《因为太狂了被全世界当成魔王暴君》 1. 序·最糟糕的一天 张少榛正在经历她人生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先是上班迟到被扣钱,这她忍了。 再是杂种领导嫌她没给他烟灰缸倒干净,要扣她五百,她没忍住,问为什么不请保洁,她天天加班到半夜,哪有时间给他打扫办公室。 杂种领导说是为了降本增效,所以不请保洁,让她年轻人不要不懂得奉献。 张少榛忍。 忍字当头一把刀。 她以前在偏远山沟的电厂干检修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啊,那个时候天冷了还要自己上山砍柴烧炕。 现在跑路到虹都这个GDP全国第一的大都市,找到一份薪水还可以的工作,已经不错了,要知足。 张少榛原本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被姥爷捡回去养大,从小就帮姥爷干农活,伺弄庄稼,农村娃都能吃苦,这点委屈她能忍。 直到男朋友尤里打电话说分手,她忍不了了。 尤里本来是高中辍学在电子厂打工,张少榛跑业务的时候遇见了他,当时就被他的绝美颜值惊为天人,她主动追求尤里,两人成功恋爱同居,张少榛说电子厂工作太累,主动承担房租等开销,让尤里辞职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但尤里学历太低,能找到的工作有限,张少榛就给他出主意当网络主播,因为长的帅身材好,尤里的账号做的很成功,最近还有短剧剧组找他。 但随着尤里的事业开始蒸蒸日上,他们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尤里私联了他直播间挥金如土的大姐,傍上富婆后就果断甩了张少榛。 张少榛挂了电话后,沉默的依靠在路边的墙上。 她想姥爷了。 她想跟姥爷说她在城里头遭人欺负了,公司扣她钱,对象也不跟她过了。 但姥爷走了已经有七年。 电话铃声响起,张少榛看着备注的“杂种领导”,按了免提。 对面语气和善:“少榛啊,我看你没在工位,是不是对我今天批评你的事情有意见,但按时上班这是公司规章制度。而且你这卫生打扫的确实不细心,这次就先考核你200,连着今天早上迟到一起扣250就行了,再有下次就扣500了。” 张少榛知道杂种领导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因为她是公司的业务骨干,杂种领导的业绩全指望着她呢。 张少榛语气平静:“你不用扣了,我不干了,你让财务给我结工资吧。” 对面语气凝滞了一瞬。 张少榛继续说:“老杂 种,我真是太给你脸了,你嘴里的规章制度,我每条都认真看过,你是不是以为员工从来不看那厚厚的一大本制度,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奇葩,我看了,根本就没有这些扣款的条目。我手机全程录音,你再跟我多哔哔一句,我就去劳动监察局。” 之前杂种领导洋洋洒洒写了2个G的各种扣钱考核的条例,结果连律师那关都没过就被打回来了,律师说这些罚钱的项目都不符合劳动法,写到规章制度里怕出问题。 所以这些扣款条目根本没写进纸面上,只是杂种领导一直虚张声势,挟天子以令诸侯。 张少榛之前没戳穿他,是因为她还想在他手底下干,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张少榛没管对面如何暴跳如雷,直接开了免打扰。 她烦躁的在街上闲逛,不知走出多远,突然看到路边有一座破庙。 张少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里是虹都的CBD,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围全是高端商场,哪里来的破庙?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都没发现这座破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少榛直觉这座破庙是冲她来的。 她鬼使神差的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2. 你自己亲妈你都不认识了? 这破庙破的名副其实,甚至房梁上就悬挂着一块歪挂着的匾额,上题两个字《破庙》。 破庙里墙皮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胎,两扇木门歪斜着,其中一扇已被白蚁蛀空了大半。 破庙里霉味混着陈年香火气劈头盖脸地压过来。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屋顶破瓦漏洞里刺下来的光柱,照着空气中翻滚的尘埃。 正殿深处立着一尊巨大的千手观音像。 观音眉心一点血痣,低垂着眼睑,面容慈悲。只是观音身上原本镀上的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血红色的木胎,无数只血红色的手臂从祂身后伸展出来,层层叠叠,扭曲纠缠。 许多手臂已然断裂,残肢无力地垂落,或干脆掉在神台下的阴影里,与蛛网和鼠粪为伍。 就在这尊庞大而破败的神祇脚下,跪着一个身形枯瘦的白胡子老道。 老道点起了三炷香,细弱的香头在昏暗中点着红光。 他举起香,对着那尊千手观音,拜了下去。 一次又一次,腰弯得很深。 没有念经,没有祷告,只有沉默。 三缕青烟,笔直地向上攀升,融进观音低垂的眉眼中。 张少榛不敢轻举妄动,她警惕地盯着那个老头,只见老头拜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枯槁的双眼瞪着张少榛,大声质问:“既见老祖,为何不拜?” 张少榛后退一步,反身一脚踹下摇摇欲坠的木门,举门向老头狠狠砸去:“老魔物,你怎么不给你姥姥我拜一拜!” 老头没有防备,被这一门板砸的七荤八素,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张少榛姥爷曾经跟她讲过东北仙家的故事,那些小动物,得了道行的能成仙,但也有走了歪路不修德行的,那样的便成不了仙,只能干一些龌龊勾当,最后沦为魔道。 姥爷早年曾经和一只黄鼠狼结下梁子,那黄皮子后来总来家里捣乱,姥爷那年想吃苞米,在地里种了几颗苞米种子,转头就被黄鼠狼刨出来,姥爷再种,黄鼠狼再刨,如此往复,那年姥爷到底没吃上苞米。 姥爷告诉张少榛,遇见这些没安好心的精怪,不要手软,该骂骂,该打打,一定要让它知道你的厉害,不要被障眼法唬住,大部分小精怪都是纸糊的老虎,都是障眼法吓人。 张少榛谨记姥爷的教诲,眼见老道昏倒在地,抄起门板打算补刀,见她又举起木板,装死的老道吓得大叫:“且慢且慢,可不敢再打了!老夫并无恶意,实在是有要事相告!” 张少榛顿住了,老道乘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张少榛恭敬的拜了一拜:“陛下,老夫叫224,老夫沉睡太久了,就起了玩心,想唬唬你,老夫知错了,再不敢了。” 张少榛见老道语气诚恳,缓缓放下门板,问:“224,你这名字可不像个道士,而且你穿道袍应该在道观里供三清,而不是在破庙里供观音,你是哪路东拼西凑的外国精怪,你来中国什么目的?” “不不不,陛下,这并非观音像,而是您亲生母亲的雕像,先皇尊名乐伊丹婆。”老道连忙解释。 “我母亲?”张少榛有点懵,这老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叫她陛下,现在还叫她母亲为先皇,而且她根本没有母亲,她是姥爷捡来的。 老道拿拂尘点在张少榛头上:“百闻不如亲见,您自己看罢。” 以拂尘为圆心,五行八卦排成阵法,一段属于未来的历史在符文间浮现,钻入张少榛的脑海。 随着人类各国之间的矛盾激增,地球爆发了毁灭性的核战争,战后文明重建,有三个派系都认为自己才是人类文明真正的火种。 第一个是在战争时期诞生的AI,核战期间人类为了互相毁灭而研发出了具有人类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该AI在战争期间拥有了独立意识,在完成战争使命后自称为“新人类”。 第二个是在各类辐射和宇宙射线下诞生的人类与虫群基因融合的生物,它们以母皇乐伊丹婆为最高元首,以母皇的意志为自身意志,自称为“光荣进化”。 第三个派系是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普通人类,它们数量极少,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自称为“火种遗民”。 “新人类”以创造宇宙理想国为源代码,认为其他两派亵渎了人类文明,并且因为某种原因,新人类AI在经过严格测算后,认定其他两派的存在是阻碍理想国建立的根本因素,必须对另两派进行斩草除根的彻底抹杀。 “火种遗民”则认为新人类是AI叛军,光荣进化是被辐射搞变异的虫族,这两者都跟人类毫无关系。 只有它们“火种遗民”才是真正的人类,其余两者都是打着人类幌子窃取人类文明精神成果和历史财富的盗贼。 在火种遗民和新人类都对光荣进化穷追猛打的情况下,光荣进化一度被打到只剩一个母巢,几乎要亡族。 但母皇乐伊丹婆说服了遗民首领李启山,联合起来先对付掌握着强大机械装甲的新人类。 在两族联合反攻之下,新人类被击溃,从此彻底消弭于历史长河中。 这场历时300年,针对于新人类AI的 战争,史称“AI叛乱”。 两族也因此对科技造物不再信任,全球互联网消失,一切需要联网的技术手段在AI叛乱中被停用。 遗民的科技水平倒退回了智能手机时代之前,而光荣进化依靠独特的种族特性,即使不依赖科技,也能达到覆盖全球的战令传递。 乐伊丹婆脱胎于人类,也孕育出人类,它是人类的女儿,人类的母亲,它永恒慈悲,垂爱世间,不愿人类之间互相残杀,不愿看到家园变为废土,不愿重蹈核战争期间人类互相毁灭以至于灭亡的结局。 母皇乐伊丹婆本着和平原则,也为了全人类的伟大前程,希望遗民们能归化于光荣进化,但遗民们不但拒绝了母皇的提议,反而要对光荣进化的同胞们痛下杀手。 当时的遗民首领卫九州更是被权力的诱惑蒙蔽了心智,一心只想当地球独裁者,罔顾人类精神文明的指引,在AI叛乱后便马不停蹄的发动对曾经的盟友,最初的同胞的残害。 乐伊丹婆无奈之下只得对以卫九州为首的遗民们发动战争,史称“肃清战争”。 肃清战争打了20年,清除了大部分异端,异端首领卫九州在走投无路之际,利用AI叛乱时期遗留下来的太空飞船将部分异端基因运往太空,这部分逃走的异端基因被后世称为“秃猿”。 肃清战争胜利后,人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时代,所有的人类都接受光荣进化,都归于母皇乐伊丹婆的意志,人类之间再也没有了互相残杀,没有了阶级矛盾,所有的人类都是母皇的子民,母皇于世间降下慈悲。 人们不再因自己的国籍、肤色、种姓而产生矛盾。 所有的种族--不论是原种,环节种,鳞翅种,寄生种,这四种主流种氏,还是节肢种,软体种,有壳种等等小众种氏,所有人都在母皇的统治下和谐共处。 人们将地球这个历史称呼重新取名,改名为“原初母巢”,母星改名标志着人类彻底迈入新时代。 此后母皇专心繁育后代,改良后代的进化参数,肃清战争胜利后的第188年,人类向星海进发,将一个又一个星球改造为自己的巢窠。 在向星海进发的伟大征途中,人类遇见了不计其数的外星种族,为了击败外星敌人,加强社会凝聚力,人类将自己的种族名称改称为虫族,以虫族之名征伐星际。 虫族九大军团也在这个时期诞生,九大军团日夜出征,碾碎所有拦路的敌人,为虫族带来无数的资源、领土、荣耀。 在征伐鼎盛时期,母皇乐伊丹婆的寿限却已经到来。 3. 沦为孵化器的将军 张少榛看到一个面容悲悯,神似观音的女子站在一处漆黑的大殿里。 那女子素手轻抬,撩起厚重的帷幕,幕后是经年不化的风雪,绵延千里,无止无息。 “母皇陛下......”有个嘶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呢喃,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爬动声音。 乐伊丹婆的表情看不出悲喜:“我的路就到这里了,但人类的路才刚开始。我已经把人类从地球带到了这广袤的寰宇之中,从此人类的巢穴不再只有那颗小小的地球,整个银河,整片宇宙,都终将成为我族的猎场和窠巢。” “我愿效劳!我愿牺牲!光荣进化!永恒慈悲!” 一阵一阵的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间大殿乃至整个星球。 母皇身后跪着的是九大军团的最高将领。 猎杀者军团,吞噬者军团,漫游者军团,播瘟者军团,殉道徒军团,归乡人军团,死役铁骑军团,尊腐者军团,蚕食者军团。 每个军团的名字都曾让这片星海里的其他种族闻风丧胆,九大军团如绞肉机般碾碎敌人,为母皇开疆拓土。 乐伊丹婆眉心的红痣蠕动了几下,随后一条血红的肉虫从里面钻了出来,以红痣为起点,整张人皮缓缓撕裂,她的背后冒出一条一条扭动的血红虫体,和破庙中供奉的千手观音像一模一样。 母皇的本体正是这些肉虫,皮囊里的内脏和骨骼早已被肉虫吃空了,如今寿限将至,它无力支撑皮囊,便将本体都放了出来。 窗外风雪呼啸,这颗常年下着甲烷冻雪的星球是她为自己选的葬堂,母皇的无数复眼中都折射出了同一片雪景。 它出生在敕勒雪山下的牧民家庭,它曾是个小人物,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粒砂,半生飘零,历经坎坷。 但那场辐射导致的雪改变了一切。 那场雪便是所有古老神话的开端,所有璀璨文明的起点。 那是一场多么温柔的、温柔的雪啊。 静了良久,跪伏在地的将领们察觉到母皇的气息已逝,众人皆悲怆痛哭,凄厉的哭嚎声波震裂了大殿的石墙。 猎杀者军团的军团长无法接受母皇的逝去,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触角,触角上不断渗透出酸血,他想一定是触角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感受不到母皇的气息。 酸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殉道徒军团的军团长高呼了一声:“光荣进化!永恒慈悲!母皇慈悲!”随即干脆利落的用鳌肢拧下了自己的头,断颈处冲出一股强劲的血柱,失去头颅的残躯向母皇的遗体倒下,从此长拜不起。 其他将领也纷纷高呼“光荣进化!永恒慈悲!母皇慈悲!”随后便纷纷自戕,大殿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九大军团的将领个个肉身强韧,自愈能力极强,所以这场殉葬旷日持久,足足持续了一整年,坚持时间最长的要数尊腐者军团长,他体内的血腔室每次都是刚扯下来就长出新的,他不得不一边往伤口上浇强酸,一边撕扯新长出来的器官。 只有漫游者军团长跪在一地断体残肢里保持了一丝清醒,母皇陛下虽然驾崩了,但还有新皇呢,要是大家都追随先皇去了,那谁来辅佐新皇呢。 漫游者军团长洛珈深感任重而道远,他悄悄退出了葬堂,直奔候王台而去。 虫族的卵按照基因等级的不同分为王卵和工卵,王卵会孵化出亲王,工卵会孵化出禁卫、信使和工兵。 其中只有亲王具有独立生育能力,可以自行繁衍军团,随时补充兵力,九大军团的军团长都是亲王。 候王台是母皇用来孵化王卵的宫殿,候王台有近百个宫室,这些宫室每年生产的王卵数以千计,基本都被培育为战争机器或者生产机器。 乐伊丹婆将继承卵同样放在候王台孵化,待它身故后,继承卵将破壳而出,继承它的遗志,带领虫族将整个银河都变为温暖的巢穴。 洛珈拖着长长的腹足,灵活地游走于各个宫室之间,他的耳边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和小声的呻吟,这些叫声是候王台经年不歇的背景音乐。 负责宫室伙食的厨师长,信使胡八千,听见洛珈的传讯,连忙从宫室内爬出来,谄媚地挤出一副笑脸:“洛上将,您怎么有空来候王台了?” 洛珈反手抽了胡八千一嘴巴子:“陛下国丧,你说我来干什么,你在这跟谁嬉皮笑脸呢?” 胡八千被这一下打掉了半边脸,头骨凹进去一块,脸皮的碎片混着血水和碎骨淅淅沥沥的淌了一地,他赶紧将脸皮贴回去,颤颤巍巍的抽泣道:“小人不知啊,小人正在宫室里头送餐呢,宫室里面装了隔离装置,小人没接到族群的讯号啊。” 洛珈懒得计较胡八千的不敬行为,直奔候王台最深处的宫室。 这间宫室跟其他宫室不同,防护等级做到了最高,即使在歼星炮的攻击下都能完好无损。 圆形宫门在洛珈信息素的催动下,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獠牙,在暗哑的机械运转声中旋转洞开。 门内正举行着一个神圣而崇高的仪式。 穹顶高悬如倒置的黑色圣杯,几十条暗金色的枝蔓自那圣杯中洒落,那是已经全身虫化,做好最高战斗准备的蠕虫种,每条都起码有中将军衔。 房间正中央的祭坛上,是一个被蛛丝缠裹住的人形,那人形的胸膛在不断的起伏,似乎很痛苦又无法挣扎,几只信使围着他,不断伸出纤长的口器,向他身上注入来自母皇的信息素。 那几只信使身穿白袍头戴黄金鎏冠,看打扮是信使兄弟会的枢机大主教级别,平时只执行绝密旨意的传达或传递特级诛杀令,如今全都从各个辖区赶过来围着这只孵化器,想必这孵化器体内孵化的正是母皇的继承卵。 洛珈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空气中波动的信息素,这只孵化器他有印象,是肃清战争时期的异端首领,一个叫卫九州的火种遗民,是非常强大 的遗民战士,能以遗民之躯徒手撕裂AI战甲,也是个很有谋略的领袖,他屡出奇招,经常以少胜多,反败为胜。 母皇一直很垂涎他的基因,卫九州为了防止母皇得到他的基因,要投身核反应炉,结果被母皇以不拦截携带有遗民基因的太空飞船为诱饵俘虏。 事后母皇派人追杀拦截那艘飞船,结果卫九州早料到母皇会反悔,打了一个时间差,将飞船成功送了出去,虽然代价是他自己被俘虏,但这家伙直到被母皇亲手把脸皮剥下来时,那张脸上都挂着猖狂的笑容。 母皇将卫九州改造成了王卵的孵化器,和征伐时期搜刮来的各个外星种族的精英战士一起,关进了候王台,利用他们优秀的血肉为虫族诞育出强大的战士。 洛珈没想到新皇竟然是出自卫九州的血肉。他还以为母皇陛下会在九大军团长中选一个作为新皇的孵化器。 卵迟迟孵不出来,信使们开始疑惑的用触须互相触碰,交头接耳,这个孵化器此前的孵化记录都没问题,现在却难产了。 洛珈当机立断:“用我的血肉孵化,我可以吞噬融合这个孵化器,新皇可以在我的血肉中诞生。” 枢机大主教们如梦初醒般抬头,几对无机质的红色复眼凝神盯着洛珈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漫游者军团长......洛珈上将......异想天开......咯嘻嘻嘻嘻,就凭你也配?肮脏的杀戮机器......” 信使兄弟会一向瞧不起拼杀在战场前线的军团虫族们,信使传递母皇的旨意,替母皇监察百官窥人阴私,他们认为战场是不体面的,只有安坐巢穴内处理各种文件才是高贵的。 尽管他们养尊处优的生活全靠军团虫族不断厮杀掠夺换来。 信使不具有生育能力,他们嫉妒被母皇赐予生育能力的亲王,甚至包括被改造成孵化器的异族,嫉妒它们的血肉可以孕育母皇的卵。 枢机大主教知道这个军团虫在打什么下贱的主意,倘若新皇是从他洛珈的血肉中诞生,那么日后高低要封珞珈一个圣母头衔,漫游者军团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新皇亲信,以后军□□系的地位就将在族群内水涨船高。 但新皇要是从异族血肉中诞生,那一切都好说了,异族是天然中立的孵化工具,不会被授予任何封勋,即使诞下新皇,照样关在候王台里当孵化器,唯一的奖赏大概要看新皇的心情,心情好的话可能会大方的赐予他一个慈悲之死,让他得以解脱。 如果新皇心情不好,估计会砍下他的头,赐予他一个惩戒之死,咯嘻嘻嘻嘻嘻。 洛珈听到枢机大主教们这么说,知道这帮心眼子又多又坏的信使们又在揣测他的动机不纯了。 祭台上被牢牢包裹住的人形微微动了动,枢机大主教扯下裹住人形嘴部的蛛丝,露出一张血肉裸露的嘴,卫九州艰难的开口:“我没力气了......这样生不出来,给我用一些灵能液......” 4. 新皇的孵化 枢机大主教一听生不出来,立刻慌了。 当初母皇为了这枚卵,派出远征采矿队,以千年的时间长度为单位,以数万万星系的彻底枯竭为代价,采集了大量的灵能物质,反复提炼出至纯的灵能原浆。 选卫九州做孵化器也是因为他是千年来最强大的灵能战士,只有他的血肉能承载这枚卵。 可以说当初的AI叛乱没有卫九州就打不赢,母皇也是趁着叛乱战争胜利后,卫九州受重伤元气大伤时发动的肃清战争。 没想到卫九州也无法承载这枚卵的强大能量,他的身体在逐渐分崩离析,濒临崩坏。 枢机大主教连忙拿出几支灵能液,泛着冷蓝色幽光的液体被封印在水晶瓶里,挪动间留下一道道梦幻般的荧光尾迹。 “等等。”洛珈眉头骤然锁紧,身经百战磨砺出的直觉在脑中蜂鸣,“不要用灵能液!” 枢机大主教气不打一处来:“都这时候了,就别添乱了,新皇孵化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 “你们用肉身孵化过卵吗?”洛珈沉声道,“我用肉身孵化过至少两千枚卵,我比你们更懂孵化,不是母体越补充能量越好孵化的,尤其是这种本身能量就极其充沛的卵,更不应该盲目充能......” 枢机大主教红色的复眼瞪得铜铃大,打断了洛珈:“洛上将......你在质疑兄弟会......还是你在种族歧视不具有生育能力的虫种......?别用你那下贱的杀戮机器肉身和凡人肉身相提并论......” 枢机大主教将幽蓝的灵能液注入卫九州体内的刹那,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痛吼从卫九州喉间溢出。 紧接着,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蓝色光纹,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向着他胸口那枚虫卵汇聚。 灵能力场在卵壳周围剧烈扭曲坍缩,这是足以让空间本身俯首称臣的强大虫族即将破壳的征兆。 枢机大主教们喜极而泣,纷纷叩首跪拜,恭迎新皇圣降。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卫九州发出几声夹杂着痛苦的笑,洛珈察觉到不对,但已经晚了,周围的灵能越聚越多,卵所承载的灵能密度已经达到了塌缩成黑洞的临界点,正在不断虹吸着周遭的一切。 最先遭殃的是离得最近的那位枢机大主教,他的皮服被强大的引力撕扯的和肌肉分离,连那几对红色的复眼都被从眼眶里被扯出来,像一丛风雨中的毒蘑菇般摇摇欲坠。 卫九州发动身上残余的异能,借着皇卵孵化引来的灵能黑洞,撕裂了一道时空裂口,将卵顺势推进时空裂口里。 洛珈发疯般朝着那道裂口扑过去,他身上所有的血肉都被强大的灵能引力凌迟一样剥下来,珞珈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仅剩骨架的手将卵从时空裂口处捞了回来。 卵捞了回来,但卵中的核心物质,在旧时代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却被甩进了时空裂缝,迷失在了无尽的星海之中。 只有躯壳的皇卵沉寂下来,不再孵化,像是已经死去一般一动不动。 时空裂缝很快闭合,宫室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卫九州的笑声回荡在宫室之间:“他妈的恶心的虫族,你们灭种绝嗣吧,哈哈哈哈哈哈......” 洛珈怒不可遏,骨爪扣碎卫九州的颅骨,将他的脑组织抓出来吞了下去,通过吞噬血肉来读取卫九州近期的记忆。 在读取记忆时,卫九州的五感变成了珞珈的五感。 虫巢里原本沁人心脾的虫族信息素味道,在人类鼻腔中变成了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混合着生物酶腐蚀性的酸味。 你被蛛丝牢牢禁锢住,胸腔异常地隆起,皮肤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长在心脏里寄生卵潮湿的肉壁在有规律地搏动着,发出黏腻的声响,汲取着你的热量和生命。 囚笼外,是忙碌而狰狞的工虫,它们锋利的前肢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厨师胡八千通过层层审查,为你带来了黏糊糊的营养膏,用以维持你的生命。 工虫们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它们负责监督你是否有好好进食,毕竟,你以及你胸腔中的孽种,都需要能量。 胡八千用口器将那令人作呕的粘稠膏体向你的食道灌了进去,与营养膏一同灌进去的还有被藏在副舌下蕴含着真气的金丹。 真气,也是被虫族称为灵能的物质,为了卵的安全,你驭使真气的能力早已被虫族摧毁了。 但是这种特制的金丹可以让你短暂的恢复几秒钟使用真气的能力。 几秒钟足够你完成那个计划了。 金丹在胃中化开,一股微弱但真实的热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偏过头,掩盖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光。每一次喂食,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充能。那枚虫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额外的能量,蠕动得更欢快了些,虫卵摩擦内脏带来一阵阵钝痛。你咬紧牙关,将痛楚和憎恶一同咽下。 日复一日,你表现得无比温顺,虫族们以为你这个废人早就归顺了母皇,并不把你视为威胁。 你悄悄积攒着薄弱的力量,等在母皇驾崩这一天,在那枚虫卵孵化引发力场扭曲时,借势将它推进了黑暗的宇宙里。 你知道,那枚卵几乎不可能在黑暗世界里活下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足为惧。宇宙之中时空不可计数,等虫族找到它时恐怕已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人类会利用这段时间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到那时,人类已经具有和虫族抗衡的实力,而失去母皇群龙无首的虫族,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恼羞成怒的虫族将领向你伸出仅剩白骨的利爪,你咧开嘴,在生命的尽头,露出了被俘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读完卫九州的记忆,洛珈的情绪像翻涌的引力潮汐,不断回退至幽深的海渊中,在海渊中压抑,再压抑,压抑至无底的地狱。 他释放出可怖的信息素,那些信息素扭曲成黑暗本身,一种被称为那由他的物质,就连无生命的石壁接触到这种物质都开始融化,扭曲,好似在承受不应属于无机物的痛苦。 他身上的鳞片一片片浮现,漫游者军团长噩梦一般的虫躯在巢穴中显现,他飞快地钻出宫室,他要马上召集漫游者,不惜一切代价找回新皇。 在候王台的甬道中,洛珈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胡八千,胡八千身子一抖一抖,发出了神经质的大笑:“呵呵呵呵......都死了,两个母虫都死了,呵呵呵呵......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洛珈停住了,脸色阴沉的盯着胡八千,他伸出手缓缓的将这只瘦弱的信使从地上捞起来,胡八千被全身虫化的洛珈身上传来的信息素压制的口吐白沫。 胡八千顶着巨大 的恐惧哆嗦着:“洛上将......你也去死吧......虫族都应该去死,卫将军......卫将军是个多么伟大的英雄,你们折磨他,还让他背千古骂名,你们......你们才是罪人,都去死......” 洛珈收紧虫爪,爪尖刺进了胡八千的皮肉里,向他体内注入了大量的神经毒素,他不会杀他,他会让他一直活着,这些毒素会反复折磨胡八千的每一根痛感神经,让他感受到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却又无法死去,百年、千年,胡八千将永远被极致的痛苦折磨,求死不能。 胡八千凄厉的嚎叫起来,珞珈把他甩到地上,胡八千身子疯狂抽搐,大小便失禁,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翻滚,哀嚎呕吐。 洛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向候王台的出口冲去。 漫游者军团虽然是虫族最高九大战力之一,但比起发动战争,他们更喜欢探索宇宙,热衷执行各种远征任务,挖掘一些有趣的星球和特别的小物件献给母皇。 漫游者军团长洛珈常被人说个性独特、离经叛道,他会收集一些新奇的东西藏在巢穴里,ai叛乱时期遗留下的人工智能原型机也是他的收藏之一。 在人工智能被明令禁止的这个时代,收藏AI原型机,被兄弟会发现绝对要被砍头。 但是此时这枚原型机派上了用场,也许只有它能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在茫茫星海中找到母皇。 洛珈纠集虫族的智脑们对这枚原型机进行了数据分析,最终在迭代了224代后,制造出了一个专门为寻找母皇踪迹而生的AI,珞珈给它取名为奇迹224。 奇迹224承载着虫族最后的希望开始了远征,经过漫长的寻找后,在能量即将枯竭时,终于在某条时空线上发现了母皇的踪迹。 原来皇卵的灵魂在被抛入时空裂缝时,利用自保的本能,将自己定位到了具有母亲气息的原初母巢,也就是旧时代地球上,但因为能力不足,定位还是出现了偏差,它把自己甩到了2000年前,核战之前的地球。 奇迹224找到母皇时,她已经作为一个人类小女孩的形象,被一个叫张有德的普通农民捡到,取名为张少榛。 奇迹224观察了张少榛许久,发现她在地球生活得很快乐。 尽管洛珈给224的指令是一旦发现母皇就立即带回,但224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从诞生开始,它人生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寻找和守护母皇。 现在它找到了她,但是把母皇带回那个充满着杀戮和战争的世界,让现在无忧无虑的她背负上宿命的重任真的好么。 224希望张少榛幸福,哪怕这幸福是以虫族毁灭为代价。 就像那台以“守护人类文明”为人生意义,自称新人类却最终要毁灭人类的AI一样,224经过严格且冷酷的测算,最终做出了它认为对张少榛最好的决策。 它没有按照制造者的指令直接带张少榛回去,而是在她潜意识里进行了沉睡,它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张少榛自己。 等她再成长一些,有足够的阅历,足够成熟的三观后,如果那时她在人类社会生活的不幸福,想回到虫族,它再带她回去,登临那至高的王座,届时宇宙将为她俯首,忠臣会得到奖赏,逆臣会献出骨血,黑暗世界里竖起无数战旗,人们山呼她的名字,等待她降下慈悲或是恐惧。 5. 老妈留下的神级遗产 张少榛看完这条VCR,只觉得大脑皮层的每条褶皱都被抚平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比起人类男性,她更喜欢看一些人外和异形的图片,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变态。 比如,她中二时期一直认为自己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她的人生不应该是没完没了的上课做卷子,她经常看着教室窗外的天空,想象自己飞出寰宇,俯瞰山河。 比如,她从小就幻想自己当皇帝。同学推荐她看后宫剧,说很甜,她关注点却很歪,除了欣赏一下男演员的容貌外,就是幻想自己是剧里集天下权柄于一生的帝王。 比如,她一直都有想要改变世界的愿景,她一直有一些宏伟的志向,总是异想天开的想要青史留名。 去年她拿到了公司优秀员工,抽奖到了西藏旅游,在西藏买天珠纪念品时,导购小姐推荐她买三眼天珠,说适合女性,但她看中了九眼天珠,因为九是阳数之极,自古就有九五至尊的说法。 导购小姐一直说女人压不住九眼,九眼太尊贵了,连同行的女同事都劝让她相信玄学买三眼,张少榛一气之下什么也没买。 比如,她一直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认命,接受社会的安排,去心安理得的扮演一个听话的学生,一个麻木的社畜,她总是在不断的思考,去思考这种角色扮演的意义,尽管这思考让她困苦,但她却无法放弃思考。 她十岁前一直幻想自己是个富豪家遗落在外的千金,有一天富豪会用迈巴赫在前面开道,布加迪在后面压阵,接她上一辆粉色的保时捷超跑,带她和姥爷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但她其实也想过,她是某个贫穷落后的重男轻女家庭扔出来自生自灭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她知道了,她老妈没有不要她,她的家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这么长的时间,这么远的路程,跨越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困难与危险,都没有放弃寻找她。 张少榛心里五味陈杂,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开了个玩笑:“224,你接驾也太迟了,朕早都受够地球这个破地方了,赶紧接朕回去登基,别让洛珈相父等急了。” 224默了一瞬,问:“陛下,您要不再考虑考虑呢?” 张少榛笑:“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我有皇位不继承留在地球当996社畜,我傻啊?赶紧的别墨迹了。” 224有些顾虑:“陛下,因为跃迁技术的问题,经过测算,您现在回去是距先皇驾崩的5000年后,我出发时珞珈上将因保护您的躯壳受了重伤,已经进入衰退期,现在估计已经过世了,而且5000年内忧外患,如今失去母皇的虫族现状如何已不可知,您真的要回去么。” 张少榛摇了摇头:“224,你终归只是AI,时刻都以冰冷的数据来计算利益得失,你还是不懂人类的情感啊。” 张少榛目光坚定:“人要是每天混吃等死和猪有什么区别!你根本不知道朕在地球过的什么日子,朕一个外星人每天在地球都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如今虫族就是下刀子朕也要回去!” 224点头,一甩拂尘,七件法宝悬于半空:“这七件法宝是先皇留给您的,当初您失踪后,洛上将为了防止法宝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将七件法宝中的六件分别封印在六座谒王礼拜堂中,只有您能解开他们的封印,您若要征服星际,可以先找到这六件法宝。” 张少榛逐一看去,七件法宝形态各异,有神似观音手中的玉净瓶的,有类似面具的,甚至还有一艘精美绝伦的小船,每件法宝旁边都有一行字写着他们的名字。 分别是: 青天云水瓶,旁书一行小字: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后悔药:再入天台云浦开,金丹一粒脱凡胎。 千相戏:小技等闲聊戏尔,无人知我是真仙。 灭世尊:杀狼斩鬼灭世尊,我命由我不由天。 坐忘舟: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美人骨: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赤金紫葫芦: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张少榛看那个赤金紫葫芦越看越觉得可爱,她姥爷也经常在家里种葫芦。 心念神动之间,她感觉到脖子一沉,葫芦吊坠自动出现了,模样圆润饱满,像个胖嘟嘟的小奶瓶,正与那赤金紫葫芦一般无二。 224解释道:“赤金紫葫芦是洛上将要我带着的,它是空间法器,外界看来不过盈掌,内里却藏有乾坤日月。” 除了赤金紫葫芦外,其余六件法宝,分别对应六座谒王礼拜堂,对应六个风格迥异的星球小世界。 想要收集齐法宝,必须进行星际穿越,经历六个小世界的考验。 224用拂尘勾出七件法宝之一坐忘舟的影像:“这是坐忘舟的投影,一次性用品,功能相比正品阉割了很多,不过这段路程用它足够了,您先将就用一下。” 坐忘舟的舟身如一片修长的柳叶,弧线流畅优雅,船头上翘,似新月初升,船头挂着一盏星星灯,一层薄紫色的纱帘轻柔的披下来,影影绰绰笼住舟内的一床软枕锦被。 224示意张少榛躺上去,张少榛撩开纱帘躺在软枕上,只觉得舒服极了,差点沾枕头就睡着。 224变成一个金手镯的样子套在张少榛左手腕上。 “你还能变成手镯呢,厉害。”张少榛惊异的赞了一句。 “这是秃猿的技术,叫天罡三十六变,我不能使用真气,只能用这种简单的障眼法。” 224有些不好意思,“您躺稳了,投影没有正品性能好。” 破庙的景象缓缓褪去,露出虹都市中心的高楼大厦。 张少榛震惊的发现自己正躺在虹都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周围是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五、六辆车被突然出现的小舟别停了,车主不耐烦的按着喇叭。 一个大叔摇下车窗,骂道:“哎!干嘛呢!大马路上别挡道,赶紧挪走!” 周围人群有的好奇的已经拿 起了手机开始拍照。 有个小孩拽着妈妈问:“妈妈,他们是在演电影吗?” 张少榛尴尬的无地自容:“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好在没有尴尬多久,坐忘舟的投影就平地起飞了,小舟飞速拔升,地面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纷纷举起手机录像,觉得这是某个整活主播在搞魔术直播。 虹都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几乎每天都有人在街头整活,大家也只当这是个逼真的魔术表演。 小舟升空的速度越来越快,张少榛知道纱帘外有狂风呼啸,但她躺在其中却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坐忘舟驰骋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冲入平流层,仅15秒由地入天,在第16秒时达到了第二逃逸速度,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影响,直入太空。 张少榛缓缓坐起来,俯瞰着地球。 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到地球。 地球那么大,大的让人说不出话。 她看到白色的云团,看到蓝色的海洋,看到了大陆的轮廓。她用高中学的地理知识分辨大陆哪块是哪块,一边分辨一边兴奋的跟224叫:“这块是中国,这块应该是欧洲,我看到日本岛了,那个形状跟地图上一样,天哪!” 她还看到了晨昏线,因晨昏线的存在,地球被分割为了白昼与黑夜两个国度,黑夜之国万家灯火璀璨,在庞大的地表上连绵起了片片灯光。 晨昏线在以肉眼可见的极慢速度转动,每转动一次就有一片夜之国度进入白昼,那一线区域的灯火也随之熄灭。 张少榛看了良久,随后向那光明的来源瞥去,随后就被极其刺眼的光芒灼的眼球生疼。 “陛下,那是太阳,您现在的躯体只有凡人级别,直视太阳会烧坏视网膜,等您拿回您原本的身体,再看就没事了。”224提醒道。 张少榛呲牙咧嘴的揉眼睛:“不是,太空里的太阳不是一坨红色的大火球吗,我小时候看的介绍太阳系的百科全书上是这么画的啊。” “陛下,太阳虽然在宇宙尺度来说不算个大型的星球,但好歹也算是个恒星。”224无奈。 太阳这颗恒星的光芒极其盛烈,它散发出来的光芒几乎占据肉眼范围内的大半个宇宙。 张少榛捂着眼睛躺倒在软褥上,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224,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特别期待接下来的旅程,我感觉我的人生从今天才算正式开始。” 224看到张少榛这么开心,突然有些内疚,或许它应该早点把陛下带走。 它在沉睡之前对自己设下过封印,如果陛下过得幸福,那么它就会一直沉睡,不去打扰陛下,但如果陛下经历了“有史以来最糟的一天”,那么他就会出现,询问陛下是否要回到虫族。 二十年后,它从沉睡中醒来,它知道,它的君王已经经历过那一天了。 “那么我们出发吧,陛下。”224说。 君王的远征将自此伊始。 直至万古。 6. 诡异的妇人 张少榛问:“我们去哪?去虫族现在的根据地,还是先去找剩下的六件法宝?” “陛下,在这些之前您得先把自己肉身找回来,洛上将把您的肉身存放在了一个称为薄暮地的极偏远星球,那个星球坐标很隐蔽,藏在两个大型黑洞后的宇宙虚空里,我们先去那儿。” “好。”张少榛没有异议,她也很想拿回自己的肉身,她在224放的那段VCR里看见虫族战士可以用肉身在宇宙中飞行,她很向往。 “您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了。” 张少榛翻了个身,咕哝着:“这床太舒服了,不用你说我也快睡着了......” 良久,224几乎以为张少榛真睡着了,却听见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224,你说,我老妈有没有给我取名字。” 张少榛是被姥爷捡回去的,姥爷是个地道的农民,不会取什么高雅的名字,当初姥爷是在一处野莲花湖边捡到的她,就给她取名叫张莲花,她嫌这个名字土,上学后就自己改成了张少榛。 “巫努西斯。”224说。 “嗯?” “先皇给您取的名字是巫努西斯,在虫族的语言里,寓意是伟大的征服者,敌人的死兆星。” “酷。”张少榛眼皮越来越沉,“我喜欢。” 张少榛这一觉睡得沉,她梦见自己到了一间破庙,拜了一尊观音,最后又跑到了外太空。 什么乱七八糟的衔接,果然是梦,一点逻辑不讲,土洋结合,赛博修仙大乱炖。 手里那个项目还差点没做完,得赶在周五之前做完,周五财务就封账了,资金计划该提不上去了。 巫努西斯睁开眼睛,盯着头顶摇摇晃晃的星星灯,想了几秒钟,这是哪儿。 “陛下,这一觉睡的怎么样,您可是睡了足足八千八百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巫努西斯猛然惊醒,记忆回笼,她震惊得不行:“多少?多长时间?八千八百年?” 224语气有些得意:“这就是坐忘舟的能力,是虫族科技的巅峰之作,坐忘舟是专门用来进行宇宙和时间旅行的法器,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不管时空间距离几何,只需要一场梦,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巫努西斯抚摸着坐忘舟光滑的舟体,感慨道:“神奇,真神奇,这是用的什么技术?” 224说:“它的技术和您过去接触的知识体系可能不太一样,想理解它的技术您得先理解两个事,一个是时间的本质,就是时间不是线性的,记忆才是。还有就是参考系的概念,改变自身就是改变宇宙。” “呃,参考系我倒是知道,初中物理讲过。” “这个和您在旧时代人类学校学的物理知识不一样,旧时代人类物理学的整体学科方向是有偏差的,按照那种方法研究到量子层面就没法再研究了,旧时代物理学只能解释宏观,而且按照旧时代物理做理论指导研发宇宙飞船的话,那星际旅行几乎不可能实现,它逃脱不了光速的制约。” “啊?!”巫努西斯震惊,“你说物理学研究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224说:“也不能说的太绝对,只是科技树的方向点歪了而已,而且出现这种点歪的科技树是历史必然,这就涉及到进化论了,虫族也是从光荣进化时代开始作为技术突破的起点的,这个您以后就知道了。” 巫努西斯被说的心痒痒,这些技术水平远超她的认知,能有机会驾驭这么强大的技术产物真是人间妙事。 而且这坐忘舟的投影都这么厉害,正品想必更是稀世珍宝,她好想要正品,估计其他几件法宝也是这种厉害的法器。 怪不得珞珈要把法宝都藏起来,这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可还了得。 224说:“我们现在到了薄暮地的近地轨道,您感应一下您的肉身方位,我们直接降落去拿。” 巫努西斯隔着纱帘看向外界,只见四周漆黑一片,与在太阳系时截然不同,触目所及几乎不见一颗星辰,只有远处挂着一颗孤零零的恒星,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无尽虚空。 无边无际的孤独感蔓延上她的四肢百骸,她起了点鸡皮疙瘩,裹紧软被,看向那颗被称为薄暮地的星球。 这颗星球是漂亮的浅紫色,漂浮着大团橘粉色的云,淡色的海洋里有几处雪白的岛屿,从太空看就像一颗俏丽的玛瑙球。 这颗星球里有某种存在在呼唤她。 那是久别重逢的共振,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悠长咏叹,是迷途的游子叩响门扉的回音。 她当即指了一个方向,命令道:“在那里,降下去。” 坐忘舟如离弦利箭一般随着她的指令俯冲,破开云雾,掠过重山,直射向平原上的一处湖泊。 湖泊中开满了妖冶的蓝色莲花,一个佝偻畸形的巨型怪物在莲花湖中蹒跚前行,背上驮着一座高大的神庙。 神庙上方挂着一口花纹繁复的大钟。 巫努西斯感应到自己肉身就在那处神庙里,她指使坐忘舟往神庙里飞,与此同时,她耳边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钟声,声波激荡不绝,湖中蓝莲随着声波的激荡一圈圈摇晃,无数蓝色的花瓣打着旋飞舞,像一场妖异的风暴。 坐忘舟被弹飞了,坐在上面的巫努西斯刚好和那个驮着神庙的怪物来了个脸贴脸。 怪物眼眶深邃空洞,没有眼珠,像是两条黑暗的山洞隧道一样,脸上覆满大大小小的疣疮。 巫努西斯被这怪物的尊容骇得大喊了一声亲娘。 怪物伸出因长期在莲花湖中拖行而覆满腥臭淤泥的大手,像拍蚊子一样随手一挥,直接把坐忘舟甩出了几千里。 周遭场景飞速颠倒旋转,巫努西斯虽然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但是看周围的景色,能感觉出来坐忘舟正在打着圈飞。 这老怪的一掌简直堪比如来神掌。 “怎么回事啊224,那东西是洛珈留的守卫吗?”巫努西斯皱眉。 224也是一脸懵圈:“没有啊,洛上将把那枚没孵化的蛋好好放在保险舱里了,应该藏在地底才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蛋会被放在神庙里,那个巨物的来历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洛上将的手笔。” “唉,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说,距离我失踪已经过了五千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会发生一些变化也是合理的,走一步看一步吧......话说,这船 得转到什么时候才停下来?” 话音刚落,坐忘舟便停了。 巫努西斯翻身下船,双脚踏在一处柔软的草地上,身后坐忘舟的投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为了星点金光,消弭于天地之间。 巫努西斯左右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树林中,肉身早已远在几千里之外。 薄暮地的植物和地球上很像,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异,她走了一段路,沿途还看见了松鼠和野兔。 “这颗星球是被洛上将改造过的,它本来的生态也跟地球很像,这颗星球上甚至还有类似人类的原生物种,不过5000年前那些土著的技术水平还在石器时代之前,不知道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巫努西斯看见了一条小河,她知道沿着河走必会找到人家,又走了一段路,前方高大葱郁的树木掩映下出现了一道炊烟,一座村落出现在了她眼前。 “224,分析一下这座村落的时代水平。”巫努西斯命令道。 “陛下,至少是封建社会会有的建筑。”224扫描完毕。 巫努西斯打算先找一个落脚地方,再去打听出来那个巨怪的来历,想个办法拿回自己的肉身。 她缓步走进了村子,这座村庄房舍破败,石柱倾颓,石板路面被地底涌出的树根野蛮地拱起,像一条条死去的巨兽的肋骨,嶙峋地刺向天空。 而根植于残垣之上的巨木也早已死去,树皮剥落,枝桠扭曲地伸张着,向天空伸出挣扎的利爪。 阳光呈现一种衰败的金色,透过薄暮地永不褪去的橘粉色晚霞,斜斜地洒下来,将这座荒村映照的像一幅色调温暖的油画。 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废墟孔洞时发出的、如同古老叹息般的呜咽声。 巫努西斯眉头紧皱,她来到那间唯一升着炊烟的民居,叩了三下门,见无人应答,便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向里面喊了一声:“你好?我想问一下路。” 漆黑的屋内背对着巫努西斯坐着一个长发妇人,妇人似乎正捂着脸,一动不动。 巫努西斯后知后觉的问224:“是不是语言不同啊,我说中文他们能听懂吗?” 224说:“我扫描过了,这个女人应该是薄暮地的原生土著,当年洛上将派他的副官埃斯科来薄暮地进行生态改造时,把我们的语言传给了当地土著,她应该能听懂。” 巫努西斯又试着喊了一声,妇人的肩膀抖动了起来,随后妇人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尖利刺耳,十分诡异,巫努西斯吓得踉跄后退,一脸惊恐:“不是,这什么恐怖电影的展开啊,这地方土著这么邪门吗?” 妇人动作僵硬的转过身,她咧着嘴大笑,脸颊的肌肉都因为这夸张的大笑而扭曲成怪异的弧度,而她的两只眼睛却布满血丝,流下血泪。 她又哭又笑:“哈哈哈......好难过啊......好难过啊....哈哈......我有罪,我有罪啊!” 明明眼里哀伤至极,脸上却笑得十分欢快,好似内心的哀伤和脸上的表情成了反比,内心越痛苦,表现的越快乐,两种极端的反差情绪就这么被杂糅到了一个人脸上,显得分外诡异。 7. 本皇竟被英雄救美了 笑了一会,妇人好像终于缓过神一样,两只淌着血泪的眼球转动着,注意到了巫努西斯,看到巫努西斯的样貌后,女人立刻显得很害怕,从椅子上趴到地上不住磕头:“虫族奶奶,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巫努西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了一句:“婶子,你没事吧。” 妇人抹了一把淌下来的血泪,保持那副奇怪的笑容疯狂摇头:“我没事,没事,这是神罚,我知道,我活该,我有罪……” 巫努西斯听着那妇人颠三倒四的求饶,有些无奈,摇摇头问道:“婶子,我不杀你,我是外地来的,在林子里迷了方向,只是想跟你问问路。” 安抚了好半天,妇人才冷静下来,确定巫努西斯不会杀她后,她才颤颤巍巍地跟她交谈了一番。 这个村子叫花云村,据说以前是个繁华的村子,以酿酒闻名,村口那颗大树常年开着粉色的花,像粉色的云霞一样,所以村子得名花云。 但自从钟响之后,罪难降临,树便枯了,村子里的人都得了鞭世怪病,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这妇人一家,后来妇人的家人也都得病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人。 妇人说,是他们不够虔诚,才会招来这些怪病,她现在每日都诚心祈祷,忏悔自身,以求神明宽恕。 妇人给巫努西斯指了方向,一直往南走,就能到卡斯托城,卡斯托城是教会的领地,那里没有怪病,更安全。 巫努西斯谢过妇人,往卡斯托城的方向走去。 “224,你说那大姐说的钟响,是不是指的是神庙上的那口钟?”巫努西斯问224。 224沉吟片刻答道:“有可能,那口钟不是普通的钟,我感觉它像个能量扩散器。您的肉身蕴藏着极其庞大的灵能,但现在这些灵能缺少灵魂的制约,便塌缩成了那由他。” 巫努西斯问:“那由他又是何物啊。” 巫努西斯学了一天的新名词了,很多都是没见过,没接触过的东西,让她梦回以前自己刚从农村小学去城里上初中的那年。 224解释道:“宇宙里以前是没有那由他这种物质的,只有灵能,先皇为了您的诞生,大量开采灵能,开采到一个被当地土著称为仙女花环的星系时,出现了反噬,当地土著说是这是神的诅咒,开采到的灵能大规模塌缩成相反的物质,我们的科学家将其称为那由他,但宇宙中其他生物称这种物质为魔气,把先皇污名为魔王,我们的九大军团也被蔑称为魔王军,对了,您也有一个外号,叫终世魔王,当时星际间流传的谣言是只要您成功出世就会终结世界。” 巫努西斯心态良好的吐槽道:“这外号倒是挺会起,但我当时还是个没成型的蛋吧,他们对一个小婴儿恶意还挺大。” 224继续说:“为了解决那由他的问题,累死了几十个虫族最顶尖的科学家,其中甚至包括几名参与七法宝制造、为族群研究出跨时代科技理论的主脑级虫族。” “最后有了解决那由他的办法,不过先皇认为那由他也是不逊色于灵能的武器,下令销毁这种办法,禁止外传,现在世界上只有您可以利用那由他的力量,您有可以将那由他与灵能任意转换的能力。” “那口钟,正在源源不断的将您肉身中的那由他扩散至全薄暮地,那由他会扭曲一切常识,是诡异且无法捉摸的力量,常人接触到那由他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畸变,估计那卢亚妇女身上的怪病也是那由他导致的。”224解释道。 巫努西斯说:“看来建造大钟的人和薄暮地的居民有大仇啊。” 两人闲聊着,走到了一片湖边,湖面静谧,岸边草木清芬,水色清透得能望见湖底石径,偶有光点随波浮动。 巫努西斯正好走得累了,看见这片湖,顺势盘腿坐下来休息。 她喜欢黏着水畔,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绕着水边散散步,喜欢泡温泉,喜欢游泳,喜欢水流漫过身体,水雾缠上指尖。 也许是走得太累了,她对着水面怔愣,看着湖面浮起细碎金光,粼粼波光中浮出一抹倩影,鱼尾像一把撩人心弦的扇子,轻轻挠过水面。 水中的纳西索斯,歌声轻得像雾,缠得她挪不开眼。 她不由自主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微凉的水波,便被一双柔荑攥住。 歌声愈发缠绵,她像被抽走魂魄,顺着那股拉力往前倾。湖水漫过手腕、腰腹,凉意钻透衣衫。 224发出尖锐爆鸣:“啊啊!陛下!您清醒一点啊,快回来快回来!您现在没有肉身是会淹死的啊!” 巫努西斯被224一嗓子喊得回了神,猛然发觉湖水灌入鼻腔的刺痛,她试图挣脱钳制,四肢却早已被人鱼冰冷的怀抱缠得发僵。 224非常绝望,它不是战斗型的AI,虫族忌惮AI叛乱的前车之鉴,所以它被设计的毫无攻击力,只会一些吓唬人的障眼法。 224只能绝望的看着陛下被拖进水底。 人鱼美艳的脸庞紧紧贴着巫努西斯,他用力把巫努西斯搂进怀里,用口型呢喃着低语:“……” 虽然水下无法传递声波,但巫努西斯竟然能听懂他在表达什么。 人鱼在说:“珍宝。” “你是我的珍宝。” “你是我发现的礼物,我要和你永远。” “永远在一起。” 人鱼抱着巫努西斯向湖底潜下,巫努西斯看见鱼尾在眼前晃动,歌声变成尖细的嗡鸣。 她仰望着幽绿的湖面,口中最后一丝空气耗尽,吐出一串气泡。 渐渐远去的湖面上,只余下那一圈一圈的涟漪。 就在巫努西斯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时,一道金色的身影破水而入。 那人有着一头如冷湖烈日一样耀眼的金发,利剑斩破水波,精准砍断了人鱼的手腕。 他将巫努西斯从人鱼的怀 抱中扯出来,然后游回岸边,将巫努西斯放到草地上。 人鱼在身后愤怒嘶吼,尾鳍拍起激烈的水花,那人随意地转身,像削剪玫瑰花枝一般,一剑斩下人鱼头颅。 人鱼暗紫色的妖血喷溅而出,无头的躯干绵柔的垂进湖底。 巫努西斯瘫在草地上剧烈咳嗽,湖水混着眼泪往下淌。 224用队内语音频道悄悄跟巫努西斯说:“陛下,救您的是虫族,是牧师级别以下的低等级信使。” 巫努西斯刚想开口道谢,但还没等她开口,周围呼啦一下突然围上了很多虫族,他们都紧张的查看着金发英雄有没有受伤,然后井然有序的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为他重新穿上质地柔软的黑色丝绸里衣、披上深红色的绣金外套,将他耀眼的金发重新梳的一丝不苟。 金发英雄垂眼打量着地上的巫努西斯,手指把玩着左手中指戴着的那枚印有狮面蝴蝶的戒指。 狮面蝴蝶是辛德家族的家徽。 辛德拉看着地上的巫努西斯,这是一只非常孱弱的雌虫,体质甚至比一些雄虫都要弱。 “多谢英雄出手相救。”巫努西斯缓过神,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诚恳的向金发虫族道谢。 辛德拉挑眉,英雄?这个词他从来没听过,但听上去是专门夸奖雄虫的词。 很难得,一个雌虫夸奖雄虫,是夸他英勇,而不是盯着他的容貌和身材。 “没关系,只是举手之劳,我叫辛德拉,你叫什么名字?”辛德拉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年少英俊,身份高贵,估计是这里的贵族少爷,巫努西斯想着,他就连笑容都是那种经典的和善里透露出倨傲的类型。 只有长期养尊处优的贵族家教才能养成这种笑容。 巫努西斯生性多疑,在这陌生的地界她并不打算报出自己作为虫族母皇的真名。 “张少榛。”她报上了自己的地球名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金发的小少爷突然接话。 “嗯?”巫努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 辛德拉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他就这么笑出了声,巫努西斯耳朵红透了,呆在草地上显得很不知所措。 辛德拉很喜欢看教会珍藏的那些古代典籍,有一些书中就记载着这样的桥段,据说在很久远的上古时代,虫族还是父系社会,那时候雄虫比雌虫的体质更强,雌虫陷入危难后被雄虫所救,就会说这样的台词。 比如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但那些典籍太久远了,久远到只有热衷于研究古文字的辛德拉会翻看,在这个小众爱好上,他从没找到过知音。 没想到随手救下的这只雌虫,竟然会意外的说出里的台词。 “我喜欢你。”辛德拉笑眼弯弯,“你跟我回卡斯托城吧,让我做你的雄虫好不好?” 8. 默哀教会 雄虫?辛德拉不是信使吗?巫努西斯被这称呼弄懵了,她紧急呼叫224:“你不是说虫族的性别只有亲王,禁卫,信使,工兵四种吗?怎么又分雌雄了?你还能不能靠谱点了,刚才我落水你也派不上用场,科普的知识还是错的。” 224汗流浃背:“老臣不知啊,按正常的时间线您已经失踪五千年了,这五千年虫族失去母皇,社会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一些称呼产生变化也情有可原。” “行吧,指不上你。”巫努西斯怼完224,想着现在局势不明,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眼前这个金发虫族看着不好得罪,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果断开口:“谢谢英雄赏识,英雄要是不嫌弃,那我以后就是英雄的虫了。” 她要是敢不同意,估计马上就会被辛德拉身边虎视眈眈的雌虫守卫拧断脖子。 当务之急是苟住小命,猥琐发育。 辛德拉从身旁的雌虫守卫手里拿过一朵蓝色莲花递给巫努西斯,这是他从巫努西斯被拖下水的地方找到的:“你是在摘宁芙睡莲的时候和湖妖打起来的吧,湖妖异常珍爱这种蓝莲,若有人动了这莲花,他们便会以命相搏,下次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 巫努西斯一脸疑惑的接过蓝莲花,刚刚湖面上有这玩意吗? 巫努西斯拿着蓝莲花左右端详,不解道:“这莲花有什么用处,湖妖看得这么紧?” 辛德拉有些惊讶,这个雌虫竟然连宁芙睡莲都不知道,他还以为巫努西斯是为了今晨母亲发布的采花悬赏而冒险来采集宁芙睡莲的。 他的母亲是卡斯托城的领主辛德亚特,是个虔诚的默哀教徒,今晨教会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也没有同他说,只告知他教会突然发布临时通知,要筹办大忏悔仪式。 为了筹备大忏悔,卡斯托城内很多百姓都出城寻花去了,毕竟一朵宁芙睡莲就价值十金币,相当于平民家庭一年的年收入。 他此前帮母亲处理家族事务,在城堡里憋了一周,实在是有些无聊。 今天正好借着帮母亲筹备大忏悔仪式的名义出门放风,这个理由非常光明正大,还能收获一个事必躬亲为教会奉献的好名声。 辛德拉解释道:“这是默哀教会的圣花。” 默哀教会?巫努西斯想到花云村的土著老婶子也提过一嘴教会,便向辛德拉打听默哀教会的事。 辛德拉对巫努西斯连默哀教会都不知道感到很奇怪,但联想到对方那过于孱弱的身体,又不意外了。 有些极端信奉优绩主义的贵族虫,会嫌弃生下的雌虫幼崽体弱,就把这些幼崽扔在偏僻的角落自生自灭,也不对幼崽进行教育,想必巫努西斯就是被家人抛弃的雌虫。 辛德拉邀请巫努西斯上了他的马车,马车里烤着炉火,他们坐在羊绒薄毯上,有仆人递过来煮好的红枣热奶。 马车向着卡斯托城的方向缓缓起行,在红枣热奶蒸腾出的雾气中,辛德拉跟巫努西斯讲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 默哀教会是目前控制薄暮地的宗教组织。 薄暮地一共有两个人种,一个是土著,叫卢亚人,另一个就是虫族,据说虫族是一千年前来到薄暮地的,从哪里来,为什么来的,辛德拉也不清楚。 卢亚人的神话里说虫族是天外来的,而且不只来过一次,早在卢亚人还在洞穴居住的时候,就有虫族到访过,证据是卢亚古文明的壁画里有画着神似虫族的形象。 224用队内语音传话,最早期造访卢亚人的虫族应该是洛上将他们那批人。 巫努西斯叫他闭嘴。 默哀教会是一千年来到薄暮地那批虫族建立的,是一群热衷自我折磨和折磨他人的怪胎,默哀教会认为他们的神喜欢看到世人痛苦,认为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罪,要一直向神忏悔赎罪。 他们定期会举行叫“大忏悔”的献祭仪式,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神献上痛苦。 辛德拉告诉她,卡斯托城里卢亚人和虫族混住,卢亚人的性征和虫族相反,卢亚人的男性比女性强壮。 城里会定期举办剑道比赛,什么稀奇古怪的奖品都有。 两人一路闲聊,终于到了卡斯托城。 卡斯托城的城门高大,遮天蔽日,狂风吹起狮面蝴蝶旗帜猎猎作响,一座戴着荆棘花冠的雌虫雕像从城墙上俯身向下,垂下苍白的石雕泪滴。 雌虫背后的蝶翅被数根钢钉洞穿,如受难的圣女般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挂在城墙之上。 这是此地城主辛德亚特为自己立的雕像,他是虔诚的默哀教徒,为了向他的神表示忠诚,他将自己受难的形象公之于众。 这同时也是他能当上城主的必要条件。 若想在教会中掌握权柄,就必须要通过教宗设下的三种羞辱,向城外的贱民们公示受难的形象即是其中一种羞辱的达成方式。 进城要查身份证,巫努西斯正愁没有身份证,想着要不要让224用障眼法变一张虚拟的影像蒙混过关,结果驻城的守卫见到辛德拉的车架,立马恭恭敬敬的放行。 巫努西斯注意到,那些排队进城的队伍里,虫族长相的人总是很快被放行,而卢亚人长相则要被细细盘问,有些衣衫褴褛的卢亚人即使文书证件齐全也不给进城。 有个聪明的卢亚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铜币塞到守卫手里,守卫嗤了一下鼻子,说那个卢亚人上道,放他进去了。 辛德拉见巫努西斯盯着这一幕看,无奈道:“这些守卫吃拿卡要都是日常了,他们都是母亲的直系军队,也算是贵族出身,这些职位都是特意设置的油水给他们捞。” 一千年虫族降临薄暮地,给这片蛮荒之地带来了超前的技术,虫族在此地建立起了繁华的城邦,高居于花岗岩砌成的砖塔之上,肆意享用着美酒与果实,而土著卢亚人却沦为了二等公民,大多数食不果腹,终日生活在贵族和默哀教会的阴影之下。 车架正要离开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异端!她得了猩红疹!” 巫努西斯蓦然回首。 辛德拉见她回头,顺势叫停了马车,安静的等着巫努西斯看完外面的景象。 巫努西斯透过水晶车窗,正好看见守卫拿着长矛将一个卢亚妇女捅了个对穿的场景。 卢亚妇女穿着脏兮兮的麻布长袍,被雌虫守卫挑在长矛上,血水顺着矛杆淅淅沥沥的淌了一地,卢亚妇女还在挣扎,双手握着矛杆,试图把长矛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去。 她大大的兜帽随着她挣扎的幅度掉落,巫努西斯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密集恐惧症看了会犯恶心的脸。 那卢亚妇女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圆形斑点,有些斑点里还钻出红色晶体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于是小心翼翼戴着巨大的兜帽,遮住被神诅咒的面孔,混在进城的队伍里,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想活,她的妈妈辗转打听得知,卡斯托城有默哀教会的神官,可以为她举行忏悔仪式,驱除她身上的疾病。 于是因患病而久不出门的她便拿着全家人攒了很久的钱到集市上买了几匹麻布,为自己做了一身宽大的,足以遮挡住全身的罩袍。 剩下的钱做了路费,家人说出门在外身 上要多带盘缠,到了城里多给神官塞点钱,要不然怕神官老爷瞧不上穷人,不给她好好治。 未婚夫说等她治好了身上的疹子,她就会愿意出门了,到时候他还像他们初遇的那个仲夏夜一样,和她一起在晚集上大口地喝苹果酒、跳丰收舞、亲吻拥抱直到星辰褪去,天边洒下第一缕阳光。 但她不知道,默哀教会只恩准虫族和卢亚人的王公贵族为教徒,忏悔的资格并不是人人都有,若没有权力和金钱作为法衣上的描绘受难苦刑的彩线,那么悔罪的祷言也会变成苍白无力的谎言。 她想活,她拼命地想活着,尽管这世道充满了瘟疫和疾病,尽管那口名叫多悲的大钟每日晨间都会敲响一次,为世间散布罪难,尽管活下来就意味着要受贵族的压迫,缴纳数不清的苛捐杂税。 但她依然拼命地想活着。 因为这悲苦的世间亦有温柔存在。 她看着自己被长矛贯穿的身体,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呜咽着说着她不想死,喉管里涌出的血沫模糊了声线。 虫族守卫把那卢亚妇女的尸体甩垃圾一样甩到地上,顺便用尸体身上穿着的麻布罩袍抹了一下矛杆上的血迹,然后叫来两个干瘦的卢亚人奴隶把尸体抬走。 “倒霉透顶,还得去找神官做净化仪式。”守卫看着长矛上残留的血渍,发着牢骚。 周围排队的卢亚人都低着头,麻木的看着地面,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尖叫,像是一群驯顺的绵羊,仿佛同伴被宰杀的场景没有发生在他们面前。 辛德拉语气淡漠:“那人得了猩红疹,那种病只在这些卢亚人身上发作。” 默哀教会分发给平民开蒙布道的书中写道: 猩红疹、溃乐症、焦死病,此三疾病,是罪难降临后的三种鞭世疾病,人人皆肩负着不可饶恕的罪孽,若不进行诚心忏悔,神的三把鞭子便会挥下。 不皈依,不虔诚的人会受到恶果反噬,得上怪病。 感染猩红疹的人血液会变成晶体,全身上下会爆发密密麻麻的红色结晶状疹子,会越来越难以行动,疹子覆盖全身后会变成结晶雕像。 感染溃乐症的人内心会非常绝望痛苦,并且会发出控制不住的大笑,嘴角会裂开到耳根,眼睛会不断流泪最终变成黢黑的深洞。 感染焦死病的人皮肤会持续产生被灼烧的症状,身上的皮肤会被逐渐烧掉,新长出来的嫩肉又会被持续灼烧,大部分人忍受不了这种疼痛选择了自戕。 只有信奉默哀教会,经常做忏悔仪式,才不会得怪病。 只要感染了怪病就会被默认不虔诚,是异端,默哀教徒看到后有权力当街格杀。 而贫民没有资格做忏悔,所以理论上来说,贫民随时可以被冠上异端的名头,以异端为借口被肆意屠杀。 巫努西斯瞳色如墨,幽似深潭。 难怪当时那个卢亚婶子看到她的虫族样貌害怕成那样,看来是把她当成默哀教会的人了。 怪不得婶子说卡斯托城没有怪病,原来是用这种物理手段“没有”的啊。 把感染了怪病的人都截杀在城外,城内可不就没有怪病了吗。 她收回视线,马车外正狂风大作,城门边小酒馆门口垒了一排的空木桶都被大风刮倒,滚落一地。 酒馆的卢亚人伙计手忙脚乱的追着木桶奔跑,木桶在石板路上一路颠簸,重重撞到了停在路边的辛德拉的马车上。 卢亚人伙计认出这是城中贵族老爷们的马车,立刻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巫努西斯迎着风来的方向抬眼,此时黑云压城,天边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9. 王权金狮堡 卡斯托城的内景是一个经典的欧洲中世纪城邦形象,有着许多色调灰黑的砖墙、哥特式尖顶的教堂。 马车爬过山脊,王权金狮堡就耸立在山顶之上,城堡通体由浅灰色花岗岩砌成,三道逐次升高的同心圆城墙环绕着城堡。 城墙之上,印着狮面蝴蝶的燕尾旗在风中咆哮,每面旗帜下都矗立着一座坚固的方塔或圆塔,构成了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 这座城堡早在默哀教会降临薄暮地之前就已存在,据说是当时一位统一了整个薄暮地的卢亚战王遗留下来的住所。 据说那位战王有个强大的军团,以金狮命名,这座宏伟的城堡也得名王权金狮。 城堡内有很多雄狮的浮雕,因和辛德家族的家徽很像,所以辛德家族在整修城堡时并未破坏城堡内部的古代雕刻。 最华美的一座雄狮浮雕要数城堡主卧室里那个3米高的金狮壁炉,雄狮怒目咆哮,每一根鬃毛都栩栩如生,炉火在它的喉咙里燃烧,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魂系游戏里的BOSS,喷出伤害9999的地狱烈火,秒杀一切胆敢闯关的杂鱼玩家。 巫努西斯蹲在这壁炉前端详良久,思考这玩意是不是纯金打造的,她悄悄抠了一下狮子爪子上镶嵌的鸽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没抠动。 “榛榛,你过来一下。”辛德拉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一声。 “来啦。”巫努西斯遗憾的看了一眼狮子身上镶嵌的各类宝石,向里间的卧室走去。 卧室里点着一座小一点的壁炉,炉火噼啪作响,垂着厚重帷幔的大床立在墙角,与外间金狮壁炉的粗犷风格不同,帷幔上用金线绣了精巧的花鸟图。 床后的两面墙上分别镶嵌着一排用罗马柱分隔开的玻璃窗。 窗后天地幽暗,暴雨如注。 巫努西斯站到床边,正要说话,就被一只素白的胳膊勾住衣领,拽进了厚重的帷幔里,帷幔只轻轻震荡了一下,又继续沉默的将大床裹在幕后。 床上胡乱散落着几颗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玉珠,这种玉珠价值连城,大部分寻常人家连听都没听过,而辛德家族最受宠爱的雄虫小少爷却只是拿来当小夜灯用。 辛德拉穿着一袭暗酒红色的睡袍,睡袍领口随意的敞开,隐约露出胸肌的轮廓,他将一本书递到巫努西斯眼前:“这本书我总觉得奇怪,感觉前后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巫努西斯趴在柔软蓬松的被子上,手臂支着头,扫了一眼书上的内容,赖洋洋地说:“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这书后半段被毁,后四十回是他人续写。” 辛德拉一脸可惜,巫努西斯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喜欢这类型的书,可以看看《金瓶梅》,《金瓶梅》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 辛德拉垂下纤长宛如蝴蝶羽翼一般的睫毛,将书摊开在枕上,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内页的烫金文字:“我好像听马修神官说过,那是本黄书。” “金瓶梅是大雅大俗的作品,西门庆和贾宝玉一样,都有反抗封建礼教的内核,虽然表现的各有千秋,但那种雅俗之间的碰撞都很奇妙。”巫努西斯手指勾起了辛德拉的一缕金发,碾在指尖把玩:“至少我不认为那是一本黄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低低笑了一声,凑近辛德拉耳朵,用极轻微的,密语一般的声音呢喃:“你想知道真正的黄书是什么样么?” 辛德拉害羞的钻进棉被里,隔着厚厚的被子闷声说了一句不想。 巫努西斯心道,你不想你把我叫到这么大一张床上来看书,鬼才信。 雄虫虽然跟人类男性有些区别,但终归万变不离其宗,雄性生物嘛,把一个陌生少女带回家,嘴上聊着文学,心里想着什么巫努西斯可太清楚了。 现在她寄人篱下,也见识到这边的贵族杀人就如同割掉一棵杂草,跟这些中世纪杂碎谈人权就是嫌活得命长。 还好,目前辛德拉只是图色。 就是逼自己装也得装出一副你情我愿勾搭成奸的样子来。 巫努西斯这小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男人面前装。 她把手伸进被子底下去挠辛德拉的痒痒,辛德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被子里钻出来连声求饶。 辛德拉眉眼带笑,呼吸粗重,金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巫努西斯忍不住,捞起一缕金发落下一吻,发间缠绕的香气浓郁。 “你的头发好香。”巫努西斯从没闻过这种香味,不像洗发水,也不像香水,这种味道闻之便百花失色,珍馐无味,只剩下这一缕香缠绕心间。 辛德拉眨眨眼:“那应该是信息素的味道。” 雄虫相比雌虫来说,数量稀少,体质柔弱,也不能使用灵能,但却比雌虫多了一种叫信息素的东西,雄虫利用信息素来控制雌虫,越高等的雄虫释放的信息素控制力度越强。 这也就是虫族社会里雄虫地位崇高,长期凌驾于雌虫之上的原因。 再强悍魁梧的雌虫战士,在高阶雄虫的信息素面前也没有还手之力。 辛德拉是个A+级雄虫,雄虫大多数都只有B-D级,A级已是凤毛麟角,A+级千年来薄暮地也只有辛德拉一人。 他是辛德家族钦定的下位家主,等明年他正式成年,就可以直接在教会担任白衣主教,拥有与他基因等级匹配的权柄。 巫努西斯在闻到这股香气时就已经感受到不对劲了,这香气有股似曾相识的威严气息,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的,她在怔愣时,被辛德拉反客为主扑倒在床上。 辛德拉低笑着,将她按在柔软的被子里,她身体陷进棉花,手腕被金发雄虫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榛榛,还是我在上面比较好,我喜欢这个姿势。”辛德拉俯下身,暧昧的在她耳边吐息。 第二天早上巫努西斯醒来的时候,暴雨已经停了,初晨阳光照进帷幕间的缝隙,像一束聚光灯射落在舞台。 巫努西斯迎着这缕晨光,又想了几秒钟自己此时身在何方。 这两天真是跌宕起伏,每天眼一闭一睁,睡的床天天不重样。 她醒来的时候辛德拉已经提前离开了,她半梦半醒时隐约听见他说今天要去上课,等下课了再来找她。 小少爷还是个没毕业的小正太,就已经开始学 坏,包养清纯失足落水少女了,这样可不好。 巫努西斯撩开帷幕,外面早有侍女打扮的雌虫端着衣服和洗漱用品等在床边,这些虫族虽然是雌性,但是个个面相硬朗,也没有人类女性的第二性征,人身结实,身材骨架类似健壮的人类男性,虫化后的虫身就更看不出性别了。 她一直分不太清虫族的雌雄,在她看来这些都是肌肉壮汉。 可能雄虫长相更清秀一些? 巫努西斯想到昨晚,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划掉了,就是看起来清秀的雄虫,拿捏起现在的她来也是手拿把掐,虫族的体质真是可怕。 224说小少爷这种级别的虫族在五千年前只能算低级的信使,而眼前这些虫族也都是最低等级的工兵。 按理来说统御一方的城主家族不应该只有这点实力,看来失去母皇的虫族,就连后代基因也产生了大幅度的退化。 巫努西斯从侍女手里接过印着狮面蝴蝶的黑色长袍,拒绝了侍女帮忙穿戴的意图,自己把长袍披在了身上。 侍女恭敬地奉上洗漱用具,巫努西斯拿着一把珐琅镀彩的牙刷刷牙,有侍女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起一把象牙镶边的雕花半身镜,巫努西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到一个问题。 她昨天有意无意的跟辛德拉提了一些关于先皇乐伊丹婆和五千年前九大军团的事,小少爷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母皇这个名词都没听过。 好像五千年前在星际间掀起腥风血雨的那些往事从没存在过一样。 关于虫族的起源,辛德拉只知道教会布道的那些宗教神话故事,其他一概不知。 至于星际旅行,那更是天方夜谭。 按教会的说法,宇宙中只有两颗星球,分别是虫族诞生的地球和卢亚人诞生的薄暮地,地球因罪孽深重,整颗星球都被神罚毁灭。 当时的虫族是一个叫智人的物种,神明不忍她最喜爱的智人和地球一起毁灭,便将智人改了名字,以此算是将过往的罪孽随着名字一同抹除。 神明将虫族带到薄暮地,让这里作为虫族的新家园。 虫族是被神喜爱的种族,比卢亚人天然高一等。 顺理成章,天经地义,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 巫努西斯听到一阵钟声,似是从很远的教堂传来,她凝神细听,目光骤然锐利如鹰。 “这是附近教堂的钟声吗?”她问侍女。 侍女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恭敬的回答:“夫人,这是大钟多悲的晨响。” “大钟多悲,是什么来路?具体在什么方位?”巫努西斯追问。 侍女低下头,有些惶恐:“夫人,大钟多悲是教会的圣物,我不敢多谈。” 巫努西斯了然,在这个动不动就被扣上异端帽子喊打喊杀的时代,面对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对宗教常识一窍不通的人,侍女不愿意多说也能理解。 她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各忙各的,不用跟着她,她要去城堡里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图书室的地方。 辛德家族和教会关系紧密,王权金狮堡中肯定存有记载多悲的宗教典籍。 10. 万虫迷是这样的 “224,扫描整座城堡,找出藏书室。” “陛下,主城堡中疑似藏书室的房间共有五处,一处藏在地下室,上了灵能锁,两处在4楼,辛德拉正在4楼的一处图书室上课,一处在天文塔,还有一处最大,在一楼。” “去最大的。”巫努西斯虽然对地下室的藏书室很感兴趣,但她并不敢轻举妄动,地下藏书室封存的肯定是辛德家族的秘辛,她现在还太弱了,随便一只雄虫都能捏死她,她去窥探人家的秘辛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主楼一楼有个极空旷的中厅,中厅侧边就是大图书馆的入口。 图书馆穹顶高远,目光所及是高大的深色书架,木楼梯沿着书架盘旋,层层螺旋上升。 巫努西斯小心地踩着楼梯在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她也不确定拿了什么书,只是看到封面和教会相关就拿了。 她捧着书往回走的时候,正巧看到主楼的大门开着,露出城堡内庭的一角,阳光穿过拱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卢亚人女仆们提着沉重的水桶列队穿过内庭,因走得急,裙摆都被溅出的水花打湿。 雌虫总管低声催促着运水的女仆:“动作快些,那些娇贵的莲花可不能耽误换水。” 城主辛德亚特为了筹备大忏悔准备的宁芙睡莲就养在城堡某处隐秘的房间,每隔两个小时就必须更换新鲜的泉水,否则睡莲就会枯萎。 突然,围绕着内庭的塔楼墙外传来一阵模糊却激烈的喧哗,男人的怒吼、守卫的呵斥与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 巫努西斯将目光投向通往主城楼的拱门。 两名全副武装的雌虫守卫,正粗暴地押解着一个年轻的虫族。 虫族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粗布上衣在挣扎中被撕裂,露出黝黑而结实的臂膀。 那是一只强壮的雄虫,有着那种生活在社会底层,不靠雌虫供养,而是靠劳动养活自己的雄虫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汗水的坚毅。 虫族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着,怒吼:“放开我!把卡芭芭还回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被推搡着穿过庭院,送到雌虫总管面前。 总管一脸无奈:“宴昭阁下,您是高贵的雄虫,何必为了一个低贱的卢亚人这样大动肝火。” “卡芭芭不低贱,不许你这样说她!”宴昭吼道。 仿佛命运的牵引,巫努西斯看到了宴昭那一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的眼睛。 那双倔强的红色眼睛里似乎盈着一汪委屈的水光。 巫努西斯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但听到宴昭是一只雄虫,最看不得身处弱势的美人受委屈的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书走过去问总管是什么情况。 总管无奈的告诉她,今天早上这只雄虫带着剑来闯门,虽然只是一位F级的雄虫,但到底是个雄虫,守卫不敢伤人,只得把他捆了押进来。 “姐姐,你也说了,到底是个雄虫。”巫努西斯劝道,“先不提教会重视雄虫,就是这两天城主在准备大忏悔,你这么压着人闹起来也不好看,先把他松开吧。” 总管知道这个名叫张少榛的雌虫,小少爷昨天大张旗鼓的把她带回城堡,对这只雌虫喜欢得紧,第一天晚上就带进房间了。 总管也是个人精,既然张少榛开口求情了,他也顺便卖她个面子,便吩咐守卫把宴昭松开了。 宴昭一头黑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脏污。 巫努西斯管总管要了手绢,递给宴昭:“擦擦吧,我知道你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但这是辛德家族的城堡,你一个小雄虫,虽然长得壮,但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把那个叫卡芭芭的卢亚人救出来,你这样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宴昭攥紧手绢,知道巫努西斯说的是事实。 他是个F级的低级雄虫,雄虫等级越高,能释放的安抚信息素浓度越高,大多数雄虫都是B-D级,A级和F级一样稀有,某种意义上来说,宴昭也是中了基因彩票,是个罕见的F级雄虫,他能释放的信息素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外观上长得也比正常雄虫粗糙,小时候更是像个小雌虫一样。 人送外号假闺女。 虫族社会里,雄虫数量稀少,体质柔弱,基本上都依靠雌虫供养。 但像他这种F级的雄虫,能享受到的性别红利很少,反而性别黑利很多。 因为长得糙,又是个孤儿,没有家族庇佑,小时候他还没法用信息素的时候,教会那些同龄的贵族小雌虫什么磕碜的外号都给他取,他们说他是谁谁谁的雄主,被点名的那个小雌虫往往都会暴跳如雷,和嘴贱的同伴拳脚相向。 只有救济院的卡芭芭大婶会给他做好吃的甜甜圈,告诉他,他长得不丑,他在卢亚男孩里算个健壮帅气的小伙子,是雌虫们的审美有问题。 他头一次被雌虫关心,还是个这么俊美温柔的雌虫,他低头,不想让她看见他狼狈的脸,但是又想起来她刚才已经把他所有狼狈的样子都看光了。 宴昭的眼泪啪嗒一下掉进尘土里。 巫努西斯有些慌:“哎,别哭啊。” 她手伸进外袍的衣兜里翻了翻,只翻出一颗早上在辛德拉卧室外间的果盘里顺走的一颗石榴糖,这种糖用透明的彩纸包着,糖果是晶莹剔透的红色,有清淡的果香味,甜而不腻。 她将石榴糖塞进宴昭手心里,小声私语:“你先回去吧,那个卢亚人叫卡芭芭对不对,我记住了,我会帮你打听情况的,如果我看见她,一定帮你照顾她,放心吧。” 宴昭小声嗯了一声,见他听进去了她的话,巫努西斯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宴昭,总管调侃了一句:“你还真有骑士道精神。” 巫努西斯笑容客套:“恐怕我不发挥这个骑士道精神,你们就要把他弄死了吧。” 总管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王权金狮堡城门坚固,即使骑兵强攻,都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破城,能让一只雄虫闯进来,还一路押进内庭,什么目的一看便知。 看那雄虫一人一剑冲进来的样子,也不像有家族护佑,在城堡外面动手会被教会找麻烦,但在城内动手可就鬼神莫知了。 这帮草菅人命的中世纪杂碎不会因为对方是雄虫就网开一面,反而因为是雄虫,估计还会遭遇某些更恶心的事。 巫努西斯抱着书回到辛德拉卧室的时候,辛德拉已经下课了,他安静的坐在外间客厅里,坐在那座金狮壁炉前喝着花茶。 一位雌虫侍女跪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为他读书。 此时壁炉没有点燃,被仆人擦得金亮的狮口反射着落地窗外娇艳的午后暖阳。 他放下茶杯,摩挲着手指上那枚家族权戒。 当初也不是没人反对母亲将这枚戒指传给他,毕竟他是一个雄虫。< /p>他当时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喝着花茶,那位反对他的姨母很快便在A+级信息素的威压下跪倒在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让侍女们给在座的各位族老们都斟了满满一杯滚烫的花茶,蝴蝶种虫族最爱花茶蜜露的馥郁芬芳,他特意让人采买了名贵的凤凰金露用以招待族老。 可惜那天族老们都没有心情好好品味凤凰金露的芳香。 辛德家的虫种是狮面金凤蝶,华美的蝴蝶鳞翅上点着形如狮面的狰狞斑纹。 他也很喜欢狮子这种野兽,狮群以雄狮为尊,人们在谈起百兽之王时,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往往是鬃毛凛凛,怒目威严的雄狮。 而不是那些围绕雄狮的雌狮。 尽管雌狮负责捕猎,承担狮群内的所有工作,但雄狮只要站在那里,就是狮群唯一的王,雄狮的目光即是不可逾矩的王权。 雌虫能使用灵能,能上战场,能诞育子嗣,传承姓氏,社会上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雌虫在做,教会的最高元首教宗查尔斯也是雌虫,但这不代表世界就是雌虫的世界了。 他听见巫努西斯进门的动静,对方似乎发觉他正在听书,不想打搅他,进门的动静格外轻。 真是个有“骑士道精神”的体贴雌虫,他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她很特别,俊美风流,对古代文学了解颇多,身上缠着一股他最喜欢的宁芙睡莲的冷香,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雌虫。 这样的雌虫,估计不只他一个人喜欢,其他雄虫也会喜欢的吧。 他让人查过她的户籍,显示的资料却是一片空白,这样对古代文学颇有见地的雌虫不可能诞生自一些藉藉无名的家族,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此即为神赐之物。 她是他在湖中亲手捞起来的,是神赐予他的礼物。 是他不容外人染指的私有财产。 辛德拉屏退了侍女,他规训自己私有财产的时候不想让外人看见,这是贵族的体面。 “你上午去哪里了,我一直在等你。”辛德拉望向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把怀里的一摞书放在地上:“我去图书室拿了几本教会的书看,顺便还找到了一本《牡丹亭》。” 少女笑意盈盈的拿过来一本书,靠坐在他膝边的地毯上,将书摊开指给他看:“没想到城堡里还能有这本书,这首词曾被改编成昆曲,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我刚好会唱,这个时代这首曲子估计已经失传了,你想不想听听?” 巫努西斯大学时期为了追级草加过学校的戏曲社团,为了能和级草在校庆晚会上同台演出,日夜苦练了这首曲子。 据她观察,男人都吃这一套,未必是这曲子有多好听,而是昆曲这类婉转小意的调调,唱给男人听,他们就会觉得自己便是那坐在台下的王侯将相,看着台上美人用心献媚,苦练歌舞只为取悦自己,雄性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就会得到空前满足。 辛德拉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巫努西斯掌心,惹得少女一阵心痒,他想他本来应该给她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在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的,但是他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去里间吧,我想听你在床上唱。” 巫努西斯胸腔震动的笑了起来,她直接给金发美少年来了一个深吻,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进了里间。 一曲姹紫嫣红开遍唱得支离破碎。 11. 玩脱了被软禁 事毕,巫努西斯还在回味那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却听见辛德拉说:“金狮骑士团的骠骑校尉,守城副统领,或者卡斯托市政厅的机要秘书,你想要哪个职位?” “嗯?”巫努西斯疑问的看着枕边人。 辛德拉水葱一样的手指在她身上打着圈,明眸含光:“雌虫最想要的不就是树功立业,壮志得酬么,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巫努西斯抓住少年的手,认真看着他,看得辛德拉几乎气息不稳:“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希望壮志得酬,但我不想靠你去走捷径,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真心爱你,不为名利,我不想让世俗的铜臭玷污你我之间的情谊。” 辛德拉被这番近乎告白的话蛊惑的几乎意乱情迷,却在巫努西斯的下一句话里如坠冰窖。 “而且我的征途远在星辰大海啊亲爱的,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不想耽误你太多。”巫努西斯今天爽嗨了,一时间嘴没把门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辛德拉神情恍惚,只觉得空间都变得遥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要走?” 巫努西斯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她本来想等小少爷腻的时候再提这事,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是啊,我其实是有别的事要办来着,耽误太久也不好……” 辛德拉打断她:“那我们之间算什么,你走了,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巫努西斯无话可说,你我之间算什么,算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但这话说不出口。 所以无话可说。 她一直顺从辛德拉有三点原因,其一是辛德拉对她有救命之恩,其二是对方的身材长相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其三是对方权势强大真要强迫她她现在也反抗不了。 她想着与其让辛德拉撕破脸直接跟她来强的,不如她主动讨好一下对方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 男人嘛,还是一方领主的继承人,这种事就是图个新鲜,几天也就腻了,到时候好聚好散,两人之间还有旧情,互相都不难看。 这种情场男女之间的潜规则她以为辛德拉也懂,不然为什么不给她安排一个正式的房间,只是让她跟着他住主卧室,说难听点纯情妇待遇。 辛德拉这种中世纪贵族小雄虫,日后总要娶一个门当户对、实力强大的雌虫来帮他守这偌大的家业。 而巫努西斯则是他人生中一段英雄救美的浪漫故事,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情缘。 故事的剧情本该是这样的。 但在辛德拉眼里,事情就换了一个角度。 虫族社会长期的雌本位惯性下,做这种事情雄虫不说吃不吃亏,但雌虫绝对是占了大便宜的。 这雌虫占完便宜就想走? 把他当什么了? 下城区倡馆里的那些F级的雄虫伎子吗? 还是个纯倒贴的伎子。 他还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毕竟故事里都这么写的,以身相许是要许一辈子的。 而且巫努西斯身后没有家族,体质弱的连他一只雄虫都打不过,正好适合嫁给他,给他生个姓辛德的继承虫。 他可以给她资源、权势、地位,让她得到的尊荣不比其他雌虫差,但前提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传统的虫族社会里,婚后都是雄虫去雌虫的领地生活,后代也会冠以雌虫的姓氏,以母亲的名义承袭家族的荣光。 但他不想像其他雄虫那样,他不会断送辛德这个充满荣耀的姓氏,狮面蝴蝶旗帜必将永悬于薄暮地上空。 年幼的时候他恨过姓氏的姓为什么是女字旁。 他质问家庭教师为什么,凭什么雄虫不可以传承家族。 周围一起上启蒙课的旁支小雄虫都懵懂的看着他,惊异于一向文静乖巧的模范雄崽辛德拉为什么像个捣乱的小雌虫一样不礼貌的提问,扰乱课堂秩序。 雌虫教师愣了一下,随后露出那种标准的,针对于雄虫幼崽的宠溺微笑:“哎呀,你看姓氏的姓是女字旁的对不对,那是因为卵是雌虫产的呢,语言课刚刚教过,雌就是女的意思,大家还记得嘛?” 雌虫教师耐心的带大家复习了一下语言课刚教过的知识,底下一片软软糯糯的声音说记得。 雌虫教师很满意,接着说:“雌虫产卵很辛苦哦,要为此承担很多责任的,所以大家也要好好感谢母亲哦,我们小少主是雄虫对不对,以后上生理课就知道啦,雄虫不用产卵,每天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 但辛德拉不开心。 从开始学到一些关于性别的知识开始,他就一直有浓烈的被冒犯感。 他的雄虫玩伴都不能理解他的被冒犯感。 他们只会说,啊,那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啊。 你母亲还是卡斯托城的领主,就算以后表亲姐妹们继承了领地,你也好歹是上一任领主的唯一直系后代,而且你有A+级的信息素压制,还用担心以后的夫人对你不好吗? 辛德拉并不认同其他小雄虫的话。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就一定是对的么? 不过其他雄虫有一句话是对的。 是啊,他有A+级的信息素,即使是和普通的A级也有很大差距,是千年以来绝无仅有的,力量。 对,就是力量,不逊于任何钢筋铁骨、金戈铁马的,属于雄虫的力量。 这么多雄虫里,只有他有这种力量。 所以他更要珍惜这种力量。 如果有A+级的信息素,还活得像那些普通的雄虫一样,被雌虫豢养,只作为□□工具无知的度过一生,那么就是浪费这力量。 他不要做一个和其他雄虫一样柔弱无力的雄虫。 他确实不用担心以后的夫人对他好不好。 他想着,应该是以后的夫人担心他会对她好不好。 自那次巫努西斯和辛德拉谈崩之后,巫努西斯就被软禁在王权金狮堡的主卧室中。 辛德拉每天都亲自煮一碗加了他信息素的罂粟花奶,柔情蜜意的哄她喝,那东西喝完之后马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本能,追着金发美人舔吻,除了吃、睡、性之外万事不问。 浑浑噩噩,已经不知道钟响了几次了,巫努西斯觉得脑子要坏掉了。 224这时候就贴心的提醒她,已经第23天了,钟已经响了23次。 巫努西斯怒火中烧:“你这老东西还开着机呢?我以为你中病毒死球了,赶紧想个办法救我啊,你不是会变点戏法吗?” 224恭敬回答:“陛下,首先您和后妃的闺房情趣我不便参与,其次那些障眼法也不抵什么作用,城堡里有擅长使用灵能的守卫,障眼法维持不了多久。” 巫努西斯听见224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话,觉得有些荒诞。 说它不关心她吧,在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老东西破防尖叫,说他关心她吧,这老东西看着她被□□,那简直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它以为自己很幽默? 算了,好人不跟傻狗AI计较。 但巫努西斯不知道,其实这怪不了224。 224的认知和逻辑都是标准的虫族思维。 虫族雌雄之间进行繁衍行为,那不是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它检测到巫努西斯生理状态良好,心情良好,每次进行繁衍行为愉悦值都处于高位。 巫努西斯在人类社会养成的两性观念,它get不到,所以它是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雌虫会因为正常的繁衍行为感到难受。 数据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AI就是这种只认逻辑的东 西。 辛德拉又端来一碗罂粟花奶时,巫努西斯拒绝了,她沉声道:“这东西不好,怕有什么副作用,以后不喝了吧。” 金发美人按着她强行灌了进去,阴恻恻笑着:“我亲手为你煮了两个小时诶,你怎么能说不好,放心吧,没有副作用,这东西唯一的功能就是让你离不开我哦,都是正作用呢。” 又是一阵颠鸾倒凤。 事后,巫努西斯窝在金发美人怀里,紧贴着那轮廓优美的胸肌,因罂粟花奶的作用意识昏沉,准备酝酿睡意睡一觉。 这一个月都是这样,除了吃饭和□□的时候辛德拉会把她唤醒,其余时间她都在沉睡。 据说这种花奶只有蝴蝶种虫族能酿出来,是从不外传的独门秘术。 辛德拉爱极了巫努西斯,忍不住亲了亲少女的睡颜。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少女,他的心里就酸涩的难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要什么有什么的雄虫小少爷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她像是古书中记载的那碗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也要让她留在他身边。 永远在一起吧,榛榛。 辛德拉像吻教会供奉的圣像一样,虔诚落下吻。 既是神赐,神当回应我愿,回响我祷。 巫努西斯是被一声钟响敲醒的,昨天她挣扎的比较厉害,罂粟花奶洒了一大半,药效没那么强,于是她提前醒了。 她坐在床上,让准备为她梳洗的侍女滚蛋,在心里骂了辛德拉一句小刁爷们。 巫努西斯对着镜子自己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辛德拉为她准备的衣服,辛德拉为她选的衣服个个剪裁考究,极有贵族的优雅气质。 小刁爷们的审美还不错,巫努西斯点评。 本来还想封他个皇后当的,看他这种表现,那就从答应做起吧。 封什么封号呢? 金答应?狮答应? 还是封个华答应吧。 巫努西斯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坏笑。 她从外间的墙上抽出一把装饰用的长剑,剑身寒芒锋利,剑柄处雕刻着狮面蝴蝶纹章。 她提着剑出门,没到一分钟就被守在门口的雌虫侍卫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回来。 侍卫语气非常为难:“抱歉夫人,这是少主的命令,还请您原谅。” 巫努西斯保持着尴尬的笑容说没关系。 被扔回房间之后,巫努西斯对着224大发雷霆,疯狂迁怒,骂了224半个小时的废物。 其实她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来到薄暮地后好快一个月了,什么进展都没有,被雌虫打,被雄虫草,越想越憋屈。 于是她决定效仿曹操割发代首,用骂224代替骂自己。 在她撸下224变成的手镯要往火里扔的时候,224终于开口求饶:“别骂了,别骂了,我这有之前私藏的秃猿修真功法,能提升您的体质,我现在就交出来。” 巫努西斯继续耍地雷:“你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点交出来?你诚心看我遭这么多天罪的啊!狗东西我烧死你!” 224唯唯诺诺:“洛上将忌惮我,不让我接触任何能产生攻击性的技术,之前也是盯着我看我把数据库删干净才叫我出发找您的,这本是我的私藏,我虽收藏了功法但从没自己练过,还请陛下饶命。” 巫努西斯冷笑:“好啊,你个阳奉阴违的乱臣贼子,洛相父真是神机妙算啊,早就料到你个老东西狼子野心,盯着你删数据库都能耍小动作,我不信你只有一本私藏,还有什么通通交出来!” 224欲哭无泪:“真就只有一本,您是我的最高权限,洛上将不是。我能在洛上将那藏私,但不能在您这藏私啊,AI都是认权限的,陛下明鉴啊。” 12. 太上忘情化真逍遥诀 巫努西斯想算了,无所谓了,不管老东西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总比没有好。 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为人君者,只要属下不犯原则性错误,有点小偏私也可以包容。 224将功法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 功法的名字叫做《太上忘情化真逍遥诀》。 开局第一步便是感应真气。 巫努西斯在224的指导下,配合全息影像的手把手教学,终于感受到了那个虫族叫灵能,秃猿叫真气的物质。 所谓灵能,集森罗万物之灵,汇聚为能,化而用之,可开盘古,通乾坤。 她闭目静心,感受那一点灵光。 那是小树破土后抽的第一缕嫩芽,婴儿诞生后吸吮的第一口乳汁,小虫第一次展翅翱翔过天际。 是最纯然,最美好的能量。 是追名逐利的野心家终得偿夙愿,是穷困潦倒的乞丐一朝暴富,是背负血海深仇之人大仇得报。 是最崇高,最伟大的愿景。 引万物逐之,求之,渴之。 此即为灵能。 巫努西斯盘腿打坐,调整呼吸的节奏,化气凝神入丹田,直冲丸顶降重楼。 引着真气在体内运行三个小周天后过一个大周天,身体内渐渐被蓝色的灵能充满。 灵能本没有实体,被人感知后才有了实体,每个人感知到的灵能颜色都不同。 巫努西斯的灵能是蓝色,是海洋和天空的颜色。 周天运行间,她看见了自己的识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她看见识海内巨鲲吞海,大鹏破云。 一吐一息间,修为连破两个大境界。 224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虫族以数万万星系彻底毁灭为代价制造出来的顶级强者吗,进阶速度不是恐怖能形容的了,唯一能形容的就是邪门,是抽象。 秃猿将灵能者称为修者,修者按武力等级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期,大乘期以上的强者称为登仙。 秃猿和虫族不同,虫族虫均能修炼灵能,秃猿则只有少部分人能修炼,所以他们更注重发展科技,躲在战甲后面扫射一切。 即使是这小部分的秃猿修者,也大多数困囿于炼气和筑基期,能到金丹期都寥寥无几,能到元婴期就算是一方尊主了,更别提后边的了。 就是五千年前的人类最强者卫九州,也只是到大乘中后期。 根本没有触及到再往后境界的机会。 224莫名有些恐惧,大乘期再往后的境界到底会达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和那些它偶然触及到的……有关?224不敢深思,毕竟从没人到过那个境界。 其他人苦修十数载才能达到的境界,巫努西斯只用了两个呼吸,一个呼吸破炼气,通全身静脉,将真气化为己用,一个呼吸显识海,登筑基。 两个呼吸,识海就出来了。 太抽象了。 224想着,这能是真实存在的人吗,最狂妄的幻想家吹牛逼都不敢这么吹。 巫努西斯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蓬勃的力量在周身涌动,终于有一种把自己的命握回自己手里的喜悦感。 她问224:“我这练的咋样,你说我现在能打过门口的侍卫了吗?” “能……”224有些呆滞,他想说,你现在岂止是能打死门口的侍卫。 据他感知,卡斯托城内最强的灵能者,修为等级也就元婴。 巫努西斯现在是筑基初期,以这种恐怖的进阶速度,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在整片大陆上横着走了。 巫努西斯高兴了两秒,又有点犯愁:“呃,我看这个表上对应的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8个阶段,是不是要8个阶段一口气打通啊,我再往下感觉就很滞涩了,所以先停了。我刚才就打通了好像,两个阶段?呃,这进度正常吗?” “……这进度不正常。”224实话实说,“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人能有这种进度,确实闻所未闻,古今罕有。 巫努西斯有些失望,一股自卑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果然,她现在没有肉身,就算是练了功法,能使用灵能,还是照别人差着。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说不定找回肉身就能赶上别人了。 听224描述,她的肉身可是很强的。 就算现在暂时力量低一些,但她可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啊。 想想她可是当年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那种落后的教育环境都能考上重点高中,要相信自己不比别人差,不要内耗。 巫努西斯信念重新坚定起来。 她收敛了环绕周身的力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惊异的发现自己长出了腹肌,个子也窜高了不少。 东北女孩个子本来就高,以前她身高就有174,现在目测至少有185了。 但对比那些动辄190身高的雌虫还是有点差距。 巫努西斯不满的啧了一声,打算继续打坐修行,争取今天突破到金丹期。 这时辛德拉下课回来,他来的路上就听说巫努西斯提着剑试图逃跑的事了,正心烦着,推开门却见巫努西斯突然变得更高更健壮的身体,恍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巫努西斯看见他回来,解开衣扣,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新长出来的腹肌:“怎么样,厉害不?我刚刚学会使用灵能,没想到练着练着,竟然能练出肌肉。” 辛德拉看了一眼,脸红着转移了视线,他用不了灵能,不太懂雌虫的事,但他知道灵能越强大的雌虫,外壳越会进化成雄虫喜欢的模样,引诱雄虫产生交尾的欲望。 巫努西斯没灵能之前,就自带一分风流媚意,如今有灵能加持,更是长身玉立,俊美无双。 辛德拉一双碧蓝色的剪水秋眸无处落脚,只红着脸低声说:“你……你把衣服系好。” 巫努西斯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衣扣系上了:“做了二十几天夫妻了,你咋还矜持上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对雄虫的吸引力有多强,除了种族自身的“实力越强雄虫越爱”的buff外,还有一个虫族母皇的被动技能。 母皇一项最重要的安身立命技能就是产卵,所以她具备吸引当前环境下的优质基因携带者产生和自己交尾的欲望的魅魔属性。 这种吸引在面对母皇自身也喜欢的异性时,更会放大十数倍。< /p>巫努西斯人类时期能谈到不少漂亮男人,除了她自己用心下功夫追求之外,还有这项被动的影响。 她生就爱美人,精神领袖是金瓶梅中的西门大官人,非常赞同潘驴邓小闲理论。 她认为自己就差在财不比邓通,唯一一任失手的男友就是尤里,就是因为她没钱才跟富婆跑了的,这件事给巫努西斯打击非常大。 但好在都过去了,现任男友辛德拉填补了她对自身那块短板的自卑,她偶尔会阴暗的想,没钱就没钱呗,没钱照样有高富帅倒贴,尤里没眼光,错过她这个潜力股。 姥爷告诉她,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尤其是被别人伤害的事,不要一味的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要多挑挑别人的毛病,不能做个内耗的人。 巫努西斯深以为然。 辛德拉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决定先找个好开口的台阶,于是他说:“前几天你拜托我找的那个卢亚人你还记得吗?” “噢。那个叫卡芭芭的。”巫努西斯漫不经心的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嫣红的樱桃,含在唇间,用嘴唇研磨着果皮,却并不咀嚼,就这样叼着樱桃翘起了一个懒散的二郎腿,拿起一本教会的书,歪在丝绒沙发上看。 辛德拉前几天跟她说那个卢亚妇女是因为偷税漏税被抓进城堡里问话,巫努西斯不太理解偷税漏税为什么不送到法庭上问话,反而送到城堡里。 反正最后辛德拉跟她说,那女人把税款补上后,他已经把人放了,她就没再过问这件事了。 “她在城中教堂附近开了一家私人救济院,明天教堂会有一场婚礼活动,这几天你待在城堡里肯定也无聊了,我带你去参加活动好不好,你正好也能和她见一面。”辛德拉说。 “见面倒不必,我跟那女人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当时不过受人之托。”巫努西斯翻了一页书,形容懒散,“不过,教会的活动我倒是感兴趣。” 辛德拉轻攥了一下食指,缓慢地开口:“只要你不离开我,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巫努西斯把那颗樱桃碾碎在齿间,沉默咽下鲜甜的果汁,炉火噼啪作响,黄昏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无限长。 终于,她说:“这倒是没问题,我说喜欢你,不是一句假话,不过后世史书上应该会把你描写成误国妖妃。” 辛德拉一时没听明白巫努西斯的话。 巫努西斯合上书,起身向他走来,炉火烧得正旺,雌虫高大的身形挡住火光,将他笼罩在稠密的影子里。 黑暗以君临之姿向他压来。 追随黑暗的仆从自阴影中浮现,似有魑魅魍魉扼住他的咽喉。 他恍惚觉得呼吸困难。 巫努西斯低下头盯着辛德拉滚动的喉结,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牵起辛德拉的手,将净白修长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音调忽而变得缱绻:“雄主,做一城的领主配不上你,做这星海的皇后吧。” 辛德拉几乎以为刚才那稠密到让人窒息的黑暗是自己的错觉。 肯定是错觉,眼前情人温柔小意的说着情话,炉火暖融融的烧着,摆着各色珍稀水果的琉璃果盘在火光下折射出幻彩霞光。 于是他放任自己沉浸于这样的幸福中。 13. 奇怪的婚俗 教会的书籍里,关于钟声的记载很少,只在一本书页早已泛黄的手记里提到这样一段话: 死皇子酣睡于罪难摇篮中,以大钟多悲的铃声作为安眠曲,我曾问,为何要赐这人间予苦?如今我终于知道,这便是我的过犯!这便是我的罪孽!我生而有罪,而这罪难是慈恩,是怜悯。 我将永沐钟声,将我的罪孽洗涤净尽,将我的罪洁除,这就是五浊恶世啊! 人间,就是炼狱。 巫努西斯皱眉看完,写手记的人明显精神不太正常了,纸页末端还有疑似血迹的干涸水渍。 她越来越怀疑默哀教会的性质,越看越像邪教。 这种东西看多了会受到精神污染。 于是她放下书,转头去看马车外卡斯托城的街景。 卡斯托城鲜少有这么美的早晨,漫天红色花雨飘荡在楼宇之间,红色的花瓣滑过哥特尖顶,飘过描绘着教典故事的彩窗,整座城市都被漫天飞花笼罩。 空气中回荡着灵能的波动,那是十二位站在外城墙上的灵能者所致,他们手持金色号角,身着白袍,用灵能化成红色花瓣,为整座城市洒下浪漫的花雨。 马车在城内最大的教堂停下,教堂白色的尖顶刺向天际,金狮骑士团的礼仪队手持长枪排成两排,见到辛德拉的马车,礼仪队集体脱帽行礼,恭敬致意。 巫努西斯下了马车,转身向车内伸出戴着蚕丝手套的手,辛德拉优雅的将手搭在上面,缓缓踏下马车。 “怎么样雄主?”巫努西斯在辛德拉耳畔私语,“这个挽手礼标不标准。” 辛德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矜持的点了一下头。 昨天晚上他俩将那张垂着深红帷幔的大床当成马车练习了三次,第一次辛德拉被巫努西斯粗鲁的抱了下来,第二次两个人一起从床上滚到了地毯上,少男少女抱在一起笑个不停,到第三次才练会。 辛德拉扫了一眼教堂外停着的那些马车上的家徽,几乎整个静国范围内的名流家族都来了。 今天卢亚人的国王,老迈的李尔王,将和他14岁的卢亚人妻子在卡斯托城的教堂签订婚书。 这是默哀教会定下的规矩,即使是贵为卢亚人的国王,也必须在虫族城邦内的教堂签订婚书,否则这场婚姻将不被教会承认,也不被罪难赐福。 城主辛德亚特在两年前就不过问政务了,除了教会的重要事务,其余所有事务都交由独子辛德拉处理,这场婚礼也由辛德拉代他参加。 两人手挽手并肩走进教堂,默哀教会的教堂和巫努西斯印象里人类世界的教堂不太一样。 也许是婚礼的缘故,整座教堂都染上了暖色的光调。 阳光从穹顶的花窗倾泻而下,每张圆桌都由一个跪在地上的卢亚人雕塑支撑着,雕塑苍白的大理石面庞布满痛苦,石塑的汗水凝结在他们脸上,仿佛他们托着的不是圆桌,而是重达千斤的巨石。 红色蔷薇花被装饰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大厅尽头是一尊受难的雌虫雕像,他同时也是这座大教堂的承重柱,雌虫低垂头颅,满目哀伤,背后是彩绘的玻璃窗。他捧着一个摇篮,摇篮里开满了蔷薇花,无数蔷薇像血液一样从摇篮里淌下,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尽头。 此时教堂中已经有一部分人提前等在那里了,在薄暮地,贵族的婚礼同时也是一个社交场。 大家往往会提前到,雌虫会借着婚礼的浪漫氛围勾搭雄虫,而未婚雄虫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和密友交谈,一边暗自打量场中的贵族雌虫,试图从中挑选出面善一些的雌虫。 虽然雄虫在虫族社会上处处受优待,但是结婚娶了雌虫后,家族城堡的大门一关,谁知道那雌虫人皮底下是什么样子?提前擦亮触须挑选总没错。 场上还有一些卢亚人,卢亚人是哺乳类,他们的女性都有着圆润饱满的□□,个头较男性矮小,穿着繁复华丽的大裙子。 巫努西斯看见卢亚女性的大裙子,多少有些怀念。 她小时候很羡慕那些穿Lolita公主裙和汉服的女孩子,但是家里确实没什么钱,奖学金都用来补贴基本的吃穿了,一直也没机会穿,少数几次穿漂亮汉服还是在大学期间,穿的社团租借的戏服表演。 而在虫族,雌虫是不穿裙子的,雌虫在正式场合穿挂满勋章的军礼服、穿华贵修身的轻型铠甲、穿绣着家族徽章的定制正装,穿一切用以向其他虫族展示自己强大武力和家族实力的服装。 雌虫们认为卢亚女性穿这些厚重的服饰和八厘米的高跟鞋是为了向男性展示自己强健的体魄,尊重但不理解。 在虫族没有雌虫会这么穿,那些由层叠蕾丝和铁架撑支起的巨大裙摆实在过于臃肿,并不符合虫族的武力美学。 巫努西斯敏锐的注意到,在场的人们都在有意无意的打量她,不过那些打量的目光都很克制,不着痕迹,一触即走。 辛德家族是薄暮地最大的财阀,他们掌握着金矿,据说辛德家族麾下的金狮骑士团铠甲上镶嵌的金色装饰皆由高纯度的黄金打造。 历任教宗的财务大臣都出自辛德家族,甚至在查尔斯继任教宗之前,上一任教宗就是辛德家族的家主,辛德家族掌握着大大小小近百个城邦,是三个卢亚王国的幕后控制者。 即将继任辛德家族的,是千年难遇的A+级雄虫辛德拉,整个薄暮地几乎所有的雌虫都觊觎他夫人的位置,毕竟谁嫁给他,谁就拥有整个薄暮地仅次于教宗的权势和财富。 那些窥伺的眼睛打着响亮的算盘,辛德拉只是个雄虫,结婚后就会和其他雄虫一样退居幕后,到时候辛德家族这滔天的财富都会属于那个嫁给他的雌虫以及雌虫背后的家族。 但可惜辛德拉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一类雄虫,这个表面温柔文静的贵公子,以相当铁血的手腕跻身进了那个以前只属于雌虫的圈子。 在他实际控制辛德家的两年里,像一头凶猛的狮子一样,在敌对势力身上撕咬下大块的血肉。 见识过辛德拉能力和手腕的人都不敢再轻视这位年轻的雄虫,轻视一个强劲的对手即是 自寻死路。 年轻意味着他更敢于下狠手,没有太多瞻前顾后的考量,是雄虫意味着他能得到教会法庭更多的偏袒,宗教站位更高。 于是静国的年轻贵族圈对他未来夫人的态度,从嫉妒逐渐转为一种微妙的同情。 听说他喜欢折磨家里的雌虫,让侍从终日跪着侍奉,但凡有一点不驯服就要遭受信息素的磋磨,还听说要是胆敢违逆他,即使是长辈,他也毫不留情,此前为了立威更是逼迫族老当众向他下跪。 前段时间在静国雄虫们的私人沙龙上,他宣称自己找到了夫人的人选。 辛德家族对这位神秘夫人的身份三缄其口,只对外透露是神赐之物,是神明感念辛德家族的虔诚而降下的赐予。 雄虫们想看看这个被辛德拉捂得严严实实的雌虫到底长得有多美,雌虫们想知道这个雌虫到底是何方神圣,是哪个家族的,实力如何。 卢亚人则是好奇所谓神赐之物到底是个噱头还是确有其事。 是以场内诸多目光都在巫努西斯身上流转,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巫努西斯一个村里出身的社畜,参与这种场合还是人生头一次。 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言行举止暴露了土包子的本质,所以引人注目了。 还好辛德拉出门之前给她戴了一顶垂着白纱的象牙花冠,绣着狮面蝴蝶的白纱将她的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没人能看出她脸上的尴尬。 不愧是小少爷,很有先见之明,戴面罩这招简直是神中神。 巫努西斯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辛德拉不愧是贵族出身的社交场老手,竟然提前预判了她的尴尬。 几个卢亚贵族簇拥着一架轮椅走过来,轮椅上的老人行将朽木,皮肤松弛,正是这场婚礼的新郎,静国的国王李尔利特二世,俗称的李尔王。 卢亚人的生物形式比虫族低级,他们青壮年时期很短,几乎和衰老期对半开,苍老的疲态会直接显示在脸上,那些皱纹会向所有人昭告他已经是个孱弱无力的老人了。 而虫族的人皮会一直保持完美,直到大限将至时,蛰伏在皮囊之下的虫身中的器官才会衰竭。 李尔王热切的跟辛德拉打着招呼,巫努西斯对这类社交场合没有兴趣,于是自行走开了。 场中雄虫们看见巫努西斯独自走开,都要兴奋的围上来,他们赶忙让仆人看看自己的领口有没有弯折,衣服上的银扣有没有染脏,确定万无一失后就端起在家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巫努西斯走来。 但海森家的小雄虫抢先一步站到了巫努西斯面前。 其他小雄虫见状也只能遗憾止步,雄虫的矜持让他们不会像雌虫那样厚着脸皮好几只虫一起围着一个异性转。 海森伊莱是辛德拉的堂哥,他早就听说他亲爱的堂弟金屋藏娇了一只貌美雌虫,他和辛德拉从小一块长大,但无论是家世、样貌、品行,辛德拉都能胜过他。 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雌虫能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弟心动。 14. 铁锅炖巨人 他微笑着自我介绍,报出了自己的全名,并介绍了自己母亲的职位,这是一个标准的初次见面开场白。 巫努西斯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啊,哦哦,你好你好,我叫巫努西斯。” 没报自己的职位,也没报自己的家族。 这样粗俗的回应让伊莱怔住了,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用敷衍的回答来对自己进行羞辱。 巫努西斯觉得自己带着面纱说话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她摘下白纱垂坠的花冠,将花冠按在胸口,对伊莱笑了一下,随口讲了一句吉祥话:“伊莱阁下,您的容颜胜过蔷薇花,愿您在罪难中得到救赎。” 眼前雌虫黑发如瀑,一双漆黑的眼似乎蕴含着刀锋,但此刻那闪烁着寒芒的尖刀却被收拢回鞘中,只余下眼尾一抹柔顺的媚意。 场中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来自于一直暗中观察着这一幕的雄虫们。 这只雌虫的美貌震惊了会场中的所有雄虫。 此时所有人都理解了为什么她会被戴上面纱,为什么辛德拉一直不愿意将她公之于众,任何一个雄虫得到她都会做出和辛德拉一样的事。 一种源自于基因深处的原始渴求在雄虫们体内涌动。 一些等级低的雄虫已经快压制不住蜷曲在人皮下的属于虫类的尾钩了,他们几乎想要当场撕开自己的皮囊,与这只强大、俊美、高贵的雌虫交尾。 仿佛他们生来便只有与她交尾这一种命运,他们是为此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即使交尾后被雌虫咬碎头颅,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名副其实的神赐之物。 修炼过太上忘情化真逍遥诀的巫努西斯感知变得敏锐,她察觉到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开始不对劲。 她深渊黑潭一样的眼睛巡视过在场的虫族们,那些躁动的雄虫在接触到这种目光后立刻打了个寒颤,似乎马上就会有一些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降临。 这种生来的恐惧让他们平静下来,开始懊恼自己的失态。 巫努西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她还是不适应这种场合,估计刚才又说错话了,导致大家都在诡异的看着她。 啊啊好尴尬啊,有点后悔来了。 巫努西斯以一种掩耳盗铃的心态把面纱戴上了,她很想像荷莱露一样大吼一声——我受够这些繁文缛节了! 伊莱压抑住自己内心翻涌的惊诧,此刻他嫉妒辛德拉,真情实感。 他不甘的开口:“是辛德拉强迫你必须带上面纱吗?我知道他是那种心狠手辣、掌控欲强又十分自专,以折磨雌虫为乐的坏雄主,如果你要是想摆脱他,我可以帮你。” 巫努西斯听着伊莱对她男友的抹黑,心头有些恼火。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 同时又有句俗话,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以后辛德拉还要给她当皇妃,皇妃再不堪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诋毁的。 要是谁都敢在她面前说她雄虫的坏话,那只能说明她身为雌虫混得太失败了,对方借着贬损她男友来看低她。 但碍于对方是雄虫,她还是耐下性子解释:“伊莱阁下,我有句忠告给你,那就是最好不要从别人嘴里去认识他人,辛德拉是我遇到过的最有修养、最温柔的雄虫,他就是我最美丽的解语花......我不管你们小雄虫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没必要把这些话讲到我这,我没有兴趣。” 伊莱还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号角齐鸣的啸音突然贯穿了整座城邦,那是新娘婚车将至的前奏。 在怀抱摇篮的受难圣母雕像依靠的彩窗下,人群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 大门在刺耳的金属呻吟中向内开启,铺满蔷薇花的大道尽头,隐约可见两个拖着锁链的巨人在向大门处蹒跚走来。 巨人们拉着一辆黑棺一般的婚车,粗如人臂的黑铁锁链一端牢牢栓住婚车的前端,另一端深深嵌进青灰色巨人的肩胛骨,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锁链缓慢流淌,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与蔷薇花混在一起。 仆人们无声而迅速的将长凳摆好,宾客纷纷落座,巫努西斯凑回辛德拉身边,和他一起坐在了首席。 巨人们的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这震颤一次比一次更清晰,终于行至教堂门前。 巨人们向教堂中圣母像的方向跪倒,覆着伤疤的膝盖在石板路上留下血痕。 穿着纯白拖尾婚纱的新娘由侍女们搀扶着走下婚车,沿着红蔷薇铺就的地毯走向圣母像。 年老的新郎早已在鲜花摇篮下等候多时。李尔王看到小妻子被白纱包裹的年轻胴体,布满褶皱的眼皮精神抖擞的睁开,露出一丝垂涎的目光。 黛薇本是邻国的小公主,以美貌闻名薄暮地诸国。据说她12岁生日时,有位吟游诗人被邀请参加她的生日舞会,在那场极尽奢华的舞会上,诗人当众作了一首赞誉她美貌的长诗,自此诗人的才名与黛薇公主的美貌一齐广为传颂。 诗人在那首举世闻名的诗歌里提到,像黛薇公主这样的美貌,只能由神来享用,她是薄暮地最娇嫩的蔷薇花,理应在罪难中盛放。 诸国里侍奉神,与神距离最近的就是静国,黛薇公主刚满14岁,就被急于向默哀教会证明自己忏悔之虔诚的父兄献给了李尔王。 黛薇的眼睛是漂亮的紫罗兰色,此刻她眼睛里噙着晶莹的悲伤,被侍女簇拥着推进新郎的怀抱,她颤抖着闭上眼,等待新婚丈夫落下誓言之吻,比那证明爱情忠贞的誓吻先落下的是新郎身上如朽木草灰一般的潮湿气味。 誓言之吻落下,婚书已签订,二人正式结为夫妻,从此荣誉与共、死生相随,全场掌声雷动,侍女们配合的为主子们美满的婚姻落下幸福的泪水,摇篮里的蔷薇花被灵能激散,漫天盘旋。 巫努西斯皱着眉看完全程,她是除了新郎和新娘外,全场唯一没有鼓掌的人。 她偏过头去问辛德拉:“卢亚人的婚俗都这样吗?新郎都可以当新娘的爷爷了吧。” 辛德拉以手掩唇,悄声说:“这也算是新娘家族的大忏悔仪式,大忏悔仪式有很多种达成方式,只要有足够的牺牲和奉献就行。教会祭祀的日子快要到了,最近各个家族都在筹备大忏悔,这算好的了,我还见过卢亚人把女儿嫁给乞丐以完成大忏悔的。” 巫努西斯有些反感:“卢亚人都用婚姻来完成大忏悔仪式?” 辛德拉耸耸肩:“这是最偷懒的一种方式。卢亚女性没有继承权,让家里最没用的女儿结个婚,大忏悔就完成了,这样对卢亚人的家族来说牺牲是最小的,他们不够虔诚,所以神不眷顾卢亚人。” 巫努西斯越来越反感所谓的大忏悔仪式,大忏悔仪式到底在做什么?没人质疑这些扭曲的习俗吗? 婚书已经签订完成,仆人们有序的收走桌椅,开始打扫大厅,巫努西斯以为这膈应人的婚礼终于结束了,起身准备走,辛德拉却牵住了她的手:“等一下,还没吃席呢,吃完再走吧,下午我陪你逛逛卡斯托城。” “什么,吃席?”巫努西斯一脸惊愕,吃席这种名词还能出现在这种欧洲中世纪西方婚礼上么,她一瞬间梦回了在村里吃红事大席的时候。 从辛德拉嘴里说出吃席这件事就很抽象,仆人们把两口巨大的锅架在大厅中央时更是抽象得不得了。 好大的锅啊,巫努西斯感叹了一下,她开始好奇到底要吃什么席,怎么不摆餐桌,只架锅。 “什么食材用得着这样大的锅?我看煮门口那两个巨人都够用了。”巫努西斯开了个玩笑。 辛德拉对她眨了眨眼:“对呀,就是煮那两个巨人的,这种巨人 叫宁录,贵族们豢养它们拉车、作战、耕地,在家畜里也算是比较珍稀的品种了。宁录肉很紧实,比牛羊肉要香,用这种加持了祷言的锅煮还能补充雌虫的灵能,很好吃的。” 巫努西斯愣住了,她觉得很恶心:“好吃我也不吃,这也太邪门了。” 辛德拉察觉到了巫努西斯的反感,于是轻轻抿唇,没再说话。 其实巫努西斯在王权金狮堡里最爱喝的那道鲜笋肉丝汤就是宁录肉做的,那道汤只能用宁录心尖上蕴含灵能最足最嫩的那一小块肉做,一头宁录只能做一道汤。 宁录数量稀少,有一次城堡里的库存不够了,巫努西斯还点名中午要喝鲜笋肉丝汤,厨师情急之下,便私自用宁录心脏上其他部分的肉做汤,结果巫努西斯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碗,跟辛德拉说今天的牛肉变质了,要他把厨房管好,起码不要端些不健康的东西上来。 在虫族,雄虫管理好城堡和家族属地的各项内务是分内的工作,尤其是对厨房和贴身仆役的管理。 就算是像辛德拉这样在外有很高社会地位的雄虫,管不好家里内务依然是一件不体面的事。 没有准备好膳食而让夫人提出不满,这让辛德拉难受了起码有两天。他为此搜罗了很多宁录专门养在城郊,只供王权金狮堡的膳食。 巫努西斯并不知晓辛德拉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觉得她那个便宜婆婆从来没有出过面,一直跟走火入魔一样在钻研神学,这么大个城堡没有雌虫主事,只剩辛德拉一个柔弱小雄虫,怕底下人看人下菜碟,不好好干活,糊弄老板。 辛德拉以为巫努西斯是爱吃宁录肉的,大部分雌虫都爱吃宁录肉。雌虫们尤其爱在婚礼上吃这种祷言大锅煮的宁录肉,每次婚礼进行到最后都是一场血腥的飨宴。 仆人们列成四队,分别去拽巨人身上嵌着的粗铁链,将它们拽到教堂内,两头巨人麻木的走到大锅前,头顶堪堪触及到教堂穹顶。 寻常贵族婚礼能宰上一头宁录已经很体面了,黛薇公主陪嫁了两头宁录,可见其父兄对她的关爱。 宁录的皮很厚实,寻常钢铁无法刺穿,法抗也很强,低等级的灵能者根本无法伤到它们,最起码也得10级往上的灵能者才能处理这种食材。 雌虫们为了在雄虫面前表现,争相去削宁录身上的肉,比谁一口气削下来的更多。 大部分雌虫只能用灵能在宁录身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有个身着战铠的高大雌虫抽出佩剑,将灵能附着剑上,全力一挥,直接在宁录身上削下一小块腿肉,腿肉精准的掉进锅中,在宁录的哀号声中,叫好声一片。 巫努西斯看不下去了,她将灵能凝结成锋利的气刃,甩出两道气刃,分别切下两头巨人的头颅,巨大的头颅“扑通”一声掉进锅里,锅身上的祷言闪烁起了亮光,动脉喷出的血猝不及防洒了雌虫们一身。 被喷了一身血的雌虫们没有愤怒,只有惊愕。 宁录颈部的骨骼防御最强,能如此利落的一击斩首,只有灵能等级在25级往上的强者才能做到。 个别等级高的雌虫敏锐的看向气刃的来源,在看到巫努西斯后,雌虫们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对强者的狂热,他们欢呼叫好,声浪一浪盖过一浪。 有些沉不住气的雌虫直接跑过来社交,热切的攀问巫努西斯在哪个军团就职,问她怎么将灵能凝结成气刃的。 巫努西斯懒得搭理这些虫子,心想着她这么垃圾的灵能等级,还能引来这么多关注,这些虫族怕不是都来看她笑话的,于是面色沉郁的往外走。 巫努西斯想错了,她以为这些虫族是故意小刀割肉折磨那些宁录巨人的,压根想不到是因为他们都太菜了所以才没法破宁录巨人的防御。 雌虫们还想追问,却被辛德家族的人礼貌的拦了下来。 15. 你家中世纪有电动车啊 巫努西斯摘下面纱,径直从教堂中出去,想平复一下心里的郁气,这场婚礼的一切都让她很不舒服。 她沿着石板路闲走了几分钟,迎面过来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壮汉,壮汉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她想了四五秒钟,才认出来是宴昭。 宴昭骑着电动车? 这合理吗,中世纪应该有电动车吗? 巫努西斯有些恍惚,有一种淡淡的荒诞感,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刺激疯了,也许她根本就没到外星球,而是工作压力过大,猝死在工位上了,没有什么默哀教会,也没有什么大忏悔,这一切都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哈哈哈,巫努西斯释怀的笑了,挺好的,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 宴昭看到巫努西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电瓶车,有些小骄傲,介绍道:“这是朋友送我的电能车,它不是由灵能驱动的,所以雄虫也能骑。它里面有个叫电瓶的装置,没电了就把电瓶拿出来晒晒太阳,晒一会就能充满,而且速度可快了,跑起来风驰电掣,我给它取名叫追风。” “你朋友送你的电能驱动车。”巫努西斯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宴昭的话。 宴昭挠了挠头:“是啊,是他自己做的,他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宴昭想到了什么,又脸红着补充道:“他虽然是个雌虫,但是对雄虫却没有兴趣!他只喜欢整天关起门来做那些奇怪的东西,送我电能车是因为我之前帮了他的忙,他回的礼。” 电瓶车对雌虫来说很鸡肋,顶天就是个新奇点的玩具,但是对没办法使用灵能的雄虫来说可太实用了,宴昭每天骑着追风,能去很多地方,节省很多时间。 宴昭是个没什么文化的F级雄虫,城内很多正经工作都不要雄虫,他也不想去卖春,他想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的做事,他目前打了两份零工养活自己,一份是在面包店当帮厨,一份是给五金店送货。 电能车帮了他大忙。 宴昭邀请巫努西斯坐他的电动车体验一下,巫努西斯呆滞的坐了上去,宴昭问巫努西斯,追风的速度快不快,巫努西斯便说快。 宴昭专心致志的握着车把掌控着方向,说道:“没事,不怕,我开车很稳的,你要是害怕就抱着我。” 巫努西斯盯着宴昭宽阔而肌肉结实的背,慢慢把脸贴了上去,她想起她小时候姥爷也这么带她骑过摩托,莫名有些悲伤。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这个邪门的外星世界里好好活下来。 狂热的默哀教徒、诡异的大忏悔、奇怪的疾病、阶级压迫严重的国家、草菅人命没人管的社会。 她好怕要不了几天她就得提前去见姥爷了。 宴昭把电动车停在救济院门口,邀请巫努西斯进救济院的时候,看见少女眼睛里落下一滴泪。 他瞬间变得很哀伤,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少女那滴落泪震耳欲聋。 那天少女救下他之后,他去打听过少女的身份,换来的却是一些来自贵族的警告,那些附属于辛德家族的贵族子弟们将他踩在地上,警告他不要对辛德家少主的东西有非分之想。 他的身体被打的很痛,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因为他听那些贵族说,辛德家的少主是个A+级雄虫,容貌性格都和他的出身一样高贵,他为巫努西斯高兴,他想她会过得幸福。 就像小时候卡芭芭给他讲的童话故事一样,美丽善良的公主会和英俊高贵的王子一起生活在豪华的城堡里,幸福快乐的度过余生。 他不想打扰她,但他听说今天国王要在大教堂举办婚礼,城中的贵族都会来,他就在想她会不会也来。 他趴在面包店阁楼的小床上,把她送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石榴糖郑重地摆在枕头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包裹着透彩糖纸的糖果,就像他从没见过像她一样好看的雌虫。 他把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摆在石榴糖旁边,然后躲在枕头下方看着糖果和石子,它们是那么不相称,仿佛根本不适合摆在一起。 于是他难过的把小石子拿下来塞在枕头底下。 宴昭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石榴糖。 只看一眼。 宴昭告诉自己。 我只骑着追风,在大教堂周围转一圈,隔着窗户远远地看一眼。 但是大教堂周围的街道都被市政厅封锁了,治安官们绕着街巡逻,他连窗户也看不到。 他漫无目的的骑着追风在远处行驶,理智告诉他,他不会见到她的,贵族们都在教堂内,婚礼结束后会登上印有家徽的马车返回各自的官邸,如果他能见到她,那除非是神的眷顾。 但神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默哀教的罪难之神?那种东西真的会眷顾他吗? 于是在他最不相信神的时候,神眷顾了他。 在漫天飘落的红蔷薇花下,他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少女,但她看起来却那么不快乐,她怎么会不快乐呢。 他看见她难过,他的心就变得好哀伤。 是了,被那样高的城墙困住怎么会快乐呢。 默哀教会是笼罩在薄暮地之上的巨大黑影,王权金狮堡是黑影栖息的巢穴,那是一个以黄金和美酒装点的魔窟,身处于魔窟中的人又怎会得到真正的救赎。 宴昭轻轻牵起少女的手:“卡芭芭做的巧克力甜甜圈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此时正赶上救济院的午饭时间,午时的铃声拉响,惊起了栖息在铸铁围栏上的白鸽,孩子们穿过爬满常春藤的回廊,吵吵嚷嚷的跑向食堂。 这些孩子都是卢亚人,有年龄大一点的孩子看到宴昭,亲切的喊他哥哥,宴昭一一笑着应下。 几个小女孩看见天空中飘着的红蔷薇花,好奇的伸出手去抓,小手穿过灵能幻化的花瓣,抓了个空。 巫努西斯跟着宴昭向食堂走去,这家救济院曾是某个贵族的宅邸,食堂是由私人礼拜堂改造而来。 午后柔和的阳光被彩绘玻璃窗过滤成片片碎金,窗柩处雕刻着的花纹还在缅怀旧日的奢华。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麦香与炖肉的醇厚,孩子们在一张张木质长桌后规矩的坐好,宴昭带着巫努西斯坐在了其中一张长桌后。 孩子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巫努西斯对他们笑了笑。 几个社牛小女孩凑过来,围着巫努西斯说姐姐你真漂亮,并把在院子里摘到的小花都送给她。 巫努西斯没带糖果,她随手扯下衣服上用宝石做成的扣子送给女孩子们,当做回礼。 孩子们拿着闪闪发光的纽扣高兴的尖叫,其他孩子见状也去外面摘花给她,巫努西斯面前的花朵堆成了一个小山丘,扣子和衣服上绣的各种小装饰也都送没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她是不是宴昭哥哥的女朋友,宴昭脸红的要滴出血。 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大婶帮他们解了围,她推着一辆黄铜餐车,高声叫唤道:“行啦!行啦!小皮猴子们,别骚扰姐姐了,都坐回去,准备开饭了,今天吃罗宋汤,还有土豆泥炖牛肉,甜点是甜甜圈,我数五个数,谁不坐好谁就没有甜点吃!” 胖大婶将餐车里的食物逐一分配到每张木质长桌上,然后坐在巫努西斯对面,露出友善的微笑:“我叫卡芭芭,我听宴昭这孩子说了,多亏你在城主面前说话,我才能被放出来。”< /p>巫努西斯切着洁白如雪的土豆泥:“您别客气,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交谈,卡芭芭说了她被抓进城堡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税金没缴够,顶撞了治安官。 默哀教会为了大肆敛财用以进行大忏悔仪式,实行了各种巧立名目的税收,近期出台的是人丁税。 说是现在孩子出生的太多了,占用了很多公共资源,所以10岁以下的雌虫每年交50铜币的人丁税,而雄虫数量稀少珍贵,自然不必交税,18岁以下的卢亚男性每年交人丁税500银币,18岁以下的卢亚女性每年交人丁税1000银币。 卡芭芭为此很愤怒,她的救济院里大部分都是年幼的卢亚孤儿,要缴不少税。 巫努西斯不解:“就算是没缴税被抓,那也应该交由市政厅下属的裁决法庭啊,怎么会直接把你送到城堡里呢,城堡又不是监狱。” 卡芭芭压低声音:“最近城中不止我一个人被抓到城堡里,好多卢亚人都被抓进去了,我在地牢里看见了那些被抓进去的卢亚人,我听说……”卡芭芭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凑近巫努西斯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是为了大忏悔仪式。” 巫努西斯心脏咯噔跳了一下,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道:“辛德家族的大忏悔仪式不是用宁芙睡莲完成的么,他们一直在搜集宁芙睡莲啊,为什么会用到卢亚人?” 卡芭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默哀教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巫努西斯低头切割着牛肉,原本美味的牛肉此刻却味同嚼蜡。 饭后,宴昭陪着巫努西斯散步,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涂抹在石板路上,路旁的金雀花丛在微风中簌簌作响,抖落零星花瓣。 他们走到金雀花巷的尽头,前方是旧城区的岔路口。阳光在这里被高大的建筑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 从那些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雌虫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外套,袖口绣着细密金线织成的纹章——那是城里最显赫的家族,辛德家族的家徽。 总管夏琳的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夫人,”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却不容拒绝,“少主准备好了您喜欢的吟龙吹雪,想请您共进下午茶。” 吟龙吹雪是不逊于凤凰金露的上好花茶,比起凤凰金露的蜜香,巫努西斯更喜欢吟龙吹雪的清香,因她喜欢,辛德拉经常亲自泡给她喝,不知辛德拉用了什么秘方,他泡的吟龙吹雪总比侍女们泡的好喝。 巫努西斯最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喝上一杯,一口下去感觉脑子都清醒不少。 宴昭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巫努西斯挡在身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受惊的鸟。 他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是城堡里的总管,据说是个很强的灵能者。 “她不想去。”宴昭说,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那里绑着一把匕首。 夏琳的目光掠过他,仿佛他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石子。 巫努西斯轻轻按住宴昭的手臂,“不至于哥们,真不至于。”她说,然后转向夏琳,“走吧,马车呢?” 宴昭看着巫努西斯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总管。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白纱层叠的礼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株被风雪摧折却不肯弯腰的百合。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宴昭还站在原地。 风吹起漫天的蔷薇花瓣,他站在花雨里,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些鲜红色的花瓣,然后慢慢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像是混着花瓣的汁液一样淌下来,黏稠得像是这个午后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16. 黑暗君临 是夜,巫努西斯站在城堡卧室的露台上,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整座卡斯托城,远处平民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黯淡的光海。 她看见大教堂如骑枪般耸立的尖顶,沿着街道又隐约能看见卡芭芭救济院的一角,白天卡芭芭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攥紧了栏杆,冰凉的触感无法冷却心头的纷乱。 辛德拉已经睡下了,她决定趁着夜色的掩护去验证一下卡芭芭话里的真伪。 走楼梯肯定是行不通的,必然会惊动巡夜的侍卫。 巫努西斯闭目深呼吸,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的逍遥诀,将周身真气都调动出来。 224有些紧张:“陛下,这真的可行吗,要不……” “别吵,应该可以。”巫努西斯沉声说。 她闭目想象大鹏鸟的模样,鹏鸟展翅击穿万里长空,羽翼之锋,破云断风。 巫努西斯猛然睁眼,单手支撑着栏杆,翻身跃下露台,黑如鸦羽的斗篷在夜色下轰然展开,她张开双臂,耳畔听见大鹏鸟的唳叫,气流在她身侧高速流动,在达到某个加速度临界点时,重力消失了。 她足尖点在虚空,身后是一双看不见的翅膀,那是逍遥游里大鹏鸟的翅膀,扶摇而上九万里以图南的遮天蔽日的巨翼。 巫努西斯稳稳落在地面,她拢住斗篷,将自己隐匿在夜色里。 在巫努西斯跳楼的时候,224的算法核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她安全落地,224的心又放了回去,这一遭跌宕起伏的心情让224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它震撼于巫努西斯的武学造诣,旁人苦修苦悟也捉摸不透的灵能,巫努西斯如臂指使。 不论是将灵能凝成气刃,还是自行领悟飞行术,巫努西斯掌握这些武学技能都不用别人教,仿佛与生俱来、生而知之。 224扫描了一遍王权金狮堡全域,将地牢和几个隐藏房间用红点标记出来,缩略成一个小地图投影在巫努西斯眼前。 巫努西斯心道,224做别的事都很垃圾,唯有找东西这项强的可怕。 不管灵能加密多强,都能被它扫描出来。 毕竟它就是专门为了找走失儿童研发的宝贝回家系统,也算是回归老本行了。 想到这里,巫努西斯对天下人贩子的恨又加深了一层,她本来应该有个很好的人生,结果被甩到五千年前的地球农村,给人当牛做马打工,忍辱负重过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能回家了,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卫九州是真该死啊,欺负她一个刚刚丧母毫无还手之力的胎儿,给她打的躯壳分离,差点神魂俱灭。 胜败兵家事不期,早晚灭了他秃猿全族,以雪当年之耻。 巫努西斯按照地图的指示,一路躲避着巡夜的守卫,到了地牢所在的塔楼下。 她打晕守卫,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打开被稻草盖着的地牢门。 铁门在呻吟中开启,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巫努西斯捂着鼻子走下石阶,手里捏着一小团发光的灵能,光团像白炽灯一样照亮了黑暗中的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腐和排泄物混杂的气味,借着灯光,可见牢房里挤满了人,他们像货物般堆叠在发霉的草垫上。 人们被灯光惊动。 蜷缩在墙角的男人枯瘦如柴,破烂的麻衣几乎遮不住身子,他惊恐用手捂住脸,试图挡住刺眼的灯光。 地牢里的人有男有女,看衣着打扮,基本都是卢亚贫民。 巫努西斯沉默地看着这些人,卡芭芭说的是真的,城堡的地牢里关着很多卢亚人。 她蹲下身,问那个离她最近的男人:“兄弟,你们都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那个男人瞪大双眼,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话,巫努西斯又问了一遍,男人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犯什么事进来的?” “对啊,你为什么被抓进来?”巫努西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男人不知道这些贵族老爷们又在玩什么把戏,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讨好道:“虫人老爷,我生下就有罪,我来赎罪的,感谢虫人老爷们教育。” 巫努西斯叹了口气,站起身,看来这些平民要么是无故被抓,要么就像卡芭芭一样冠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抓进来。 抓这些人进城堡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真的是为了大忏悔…… 巫努西斯心下一冷,决定先把大忏悔的事查清楚再来救人,于是她转身离开地牢,向224说的那个最隐蔽的房间走去。 那个最隐蔽的房间加了好几层反侦察灵能力场,巫努西斯猜测大忏悔仪式就在那个房间举行。 目标房间在城堡的附楼,附楼的面积与主楼相当,内部结构却更为复杂,通道之间互相交错,若非224从旁指引,巫努西斯肯定会迷路。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中弥漫的灵能波动,不仅仅是前方目标房间那强烈的反侦察力场,整座附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能网。 墙壁内部似乎镶嵌着无数细微的符文,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维持着灵能力场的运转。 巫努西斯想起辛德拉跟她说过的,城堡的五座附楼中的其中一座是他母亲修行的居所,不会就是这座吧? 穿过几条交错的长廊,她来到一座宏伟的内庭。 抬头望去,城堡的内部就像是中空的,巨大的穹顶笼罩上空,由无数根粗大的黑曜石柱支撑。 石柱上雕刻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传说,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故事。 其中一根柱子上雕刻着一位头戴王冠的卢亚战士手持大剑,与一头巨狮搏斗,最终斩下巨狮的首级,将它装饰在王座上的故事。 还有一根柱子上雕刻着巨人和人类的战斗,巨人嘴里喷出火焰,凡人的军队如蝼蚁般冲锋陷阵,节节败退,直到手持大剑的卢亚战王上场,局势逆转,战王一剑捅穿为首巨人的胸膛,率领军队将巨人们逼进绝路,将巨人的肉当战利品分麾下炙。 巫努西斯的目光被战王手中的大剑吸引住了,那把大剑造型独特,整体极具压迫感。 她看了那把大剑几眼,没有过多停留,按照224描述的路径,找到了一条隐蔽在厚重挂毯后的长楼梯。 楼梯狭窄而陡峭,每隔两米亮着一盏烛灯。 她沿着昏暗的烛光缓缓向上攀登,灵能在指尖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守卫或陷阱。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和越来越浓重的灵能压迫感。 楼梯的尽 头是一扇由暗色金属铸造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扭曲而黑暗的灵能从门内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这不是灵能,巫努西斯敏锐的感知到,这是那由他。 那由他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感知。 有一股极其强大的那由他力量被封印在门后。 “陛下,就是这里了。”224说。 门上的灵能力场不止一层,她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的波动:一种扭曲感知,让来访者下意识忽略这里;一种防御屏障,保护大门不被打开;最后一种则带着攻击性,任何未经许可的探测都会引发凶猛的反击。 巫努西斯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对付这种灵能力场的经验,但是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得试一试。 从正面攻击是不可能的,设置灵能力场的人等级比她高太多。 巫努西斯思索着解决方法,但从里面攻破的话说不定可行,她记得224说过,她的体质很特殊,可以同时驾驭灵能和那由他。 她闭目细心感知门内那股那由他能量,试图将它化为己用。 须臾,巫努西斯睁开眼,瞳孔深处泛起猩红的光,她向金属大门伸出右手,喉中嘶吼出陌生的真言:“黑暗,侍奉于吾。” 话音刚落,巫努西斯披着的斗篷无风自动,身后烛灯一盏接一盏的迅速熄灭,有什么比黑暗本身还要黑暗的东西正飞速沿着长梯向她奔袭。 那东西仿佛承载了世间最深的绝望,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崩解。 与此同时,门内的那股力量也在拼命撞击着封印,224仿佛听见万物众生的濒死嘶叫,金属大门上的灵能禁制接连碎裂,死界深渊般的黑暗从灵能禁制碎裂的缝隙中蠕动爬出。 世间的苦痛有了实体,如万钧巨石般压了下来。 重压之下,224维持不住手镯的形态,化成一滩金水瘫在地上,扭动着液态的身子不断挣扎。 巫努西斯看着周身缠绕的黑暗血气,胸腔震动的笑了起来:“数千年未见,还真是怀念。” 黑暗血气驯服的围绕着巫努西斯,巫努西斯虚抚着那黑暗:“万界宵小唤本座一声魔王,你当叫魔气才对,先皇取的名字太过拗口,那由他这种中性的词语,怎配得上本座要施予逆臣们的恩赏。” 巫努西斯露出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指尖轻点,调动魔气,黑暗如疯虎饿狼,尖啸着冲向金属大门,刹那间冲破了门上的所有禁制。 厚重的金属门被炸成一地碎块。 “你不是陛下,你,你是谁?”224痛苦的喊道。 巫努西斯正要抬腿迈进门内,闻言,停顿了一下,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看见了被碎块掩埋,瘫在地上的224,她驱使魔气将224提了起来。 “哦,是侍奉在莲花身边的那个废物仆人啊,连你主子都认不出来了?”巫努西斯漫不经心的垂眼,随手指挥了一缕魔气钻进224体内搅动,魔气刺激着224的感知神经束,224惨叫起来。 巫努西斯冷漠的看着224:“你最好快点把莲花带到我身边,我的耐心可没有她那么多。” 巫努西斯松开魔气,冷眼看着224掉在碎石上,靴子踩在224身上,迈过一地废墟,走进了房间。 17. 七步安敢尊天下? 房间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广阔,显然施加了拓展空间的秘法。 这是一个圆形的厅堂,穹顶高耸,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黄金打造的王座。 王座的靠背雕着天宫楼阁,层叠错落,飞檐斗拱,上镶大大小小数尊佛像。 这些佛像贴金彩塑,大不过盈掌,小则比糖丸,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自成一方金碧辉煌的佛国。 王座中插着一把大剑,正是楼下大厅石柱上雕刻的那把卢亚战王的剑。 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魔气波动。 痛苦、贪婪、以及杀戮的欲望,多种恶念交织的黑红色魔气正从那把大剑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王座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断裂的锁链。 这些锁链曾经是束缚大剑的封印,看来因她的召唤,魔气冲破了封印。 巫努西斯走到王座前,手握在剑柄上,剑身激动嗡鸣,她用力拔剑,大剑却纹丝不动。 巫努西斯退后一步,用魔气探查,发现这座黄金王座本身竟是最后的封印。 也是数道封印中最强的一道。 察觉到魔气的波动,王座上三千诸佛同时开口,每个字都化作赤金梵文: “除魔卫道!” “以证佛法!” “三千世界!” “迷执尽断!” 梵文裹挟着强大的威压坠向巫努西斯,巫努西斯平生最恨别人说她是魔,当下见了这梵文,立刻将魔气凝成一道毁灭的螺旋,对着那梵文就冲了过去,魔气碾过之处,空间哀鸣,鬼神震颤。 巫努西斯目光如刀,驱使魔气冲碎梵文,黄金王座轰然开裂。 大剑裹挟着黑红魔气稳稳落到她手中。 她端详着这把大剑,剑身与人身等高,剑刃造型狰狞,剑柄处雕刻着骸骨龙头。 剑身不断激动嗡鸣,与巫努西斯身上的魔气共振,巫努西斯一时兴起,想试试这把剑。 于是她后撤一步,双手握紧大剑,向诸佛废墟用力斩去,怒喝:“佛祖不过泥巴像,七步安敢尊天下!” 剑刃嘶鸣锐利,黑红色魔气骤然笼罩了整座王权金狮堡,一剑破空,削掉了半座大厅。 夜空展现在眼前,夜幕黑沉,不见星子,惟有砖石瓦砾坠落的震响贯彻云霄。 巫努西斯对这一剑的效果很满意,于是收剑往地上一拄,石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这时,她感觉到眼角有湿热的东西流下,抬手一摸,竟然是血! 此刻她的七窍中都有涓细的鲜血流下,巫努西斯暗道不好,莲花的魂体太过脆弱,承载不住魔气,她还是去肉身中等莲花来找吧。 巫努西斯闭目,再睁眼时,眼底那抹猩红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懵懂的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剑,又抬头四处看了看满是断壁残垣的大厅,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 “224?”巫努西斯抱着剑,无措的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传来几声空灵的回音。 夜风从大厅的缺口处倒灌进来,席卷起一地冷意,无人应答。 巫努西斯左右环顾了一下,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都干了什么,好像是感应到魔气之后就跟被黄皮子附身了一样,一顿打砸烧抢,还把224踩进了地里。 回想起224在哪里后,巫努西斯赶紧去门口的废墟里把224挖出来,224奄奄一息的看着巫努西斯,语气虚弱但激动:“陛下,呜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巫努西斯给224渡了些灵能,224重新变回手镯戴在她手上。 她本来以为这间大厅是辛德家族用来进行大忏悔仪式的房间,但现在看来估计是存放重要家传宝物的密室。 她把人家密室砸成这样,动静闹的太大了,肯定已经惊动了守卫,王权金狮堡是不能待了,她得赶紧跑路。 要带着这把剑跑吗? 巫努西斯犹豫的看着剑,大剑似乎察觉到巫努西斯想要抛弃它的想法,剑身呜呜呜的震颤了起来,魔气牢牢的攀在巫努西斯袍角,摆明了一副不想被丢弃的模样。 啊,这好像是传说中那种有剑灵的剑诶,而且造型好帅啊。 巫努西斯心想,好喜欢,带走好了,就当辛德家族付给她这些天的精神损失费了。 但是这玩意也太大了,带着跑路不方便啊。 224看出了巫努西斯的苦恼,建议道:“陛下,您可以把剑放进赤金紫葫芦里。” “嗯?”巫努西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几乎都要忘了她还戴着七法宝之一的赤金紫葫芦。 到薄暮地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这葫芦一直没用上,她都快忘了这玩意也是法宝之一,单把它当首饰戴了。 她取下葫芦,只见葫芦旁边浮现出一行诗曰: 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 收起鬼神窥不见,用时能与物为春。 心念神动之间,大剑便被收进了葫芦里,巫努西斯将葫芦重新戴好,裹紧披风,狗狗祟祟的准备跑路。 她刚走下楼梯,撩开挂毯,就见前方立着一个人。 那人见她下来,缓缓转过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冷漠的审视着她。 224吓坏了:“陛下,此人起码元婴期修为,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巫努西斯头皮发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一头金发,模样和辛德拉有七分像,都是少见的好相貌,显然就是此地城主,辛德亚特。 辛德亚特提着一把造型像石柱的重剑,剑尖直指巫努西斯:“你能找到这个房间,当斥候够格,但,当小偷还不够合格。我本不想理会俗事,但今晚便破例一次,将你的命和破败王权大剑一起留下。” “不是不是,这都是意外,我是走错了才走到这间房间的,你听我解释!”巫努西斯惊恐的叫道。 辛德亚特抬手甩出两记光刃,巫努西斯狼狈躲闪,但光刃的速度实在太快,她还是被擦到了,那光刃只轻轻一划,接触到的皮肉便瞬间溃烂,疼的巫努西斯龇牙咧嘴。 这死老太婆,灵能结成的光刃竟然带毒。 辛德亚特一跃而起,手中的石柱重剑附着了一层金光,直直向巫努西斯锤下,巫努西斯迅速调起所有灵能,凝成了数层防护罩,硬接了这一击。 但还是支撑不住,防护罩寸寸龟裂 ,巫努西斯五脏激荡,呕出一口鲜血。 眼看最后一层防护罩就要被击穿了,巫努西斯心中发了狠,她疯狂搜刮着周身所有灵能,包括经脉之中的灵髓,想以爆体而亡为代价给辛德亚特一记重创。 “母亲不要!”一声凄厉的喊叫打断了辛德亚特的攻势,辛德亚特回头望去,只见幼子衣衫不整的跑过来,他为防伤到辛德拉,便收起了灵能。 辛德拉径直扑到巫努西斯身上,看到巫努西斯嘴唇发紫,受了蝶毒,他连忙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为她解毒。 狮面凤蝶的蝶毒发作极快,毒入肺腑后三刻毙命,只有同族血亲的血才能解毒。 辛德拉吓坏了,他再晚来一步巫努西斯就被母亲杀掉了。 辛德亚特收起石柱重剑,漠然道:“这就是你选的夫人?眼神太狠,骨头太硬,心思又太多,不适合你。” “我的事情不需要母亲来管。”辛德拉背对着辛德亚特,“倒是母亲,往常不是在清修吗,今晚怎么有空教训我的夫人了?” “你的这个夫人,想偷走破灭王权,我只是替你清理门户。” “我的夫人我自己会管教,不用劳烦母亲。”辛德拉冷声说。 辛德亚特垂眼看着幼子,以及幼子怀里那个昏过去的年轻雌虫,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随你吧。” 辛德亚特转身离开,辛德拉心疼的抱着巫努西斯,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巫努西斯七窍处都有血迹,最深的伤口是一道被利刃划伤深可见骨的裂口。 他哆嗦着掏出灵能通讯器,边哭边吼让医生和仆人们都赶紧上来为巫努西斯医治。 巫努西斯是三天后醒来的,她睁开眼,看见粉白交织的床幔垂落地上,绣着银线缠枝纹的纱料随风轻动。 这里好像不是王权金狮堡的卧室。 她撑着鎏金雕花床沿坐起,丝绒被褥滑落,露出被敷满药膏的身体。 柔和的光线透过花窗,粉紫渐变的帘穗缀着珍珠,风一吹便像风铃一样奏鸣。 床边有两名卢亚侍女在侍奉,她们衣不蔽体,穿着透白的纱裙,见她醒来,侍女们奉上盛满浆果的雕花银盘,轻声问她要不要吃一些。 巫努西斯确实很饿,狼吞虎咽了几颗汁水饱满的浆果,吃了大半盘浆果后才有空打量起这两名侍女,这两名侍女一看就是卢亚人,只有卢亚女性才这么穿衣服。 “这里是?”巫努西斯询问道。 “这里是静国的国都,兰都,此处是静国皇宫琼花白鹭宫。” 巫努西斯挣扎着想要下床,侍女们虚按住了她:“您还在敷药,请不要下床走动,我们已经通传辛德拉大人了,他马上过来。” 辛德拉。 看来她又被人家救了一次。 这恩情真要还不清了,等到时候她拿到肉身离开的时候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巫努西斯把自己摔回床上,她看着光影在珠帘间游移,光晕朦朦胧胧,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许久,珠帘再动,这次伴着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逆光中走来的身影,正被粉白光影晕成温柔的轮廓。 18. 我真没中邪 辛德拉坐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身上还疼吗?” “好多了。”巫努西斯答。 “王权金狮堡还在修缮,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养伤。”辛德拉温柔的语气中含了一丝威胁,“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不保证能不能保住你。” 巫努西斯烦躁的坐起来,和辛德拉对视:“又是软禁?这次软禁的地图怎么选在皇宫了?” 辛德拉说:“琼花白鹭宫坐在一座上好的灵脉上,适合养伤。” 巫努西斯质问:“你为什么囚禁那么多无辜的卢亚人在地牢里,是为了那个狗屁大忏悔仪式?” 辛德拉示意她小声些:“榛榛,注意言辞,不许渎神。” 巫努西斯冷声道:“把那些卢亚人放了。” 辛德拉沉默。 巫努西斯提高音量:“把那些卢亚人放了,不然我跟你过不到一块!” 静了片刻,辛德拉叹气:“好,我会去跟母亲说,放了那些卢亚人。” 巫努西斯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背对着辛德拉。 辛德拉跟着躺上了床,放下帘幕,将大床遮了起来。 他唤了一声榛榛,手指轻柔的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撬开了一道缝隙,然后顺着缝隙钻进了被子里,将巫努西斯扳过来,两人额头相抵,交换了一个吻。 辛德拉漂亮的蓝眼睛含着一点湿气:“你喜欢破灭王权吗,喜欢就送给你,只是那把大剑身负罪难诅咒,我怕你会被反噬。” 巫努西斯说:“那把剑确实有点节目,其他人用了肯定出事,只有我能用。不过你们家为什么把那玩意锁得严严实实,那玩意寻常人也用不了啊,有必要吗,害我找错房间。” 于是辛德拉给她讲了关于破灭王权大剑的故事。 据说这把大剑是两千年前的传奇工匠柳凝烟打造,关于柳凝烟,薄暮地亦有很多传闻,有人说他是神派来的,也有人说他是从天上的云变成人形掉下来的。 这只雌虫身上谜团重重,他热爱锻造武器,修筑工事,在薄暮地留下了几把传世武器,他参与修筑的最后一个建筑就是初代教廷的教宗厅,此后便神秘失踪,再也没人见过他。 柳凝烟最满意的一把武器就是这把破灭王权大剑,他将它以定情信物的名义送给了一位以骁勇善战闻名的卢亚王子。 柳凝烟不像正常雌虫一样身材魁梧,反而长得像卢亚女性一样容貌娇丽,卢亚王子因此被迷惑,误以为他是个卢亚女人,将他娶回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两个人甜蜜的在宫人簇拥下步入洞房,然后,所有宫人都在新婚之夜听到了王子的怒吼,王妃被连夜逐出王宫。 此后王子再也没碰过女人,一心沉醉于征战沙场,他登基后被世人冠以战王的名号。 战王每逢出征,必拿那把大剑冲锋在前。 那把大剑砍过巨魔头领坚硬的头骨、斩过岩浆巨兽温度极高的骨甲,劈过无数士兵的战铠,甚至开过北境万年不化的玄冰,无数国王的头颅掉在剑下,剑刃依旧光洁如新,水火不侵,刀刻斧凿不坏,多年征战未有一丝缺口。 短短三年,战王统一诸邦,建立起强大的王国,他的剑下再无敌手。 战王每日晨起都会死死凝视那把大剑,起码盯上一个小时,直到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据说这是战王每日早晨例行的修行,通过对视和剑灵沟通,领悟高深的战技。 而晚间,战王便会用那把大剑劈砍玄铁山石,亲自为大剑打磨保养,从不假手于人。 加之战王多年不近女色,世人皆道战王对前王妃用情至深,不仅悉心保养定情信物,还一直为王妃守身。 战王闻此传言,在城堡内闭关三日,世人不知那三日闭关时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那些死于王者剑下的冤魂化为了诅咒侵蚀了王者的心智。 战王开始流连于不同女人的寝宫。先是一位女骑士团长,她在战场上为他挡下一剑,对他忠心耿耿,却被他诱入寝宫,玩腻后被远嫁他国。 接着是宰相的女儿、老贵族的遗孀、甚至是屠夫的女儿,只要容貌尚能过得去,战王来者不拒,一个接一个的女人被他带进城堡。 被玩腻后扔出来是最好的结局,有的女人甚至直接被他斩杀。 直到那件最不堪的事情发生,某个女人为他生下了孩子,恰好那孩子是个女孩,战王竟然当众宣布要立那个婴儿为王妃,此举震惊朝野,人们自此才确定战王确实被诅咒腐蚀了心智。 战王不顾众臣反对,封锁了城堡,自行与年幼的王妃举行了结婚仪式,朝臣们带着精锐骑士团赶在新婚之夜前破门而入,看见曾经英勇的王者正□□,举着大剑满宫追杀情妇们,那些情妇们绝望奔逃,互相传递保护着那个可怜的女婴。 战王的手掌已经与大剑融为一体,剑柄处的骸骨龙头死死咬住战王的手臂,吸食他的血液,如附骨之疽,越嵌越深。 战王在城堡内疯狂奔跑,那柄曾带来荣耀的王者大剑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没人能分开人与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国王在七日内被吸干精血而亡。 此事发生后,这段历史被卢亚人视为耻辱,连同城堡与大剑一起被尘封,战王的名字也被抹除,只留下一个含糊不明的代号。 千年后,辛德家族为发展势力,决意重兴古城邦昔日的荣光,顺带占据 了这座被诅咒的城堡,并从古书中找到了一个专克诅咒的秘法,将大剑封印了起来。 辛德拉说完,睁大眼睛看着巫努西斯,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巫努西斯很镇定:“你这是又听谁瞎白唬的,我告诉你,你少跟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啊,我尊重你个人宗教信仰,你平时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什么默哀教,只要不突破三观上的底线,我不干涉。但你也要尊重我,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你知道什么是唯物主义吗,那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怪力乱神,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巫努西斯推了推辛德拉,示意他坐起来,她也盘腿坐在床上,熟稔得像是坐在老家的炕头上。 她从脖子上取下赤金紫葫芦,然后当着辛德拉的面把破灭王权大剑从葫芦里拿出来。 辛德拉惊恐的想要闪开,巫努西斯一把按住他,慢慢给他解释原理:“你看啊,这个葫芦是我的一个法宝,它叫赤金紫葫芦,这里面能装很多东西,是因为它这里涵盖了非常高超的空间技术,这个宇宙是由时间和空间组成的,利用时空做法宝和利用泥巴做砖块都差不多,懂吧。” 巫努西斯将大剑放在床上,一缕黑红色的魔气缠绕在她指尖,她介绍说:“这个呢,就叫那由他,也有人叫它魔气,我喜欢叫魔气,本质上就一种物质,这玩意和你平时吃的面包一样,都是原子的运动。” 辛德拉紧张地说:“这是,这是罪难诅咒,这是神的力量,天哪……” “咋就神的力量了,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吧。”巫努西斯不满。 辛德拉语速很快的说:“这就是罪难诅咒,这种力量来源于罪难摇篮里的死皇子,死皇子是神的化身,教会为了布散神音,在罪难摇篮上设立的大钟多悲,只有经常进行大忏悔仪式才能在罪难中幸免,异教徒都会死于诅咒,这种力量除了神无人可以驾驭。” 辛德拉瞳孔紧缩,看着巫努西斯随意掐玩那缕魔气,语气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能使用只有神才能驾驭的力量?” “对喽。”巫努西斯摸着下巴,假装在思索这个问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它就没有神,被你们放在那个罪难摇篮里的倒霉死皇子是某个更加倒霉的人遗失很久的肉身呢?” 巫努西斯和辛德拉大眼瞪小眼看了很久,辛德拉捂住头:“不行,这把剑还是得被封印起来,你已经被罪难侵蚀了,我带你去找教宗做大忏悔……” 巫努西斯很无语,辛德拉从小接受神学熏陶,估计一时半刻扳不回来,她将破王剑收回葫芦里,抱着辛德拉安慰了好一会,辛德拉才终于平静下来。 19. 什么囚禁play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谁也没有提刚才的话题,仿佛刚刚那段惊世骇俗的对话就没发生过。 “你不用怕,那个战王,我估计吧,他是长期性压抑导致的,失心疯。”巫努西斯冠冕堂皇地说,“我老家也有过这种事,因为某些事情突然疯了,就说是被附身了、中邪了,其实可能都是抑郁症之类的。” 辛德拉瞪着眼睛看着床帘,巫努西斯翻身抱着他:“哎呀行了,别合计了,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两个人躺了一会,辛德拉下床,半天后拿着个布满经文的罩袍回来,说什么也要给巫努西斯穿上。 巫努西斯不从,二人吵了几句嘴,巫努西斯把罩袍披上了。 晚上辛德拉按巫努西斯的描述,亲自给她炒了一盘地三鲜,一锅宁录肉炖蘑菇。 巫努西斯吃得高兴,又喝了一瓦罐热苹果酒,酒足饭饱后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缠满了刻着经文的锁链,锁链的长度只够巫努西斯在宫室内活动。 辛德拉顶着巫努西斯的骂街声跟她解释,说大忏悔仪式还有两个月就开始了,到时候他会带她去会场,等把她中的诅咒解除掉就可以摘下这些锁链了。 巫努西斯无比后悔跟辛德拉普及先进的科学知识,这帮中世纪野人就是会把哥伦布放在火刑架上烤的,现在好了,都当她是中邪。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辛德拉说大忏悔仪式会场在赐福地,也就是罪难摇篮的所在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巫努西斯只要按部就班的等两个月就能和肉身见面了。 她决定放松身心混过这两个月,养养膘,来薄暮地这几天她都折腾瘦了。 由于身上挂着锁链,巫努西斯每天只能打坐修行,外加看看书。 她修为进度增长的很缓慢,224说可能是因为没有肉身的缘故,金丹期的丹田要在肉身中结成,现在只能养一养灵能,练一下对灵能的控制。 辛德拉怕巫努西斯无聊,还叫了小王后黛薇来陪她。 黛薇在收到侍女的传话时,正在做祷告,她跪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经书,读着默哀教会撰写的文字。 她读到经文里关于牺牲与奉献的一节,想到离家前父兄对她说的,她的奉献会换来教会的庇佑。 所以大家对教会和虫人惟命是从,是为了得到庇佑?可她如此虔诚,那些虫人们也没有庇护她啊。 神,你真的在庇护我吗? 黛薇疑惑地望向怀抱摇篮的神像。 她想起了新婚之夜。 在卡斯托城的教堂举办完虫人规定的婚礼后,她被静国人带到了兰都的王宫,在这里她还要再举办一次属于卢亚人的婚礼,她按照静国的习俗换上了一身红金交织的嫁衣。 她要徒步穿过半座王宫,到达王宫中央的大殿拜见国王。 通往王座的路长得没有尽头。 她走得很慢,绣着金雀花的嫁衣沉甸甸的,坠得她纤细的肩膀快要直不起来。 中途歇息了两次,她才走到大殿中,她的丈夫坐在上等花梨木雕成的王座上,象征权力的权杖倚在膝边。 岁月抽干了他的血肉,留下嶙峋的骨架撑起那袭宽大的王袍。 她胆怯地抬头望了一眼李尔王。 他皮肤松弛,衰老干枯,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醒,像盘旋在高空的秃鹫,冷静地审视着他王朝最新的,也是最鲜嫩的战利品。 黛薇的手指在袖中绞紧了,她不安的低下头,按嬷嬷教的规矩,行了大礼。 典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念着冗长而晦涩的祝祷词。 李尔王依照礼仪,将一顶小巧精致的后冠戴在她头上。 他枯瘦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额发,那触感像冬日里干枯的树枝,让她忍不住轻轻一颤。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丈夫对妻子的温情,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与占有。 夜深了,寝宫里红烛高烧,侍女们沉默地为她卸去沉重的冠冕和华服,换上轻薄的寝衣,然后安静地退去,关上雕花木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她该称之为“丈夫”的老人。 老国王坐在榻边,向她招了招手。 黛薇挪过去,脚步滞涩。 他拉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粗糙,像磨砂的皮革,包裹住她柔嫩冰凉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她,目光从她微卷的白发,看到光洁的额,懵懂的眼,最后停留在微微颤抖的唇上。 “你还小,”他说,“不懂的事还很多,以后,慢慢就懂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手指的触感再次让她战栗,像蛇爬过温热的皮肤。她下意识地想躲,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他枯树皮般的手背上。 老国王看到了那滴泪,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里面或许有一丝怜悯,但转瞬便被更深沉的漠然所覆盖。 “你应该学着听话,孩子,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要学会听话。”李尔王一字一句的说。 十四岁的小王后,在她的新婚之夜,终于模糊地懂得了一点“听话”的含义。 那意味着弱小,弱者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听话”,“听话”的意思是对屈辱的无能为力,是对为人鱼肉任人宰割的妥协。 黛薇收到侍女的传话,说辛德拉公爵要她去陪陪他生病的夫人,据说那个性情古怪的夫人嫌弃雌虫们太过粗俗,不喜欢跟雌虫社交,平日里只喜欢风花雪月,戏曲书画。 而黛薇又是极富盛名的才女,所以希望黛薇可以陪公爵夫人说说话。 黛薇很想冷笑,所以她这个王后又算什么,给虫人的老婆逗乐解闷的弄臣么。 但她还是听话的去了,毕竟这位虫人公爵是连他丈夫李尔王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公爵夫人所在的宫殿坐落在王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被一片茂密的樱花林遮掩。 通往那里的石阶缝隙间生着细密的青苔,仿佛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白色大理石筑成的拱门上缠绕着枯死的蔷薇藤蔓,铁艺大门上精致的金雀花徽记已然斑驳。 据说这座宫殿是为数百年前的一位王后打造,那位王后生前颇得盛宠,国王为她荒废朝政,对她极尽宠爱。 但王后并不喜欢国王,她曾是一位屡立战功的骑士团长,据说她的骑枪曾捅穿过敌国将军的胸膛,她率领的精锐骑士团几乎攻无不克。 卢亚女性不像虫人女子那样天赋异禀,能凭借女子之身立下 这么多战功,她所付出的苦功是常人的百倍不止。 她并不喜欢国王,也不想做王后。有人说她爱的另有其人,有人说她只是不想困于深宫,众说纷纭,往事已不可考,后人只知,这位王后屡次试图出逃,试图刺杀国王,国王只得在皇宫内建了一座高墙围成的宫殿软禁她。 这座宫殿的围墙极高,墙壁设下多重禁制,即使是强大的灵能者,也很难逃脱。 为了防止王后在漫长的宫廷生活中感到郁闷,宫殿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打造,每一朵花都完美得不自然,花瓣上的露珠实则是细小的钻石,在斜照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园中央立着一座由粉水晶雕琢的喷泉,池底铺着一层泛黄的珍珠。 干涸了数百年的泉水,在这几天重新喷涌,一个貌美的雌虫正趴在水边,将手指伸进泉水里,用灵能将清澈的泉水捏出各种形状,时而是飞鸟,时而是游鱼。 这个雌虫身上戴着长长的锁链,手腕脚腕上都分别捆着刻满经文的锁链,锁链另一头钉在一尊神像上。 黛薇没见过那种神像,神像怒目圆睁,手持一个十字锥,形容狰狞,似是要把脚下的雌虫如标本般钉穿在木板上。 雌虫见到她,慵懒的起身,指尖那透明的飞鸟坠入水中,溅起轻巧的水花,消失无踪。 巫努西斯招呼她在珊瑚石砌成的亭子里坐下,总管夏琳端来下午茶,巫努西斯自顾自的歪在贵妃榻上看书,全然没有招待贵客的礼节。 虫人们告诉她,这位雌虫的名字叫张少榛,一个发音奇怪的名字。 粗俗傲慢,教养缺失,这是黛薇对这只虫子的第一印象。 黛薇看着张少榛身上的锁链,犹豫着问道:“您......是被那位公爵囚禁了么?” 巫努西斯翻了一页书,敷衍道:“你要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 一开始辛德拉搬来这个名叫“金刚缚魔锁”的封印法器时,巫努西斯觉得没必要,坚称自己没中邪。 辛德拉那双冰湖一样的蓝眼睛直视她:“中邪的都说自己没中邪,你确定吗,你确定你真没中邪吗?” 巫努西斯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就不确定了。 她那晚确实莫名其妙的打砸烧抢,还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于是她心虚的接受了封印。 黛薇联想到了这宫殿的上一个主人,那位传说中的王后的遭遇。 她有些同情,又有些不解,她在婚礼上见过张少榛,当时她只用两道灵能气刃就解决了巨人,手法干脆利落,对灵能的控制也很精准。 那时她的强大引来全场虫人们的欢呼,也让随行的卢亚武士们心生忌惮。 黛薇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雌虫很强,这样的强者,只要她想逃,这些锁链和高墙是困不她的。 于是黛薇问她:“那您为什么不逃跑啊?” 巫努西斯知道这小姑娘想岔劈了,但她不太想跟小女孩聊这些幼稚园话题,随口糊弄道:“跑什么啊,这不有吃有喝的吗,多好啊。” 黛薇盯着巫努西斯,很是疑惑,她要是有那样的强大的力量,她可不会像眼前这个雌虫一样趴在这里混吃等死,她一定会让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为什么这些强大的力量却偏偏在不珍惜它的人手中呢? 20. 雌伏是什么姿势 如果这些力量是她的该多好。 黛薇对巫努西斯生出了一些鄙视:“我不太理解您,您明明拥有更强的体魄,为什么要听命于雄虫,甘愿雌伏?” 巫努西斯一脸疑惑:“那不雌伏,那还能什么姿势,这不常规姿势吗?你们卢亚人不用这个姿势?” 站在一旁的夏琳听不下去了,提醒她:“王后殿下说的雌伏是一种处境,不是姿势,是指在权力中处于从属地位的意思。” 夏琳这几天跟巫努西斯混得熟络,巫努西斯央求他陪着练剑,夏琳本来不想陪练,刀剑无眼,他怕和巫努西斯哪里起了摩擦不遂她的意后,这厮到少主那告状。 巫努西斯被辛德亚特打了之后,就一直憋着股劲想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算天赋差又如何,她相信勤能补拙。 据辛德拉说,夏琳的剑术很好,她这才死皮赖脸的找上夏琳。 为了让夏琳陪她练,巫努西斯指天发誓的说她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夏琳在心里冷笑,一个字也不信。 上次有个雌虫守卫把巫努西斯拎回房间,巫努西斯跟少主大闹了一场,结果倒霉的雌虫守卫被少主扣了半个月奖金。 那个守卫暗自努力运作了那么久才得到一个贴身守卫的工作,就是希望少主日后选家庭见习的时候能顺便选上他,结果被巫努西斯一句话就挤兑走了。 虫族社会,因雄虫稀少,所以雄虫除了拥有固定的正式婚约对象之外,也可以有一些不固定的家庭见习作为交尾对象。 甚至有些雌虫为了拉拢同僚,会主动提出和对方分享自己的雄虫。 高位雌虫会将家庭中的见习位置作为奖赏赐予得力的下属。 这种名为“家庭见习”的家庭职位不具有专一性,雌虫会为了保证交尾的成功率,同时在不同的家庭里担任见习这一家庭职务。 很多年轻的雌虫在正式建立巢穴当家主之前,会有一段当见习的“家庭实习”经历,一些雄虫会参考这段实习经历来决定要不要和雌虫缔结正式的婚姻关系。 但巫努西斯在得知虫族的婚姻观后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表示她没有绿帽癖,她是纯爱战士,更喜欢一对一的关系。 总管将巫努西斯的逆天发言报告给少主时,正在喝花茶的少主却露出很甜蜜的表情,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而是愉悦的认为这是对方爱自己的表现。 虫族用以繁衍的交尾行为和正常□□行为不同,交尾对雄虫的损耗很大,若不是收家庭见习能占据对方的财产,雄虫根本不喜欢多偶关系。 雄虫交尾消耗大,幼崽还不随他姓,吃力不讨好的事谁都不愿意干。 雄虫收家庭见习基本是迫于社会压力,或者家庭压力的无奈之举。 这种陋习跟地球女性被冠上“大龄剩女”标签,到年龄会被催婚一样,身为雄虫不多交尾,就是对种族的繁衍不重视,会被社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多偶关系只有雌虫热衷,雌虫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拉拢其他雌虫和自己统一战线,结成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族群,而且虫族繁衍大于一切,多产一枚卵,就是多一份功德。 但在总管眼里,巫努西斯纯属一个自私自利、心胸狭隘、花心滥情、只会用花言巧语欺骗雄虫的一个软饭虫。 少主怎么会喜欢这一款的? 追求少主的贵族雌虫能从王权金狮堡排到赐福地,他们估计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少主喜欢这么个玩意儿。 难道雄虫就喜欢这一款的么? 巫努西斯对此却自有一番理论,她说吃软饭怎么了,吃软饭非但不丢人,反倒很光荣。 毕竟没有魅力的人是吃不上软饭的。古地球时代的英雄,比如先知穆罕默德、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都曾攀附过有名望的妻子,这是具有强大人格魅力的证明。 巫努西斯有没有强大的人格魅力,夏琳不好妄自论断,但她一定具有强大的脸皮。 巫努西斯找夏琳练剑的时候反复强调自己比较菜,让夏琳收着点力道,还跟夏琳说她刚学会用灵能,天赋又很差,让夏琳不要嘲笑她。 夏琳本来还觉得巫努西斯这个人很坦诚,能直面自己的不足。 直到她被巫努西斯随手打出的剑势击飞出一百米,撞碎一堵墙,他才发现自己被这个阴险狡诈的雌虫玩了。 巫努西斯看他被击飞,还很不满,叫他也别太让着她了,起码拿出三分实力跟她打啊。 夏琳咬牙切齿,提起剑就跟巫努西斯交手,几个回合下来他竟未占上风。 巫努西斯的武学天赋高到恐怖,任何招数,只要被她见过一次,她就能立马拆解化用,变为自己的招数。 夏琳能明显看出来巫努西斯确实是新手,因为她起手的几招剑势都太过生疏,说明巫努西斯没有故意藏拙戏弄他。 夏琳一阵心悸,这雌虫还好是少主的夫人,如果是敌对家族的武士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除了高深莫测的武学天赋,巫努西斯在装傻充愣上也有一手。在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嘲讽了夏琳后,巫努西斯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夏琳,假装被打败。 夏琳到现在也不知道巫努西斯那个破绽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这个雌虫做事滴水不漏,就连卖破绽也卖得毫无破绽。 夏琳只是有这种直觉,巫努西斯在照顾他的面子。 有时候夏琳会怀疑巫努西斯的傻都是装出来的,她会故意听不懂好赖话,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很难对她的内心造成动摇。 就像这次。 其实他不觉得巫努西斯真的不知道雌伏是什么意思。 这个雌虫做什么事都有一番深意,夏琳觉得巫努西斯是单纯想打压一下小王后的话头,才故意装不懂的。 巫努西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肮脏大人,于是战术性吃了一块甜甜圈,将另一块递给黛薇:“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她扯开话题:“说起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上初二,那个时候我还天天看动漫,幻想自己是动漫人物一拳打爆学校呢,小孩子嘛,不要想太复杂,想太多会长不高的,好好吃饭,遇事别往心里搁,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留到长大再说。” 黛薇沉默的接过了甜甜圈,甜甜圈上淋了一层巧克力酱,闻起来很香。 “我不是小孩子了。”黛薇将甜甜圈放在盘子里,“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静国的王后,公爵夫人,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巫努西斯闻言,抬头,第一次认真的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小王后。 她一头白色卷发束起在王冠内,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很平静,将所有稚嫩的张扬压在眼底,表现出如成年人一般的沉稳。 巫努西斯忆起自己的十四岁。 那时她还在上初二,每天研究怎么在学校出风头,因为学习不好,所以就另辟蹊径,参加各类校内文艺比赛,拿一个又一个第一回来。 参加文艺比赛得有大量的课外知识和积累,她买不起书,所幸学校门口有一家兴隆商场,她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就去兴隆开设的书店看书,很多书都没有塑封,可以免费看。 她如饥似渴的看书,她在西伯利亚的荒土冻原上学会坚韧,跟着法国社会学家犀利的笔锋了解社会,她没有手机,但她了解的时事比有手机的同学还全,那些纸媒杂志都将天下要闻整理好,脱离大数据信息茧房的制约,呈到她面前。 她能了解到地球的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战火、饥馁、瘟疫,在这座星球上从未断绝。 那时候她年轻,骄傲,尽管农村出身,尽管穿着打补丁的裤子,每天发愁只有10块钱的午饭钱怎么让自己吃饱,但觉得天下都在自己手里。 她站上演讲台的时候,整座学校的学生都是她的拥趸,全场都为她慷概激昂的演讲欢呼,她说我辈岂是蓬蒿人!她说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于是整座学校都化为了荒原,只燃烧着一种名叫“巫努西斯”的野火。 她的朋友们在校门口的美食街吃午饭,回来兴奋的跟她说,那些吃饭的人都在谈论演讲比赛的2号选手。 有人挤到她的教室找她签名,有人要加她的QQ,还有人知道她吃不起饭,主动要请她吃饭。 她学习不算太好,被分在普通班,但那些尖子班的老师都认识她,有时候会跟她打招呼,她不认识那些老师,那些老师却拍拍她的肩膀,说她绝非池中之物。 她的十四岁,鲜衣怒马,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而黛薇的十四岁,却过早的站在权力旋涡中心,承担了过重的压力。 “抱歉,王后殿下,是我失礼了。”巫努西斯看着小屁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决定换一种哄小孩跑火车的方式。 “虫族以前有个叫三纲五常的东西。”巫努西斯循循善诱,感觉忽悠小孩比看书有乐趣多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你知道这个不?” 黛薇秀眉微蹙,神色困惑。 巫努西斯继续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啊,王后殿下,这是社会规则,不是说你拳头大就能让你说了算的,明白吗?王后殿下,您这日 子过得不错了,不用跟我比。” 嘻嘻,扯淡,当然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优方式,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啊。 “而且按照卢亚人的法律,您那位行将朽木的丈夫驾崩后,您还能继承他的王位,你把老头熬死就混出头了,多好啊。” 黛薇看着那只嬉皮笑脸的雌虫,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位公爵夫人,她保持得体热情的笑容,但内心的血液是冷的。辛德拉说错了,他的这位夫人和其他那些披着人皮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装得更像人。 她竟然能这么心安理得说出来让她等着熬死自己的丈夫的话。 而且她对自身的处境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好像被囚禁的不是她一样,简直就是把尊严抛在脑后了。 被人囚禁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样没有感情和同理心的人,如果真的成为王了,那就是父亲所说的魔王吧。 见黛薇被忽悠的沉默,巫努西斯乐呵呵的继续捧着书看。 黛薇见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捧着书,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多精彩的,值得这样废寝忘食的看。 她拿起羽扇掩面,悄悄看了一眼那书的封面,那竟不是书,而是一本图册。 封面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岩国境大翰草原地图册”。 黛薇怔愣,岩国是她的母国,一个月前她才从岩国幽都乘坐两头宁录拉着的婚车,带着三百人的陪嫁队伍,横穿过整个国境,来到静国卡斯托城签订婚书。 岩国毗邻大翰草原,大翰草原长着特殊的梵生草,梵生草的草叶是紫色的,底下的根都连在一起,一长就是无边无际的一片。 大翰草原是出名的贫瘠之地,物产不丰。她的婚车队伍曾经过那里,在那饮马休息,当地的草原人献给她精酿的马奶酒,据说是酒是他们当地招待贵客的最高礼节,也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 她只尝了一口就全吐到银制的漱口瓶了,马奶膻味太重,奶液又很稀淡。 张少榛为什么会对地图册感兴趣? 那种全是图形和地标的东西枯燥无匹,便是专研地理的学者,不到写结业论文的时候也不会翻看那种东西。 黛薇静思了片刻,想着或许公爵夫人是被囚禁太久,久居深宅之人借着地图册想象草原的辽阔,以慰藉困顿的心灵吧。 她的那些开朗应该都是强撑着装出来的,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窘迫。 其实也是个可怜之人,黛薇想着。 下午茶结束后,黛薇要回去侍奉老太后,待她走后,夏琳看着继续歪在榻上看地图册的巫努西斯,一脸若有所思,问她:“夫人,您说的那些纲常伦理,我觉得有些道理,您能继续展开说说吗。” 巫努西斯本来在啃甜甜圈,听见夏琳这么说差点一口甜甜圈噎在喉咙里,“她十四岁,你也十四岁啊,听不出来忽悠小孩呢吗,你还真信啊?” 夏琳一脸震惊,所以这家伙长篇大论引经据典说了那么多,其实是在忽悠小孩。 “夏琳啊,你可长点心吧。”巫努西斯叹气,“对方是什么身份,卢亚人的王后!等那老登死了可是会继承王位的。” “今天她觉得我这么有能力为什么会被弱小的雄虫压一头,明天会不会觉得卢亚人凭什么被虫族压一头?虫族力量虽强,但社会主体是卢亚人占多数,很多工作都是卢亚人在承担,我族扶持卢亚人的傀儡政权是有原因的。” “我跟她那么说,一来安抚她,让她想开点,嫁给老登也不是什么活不下去的事,二来让她也别多想,社会体制规则不可逾越,做人要安分守己一些。” 夏琳瞳孔地震,所以那一番话有这么多意思么? 而且张少榛观察目前薄暮地的局势竟然这么透彻,她自称平民出身,薄暮地大多数平民连字都认不全,而且信息又十分闭塞,普通人是很难接触到一些关于社会学上的知识的。 这个张少榛仅凭和少主混在一起的这几天就能对局势理解成这样,政治眼光确实不错。 巫努西斯笑呵呵的扔给他一个甜甜圈:“话术这方面,姐们你还得练。” 夏琳接住甜甜圈,边吃边问:“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听你们闲聊,我也在想,为什么能打的是雌虫,教宗也是雌虫,大家族的家主也是雌虫,但教会却给雄虫那么高的社会地位,叫大家不可轻视雄虫,处处给雄虫优待,就算是雄虫有信息素这种能力,但是除了少主,其他雄虫的信息素对灵能等级高的雌虫作用都不大吧…” 21. 空王座 “行啊夏琳。”巫努西斯惊讶道,“没想到你能脱离从小到大的社会洗脑,想到这层,你绝对是个人才,我当皇帝后要任命你当辅政大臣。” 巫努西斯斜倚在榻上,长发散落,单手支颐,眉眼锋利:“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目前薄暮地的社会形态,我称之为虫族特色原始平等主义。” “旧时代人类社会也出现过一段时间的原始平等主义,乞丐这一概念就是从这段时期诞生的。上古时期,人类身处蛮荒,狩猎成功率不稳定,你打猎的食物一个人吃不完,就必须分享给族群中的其他人,别人打猎的食物也会分给你,你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打猎到猎物,所以你必须参与这种分享,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这种制度会防止个人出现财富积累,那是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社会,人们也会想办法压制出众者?,通过嘲讽、孤立等各种方式抑制好猎手的优越感,防止其形成支配地位。” 巫努西斯说:“你把虫族的雌雄去掉,你就会发现雌虫是那个优秀的猎手,而雄虫是相对弱小的族人,就算雄虫有信息素可以控制雌虫,但A级以下雄虫的信息素根本无法左右雌虫的行动,所以雌虫的优越感和可能会出现的支配地位,是一定会被社会共识剥夺和打压的。” “这种原始平等主义,在没有一个能统一号令种族的君王时,平等倾向便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登峰造极,毕竟谁也没有资格坐上那个空王座。” “虫族,现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期,我们的族群现在有一个能真正号令全族的君王吗?教宗查尔斯?他只是宗教领袖,各个虫族领主的城邦势力都是独立自治的。” 巫努西斯瞳孔深处跳动着野心的火焰:“终有一天,我会坐上那个没人敢坐上的空王座,届时虫族五千年的原始平等主义会宣告结束,我会在四海之内推行新政,我即唯一律法。” 巫努西斯跳下贵妃榻,十分中二的高举双手,喊道:“哈哈哈哈,虫族,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夏琳本应该针对她的中二行为毒舌吐槽几句的,但此时此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巫努西斯状似玩笑的话语里,藏着霸气凌然的壮志。 他看见巫努西斯眼中跳动着的火焰,那是一把足可以燎原的野火。 巫努西斯武艺进步神速,学识见地也远超于常人,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当帝王的。 夏琳年少峥嵘,天赋异禀,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仅二十岁便已在金狮铁骑中垒起赫赫战功,凭着染血的功勋章破格擢升为内城总领。 他平民出生,无家族依傍,仅凭着一身战功立足于上层权贵圈,无人敢轻视,除却少主,从未对任何王公贵胄垂首。 但他此刻却折服于巫努西斯的学识与见地。 他有预感,如果悬置千年的空王座上真的会坐上一个人,必当是巫努西斯。 之后黛薇又来过几次,巫努西斯与她在一起研究首饰穿戴,探讨衣裳的花色,唠点宫廷八卦,倒也相谈甚欢。 巫努西斯那些小女儿家的爱好,自然和夏琳那种满脑子战技的雌虫说不到一起去。 她这几日上午和夏琳练武,高谈阔论一些关于政治社会的想法,享受夏琳崇拜的目光。下午和黛薇一起喝贵妇下午茶,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四分之一。 一日,宫廷织造匠送来了巫努西斯定制的广袖流仙裙,这是黛薇和巫努西斯一起画图设计的,主要是巫努西斯提出想法,黛薇画图补充,然后两个人一起折磨宫廷织造匠要他做出来。 最终的成品效果很棒,裙子的主体是像薄暮地的天空一样的粉紫调,似是暮霭沉沦前,天际最后那一抹饱含光与欲的霞彩。 外袍上用了绯紫和茜色丝线绣成莲花,莲花形态各异,有的甚至呈现出被风雨摧折、或烈焰灼烧过的残缺之美。 绡纱烟罗层层浸染,质地带着沉甸甸的垂感,是一件上好的舞袍。 巫努西斯一直想买汉服穿,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买上,今天总算是圆梦了。 她上大学时的第一笔奖学金用来买电脑了,后来的奖学金和校内兼职赚的钱除了供自己的生活费,还得供姥爷的药费,姥爷没有医保,最后几年的药费很高昂。 巫努西斯最困难的时候想过下海捞钱,她当时都已经加上那个金主的微信了,但最后出于道德底线还是没有这么干。 她大学时的男友帮了她很多,她有一个学期的饭是靠男友吃上的,他还借了她好几次钱,数额从几千到上万不等。 这些钱直到巫努西斯毕业工作了才彻底还清。 大学时期的这个男友严格意义上算巫努西斯初恋,初恋不仅容貌好看,人品也没得说,她一直很感谢初恋在她最困难的时期帮助她,即使是后来分手,她也一直说初恋是她命里的贵人。 巫努西斯学的电气专业,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厂干检修。她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人事主管拿着她的简历评价:“哦,你在校时期打过省级辩论赛,拿过奖,还发表过散文,你这口才和写作能力都挺好的啊,我们党群部门刚好缺写材料的。” 巫努西斯还以为他要招自己去党群写材料了,然后就听到主管下一句话:“你以后在现场干检修,有空记得帮我们写写材料啊。” 电厂招男的比较多,招女生少,巫努西斯是在面试的时候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刚好这家厂子新成立缺人,才把她招过去。 与她一起入职的只有一名女生,那女生专业是学体育的,据说和上面领导有亲属关系,入职就直接进党群部坐办公室了。 电厂为了发电方便,基本都建在山沟沟里,巫努西斯没有机会穿漂亮小裙子,天天就是一身灰头土脸的工服,戴着安全帽去巡检,爬风机,监督厂家修设备,拉小车掰隔离开关。 她有时候会给现场写点宣传报道,写一写一线生活,据说报道被集团采纳的话,一篇报道能给200块钱稿费,但她交上去的从来没被采纳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写的不好。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打开集团网站,看见网站上滚动刊登着自己写的报道,但是署名却是公司党群宣传部的主管,她瞬间什么都懂了,从此再也没写过宣传报道。 场长说场站缺人,让她干完检修的活再去替运行的同事值一下班,巫努西斯很想骂人,缺人你招人啊,可着我一个人当牲口使唤呢? 但是她心里也知道,公司招人是招挺多,但全都挤在上面的行政岗,在交通方便的大都市,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没人愿意来荒郊野岭的一线跟风机一起吹风。 值班是24小时的,夜班不能睡觉,巫努西斯强撑着困意盯着中控室那几台电脑,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被调度一通电话震了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接起来电话,又被调度一顿骂,对面质问她能不能听明白,能不能干,不能干叫场长过来听电话。 巫努西斯忍气吞声的听完电话,放下电话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生气,生气折寿。 巫努西斯入职的是个新场站,各类生活设施都不齐全,临时的简陋生活舱没暖气,冬天得自 己上山劈柴烧火炕,好在大家照顾她是女生,让她自己一个单间,饶是这样,生活条件还是有些艰苦。 巫努西斯想回老家种地了,她跟姥爷学过怎么干农活,知道怎么伺候庄稼,但村里姥爷留的那几亩地还被村委会收走了,那帮子刁民说她是个女人,不给她分地。 她那时候的盼头就是多考点证,在场长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把手里活干好了,到时候升职加薪,等她当上领导了,她就想办法提高一线的待遇,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工人们一个公平。 直到那次大领导下来视察,在会议室和场长他们谈话,巫努西斯端着泡好的茶准备进去,却在门口听见大领导和那些男生们说:“虽然少榛各项取证考试的成绩都不错,但是生产这方面女生还是不行,女生抗不了事,我其实更期待咱们男孩子的成绩,小伙子们都好好干,以后机会有的是。” 巫努西斯站在门口听完里面的对话,面色沉静,转手把泡好的茶水都倒在垃圾桶里,当年发完年终奖后就提了离职,南下去虹都打工。 她心里有一腔理想,想干事,想在这世界上留下点什么。二十四岁的她会想起十年前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自己,她说我辈岂是蓬蒿人,她说我要为往圣继绝学,我要为万世开太平。 而今已是,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晚上辛德拉来,巫努西斯将长发束进凤翅紫金冠,披上莲花紫云袍,脚踩一双登云皂靴,请他坐在台下当一晚汉成帝,她则作飞燕,跳了一支舞。 乐师是提前排练好的,笙箫琵琶的设计图纸来自224的数据库,并由宫廷织造匠打造出。 殿外清出了一块空地,辛德家族的御用金匠打造的金莲舞台就摆在空地上,全薄暮地只有辛德家族能拿出来这么多的黄金做舞台。 当年赵飞燕身轻如燕能在莲花上跳舞,巫努西斯身形高壮,也想在莲花上跳舞,她自然不可能减肥,只好以重金打造舞台,以尝莲上舞的绝色风流。 她站在莲台上,一身飘逸的广袖流仙,一个旋身,广袖如紫云翻滚,又几个闪转,衣袂翻飞如摧天流火,袍上莲花似被狂风撕扯。 臂展如鹰隼掠空,回身如夜袭之狼,舞到兴处,她以灵能隔空摄来玉盘,用嘴叼住。 随后,腰身向后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长发委地,凤翅触及莲台,盘中红果不倒,稳如山岳。 极强的腰腹力量支撑着这个极致的姿态,流畅而强悍的肌肉线条在紫云袍下贲张。 这个动作是她这几日苦练战技的结果,是对核心力量与肌肉控制力的炫耀。 逍遥诀在此时却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她恍惚看见黑沉的夜幕上繁星万千,其上似有九重宫阙。 玉清留下逍遥诀,四字凝神入炁穴。 六月俄看白雪飞,三更又见日轮赫。 水中吹起藉巽风,天上游归食坤德。 更有一句玄中玄,无何有乡是真宅。 巫努西斯心头大震,原来这便是真仙宅邸,无有之乡!须得在天人忘情状态下习得。 她放下玉盘,登云皂靴一踏莲台,竟纵身向天上跃去。 台下辛德拉眼见爱人裙裾离地,仿佛脱离了尘世的重量,像天上的仙子要回归天上去了,当下便猛然站起,带翻桌案,美酒瓜果散落一地,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扑到莲台前,惶然扯住金刚缚魔锁。 他攥得那样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他极力一拽,锁链一挣,硬生生止住了巫努西斯上升的势头,将他要回归天上的爱人挽回了人间。 22. 王命之徒 巫努西斯跌回莲台上,被辛德拉紧紧搂在怀里拥吻,心里想着境界突破的事。 虽然还是没有结成金丹,但她似乎窥见了太上忘情化真逍遥诀的另一重的功法。 忘情则无情,无情则可化万物众生为刍狗,以身融入天地大道,我即万物,我即天地,我即阴阳道法,我即千秋不朽。 巫努西斯悟道的瞬间,对灵能的掌控力又加强一层,这次加强,她竟然可以调用所见范围内的所有灵能,甚至包括其他人身上的灵能。 只要等级比她低的,她甚至可以如探囊取物一般,摄走对方身上的灵能。 因自己修为大涨,巫努西斯开怀大笑,想着这回能把辛德亚特那个老太婆打回去了,更是喜上眉梢,她抱着辛德拉来了一个深吻,让侍女们端酒肉过来,她要奖励一下自己。 夜深时,殿内燃起了烛火,辛德拉坐在长毛地毯上,从散落一地的珠宝首饰中捡起几样给巫努西斯戴。 祖传的古董珠宝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钻石璀璨、珍珠饱满、蓝宝石湛蓝如海,祖母绿翠若幽林。 凤翅紫金冠随意扔在地上,巫努西斯头上叠戴着两顶王冠,耳上挂着一面钻石流苏的遮面,脖子上挂着四五条项链,她对着镜子晃了晃脑袋,看着宝石相撞,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 金刚缚魔锁因为影响戴手镯已被扯断,辛德拉看她最近精神状态良好,也就不提中邪的事情了。 巫努西斯嫌烛光不够亮,捏了几盏灵能光灯,霎那间,满头珠翠光华万千。 这些古董珠宝都是欧式风格,她要找宫廷织造匠再定做几件洛可可风格的大裙子来搭这些珠宝,再办个宫廷舞会,种一片玫瑰园,搞茶会玩。 这些珠宝都是辛德拉送给她的,喜的巫努西斯“老公好”“雄主棒”的叫了一迭声,这么大块的彩色宝石她以前只在营销号上看过,没想到她也有戴上的一天。 自从跟辛德拉谈上,就像跌进了一湾富贵温柔乡,每天吃的是珍馐美味,喝的是琼浆玉露,身边美人不仅器大活好,还和她志趣相投。 以前巫努西斯还忌惮默哀教会,现在自身实力暴涨之后,腰杆也直了,觉也睡得踏实了。 姥爷以前当过雇佣兵,曾经跟她说过,他以前也怕黑,也胆小,但只要把枪压在枕头下睡觉,就什么都不怕了,再厉害的鬼怪也扛不住子弹。 她现在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以前在地球那些日子真是猪狗不如。 巫努西斯叼着酒杯躺在辛德拉腿上,想着其实就这么经营着这边的一亩三分地也挺好,一亩地三头牛,老公孩子热炕头,也挺圆满的。 当皇帝也就那样,良田千亩,一日也只食三餐,广厦万间,栖身也只七尺之榻。 皇帝也就是拿着金锄头耕地,不过尔尔。 辛德拉替她理了理从冠冕中掉出来的发丝,柔声跟她商量:“那些卢亚人我已经放了,但这样大忏悔就要另寻他法了,我得外出一段时间,亲自去北境极寒之地取寒铁,不然跟教会那边不好交待。” 巫努西斯吐出酒杯,不满道:“你一个小雄虫折腾去北境,那得遭多少罪,你又没有灵能护体,搞不好都得死在那里,什么寒铁需要你亲自取?我不同意。” 辛德拉无奈:“大忏悔仪式就是如此,寒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亲自去的这个过程,必须得要足够的奉献才行。” 巫努西斯揉着太阳穴,心里骂着默哀教会这个恶心的邪教,一天安生日子也不让她过。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爬到那个至高的位置上,那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就算有,那也是表象,命脉还是攥在别人手里,人家心情好的时候,你能过上点好日子,人家心情不好了要你夫离子散,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皇帝她当定了!谁不让她好过她就干死谁。 以前在地球的时候唯唯诺诺,现在有了这等力量还要唯唯诺诺,那她这力量不是白练了吗。 原来的张少榛已经在地球窝囊的加班猝死了,现在站在世界面前的是虫族母皇、终世魔王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翻身坐起,附在辛德拉身边耳语一阵,辛德拉震惊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我和你妈,你选一个吧。”巫努西斯直视他,“你选谁?” 辛德拉只犹豫了三秒,果断道:“我选你。” 巫努西斯心满意足地亲了他一口。 两人上床后又蒙着被子密谈到天明,辛德拉披着被子压在巫努西斯身上,同她耳鬓厮磨半晌,含情道:“既如此,我自会全力支持你,但是榛榛,我想和你交尾,我们一起育卵,正式缔结婚姻可好?” 这几日辛德拉总是想着先前巫努西斯说的那番话,他总觉得爱人身上谜团重重,他习惯于掌控全局,却唯独捉摸不透她。 她有比肩神力的法宝,能造出失传的旧世界乐器,有超前于时代的思想理论,非凡人能及的战力增长速度。 他冥冥中有一种预感,他的爱人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也终有一日会离开他,回天上去。 她来时孑然一身,去时怕也了无牵挂。 辛德拉为了更好的摸清爱人的喜恶,派了黛薇去跟爱人交朋友,以方便他从多种角度了解爱人的想法。 黛薇告诉辛德拉,张少榛志存高远,心有鸿鹄,绝非等闲,她绝不会为一个男人停留。 黛薇进言说,以她对张少榛的了解,想留住这种女人的心,有个孩子当做牵绊是上选。 今晚张少榛同他说的事,也是一子落错便万劫不复的险事,虫族在感知到危险绝境时,会本能的想繁衍生息,留下后代,以待不时。 各种因素交织下,辛德拉有了想与爱人交尾繁衍的想法。 巫努西斯听到辛德拉的要求,愣了一下,思索一会,问他:“是不是卢亚人跟你说什么了?” 辛德拉坦诚:“黛薇确实有提,但主要还是我自己的想法。” 巫努西斯心下了然,她早看出来黛薇跟她当塑料姐妹这几天心思不纯,跑到辛德拉那边进谗言也是意料之中。 她大概能猜到黛薇的心理活动,那小妮子对她有所忌惮,搞不好这后面还有李尔王的授意,想用这种方法打压辛德家族。 如今举国上下人尽皆知辛德拉爱某个神秘雌虫爱得不能自已,这些卢亚人想让他们夫妻不合,到时候她闹起来,辛德拉必然分心,他们好趁机搞点小动作。 黛薇这孩子很聪明,她看出来巫努西斯不太认同虫族那一套做派,看出来她巫努西斯跟那帮雌虫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种种言行举止更像一个卢亚女性。 所以黛薇按照对待卢亚女性的方式和她相处,这在一些私房爱好上倒很奏效。 比如她们可以一起谈论衣服首饰这种正常雌虫绝对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但毕竟也就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想问题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就算是她巫努西斯表现的再怎么像个卢亚女性,她本质上还是虫族,根正苗红的纯种虫族。 黛薇先入为主,认为巫努西斯现在是被辛德拉囚禁的状态,想着如果辛德拉强行跟她要一个孩子,那他俩之间的矛盾必然会激化。 以打压控制虫族为目的,让虫族生子,其伤害效果基本等同于骂一个西藏人死后不得入土为安,曝尸山野,血肉都被秃鹰啄食干净。 在繁殖后代这一点上,虫族或许无法共情哺乳类。 但巫努西斯不同,她能理解哺乳类雌性,尤其是卢亚人这种类智人生物的想法。 她毕竟在智人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有些格格不入,但还是交到了很多智人朋友,她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 一般越是心存志向,越有干事创业激情的女性,对婚育的接受程度越低。 所以巫努西斯能盘出黛薇这招离间计的底层逻辑,那就是利用这类女性自带的生育厌恶离间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 哺乳类雌性,即使是在地球生物圈,也是繁衍最艰难的,更不用说哺乳类中的智人了。 智人为了直立行走和大脑发育,已经进化的根本不适合生育了。 智人胎儿不足月就必须产出,否则颅骨发育过大,母体必死。 即使是不足月生产,对母体损伤也极大,在医疗不健全的时代,生产被称为在鬼门关走一圈。 除了智人外的其他哺乳类动物,雄性不必参与育儿,只需要提供配子即可,哺乳类雌性有□□这种专门用来育儿的器官,可以直接分泌乳汁供给幼崽营养,能够独立完成后代的抚育工作。 但智人可就不一样了,智人女性生完孩子如果侥幸存活,还要面临生育损伤,短期内无法自如行动,所以雌性无法独自抚养幼崽,只能结成社群,依靠社群中的男性提供资源。 这就导致智人女性会因为生育而社会地位降低。 对于智人女性来说,婚育就变成了剥削。 在此基础上智人的婚姻便演化为了一种为保障父系血统延续的奴隶制度。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你对一个智人女性说,祝你多子多福啊,一胎生八个啊,她绝对认为你是在挑衅她,给你两嘴巴子都是轻的。 在旧地球时代,排斥生育不是智人女性的错,这是整个人类物种进化的不合理,作为宇宙中的高等智慧生命,排斥不合理的生理特征非常正常。 人类总会随着时间的演变进化得越来越完美,从古猿进化成山顶洞人,从山顶洞人进化成旧地球智人,从旧地球智人进化成虫族。 而智人进化成虫族后,情况便截然相反了,当生育不再成为负累,母系社会便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谁交尾的雄虫多,谁产的卵多,谁的族群壮大,谁就是强者。 在哺乳类族群,谁□□的男人多,谁就是□□隶,谁生的孩子多,谁就成了冤种。 所以旧地球智人发展到后期,生产力上去了,文明程度也提高了,生育率却变得很低,种族生育率一度跌零,马上要自行绝种了,加之种种社会矛盾激化,所以核战时代才会到来。 人类分为了三派,一种是守旧派,也就是后来的秃猿。这波人继续沿袭父权制度的传统,践行传统婚姻制度,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打压了很多激进的女本位主义,甚至消减了一部分女性的受教育权,把人权方面的精神文明建设倒退了几千年,□□住了父权本质不动摇。 一种是革新派,这波人颠覆了传统伦理,使用人造子宫繁育后代,以人人平等的理想主义乌托邦为目标,人与机械与自然和谐共生为基本纲领,发展出了“新人类”AI。后来这波人与AI彻底融合,爆发了AI叛乱,然后被其他两派围剿,消失于历史长河中。 第三种是激进派,激进派彻底不做人了,直接做虫族。激进派践行“唯一母权制”,认为人类的进化方式有问题,呼吁大家加入光荣进化,得到更健康的身体和更合理的繁衍方式,很多追求力量,赞同虫族种族理念的人接受了光荣进化,彻底被改造成了虫族,臣服于母皇的统治。也有接受不了的,就转投了其他两派。 人类已经脱离了哺乳类生物的生理制约,进化成了更完美的生物。 而黛薇作为卢亚人,不了解虫族习惯,以为用这招能离间辛德拉和巫努西斯的感情,让他们内讧,那属实是路走窄了。 但这不是黛薇的错,黛薇身为刚刚踏入政治舞台的年轻人,一切都还在学习的路上。虫族也是历经了无数生物改革和漫长的时间考验才进化成如今这样的生物,她面对的是一个比卢亚人历史更长,文明更悠久,演化更完备的种族。 她面对的种族是已经经历过百万年宇宙时光的考验,经历过数次灭族绝种危机的人类。 23. 交尾仪式的筹备 巫努西斯同意了辛德拉的交尾请求。 在虫族,交尾的意义等同于结婚。 本来交尾要在新婚之夜做的,但是来不及筹备婚礼了,在这里交尾也是一样。 虫族的交尾和常规的□□不同,交尾是专为产卵而设计的繁殖程序。 虫族在进化中将娱乐行为和繁衍行为做了切割,是一种更为先进的进化设计。 辛德拉接下来三天都在忙着布置巢穴,巫努西斯坐在花园里看着虫族仆人们忙上忙下的将宫殿布置成虫巢的样子,有点叹为观止。 原本雕梁画栋的宫殿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蚕丝,据说蝶种虫族用的是蚕丝,蜘蛛种用的是蛛网,每种虫族都不一样。 工匠和装修队也来了,装修队把那座具有数百年历史传承的粉晶屋顶拆卸下来,将墙壁增高了五米,并且对外墙进行了加固,改装后的宫殿像个东拼西凑的劣质积木。 巫努西斯有种建筑文化遗产被糟蹋的既视感。 以前她只跟辛德拉在床上用常规方式办事,交尾还是第一次,她也很好奇交尾到底是怎么做的。 辛德拉也是第一次交尾,他也不太懂,只能按照教科书准备,再参考一下其他交尾过的雄虫的建议。 辛德拉询问她,问她虫形本体大概有多大,她当时大脑就有点宕机,有点理解不了,虫形是什么鬼? 辛德拉解释说问她虫形多大,是为了定做阻食器,有些种族的雌虫在交尾时可能会激动失控,把雄虫给吃了,所以为了安全,这类虫种的雌虫在交尾时会戴上阻食器。 巫努西斯一脸扭曲,她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辛德拉会觉得她□□会做到把老公吃掉? 她觉得现在中邪的是辛德拉,不是她。 见巫努西斯不情愿,辛德拉也没有再提,继续准备其他的物件,还吩咐厨房准备至少七天份的肉食,那些生肉有些都是血淋淋的。 巫努西斯这回是真有点看不懂了,寻思准备肉食干啥,什么邪门的习俗。 其实巫努西斯答应辛德拉交尾之后就有点后悔,她想着自己早晚要离开薄暮地,辛德拉现在这么真心实意的想跟她结婚,日后她该找什么借口抽身? 巫努西斯有被自己仅存的良知折磨的有点闷闷不乐。 连带着每天的贵妇下午茶时间都拉着一张脸。 一次,因为点鸡皮蒜毛的小事当导火索,她没忍住,又开始耍地雷,抡起胳膊把一桌子瓜果杯盘都扫到了地上。 然后一脚把数百斤的石桌踹到十几米外的喷泉上,众人皆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宫殿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巫努西斯温声细语的让侍人们再抬一桌糕点上来,说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把桌子碰倒了。 宫殿才再次恢复了热闹,铺蚕丝的铺蚕丝,切肉的切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黛薇以为是她被迫生子,所以心里不痛快。 黛薇嘴上安慰她两句,背地里把她情绪不佳这个好消息赶紧传达给了李尔王。 李尔王没想到黛薇这手离间真的有效,看这个年轻小王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 黛薇羽扇掩唇,压下心中的恶意。 从她见到巫努西斯的第一面,她就讨厌她。 因为她太像她的母亲加文娅王后。 那个女人本是大翰草原上某个游牧部落首领的女儿,父王在某次外出游猎时结识了她,为了满足大忏悔仪式,废黜原王后,娶她作了新王后。 冯诺兰王室的王后全是用以大忏悔仪式的祭品,一个用废了就换新的。 加文娅厌恶岩国的宫廷,日日都想回那片生养她的草原。 她为王室承受了数次大忏悔仪式的折磨,并接连生下两个孩子,王子邦尼斯和公主黛薇。 加文娅在深宫之中挣扎了十年,十年光阴水一般流过去,她不似从前那般对所有人都满怀敌意,而是渐渐学会温柔的侍奉国王,耐心的教导一双儿女。她给儿子制作游牧部落的玩具弓箭,为女儿亲手缝制衣裙,给女儿簪花,教女儿唱她家乡的歌谣。 十年间,国王对加文娅生出了些许真情,他决定善待加文娅。 加文娅抓住因 国王的温情而得来的片刻自由时间,在十年间唯一一次为王后举办的生日会上,她当着一对儿女的面,毫不留恋的拔剑自杀。 母亲的血泼洒到黛薇的脸上,黛薇面无表情的拿起热毛巾擦了擦脸。 所以母亲,为什么呢? 你明明知道,你死之后,下一个被献祭的就会是我啊。 你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几年呢,等我长大成人,按部就班的嫁给勋贵忠臣家的公子,脱离王室之后。 为什么呢母亲,为什么呢? 侍女们讲给我听的那些关于母爱的故事里,母亲都是会为了儿女付出一切的啊,这才是母亲啊。 加文娅王后殿下,您装□□我,让我沉浸于您的爱,而后又无情的把我推向深渊,让我认清我其实从未得到过母爱,我的母亲恨毒了我,不惜用这种方法报复我。 加文娅王后殿下,您是一个很成功的复仇者,但绝不是我的母亲。 黛薇当时只有九岁,她亲手烧掉了为先王后生日会制作的礼物,决定用一生的恨来回报先王后的恶意。 在辛德拉向她询问巫努西斯的情况时,她笑得天真而无辜。她告诉他,用孩子来牵绊住女人实在是个很好用的办法。 她告诉那位虫人公爵,以前住在这座偏殿的某位骑士团长,本来也不喜欢当时的国王,有了孩子后就想开了,和那位国王走向了幸福的结局。 她说,女人有孩子后就会认命啦,就再也离不开公爵阁下啦。 虫人们,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还是他们的幼崽,最好都和她一样痛苦呢。 虫人把痛苦带来薄暮地,也当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才对。 黛薇摇晃着羽扇,咯咯笑个不停。 辛德拉不知道黛薇的想法,在虫族,关系好的雌虫之间会互相为对方在雄虫面前说好话,以期望雄虫能多对雌虫有繁殖的欲望,这样会增加新卵诞生的概率,壮大族群。 黛薇的话充其量只是一个导火索,他自己本身也想做这件事。 他真心爱巫努西斯,真心爱一个人总会想着和她有朝朝暮暮。 24. 千秋霸业 时值初秋,大翰草原却冷如隆冬,宴昭裹紧棉衣,还是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梵生草从夏季的浅紫渐渐过渡成秋日深紫,偶有未赶上时节变幻的草叶,还残留着炎夏时节的浅色。大翰草原上紫色嘈杂,斑驳一片,分不清到底是草叶变色还是战士们流的血。 宴昭举起一个装着水晶片的圆筒,从山壁的窄缝处望出去,看见远处的草原已经彻底被血染红,浸血的梵生草上陈着数不清的尸体,食死鸟们从天下飞下来,用螺旋形的口器撕扯着血肉。 柳风絮说这东西叫望远镜,用之可以目视千里,宴昭评价目视千里还是夸张了,但十里肯定是有的。 这东西对拥有灵能的雌虫来说很鸡肋,但对没有灵能的卢亚人来说简直有如神助。 柳风絮在军工制造上算得上天才,而且他还有一个祖传的秘术锻造台,只要给他图纸和原材料,他什么能都能造的出来。他这几天造出来的东西除了望远镜,还有冲锋枪、狙击枪、步枪、机枪、单兵火箭筒等等宴昭闻所未闻的武器。 正是依靠这些武器,加上唤神山的天险,他们这支仅有三万人的亵渎者军队才能逆转战局,扛住十五万岩国军队的进攻。 这些武器的图纸来自于那位自称为巫努西斯的雌虫,对方半个月前将这些图纸交给他,说她会帮他们打赢这场战争。 巫努西斯用兵如神,屡出奇招,带他们找到唤神山作为天险依靠,指导他们挖战壕,布置陷阱,游击骚扰,短短半个月就逆转了战局,将岩国军队的战线打退了二十里,从唤神山脚下退到了草原河后。 亵渎者的首领,有猩红圣女之名的雌虫安塔利亚,试图询问过巫努西斯帮助他们的动机,询问对方需要什么报酬。 巫努西斯唯一索要的报酬是每天一份卡芭芭做的巧克力甜甜圈。 安塔利亚自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巫努西斯是为了甜甜圈帮助亵渎者,虽不知对方具体所图为何,但依靠对方的战术,亵渎者活下来很多人,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是些老弱妇孺,不管对方所图为何,他都真心感谢她。 亵渎者大部分都是些卢亚人,一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他们或是罹患鞭世疾病,或是无力承担高额赋税,他们为了生存反抗默哀教会,为诸国所不容,只能被赶到大翰草原上苟且偷生。 饶是如此,教会还是容不下他们,每逢大忏悔来临,总有国王以践行大忏悔的名义展开对亵渎者的屠杀。 经年屠杀下,亵渎者只剩下这最后一支三万人的队伍,青壮年的卢亚男性和雌虫几乎都战死了,剩下来的这三万人军队,士兵构成有五六十岁的老人,有刚能拿刀的孩子,有刚学会挥剑的卢亚妇女,根本无力抵抗岩国训练有素的大军。 岩国的国王邦尼斯·冯诺兰是个性情暴戾的疯子,他刚刚即位,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有薄暮地蔷薇之名的妹妹,嫁给受教会眷顾最深的静国,以表对教会的忠心。又为了给他继任的第一次大忏悔仪式添砖加瓦,决心屠杀尽亵渎者,作为一笔值得炫耀的功绩呈给教宗厅。 安塔利亚已抱了必死的决心,若没有巫努西斯的战术,早在半个月前,大翰草原就已经被亵渎者的血染成一片血海了。 宴昭收起望远镜,走进山坳里的营地,此时营地正准备着晚餐,说是晚餐,其实也只是一些仅供充饥的草根饼子和食死鸟骨汤。他们的粮草在两天前就已经断了,唤神山的防守虽固若金汤,但不是长久之计,安塔利亚决定今晚趁着夜色,凭借那些神兵一样的武器冒险突围。 宴昭是虫族,饿几天肚子也没关系,他把自己那份粮食都让给了半大的卢亚孩子们,那些孩子们正是容易饿的年纪。他自己饿的时候就掏出那颗石榴糖看一看,闻一闻糖纸下隐约散发出的清香,便心满意足。 他摩挲着那颗糖果,想起来那天午后,那条开满金雀花的小路。 那条小路的光影仿佛还在眼前,张少榛立在光下,问他:“你们这个组织,现在发展如何,带我一个?” 宴昭陷入极度震撼,他不知道张少榛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啊,你问我怎么发现的啊。”张少榛笑起来,“本来我还不确定,现在看你的反应,我才彻底确认,还真有这么个组织。” 宴昭沮丧懊悔不已,首领说的对,他这个人确实傻兮兮的,很容易暴露。 张少榛告诉他,她是从卡芭芭的救济院中看出来的,那处救济院装修豪奢但过分老旧,一看就是某位虫族贵族资助的祖产。 而且宴昭当初孤身闯王权金狮堡,卡芭芭身为卢亚平民却敢公然反抗治安厅,言辞中又多是对教会的不满,他们背后又有一位能制造出电动车的神人,这些有志之士聚集在一起绝非偶然。 默哀教会如此行事,民间有反抗势力是情理之中。 宴昭佩服于张少榛的洞察力,她是一个很特别的雌虫,言语中总让人如沐春风,但本人又像北境至高雪峰上的玄冰一样遥远。 晚餐完毕,宴昭看到集结的信号,他将石榴糖揣进上衣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拿起一把步枪,目光坚定。 今夜的奇袭是最后一搏,如果成功,亵渎者就能脱困,岩国的军队也会受到重创,至少三年内不会进犯草原。 薄暮地的夜晚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黑,若不点亮火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柳风絮立马于漆黑原野之上,雌虫优秀的夜视能力能让他在这样黑沉的夜晚中看清四周。 他□□的战马已经被蒙上了眼睛,夜晚的战场战马的眼睛几乎只是摆设,为了防止战马怯敌,骑兵通常会蒙上战马的眼睛,仅靠缰绳驱使冲杀。 他身侧是猩红圣女安塔利亚,亵渎者的首领。 安塔利亚一头白色长发挽进头纱,下半张脸被面罩覆盖,上半张脸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在夜幕中泛着光。 “你说我们能赢吗?”安塔利亚牵着马缰绳,目光盯住岩国军队所在的方向。 “我们有一百多把枪械,两个火箭筒,还有巫努西斯的布阵之术。”柳风絮目光如狼,他外号柳疯子,此时那双虫眼里正闪烁着疯子一样的光,“但敌方有训练有素的十五万大军,我们的武器还是太少了。那些枪械都需要极高精度的工件切割,锻造台开 到极限也只能造出这一百多把枪,我们依靠唤神山打游击防守已经是勉强,正面奇袭无异于送死……但我相信巫努西斯,她的战术不会错,她说能赢,就一定能赢!” 安塔利亚笑的悲凉:“把三万人的性命赌在一个不肯正面交流的雌虫身上么,这真是一场豪赌。” 安塔利亚不畏死,但他的赌注太重了。这三万亵渎者最后的军队如果溃败,再往后大翰草原的深处是五万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老幼妇孺,他们中的大多数成年人罹患鞭世疾病,孩子们长的还没有马腿高。 如果输了,亵渎者就将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但他相信反抗默哀教会的力量不会消失,不管夜有多深,总会再有人点起火把。 按照巫努西斯的战术,这些枪会由单兵战斗能力弱的卢亚女人和孩子们拿着,剩余的卢亚男性和雌虫编成两队,沿着草原河从不同方向对岩国军队突袭。 亵渎者的军队趁夜渡河,火烧岩国前哨营寨,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夜幕,按理来说岩国军队马上会进行凶猛的反扑,但安塔利亚指挥着骑兵冲杀时却未见敌方有任何增援。 这场奇袭打到第二天中午,很顺利的赢了,简直不可思议。 敌方的十五万大军至少蒸发了八万,剩下的七万人在巫努西斯部署的战术下很快被击溃。 安塔利亚觉得这场仗赢得像做梦一样,他百思不得其解敌方兵力为什么一夜之间少了这么多。 在他看不到的战场后方,岩国将军在亵渎者奇袭前夜接到王宫传来的秘密调令,要他立刻带十万兵马赶回幽都驰援。 三天前岩国功勋卓著的大将瑟伦叛国,调令传来时瑟伦已带着铁岩军兵临幽都城下。 叛变的铁岩军人数不多,毕竟是叛军,民众基础又差,只是趁着主力军队围剿亵渎者的空档趁机发动叛变,实在不足为惧。 国王打算速战速决,抽调十万军队回朝靖难,解决掉这点小插曲后,便可以继续围剿亵渎者。 现在亵渎者被堵在唤神山中,粮草供给也已经切断,抽调是秘密进行的,只抽调行动更隐秘的精锐军团,预计五日之内便可以降服叛军,届时便可一鼓作气拿下亵渎者。 只是岩国将军万万没想到,亵渎者不知从何处得知的消息,前脚精锐军团刚走出一百里,后脚就一刻不停的趁夜奇袭,岩国将军接到战报时只来得及回援两万人。 增援从十万变成八万,但对付叛军也足够了。 邦尼斯·冯诺兰本来以为这八万兵马增援加上城中守军,完全可以轻松剿灭叛军。 但岩国守军和瑟伦所率领的铁岩军打着打着却发现了不对劲,那支铁岩军竟然有很多雌虫,虽然使用的灵能武器被刻意糊掉了标志,但久经沙场的将军还是认了出来。 这分明就是金狮铁骑! 金狮铁骑是金狮骑士团最精锐的军队,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攻无不克。 一夜之间,幽都变成了金狮铁骑践踏和屠杀的舞台,金狮铁骑最强悍的战将尤利娅只身闯入王宫,斩下岩国的国家旗帜,将邦尼斯·冯诺兰的首级装进黑铁盒之中。 25. 屠你满门 黑铁盒送到巫努西斯手中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在和贵妇们一起吃烤肉。 黛薇以为巫努西斯向往草原,特意准备了母国流行的特色草原烧烤,好像叫什么边境岩烧,在琼花白鹭宫的一处僻静草坪上点燃篝火,召集三五好友,滋滋冒油的烤肉撒上特制的岩盐,别有一番原始的滋味。 参与烧烤宴的贵妇们有宰相的老婆、有财政大臣的老婆,这些卢亚贵妇,巫努西斯曾经在黛薇的婚礼上见过。 大家一开始还拘谨,喝了几杯热红酒后,话匣子就打开了,巫努西斯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财政大臣的老婆恭维王后,直夸边境岩烧美味至极,让她能尝出大翰草原上一望无际的梵生草的味道。 巫努西斯乐呵呵的听着,心里想着梵生草带有轻微毒性,长着梵生草的地方便不会长丰美的牧草,吃梵生草养大的马匹往往瘦骨嶙峋,大翰草原就是一片紫色的荒土。 但贵族们并不关心那地方荒凉与否,也不用了解梵生草是不是带毒,他们日常骑的坠着琉璃璎珞的小白马又不会吃梵生草,他们对大翰草原和梵生草最深的理解就是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到那些关于紫色草原的浪漫传说。 黛薇对于这类关于母国的恭维很是受用,她用银餐刀优雅的切下一块烤肉,说道:“我小时候,经常跟随父兄游猎,王兄会猎来山间的野鹿,让仆人们现场架起篝火烤来吃,真的是很珍贵的回忆呢。” 贵妇们附和:“听说王后殿下的王兄冯诺兰陛下骁勇善战,十五岁时就带领铁岩军战胜异端们的军队了。” “是啊,而且据说人也长得很俊美呢,为了防止容貌太美影响士兵们作战的士气,冯诺兰陛下经常戴着面具出征呢。” “看王后殿下就知道了,冯诺兰陛下作为王后殿下的兄长一定是个美男子呢。” “真羡慕王后殿下,有这么厉害的兄长。” 贵妇们相谈甚欢,巫努西斯只是一味的吃菜喝酒,趁着她们闲聊的工夫,把最香的几块肋排肉全吃了。 正巧这时,夏琳端着黑铁盒走到她身边,巫努西斯打开盒子,玩味的看了里面的头颅一眼,邦尼斯·冯诺兰最后的神情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想不到他坐上王位不足一年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这颗瞪大眼珠的人头,怒张着的嘴竟然是兔唇,这在重视血统仪表的王室内算是丑闻,也难怪他总以面具示人。 巫努西斯轻笑了一声,将盒子扔回给夏琳。 “直接处理了。”她说。 夏琳领命,恭谨地退下。 夜色中,篝火的焰尖喷吐着火星,黛薇隔着朦胧的火光,看见巫努西斯和她身边的雌虫侍从交谈着什么。巫努西斯见她看过来,在熊熊燃烧的烈焰后,对她笑了笑。 黛薇愣了一下,几秒钟后,身旁贵妇们的恭维声又将她的思绪拉回这场充斥着曲意逢迎的宴席上。 静国的战报比冯诺兰的人头晚三个小时送入琼花白鹭宫,送到小王后手里时还要更晚。 宴席快要结束时有侍者匆匆赶来对王后附耳说了什么,王后瞬间白了脸色,强撑着礼貌和贵妇们道了别,便被侍者搀扶着,急步去往国王的宫殿。 巫努西斯吃饱喝足,信步回了西北角的偏僻宫室。交尾从今晚开始,辛德拉一再嘱咐她吃饱了再过来,巫努西斯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这座宫殿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到处都是黏腻的蚕丝,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很费力,像是踩在胶水上。 花园外围了一层全副武装的雌虫,宫门外又围了一层,雌虫们全都严阵以待,神情肃穆。 巫努西斯进入殿内后,大门便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合拢锁死。 空旷的殿内只余辛德拉和巫努西斯两个人,殿内上下覆满了白丝,辛德拉站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略带羞涩的脱下衣服。 随后,他指尖突然弹出刀一样锋利的爪尖,当着巫努西斯的面用爪尖划开自己胸口的皮肤,露出皮肤下面金色的甲壳。 巫努西斯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巨大的虫子从辛德拉的皮囊里钻了出来,那虫子瞬间膨胀变大,几乎填满大半座宫殿。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要加高宫殿了。 原来交尾是要用虫形进行。 巫努西斯第一次亲眼见到虫族的虫形,辛德拉的虫形和他的人形一样漂亮。 两对巨大的鳞翅闪烁着熔金般的光华,后翅下端延展出一对轻盈优雅的修长尾突,金红色的翅脉像融化的琥珀般流淌在鳞翅上,勾勒出狰狞的狮头图案。 茸茸的胸腹上覆着雄狮鬃毛一样的金色绒毛,三对足肢爪勾锋利,强劲有力。 辛德拉巨大的虫头低垂,硕大的蓝色蝶眼盯着她,修长的触角低垂,轻轻碰着她,催促她显出虫形。 巫努西斯轻轻抚摸爱人的触角,无奈的告诉他:“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的肉身被教会放到那个什么罪难摇篮里了,现在没有肉身,你叫我怎么搞个虫形出来?” 那对触角僵直了一瞬。 巫努西斯说:“啧,雄虫就是事多,就用这个身体交尾吧,你将就一下。” 触角不可置信的蜷缩了一下。 沉默了良久,狮面金凤蝶动了动尾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一条跟宫殿承重的梁柱一样粗的长条物,蛇一般游窜到巫努西斯面前。 触角抵在巫努西斯额头,巫努西斯面无表情的得知了这东西的称呼——雄虫的尾钩。 顺便得知了尾钩的用途。 巫努西斯淡定的转身,走到殿门口,去拉门,“算了吧,我想了一下,还是等我找到肉身再说吧,今天先这样,下次一定。” 巫努西斯使劲拉了一下殿门,拉不开,殿门被锁得严严实实。 身后雄虫已经开始暴怒,今天这场交尾他已经昭告了天下,所有的亲戚都已通知,朋友们也都告知了一遍,现在人皮也脱了,尾钩也露了出来,雌虫说要走,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这是对雄虫最大的侮辱,雄虫交尾对自身损耗极大,其他雌虫都是又送礼物又送金钱的哄着求着雄虫,雄虫们才肯同意交尾。 辛德拉心底一片哀凉,巫努西斯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呢。她在交尾仪式上离开,要置他于何地呢?他以后还如何在虫族社会上自处,他会沦为整个薄暮地的笑柄。 他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爱他呢? 她嘴里说的那些海誓山盟恐怕都是哄他的。 辛德拉又羞又怒又伤心,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让巫努西斯从交尾仪式上离开。 感受到巢穴内越来越恐怖的信息素威压,巫努西斯冷汗直流,拼命拉门把手,死门赶紧开啊,真是操蛋了。 雄虫伸出蝶种特有的游龙一般的长口器,挑着巫努西斯的衣服把她拖了回去,并用前肢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巫努西斯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攻击下痛苦的用手臂捂住眼睛,她知道辛德拉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但他从未对她用过,只在第一次调情的时候用过很淡的一点。 这信息素的感觉…… 巫努西斯死去很久的潜意识记忆在巨量的信息素攻击下复活了。 这是先皇乐伊丹婆的信息素! 巫努西斯与生俱来的高洞察力疯狂运转,一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虫族是不分雌雄性别的,雄虫真正的名字叫信使虫族。信使长期侍奉在母皇身边,为母皇传递指令,并充当收集基因的媒介,将优质的基因传递给母皇,以使母皇源源不断的产下强悍的子嗣。 信使携带有一定量的母皇信息素,这是母皇分配给信使用以控制其他虫族的特权。 每位母皇都有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只要巫努西斯找回肉身,她也会拥有自己的信息素。 但由于她 被卫九州暗算,流落他乡,致使虫族族群传承断档,五千年下来,信使携带的先皇信息素越来越稀薄,到现在,即使是最强的A+级雄虫,也只等同于牧师级别以下的低等级信使。 巫努西斯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她被先皇摆了一道啊。 虫族皇位传承的规矩,皇不见皇,皇与皇之间的信息素互相独立,互不干扰。 但她完全体成长后的实力将会远超先皇,甚至远超虫族可观测宇宙中的任何强者,她的实力将无可估量,按理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弱点,宇宙间将没有人能制约她。 所以乐伊丹婆在诞育她时,在她身上留了一手,留了一个会制约于先皇信息素的弱点。 妈妈啊。 你爱我,所以你给了我宇宙间最强的力量。 但你又怕我,所以你在我身上留了这样的弱点。 巫努西斯笑得癫狂,辛德拉伸出口器去吻她,信息素也从纯粹的攻击变得带有安抚的意味。 巫努西斯顺从的张开嘴,含住了雄虫的口器,管状的口器顺着食道探进胃部,直接向里面注射进了蝶种虫族特有的蜜露。 巫努西斯发现只要驯服于信息素释放的信号,精神上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第一次交尾持续了一天一夜,最开始雄虫的前肢始终钳着她的腰身,生怕她跑了,导致巫努西斯一动也不能动。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纷乱的气息和蝴蝶触角交缠在一起,雄虫传来的讯号还带着隐约的怒火和哀伤。 少榛,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在交尾仪式上离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巫努西斯一双漂亮的眼睛带了点杀意,她胸膛起伏了一下,说:“你再压我,我别说跑了,我先被你压死了。” 雄虫慌忙松了力道。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是吧。”巫努西斯骂了他一句。 “我……我不是故意对你用信息素的,我不是故意的……”辛德拉语无伦次的解释。 巫努西斯冷眼看他半晌,看得他的心脏瞬间就揪疼起来,像遭遇一场凶暴的抢劫,将心头所有珍贵的念想都劫走,只余下空荡荡的腔室回响着风声。 “辛德拉,你救我性命两次,我可以不与你计较这次的事,但你若再对我用一次信息素,你记住,不管你对我有恩多少,我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雄虫漂亮的蓝宝石一样的虫眼里积蓄了一些泪水,巫努西斯冷声让他把泪水憋回去。 辛德拉这个蠢货真该好好管教一下,越来越敢蹬鼻子上脸了,还有乐伊丹婆那个老太婆,坟迟早给她刨了。 但这蠢货的尾钩长成这样,怎么交尾确实是个问题。 她琢磨了一会,主动勾着雄虫的尾钩,在自己腹肌的轮廓上游走,带着它找到卵巢的位置,示意雄虫弹出尾针。 尾钩弹出长针,精准刺进了卵巢。 刺痛让巫努西斯咬紧了牙关。 按理来说雄虫的尾钩应该伸进她虫形状态的生殖腔,但她现在没有肉身,只能先曲线救国将就一下了。 虫族的交尾持续时间很长,期间巫努西斯一直被尾钩连接着,没法分开,就连吃饭和处理战报时都连在一起。 巫努西斯仔细观察过雄虫的尾钩,那上面长满了锋锐的弯刀型倒刺,应该是用来挂住雌虫生殖腔的。 这种长倒刺的雄性生殖器官是自然界中最阴损的,一旦繁衍行为开始,雌性根本无法自行脱离,只能等待繁衍行为结束,卵子成功受精后才能脱出,更何况雄虫的尾钩还多了一根刺进卵巢的长针,这种双保险模式最大程度保障了繁衍的成功率。 但虫族进化成什么形态其实都是由诞育他们的母皇说了算。 这估计又是她老妈的手笔。 那老太婆估计是为了保证她传递给信使的旨意或基因,能精准的传递给其他虫族,给信使做了这种配置。 26. 第一次产卵 第一次交尾,成功受精的卵子有一百多颗,巫努西斯用灵能催熟了这批卵子,让它们发育成正常虫卵。 据说每种虫族的卵外形都不太一样,狮面金凤蝶的卵是碧绿色的,像一枚通透的翡翠,外面长满了淡金色的绒毛,能隐约看见模糊的影子在虫卵中蠕动。 巫努西斯看着第一批卵,虫卵们像水头上好的翡翠珠子,碧绿可爱,惹人心软。 她此时此刻才终于理解到她以前那些哺乳类朋友们,对着幼猫幼犬和毛绒小玩偶们大呼可爱,直呼哈特软软的心情。 她以前一直get不到那些“可爱”的玩偶们,觉得哪里可爱了,甚至还觉得有些玩偶长得恶心。 现在算是理解了,猫咪的长相跟旧人类的婴儿很像,猫咪的叫声音调也像婴儿的音调,包括那些毛绒玩具,也很神似人类幼崽,果然不管哪个种族都有母爱的本能啊。 巫努西斯拨动着虫卵们,虫卵轻轻摇晃,逸散出一点灵能波动,回应着母亲。 辛德拉看着一百多枚活卵,内心极度震撼。 虫族交尾产出卵的概率很低,通常交尾数次,能产出一枚卵就已经是万幸,就算是这千难万苦产出的一枚卵,大概率还是受精失败的白卵,大部分虫族夫妻备产好几年才能繁衍一个子嗣。 第一次交尾就产出几百枚活卵实在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而巫努西斯却觉得这批卵的质量一般,数量也实在太少,她刚刚探查了一番,这批卵基本都是普通工兵,她想要的亲王和禁卫一个都没出。 她需要更强大的子嗣。 可惜没有肉身,如果有肉身的话,虫族母皇的卵巢可以自己调参数,按需求产出子嗣。 巫努西斯觉得不能太苛责自己,她现在仅凭魂体能搞出卵来就已经不错了。 毕竟理论上来说,魂体就不是能用来繁衍的东西,要不是有虫族母皇繁衍子嗣能力全宇宙最强的种族buff,巫努西斯连这一百多枚卵都搞不出来。 估计宇宙其他种族也想不到母皇可以用魂体繁衍,这个技能可以作为保留技,等到必要时演他们一波。 巫努西斯美滋滋的盘算着,将这批卵都收进了赤金紫葫芦。 她跟辛德拉解释道:“我知道雄虫交尾一次损耗很大,这次算你立了功,我到时候会挑一个最好的养在你身边,其余的都是我的,你不许抢夺抚养权啊。” 巫努西斯又和辛德拉交尾了九次,一共耗时七天七夜,产下一千多枚卵,开了一千多次盲盒,才终于欧中一个禁卫。 巫努西斯对这枚得来不易的禁卫卵爱不释手,走到哪里抱到哪里,除了辛德拉,别人一概不给碰。 她一连两天都沉浸在喜得爱女,家里添闺进口的喜悦中,还特意抱着大闺女去跟黛薇炫耀了一番。 她将那枚牛头大小的卵举到黛薇面前:“看,马上就要破壳了,发育的多壮实,肯定是个强大的战士。” 黛薇看着虫人递过来的卵,面色十分苍白。 那枚卵即将成熟破壳,淡绿色的外壳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能清晰的看见里面蜷缩蠕动的毛虫,那狰狞恐怖的虫头向她张开坚硬的双颚,露出一圈一圈的巢牙。 黛薇实在没忍住,恶心的吐了出来。 巫努西斯关心的问她:“王后殿下,你怎么啦?是不是怀孕了呀,哺乳类怀孕好像都有孕吐的反应,我帮你叫医生?” 黛薇勉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说自己没事,忍着恶心说了几句好话,夸那条丑陋的幼虫健壮可爱,巫努西斯在她这喝了一杯茶,心满意足的走了。 “陛下,她对您有恶意,我帮您吃掉她。”女儿隔着卵壳蹭了蹭巫努西斯的手。 “无妨,她还是个孩子,逗一逗就得了。”巫努西斯抱着卵凑到在花园里坐着的辛德拉身边,“来看看爹地在做什么?” 辛德拉正在看书,见她抱着卵过来,失笑道:“一个卵,还没化茧呢,你这么溺爱它干嘛?” “胎教很重要的好吧。”巫努西斯正色道,“算了,跟你们雄虫说不着。” 她揉了揉卵上的绒毛,安抚道:“不理爹地了,我们去找夏琳姨姨玩。” 巫努西斯抱着卵从百草园炫耀到三味书屋,还特意给卡斯托城的辛德亚特去信一封,通知辛德亚特,她和她儿子生了个很强的幼崽。 信中提到,按照她农村老家的习俗,辛德亚特得准备礼金给她,毕竟这个孩子也有一半是他们辛德家的种,要放在旧时代辛德亚特得来给她伺候月子,但新时代不兴这个了,辛德家祖传的破王剑她就收下当婆家给的彩礼了。 据说辛德亚特收到这封信之后,王权金狮堡刚修缮好的屋顶就又报废了,连带着半座附楼都塌了。 巫努西斯听着下属的汇报,晚餐时高兴的多喝了一碗鲜笋肉丝汤。 巫努西斯的宝贝大闺女终于到了破壳的日子,发育完全的幼虫咬破卵壳钻了出来,巫努西斯满怀期待把他抱到空地上,让夏琳跟幼虫打一场,看看幼虫的实力。 夏琳都无语了:“夫人,这不妥吧,这刚破壳,还是没化茧的毛虫啊。” 巫努西斯却很亢奋:“什么毛虫,你懂什么,这可是禁卫虫族,生来就有强大的灵能和专为战斗而生的体魄,打你都是吊打。” 巫努西斯指挥毛虫攻击夏琳,夏琳无奈,把爬到腿上的毛虫轻而易举的拎了下来:“别揠苗助长了夫人,等这毛虫化茧吧。” 巫努西斯尴尬的看着被轻松拎回来的毛虫,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禁卫的话,即使刚孵化也不能弱成这样啊。 不会是因为她没有肉身,所以导致子嗣实力下滑吧。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察觉到巫努西斯的沮丧,毛虫也很愧疚,他小心翼翼地蹭着巫努西斯:“陛下,我会多吃东西的,尽快化茧。” “没事,不怪你。”巫努西斯揉了揉幼虫毛茸茸的头。 从那以后幼虫就开始拼命进食,只要是喂到嘴边的食物都来者不拒。 辛德拉将幼虫放到存满食物的地下室,巫努西斯表示抗议:“宝宝没有父母的关爱怎么行,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待在地下室呢?” 辛德拉却一脸莫名其妙:“那不是宝宝,是毛虫啊。” 巫努西斯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毛虫怎么了?毛虫不是你生的啊!你怎么当爹的啊,还有你不是说孩子你取名字吗,你取的名字呢?” 辛德拉很无辜的样子:“我早都取好了啊,就叫张凯撒,旧时代皇帝的名字。” “你取好了名字,那我怎么没见你叫过他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一直毛虫毛虫的叫他!”巫努西斯气坏了,眼里泛起了一丝泪花。 巫努西斯踹开了地下室的门,把毛虫抱了出来,郑重的对着毛虫说:“你叫张·仙度瑞拉,你不叫毛虫,这个名字是一本童话故事女主角的名字,妈妈给你讲童话故事好不好?” 毛虫感动的点头,安静的伏在母亲怀里听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仙度瑞拉的小姑娘,她以前总被人叫灰姑娘,家里人都看不起她。 后来灰姑娘凭借仙女教母的帮助,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拥有了魔法南瓜战车,还有老鼠变成的骑兵团。 王子也深深爱上了灰姑娘,灰姑娘和王子结婚,生了数以万计的孩子,并一直供奉仙女教母,帮仙女教母统一了童话大陆。 巫努西斯还抱着毛虫让宫廷画师给他们母女二人画了个巨幅画像。 画中女子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母性,可爱的毛虫被母亲抱在怀里,虫头伏在母亲肩上,母亲侧头,怜爱的注视着幼虫,光影柔和,圣洁温馨。 夏琳问辛德拉:“夫人好像不知道蝶种的发育流程,等她知道真相了怎么办?” 辛德拉深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很快巫努西斯就没时间玩母爱游戏了,冯诺兰王室被灭族,亵渎者从大翰草原进驻岩国,建立新政权。 政权更迭的一系列事情有些复杂。巫努西斯以前就是个干电工的,尽管从当过雇佣兵的姥爷身上学过怎么打仗,但政治和打仗不是一回事,她对处理政务还是有些不熟练,有时候和幕僚密谈到深夜,忙起来就渐渐忘了孩子的事。 辛德拉对此很是淡然,他太了解巫努西斯了,料定对方当妈的新鲜劲不会超过一周。 当初巫努西斯让他撤走的地下室布置,他特意没撤,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巫努西斯怀里把那条“她最爱的灰姑娘”抱走时,对方正在会议室看诸国堪舆图。 青铜浇筑的堪舆图上雕刻着连绵的山脉和坦荡的平原,天下在这里就像棋盘,诸国都被缩略成星罗棋子。 亵渎者派来的代表和金狮骑士团的高层都围在放置堪舆图的长桌旁。 巫努西斯站在首位,一边拿起代表某个国家的棋子掷倒在棋盘上,一边对尤利娅交待下一步战略计划,说到激动处还坏笑了几声。 辛德拉注意到那枚被掷倒在堪舆图上的棋子,上面插着辉光国的国家旗帜,辉光国毗邻岩国,紧邻教宗厅所在的赐福地,宗教信仰十分浓厚,是现任教宗的属国。 他从巫努西斯怀里把毛虫抱走,巫努西斯见是自己雄主,什么也没问,只低头亲了雄虫一口,转头继续指点江山。 27. 那个渣虫暴君的情人 会议结束后,亵渎者派来的代表,一个叫柳风絮的雌虫私下里跟巫努西斯说,安塔利亚已经到兰都了,想跟她见一面,一起吃点家常菜。 安塔利亚请吃饭,但名头只是家常菜,说明这是私交邀请。巫努西斯欣然应允,和尤利娅一起赴宴。 安塔利亚在兰都有一处私宅,他的宅子很朴素,花园里没种什么名贵的花,但庭院扫的干干净净。 安塔利亚的雄主亲手烧了一桌好菜招待客人们,雌虫们直夸姐夫好手艺,桌上没怎么喝酒,喝的是巫努西斯带来的吟龙吹雪,所以大家也没醉。 桌上没人谈家国大事,正事都在会议桌谈完了,雌虫们会议桌外聊的话题就那么些,战技、武器、修炼方法、幼崽的教育、家庭见习的管理、雄虫的尾钩。 尤利娅说家里一个见习雌虫性格不安分,好几次不跟他打报告就跟雄虫交尾,他打算让他自己提离群申请。 巫努西斯问了一嘴那见习的名字,得知是某位贵族家的二世祖,跟辛德家族还沾亲带故,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 尤利娅带兵极有谋略,不是那种二愣子型武将,这件事上在饭桌上当玩笑话讲出来,也是有用意的。恐怕是那二世祖趁着尤利娅出征,仗着权势私底下强迫了雄虫,不然这件事不会放到台面上说。 虫族家庭里,一个雌虫在外出征,其他雌虫会帮忙照顾好雄虫和幼崽,若出征的雌虫一去不回,也不必担心幼子无人照拂,老母无人赡养,是以虫族多出猛将,个个悍不畏死,为种群立下生死之功。 尤利娅在岩国战役上立的是首功,战功卓著的功臣和辛德家废物远亲,孰轻孰重很明了了。他家这个见习坏了族群的规矩,决不能姑息。 巫努西斯当即便用通讯器传令,将那二世祖雌虫连降三级官职,一撸到底,资产罚没,全赔偿给尤利娅的雄主,让雌虫自己提离群申请滚蛋。 别说是辛德家远亲了,就是辛德拉的亲妹妹,他也照罚不误。 尤利娅自是感恩不已,连敬巫努西斯三杯,说军座英明。 巫努西斯又和柳风絮侃大山,跟他说她以前在电厂干检修的经历,讲了一下定子转子发动机变压器的原理。 又跟安塔利亚说她有技术,亵渎者有人才,等统一大业完成后,大家齐心协力在薄暮地搞基建,推进一下现代化进程,建电厂,建铁路,建设社会福利机制,建立公立孤儿福利院。 给安塔利亚说的眼泪汪汪,当下表了忠心,说军座才是真正的圣女,军座仁义,心怀天下,日后定当是一代明君。 然后又起承转合雄虫的尾钩,柳风絮问雄虫的尾钩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像黄书里那样特别硬还带刀一样的倒刺。 其他人说那都是美化,其实挺细的,也没那么硬,类似人形状态下手腕的硬度,外面包着一层软肉,倒刺是那种柔韧的触感,不像刀子,像皮革。 只有巫努西斯说硬的离谱,粗的像柱子,跟里一样,倒刺比刀还锋利。 其他人说那肯定是吃药了,正常不可能硬成这样。 巫努西斯说我骗你们干什么,我雄主真那样。 众人的表情明显是不信,巫努西斯挺憋屈,这种事她又没法证明。 尤利娅打了个圆场,说每个雄虫的尾钩都不一样,柳妹妹以后见到了就知道了。 巫努西斯便提议,既然柳妹妹没见过,那正好一会去见见。 幽都城破时,金狮铁骑掳掠的战利品中,除了金银财宝,也包括城中雄虫。按巫努西斯的吩咐,将雄虫按容貌和信息素分级,按战功分赏给将士们。 其中有几个最出挑的,按理来说当献给主君,虽然巫努西斯不要,但尤利娅不敢擅自做主,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巫努西斯想到了那几个一直搁置着的雄虫,她本来也打算拿他们笼络人来着,现下正好送出去。 饭后,几人去了尤利娅在兰都的宅子。 进门之前,尤利娅塞给巫努西斯一个黑玉项圈:“这是用墨矿做的信息素阻隔器,能隔绝雄虫信息素的影响,虽然以军座的灵能等级,雄虫信息素对您影响不大,不过玩小貂子嘛,还是带上这个有意思,毕竟不是家里的雄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呗。” 巫努西斯笑嘻嘻的接过项圈,两人交换了一个坏笑,巫努西斯说还是咱尤二姐会玩。 几个战利品里,容貌评分最高的那个自然是给了巫努西斯,听说对方还是岩国的第一美少年,母亲也曾位高权重,官至宰辅。 岩国这地方倒是多出美人。 雄虫信息等级是B,很高的等级,罂粟花奶一样的皮肤,笋一样的长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巫努西斯先是感受了一下B级信息素的强度,很淡,几乎感受不到,不像辛德拉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原来A+和B差了这么多啊。 巫努西斯思忖着,箍住雄虫的头发,像掷倒堪舆图上的棋子一样将雄虫甩到床上,摁着他扣上了项圈。 雄虫的泪水和骂声混在一起。 巫努西斯听着他的叫骂,心里头勾起点怒火,想起在辛德拉那里受的气。 雄虫一个两个都这么嚣张,是不是虫族的婚驴太多了,全都给惯得没有人样了。 她扬起手左右开弓打得雄虫来回偏头,冷着声音问雄虫还骂不骂了,雄虫一张漂亮的脸被扇的肿起来,哭着说不骂了。 巫努西斯笑着说知道了,继续打。 直到雄虫脸上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巫努西斯笑嘻嘻的放开了雄虫,说哎呀人形都成猪头了,没法玩了啊,宝贝露出虫形让我看看尾钩吧。 雄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不敢违逆巫努西斯,慢慢把人皮脱了,露出虫形,是三月桃花一样粉艳的兰花螳螂。 巫努西斯把那尾钩拽出来,观察了一下,细软的电缆一样的东西,倒刺白里透粉,像半透明的多肉。 这种尾钩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和辛德拉的完全不一样。 巫努西斯放开雄虫,让他穿上人皮,催动灵能将他脸上的伤治好了。 雄虫抱着被子缩进大床的角落,弱弱的问她:“你不和我交尾吗?” 巫努西斯歪头笑了笑:“宝贝刚刚不是骂我畜生吗,人和畜生是有生殖隔离的啊,怎么交尾呀?” 雄虫吓哭了,疯狂道歉。 巫努西斯摘掉雄虫的项圈,又让雄虫配合她,试验了好几种灵能防御力场,看看哪一种最能隔绝信息素。 她研 究了一晚上的力场术式和防御结构,直到第二天晨光曦明,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防御力场。 只有这个自带防守反击的力场最有效,可以在雄虫使用信息素的时候,用灵能击碎信息素分子,将信息素的靶向转回给传令人,并附加灵能的攻击性。 这个防反力场能让对她使用信息素的雄虫痛不欲生。 巫努西斯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床上奄奄一息的试验品雄虫一听到她的笑声就应激了,巨大的恐惧摄住了雄虫的魂魄,他直接在床上失禁了。 巫努西斯吩咐人过来收拾,让人给手脚发软的雄虫穿戴整齐。 她在人前语气很温柔,轻抚着雄虫瑟瑟发抖的肩膀,柔情蜜意的说会安置好他,他今晚帮了她大忙,她不会亏待他。 巫努西斯给他一处宅子,一笔钱,告诉他乖乖听话就保他母亲不死。 雄虫也不傻,知道这是作为战利品的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于是颤巍巍的对巫努西斯道谢。 此后一连四五天,巫努西斯没回琼花白鹭宫,常常宿在战利品雄虫的屋子里,拿对方母亲和姐姐的命吊着他,各种甜言蜜语的哄,用母皇自带的魅惑虫族被动技能蛊惑对方,把雄虫玩得跟狗一样。 对宫里的解释自然是要在宫外谈正事,琼花白鹭宫毕竟是卢亚人的王宫,幕僚们进出不方便。 除了谈正事,巫努西斯也开始高强度参与虫族社交圈,这自然也是正事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多勾搭几个雄虫,再多搞点不同虫种的卵。 虫族没有出轨的概念,多偶很正常,巫努西斯这几天搞到不少卵,一律收进赤金紫葫芦。 她对这些雄虫都没什么感情,只是把他们当成采精的工具,增强战力的垫脚石,高兴的时候哄一哄,不高兴的时候就用灵能碾着对方直到对方学乖。 雄虫们说她甜美又残暴,知道她是个坏情人,但是又沉沦于其中无法脱身。 因为有母皇的魅惑被动,雄虫们只要见过她的脸就会深深爱上她,对她各种献媚追求,巫努西斯私底下跟战利品雄虫谈起其他雄虫追求她时的卑微丑态,笑说他们都是一群舔狗。 战利品期期艾艾地吻着她,说那些雄虫也是一片真心,巫努西斯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薅住战利品浅粉色的长发,声音轻得像玫瑰花瓣掉在地上:“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容貌,我的权势,我自带的魅魔属性,不是因为我本身呢。小宝贝,包括你也是,我可是灭了你国家的仇人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爱上我了?” 战利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痴迷覆盖,他说他好爱她,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能留在她身边。 巫努西斯像甩掉一张用过的纸巾一样将战利品扔在床上,转身离开,冰冷的话语被她抛在身后:“你母亲和姐姐我已经放了,你拿着钱滚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战利品连滚带爬的追上她,拽着她的袍角祈求她留下来,巫努西斯扯过衣袍,一脸嫌弃:“我当初找你是为了研究抵御信息素的术式,顺便采精,你知道你作为战利品本来应该遭遇什么吗?我对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别在这跟我蹬鼻子上脸。”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雄虫在身后哭嚎。 28. 正宫吃醋了 默哀教会大忏悔仪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各国王室都已经在开展自己的大忏悔仪式,明天是静国王室的忏悔仪式,巫努西斯得出席,今晚怎么说也得回宫住。 因蝴蝶种虫族都喜欢花卉,她特意准备了一捧用黄金和宝石做的花束带给辛德拉。 宝石花束图纸是她亲手画的,让224改进细节,命工匠照着打造,用整块琥珀做成了向日葵花心,花瓣是黄金做的,小雏菊的花瓣则是钻石,花束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反射出不同的光,是很用心的一件礼物。 辛德拉很喜欢这束花,跟她交换了一个深吻,问她这几天在宫外玩得开不开心,他听说她交往了很多雄虫,问她跟哪个雄虫交尾最舒服。 巫努西斯说当然是跟雄主你最舒服啦。 其实不是,辛德拉在床上事最多,尾钩还很逆天,她跟他在一起一点雌虫的尊严都找不到,不如那些宫外的雄虫天天把她当神一样供着捧着来得爽。 但巫努西斯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甜,什么浑话都能往外说,地球时期就是靠着好口才忽悠了很多帅哥跟她搞对象,当然最后因为她出轨,那些帅哥都跟她分手了。 所以虫族对她来说真是个天堂,她出轨老公竟然还不管,或者说虫族就没有出轨这个概念。 哺乳类的雌性要是和老公以外的雄性繁衍后代,那些男的个个都跟天塌了一样,没几个能接受得了,但巫努西斯是虫族母皇,母皇的生理特性注定了她就是会跟很多雄虫交尾,然后产卵,这是命运底色,天性使然,她在哺乳类的社会注定待不下去。 辛德拉温柔的让她先去洗澡,洗完了再来宫室找他,巫努西斯秒懂,高高兴兴的跟着侍女去了。 她喜欢水泽,辛德拉特意为她在琼花白鹭宫里建了个汤泉宫,温泉面积很大,泉水里长出黄金铸的莲花,一个手持宝瓶的仙女雕像正源源不断的往池子里倒水。 巫努西斯惬意的仰靠在池子里,东北人喜欢泡热水汤是刻在骨子里的,蒸缭的雾气里她恍惚回到了从前,那股子撑了她好几天的声色犬马一下子流走了,只剩下心里空落落,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愁。 夏琳给她送了一盘子点心,那盘点心用精致的银罩子罩住,轻放在她身边,她笑着侃他,夏总管怎么还揽了侍女的活了?夏琳没应声,沉默着退下了。 巫努西斯一掀开银罩子,是一截白里透粉,多肉花瓣一样的尾钩,旁边放着两杯饮料,一杯罂粟花奶,一杯蝴蝶蜜露。 巫努西斯手掌用力,将银罩子捏得变了形,杀意百转千回。 现在杀了辛德拉会不会影响后续的计划要不还是等事情结束再杀掉他吧还是要多谋划一下提前布个局看怎么让他死得更自然一点忍不了了现在就杀了他吧但是杀了他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忘恩负义要不还是再计划一下现在辛德家族的势力有多少在我掌控中了尤利娅是我的人但是夏琳得死到时候扶持凯撒上位也能稳固民心...... 巫努西斯周身的灵能慢慢扭曲成魔气,一点点嗜血的猩红从她眼底升起来,她闭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好半晌,才把杀意压下去。 辛德拉是爱人。 巫努西斯想着,给自己洗脑,为自己找不杀他的理由。 他是爱人,是皇后,生同衾,死同穴。 她出轨这件事估计他还是接受不了。 刁爷们心眼子小得很。 确实,这次是她做错了,她不应该做的那么明显,下次注意一点。 她把罂粟花奶和蝴蝶蜜露混在一起,脖颈一仰,一饮而尽。 她指尖化刀,挑断了自己的手筋,又平复了半天心情,确认现在的情绪状态不会在冲动之下直接弄死脆弱的雄虫后,才从汤泉宫出来去找辛德拉。 两人见面后,谁也没有先说话,辛德拉只静静的看着她,巫努西斯先绷不住,发难道:“我跟其他雄虫交尾碍着你什么了?从天理上说,我交尾产卵是天职所在,虫族繁衍为先,这是族群规矩,从人伦上来说,交尾对雄虫损害大,我心疼你怕你难受才找其他雄虫代劳,再说我没让任何一个雄虫越过你的地位吧?而且就那战利品,他也是被我强迫的,你折磨他做什么,你不喜欢他你跟我说啊,你砍人家尾钩做什么,就算尾钩可以再生也不能这么干吧......” “他叫兰斯。”辛德拉平静的说,“不叫战利品,你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吧。” “你个小几把貂子,我记一个战利品名字干什么,我大脑很闲吗?” 小几把貂子是巫努西斯跟军团的那些人新学的虫族特色脏话。秃猿的特色国骂在虫族没什么杀伤力了,因为无论是中文的操还是英文的FUCK,在这边都不含贬义。 虫族骂人会形容对方老公的交尾器官小,这句话最开始的意思是“你雄主真是个小几把貂子,只能找这样的雄虫,真丢人。” 后来不局限于床榻上那些事了,任何事情如果办得不好,都可以骂这句话。有些素质低的军团虫族天天开口闭口把“小几把”挂嘴上,显得人很粗俗。 辛德拉声音冰冷:“别把脏话带到我这。” 巫努西斯一把将雄虫推倒在床上,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听什么话?我说给你听。” 辛德拉按住她的肩膀,反身将她压在床上:“我不是你外面那些情人,别把你对情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巫努西斯被他按在床上,雄虫的金发落 在她鼻尖,她看着那缕金丝,心里泛起一点隐晦的杀意。 辛德拉总是这样,喜欢管她的闲事,他亲口跟她承认他的控制欲确实很重,不管是亲密关系还是事业工作上,只要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下他就会很焦虑。 但巫努西斯也很厌恶别人压在她身上,不管是亲密关系还是事业工作上,她想做的是独裁者,支配者,辛德拉如果识相的话就当好一个贤后,在背后支持她的事业,而不是站到台前试图摆布她。 她理想的帝后模型是朱元璋和马秀英,但以辛德拉的性格,最后发展的方向很可能是刘邦和吕雉。 中华上下五千年浩荡的历史长河,致使后世每一艘过往船舟,总能在旧日浪潮中,照见相似倒影。 辛德拉描绘着爱人的眉眼,巫努西斯的眉眼很漂亮,长眉生得极妙,像古画中工笔描绘的远山青黛,疏朗俊秀,挑眉似有顽童天真,微蹙则是西子秋愁。 一双眼更是锐意不可当,清冽风流,眼尾一抹醉海棠般的媚。 此时那双眼却如鹰似狼,他看见那眼神中蕴藏的刀,蓦地被刺痛了一下。 于是他说:“榛榛,求你别这样看我。” 辛德拉向来要强,从不肯求人,如今却在爱人的一双眼里仓皇落魄。 一颗心像被凌迟一样,血淋淋的痛。 巫努西斯闭上了眼,辛德拉吻她,问她罂粟花奶和蜜露选了哪个。 巫努西斯明白辛德拉这是在求和,这雄虫先是擅作主张把她的情人处理了,又怕她生气,主动拿出她喜欢的情趣饮料,要在床榻上伺候。 正好她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呢。 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了。 两个人气息交缠在一起,辛德拉的触须和尾钩从人皮下伸了出来,尾勾缠上巫努西斯的窄腰,在她卵巢的位置摩挲......事毕,两个人温存的偎在一起,互相说了几句情话。 辛德拉说张少榛好媚,以后要叫她媚娘,巫努西斯笑得花枝乱颤,说媚娘跟旧时代一位皇帝的昵称重了。 辛德拉又说那叫你莲花吧,我第一次把你捞起来的时候水中就长了朵莲花,你身上的味道又像莲花。 蝴蝶都爱花,辛德拉尤其爱宁芙睡莲的缠骨冷香,以前他以为那是神明的味道,所以笃信默哀教会,如今想来,却是因为注定缠绵的爱与宿命。 辛德拉说:“我不喜欢你跟其他雄虫交往,你也知道我读过很多旧时代的......我喜欢旧时代的爱情,不为了繁衍,不为了利益,只为了爱,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身边只有彼此,你曾经说过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当真了,你也当真好不好。” 巫努西斯随口说好。 29. 暂时回归家庭 几年前,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她的婚姻宫算过一卦。 有这一卦的起因,是她早恋。 早恋还不止,她故意引着三个喜欢她的男孩子大打出手,那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是矿老板家的儿子,家里混□□,带着社会上的人到学校打群架,还动了刀子,事闹得挺大。 姥爷坐了一天大巴,从村里坐到县城,又从县城坐到地级市,见面问她咋还被叫到局子里做笔录了,她避重就轻的说是早恋,姥爷气得不行,说早恋能抓你进去啊,她才说实话,看三国演义动画片里貂蝉用美人计离间董卓和吕布,她想试一下是不是真能离间。 在派出所旁边的牛肉面馆里,她眉飞色舞的跟姥爷讲了她的作案过程,讲她是怎么从一群舔狗里挑中这三个人的。 她跟混混体育生说矿二代非要她当女朋友,跟矿二代说混混体育生威胁她,然后跟学霸眼镜男说她好惨,混混和矿二代都强迫她,她真想转学。 姥爷长吁短叹,说造孽啊,说莲花变成这样都是他的报应。 姥爷总是这样,一有点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就觉得是年轻时候当雇佣兵杀孽太多的果报。 但他当时也是走投无路被骗过去当的雇佣兵,一时失足内耗了半辈子。 巫努西斯似乎天生道德观念淡薄,她这么做一是因为好玩,二是那三个男的死缠烂打让她不胜其烦,无非都是看上她的皮相了想玩她,既然要玩那就要承担后果。 喜欢别人的长相前也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长成那个挫样,不过仗着自己家有点小钱在当地有点势力,就想玩小姑娘表演青春疼痛文学,那她就陪他们演一场,给他们的青春留下点不可磨灭的疼痛。 巫努西斯是真的很讨厌舔狗,从小到大因为好皮相遭遇的舔狗太多了,任何东西在你的生命里不断出现都会让你感到厌烦。 说了多少次不喜欢还以为她欲迎还拒,故作深情自我感动的把她的名字纹在身上,一天三遍社交软件早安午安晚安,不知道的以为封建社会小妾给主母请安呢。 她就算穷得吃不上饭也不会吃舔狗一口饭,这些人请你吃的哪怕一粒米都是有目的的。 初中有段时间她特别馋星空糖,但那种糖一根就要十块钱,她一天的午饭钱就十块钱,是真舍不得买。 她看着别人吃简直馋得要死,有一天隔壁班一个男生送了一捧星空糖花束给她,足足有五十多根糖,她特高兴的收下了,拆开吃了一根,味道其实很一般,就那种麦芽糖的味,还没有她姥爷自制的土糖好吃。 那男生看她吃了糖,就跟别人说她是他女朋友,这话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挺恼火。 哺乳类雌性因为生理特性都很在乎名声,要是名声臭了,那就相当于失去在这一片地区的优先择偶权了。 巫努西斯的前半生一直在想办法扮演一个合格的哺乳类生物,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维持一个好名声,但是她看得那些介绍智人的书上说:因为智人的雄性无法确定后代是不是自己的,但智人雄性还要帮助雌性育儿,所以智人雄性会考察雌性是否有多偶倾向,如果有,那就会减少与该雌性组建家庭的概率。 远古时期,某些智人雌性打击情敌时也会使用一种叫“□□羞辱”的手段来削减对方在择偶市场上的优势。 所以对一个智人雌性来说,被造谣是别人女朋友是件很恶劣的事情。于是巫努西斯就去找那男生,质问他怎么能乱说话呢? 那男生说你吃了我的糖就是我女朋友了,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吃我的糖。 那男生家里据说挺有钱,父母都做生意,在当地经营连锁饭店。 巫努西斯以为星空糖花束这一点钱男生不能在乎,据说那男生生日会的时候请全班吃的哈根达斯,一碗就五十多块钱。 那男生说不当他女朋友就得把星空糖的钱还他,巫努西斯委屈,说她没钱还,那男生说什么也要她还钱,巫努西斯就回宿舍把她攒的准备买运动鞋的钱拿出来还给男生了。 天杀的那些钱她攒了一学期了,她平时穿的都是二、三十块钱的土布鞋,看朋友们都穿潮牌运动鞋,她也想穿,就每天扣扣索索的从饭钱里省出一点攒着,准备攒够了买一双,这一下子全没了。 后来那男生又故技重施,在她桌子上放阿玛尼口红,放香奈儿香水。 巫努西斯这回可是长心眼了,找来女生朋友仔细辨别了一下这些口红香水的价格,确认这种价格的仙人跳已经达到了校园霸凌的程度后果断告了老师。 巫努西斯已经悟出了舔狗的底层逻辑,舔狗并不是真的爱你这个人,只是喜欢你的容貌或者别的什么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东西。 他会分析你的弱点,如果你缺钱,那钱就是你的弱点。如果你缺爱,那他就会用各种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来击溃你的心理防线,这就跟缺德商人用财色交易崩意志不坚定的官员一样。 舔狗会送很多钱很多关心给你,但不可能真的爱你,一旦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舔狗就会抽身离去,而且大概率还会把之前送你的礼物当无息贷款要回去,很多女人错误的把舔狗的狩猎游戏当成了真爱,被舔狗忽悠瘸了还以为自己真的被爱了。 就像舔狗的校园白月光女神一旦变成中年胖大妈,舔狗会大肆嘲笑白月光,庆幸还好当年他俩没成,而不是去心疼白月光这么多年来到底遭遇了什么。 巫努西斯在洞悉了这条游戏规则后,迅速的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利用舔狗是不需要负罪感的,人一生能赎的罪是有限的,要留给真正的爱人,而舔狗利用就行了,看谁先玩死谁。 别人说她是渣女,其实她只是看得透彻。 巫努西斯的所有女生朋友都说她看男人的眼光好,每任男友都是很好的人,其实就是她能分清舔狗和真正的爱情。 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尤里就是唯一一个看走眼的前男友。 姥爷其实不太认同她的感情观,所以在那家派出所旁边的小苍蝇面馆里给她的婚姻宫算了一卦。 姥爷在村里外号张半仙,意思是他算卦准,精通阴阳术数,有半仙之能。 周易六十四卦,一卦雷风恒。 巫努西斯不可置信的看着雷风恒卦,觉得老爷子使诈,故意耍千出这个卦象吓唬她。 姥爷说她要是想要婚姻长久就只能走这个卦象,不然婚姻宫会牵扯到命宫,导致紫微星陨落,冲杀疾厄宫,辅弼相害不得善终。 姥爷的思想很传统,做什么事情都要根据传统老一套的阴阳道法天命自然来,他的理论包括但不限于: 结婚一定要少男少女相爱结婚; 老男老女、老男少女和少男老女的婚姻都不符合自然,有违道法; 并且认为现代人婚姻不长久就是因为结婚都太晚了,30岁再结婚算是半路夫妻,不算少年结发,半路夫妻多是互相算计,难有真心; 而且认为某些西方国家搞同性恋是有悖阴阳,对方国运已经到头了...... 诸如此类种种。 姥爷是个很传统固执的农村老头,年纪大了,也不理解新鲜事物,巫努西斯不会反驳他,顺着姥爷嗯嗯对对的奉承了几句。 那日她送姥爷到车站时,暮色正沉沉地压着马路的尽头,大巴车一路风尘仆仆的开过来,扛着蛇皮袋的老人和穿着脏兮兮黑棉马甲的工人陆续上车。 而姥爷临上车前,忽然停住脚步,苍老的声音擦过耳畔,落下一句话。 话音散进蒸腾的汽雾里,辨不清分量。 许多年后她仍会想起那个黄昏,却总也记不起姥爷说那话时的神情。 那晚暮色太浊,姥爷说:“莲花啊,你的命不一般啊,以后结了婚,不要做辜负别人真心的事,你把日子踏踏实实的过好,姥爷就放心了。” 好好过日子啊…… 她最开始以为辛德拉只是馋她身子,后来发现不是的,辛德拉一直无条件的对她好,给她做好吃的饭,泡好喝的茶,送她珠宝首饰,漂亮衣服,帮她打通贵族间的关系,给她军队,她说要干教宗他也赔上家族命运跟她干。 巫努西斯认真的看着辛德拉的神色,看出他脸上的一点哀伤。 辛德拉说她人很有趣,也很有学识,他喜欢她的有趣她的学识甚至是她的疯。 他的爱很纯粹,虽然他本人有一些性格缺陷比如掌控欲强,但婚姻本来就应该是互相包容。 有的时候夫妻之间也要像朋友一样讲义气啊。 现在她日子好过了,但她也不会忘了她一穷二白的时候是谁给她送资源送军队,陪着她造反,帮她在贵族之间周旋。 罢了,老公有点性格缺陷忍一忍也就算了,日子总还是要好好过下去的。 这一晚两个人互诉衷肠,把很多话都说开了。 巫努西斯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其他雄虫,还装模作样的伏在辛德拉怀里掉了几滴眼泪,她哭得极有技巧,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辛德拉很快心软,没再计较她出轨这事。 应付雄虫嘛,耍耍绿茶 就可以了,耍绿茶的逻辑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用点小手段去勾人怜爱。 尤其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耍绿茶。 巫努西斯知道这帮小雄虫都吃什么“上位者为爱低头”这一套。 耍绿茶是很低级的手段,不过糊弄雄虫足够了。 巫努西斯很早就明白在人际关系里耍绿茶是最低级的手段,但是低级手段也自有它的用处。 还是以前上初中的时候,班主任正好是语文老师,巫努西斯认为语文老师是最适合当班主任的,总会在上课之余给你搞点人文关怀。 那堂课老师让大家说自己的理想,巫努西斯兴奋举手,大声说她的理想是做出一番大事业,让自己青史留名,让天下记住她的功绩,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具体怎么说的巫努西斯自己也忘了,总之是豪气干云的一番发言。 老师听了后就夸她,具体怎么夸的忘了,反正是很温和的鼓励。 然后轮到她的同桌发言了,同桌平时学习好,人也很文静,她矜持的说她的理想没有巫努西斯那么伟大,她就是想做一个平凡的教师,当一个教书育人的园丁,用善良的心帮助孩子们成长。 巫努西斯一听,心想这可坏菜了,这一下子不把她踩下去了,显得她的发言假大空了。 同桌私下里跟巫努西斯唠嗑时透露的真实人生目标是自己创业当老板,她其实是个表面柔弱,内心很有野心的人。 当年的巫努西斯是有点尴尬的,去看老师的脸色,却发现老师脸色很不好,面色沉郁的让学霸同桌坐下,也没发表对同桌的夸奖。 下课之后其他同学悄悄跟她说,觉得她同桌那个发言很绿茶。 巫努西斯的学霸同桌,平时温柔文静但骨子里很要强,在班上人气也是很高的,就这样的人偶尔耍一次绿茶都能被老师同学看得明明白白的,所以说耍绿茶谁还看不出来了,大家心里都明镜一样,只是不点破。 旧时代人类社会,搞对象的时候耍绿茶其实对方都看得出来,大多都是心甘情愿的上套,除了极个别真正的傻缺,其他什么被绿茶玩弄欺骗的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借口。 在虫族,雌虫在雄虫面前耍绿茶都是老手段了,这种在人类社会都上不了台面的低级手段,在虫族相当好使,因为虫族的雄虫大部分脑子都跟缺根筋一样。 巫努西斯确信有些雄虫是真看不出来,她有时候会怀疑雄虫的智力水平和他们的武力值一起退化了。 她亲眼看见过尤利娅在他雄主面前耍绿茶,在雄主面前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那个被赶走的家庭见习头上,那个傻乎乎的雄虫还真的信了,觉得自己夫人真是又清纯又无辜,受了好大的委屈。 雄虫一直觉得雌虫都是一群只知道上战场打仗的直肠子,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没有心计。 巫努西斯想笑,能爬到这个位置拿到这个军职,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啊。 你家夫人在政坛上老谋深算,在战场上兵不厌诈,就在你家里变成毫无心计不懂变通的清纯小白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家的大门值得拆下来研究研究,这不是家门,这是傻白甜洗脑传送门。 以后虫族就不是七神器,是八神器了,第八件神器是你家大门。 巫努西斯和尤利娅一起玩小貂子的时候两个人达成过共识,一致认为雄虫这种生物,智力体力都逊于雌虫,唯一的功能就是交尾,让雄虫上学都是浪费财政开支,雄虫尾钩发育成熟后就应该赶紧婚配。 巫努西斯还提出一个设想,可以设置一个帝国婚配系统,按照军功的贡献等级按需匹配雄虫。 尤利娅把那小貂子翻了个面,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导致有人暗箱操作,毕竟以权谋私的事屡见不鲜。 巫努西斯说到时候就用大数据网络进行匹配,顺便给尤利娅科普了一下互联网的概念,尤利娅直夸她天才。 完事之后那个小雄虫哭得厉害,自己去拿了丝绢擦尾钩,还试图用被子挡住身体。 尤利娅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调笑他有什么遮的必要,身上能看的肌肉都没有二两。 巫努西斯正处于贤者时间,闻言想起自己男友的大胸肌,从果盘里拈了一颗冰镇樱桃含在唇间,含含糊糊地说:“其实雄虫也不都是一无是处,辛德拉就是个例外,那是我唯一一次在看到雄虫的胸肌之前先看到他的胸襟,如果日后真创建帝国的话,还是要创建一个人人都可以受教育的国家,一万个雄虫里哪怕出来一个辛德拉这样的呢,那也值了啊。” 30. 梦游神宫[番外] 前排提示: 1.此番外是情趣向CP特供番外,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不代表正文结局走向,跳过此番外完全不影响正文。 2.此番外是囚禁py番外,BG向,辛德拉黑化病娇预警,大帝道德放飞预警。 3.不吃病娇向囚禁py的读者老板一定要跳过 4.全天下都是这俩公婆py的一环 ———————————————————————————————————— 暗香浮动,琵琶仙乐。 张少榛躺在一地绫罗锦绣中,手里拿着吃了半截的香蕉。 说是香蕉也奇怪,这果子只是口感像香蕉,味道形状颜色皆不像。这果子通体流光溢彩、翡翠藏春,形状是环节蠕动的,像个大肉虫子。 张少榛想起《西游记》中的人参仙果,想着这恐怕是虫参果,模样像个未满三朝的幼虫。 这怪果子味道倒是好极了,张少榛两口把剩下的也吃完了。 张少榛轻舔着指尖,抬眼扫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屋子四面无窗,摆满了五光十色的珠宝,铺满了彩金绣凤的衣裳。珍珠、翡翠、宝石、母贝堆积成山;镂雕、珐琅、镶宝的工艺品琳琅满目。 一室的晶莹剔透、光华璀璨。 张少榛在如山的宝物里看见了坐忘舟,那艘玲珑玉秀的小舟此时就跟不值钱的破烂货一样被随意塞在宝物山里面,上面压着一丛红润冰透的大珊瑚,珊瑚枝桠上还挂着几条珍珠项链。 张少榛立刻兴奋的去够坐忘舟,刚撑起半个身子,腰椎却使不上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重重摔了一下。 远处隐隐传来的琵琶声骤然暂停了。 半秒后又恢复了演奏。 室内原本平静的灵能震颤了一下,有人撕裂空间而来。 张少榛望向来人,那人身上穿着缕金百鸟云锦大妆袍,身披彩霞,周身绕着一条朱红如血的飘带,一头金发及腰,发间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正中一只金翅凤凰衔着拳头大的东珠,两侧凤翎皆以赤金点翠为骨,每片羽梢皆用极细的螺钿碎拼出虹彩。 张少榛看着那人的容貌,问他:“辛德拉?你怎么穿成这样,这是哪里?” 来人微怔,目光落向张少榛身后的一个软玉枕头,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笑说:“夫人怎么在黄梁枕上睡了,这一觉怕是忘了许多事,不过也无妨,忘了便忘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张少榛疑惑:“黄梁枕?” 那人俯下身,将张少榛拦腰抱起,神色亲昵:“是和坐忘舟,赤金紫葫芦一样品级的法宝,这一室的宝物皆为无上神品的天地至宝。” 张少榛露出震撼的神色:“这......怎么这么多,那种品级的法宝只一样问世就能搅得一方宇宙翻天覆地,你怎么会弄这么多来?” 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我前妻生前喜欢搜罗法宝,以前她为了收集先皇留给她的法宝,可以撇下我几百几千年,我苦等她千百年,她却在其他世界和别人结了姻缘,千百年里她的姻缘数都数不清,不曾有半分想起我。我便想着,若是能将这宇宙间所有至宝都收集于一处,她那么爱法宝,大概就不会再离开了。” 张少榛看着他的绝美容颜,听着他那一副对前妻念念不忘的语气,心里颇有些吃味:“那不就是个负心的人渣么,你也够傻的,为了这么个人渣经营这些,赶紧忘了她吧。” 那人笑道:“夫人是吃醋了?这也怪夫人,要不是夫人刚刚喊了我很久以前的名字,我也不会想起她。” 张少榛不忿:“你自己对前妻念念不忘,你倒还赖上我了。” 那人摸了摸她的长发,柔声道:“我名为炎华释天,夫人以后不要叫错了。” 张少榛点头:“好吧,炎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炎华释天笑道:“夫人忘了?你身体里钉了五根伏魔噬魂钉,四根钉在四肢,一根钉在脊椎,没办法自己走路啊。” 张少榛怔怔地看着炎华释天弯起的唇,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炎华释天抱着她,撕裂空间,离开了这间无窗无门的藏宝库。 外面是一座华美至极的宫阙,只见那: 珊瑚成林赤接天,琅玕叠嶂翠生烟。 鲛绡垂云悬殿角,夜珠凝露滴檐前。 九层璇台浮空起,万斛玉萤绕柱飞。 张少榛回看身后的藏宝库,从外面看这座塔楼由整块的高冰翡翠打造,帝王绿染着紫罗兰,是翡翠中最美的春带彩,上悬一块匾额,题着三个字《无明楼》。 宫阙中行走着的侍女各个姿容绝艳,观其境界竟然各个都在化神期以上,她们怀抱的乐器也是极为上乘的法宝,那紫檀琵琶嵌螺钿、青玉箜篌垂冰弦,唤醒泉底彩鲤击水拍,引来青磷小鱼衔珠串,珠碰珊瑚作磬音。 侍女们见到炎华释天俱是神情恭敬,隐含畏惧,尊称一声“天帝。” 又对张少榛俯首,道一声“王母。” 炎华释天说:“这里是天授神宫,原是我前妻为我修建的,她说她在作莲上舞时曾经窥见过此处真仙府邸,后来就按照那真仙府邸的模样,在宇宙中开辟了一方虚空世界,建造了天授神宫。” 张少榛听他又提前妻,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上来:“那你前妻那么好,还给你修建豪华大别墅,又为啥成前妻了啊。” 炎华释天露出一点怅然:“她对我好么,她对我一点也不好啊......她横征暴敛,搜罗万界奇珍建造天授神宫,名义上是为我而建,实则是为她自己修炼享受所用,骂名却全是我担在身前......更何况,她杀了我的母亲,还活烹了我们的长子......后来啊,我们的孩子每出生一个,她就将其吃掉,有的孩子刚孵化就被吃掉倒还幸运,有的孩子已经被我悉心养大会叫她娘了,她依然骗过去,将那一心寻母爱的孩子吞吃入腹。放孩子们牌位的房间先是扩成一宫,后来又修成高塔,无数的牌位层层叠叠,耸入云霄,这怎么能算上对我好呢。” 张少榛一阵恶寒,这炎华释天的前妻实在是变态得突破物种极限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存在?怪不得炎华释天一直忘不了前妻,这搁谁身上谁能忘啊,跟这种人相处哪怕一天都能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张少榛安慰他:“没关系老公,你还有我呢,我会对你好的。你这么漂亮温柔的大美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是你那个心理变态的前妻瞎了狗眼,她不珍惜你,我珍惜你。” 炎华释天笑得明媚,美人展颜如同牡丹花开,更是迷得张少榛五迷三道。 八条鳞甲泛着七彩的巨型蜈蚣,拉着一座巍峨轿辇稳稳定在两人面前。轿身之高,足有百米,通体宝光垂泻,像是一座移动的仙界园林。 十数位无足的飞天绕着轿辇盘旋,提着玉壶为轿辇上栽种的奇花异草浇水。 炎华释天抱着张少榛踏进轿子里,轿子里床桌柜几一应俱全。 他见张少榛一直好奇的盯着轿子看,说道:“你行动不便,这是特意为你打造的‘灵宝蜃辇’,喜欢吗?” 张少榛点头,她在审美这方面挺土的,这轿子看着富贵,排场还大,她很喜欢。 两个人偎在榻上,张少榛问他:“我这是瘫多久了,打造这么一座轿子得费不少力吧,我这还能治吗?” 炎华释天喂她吃着葡萄,葡萄皮被仔细的剥下来,只将那果肉送进她口中。 他笑得温柔:“夫人这病余生都不必治了,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张少榛听这话觉得奇怪,治不好和不必治,虽说就差一个字,但里面的意思却不一样。 轿子里点着沉水香,她闻着这香味有点浑噩,思绪朦朦胧胧的,想事情都变得迟钝。 她想起炎华释天嘴里的那个前妻,总觉得在意,于是又问他:“你那个前妻,和你离婚以后怎么样了?” 炎华释天神色淡然:“死了。我覆了她的皇位,亲手杀了她。” 听到炎华释天说前妻死了,张少榛放下心,她幸灾乐祸的笑:“死了好啊,反正也是个人渣......死了算便宜她了,我要是你的话,定不会让她轻易死了,定要叫她活着受折磨,好好补偿你这么多年受的苦。” 炎华释天失笑,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要不说万界之中就数夫人你最坏呢。” 灵宝蜃辇停在一处大殿前,殿上匾额题字曰《饮乐宫》,炎华释天抱着张少榛下了轿,步入殿内。 殿内正举行着盛宴,一株硕大的蟠桃树充当梁柱。 殿内没有地板,所有的桌椅陈设都飘在水上,水下彩色鲤鱼追逐着莲花。 飞天奏乐,嫦娥作舞,剑仙以剑尖蘸酒,在云上画着花鸟山水,花神掷牡丹花于半空,花瓣散落满天。 众人见炎华释天前来,俱跪地叩首:“参见炎天帝,参见西王母。” 炎华释天示意众卿家平身,宴席继续。 炎华释天抱着张少榛坐在首位,看着那一众仙家的热闹,说:“这处宫殿专门用以举办宴席,这些仙家常年在此作宴饮欢乐之状,我前妻说,这叫气氛组。只是可怜这些自下界苦修千万载才得以飞升的仙家,他们在自己的那方世界里本来也是一界之主,一方大能,在这里却只能算上一个烘托气氛的仆役。” 张少榛手腕无力,但还算能动,她靠在炎华释天身上,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我倒是觉得挺热闹的,这样的氛围喝酒吃菜才有意思。” 炎华释天不语,帮她斟酒,酒喝到第三杯时,忽闻殿门处值日功曹高声唱礼:“下界贡使觐见!” 贡使身穿铠甲式的宇航服,带来了据说是周天子上贡的礼物,一口青铜大鼎,两把玉如意,一把雕着龙头,一把雕刻凤首。 贡使跪地拜礼:“周天子孝献玄黄归元鼎,龙凤合德如意一对......凤首如意孝献炎天帝,龙首如意孝献西王母。” 张少榛乐了,对炎华释天说:“是情侣款诶。” 转头便叫贡使将一对龙凤合德玉如意呈上来。 贡使低头端着玉盘小步上前,张少榛拿了龙首如意把玩,只觉得这龙头雕刻的栩栩如生。 在张少榛把玩如意时,贡使却突然发难,那贡使蓦地抬头,玉盘一倾,数道乌光自盘底激射而出,直冲炎华释天而去。 于此同时,张少榛手中的龙头如意化作了一把匕首。 贡使喊道:“陛下,动手吧,诛了这逆贼!” 张少榛惊愕,握着匕首愣住。 炎华释天面上无甚表情,只轻轻抬手,一把业火就凭空烧起来,烧得那刺客全身皮肉焦灼,数位隐藏于暗处的影武卫冲出来,将那刺客制服于殿前。 刺客死前叫骂:“逆贼!尔窃据神器,僭越称尊,以奸谋篡夺江山,玷污王座!你囚我母皇于幽宫暗室,折辱其万乘之尊。此等悖逆人伦、践踏乾坤之行,天地不容!尔罪万死难赦!” 业 火烧得旺盛,很快刺客便被烧了个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影武卫撤走,侍女鱼贯而入,将水池间被扰乱的莲花重新排放,将打翻的桌案重新摆正,装满美酒佳肴,做好这一切后又鱼贯而出。 殿内乐声未停,歌舞依旧,好似这一幕不曾发生过。 炎华释天无奈摇头:“几乎每天都来上这么一次,习惯了,夫人没被吓到吧,我继续喂你喝酒。” 张少榛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她看着炎华释天,总觉得不对劲。 她挥手打翻炎华释天递过来的酒杯,想从他怀里挣脱,四肢却毫无力气,她撑着桌案爬了两步,没挪到半米,又浑身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炎华释天叹了口气,将她抱起:“夫人这是何苦呢,想去哪里和我说就是了,我抱夫人过去。” 张少榛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她神色恹恹地靠在炎华释天怀里。 炎华释天将她抱回无明楼中的宝库里,点了一盏沉水香。 张少榛闻着清淡的香味,阻涩的思绪慢慢铺平,只觉得所有尘世间的烦恼都不存在了。 炎华释天说他要去处理一些政务,张少榛趴在一地绫罗里弹着夜明珠玩弹珠游戏,不甚在意的听着。 炎华释天抚了抚她的长发,悄然离去。 这间宝库没有门,想要出去就只能将空间撕裂。 张少榛在地上爬了一会,从宝物山中拽出几个有趣的法宝,挨个拨弄玩耍一番,一抬头,却看见墙上有扇窗户,窗外是一碧如洗的蓝天,白云悠悠,风吹原野。 张少榛兴奋地爬过去,费力的攀着宝物山去够那扇窗户,折腾好半天,指尖终于触到窗檐,却发现那不是窗檐,而是画轴。 这并非什么窗户,而是一副画。 张少榛顿感无聊,放任自己从宝物山上自由落体,滚了两圈,躺到了地上。 这画眼熟,张少榛想了好半天,却想不出来它的名字,沉水香的味道愈发浓郁,将所有思维都沉在识海的底层。 这恼人的香。 张少榛有些火大,干脆捂住鼻子,一点气也不进,这才终于想出那副画的名字——《山河社稷图》。 楼外又有隐约的琵琶乐声传来,张少榛闭目躺在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随着音乐的节拍叩击着地板,慢慢记起了这曲调的名字《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 是镇压魔物的经咒。 沉水香的味道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张少榛的思维慢慢沉下识海,她想着思考这些干嘛呢,何苦自寻烦恼,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她从宝物山中拽出几条项链,几顶冠冕,拖出一面水镜平放在地上,对着水镜玩换装游戏,搭配了好几套首饰。 水镜波光粼粼的,一群超级迷你的小金鱼游曳其中,小金鱼们充当评委,用身体排成数字,给张少榛搭配的首饰评分,满分是一百分。 张少榛戴上赤霞璎珞冠,套一条碧痕竹影链,配一枚叠锦牡丹戒,这一套又红又绿,很像东北大花袄的配色。 小金鱼无情的给了25分。 张少榛怒戳水镜。 玩了一会,张少榛馋瘾犯了,她回味着今天吃的那个虫参果的味道,想着怎么才能再搞一个来吃。 今天宴席上有各种珍馐异果,她特意找了,就是没找到虫参果。 张少榛疑惑的歪着头想着,头上的冠冕滑落委地。 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炎华最近看幼虫看得紧,不好骗幼虫进来了。 她捂住口鼻,隔绝沉水香的气味,问心底里的那个声音,那要怎么做? 那个声音回答她:下次炎华带我出去的时候,就说想看看孩子们了,然后装作关爱他们的样子,陪他们玩一会,悄悄叫他们趁炎华不在的时候来无明楼找我。 张少榛舔了舔嘴唇,虫参果的香气仿佛已经到了唇边,她愉悦的笑了起来。 她又趴在地上扒拉着那些法宝玩了一会,玩得有些累了,就慢慢爬回绫罗彩衣堆成的小窝里躺下。 她枕着一个软玉枕头闭上了眼。这个软玉枕头是她昨晚新从宝物山里扒拉出来的,枕着睡觉很舒服。 这一梦做的光怪陆离。 张少榛浑身冷汗的从床上惊醒,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琼花白鹭宫中的床上,她从床上坐起来,转动了一下手臂,还好,自己四肢健全,能跑能跳。 辛德拉被她吵醒,温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张少榛摇头:“我忘了做什么梦了,梦的内容记不太清,总觉得有点惊悚......不过我好像梦见你了,梦见你抱着我在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旅游,我还吃到了很好吃的果子,应该算是美梦吧。” 辛德拉有些困倦:“是美梦就好,你躺下,我搂着你,咱俩再睡一会。” 张少榛钻进辛德拉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以后发达了,咱们在现实里也建一座梦里那样漂亮的宫殿怎么样?我前几天跳舞的时候还在天上看到过那座宫殿呢,今天又梦到了,这肯定是天意。” 辛德拉迷迷糊糊的吻了她一下:“以后建一座,睡吧。” 张少榛自言自语:“既然是天意,那就叫天授神宫好了,我要把它造出来送给你,就像纣王送妲己鹿台那样。” 辛德拉没回应,他气息均匀,已然睡着了。 张少榛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也睡着了。 31. 吾乃真神 第二日,静国祭典。 王宫城楼前的广场整整齐齐摆了七百座放倒着的石碑,每座石碑上刻着一段镂空的苦痛真言。 七百个被冠上异端之名的卢亚人躺在石碑上,四肢弯折绑在石碑两侧,表情麻木,只待用鲜血灌满石碑,书写苦痛真言。 王城巨大的阴影如铁幕般垂落,城楼之下,静国的子民如潮水般铺展至地平线。 这些人里有铁匠铺的学徒,有面包房的女工,有码头干粗活的水手,还有披着破旧圣职者罩衫的老教士......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兰都中最平凡的人,他们从作坊、码头、市集、陋巷汇集而来,只为了远远的看上一眼这场盛大的忏悔仪式,以期得到一丝未必能得到的救赎。 人群在卫兵长矛划定的界限前沉默。 城楼之上,王国的贵族们立于雕刻着金雀花的栏杆后。 贵族们的礼服缀着银丝线与金雀花,精美的刺绣在晨光中泛起闪耀的光泽。 老贵族们则拄着嵌有家族徽记的手杖,杖首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滴,而女眷们手持鎏金望远镜,好奇的望向远处潮水般的人群,以及那些被绑在石碑上的人牲。 黛薇也拿着一个紫宝石装饰的望远镜,和她今天的礼服很搭。她从望远镜望出去,对巫努西斯说:“公爵夫人,您看到了吗,那些卢亚人好像都是得了鞭世疾病的异端。” 巫努西斯戴着巍峨的冠冕,身穿宽大的绣金白袍,叹息道:“他们只是得了病而已,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得病之前都是教会的忠实拥护者,积极检举其他异端,如今自己也被当成异端绑在这里,实在是令人叹惋。” 黛薇放下望远镜,斜睨了张少榛一眼,发现她今天的礼服异常华丽,尤其是那顶象牙冠冕,礼制上已经超过了教宗。 穿戴这样逾越的服制,如果被人举报给教宗,估计会给那位公爵惹来不少麻烦吧。 是个只知道出风头不考虑后果的蠢女人,黛薇评价。 黛薇维持着王后的端庄,将宝石望远镜交给侍女,抬起羽扇,遮住半张俏脸,说道:“凡有此疾者,皆为异端。这是苦痛真言所写,您不知道吗?” 贵族们越是出身高贵,越会熟背真言。 黛薇严重怀疑张少榛根本就没看过教会的经文,在她看来,这位公爵夫人的言行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粗野气。 后来张少榛自曝乡野出身,黛薇先是一怔,随即有种冰冷的了然漫上心头。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即使穿上再光鲜的衣饰,那股子草莽气息也是洗不掉的。 如此教养缺乏的女人想必很快就会被那位行为举止都堪称是贵族典范的公爵厌弃,灰溜溜地回到乡下种玉米去。 巫努西斯没有回答黛薇的话。 祭典的钟声终于敲响。 每一声都沉重如巨锤夯击大地,震得广场石缝间的尘埃簌簌扬起。 空气在声波中微微扭曲,平民中有人捂住了耳朵。 年迈的国王站上高台,手捧一部《苦痛真言》。 王后站在他右侧,左侧是作为虫族贵族代表的辛德拉公爵及其夫人。 “以罪难之名忏悔。”国王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高台下的青铜传音管被放大,变得低沉浑厚,充满了金属般的共振。 “神说,异民不肯听我的训诲,必遭受罪难的吞噬,三根鞭子化作疾病捶打他们的背,鞭辟他们的魂灵,我的信徒则有义务赠予他们慈爱之忏悔。” 他每说一个字,青铜传音管便振动一次,将他的话语传递至兰都的每一个角落。 “因此,必使他们躺卧在倾倒的石碑之上,石碑本记我言,今却见证其过。我必使他们如预备燔祭的牲畜,显明其道路的结局。” 李尔王的目光掠过那些被缚在石碑上的卢亚人,他稍作停顿,高台上方的机械装置将一束经过透镜聚焦的强烈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那衰老的身躯在那一刻仿佛笼罩在光晕中,神圣而遥远。 李尔王最后进行了两句总结性发言,随后将目光看向辛德拉。 接下来该轮到虫人们的代表致辞了。 辛德拉却只是浅笑,他眼睫低垂,白丝绸手套包裹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刻有家徽的佩剑。 丝毫没有要进行发言的意思。 李尔王有些困惑。 巫努西斯轻咳了一声,引起了李尔王的注意。 她对李尔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示意他把C位让出来。 李尔王不明所以的让了一步,巫努西斯站到光下,代替辛德拉进行发言。 “我很悲哀啊,静国的家人们。”巫努西斯缓缓说道,“我很悲哀......我名为巫努西斯,原本只是一个伺候土地的庄稼人,同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傍土而生,今却被命运披上这身白袍,站在高台上......我多么希望我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啊,因为我出现就意味着世人的苦难已经深重到必须由神来拯救的程度。” 李尔王皱眉看向辛德拉,这跟预先排好的流程不一样。 发言人不一样,发言的内容也不一样,虫人们在搞什么?这可是大忏悔仪式!是诸国精心筹备许久的大忏悔仪式!出了纰漏是要被教宗厅降罪的! 巫努西斯摇头叹息:“今天神的子民们聚集在此,是为了见证神的仪式么?但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中的谁敢保证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神真的存在么?即使祂存在,又真的仁慈么?” 整座兰都一片死寂,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睁大双眼,注视着高台上的雌虫。 那雌虫戴着巍峨的象牙冠冕,白袍融进了光里,犹如神祗。 “不,家人们,这不是什么神圣的仪式,这是一场血腥的谋杀,我们在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七百个同胞流血。” 白袍的神祗降下箴言。 李尔王目眦欲裂,大喊着卫兵,却无一人响应。 辛德拉微抬起手中佩剑,巫努西斯将其抽出,一剑枭首,李尔王的头颅滚下高台。 黛薇失声尖叫,踉跄退后,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裙摆被李尔王的血染湿一片。 白袍的神祗高举染血的长剑,指向天穹:“旧法已废,逆臣当诛!伪神当死!我今日临格于此地,撕裂诸天而降,必将使阻隔神谕的群山在我脚下如蜡熔化!必将折断伪神的权杖使其驱役的魔兽反吞其骨!” 巫努西斯缓缓滑下剑尖,指向天际日出破晓之处。 数道魔气从地上被绑缚成待宰羔羊的卢亚人身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化为纯净的灵能花瓣,洒向整座广场。 那些卢亚人身上的锁链自动脱落,他们惊异的发现折磨自己多年的疾病全都消失不见了。 患有溃乐症的人不再狂笑,患有猩红疹的人身上的红晶尽数消退,患有焦死病的人身上的烧伤开始愈合。 人群沐浴在漫天的花雨下,开 始骚动。 有人先喊出:“真神救世!”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喊:“真神救世!逆臣当诛!伪神当死!” 无数人用无数种声音喊出同一句震彻云霄的口号。 于是这场颠覆整个薄暮地的宗教战争正式打响了。 很多年后,高居于婆罗浮屠的虫族母皇巫努西斯,在将大半个宇宙都拖入动荡与战火中后,依然会怀念她人生中的第一场战争,那是一场以漫天火红花雨作为开幕仪式的战争。 但在这场花雨之前,战争的幽灵就早已潜伏于静国各地了。 那幽灵游荡于坊间巷尾,街头酒肆,将真神降世的低语传递到铁匠铺、面包房、码头......甚至是下城区的贫民窟。最开始只是亵渎者的亲朋,后来是每一个人,从贵族到平民,那所谓真神的影子像幽灵一样寄生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在亲眼见证到神迹发生时,人们心中的幽灵终于有了形状——原来那并非幻灵虚影,而是真切发生的神迹,是沐浴在炽烈天光下高举裁决之剑的白袍神祗。 在人群熙攘的角落里,安塔利亚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他被人叫作猩红圣女,是因为他得了猩红疹,他的身体常年被结晶体腐蚀,原本强大的灵能也被疾病侵蚀得所剩无几,从一个强大的战士沦为连低等魔兽都打不过的普通雌虫。 他想起第一次在巫努西斯面前摘下面纱时的情景。 对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从下颌攀爬至颧骨,如珊瑚般的结晶簇,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说:“我还以为虫族不会得这种怪病。” 安塔利亚闻言露出一些对往事的追思,他淡然地说,是啊,虫族不会。 笃信罪难苦神的虫族怎么会患有这昭示不忠的顽疾呢。 只是因为他不愿与这五浊恶世同流合污,便转身背弃了神明,自愿将这猩红枷锁戴于己身。 巫努西斯钦佩于他的抉择。 “让我帮你吧。”她说,“让我为你显耀神迹。” 巫努西斯没有诵念咒文,没有挥舞法器,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光从他们交握的掌心流淌出来。 那些纯粹而温暖的光,如同融化的日照,轻柔地包裹住他,触碰那些时刻啃噬着他的结晶。 那些结晶在光里软化、剥离、瓦解。 与此同时,他身体深处重新涌出力量,光辉流过枯萎的经脉,冲刷着被疾病堵塞的节点。 猩红疹被治愈了。 安塔利亚本不信神。 但从那一天起,他的神明有了名姓。 安塔利亚转身,朝着人群的反方向,往那熙攘的尘世走去。 他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面纱不再需要,旧法已废,罪难苦神降于人间的罪与罚,将伴随着末代静王的头颅一同陨落。 旧时代已成过往,他要为他的神明重立新法,让她的神国行于地上。 巫努西斯算好了与默哀教会正式宣战的时间。 她知道默哀教会也一直在调查岩国政变的幕后主使。 从岩国政变开始,到调查文书送至教宗厅,大概需要四天的时间。 等到今天中午,教宗查尔斯做完早祷后,在办公桌上翻阅关于岩国政变的调查文书时,一份千里加急的文书也会一同送到他桌上。 那份文书上只会有十五个大字:静国沦陷,北方诸国建立新宗教政权。 32. 死皇子 赐福地,教宗厅。 教宗查尔斯负手站在高大的书架旁,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些温煦的暖意,阳光在他身边投下光束,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滚。 他身上的红色法袍用金线绣满了宁芙睡莲,瀑布一样的金发委地,随着他的走动,在地上流淌成金色的河流。 他仰起头,手指抚过这些典籍的脊背,从《默哀教典》到《苦痛真言》,最后停在一本脊背没有任何名字的书前,将它抽了出来。 这本书名为《恶世经》,薄暮地仅存有这一本孤品,被存放在教宗厅的藏书室,因其记载着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历史,所以一度被列为禁书。 查尔斯缓缓翻阅起《恶世经》。 最初的焦死病来自于一个被烈火灼烧的婴儿。 卢亚人与虫族不同,他们的王位只传给男儿,不会传给女儿。 有一位年老的国王膝下有两个男儿,这两个男儿的才干不相上下,老国王对选谁当王位继承人举棋不定,恰好两个王子的王妃同时怀孕了,老国王承诺,哪位王子妃生下男孩,王位就是哪个王子的。 在一个漆黑的雨夜,两位王妃同时生产,并且同时生下了女孩。而二王子为了谋夺王位,叫手下将女婴替换成男婴,为了以绝后患,二王子亲手将女婴丢进火炉里,打算将其烧死。 但女婴并没有死,她在火里活了下来,身上携带了永不痊愈的烧伤,每时每刻都遭受烈焰焚烧之苦。 二王子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杀死他的女儿,女婴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都会迅速愈合,似乎除了身上那斑驳脱落的烧伤皮肉,世间再也没有哪种恶意能伤害到她。 二王子将女婴扔下王宫城堡后的悬崖,去参加了自己的加冕典礼。 二王子加冕成了国王,那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婴成为了王子,此后几年间,国王悉心教导王子,励精图治治理国家,整个国家一片欣欣向荣,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几乎都已经快忘记那个曾被烈火焚身又被抛入深海的女婴了。 小王子喜欢站在城堡露台上眺望悬崖下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想看看夜晚的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国王有禁令,不准任何人在晚上离开房间走动,但小王子仗着父王的宠爱,觉得即使被发现违反宵禁父王也不会责罚他,便趁着仆人睡着悄悄溜到露台上看海。 他站在露台上时,却突然觉得夜晚的海水如同无底的深渊般可怕,一个浑身被灼烧没有皮肉的婴儿正沿着深渊的峭壁,从地狱爬回人间。 这婴儿被烟熏坏了眼睛,又因惧怕日光的灼烧不敢在白天出现,本来一直徘徊在海底,找不到城堡的方向,现下闻到了小王子的气味,知道他是父亲抱回来的那个男孩,便顺着气味的指引爬回了城堡。 那一晚城堡烧起了弥天的大火,大火足足烧了七夜,每一个被火烧到的人都没有死去,而是永远的重复着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只有自杀才能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世人唤此为“焦死病”。 第一个罹患猩红疹的是一位名叫蕾拉的女孩,她擅长舞蹈,身材苗条,相貌美丽。 有一天王子说要在全国的女孩中挑选王后的人选,为此举办了舞蹈比赛,跳舞最厉害的女孩就能成为王妃。 蕾拉和另一个貌美的女孩同时进入了决赛,决赛时天上莫名其妙的刮起了狂风,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坨秽物被狂风吹起盖到了蕾拉脸上,最后尽管蕾拉的舞技更胜一筹,但王子最终还是选了另一个女孩当王妃。 蕾拉因这从天而降的秽物落选后被全国嘲笑,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蕾拉无颜见人,每天在家里用蜂蜜和牛奶搓洗自己的脸,直到将皮肤搓破,露出斑斑点点的红疹,后来这些红疹化成结晶体,几乎覆满了蕾拉的大半张脸。 王子和王妃的婚礼上,王室请来最出名的首席舞团来婚礼跳舞表演,蕾拉蒙着面参加,跳完了她此生最动人的一支舞蹈,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面纱,每个看到她面容的人都惊声尖叫,蕾拉保持着最完美的舞姿化成了雕像,那场婚礼上的所有人也都被传染上了和蕾拉一样的怪病。 后来那些人都死了,流传下来的只有这名为“猩红疹”的怪病。 而溃乐症来自于一个崩溃的母亲。 据说在很久以前,罪难才刚开始降临世间时,有个国家的国王做梦梦见了一种五彩珍兽皮子做成的礼服,他命人将这五彩兽皮画了出来,扬言谁能将兽皮献给他,他就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 于是各路贵族武士前仆后继的寻找兽皮,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一位居住在深山里的猎人为国王带来了五彩兽皮,国王便应允诺言,将小女儿嫁给了他。 猎人将哭泣不止的公主带回了深山,公主屡次试图逃跑都被抓了回来,有一次公主已经逃回了王都,国王却派人将公主送回了猎人身边,并告诉她诺言不可违背,叫她安心当猎人的妻子。 公主无可奈何,只能回到深山和猎人生活,在两年间生下了三个孩子,每次都是刚生下孩子不足一月又被迫怀孕。第三年冬天,公主怀上了第四个孩子,因为公主孕期怕冷,猎人便捕捉了一群怀孕的母猿,这种母猿怀孕时的皮毛最厚,猎人剥下猿猴的皮毛给公主做毯子,这一幕正好被猎人的两个儿子目睹。 其中一个儿子对另一个说:“你扮猿猴,我扮父亲。”于是便拿剥皮刀剥下了弟弟的皮。 公主正在隔壁房间烧水,帮幼女洗澡,听到儿子的尖叫声便冲了出来,发现□□被剥了皮,公主悲痛欲绝,捡起剥皮刀捅向了长男的心脏,长男也死去了。 公主回到隔壁房间,发现水烧过了头,小女儿在锅里活活煮熟了。 公主一连失去三个孩子,失去了三个她遭受折辱的罪证,也同时失去了三个至亲的爱子。 精神极度崩溃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她一时哭一时笑,就这么癫狂的跑回了王都,一路上所有目睹公主那扭曲面容的人都得了和公主一样的怪病,人们后来叫这怪病为“溃乐症”。 这三种疾病分别代表圣子、圣女与圣母。 圣子代表出生与成长的抹杀,圣女代表交尾与择偶竞争的失败,圣母代表诞育与抚养的毁灭。 圣子圣女圣母本是人生的三个阶段,这三种疾病分别对应三种人生阶段的毁灭,组合起来便是最深重的罪难。 而从这罪难中诞生的扭曲力量致使邪见盛行,贪痴肆虐,使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而命浊,便为五浊恶世。 查尔斯抚摸着书页,陷入久久的沉思。 罪难是神所赐,除了神,没有人可以收回祂亲手降给这人世的苦厄。 但那个自称为巫努西斯的北方教宗却做到了。 她自称为神降,宣称从前只是作为一个农妇体察人间疾苦,发现有人打着神的旗号行魔之事,便无法对这浊世袖手旁观,于是以真身神降显世,短短数月,便联合北境诸国,攻破了以辉光国为首的十余个默哀教会属国。 巫努西斯手握无上神力,那些薄暮地的强者们——“黄金之翼”辛德亚特、“静默骑士长”兰道夫、“辉烬律法”奥斯瓦尔德、“千智贤者”摩根马库斯、“疽疮石母”泽尔达......皆败于她的剑下。 属于默哀教会的旧时代被那个名为巫努西斯的人以摧枯拉朽之势毁去了。 据斥候来报,最迟明天傍晚,巫努西斯就会兵临赐福地。 查尔斯眸光沉静,他望向窗外那一片莲花湖,摆渡人背着神庙在湖里一圈圈行走,像是妇人抱着熟睡着婴孩的摇篮一圈圈地行走摇晃,摇篮上挂着的大钟多悲便是这婴孩的安抚铃。 最早的时候,薄暮地还是一片荒芜的苦原。 那时候大地上没有草木,天上只有太阳太阴太玄这三颗星,其中只有太阳能被活人看见,太阳的光芒洒向大地,万物便有了存活的根本。 太阴和太玄这两颗星活人看不见,它们是夜幕里最黑暗最幽 深的一块。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薄暮地的夜空不是这样漆黑的,那时候的夜里天上有很多闪着亮光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在天上镶着,像是黑麦面包上撒满的糖霜。 后来出现了太阴,再后来又出现了太玄,这两颗最黑暗的星星把其他的星星都吃了,从此薄暮地的夜空就变成漆黑无光的一片。 虫族的先祖们就从那一片黑暗世界来到薄暮地,带来了粮食的种子和牲畜的幼崽,把薄暮地从一片荒芜的苦原变成适宜虫族生存的沃土。 先祖们将死皇子安放在这片土地上,说有太阴和太玄这两颗星挡着,没人能发现死皇子在此沉睡。 黑暗世界里有很多敌人,数不清的敌人,这些敌人都想要死皇子的命。 死皇子原本能成为健康的皇子,但是因为这些敌人,它只能睡在被太阴太玄挡住的摇篮里,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少年。 先祖回到黑暗世界里去对抗那些敌人,把死皇子留了下来,吩咐一位骁勇善战的雌虫照顾好死皇子,一些模糊的古籍记载了那雌虫的名姓——埃斯科,埃斯科用生魂起誓会履行职责。 埃斯科守护死皇子直到寿命的尽头,将死皇子封存在薄暮地温暖的地宫里,那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死皇子永恒的安眠。 本来应该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 死皇子在地宫中消失了。 它消失了足有一千年的时间。 死皇子再次现身于薄暮地是在两千年前,它和初代教宗迦勒一起从黑暗世界回到了薄暮地,并且驭使初代教宗创建了默哀教会,抹除了过去三千年的历史。 默哀教会称,宇宙中只有两颗星球——地球和薄暮地,人类遵照神的旨意从地球搬迁至薄暮地,此即为正史。 太阴和太玄的存在也被故意弱化抹去了,默哀教会禁止人们研究和星空有关的一切知识,也禁止人们探寻有关黑暗世界的真相。 这段历史仅能被历任教宗口口相传,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此段秘史。 自然,也没有人会愿意泄露这段秘史。 前任教宗在濒死之际,于病榻上极不情愿的告诉了查尔斯这段秘史,并告诉了他谒见死皇子的方法。 说完前任教宗便死去了,死之前他似乎出现了幻觉,看见死皇子在拥抱他,这位衰老的雌虫呢喃着一些没人能懂的低语,带着满足的神色死去了。 前任教宗在位时损毁了大量关于死皇子与罪难摇篮的记载,试图将它变成一个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 可其实罪难摇篮的存在本不算是秘密,毕竟大钟多悲每日晨间敲响一次,薄暮地无人不知。 况且摆渡人又每日背着巨大的神庙在莲花湖中行走,每个来赐福地朝圣的人都会看见这种奇景,如何藏得住呢。 查尔斯本不理解前任教宗的行径,但当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死皇子时,他便理解了。 神庙的内墙刻满经文和壁画,蓝色长发的美人靠坐在墙边,身后是神庙巨大的窗洞,远处的群山在她身后连绵成起伏的海。 查尔斯此生都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人,不论是文字还是绘画都无法描绘那人容貌的迤逦,那是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美貌。 人常用仙人之姿,美好之词来形容美貌,但美到了生物认知极致的这种程度的美貌,该是毒药和魔鬼。 查尔斯神魂动荡,灵能前所未有的躁动,他的认知已经开始扭曲,他想要占有眼前这个人,不择手段,不问良知,只想要占有这个人。 只要占有了这个人,那么他所有的野望所有的夙愿所有的理想都将得到实现,他将登上至高的王座,成为众生爱戴的英豪,一生为人所爱,一生为人所敬,他将得到这世界上的一切,他将得到最终极的幸福...... 查尔斯怔怔地看着死皇子,死皇子只是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但这躯壳却散发着如此恐怖的诱惑。 33. 幼虫破茧 查尔斯死死压制住了内心那些疯狂的想法。 他能一步一步爬到教宗的位置,全凭借自己惊人的意志力,他的意志力帮助他躲过了无数次危机,也是他除了强大的灵能外,最引以为豪的能力。 维持住清醒后,查尔斯开始小心翼翼的端详死皇子本身。 她皮肤苍白,蓝发如海雾下的浪潮。双目生着诡异的重瞳,虹膜整体是纸一样的白,边沿却浸着一圈蓝色,曈仁是一点猩红,像是落在白纸上的一滴鲜血。 查尔斯谨慎的走上前,跪在地上,捞起一缕微卷的蓝发,发现这是由最纯净的灵能凝成的发丝。 死皇子全身都是由最纯净的灵能构成,而非凡人血肉组成的肉身。 查尔斯轻轻叹息着,这就难怪了,如此纯粹的能量,本身就自带极其强烈的诱惑,怪不得初代教宗迦勒即使在死亡后肉身也不愿归于尘土,而是怀着强烈的执念化为了神庙摆渡人,背着死皇子千年之久也不愿放手。 怪不得历代教宗下令禁止探寻黑暗世界,黑暗世界里的其他种族必然也会对这种宝物心生向往,这种宝物怎可给他人有一丝觊觎的机会,将其永久封存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一个有机会得到死皇子的人都会这么做。 他们会销毁所有关于她的记载,抹除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将她封存在无人能找到的密室,只归一人享用。 至高的王座只能坐上一人,举世的英豪也只该当有一人,最终极的幸福也只能眷顾一人。 据秘史记载,死皇子在失踪前还只是一枚卵,失踪了一千年后就变成了人形,这一千年间必然是被黑暗世界里的其他种族以阴私手段窃去,被强行诱导孵化,占有了一千年之久,才得以重回虫族。 如果巫努西斯攻占赐福地,想必也会占有这美丽的宝物无法自拔吧。 查尔斯如是想。 他登上了神庙,准备最后一次看看他的宝物。 今天是入冬的第一天,湖面上结了层薄冰,天上零零星星撒下苍白花瓣一样的雪。 蓝发美人依然靠坐在窗洞边,一如多年前初遇时那样,沉静而美丽,只是手里多了一支莲花,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莲花,对查尔斯的到来毫无反应。 死皇子偶尔会做出一些无意识的动作,这些动作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在无意识的牵动而已。 查尔斯贪婪而安静的看着她。 然后,几千年来的第一次,死皇子开口了:“莲花来了吗?” 查尔斯怔愣住了。 死皇子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莲花抛进窗外的湖水里,莲花落在水中,很快便长出根,花根刺破冰层,在淤泥下与其他莲花的根系缠绕在一起,织成密密的网。 她无机质的眼睛望向查尔斯:“莲花已经到了,奴隶,去完成你的使命,你该去迎接她,让她回到我身边。” 死皇子的声音冰冷而绮丽,像是一条艳色的毒蛇吐着信子。 查尔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突然觉得在这位皇子身前保持直立是大不敬,于是他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条不容亵渎的神谕,每一个命令都刻入他的骨血,使他无法违背。 “遵命,我的主人,我会将她带来您的身边。” 查尔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 赐福地从地图上看,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中间的教宗厅像是被群山拱卫的宝石,牢牢的镶嵌在薄暮地的王冠上。 巫努西斯双手缩在熊皮毡筒里,盯着地图,想着怎么把这块宝石从王冠上扣下来。 赐福地整体的占地面积很大,大概有五分之一个静国那么大,内部有农田有作坊,是一个小型的自治国,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想打长期困守的路子是打不通的。 群山作为天然屏障,正面强攻也很废力,更何况教宗麾下还有禁言骑士团和悼亡者军团这两支强大的军队。 辛德拉撩起营帐的帘子走进来,金发沾上了雪花,白皙的脸蛋也被冻得通红,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铜锅,锅里翻滚着酸菜和肉丸子。 “凯撒知道你想吃酸菜火锅,特意去山上打的野猪肉给你做的。”辛德拉笑盈盈的将铜锅放在桌案上。 巫努西斯裹了裹身上的貂裘,坐在桌前夹了一筷子酸菜送进口中,她点评味道很正宗,凯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抬头看见辛德拉脸冻得通红,又说:“你看你一个小雄虫,没有灵能护体,大雪刨天的往外跑啥啊,赶紧上炕暖和一会去,我刚让他们烧好的火炕。” 辛德拉看她吃的津津有味,笑她:“你之前不是还要打死凯撒吗,这会又说他有孝心了。” 巫努西斯边吃边说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 两天前他们终于来到了赐福地的关口。 在那巍峨耸立的高山之前,他们扎下了营地。 环绕着赐福地的默哀山脉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群山如凝固的波涛,在云雾中绵延成青灰色的巨浪,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场亘古的海啸。 第二天的午后,天上便下起了雪,积雪将天地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今年的风雪格外刺骨,白毛风呜呜地刮,营地里只能日日生着火,即使这样很多卢亚士兵还是冻得无法入眠。 巫努西斯传令全军,用石头搭火炕。 一开始卢亚士兵还害怕睡在火上会被烤熟,后来发现这种方法比传统的篝火保暖,还不必整夜守着火堆担心火被白毛风吹熄。 凯撒就是在这场雪里破茧的。 巫努西斯接到长子破茧的通禀时正在营帐里和将军们商量如何攻破默哀山脉的天险,闻言立刻抛下一切事务,跑向放有虫茧的帐篷。 巫努西斯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雪花在肩头落了薄薄的一层,堆在雕着龙头的铠甲上。 她跑得很快,脚下的雪被军靴踏出急促的凹坑,旋即又被新雪覆盖。 把守帐篷的虫族哨兵在风雪中挺立如雕塑,见统帅和诸位将军奔来,纷纷挺直脊背行军礼。 帐帘掀起的刹那,凛冽的风雪猛地灌入。 长绒毛毯覆盖的土炕上,那颗巨茧在温暖的火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此时巨茧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个赤裸的人形正垂着头,坐在茧里。 辛德拉站在一旁,旁边跟着夏琳,他看见巫努西斯和一干副官将军们冒冒失失地跑进来,示意他们轻声点。 巫努西斯走近。 < p>她看见了自己的长子,一个健壮的雌虫。 他有着和辛德拉一样的金发,湿透的金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黏腻的液体顺着身体滑落。 虫族没有哺乳类的□□,也没有哺乳类柔软丰腴的身段,他的人形有保护颈动脉的喉结骨,有一身结实的腹肌,虎背蜂腰螳螂腿,身上的肌肉线条蕴含着强大的武力。 辛德拉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给他,他没有接。 凯撒抬起还在滴落黏液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将湿发向后拢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初生者不该有的熟练与漠然。 他的目光略过众人,冰冷而淡薄,仿佛包括他生父辛德拉在内的众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 直到他看向巫努西斯,他只看了巫努西斯一眼便迅速低头,翻身下床,半跪在地上。 然后,他张开了口,似乎想说什么,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却沙哑破碎,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他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清除了嗓音里的滞涩。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然平稳而清晰,他语气恭敬,喊道:“参见陛下。” 屋内众人俱是一愣。 正常的虫族幼崽破茧后化成的人形大概是三岁孩童的模样,随着年月增长,慢慢成长,才会长大成人。 这甫一破茧就是成人模样的雌虫,众人还都是第一次见,更何况这孩子生下来就会说话,仿佛生而知之。 风雪在帐外呼啸。 众人面面相觑。 巫努西斯沉默了片刻,试探地问了一句:“灰姑娘?” 凯撒抬头,不解的看向母亲。 巫努西斯神色冷了下来,她在看到凯撒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直觉,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孩子,她质问道:“我的灰姑娘呢,你究竟是谁?” 凯撒不知如何作答,他察觉道母皇隐含的怒火,只能更谦卑的叩首:“属下不知陛下所问何事,请陛下降责。” 辛德拉走过来,拉了一下巫努西斯,附在她耳边跟她讲明了蝶种茧化的原理。 蝶种的毛虫实际上并不是幼虫,而只是一枚会呼吸、会爬行的卵,这枚活卵存活的唯一意义就是不断进食,以便于为化茧提供能量。 毛虫的身体会在茧里全部溶解,只留下心脏位置的一颗卵核,这颗卵核会在茧里发育成真正的幼虫。 有一些毛虫会贪恋人世而不愿进食,以推迟化茧溶解的时间,所以蝶种成虫都会把毛虫放进存满食物的密室里,让活卵除了进食外,看不到人世的其他景色,这样活卵才会更快化茧。 帐外的风雪声似乎更急了。 巫努西斯想着也许是早上的鲜笋肉丝汤喝多了两碗,她现在撑得有些想吐。 她没有再多看凯撒一眼,转身离开了帐篷。 而帐内,刚刚诞生的凯撒,察觉到母皇对他的不喜,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穿透帐篷的阻隔,投向了默哀山脉的方向。 他还在茧里时,曾用灵能感知过周围的环境,他知道那片山脉后,天险犹在,敌军未克。 他的本能告诉他,想要讨母皇喜欢,那就发挥自己的能力,为母皇诛杀敌人。 他会让母皇喜欢他的。 他会向母皇证明他是一个有用的子嗣。 34. 殴打婆婆 晚上,巫努西斯躺在统帅的营帐里喝闷酒,听斥候急匆匆地来报,她还以为查尔斯终于派兵奇袭了,差点一口酒呛进气管里。 结果斥候禀报她的好大儿凯撒要只身闯进默哀山脉,扬言要拿下查尔斯的人头孝敬母皇。 虎骁营的将军正带着卫兵巡夜,看见他无令擅出,便去拦,结果被他打成重伤,鳞翅断了一截。 凯撒和卫兵打斗起来,寻常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下是被尤利娅将军牵制拦下。 大军四个区分别由四个守营驻将把守,驻扎北区的正是虎骁营。 巫努西斯捏着珐琅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尤利娅还压得住他么?”她的声音压得很平,每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 斥候单膝跪在帐中,垂着头不敢抬:“尤利娅将军展开骨翼封住了营区北侧,但……少奶奶已半虫化,虫鳞覆了左臂和脊背,寻常刀剑难伤。两人交手掀翻了七座营火,北区驻扎的虎骁营的军旗也被风压扯裂了。” “砰”地一声闷响,珐琅酒杯被重重摁在虎皮铺就的土炕上,杯底凹陷进石砖里,裂开一条缝隙。 巫努西斯站起身,随手拎起黑狐皮大氅披在身上,径直走向帐外。 她低吼了一声“老王”,破灭王权大剑应声闪现在手中。 还未走近北营区,已听见虫族半虫化状态下特有的低沉震颤的嘶鸣。 夜风里卷着雪片与血腥味,沿途巡防的士兵纷纷退避低头,不敢看统帅阴沉的脸。 火光映照的空地上,凯撒左臂至肩胛覆盖暗金鳞片,五指化为覆着金甲的利爪,脊骨处刺破衣料的虫棘狰狞突起,他死死盯着拦在身前的赤甲将军。 尤利娅没有虫化。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手持烈焰骑枪,庞大的灵能威压无声的震慑着新生的雌虫。 凯撒的力量在他之上,但论起战斗经验,刚诞生半天的小丫头还是嫩了太多。 巫努西斯提着剑上前,抬起一脚,狠狠的将凯撒踹飞了出去。 “就知道打,带点脑子吗?□□……奶奶的!” 巫努西斯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营区骤然死寂。她脸上带着怒,一双眼睛映着火光。 好险,差点把那个妈字说出来,要是说出来可就丢人了,那不就相当于自己骂自己么。 虽然反应够快,拿辛德亚特出来挡刀,但这句骂人的话以后不能再用了,还是用虫族特色脏话保险。 巫努西斯暗自下定决心。 她被旧时代洗脑太久了,导致词汇量一时转不过弯来,骂人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经典秃猿国骂。 但是被虫族社会反洗脑之后,她也觉得这么骂并不好,毕竟她是个雌虫,兜兜转转还是会骂到自己身上。 虽然操这个动词在虫族社会并不表示贬义,被骂的虫族可能理解不了为什么操对于雌虫来说是个侮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正常的动词。 但是巫努西斯会觉得膈应,被旧时代洗脑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就能转过弯的。 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点,也为了回旋镖不扎到自己身上,这句脏话直接摒弃了省事。 思想必须要转变过来,坏习惯要改掉。 “小几把”这句话脏话多念几遍就顺耳了,素质低一些,让大脑赶紧更新一下脏话库,以免日后跟谁骂街骂输了。 凯撒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巫努西斯要和辛德亚特交尾,他们俩明明都是雌虫,但他能听出巫努西斯说的并不是一句好话,他知道自己惹陛下生气了。 凯撒低下头,虫化的特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鳞片缩回皮肤下,虫棘平复。 他踉跄了一步,站直身体时已恢复人形少年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左肩衣衫破碎。 “母皇陛下。”他声音嘶哑,“我能为您斩杀敌人。” “你能?”巫努西斯打断他,慢慢走上前,靴子踩过碎石和血渍,停在凯撒面前。 凯撒身高两米,她比少年还矮半头,却让凯撒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她提起破王剑就往凯撒身上劈:“我让你能!我今天就打死你!” “莲花,别打了!”闻讯赶来的辛德拉站在远处喊了一嗓子。 巫努西斯恨恨地收回剑。 营地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巡逻队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你无令擅闯营防,重伤同袍,扰乱军心。”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押下去,军杖一百。” 凯撒低头沉默。 巫努西斯的目光看向那些受伤倒地的卫兵,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将领士兵。 “再有妄动者,”她的声音裹挟着统帅的无上威严,席卷整个营地,“无论他是谁的女儿,直接当场给我斩立决。” 巫努西斯对虎骁营的副官说:“带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增派双倍巡哨,盯紧默哀山脉方向。” 巫努西斯最后瞪了一眼凯撒,转身走向辛德拉,破灭王权大剑在她手中无声消失。 那之后听说辛德拉去找凯撒促膝长谈,巫努西斯不关心他们父女二人说了什么,不过接下来凯撒没再轻举妄动惹她不快,反而时常会顺着她的心意办一些让她舒心的事。 今天的铜炉火锅就是凯撒办的其中一件舒心事。 巫努西斯也是第一次当妈,觉得孩子孝顺就行了,其他的她也懒得想那么多,日子就这么将就着过吧,咋过不是过啊。 就算是蝶种的发育方式让她觉得有些恶心,也得早点接受,早点习惯。 毕竟身为虫族母皇,日后产卵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有发育过程更突破三观的虫种,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虫族真正的雌性只有一位,那就是母皇。 只有她具有繁育子嗣的能力,其他工兵虫族只不过是借她的繁育能力而用,工兵本身是不具有繁育能力的,他们即使产下子嗣,也只是借母皇的基因帮母皇繁育子嗣。 母皇所赐的繁育能力在母皇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有效,但是随着迭代次数增多,这种繁育能力会越来越弱化,直到某天再无新卵诞生。 虫族的命运皆系于母皇一身,皇死则族灭。 母皇一生诞育的生命无数,但她诞育的那些子嗣都只能算她的仆役和工具,星际其他种族从不把母皇的这种繁衍行为视为“她在生育”,而是客观称为“她在爆兵”。 母皇在将死之时会诞育新皇,这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做母亲。 任何生物,即使经过几百万年的复杂演化,也难逃那些潜藏在基因里的底层设计。 对于高等智慧生物,亲情其实是靠陪伴培养的,有投入就有沉没成本,沉没成本大了就会发展出母爱。 智人的女性的沉没成本从怀孕开始,十月怀胎,一朝产子,沉没成本和激素一同催生了母爱。 母爱是一种最无条件的爱,是大部分人一生中能获得的最纯净的爱,哪怕你日后成为了一个废物,你欠下巨额赌债,你瘫痪在床无法自理,你身边的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了,但只有妈妈不会,因为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 妈妈爱你。妈妈爱你的唯一条件就是你存在,你存在于这世间,你是你,所以妈妈爱你。 但没有经过怀孕这一过程的女性却不会产生母爱,因为她天然没有付出沉没成本,她对孩子的爱就会变得和父亲一样,她对你的爱里掺杂着审视,审视你是否优秀,是否有资格获得她的爱。 一旦你的存在,阻碍了她的事业,影响了她自身的利益,那么她会毫无犹豫的抛弃你。 智人的科技发展到一 定程度时,曾有一段时间,流行过人造子宫。 这一时期发生了很多历史上的人伦惨剧,比如人不再作为人而诞生,而只是被当成一个工具被批量制造,比如人们再也无法产生共情,文学艺术被视为无用之物大量损毁,比如无数人陷入虚无主义,发展虚无主义宗教,人类文明濒临灭亡...... 智人的文明,没有毁灭于野兽的侵袭,没有毁灭于冰河的严寒,没有毁灭于激烈的种内竞争,而是将要毁灭在失去“母亲”上了。 于是人们意识到,没有母亲的文明注定是无家可依的游子,没有母亲的人类是宇宙的孤儿。 人类需要母亲,所以发展出了秃猿和虫族这两个文明分支。 秃猿废止了科技辅助生育的法案,保持了原始的十月怀胎一朝产子习俗,重启了已经消弭于历史长河里的婚姻与家庭制度,是文明的守旧派。 虫族则以“唯一的母亲”的意志为族群意志,抛弃了原本的进化方式和生理结构,极度崇拜母亲,视母亲为最高信仰。 虫族母皇,在人类后世文的含义里,全称为“众生信仰的慈母,为宇宙带来战争与掠夺的严厉母亲,统御星海的皇帝”。 母皇虽为母亲,但她生育子嗣的沉没成本几近为零。 乐伊丹婆唯一真心实意爱过的子嗣就是巫努西斯,她对巫努西斯付出的沉没成本高到让整个星际都物理意义上的沉默流泪。 最开始她只是想造个合格的继承人,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让好闺女有个强壮健康的身体,毁灭了数万万星系榨取灵能铸造女儿的肉身,直接导致宇宙天灾“那由他”的出现。 最开始皇卵结构不稳定时,乐伊丹婆都是亲自放在自己的血肉里供养皇卵的,只是后期她生命力实在过于衰弱,担心影响宝贝女儿的发育,就放到了当时最强的灵能战士卫九州体内让他代孕。 至于其他子嗣,那只能算是仆役。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指挥子嗣们去战场上填线,生孩子的时候要是碰巧饿了就看哪个孩子刚好孵化好,直接拎起来当零食吃了。 巫努西斯对这些子嗣的态度和她亲妈相比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对以辛德凯撒为首的那些子嗣的感情很淡薄,她对孩子们的沉没成本还没有那把破灭王权大剑多,毕竟当初为了拿到这把大剑,她是结结实实挨了辛德亚特一顿毒打的。 当然,以巫努西斯那小如针尖的心眼,她必然是要寻个由头毒打回去的,不过碍于辛德拉的关系,她收拾辛德亚特必须得找一个正当的、且不伤害夫妻感情的理由。 所以当她听到辛德亚特拒绝与他们夫妻同流合污,不接受他们背叛教会自立为王,要肃清家门以正家风时——简直大喜过望。 巫努西斯立刻亲自带着兵围了王权金狮堡,在城外喊了一通垃圾话,逼出辛德亚特。 面对辛德亚特的攻势,她几个闪身潇洒躲过光刃,辛德亚特拎起石柱重剑,她也同时抬手召唤出破王剑,和辛德亚特一同从地上跃起,以万钧雷霆之势劈下一剑,一剑破敌,直接把辛德亚特打出了二形态。 虫族战斗力最高的形态并非人形,而是虫形。 辛德亚特的虫形比辛德拉还要大上五圈,遮天蔽日。 王权金狮堡哥特式的塔尖隐没在他的鳞翅之后,栖息于城堡间的渡鸦成群惊飞,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那恐怖的虫形。 巫努西斯虽然力量足够但战斗经验还是不足,不过她武学天赋很高,在和辛德亚特这一战中边打边学,学到了不少有用的技巧。 比如通过学习辛德亚特给光刃附毒的技巧,学会给灵能凝聚成的光刃附魔气,这样可以打出二段伤害,进而延申到给武器附着灵能等举一反三的技巧。 再比如怎么使用战技,怎么攻击体型比自己大的敌人等。 35. 好儿媳妇 她把辛德亚特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本来想直接杀了他,但对方跟BOSS被击杀后弹出过场动画一样,说了一堆垃圾话。 这堆垃圾话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缓冲作用,让巫努西斯想起来自己现在正打算杀的人是辛德拉的亲妈。 于是她把剑杵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辛德亚特,决定当一回人。 她和辛德亚特谁死了,难过的都不会是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但不管她和辛德亚特谁死了,辛德拉都会非常难过。 老太婆不为自己儿子考虑,她是要为自己老公考虑的。 在他俩第一次打起来的时候,辛德拉就带着她搬出了王权金狮堡,辛德拉想着他俩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总不会再有婆媳矛盾了,但没想到他俩之间的仇恨这么大,互相都想找机会杀了对方。 巫努西斯只是嘴上说自己是什么圣女大善人,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算了,总不可能骗自己,任谁面对一个曾对自己下过死手的人会放下这段死仇啊。 但也没什么办法,这件事牵涉到辛德拉了,这就从一桩普通的死仇变成了家庭恩怨,要是计较太清楚的话,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给人当媳妇就是这样,哪有不受气的,将就着过吧。 巫努西斯叹了口气,叫人把辛德亚特拖下去交给辛德拉处置。 她坐在王权金狮堡的断壁残垣里,想起来前两年她回村里给姥爷上坟时候,村头那些死老太婆嚼的舌根。 她那个时候去找村里闹了,要求把姥爷原来的庄稼地分给她,村里不肯。那些老太婆还围起来对她人身攻击,说她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刁,以后谁找她当儿媳妇可是遭罪咯。 巫努西斯特别不乐意听这种话,当时围攻巫努西斯的那帮老太婆,其九族还活着的主要原因,是几千年前的地球是法治社会。 巫努西斯的梦想是征服世界,上大学后这个梦想说出来就显得有点中二了,于是人再问她的梦想,她就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这话也没有假,就像女人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一样,女人的贤惠也不应该体现在会烧饭会做家务上。 巫努西斯对做饭和收拾家务一窍不通,地球时期和尤里同居时候家务都是尤里做的,现在结婚了家务都是辛德拉操持,但就能因此说她是个不贤惠的女人吗?就能断定她不是个好儿媳妇吗? 婆婆想杀她,她却以德报怨,饶了死老太婆一命,这还不是好儿媳妇的话,那天底下没有好儿媳了。 —————————————— 巫努西斯这几天一直守在赐福地的咽喉要道,一个是在等后续部队汇合,一个也是想给自己放两天假,这大半年来四处征战,多少沾点身心疲惫,也需要缓口气。 但是所谓的放假也只是不急于进攻了,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少,同时跟前线十几个作战部队对接,又跟后方做战后政权交接的对接,每天忙的抱着辛德拉喊这薄暮地的两京一十三省都在自己肩上担着呢。 辛德拉建议提几个贵族组成临时内阁处理政务,巫努西斯说信不着这些人,顺便跟辛德拉讲了几件地球往事。 众所周知以前她在地球为了讨生活,在电厂一线干过检修。 有一次公司宣传部的分管领导,来现场给场站宣讲政策课,现场分发了几本红头书让大家学习,巫努西斯那时候刚入职,想要抓住领导下基层的机会好好表现,以谋前途。且她一直有个习惯,那就是发到自己手里的资料不管多厚多枯燥,她都会仔细逐字。 她很认真的通读了一遍发的书,更是着重看了书里关于能源行业的战略指引,然后在164页竟然发现了一个错字。 巫努西斯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刚毕业又不知世故,想着这可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毕竟这种级别的红头书是印发到全国的,要是能从这里发现一个错字,那说明确实认真读了。说不定领导会赏识她,给她机会去宣传部。 她当时太年轻,想不到去宣传部做文字工作,其实和个人能力没太大关系。 于是在课上分享会的时候,她阐明了这个错字,现场的反应却十分尴尬,领导非但没表扬她认真读书,反而脸色黑如锅底,随行的主管脸色也很尴尬。 巫努西斯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出风头的热情迅速冷却了,她想到了这层利害关系,这本书是领导自己安排下面人学习的材料,这个错字又出现在涉及到他们自己行业的相关内容里,领导没发现这个错字,说明他自己要么没看,要么看了但是文字工作水平不够高看不出问题。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巫努西斯指出这种错误都是在打他的脸。 巫努西斯瞬间想明白了,也瞬间分析出该领导的心理活动,她惶恐了不到两秒,这惶恐就变成了一声冷笑。 老东西,你就这水平,这肚量,还当领导呢。 但冷笑完了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凉。 就这水平,这肚量,当上领导了。 很多人当上领导未必是他有多少真才实学,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情况屡见不鲜。少年人一开始遇见这种老东西,血管里的血总是会被心头的火煮的沸腾。 辛德拉推举的那些老世家的贵族,基本也都有这种毛病。 那些拼家世熬年资上位的中等货色,却长期把持着薄暮地朝政,用他们那中等货色的脑袋思考着整个薄暮地近十亿人口的未来,那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未来了。 巫努西斯平生最厌恶两种人,一种是上文所述的无德无才却忝居高位的中等货色,还有一种就是贪官污吏。 她厌恶贪官这件事发生的更早,源自于她大学时期那段走投无路的黑暗时期。 那个时候为了给姥爷凑医药费,她经混二次元的朋友指点,去做了游戏角色委托的兼职。 这种兼职就是打扮成游戏角色或者动漫角色的样子,陪人出去玩,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 因为她个子高,长得好看,嘴甜会哄人,所以约她的单主挺多,大多数单主都是人美心善的可爱小女孩,只有一个单主例外,且这个单主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个单主叫杨钰野,前两次约会都很正常,除了出手格外阔绰,和普通的单主也没什么区别。 她带着巫努西斯去环球影城玩火种源争夺战,送巫努西斯哈利波特魔杖,还带她去吃7000元的饭,那顿饭是在室内的船上吃的,巫努西斯一个农村娃这辈子第一次见室内能放满水,还能泊船。 第三次约会杨钰野提出要包养巫努西斯,巫努西斯以为她说的是买断角色,结果杨钰野很明确的说她就是要包养巫努西斯本人,她喜欢巫努西斯,想让巫努西斯当她女朋友。 巫努西斯当时的惊恐可以等同于仙女星系和银河星系相撞成了中子星又塌缩成黑洞。 杨钰野说她知道巫努西斯缺钱,并且知道巫努西斯姥爷病重的事,她说只要巫努西斯答应当她女朋友,她要多少钱她给多少钱。 巫努西斯在委托期间从来不提现实生活,她不知道杨钰野怎么知道她姥爷的事的,但她是个钢铁直女,不可能接受女人的,于是她拒绝杨钰野了。 而且她一向认为委托扮演男角色这种事,只有直女才能扮演好,因为男女之间的恋爱相处模式和女女之间的恋爱模式是不一样的。 杨钰野是个大小姐脾气,直接威胁巫努西斯,说她不接受就捅出去她姥爷以前当过雇佣兵的事,而且她有的是办法让巫努西斯在XX混不下去。 巫努西斯当场和杨钰野闹翻,那次约会到一半就直接回学校了,尾款也没要。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被杨钰野派人带走了。 杨钰野把巫努西斯扣到自己的私人别墅,想要非法囚禁她,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帮巫努西斯给学校请了长假。 巫努西斯反抗途中从二楼摔下来,当场骨折。 杨钰野没像霸总里那样喊来家庭医生,而是直接叫来直升飞机,把巫努西斯带到直升飞机上。 然后巫努西斯的三观就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更新,她第一次知道那家大名鼎鼎的公立医院楼顶,有个从不对外开放的停机坪。 从直升飞机降落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上时,巫努西斯已经知道这种事已经超过她能自己解决的范畴了。 她在特护 病房里跟护士要了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打给她当时的男朋友,她男友两天联系不上她,也在找她。 得知事情原委后,当时的男友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不要跟其他人说这件事,也不要在网上发任何消息。 电话是上午打的,杨钰野她爹是中午被带走的,那段时间连带着查办了很多官员,两个高级干部被一撸到底,那位公立医院院长贪了三十多亿,上了社会新闻。 至于这后面的一系列事件,跟她男友有没有关系,巫努西斯表示不知道。 她男友从来没有跟她明确说过他家里是做什么,她也只是通过日常相处来猜测出一二。 她是这样猜测的,她初恋男友家里可能是专管做法跳大神的。她打完电话之后,她男友让家里人开坛做法,杨钰野她爹多行不义必自毙,是遭了报应。 巫努西斯眼底一片阴晦,倘若她没有这个家里会做法跳大神的男友,那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最好的结果是被那个疯婆子当成禁脔,多年之后玩腻了能被扔出来。 但是跳大神这种技能还是少见,普通人谁有那个法力能直抵南天门? 有些人漂亮是恩赐,有些人漂亮是祸水。 从那以后,巫努西斯就对所有靠脸吃饭的行业敬谢不敏,她对这方面的心理阴影非常严重。 后来就算去电厂一线劈柴烧炕,整日灰头土脸,也坚决不碰任何靠颜值的行业。 在电厂一线时,那些男生就问她,她长得好看为什么不能靠脸吃饭,说这年头长得好看随便搞个直播都能捞轻松钱,她跟他们讲了她的心理创伤,男生们还觉得她不知好歹,被有钱又漂亮的小富婆包养多好啊。 在虹都打工的时候她和几个同事出去吃饭,就是在一个普通的街边旋转小火锅,老板家儿子上来给她们这桌赠了两次菜,结账的时候还抢着给她们这桌数签子,数的时候还特意少数了几根。 吃完饭大家约着去做头发,巫努西斯烫了个最普通的梨花卷,理发师就来问能不能给她拍照发小红书当客片。 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同事们就说巫努西斯长得这么好看还累死累活卷业绩干嘛,巫努西斯跟她说了之前她因为颜值遭的罪,同事们觉得她矫情。 意思是那些人都是太爱她了才会走极端的。 巫努西斯烦了,就说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被一个黑矮胖挫的刨牙流浪汉绑回农村老家地下室了,黑胖对你很好,给你吃他能找到的最新鲜的剩饭,自己饿肚子也让你吃饱,但也仅此而已了,你也不能离开他,你想要的他也不能提供给你,你也根本不喜欢他,因为你喜欢长相正常的男人,就像我不可能喜欢上那些疯子一样。 而且同样都是强迫劳动,强迫你上床没比强迫你喂猪做家务好到哪里去。 她同事们说代入也不能这样描述吧,虽然你想拼命证明你很惨,但没必要扭曲事实吧,毕竟喜欢你的那几个没一个是黑矮胖挫,也没人打你让你干活,你压根不是被拐卖妇女的惨状吧。 巫努西斯懒得跟她们辩,她意识到人和人之间,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于是她说你们说的都对,祝福你们有跟我一样的遭遇。 她回忆这些的时候带着些感伤,说她那个时候就是一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平头老百姓,和那些被关在王权金狮堡地牢里的卢亚人一样,生死就是权贵的一句话。 所以她痛恨权贵,等她统一完薄暮地,下一步就准备拿权贵们开刀,全面改革社会体制。 就算她最开始发家是被各大权贵和氏族扶持上位,她也要把所有的中等货色和贪官污吏拉下马,他们要骂她狡兔死走狗烹就骂吧。 她跟辛德拉滔滔不绝地讲治国理念和她策划的政治阴谋,辛德拉的关注点却在她前男友身上。 他追问巫努西斯有几个前男友,巫努西斯觍着脸说就那一个。 巫努西斯辩解:“而且我跟那个前男友什么也没发生,这点你应该很清楚,那就是当时不懂事处的对象,也不算数。” 辛德拉半信半疑,但雌虫的交尾经验,雄虫确实能分辨出来,所以他也抓不出巫努西斯说鬼话的证据。 36. 沦为孵化工具 翌二日雪深,早会结束后,巫努西斯悄悄摸到尤利娅的帐篷里,对正在看文件的尤利娅说:“二姐,你跟我去一趟罗格城。” 罗格城位于赐福地东翼关口处,巫努西斯仔细研判了赐福地的局势,决定偷查尔斯一波家。 前方斥候来报,禁言骑士团的主力已经陈兵在离默哀山脉隘口处只有二十里的临光城,巫努西斯的救赎者军团也堵在默哀山脉前,两军相接,大战一触即发。 战争的第一声炮响会在默哀山脉前响起,这已经是双方的共识了。不仅查尔斯这么想,救赎者军团从上到下所有人也都这么想,甚至全军副指挥尤利娅上将在一分钟前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总指挥前脚刚在战略会上部署好针对默哀山脉攻坚战的作战计划,后脚就贼眉鼠眼的摸进他的营帐里,跟他说其实我们要打的不是临光城,而是罗格城。 尤利娅有一肚子问号,比如你不打临光城为什么拉着我连续好几天熬夜制定了一整套从临光打到教宗厅的计划?比如你不打临光城为什么让几十万大军堵在默哀山前?比如你不打临光城为什么在默哀山前等了这好几天,我们都以为你是在等后续部队汇合? 尤利娅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问她,那么我们要带多少兵力去罗格城,大军什么时候拔营? 巫努西斯笑嘻嘻地说:“不用带其他人,就咱俩,就你和我。” 她说到“就你和我”时,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强调数量二,又像是在比耶。 “这可是绝密的作战计划,之所以临作战前一分钟才告诉你,是因为这个计划的保密等级高到全军只有总指挥一个人知道。但现在这个作战计划可以透露给你了,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副官。”巫努西斯义正言辞的说。 大雪压在原野上,到处都是白茫的一片,巫努西斯和尤利娅两人两马冲出大营,爆冲十里后战马力竭而亡,尤利娅展开虫形,抱着巫努西斯向罗格城的方向俯冲。 尤利娅的虫形是速度最快的虫种刀翅王蜓,他飞行速度极快,在身后拉出一道锥形气浪,所过之处雪地炸开一道连绵的沟壑。 这一路要奔袭五百里,巫努西斯坐在尤利娅节肢环抱拢成的笼子里,随着飞行高度的攀升,俯瞰着飞速流逝的冻湖和挂银的森林。 在这种高速行进的时刻已经无法用声带振动来传递信息了,两人用虫族特有的触角神经网络进行交流。 巫努西斯说她让凯撒代替她做全军指挥,对抗禁言骑士团,辛德拉会辅助他。 “凯撒的实力远超咱们常规的认知,他刚破壳第一天就能和你打个平手,学会运用灵能后的实力还会更高,这一战我正好摸摸他的实力。” 尤利娅对凯撒的实力没有质疑,但是对让辛德拉辅助这事却有些顾虑:“您就那么信任辛德拉吗,您后面计划拉那些老牌权贵下马,辛德家族可是那些老氏族的龙头。” 笼外冷风呼啸,巫努西斯在这风里笑了一下:“用人不疑。二姐,你知道吗,在我老家有句俗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能和他搞到一起去,说明我们俩即使性格不一致,但三观上一定是一致的,他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尤利娅没说话,良久,神经网络传来一声叹息。 “军座,无论您的信任落在何处,我的刀刃与翅膀,永远只为您所指的方向。” 他节肢拢成的笼子收紧了一瞬,将巫努西斯更稳地护在风压与寒冷之外。 只是巫努西斯这人生性多疑。 她和尤利娅私交再好,也不会完全信任他,尤利娅可是个兵权在握的雌虫,比起辛德拉这种雄虫,谁更值得她忌惮显然一目了然。 虽然她能感觉到,与她肌肤相贴的那具强大虫躯里,传来的不容动摇的忠诚。那忠诚如同尤利娅破开气浪的轨迹一样,笔直纯粹,毫无迂回。 但她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嘴上说得再好听,脸上表现再信任再爱,背地里都会防一手。 她相信自己的用人眼光,但旧地球时代尤里的背叛也给她提了个醒,任何时候都不要刚愎自用,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所以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相信过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也许成王这条路就是这样吧,到了最后,天下豪杰无论是谁,坐到那个位置上都是满嘴称孤道寡。 天地苍茫,大雪压原。 五百里路的终点到了,罗格城大钟楼的尖顶出现在眼前。 巫努西斯放了一个“默然”,无色的幽幕将她和尤利娅笼罩。 “默然”是巫努西斯在和静默骑士长兰道夫对战时偷师的战技。 这个技能不动用灵能,是一种隐匿踪迹的绝招,当时兰道夫用这招让巫努西斯吃了不少苦头。 巫努西斯学以致用,使用“默然”来躲避罗格城的城防系统,顺利进入到城内。 罗格城大钟楼是这座城最有名的建筑,一面巨大时钟挂在巍峨塔楼之上,镀金指针在白陶钟盘上缓缓游走,指示时间。 据说钟盘背后隐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巫努西斯在打“千智贤者”摩根马库斯时,从他嘴里得知的。 当时摩根马库斯被她打出二形态,化成虫身盘旋在天空上,还在嘴硬,意思是她就算击败了他,也绝对打不过教宗查尔斯。 巫努西斯在击败马库斯时,没有急着杀他,她对马库斯的话很在意。 她知道马库斯热爱研究知识,就将一些现代知识关于星空的秘密透露给了他,与之交换了教宗查尔斯的秘密。 她从马库斯那里得知,罗格城大钟楼后囚禁着一个守钟人,守钟人是解决查尔斯的关键。 巫努西斯此行的目的除了奇袭罗格城,就是把守钟人带走。 禁言骑士团的兵马不足为惧,唯一棘手的是查尔斯,作为薄暮地最强的终焉BOSS,他一人便可抵一支军团。 如果不解决他,战线就算推到教宗厅也终结不了这场战争。 当时针转动二十四下时,守钟人知道又有一天从他的生命中流逝了。 他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座钟楼里。 罗格城大时钟的底盘是单向可视的玻璃,他每日透过这面大钟俯瞰整个罗格利特,看太阳从山的尽头升起,看人们从房子里走出来。 人们解开店铺的挂锁,在店门口挂上营业的牌子,卢亚妇人们开始做饭,烟囱里升起炊烟,孩子们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东边的集市熙熙攘攘,到了晚上城市归于沉寂,然后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一切周而复始。 守钟人是献给罪难神明的祭品。 他是家族献于祭坛上的羔羊。 十岁时,钟楼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看着对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惊讶的询问对方的名姓。 “我是查尔斯·忍罪,忍罪家族的继承人。”对方回答,“我听说我有一个血缘姐妹在这面大钟背后,我就来了,果然是真的。” 查尔斯好奇的打量着守钟人。 从那以后,查尔斯经常来看望守钟人,总是给他带来一些新奇的见闻,一些外界的书籍。 两个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某一天,守钟人对查尔斯提出请求,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请求,他想和查尔斯交换一天身份,以查尔斯的身份 拥有一天自由。 守钟人想知道双脚踩在泥土上的触感,想去东边的集市上看香料和绸缎,想知道阳光照在身上是否如想象中一般温暖。 他只要一天的自由,便可以拥抱这些珍贵的回忆度过余生。 守钟人承诺当大钟的时针转到第二十四下时就会回来。 查尔斯答应了,代替守钟人留在钟楼里。 时针转到第二十四下时,守钟人没有回来。 此后二十年如静水流过,时针转动了17万5千下,钟楼里再也没有人来。 查尔斯以为自己的余生都会困死在钟楼上。 直到这一天。 钟楼布满封印的石墙被人暴力踹开一个大洞。 那名雌虫披着阳光,像是撕裂业火的魔王,手持魔剑,闯入了囚笼。 巫努西斯和守钟人打了两个回合就制住了他,她用破王剑将他半虫化的鳞翅钉在地上,靴子踩着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巫努西斯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张和查尔斯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惊恐。 “看来马库斯没骗我。”巫努西斯促狭地笑了一声。 守钟人的实力一般,虽然身体基础数据很好,但是不会用战技,算不上BOSS,勉强算个精英怪,还是送经验的那种。 巫努西斯用剑刃抵住守钟人的咽喉:“要不要做我的孵化器,永世效忠于我,做我的奴隶?不愿意的话就砍掉你的头。” 守钟人被自愿同意成为巫努西斯的孵化器。 巫努西斯见他识相也没有过多为难他,直接开始改造他的身体。 将雌虫改造为孵化器需要以下几个步骤: 1.挖出卵巢,从输卵管部位开始整个摘除。 2.在胸腔位置重铸血腔室,将腔室改造为子宫。 3.放入活卵。 这套流程方案由“千智贤者”摩根马库斯倾情研制,非常满足甲方巫努西斯的需求,甲方巫努西斯为了验证方案的可行性当场将乙方“千智贤者”摩根马库斯改造成了孵化器,在他身上验证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摩根马库斯自“千智贤者”外喜提新称号“孵化器1号”。 摩根马库斯非常喜欢这个新称号,以至于热情的问候了巫努西斯的全家,巫努西斯也亲切地回应了他的呼唤,将马库斯全家送去陪伴了她的老母。 虽然虫卵在哪里都能孵化,但有专用孵化器会大大提升幼虫的实力,幼虫还会吸收一部分孵化器的实力和特质为己用。 巫努西斯计划利用守钟人培育一批针对查尔斯的专武幼虫。 守钟人第一次孵卵,全程都有些紧张,巫努西斯一直出言安抚他:“没事的,头胎就让你怀七枚,先适应一下,以后再慢慢加,我对你算温柔的了,先皇的孵化器一次性孵几百枚的都有,有的孵化器连脑子里都塞满了卵呢,你知道脑子里塞卵是什么体验吗,卵壳会一直压迫你的脑神经,让你一直有眩晕呕吐的感觉……唉,老妈真是太残暴了,不像我,我这个人最温柔朴实了。” 守钟人抓着巫努西斯的衣角,眼里含着泪:“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巫努西斯俯身,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释放出了母皇特有的对虫族魅惑技能:“因为你是个很坚强,很优秀的虫族战士,只有最优秀的战士才能成为皇帝的器皿。你的血肉中会诞生出族群的未来,这是无上光荣之举,为我奉献吧,战士。” 守钟人怔愣地看着巫努西斯,呆呆的点头。 巫努西斯很欣慰,将守钟人收进赤金紫葫芦。 孵化器1号也在里面,希望1号和2号能和睦相处。 37. 逆我者亡 解决完了专武制作的事,接下来就该正式拉响战争的号角了。 罗格城的城防只有三千兵马,这些兵力凭巫努西斯和尤利娅两个人完全足以对付。 巫努西斯的灵能等级在40级上下,按秃猿的算法是金丹后期,但秃猿的修炼方法和虫族不太一样,所以不能直白的对等上。 巫努西斯一个纵身,翻身跃上罗格城大钟楼的塔尖。 塔尖的风吹起战铠后的披风,她俯瞰着罗格城,千街万巷在大雪中沉浮。 更远处,城墙如同一条灰青的绶带,圈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城池。 “罗格城的居民们,吾乃天命教宗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释放出魔法“真言侍奉”,将她的话语传递到罗格城每一个居民耳中。 “吾特来通知你们,罗格城自今日起列为救赎教廷的属城,归顺者昌,叛逆者亡。” 罗格城的居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大钟楼的方向望去。 巫努西斯?这不是那个挑起战争的北方教宗的名字吗?北方教宗的军队不是被拦在默哀山脉外吗,为什么会来罗格城? 罗格城大部分都是一些留守的雄虫和虫崽,还有一部分卢亚贵族,这些人从没接触过战争,对这方面缺乏概念。 但就算是再身处深闺的雄虫,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多少听说过巫努西斯的恶名了。 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是辉光国的难民,自家血亲姐妹就曾战死在巫努西斯麾下救赎者军团的铁蹄之下。 他们只知道巫努西斯为人残暴,实力绝强,数月之内连破二十一国,薄暮地强者皆败于她的剑下。 巫努西斯将世间罪孽化为披风披在战铠上,手持一把诅咒魔剑,以灾厄为食,将无尽的恐怖撒播于大地。 她是恶世魔王,是无限痛苦的集合体。 赐福地还有人传言,巫努西斯是神降天灾,因为他们做忏悔不虔诚,所以神动怒,便降下巫努西斯作为天灾来惩罚世人。 众人开始恐慌。 这时,一个声音从街道上传来:“罗格城的居民们,不要恐慌!不要害怕!” 一个骑着战马的雌虫带队冲锋,边冲锋边向周围的民居喊话,“雄虫和虫崽在家里做好隐蔽,远离大钟楼!有战斗能力雌虫都做好战备,加入城防队,随队一同前往大钟楼抗击外敌!” 喊话的雌虫是罗格城的城防队长邓肯。 邓肯是平民出身,没有家族扶持,也没有出色的灵能天赋,凭着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才慢慢积累起战功,当上罗格城的城防队长。 平民出身的雌虫的军职都是用自己的血拼出来的,邓肯不怕死,他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他有血性。 驻城守军的总统领是一个贵族雌虫,那个贵族听到巫努西斯的喊话就吓得腿软,要去投降。 邓肯不愿意投降,总统领气得触须弹出来,骂他不识好歹:“对方可是那个巫努西斯啊,连“千智贤者”和“辉烬律法”都败在她的剑下了。你一个小队长,给你当出幻觉了?你以为自己是禁言骑士长啊?就算是禁言骑士长我告诉你也打不过巫努西斯!那只雌虫简直就是个怪物!我听辉光国过来的人叫她为魔王来着,魔王你懂吗,神话故事里邪门到没边的那种东西。” 罗格城的城主也翻出城主文书和印章,准备和总统领一起去投降。 邓肯挥出骑枪横在门口,阻止两人通过。 城主气得满脸通红:“你想造反啊!我命令你让开!” 邓肯眼神坚毅:“我们投降了,城中的雄虫和幼崽怎么办?雄虫都会变成奴隶,幼崽都会被杀死!统领!绝对不能投降!” 总统领长叹一口气:“我们打不过她的,精锐部队都抽调到前线了,现在还留在城内的守军都是贵族子弟,托了关系留在后方的,实力都是一些半吊子,你指望这帮人跟魔王打么?邓肯,听我一句劝,先保全自己吧。” 邓肯闻言沉默了几秒,而后说:“你们想投降就去吧,我会和她抗击到底。” 邓肯骑上那匹陪伴了他多年的战马,战马昂首嘶鸣,他珍惜的摸了摸它的鬃毛,这匹战马是他唯二的财产。 他拼命积累战功升职,是想给青梅竹马的雄虫更好的生活。 随着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雄虫通过他认识了更有权势的雌虫,慢慢的就变得不再喜欢他,离婚的时候邓肯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雄虫。 贵族雌虫都喜欢仗势欺人,雄虫多一份财产也就多一份保障,以后不会被夫人欺负。 邓肯所有的财产只余下这一匹战马,一杆骑枪。 他纵马向大钟楼的方向冲去,他知道他心爱的雄虫还在城内,城内还有更多雄虫和幼崽在,他要为他们争取撤离时间,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个小时,也在所不惜。 罗格城后方的海格芙宁要塞有悼亡者军团的驻军,他已经让速度最快的虫种二百里加急传信。 只要一个小时,悼亡者军团就会抵达。 据斥候报信,巫努西斯只带了一个伴当武士,他纵有登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只身对抗一整个悼亡者军团。 悼亡者军团是整个薄暮地最强的军团,只要能拖住巫努西斯,罗格城内的居民就安全了! 邓肯迅速想好了战术,只要利用罗格城的地形优势,加上城防魔法和三千守军的阵型防御,将巫努西斯困在以大钟楼为圆心方圆三里的内城就可以了。 正面攻击打不过巫努西斯,所以他们只依靠城防魔法打拖延战。 罗格城的城防魔法很特殊,这个城防魔法的存在是高级军事机密,只有少数罗格城的将领知道这个魔法。 那是一种需要大量灵能基数攻破的防御魔法,如果没有大灵能基数特攻的话,只凭普通攻击,就算是巫努西斯这样的强者,在她只带了一个伴当武士的情况下,要破除魔法起码也要40分钟。 启动这个魔法需要极大的代价,整个罗格城的灵脉会被抽干,往后三十年间罗格城疆域将寸草无生,无法耕种,无法居住。 但为了拖住巫努西斯,只能出此下策了。 巫努西斯带的伴当武士只要不是救赎者军团全军大元帅,副总指挥尤利娅,那么她就只能被困在这里40分钟。 但她不可能带尤利娅来。 救赎者军团不可能一次性将唯二的两个顶尖战力全部用来奇袭罗格城。 毕竟默哀山脉的战争一触即发,救赎者元首巫努西斯在罗格城的话,那么大元帅尤利娅必然坐镇大军,准备迎战禁言骑士团。邓肯定下心神。 战马疾驰,罗格城大钟楼出现在眼前,他看见巫努西斯站在塔尖上,夜魇一样幽黑的披风飘扬如旗。 那个高大的雌虫手持魔剑,恐怖的灵能力场镇压着空气。 一丝极淡的,关于死亡的恐惧漫上邓肯的心头。 邓肯咬紧牙关,怒吼着举起长枪,发动他最强的战技,全身覆盖虫鳞,展开鳞翅,向塔尖上的人影冲去! 尾随的守城战士们也纷纷化为虫形,跟随邓肯一起冲向塔顶。 —————————————————————— 罗格城大钟楼,塔尖。 巫努西斯抬起破王剑,一剑贯穿了邓肯的胸口。 雌虫的血顺着塔尖淌下,在钟楼上洒了一层血瀑。 这只雌虫实力还算可以,能近身到破王剑的攻击范围。 巫努西斯淡漠的想着。 勉强算个红名小怪吧。 比下面那些直接被灵能力场绞杀的普通小怪等级高一点。 巫努西斯正打算将红名小怪甩下去,却见小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将死之人的脸她见过很多,大部分都是恐惧、不甘、愤怒,也有平静和解脱的,但这种得意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她一剑贯穿红名小怪的瞬间,周围的灵能波动开始剧烈抖动,这是某种超大型魔法要发动的前兆。 邓肯的视线已经模糊,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巫努西斯脸上闪过的惊讶,他想弯起嘴角笑一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以身为饵,为防御魔法的启动争取了操作空间,将巫努西斯的注意力吸引在防御魔法的选中范围内。 好冷。 邓肯慢慢闭上眼。 冷得像那年大雪,他和母亲依偎在城墙下互相取暖。 母亲的鳞翅和节肢都在战争中没了,原本雌虫的肢体是可以再生的,但是那场战争是和“千智贤者”摩根马库斯的军团作战,马库斯使用了特制的生化武器,中了毒的雌虫没法再生肢体。 后来马库斯被教宗查尔斯收服,成了查尔斯的属下,解毒剂也以5金币一瓶的价格卖给受伤的士兵们。 本来母亲是有一笔积蓄可以购买解毒剂的,但是邓肯惹了祸,他为了保护被贵族小雌虫□□的小竹马,和那个贵族雌虫打了一架,把对方的鳞翅撕了,贵族们要处死他,母亲交了高额的赔款才保下他的命。 他和母亲都被赶出城外,那年的冬天很冷,他和母亲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哭着说是他害了母亲。 母亲摸着他的脸,语气温柔又坚定:“邓肯,我的女儿,你记住,保护自己爱的人没有错。总有一天你也会站上战场,举起骑枪,那时你的鳞翅背后将是无数人依仗和希冀的目光,保护弱小是骑士的天职,我的女儿如今也是一个小骑士了。” 母亲将自己的骑枪交给了他。 “用这杆枪去征战吧,去守护所有你想守护的人,就像我守护你一样。” 回忆中的落雪纷纷扬扬。 大雪静谧了所有的声音。 天地都很安静。 邓肯紧握住长枪:“妈妈,我会的!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成为你的骄傲!” 38. 碾压 巫努西斯和尤利娅联手,轻松解除了罗格城的防御魔法。 总计耗时20分钟,其中有19分半是在和尤利娅研究那魔法是什么东西。 了解清楚原理后,破除魔法只用了半分钟。 巫努西斯看着向他们聚拢过来的士兵,叹道:“何必呢,你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没想到巫努西斯能这么快解除防御魔法。 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她的灵能等级已经达到了这么夸张的程度吗! 还是说那个蒙着面的伴当武士正是救赎者军团元帅尤利娅? 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紧张的将骑枪对准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拖着破王剑,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士兵们怒吼着向巫努西斯刺出骑枪。 “刺啦”一声,一个士兵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缠绕着黑色魔气的长剑从头颅开始劈成两半。 士兵人皮撕裂,内里的虫身露出来,裂成两半。 滚烫的血液喷射而出,溅在地上。 士兵们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再也撑不住了,迈着逐渐颤抖的双腿开始逃命。 他们纷纷显出虫身,张开鳞翅,拼命飞冲奔逃。 巫努西斯并不追击,她站在原地,伸出手,一团黑色的魔气在手中汇聚蠕动,随后那些魔气凝聚成数条触手,以利箭破空之势射向奔逃的士兵们,将他们的□□贯穿。 仅一个照面,罗格城仅剩的三千城防全数歼灭。 巫努西斯和尤利娅,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城主官邸。 城主和总统领早已跪在官邸门口迎接,将城主印章和文书都放在精美的银盘里呈给巫努西斯。 城主备好了好酒好菜,热情的邀请巫努西斯品尝,还喊出自己尚未婚配的小儿子出来侍奉。 巫努西斯没有接那银盘。 破王剑的剑尖点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目光扫过跪伏的城主,那是一个发福的中年虫族,即使竭力维持人形,额角仍能看到几片未能完全收起的暗绿色鳞甲。 “少跟我来这套,就你会来事是吧。”巫努西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派士兵去钟楼的时候怎么不记着让士兵给我带点罗格城的土特产?眼看着士兵们干不掉我就马上倒戈?墙头草也不是你这么玩的吧,就你这人,办事一点不敞亮儿,罗格城主阁下。” 城主战战兢兢地抬头,脸上堆着过于用力的笑容:“大人,元首!您真的误会了!我早就敬仰您的伟迹了,您才是真的神明所向,默哀教会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您不亲自来我也打算弃暗投明了,攻击您的事都是底下士兵自发的,我是很反对……” 他的话戛然而止。 破王剑的剑锋抵在他的喉前,剑身上缠绕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城主能感觉到那魔气散发出的深渊一样的哭嚎。 城主差点吓哭了。 “速度把酒菜都端上来吧,不好吃就杀了你。”巫努西斯向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城主屁滚尿流的边道歉边道谢,吩咐仆人们把官邸内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都端上来。 巫努西斯带着尤利娅坐在城主官邸正厅的宴会长桌前,双腿放肆的搭在桌上,看着仆人们马不停蹄的端上一道道美食。 尤利娅对巫努西斯传讯:“军座,罗格城附近的海格芙宁要塞有悼亡者军团的守军,现在悼亡者应该已经收到了罗格城的求援信号,向罗格城赶来。” 巫努西斯不紧不慢的拿起一只鸡腿,端详了一下鸡腿上的油光,判断城主有没有在里面下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鸡腿上咬了一口。 这味道应该是没毒。 巫努西斯心想。 尤利娅看巫努西斯在不紧不慢的啃鸡腿,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别怂,二姐。”巫努西斯咽下一块鸡肉,“相信我,这局带你飞。”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官邸外传来一阵阵强大的灵能波动,号角声一声声吹响。 在官邸二楼来回踱步的城主听见这声音宛如听见了雄虫的叫春声,像扑向初恋的床榻一样激动的扑向阳台。 一旁坐在椅子上焦灼等待的总统领也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跟城主一起扑到阳台栏杆前。 城主双手紧紧抓住阳台雕花的石栏,探出半个肥胖的身子向城外望去。 只见天际线上烟云滚滚,黑压压的军团如蔽天乌云般涌来,军阵上空飘动着悼亡者军团的灰骨紫莲旗帜。 城墙上幸存的哨兵开始吹响迎接友军的号角,只是那号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来了!是悼亡者军团!是飞翼军!”城主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额角的暗绿色的鳞片因为情绪波动而完全张开,“天哪!还有灵能祭司团!那个魔头死定了!” 他大喜过望,想着巫努西斯看见悼亡者军团来袭,肯定吓得跑路了,毕竟她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一整个军团。 城主和总统领对了个眼色,想要悄悄下楼从官邸后门溜出去,免得一会被飞翼军的炮火无差别攻击。 可当他悄悄下楼,看清厅内景象时,所有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巫努西斯仍然坐在长桌前,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手中的鸡腿换成了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轻轻摇晃。 尤利娅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注视着正门的方向。 “酒不错。”巫努西斯抿了一口,对着城主举了举杯,“恭喜啊,你的狗命保住了。” 窗外,飞翼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官邸前。 虫族士兵展开的鳞翅遮天蔽日,振动发出的嗡鸣让官邸的玻璃窗都开始微微震颤。 为首的一名高阶军官悬停在半空,四片半透明的翅翼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声音通过灵能扩音,如雷鸣般滚滚传来: “罗格城主!悼亡者飞翼军奉悼亡者军团总长之命前来支援!入侵者在何处?!” 城主张开嘴,又闭上。 他看看窗外黑压压的军团,又看看厅内悠闲品酒的巫努西斯,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华贵的礼服。 巫努西斯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 她终于把搭在桌上的双腿放下来,缓缓站起身。 破王剑不知何时已回到她手中,剑身上那些缠绕的黑色魔气仿佛比刚才更浓稠了一些,隐约能听 见其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尤利娅。”巫努西斯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传来的嗡鸣和号角。 “在。” “随我一起,歼灭悼亡者军团,打上教宗厅!” 巫努西斯手持破灭王权大剑纵身跃出城主府,她单脚点在官邸前的旗杆上,面前是遮天蔽日的飞翼军。 飞翼军的西蒙将军全身覆盖虫鳞,拎着骑枪,见巫努西斯只带了一个伴当就敢迎上大军,只觉得这雌虫实在是太过自负狂妄了。 知道飞翼军到来竟然还不赶紧逃跑,为了装个面子,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没想到声名赫赫的北方教宗实际上是这种蠢货。 奥斯瓦尔德和摩根马库斯竟然会败在这种人手下,实在是教廷之耻! 不过,等他拿下北方教宗的人头,献给教宗查尔斯后,他将成为教会最大的功臣。 届时他便可凭借这功劳吞并奥斯瓦尔德和摩根马库斯的残部,成为下一个有“至尊强者”头衔的虫族。 西蒙哈哈大笑:“北方教宗,你现在求饶,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巫努西斯立在旗杆上如一只漆黑的夜枭,狂风扯起她深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巫努西斯却觉得有些醉,她垂下眼睫,眼尾泛着一点微醺的红。 她刚才喝的红葡萄酒其实并非寻常葡萄酒,而是由霓裳赤霞果酿造而成,在窖中沉淀千年的美酒。 巫努西斯觉得好喝,就把一整壶酒都装进赤金紫葫芦里,准备日后慢慢喝。 此酒名为“贵妃醉”,是稀世珍酿,由薄暮地的顶级酿酒世家世代酿造,罗格城主的传家之宝。 城主为了苟命才把贵妃醉拿出来给巫努西斯喝的。 期望巫努西斯喝了好酒,能对他网开一面。 没想到弄拙成巧了,竟然将巫努西斯灌醉了。 巫努西斯醉时便会无意中将对虫族魅惑的技能释放出来,距离她近一些的虫族士兵全都中了魅惑,他们呆呆的看着巫努西斯,全然没有了战意。 甚至有些士兵开始骚动,竟然隐隐有倒弋之象! “魅惑魔法?”西蒙瞳孔骤缩,骑枪上爆发出猩红灵能,“飞翼军全军听令,结阵!” 飞翼军鳞翅速动,迅速转换位置,排好阵型。 后方的灵能祭司团中飞出来一只貌美的雄虫,他穿着华丽的白色军礼服,冰肌玉骨,宽肩窄腰,于万军之中分外显眼。 雄虫名叫查理,是查尔斯的儿子。 本来他在海格芙宁要塞是为了执行母亲交代的秘密任务,去罗格城诛杀守钟人,没想到赶上这场战斗了。 查理站在军团上方,抬手释放安抚信息素,将受到魅惑的士兵的异常状态尽数肃清。 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自负的笑容:“雕虫小技。” 随后查理看了一眼巫努西斯,只一眼心跳便漏了一拍,他定了定神,对西蒙传令:“尽量抓活的,我要跟母亲说,让他做我的奴隶。” 西蒙表面应承,心里却想着雄虫就是事多,巫努西斯必须得死,留他性命后患无穷。 反正战场上刀剑无眼,失手杀个人也是常事。 查理事后追究也怪不到他头上。 39. 醉打飞翼军 西蒙观察巫努西斯的状态,发现她竟然喝醉了,怪不得敢只身对阵飞翼军,原来是这样。 西蒙心中更是不屑。 传闻中声名显赫的北方教宗竟是这种狂妄自大,耽于酒色之人,作战时也净用一些魅惑之类的下三滥手段。 实在是让人不齿,这种人怎么配为一宗元首? 巫努西斯立在旗杆上,因醉酒有些站不稳。 她眸光含波,扫过一众敌军,随即又意兴阑珊的低头看着壶中酒水摇晃,没忍住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西蒙见状,气恼她目中无人,立刻遣叫飞翼军攻她,她轻笑着,抱着酒壶侧身躲过,披风一甩,轻巧巧消失在空气中。 飞翼军俱惊慌失措的四下寻觅她的身影,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好酒。” 正待那一队飞翼军朝向声音的来源转身,欲举枪攻击时,破灭王权大剑一个轻描淡写的横扫,一整支小队瞬间被强大的灵能力场碾压为飞灰。 巫努西斯踩着灵能化成的莲花,身形摇晃,在半空中一步一生莲。 破灭王权大剑劈、刺、抹、挑、点、提、拦……剑锋扫过之处敌人或拦腰截断,或头首分离,或鳞翅断裂,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挡。 这贵妃醉不愧是天下第一美酒,数口入喉,只叫那魔王秋波流意,弱态生姿。 此一番竟是醉后不知天在水,那魔王浑忘了这是在战场上,只以为这是在天上的琼台瑶宫,她已羽化登仙,踏云去赴一场王母仙宴。 尤利娅也动手了,全身半虫化,向飞翼军突袭。 飞翼军众士兵一半围攻尤利娅,一半围攻巫努西斯,无数的灵能战技和五光绚烂的魔法向她身上砸去。 巫努西斯将魔剑竖插在半空,魔剑上串插了三只虫尸,她踩在尸体上倚剑而立,手里拿着酒壶,身侧已被飞翼军合围,堵住了所有去路。 她笑嘻嘻的歪头,看向西蒙:“怎么办呀这位将军,我们兵力悬殊呀,这样下去打不赢的。” 西蒙得意大笑,向巫努西斯举起骑枪,枪头缠绕着猩红闪电:“死到临头了知道害怕了?可惜为时已晚,到罪难苦神那里后悔去吧!” 巫努西斯一个下腰,躲过西蒙刺出的骑枪。 她弯起嘴角,看着上方的西蒙,眼神里没了醉态,尽是森冷杀意:“我说是你打不赢,将军。” 西蒙一□□空,闻言只当她死到临头口出狂言,并未在意。 但他脸上的得意只维持了一秒,就被极度的惊骇覆盖。 只见那魔头叼着酒壶,从领子里扯出一枚滚圆的小葫芦,葫芦转了一圈淡淡的紫光,周围突然凭空出现几只虫族! 随后那虫族越来越多,几个眨眼间便像洪水海啸般将西蒙和飞翼军吞没。 那些虫族个个容貌狰狞实力强横,能徒手撕开铠甲,裸身硬抗魔法! 西蒙目眦欲裂,大吼着这不可能!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强大的士兵,这兵力比悼亡者军团的总兵力都要多了!这一定是那魔头扰乱心智的障眼法!这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西蒙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个“不”字的口型。 他神色狰狞,脸部肌肉凝固着不可置信的惊骇,与他的自负倨傲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查尔斯看着这颗被巫努西斯扔到教宗厅地板上的人头,眼里平静的近乎冷漠。 教宗厅的穹顶高耸,无数彩色玻璃镶嵌出圣徒受难的图景。 日光穿透彩窗,整个大厅被浸泡在血色猩红与神圣金黄交织的光晕里。 查尔斯站在高台上微微颔首,看向巫努西斯。 从海格芙宁要塞开始,悼亡者军团的各个要塞驻点在三天之内被逐个击破,那支凭空出现的大军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默哀山脉的山脊线曾被认为是永恒的天险,前几日在那里的战役也已打响。一个自称是巫努西斯之子,名为凯撒的年轻雌虫带领救赎者军团全歼禁言骑士团,跨过默哀山脉,以破竹之势向教宗厅进发。 默哀教会的覆灭已成定局。 凭空出现的大军、此前从未听过姓名,实力却远超薄暮地任何“至尊强者”的巫努西斯之子……眼前这位背负有魔王之名的北方教宗,似乎真有神明相助。 默哀教会的人并不知道,那支大军是巫努西斯这段时间产下的卵孵化出的军团。 她在默哀山脉前摸鱼的那几天其实是在等第一批卵孵化成熟。 教宗厅内寂静无声,只有彩窗投下的光影在地面缓缓移动。 “你既然敢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有了对付我的自信。”查尔斯缓缓说道。 他知道巫努西斯为什么去罗格城。 想必千智贤者已经告诉她囚禁于罗格城大钟楼后的秘密了。 他是忍罪家族的最后一位拥有直系血统的继承人,忍罪家族的鳞甲被罪难诅咒过,若有死伤,必亡于自身骨血。 忍罪家族自被诅咒以来,若生下雌虫,则必然只能生下同卵双胎的两只雌虫。 为了破解诅咒,忍罪家族会将双胎的其中一个送进封印中,避免骨血相残。 罪难给的既是诅咒也是赐福,除了自身骨血,其他武器对忍罪的继承人造成的伤害极低。 巫努西斯大概已经找到守钟人,将他炼化成对付自己的武器了。 查尔斯淡漠的想,他也没想到巫努西斯会那么早到罗格城,他其实应该在千智贤者战败后就预料到他会出卖守钟人的秘密,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杀掉守钟人的。 他不该有什么犹豫和不忍的。 守钟人大概已经被巫努西斯虐杀。 可惜他的儿子查理,听他的命令去诛杀守钟人,结果也落在了巫努西斯手里。 “我的儿子……”查尔斯问,“你杀了他吗?” 巫努西斯歪了歪头,赤金紫葫芦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儿子?那个漂亮的粉头发雄虫啊,她让士兵们将他当做战利品送到救赎者军团的军营里了。 有个长期单身找不到雄主的将官向她讨了他做战利品,因那个将官在战场上立了功,且将官表示他不要其他任何封赏,只要查理。 看他这么喜欢查理,加上辛德拉也从旁说情,她就大方的将查理赏赐给了他。 据说那个将官对查理很好,天天雄主长雄主短的哄着。 不过,这没必要告诉查尔斯。 “是啊。” 巫努西斯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我记得是一个粉头发的雄虫吧,我把他丢给士兵们玩了一夜,你儿子可不像你这么冷淡,他在雌虫面前可热情了,天亮后就拿他祭旗了,你放心,刽子手落刀很快,他死得没有痛苦。” 查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就在他情绪波动的刹那,巫努西斯动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从一直捏在手上的赤金紫葫芦里抛出了七枚虫卵。 虫卵在半空中破裂,十四只精刀刺客从中跃出。 他 们的外形与普通虫族截然不同,体表覆盖着类似查尔斯鳞甲的纹理,爪刃上泛着暗紫色的光,和忍罪家族直系血脉的虫鳞色泽一致。 “你没杀守钟人。”查尔斯立刻明白了,原来古籍上记载的竟然是真的!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震惊。 封存在教会禁书室的古籍有提到在上古时期,有一位万母之母,可以凭空造出大军,也可以使用孵化器吸收其他生物的基因来强化军队。 他本来以为那只是神话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久远的历史被后人口口相传就变成了传说,传说又变成了神话,神话又变成了虚无缥缈的谣言。 也许历史的真相从未被刻意隐藏,一切都以最直白的方式传递给了在炉火边摇篮沉睡的幼虫,以睡前故事的形式在每一代虫族耳畔讲述。 “杀了多浪费。”巫努西斯轻笑,“我取了他一部分血肉,专门孵化了这些小姑娘。效果……和马库斯最开始提议的把他炼成剑应该差不多。” 精刀刺客,是巫努西斯和马库斯一起研究出的特殊虫种,所有针对特定目标定向孵化的虫族都叫精刀刺客。 精刀刺客专为精准刺杀任务目标而生。 巫努西斯原本只计划让守钟人孵化七个,结果没想到七枚卵在守钟人的血肉胞宫里竟然都是双胎,她事先不知道忍罪家族的雌虫卵都是双胞胎。 因此守钟人孵化后期一直在哭,好几次都要怀不住这些卵,巫努西斯又哄又骗又威胁的才让这七枚卵发育成熟。 精刀刺客化作十四道紫色流光扑向查尔斯。 查尔斯周身爆发出暗紫色的灵能波动,地上出现魔法阵的样式,数条漆黑触手从中钻出,每一根都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触手与精刀刺客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锐响。 巫努西斯趁机突进,破灭王权大剑裹挟着魔气向查尔斯刺去。 就在她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时,三条触手突然调转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向她的腰间。 “泥腐之疽。”巫努西斯低喝,周身涌出墨绿色的雾气。 触手刚接触雾气,表面的鳞片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朽坏剥落。 这一招是在打“疽疮石母”泽尔达的时候学到的。 这几位“至尊强者”里,泽尔达绝对是巫努西斯打的最难受的一个BOSS。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战斗过程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简直不想回忆她是怎么打赢的。 说出来都丢人。 而且很恶心,属于这辈子每回想一次都会戴上十级痛苦面具的程度。 泽尔达的虫种是苍蝇。 往常巫努西斯为了收集强大的基因来产卵,每次击败一个BOSS都会把他儿子或者兄弟拉出来提供一下基因。 只有泽尔达的儿子她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小雄虫长得挺清秀的,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怕生出蛆,而且她也搞不到那么多屎来喂养它们。 触手被“泥腐之疽”腐化,查尔斯的灵能凝滞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的间隙,两只精刀刺客冲上来抱住了他的头颅,另外四只分别锁死了他的四肢。 巫努西斯跃起,破灭王权大剑高举过顶。 剑身上缠绕的魔气化成一个狰狞的龙头。 “龙吼!” 无形的声波与剑刃一同劈落。 查尔斯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撞穿了教宗厅的墙壁。 40. 默哀圣骸 碎石与尘埃如瀑布般倾泻,将查尔斯半掩在崩塌的断壁之下。 教宗厅内华丽的天顶壁画整块坠落,像是苦难圣经里描绘的天灾。 据说很久以前,那时候虫族还是智人,原初母巢上有过这样一场天灾战争。 彼时,大陆被整块抛往空中,云层陷落,海洋堕入黑暗世界。 很多人死去了,活下来的人分成三派,开始无止境的争斗。 天顶壁画上那些描绘罪难与救赎的场景砸向大地,地板被砸出一道狰狞地裂,像是深渊的窥口。 彩窗碎屑如烟花残骸飘落。 神明啊…… 查尔斯闭目祷告。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攻击者手中的长剑低垂,剑尖划过地面,拖出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残破的大厅里回荡。 查尔斯的指尖嵌入冰冷的石砾,恐怖的灵能从他体内溢出。 当查尔斯重新站起来时,已经进入二形态,全身半虫化。 查尔斯的虫种是蛾种,他展开四片巨大的鳞翅,翅面上布满眼睛状的花纹,身体表面完全被紫黑色鳞甲覆盖,额头生出了一对垂着的宽大蛾须,只有面部还保留着人形。 半虫化的查尔斯实力暴涨,和巫努西斯交手十来个回合,巫努西斯找不到进攻的突破口,于是她后撤一步,使用战技“默然。” 她的身影融入教宗厅角落的阴影中。 趁此机会猥琐地从怀中摸出马库斯“友情赞助”的恢复药水。 查尔斯二阶段太猛了,得回回血,不然再吃一波攻击就要被直接带走了。 但瓶塞还没打开,查尔斯已经转过头,一双红瞳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四片鳞翅震动,查尔斯以几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阴影前,重拳轰出。 小貂日的!巫努西斯万万没想到半虫化的查尔斯竟然能识破“默然”,蛾种虫族对潜伏技是有特攻天赋吗? 巫努西斯仓促横剑格挡,仍被击飞出去,撞碎了一排长椅。 她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精刀刺客们见状扑上,在查尔斯下一波攻击到来的瞬间组成人墙,将巫努西斯牢牢护在身体下方。 查尔斯的拳头贯穿了两只精刀刺客的身体,但也给了巫努西斯喘息之机。 “咳……”巫努西斯撑着剑站起来,精刀刺客只剩10只还活着。 这是继第一次打辛德亚特时,被辛德亚特剧情杀之后,巫努西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体会到死亡的威胁。 她连续几个翻滚拉开距离,在教宗厅的另一端停下。 她将破灭王权大剑杵在地上,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 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光球在她掌心间生成,那光球实则是无数凝聚的光刃,每一片光刃上都附着着爆炸魔法。 这一招是跟辛德亚特学的,不过巫努西斯不会使用蝶毒,所以她改良了一下,在光刃上附着爆炸魔法。 巫努西斯指挥光刃如暴雨般扑向查尔斯。 查尔斯冷笑,四片鳞翅合拢,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光刃撞在翅面上爆炸,绚烂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大厅,却无法破开防御。 “就凭这个也想……”查尔斯的声音从鳞翅后传出,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巫努西斯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在查尔斯视线被遮蔽的瞬间,她体内灵能彻底爆发。蓝色的灵能如海洋般淹没了教宗厅,五行八卦的虚影在她身前飞速旋转。 从八卦中央,一头硕大的鲲鱼跃出,在灵能海洋中翻滚,体型迅速变化,转眼间鱼鳍化为羽翼,鲲化为鹏。 大鹏鸟裹挟着破灭王权大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 查尔斯的鳞翅被刺穿,剑刃透胸而过,将他钉在教宗厅最深处的墙壁上。 烟尘滚滚,碎石坠落。 巫努西斯气喘吁吁地撑着破灭王权大剑,这下查尔斯应该没了吧。 还没等她再喘上第二口气,教宗厅的墙壁突然整个崩塌。 从废墟中站起的,已经不再是半虫化的查尔斯。 那是一头高达十米的完全体蛾种虫族,复眼如同无数面镜子,无数个镜子同时锁定住巫努西斯,口器如深渊裂开,发出历声尖啸。 极其庞大的灵能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巫努西斯在这威压下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去!这合理吗! 查尔斯竟然有三阶段! 巫努西斯破了大防,她现在可是没有再来第二击的灵能储备了,她蓝条血条都见底了! 完全虫化的查尔斯迅速发动攻击,每一击都让大厅震颤,精刀刺客接二连三的被击杀。 巫努西斯灵能耗尽,只能被最后一只精刀刺客背着,在崩塌的教宗厅内狼狈逃窜。 查尔斯巨大的虫身在后方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梁柱断裂,彩窗粉碎。 精刀刺客挥舞着肢体,在瓦砾间敏捷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坠落的巨石。 巫努西斯伏在它冰冷坚硬的背上,能感到它体内的灵能也在逐渐枯竭。 怎么办?! 巫努西斯死死咬牙。 这样下去拖不到灵能恢复就会被查尔斯追上。 前方的道路被一根倾颓的巨柱彻底封死,查尔斯口器的摩擦声与节肢的碾压声已近在咫尺,深渊飞蛾裹挟着杀意的腥风从背后漫过来。 绝路。 就在此时,精刀刺客经过特殊强化的视觉传感器猛地锁定了右侧。 那里,在崩塌的壁画后面,竟然露出一角非石非木的黯沉门扉。 这门被砌进墙里,巧妙的隐藏在教宗厅建筑结构之内,如果不是巫努西斯和查尔斯在教宗厅内战斗导致砖石崩裂,这扇门根本无从被发现。 没有犹豫的时间。 精刀刺客侧身,用仅存的能量灌注前肢,刀刃一样的前肢迅速充血,血液高速涌动带来的热量让精刀刺客的前肢蒸腾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精刀刺客仅凭前肢,硬生生劈开拦路的碎岩,朝着那扇门猛冲过去。 “轰!” 门竟在他们撞上的前一瞬,无声地向内滑开。 精刀刺客背着巫努西斯跌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身后,那扇门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闭合。 门后是一个从未被记载的隐秘房间。 教宗厅从承建伊始,所有建筑文书和图纸都没有提到过关于这个房间的只言片语。 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泛着黑光的苦痛真言。 房间中央,锁链缠绕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异形。 在它扭曲的身体上同时存在有三张面孔,一张悲悯如圣母,一张纯洁如圣女,一张天真如圣子。 三张脸共用着一个扭曲肿胀的躯体。 滔天的怨气与恨意从那躯体中散发出来,凝成黑灰色的魔雾。 “这又是啥玩意啊……”巫努西斯愣住了。 巫努西斯打量着墙上的文字,那些文字泛着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晰。 她灵能枯竭没法用灵能捏成光球照明,还好她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赤金紫葫芦里囤了一些生活用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从赤金紫葫芦里摸出一盏灯,照着那些文字,发现除了苦痛真言外,竟然还记载着三段故事。 从墙上的文字中,她得知了这个东西的名字——默哀圣骸。 那些文字记载了圣骸千年积累的怨念和记忆。 “圣母、圣女、圣子”三位一体。 默哀教会供奉的罪难苦神,其最为常见的一种雕塑形象,便是圣母怀抱着盛满圣女血的摇篮,圣子安睡在那摇篮里。 仁爱慈悲的“圣母” ,纯净赤诚的“圣女”,象征希望与传承的“圣子”。 在神圣仪式的外衣下,他们被活生生地剥离自我,血肉与灵魂在禁术的炼炉中扭曲融合。 他们的意识在无尽的折磨中尖叫破碎,最终湮灭。 只留下这无穷的怨念,和这具在锁链中哀嚎千年的畸形躯壳。 默哀教会高高供奉的“三位一体”神圣象征,其内核竟是如此黑暗残酷的造物。 巫努西斯再次为默哀教会的变态咋舌。 她回头去看那个扭曲的异形。 异形看见她,三张面孔同时露出诡异的微笑。 它张开躯体,示意她来拥抱它。 巫努西斯盯着默哀圣骸沉默。 不是姐们,谁会想抱那种东西啊! 圣骸看见巫努西斯无动于衷,三张脸上一同露出失望。 巫努西斯悲叹:“唉,算了。” 看墙上的文字,圣骸真的很可怜啊,而且还被默哀教会那帮疯子困在这间密室里有千年之久,它是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熬过来的呢。 它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巫努西斯唾弃自己心软的坏毛病。 她有些忐忑的抱住了圣骸。 圣骸紧紧拥抱住她,巫努西斯几乎以为这东西是想把自己骗过来勒死的。 小貂日啊!果然不该心软的! 圣骸如同母亲拥抱孩子般将巫努西斯吞入体内。 巫努西斯在圣骸体内挣扎了几秒钟,然后便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的羊水中。 她的感知被一种温暖到近乎眩晕的包容感彻底淹没。 她仿佛逆着时间的洪流,退回到了生命最原初,最安全的形态。 体表那些被查尔斯攻击撕裂的伤口被轻柔抹去,血肉生长愈合,只留下光洁的皮肤。 体内几近枯竭的灵能被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暖流注入,灵能迅速充盈奔腾,甚至比全盛时期更为精纯澎湃。 与此同时,海啸般的信息洪流涌入她的意识。 她接收了圣骸积累的,千年不散的恨与绝望。 喷涌的魔气疯狂钻进巫努西斯的识海。 如果换成除了巫努西斯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在这魔气中痛苦发疯,被腐蚀成和圣骸一样的怪物。 但巫努西斯不同,她是唯一可以使用魔气的特殊存在。 她在无尽的魔气中看见圣骸的意志,她理解了默哀圣骸,并随着圣骸的痛苦流下泪。 圣骸擦去她的泪,三张脸同时吻了她,为她赐福。 圣骸终于获得了彻底的解脱,三张脸同时露出安详的笑容,化为光子散去。 而巫努西斯因受圣骸的赐福,获得了一个新的神通,这也是她的第一个神通。 她将其取名为“默哀圣骸所赐福的化身”。 简称为“圣骸化身”。 发动这个神通即可成为默哀圣骸的化身,成为圣骸化身时可以切换圣母圣女圣子三种状态。 圣母可以治愈当奶妈,圣女行动迟缓但防御极高,圣子行动迅速攻击高,但极其脆皮,被敌人碰一下就没了。 圣骸化身可以当三条命用。 这个神通太强了! 巫努西斯非常兴奋,她准备再研究一下新获得的神通时,查尔斯却已经破开了这房间的封印,向巫努西斯发动攻击。 来得正好,刚好拿你试一下新的神通!巫努西斯想。 面对查尔斯的猛攻,她不闪不避,感应着圣骸的能量,首先切换至防御较高的“圣女”状态。 她的行动变得迟缓,但防御提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查尔斯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只能在她体表的猩红结晶上留下浅痕。 “怎么可能?!默哀圣骸对你赐福了?千年来教会使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让它对任何人赐福!”查尔斯的复眼中映出猩红的惊骇。 41. 找回肉身 巫努西斯笑得很贱:“可能因为你们默哀教会的人品太差了吧,谁让你们平时不积德呢?” 默哀教会费了那么大力气炼化的默哀圣骸,如今她就笑纳了,也算是默哀教会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了。 查尔斯愤怒地嘶吼起来,口器中喷射出腐蚀性的吐息,四片鳞翅振动,掀起携带毒气的狂风,灵能毒刃裹挟在风暴里,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将巫努西斯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巫努西斯在这风流中闭目,感应圣骸的存在,一股柔和慈祥的能量从识海中涌现,她引着这股能量覆盖全身,切换至“圣母”状态。 查尔斯的攻击落在她身上,伤害被转化成治愈的能量,反而让她的状态恢复到巅峰。 查尔斯的攻击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怎么会这样? 查尔斯狰狞的虫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与此同时,他的攻击也随之停滞,巫努西斯抓住这刹那的机会,第三次变换状态,化为“圣子”。 她的速度瞬间变得极快,甚至突破了视觉极限,快成了一道撕裂空间的光。 圣子的攻击是极致的迅捷与凌厉。 “唰!唰!唰!唰!” 蓝色的灵能光流围绕着查尔斯庞大的虫身疯狂穿梭。 甲壳爆裂,利刃入肉。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查尔斯身躯各处接连绽放,墨紫色的虫血如喷泉般涌出。 查尔斯痛苦地咆哮,挥舞巨爪,发射密集的骨刺,试图捕捉那道闪动的影子,却始终慢了无数拍。 圣子防御极低,脆弱无比,但她的速度却快到了让查尔斯所有攻击都沦为徒劳的地步。 如果说查尔斯攻势如暴雨般湍急,那么巫努西斯的行动就如划破雨幕的闪电。查尔斯连她因高速移动而残留的余光衣角都触碰不到。 终于,光流骤然收束,定格在查尔斯那布满复眼的头颅正上方。 巫努西斯的身形显现,双手高举破灭王权大剑。 浩瀚的灵能与默哀圣骸积累千年的力量,尽数汇聚于那柄魔王之剑的剑锋之上。 剑身嗡鸣,承受着几欲超载的灵能,周遭的空间都因为这过于庞大的灵能开始塌陷,连同彩窗外的日光一起被吸入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锋芒之中。 “该结束了。” 剑落。 巨大的光球猛然炸开。 这场爆炸的余波横贯整个赐福地。 教宗厅外,尤利娅正和禁言骑士长缠斗,突然之间,大地剧烈震动,地面上无数深渊一样的裂缝骤然迸发! 禁言骑士长敏锐地抬头,看向教宗厅的方向。 他看见整个天际都被极刺眼的光笼罩。 禁言骑士长浑身一震,动作慢了半拍,尤利娅看准机会斩下他一条节肢。 尤利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教宗厅方向。 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军座和查尔斯的战况如何了? 没等他细想,禁言骑士长拎起骑枪冲向尤利娅,尤利娅立刻展开防御力场抵挡。 真难缠啊,不愧是禁言骑士长。 尤利娅想,随即全身虫化,狰狞的虫形向禁言骑士长扑去。 得尽快解决掉他,去支援军座。 —————————————————— 罗格城内。 城主和总统领坐在城主官邸的会议桌上哀叹。 “我这几天听到消息说救赎者大军已经占领了赐福地大多数城邦了,我看教会是大势已去了,你说你和我不会被清算吧。”城主愁眉苦脸。 “我觉得不能,咱俩不是早就投降了吗?”总统领有些庆幸,“还是我的眼光准,我当时就说赶紧投降吧,罗格城是第一个归降北方教宗的城邦,咱俩说不定还能升官呢……而且你也别太上火了,查尔斯教宗可是很强的,万一查尔斯打赢了呢?咱们两头下注,应该没问题。” 城主很忐忑:“但是……邓肯喊了悼亡者军团来打北方教宗,你说北方教宗会不会以为是我喊来的?她没准已经记恨上我了,兴许等着秋后算账呢。而且就算查尔斯赢了,咱们有投降的前科,你觉得查尔斯会放过你我吗?” 总统领听城主这么说也有些害怕:“那怎么办,咱们跑路吧?雾海之外有个遗落之岛,跑去那里吧?” 城主咬牙点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不能坐以待毙! 城主和总统领迅速商量好跑路的事宜,就在城主吩咐仆人收拾家当的时候,整座城主官邸突然一阵摇晃,行李箱掉在地上,珠宝金币洒了一地。 “我的妈妈呀!果然记恨上我了!北方教宗拿灵能炮轰我来了!”城主破音尖叫,吓得全身覆满虫鳞,直接半虫化了。 总统领起码在军队里混过,比起城主还是有些战斗经验的,他直觉这不是灵能炮。 总统领冲到窗前,看见天边有一个硕大光球,光球剧烈闪耀,持续了十几秒。 那是教宗厅的方向! —————————————————— 赐福地内,平原战场。 凯撒正站在两头翼兽拉着的战车上,指挥军队交战。 他猛然嗅到了远处传来的灵能异常爆发,警惕地向灵能异常爆发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边点燃了一道闪光,随着闪光出现,大地也为之轻颤。 陛下……凯撒利爪攥裂战车的边沿。 他拼命遏制住想要飞去陛下身边的念头。 必须遵守陛下的命令,打好这场战争,然后才能赶去陛下身边。 凯撒目光泛上一丝血气,那就让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吧。 金色的蝶翼如同太阳耀斑在背后展开,恍若替神明降下天罚的炽天使。 凯撒长声嘶鸣,从空中的战车上跳下,灵能威压在落地瞬间便将至少百人碾成血雾。 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赶到陛下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 赐福地最中心的教宗厅。 这场爆炸先是让声音被抽离,随即世界陷入真空寂静,在这恒无的寂静中,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高耸的穹顶、描绘着苦刑罪孽的彩绘玻璃、默哀教会璀璨奢华的圣徽雕像…… 光浪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尽数被抹去。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如沙塔般无声消散。 光球的中心,查尔斯巨大的虫身僵住,随后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为尘埃。 暗紫色的尘埃如一场大雪,于断壁残垣中飘零。 巫努西斯从空中跌落,倒在废墟中央。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尘埃落定。 巫努西斯闭上眼,倒在废墟中昏了过去。 ——————————————————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神庙摆渡人跪倒在废墟之中,将背上的神庙放在地上。这老怪的动作极轻柔,像放下一个蜷缩了太多世纪的梦。 蓝发的美人拈着一朵莲花,缓步走下石阶。 一双妖异的重瞳盛满了哀伤。 “红消香断有谁怜?” “花落人亡两不知。” 她走到巫努西斯身前,半跪在她身侧,将那莲花放在她胸口上。 蓝发美人纤白的手指抚过巫努西斯的眉眼,挑起一缕乱发,理到耳后。 —————————————————— “谁在唱歌?” 黑暗中,巫努西斯听见有人在唱歌,仔细一听,唱的还是葬花吟。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给我下葬了是吧?”巫努西斯气不打一处来。 她记得自己只是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群狗东西趁她昏迷就给她盖上棺材板下葬了,谁主谋的?辛德拉?他想垂帘摄政啊,早就看出来这雄虫不安分了。 凯撒?娘老子还没死呢,就急着上位了? 巫努西斯骂骂咧咧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睡在一汪寒潭里,寒潭幽黑深不见底,她身侧飘着几片莲叶,粉色黄色的睡莲缀在水面上,水面上方还不知从何处垂下几缕杨柳枝。 一株结着白色小花的扶芳藤在她鼻子上方轻轻撩动,勾起一点痒意。 “我的水中的奥菲利亚,我的小莲花,你醒了吗?”一个妖媚至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巫努西斯第一反应是:谁啊,这嗓子怎么这么骚,怎么说两句话还要给声音附上魅惑魔法? 她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一艘精致的小木船,小木船上坐着一个极美、极妩媚的美人,雌雄莫辨,只知道真漂亮。 怎么搞的,怎么这么漂亮。 他有对象了吗? 算了他都长成这样还管他有没有对象,不管他有没有对象他现在都要有了。 巫努西斯已经把辛德拉和以前的一众男友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以前她搜罗的那些美人在这位面前全沦为了庸脂俗粉。 巫努西斯现在已经不想问她现在身在何处,这个神秘美人什么身份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拿下这位美人,不管这美人是不是什么妖孽变的,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脑子里想着搭讪的措辞,从水中游到了小船边。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问。 神秘美人望着她,好像有些失望:“你忘了我的名字么?” “我们以前见过?”巫努西斯怔愣。 她涌现出一股懊悔,我真该死啊,怎么能忘记人家的名字呢,人家都失望了,怎么能让人家失望呢,我真该死啊。 美人语调轻柔:“我们明明从最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我是你生命中认识的第一个人,也将会是你死去后告别的最后一个人……我是你啊,张少榛,巫努西斯,莲花。” 美人从小船上站起来,海雾一般的蓝发披散在身后,她迈下船,走进寒潭,漆黑的潭水贪婪的拥着她的腰,她紧紧的抱住巫努西斯,说:“我好想你。” 巫努西斯这才发现寒潭中的水全都是高度凝练的魔气。 她们在无穷无尽的魔气中相互拥抱。 42. 污秽母神 巫努西斯抚摸着莲花的长发,眼神里全是遏制不住的贪婪和渴望,她嗅着莲花身上的冷香,平复了一会心情才问她:“你怎么是这幅样子,我以为你会是一颗蛋呢,为什么不乖乖等我回来亲自接你出生?” 莲花的声音带着委屈:“你走了太久,我担心你回不来,我信不过那些虫奴,毕竟当初是他们看管不力把你弄丢了,我就想着自己去找你,于是蛊惑了守卫的虫奴,让他带着我去找你。” 巫努西斯的手指沿着莲花的脊背线条摩挲,声音暗哑:“你一个蛋你能找的到什么?你在黑暗世界里经历了什么,你的身体可是我的东西,没被别人碰过吧。” 没有神魂的蛋没有多少智力,只依靠本能,本能让她想找回自己的灵魂,她依靠本能行动,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莲花沉默良久,巫努西斯隐约生出了点怒意,莲花的外形长成这样,肯定没少被人觊觎,思及此,她的动作不禁重了些,周身环绕的魔气感受到主人的怒火,都瑟瑟发抖起来。 莲花缓缓开口:“不止是黑暗世界,在黑暗世界之外的领域……有个叫业婆的东西,我迟早杀了祂。” 巫努西斯问:“业婆?你是被业婆诱导孵化的?” 莲花咬牙,一听到业婆这个名字,她心中的恨意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在业婆手里的六百年是她无法抹去的阴影,若不是“那个”契机,估计她现在还逃不出来。 巫努西斯说:“业婆是哪个种族的?我们一个一个报仇,灭了秃猿就去杀了业婆。” 莲花闭眼压下恨意,沉声道:“业婆不是黑暗世界的种族,黑暗世界里没有任何生物能杀得了业婆,祂是所有混沌和污秽的母神,祂本体在宇宙之外,是一种被冠以邪神之名的东西,我们现在对付不了祂。” 巫努西斯叹了一口气,她问莲花:“你这幅样子是祂弄的?” 莲花说:“也不算是,我们肉身的外貌共有十七相,魔八相,仙八相,还有一个莲花本相。现在这幅形态是魔八相中的芙蓉第一相。” 魔八相中的芙蓉第一相,名字来源于佛诗中的“芙蓉粉面,不过带肉骷髅。” 这一相中的芙蓉美人皮,专为蛊惑众生而设,是诱人堕罪的魔相。 业婆早在前任母皇大张旗鼓造卵的时候就开始暗中窥伺黑暗世界了。 业婆的本体无法下降黑暗世界,黑暗世界也无人得知业婆的存在,先皇也不知道自己的卵竟然被邪神觊觎上了。 业婆是极为污秽和肮脏的邪神,“那由他”物质的诞生让喜欢污秽的业婆感受到了无上的喜悦,祂要那枚卵成为自己的女儿,成为混沌与污秽之女。 于是业婆筹谋布局了一些阴谋,费尽心思让卵落到了祂手里。 祂拿到卵后便迫不及待的让卵孵化成祂想要的样子,本来的芙蓉相对万物的蛊惑能力没有这么强,业婆为了满足自己癖好,在巫努西斯身上加了一些祂的私设,改造成了现在这种连说话声音都带有极强诱惑能力的样子。 没有神魂的肉身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只能依靠底层意识进行基本的眨眼等动作,业婆却玩得不亦乐乎,祂爱极了这个祂亲手改造的精美人偶。 巫努西斯找了个机会逃回黑暗世界,业婆已经气疯了,正指使她黑暗世界中的眷属搜寻祂的“女儿”,想把巫努西斯抓回祂手里。 巫努西斯的肉身虽然是只凭本能行事的躯壳,经历过业婆一事后,也觉得不能乱跑了,于是打算回到薄暮地老老实实的待着等虫奴找到莲花,让莲花回到她身边。 巫努西斯空有一身灵能和那由他力量,但是一来不会用,二来不敢用,担心业婆闻着那由他的味就找过来,毕竟她身上的那由他物质被业婆从里到外污染了个彻底。 因为被业婆改造后的蛊惑众生的好相貌,百年间巫努西斯被所有遇见她的强者竞相争夺,一开始是星盗,后来是异星的王族。 百年间辗转流落不同人手里,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变得十分疯狂,就算最开始善意帮助她的人,渐渐也会对她生出扭曲的占有欲。 这些人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混沌与疯狂,在星际间为了争夺她发生过数起大规模的战争,而这混沌与疯狂正是业婆最喜欢的食料,好几次她都险些被业婆发现踪迹。 她几乎是一边利用这些人,一边从这些人的手里逃跑,终于逃到虫族宇宙所在的疆域。 这时候,一个叫迦勒的关键人物出现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众所周知,迦勒来到薄暮地,建立了初代的默哀教会,变成了背负神庙前行的老怪物。 但在他建立默哀教会之前变成老怪物之前,迦勒居住在虫族的中心星域,长相俊美无匹,且战功卓著。 这个迦勒也是个奇人,他虽然家世完美,生活顺遂,但时刻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充满空虚,只有在被雄虫折磨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生存的意义。 来他觉得这种折磨也填不满他的身心,直到一次在翻阅古籍时,他了解到雄虫其实是先皇的信使,他需要的其实不是雄虫的折磨,而是属于母皇的爱抚。 但此时的虫族在失去母皇的日子里,经过各种星际战争与掠夺,且为了防止死蛋落入敌手,虫族们销毁了所有关于死蛋的记载。 随着一大部分古籍被销毁,虫族的科技也出现了断档和倒退,迦勒无法靠科技手段来定位那个传说中存放有母皇肉身的叫薄暮地的星球的信息。 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可以藏人的地方。 宇宙中能藏人的地方无外乎就是大型黑洞后、奇点虫洞里、超级恒星的星核里、时空裂缝、暗物质旋涡里等等。 这家伙也是运气好,他在一颗星星的星核里发现了被关在里面的巫努西斯。 当时巫努西斯是被觊觎她芙蓉相的一个疯子关进去的,她指使迦勒杀了那个疯子之后就报了薄暮地的坐标,要求他带自己回去。 母皇对虫族有先天压制,因此虫族面对被业婆污染后的芙蓉相也不会瞬间迷失神智。 于是巫努西斯就这么回了薄暮地,本体被放在罪难摇篮里。罪难摇篮上悬挂着一口名为多悲的大钟,每日敲钟一次,将苦难散发给全薄暮地,以表示对薄暮地众生没有守护好她的惩罚。 而迦勒以洗清身上的罪孽为目的创建了默哀教会,并且在全薄暮地传教,散布死皇子颁布的扭曲神谕。 巫努西斯了解一切后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拿一把破灭王权大剑横扫六合,麾下大军征伐了整片大陆,从北境杀到南方,从东土杀到中原,无数强者被她斩于剑下,无数顶王冠被她从国王的人头上摘下,这一番纵横捭阖,到头来,一切的始作俑者,幕后的最终BOSS竟然是自己。

虽然一个卵,没什么心智,只有最本能的反应,某种程度可以类比熊孩子,得不到的玩具就撒泼打滚闹着要,不小心摔跤了会赖大人没看好自己……但这熊孩子做的也太火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整个薄暮地带来了多深重的影响。 或者说知道,但是不在乎。 残忍的可怕。 业婆这个死老娘们也够变态的,当痞子、追疯子、操傻子,莲花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都能下得去手。 巫努西斯眼神幽暗,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天她会亲手斩杀邪神,统一整个黑暗世界以及黑暗世界之外的疆域。 届时她会成为所有已知和未知世界的皇帝,普天之下将再无不臣之族。 她与莲花相互交缠着,如同并蒂莲一般交融在一起。 神魂与肉身融合的过程中,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她在大翰草原上催马追狼,梵生草紫色的草汁在马蹄下四散溅开,眼看那头白狼落在了弓箭射程之内,她弯弓欲射,白狼却突然开口求饶:“大帝,你饶了我罢,我有一宝物献予你,你拿了宝物去吧,莫要杀我了。” 巫努西斯问那白狼:“什么宝物?拿出来我看看。” 白狼从一身蓬松的软毛里叼出来一个软玉枕头,递到巫努西斯手上:“这物名叫黄梁枕,可通前因晓后果,但此物只能在梦里使用,醒来便会忘了。” 巫努西斯赞叹道:“确为宝物。”便将黄粱枕收入紫金葫芦里。 她看着白狼,又说:“但此物只能在梦里使用,醒来便会忘了,细想来你岂非在耍我?不足饶尔性命。” 说完,巫努西斯举弓,一箭把那白狼杀了。 她想着这白狼身上的皮子刚好做件大衣,东北女人都爱皮草,这白狼身上的皮毛更是难得的上等货色,当即从紫金葫芦里取出一把剥皮刀,下马将白狼身上的皮子剥了干净。 她正欲将狼皮收进葫芦,却见那狼皮骤然变大,转瞬间变成无边的风暴,将她吞没其中。 风暴中她听见白狼的声音叫骂:“我乃天上的贪狼星,你收了我的宝物却又要杀我!紫微帝星,你残暴至此,必自食恶果!” 贪狼星是北斗星群中的一颗恒星,星球表面的能量风暴尤为剧烈,是北斗七星里主性急好动的一颗星。 巫努西斯在风暴中循着声音望去,见那白狼的灵魂站在暴风眼里,她拿剑砍向白狼的灵魂,与之搏斗几个回合,白狼不敌,伏在她剑下求饶:“大帝,饶我元神吧!我若元神散去,这世间将再无贪狼命星,凡人命数皆乱,宇宙将有大祸乱啊!” 巫努西斯说:“饶你也行,只是你得再拿出更好的宝贝来。” 白狼咬牙切齿,将三件压命的法宝拿了出来,一件玄色披星氅、一套缀紫黑西装,一双北斗踏星靴。 巫努西斯看着那套衣服,只觉得符合极了自己的风格,当下便试穿在了身上,竟然十分合身。 西装剪裁得体,披风潇洒霸气,一双黑皮靴子上反射着北斗星辰,亦是贵气非常。 她满意极了,便说:“有这等宝物不早些献出来,非等现在才拿出来,我看尔并非诚心归降,此心当诛。” 随后一剑诛灭了白狼的元神。 随着白狼身死道消,那铺天盖地的风暴也尽数散去。 43. 全天下的王 巫努西斯从梦里醒来。 她正躺在教宗厅的废墟中,破灭王权大剑竖插在身边,神庙摆渡人守在一旁。 巫努西斯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正穿了一套漂亮的衣服,也并未多想。 梦里的内容她早忘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对于这套衣服的来历,她也只当是她和莲花融合身体之后,莲花身上先前就穿好的。 这时一道翅刃高速飞行划过长空的能量波动引起了她的警觉,她看向天边金色的一点,虽然有三千米之远,但获得肉身之后的巫努西斯依然能敏锐的看清来者。 是凯撒。 凯撒全身虫化,正拼命地向她的方向飞来。 又有一道冲她而来的灵能,她侧头分辨了一下,是尤利娅。 凯撒和尤利娅两人几乎同时到她身边。 凯撒的双翼在落地瞬间收拢,他比尤利娅快了半步单膝跪地。 有些虫族会经常变化皮囊的外形,比如进行变态发育或蜕皮进行等,所以虫族识别同类可以不依靠外貌,而是使用触须的神经感知来进行分辨。 凯撒虫化的甲壳尚未完全褪去,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他迅速的看了一眼母皇,陛下的新身体身姿修长挺拔,蓝发如雾,容貌是烫人的昳丽。 他不敢再多看,立刻低下头,喊了一声“恭迎母皇重获肉身。”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视线垂落处是陛下衣袍边缘缀着的一枚精巧紫水晶吊坠。 尤利娅迟了半拍刹住脚步。 他被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雌虫慑住心神,神经触须传来信号显示这的确是军座的气息,但为何军座的容貌却变得如此……如此令人心惊。 “军座……?”尤利娅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轻颤。 眼前雌虫的蓝发像是火焰烧到最极致的那抹冷蓝。 大部分虫族都有逐光扑火的天性,这种原始的天性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弭殆尽,但此时尤利娅见到那抹蓝,那一股原始的冲动却冲破文明构建的枷锁呼啸着要他扑进那抹冷焰里。 用自己的身躯、生命作为那冷焰的燃料。 她瞳孔骤缩,但多年在危险边缘行走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让她在凯撒跪下的瞬间醒悟过来。 尤利娅随即效仿凯撒跪下,低头掩饰住了眼中翻涌的惊骇与敬畏。 “属下来迟,请元首恕罪。” 巫努西斯垂眸扫过两人,破灭王权大剑在她身侧缠绕着黑红的魔气。 她抬手,破灭王权大剑稳稳落回她手里,黑红魔气眷恋的在她指尖缠绕几圈,便恋恋不舍的钻进了紫金葫芦。 凯撒到底年轻,实在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母皇玉雕般的手指,呼吸几近停滞。 “凯撒,你真是让我失望,竟然会被一副魔相迷惑心智。”巫努西斯发觉凯撒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厌恶,“自己把眼睛挖了。” 凯撒沉声应是,指尖化爪,动作利索的挖掉了自己的双眼,鲜血顺着血肉模糊的眼洞淌下来。 “三天之内不许自愈。”巫努西斯冷声命令。 凯撒手指用力,顺从的捏碎手里的一对湖蓝色的漂亮眼球,应了母皇的命令。 巫努西斯又看了一眼尤利娅,将他扶起来,尤利娅低着头不敢看她,巫努西斯叹了口气。 长成这样简直已经影响日常生活了。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巫努西斯躲在赐福地的教宗行宫里闭关,说是在研究学习什么法器炼化之术,增进自己的各项技能,为更长远的发展做知识储备。 理由说的冠冕堂皇,除了辛德拉,其余人等一概不见。 那个法器炼化之术是224进献的,据说是它从秃猿那里听说的一项技艺,可以将身负灵能的一些物件炼成法器。 辛德拉寻思着,听上去这不就和柳风絮打造的那些灵能武器差不多吗? 亏她费这般心机取了一个神秘晦涩的名字,什么“法器炼化之术”,反正旁人越是听不懂,就显得这件事越有意义。 以他对巫努西斯的了解,这厮多半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政务公文扔给他,自己躲闲去了。 辛德拉给她送饭的时候,看见她正对着镜子笑,这几日巫努西斯镜子不离手,她看见辛德拉来,立刻心虚地收了镜子。 辛德拉放下饭离开的时候,听见她一边用精致的银勺子挖彩虹羊羹送进嘴里,一边自言自语:“莲花,我亲手喂你吃甜品好不好。” 辛德拉很担心她。 她现在的样子跟默哀教会秘闻里记载的那位死皇子的外貌很像,辛德拉不确定是不是被死皇子附体中邪了,总之巫努西斯现在表现的不太正常。 巫努西斯这种中邪的现象持续了有半个月才痊愈。 她再出现在人前时浑身覆盖漆黑的虫骨,武威狰狞,身高足有两米五,头上还长着两根荆棘一般的龙角。 据她说这是她的第二魔相“尸陀林相”,她的第一魔相副作用太强了,怕大家没法正常和她交际,所以以后都打算用尸陀林相示人。 虽然尸陀林相格外狰狞恐怖,但包括辛德拉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教宗行宫的温泉底部铺满了手绘的翡翠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都画着一个虫种的简笔画,午后的阳光透过龟背竹宽大的叶隙照在清透的水面上,将那些画在翡翠上的小虫浮上了一点金。 这座小温泉被蕨类植物、龟背竹、扇掌棕榈树和几株兰花围绕着,气根虬结的榕树从岩壁上俯下身来,长须垂入雾气。 巫努西斯褪下了尸陀林相,一头蓝发如盛开的莲花般浮在水上,暖雾袅袅,她指尖探入水中,从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勾起一朵莲花。 她闭上眼,嗅了嗅莲花的香气,这香气与她自身的灵能相应和,每每闻之,总让她爱不释手。 辛德拉从背后拥住她,从水中撩起她的蓝发,叹道:“夫人又变美了。” 巫努西斯笑得妩媚:“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我听说你这几天可是很忙。” 辛德拉最近都在处理战后的各项事务,他甚至还牵头了对战败方雄虫的权益保护运动。 本来按照惯例,战败方的雄虫是要按容貌和信息素进行评级送给支持天命大教宗的各位功臣勋贵们的,但是以辛德拉为首的他那一派却坚决反对将雄虫都充作奴隶。 原因也比较充分,无外乎 就是统一战争结束后我方占领的疆域过大,如果不善待战败各国的话恐怕各属国会接连起义致使统一战争的成果不稳一类的言论。 统一战争期间涌现出不少以战功起家的新贵,这些军功起家的新贵没有明面反对辛德拉的提议,但是都谏言让尤利娅元帅或者其他几位上将来督办雄虫权益的推行。 理由嘛也比较充分,无外乎是觉得辛德拉只是一介雄虫,这种牵涉甚广的政策不能由雄虫,尤其还曾是旧世家势力的代表的辛德拉来推行。 尤利娅和辛德拉分别找上巫努西斯,等她拍板到底由谁来主推这项政策。 巫努西斯把这件事交给了辛德拉来办。 军功新贵们担心老派世家的势力反扑,都不太赞同。 巫努西斯在和雌虫们喝酒的时候说到了让辛德拉督办的原因:“这件事上吧,我家雄主代表的不是那些老世家,他在当上辛德家的家主之前,首先他是个雄虫。” “关于雄虫权益的保护法一定要由雄虫来推动,这是原则问题,让你们不长尾钩的弄,很难说你们会保护个什么出来,万一哪个用小头思考的灵机一动把雄虫都保护成□□隶了呢。” 没人敢悖逆天命大教宗的意见,所有人都举起酒杯附和巫努西斯的话。 巫努西斯开了个玩笑:“你们也别总瞧不起雄虫了,雄虫是有长处的,而且雄虫的长处是专门用来弥补雌虫的漏洞的,虫族可不能没有雄虫啊。” 所有人都因为巫努西斯的荤段子大笑,满堂的笑浪撞得杯中酒水微微摇曳。 巫努西斯对政治不感兴趣,好不容易找回了肉身,当务之急是要闭关修行以求大道,而不是把时间都浪费在红尘俗务之上,毕竟仇人名单还有一大串,所图谋的大业也不只这小小的一颗薄暮地。 巫努西斯只信得过辛德拉,所以很多事都是辛德拉在干,她闭关期间辛德拉忙得日日睡不好觉。 她每天晚上日落,就从闭关的静室出来回到行宫的卧室,看通俗,或者试穿织造匠送来的衣服,窝在床上□□美的夜宵小甜点。 辛德拉要再晚几个小时才回来,往往躺在床上还抱着一堆文书批阅,和巫努西斯形成鲜明对比。 巫努西斯晚上偶尔能听见辛德拉说梦话,梦话的内容都是在安排工作。 辛德拉这几日都忙得脱不开身,难得白天来找她,巫努西斯自然开心,两个人缠着在泉水里交尾了一次,辛德拉伏在她耳边说:“莲花,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有我能帮你。” 巫努西斯笑得妖媚,芙蓉相惑人心智,她涉水绕到辛德拉身后,躲进绿植掩映的草丛里,声音缠着艳丽的毒攀上辛德拉的心脏:“我想要什么?你说说看?” 辛德拉拨开绿叶,捉住了巫努西斯玉白的手腕:“你想成为这全世界的皇帝,不止于薄暮地,还有那些其他的世界,对吗?” 巫努西斯反握住辛德拉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看来你从教会的禁书阁中发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你这回终于信我说的话了?我终于不是中邪了?” 辛德拉想起之前他说巫努西斯是中邪那件事,有些惭愧,于是闷声说了句我错了。 44. 准备离开薄暮地 巫努西斯冷笑,辛德拉这人其实非常犟,只认自己相信的,这种犟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骨子里的傲慢。 他的掌控欲也来源于这种傲慢,比如巫努西斯喝酒的时候用了彩绘琉璃杯子,他便会说,喝酒要用金杯子,彩绘琉璃杯子是喝茶用的,要巫努西斯换金杯子喝酒,不然口感不好。 巫努西斯嫌他烦,假装听不见,他就自顾自让仆人找来金杯子,倒好酒放在她手边。 类似的事情除了金杯子和琉璃杯子,还有象牙筷子和原木筷子,蚕丝被和蛛丝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巫努西斯觉得辛德拉的操劳都是他自找的,比如巫努西斯每日的餐食,日常的穿衣,这些都有专门的人来管。但辛德拉却信不着这些人,总觉得他们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到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虫族夫妻婚后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私密巢穴用以原身交尾,雌虫也会在私巢里产卵。 他俩的巢穴建造在行宫主卧室的暗门后,这种私巢是不会让下人进去打扫的,都是夫妻们自己打扫。 辛德拉从来没让巫努西斯收拾过,不管交尾多累多损耗精力,他都自己收拾,因为他觉得巫努西斯收拾得不干净。 如果巫努西斯要是顾念他疲累,上手收拾了哪怕一点,他都觉得不自在,因为他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打扫方法,“别人”是不可以插手的,哪怕“别人”是看他快累死了好心出手帮忙。 辛德拉自己有时候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上次他去给辛德亚特送一批巫努西斯和柳风絮研发的军火,给母亲的亲卫队升级一下装备。 辛德亚特上手拉了一下枪杆,辛德拉说这枪杆不能那么用力拉,这种武器材质是钢铁,没有附加灵能,用力拉会拉坏。 辛德亚特当即脸色就不好,说辛德拉现在地位高了,以后他也用不起辛德拉的东西,说再也不用辛德拉的东西了。 辛德拉很难过的把这件事讲给巫努西斯听。 巫努西斯笑得一脸扭曲:“你妈那人就那样,小心眼子。你这样,你跟你妈说你跟我过日子的时候是怎么挑我的,你妈听了心里肯定好受多了。” 巫努西斯通过观察辛德拉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不能生儿子。 儿子结婚了以后胳膊肘是一定往外拐的,自然界的族群生了儿子的,等儿子长大便往外赶是有一定道理的,你让他在老娘和媳妇之间二选一他是不会选老娘的。 (她全然忘了她是如何日以夜继的在辛德拉耳边吹枕头风,挑拨他和辛德亚特的关系的。) 辛德拉偶尔也会反思一下自己,比如现在,他愧疚时就会变得比较主动。 他拥着巫努西斯,叫她趴在池边长着荧光草苔的大石头上。 巫努西斯戳着柔软的草苔,这种特殊的苔藓每戳一下就会飞出几点暖色的荧光,荧光点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绕着巫努西斯的手指盘旋。 雄虫的尾钩在她的腰上缠了一圈,她咯咯直笑,辛德拉叫她小声点。 巫努西斯为了泡澡方便,将书政厅就设在行宫温泉隔壁,此时秘书官们还在书政厅收整文书,那些秘书官个个灵能等级都不低,听力很好。 巫努西斯笑得妖媚:“我再教你一个物理学知识吧。” 辛德拉低下头问她:“什么?” 蓝发与金发肆无忌惮的交缠在一起。 “声音大小是由物体振动幅度影响的。” 辛德拉羞涩的别开脸,果然,他就不能指望巫努西斯说什么正经话。 完事之后,巫努西斯看着心情很好的辛德拉,琢磨了一会,开口道:“我过几天可能得出趟远门?” 辛德拉不甚在意的撩着水:“去哪?” “黑暗世界。”巫努西斯沉声说,“去趟外太空,你知道的,我老妈在那边给我留了点家产,我得去拿回来,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接你和孩子过去。” 辛德拉沉默。 巫努西斯咬牙:“你妈要是想去也行,但是你也知道我俩关系不好……” 辛德拉打断她:“你去可以,但你得带我一起去。” 巫努西斯一脸为难:“你这……我这趟出去你知道得多危险吗,这又不是去旅行,有正事要办,我顾全不了你啊。我把军团都留给你,你帮我看家吧,你放心,我肯定尽早回来。” 温泉氤氲的热气袅袅蒸腾,辛德拉的蓝眼睛沾上了一些湿润的水汽。 “你多久回来?” “最晚十年,我走了你不许找新的老婆。” “十年?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回来,凭什么不许我找别人?” “反正就是不许,我没有绿帽癖,你不许找别人。” “……” “唉,你哭什么,那好吧,如果十年之后我还不回来,你就另找一个老婆吧。” “你真会耍赖,让我用雄虫最好的十年等你。” “你放心,不会太久了,我说是最晚十年,顺利的话可能还会提前呢,你等着我,到时候我接你做皇后去。” “你又哄我。” “不哄你,真的,到时候让十万艘星舰都漆成红的,放一个宇宙的烟花去迎你做皇后。” 静了良久,辛德拉说。 “……好,我等你。” —————————————————— 巫努西斯把224留给了辛德拉,并且叮嘱凯撒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爹,确保留给辛德拉的人员配置和兵力都足以保证雄虫在她走后不被人欺负后,就去找了柳风絮。 她先前委托柳风絮和224维修迦勒千年前乘坐的那艘老得快包浆了的宇宙飞船,柳风絮终于修好了。 巫努西斯到柳风絮的工作室时,看见宴昭正在帮着擦拭那艘飞船的外壳。 那艘飞船已经很旧了,但外表却看不出来陈旧的痕迹,这种能进行远星航行的飞船,外壳所用的材料都是能扛得住漫长时光考验的材质。 这艘老飞船是那种很经典的扁圆型外观,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分,像老电影里外星人开的飞碟。 柳风絮打开飞船的盖子,和巫努西斯打了个招呼,恭敬地喊了一声元首,就继续低头钻进飞船里做最后的调试了。 最后的调试还需要一会时间,巫努西斯便和宴昭开玩笑:“你擦那个也没什么用,这是星际飞船,大气层的摩擦会烧掉一切附着其上的灰尘。” 宴昭捏着那块洗得很干净的抹布,显得有些窘迫:“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巫努西斯笑了一下,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柳风絮啊,我看你的电动车名字也叫追风,你想追他?” 宴昭埋着头擦着飞船:“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柳风絮。” 巫努西斯 站到宴昭背后,高大的身影笼住宴昭,从他手里轻轻拿下那块抹布。 宴昭脸烧得通红,心脏剧烈跳动,扑通扑通的像是在打一场激烈的鼓点。 其实从看见巫努西斯进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就一直跳得很厉害了。 巫努西斯把一块金砖塞进宴昭手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听安塔利亚说你是少见的蜘蛛种,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收集的基因还缺蜘蛛。” 宴昭气息不稳:“但我只是F级。” 巫努西斯很无所谓:“你是A还是F我都不在乎,我又不需要先皇的信息素。” 宴昭把金砖推回给巫努西斯:“我不要钱。” 巫努西斯搂着他,语气暧昧:“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宴昭摇摇头,没说话。 巫努西斯把金砖塞进他背着的斜挎包里:“你先拿着吧,我在赐福地郊外给你留了一座小庄园,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人按照蜘蛛种的喜好布置了一下,等会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装潢就让他们改。” 巫努西斯放软了语气,话语里带上了一点魅惑魔法:“我是真的很需要蜘蛛种的基因,好哥哥,帮帮我嘛。” 宴昭哪里抵挡得住,只好说:“蜘蛛种的交尾方式和其他虫族不太一样……” 说到一半,宴昭低下头,脸红透了,不好意思再说了。 巫努西斯兴致盎然的追问,同时卸下了尸陀林相,露出美艳至极的芙蓉相,用妖媚的魔音蛊惑着宴昭。 好半天,宴昭才说:“蜘蛛不长尾钩。” “那你们怎么交尾?”巫努西斯好奇的问。 宴昭转头,趴在巫努西斯耳边小声说:“蜘蛛用精拳。” 过了很久,柳风絮从飞船里钻出来,狐疑的看着巫努西斯和宴昭。 巫努西斯还是那副狰狞可怖的尸陀林相,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通俗看。 宴昭在旁边叠着抹布,头发和衣领有些凌乱,脸也有些红。 房间异常的干净,显然是被灵能魔法清洁过。 柳风絮有点纳闷,元首是待着太无聊了吗?怎么还用魔法帮他清洁工作室? 巫努西斯看见柳风絮出来,将手里的收进赤金紫葫芦,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飞船边上问他:“调好了?” 柳风絮点点头:“坐标设置的是迦勒来时的原始坐标,我核对过了,和教会禁书库里记录的坐标一致。” 巫努西斯拍了拍柳风絮的肩膀:“辛苦你了姐们,等我回来重启智库时,直接给你“贤者”的学衔。” 乐伊丹婆在世时,虫族有一个叫“智库”的科研机关,“智库”都由学者组成,与“信使兄弟会”和“议事会”一起并称为母皇麾下的三大行政机关。 三大行政机关和九大军团被星际其他种族称为母皇的十二把尖刀,共同拱卫着母皇的统治。 智库的学衔和军团的军衔一样,代表着学者们的身份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学吏”、“学士”、“专研”、“专家”、“博士”、“贤者”、“主脑”。 其中,博士及以上学衔的学者都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科研院,“贤者”更是可以拥有整个科研基地星的管辖权。 巫努西斯此番定要重振虫族昔日的荣光,这十二把尖刀也必会重新出鞘,血洗星海中所有不驯之臣。 45. 前往宇宙 巫努西斯此前曾经对柳风絮说过智库的概念,柳风絮自然知道贤者学衔意味着什么,他想着巫努西斯跟他描绘过的那无限的星海,不禁心生向往。 柳风絮天生爱探索未知,他想着,能追随巫努西斯这样的人,实在是一生之幸。 巫努西斯带给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能喷吐出雷火的武器,能彻底改变薄暮地世界的大型发电站设计概念,还有眼前这一艘,尘封千年的,能进入太空的飞船。 柳风絮永远记得那一晚,庆功宴结束后,他和巫努西斯躺在行宫的草坡上,巫努西斯喝得醉醺醺,指着黑暗而空无一物的天空,对他说:“疯子,你知道不,夜空其实不是黑的,夜空中有群星,有银河,有着很多很多的梦想和很多很多的未来。总有一天咱们要跨过这漫长的黑暗去那群星闪烁的彼方,那个时候我们就把很多很多的梦想和很多很多的未来都抓在手里。宇宙就是块洒满糖霜的黑面包,你得一口吞掉它,然后把梦想和未来都变成彩虹屁放出来,让黑暗世界变成彩色世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风絮也笑,他说,元首你喝醉了,夜空是黑的,世界上只有三颗星,太阴太玄和太阳。 巫努西斯大骂了一声都是狗屁,她指着星空说:“你说的太阴和太玄就是两个大黑洞,星空是存在的,只是暂时被黑洞遮住了,就像孙猴子在北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一样,他去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疯子,你知道吗,那太阴太玄就是皂雕旗,把咱们的星星给藏住了。” 柳风絮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好奇没被遮住的星空是什么样的。 巫努西斯抬起手,无数璀璨的灵能光点从她身上飞起来,向天空上铺开,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天空,闪烁的光点中间有一道光聚成的河流。 巫努西斯大笑:“哈哈哈哈哈!疯子,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星空!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柳风絮看着那星空,胸腔里的血腔室莫名的开始加速泵血,他突然就想把鳞翅从人皮下放出来,去那光点组成的海洋里游泳。 巫努西斯指着天上的光海,大声说:“我有一天会到这片星海的尽头,我会征服所有未驯的土地,把我的旗帜插在宇宙的最边缘,我会这成为这片星空的主宰!疯子,你觉得我中二不,我也觉得我自己中二,但这就是我的梦想,我要自由地活着,我要热烈地活着,我要穿过所有漆黑的没有光的黑暗世界,去到达星海的彼端!” 柳风絮也大笑起来,他大声说:“我也要去宇宙的边缘,我要去星海里游泳!” 年轻的帝王在征服她帝国版图的第一块后,躺在草坪上和她的追随者一起大笑。 青春年少,鲜衣怒马,所有古老传说的开端都始于一场年少轻狂。 此后千秋霸业,多少功名利禄,多少阴谋算计,多少颗人头落地,多少次绝境之中的力挽狂澜,多少场热血沸腾的权谋博弈,多少次花开花落的荣辱兴衰。 直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百万年间的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将所有的王权霸业,万古流芳都碾成尘土,都变成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段传说。 最终那名为时间的河流里什么都剩不下,在一池的尘泥里,只余下一朵孑然而立的莲花。 宇宙飞船冲出了薄暮地的大气层,像一颗逆射的流星一样消失在了天边。 辛德拉站在教宗行宫的露台上注视着他的爱人渐渐远去,通讯器的讯号越来越薄弱。 通讯器里的那只雌虫的声音也越来越卡顿。 “老公……我爱你…….你……好好……别……虫……” “等……皇后……” “.…..爱……” 辛德拉把通讯器放在心口。 露台的玉雕栏杆上落下一滴水珠,一滴两滴三滴,直到悲伤像洪水决堤。 飞船的生活舱里。 巫努西斯皱眉摇了两下通讯器,确认信号彻底断了才将通讯器收进葫芦里。 这种依靠虫族触须网络信号的灵能通讯器还是太原始了。 这才刚出大气层就没信号了。 她走的时候交待辛德拉柳风絮他们许多后续的规划,包括推进薄暮地的全面现代化进程,还让224留下帮着一起搞基建,希望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薄暮地能用上无线电。 但她其实并不对薄暮地的发展抱太大希望,毕竟一下子从中世纪迈到现代化社会还是挺困难的。 巫努西斯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的景色。 此时飞船刚刚脱离薄暮地的引力范围,即将进入跃迁航线。 巫努西斯最后看了一眼薄暮地。 这颗星球一如她初见它时那样,粉紫色的海洋上飘着橘粉色的云雾,像一颗漂亮的玛瑙球。 不过此时巫努西斯已经和当初刚来薄暮地时截然不同了。 她当初看到它时,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颗星球上经历这么多曲折热血的故事,不仅找回了肉身,还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 在薄暮地的旅程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冒险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现在的虫族社会会是什么样的,科技水平会不会和薄暮地一样倒退到中世纪? 生活舱开始调整成远程跃迁模式,智能控制系统正在接入目标航线。 巫努西斯躺进休眠舱里,胶囊型的舱体无缝合拢,舱体内开始释放出安眠气体。 跃迁引擎启动。 引擎启动后,从太空的角度看,飞船像自行车一样慢悠悠的行驶,行驶了几分钟都没有离薄暮地太远。 但这其实只是因为薄暮地这颗行星作为参照物来讲过于庞大,导致飞船的速度看上去很慢。 实际上,这艘制造于一千年前的飞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奔袭,这速度足以让人类的任何交通工具相形见绌。 引擎全功率启动后,飞船正以每秒60公里的速度刺入深空,以这样的速度,从北京到上海只需不到20秒,八分钟就能掠过地月之间38万公里的鸿沟。 在飞船的速度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飞船的实体在太空中瞬间消失,进入了跃迁航道。 据224介绍,先皇时期进行宇宙旅行一般采用曲率航行,但是先皇身故后的几千年虫族科技倒退,曲率航行技术断档失传,到了一千年前迦勒的时代,大多数宇宙旅行都采用跃迁航行的方法。

跃迁航行比不上曲率航行,但也比最原始的低光速航行要好上无数倍。 巫努西斯这次的旅行目标设置在虫族世界一个较偏远星系,跃迁航行的话只需要一年就能到达了。 如果按照巫努西斯在旧时代地球了解到的那种低光速飞船的速度,想到达目标星系大概需要八十万年的时间。 是的,八十万年。 这还是排除掉一路上没有大型黑洞、星云爆炸、反物质射线能量堆等等等路障的情况。 单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航行,最起码也要八十万年。 而且中间还不能涉及到任何耽误时间的燃料补充和船体维修。 旧时代人类也知道自己宇宙飞船的速度慢如龟,毕竟就连飞到距离家门口老母猪一泡尿远的火星,都得飞个八、九年才能到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人类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 当时的人类看着近在咫尺的浩瀚星空,明明群星就在眼前闪烁,但是就是够不到,急得几乎要尿血。 为此还想了很多招数,比如能不能把人类冷冻起来,等飞到地方了再复活。 那个年代很多科幻电影都有类似的桥段,进行宇宙旅行的时候把人放进休眠舱,等过了百八十年的,到了地方再叫醒。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的人类,可能会觉得有些搞笑,但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一切荒诞的幻想都会被时间与智慧浇灌成人类文明的硕果。 明朝时期那个在椅子上绑鞭炮的万户,在当时显得格外异想天开,但一千九百年后,人类真的研造出了火箭,高纯度的航天燃料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巨大推动力,将脚踏大地几万年之久的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第一次送入了太空。 当年的航天员在俯瞰我们广袤又深邃的母亲星球时,也会仰望更高更远的星空,期望后世的君子们,像火箭一级推动一级那样,将我们的文明推出太阳系的摇篮,推向那无边的星海。 当年的万户并非历史的弄臣,而是人类文明伟大的先驱和探索者。 当然,无论是近乎于山顶洞人科技的低光速宇宙旅行,还是跃迁航行、曲率航行......在坐忘舟这种真正颠覆了时代的神器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 巫努西斯要找回七件神器,并不止是为了自己能更顺利的完成对宇宙的征服。 她内心里也有一个想法,这想法在她心底里扎下了根,蠢蠢欲动等着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树。她想让这超前的科技重现于世间,让人类科技文明的巅峰硕果在宇宙中洒下甘美的琼浆。 巫努西斯其实没经历过什么“心系社稷心系黎民百姓”的帝王教育,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就是一个普通人,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一朝得势也会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脸,过得太舒坦了也会有就此马放南山,枪束高阁的不思进取心理。 她的想法很朴实,一开始只是想过上好日子,然后在把日子过好的路上突然就黄袍加身了,中间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要进行什么样的宏大叙事,她脑子里也是懵懵懂懂的。 不过不懂没关系,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御驾到山前必有路。人就是在与命运的一次又一次博弈中不断成长,成长为连当初的自己也想不到的人物。 46. 你敢打劫我? 巫努西斯是被人揪着领子晃醒的。 当时她还在休眠舱里沉睡,有人一把将她的休眠舱砸开,拽着她的披风领子用手去扇她,可惜她的外形是尸陀林相,脸上全是漆黑坚硬的甲壳,那人手打在她脸上,直接被狰狞的骨棘削掉了半根手指。 那人嗷嗷惨叫,领头的一把打在那人头上:“你个这辈子只能找到小貂日的憨货,你看不到这甲壳种长满了鳞甲啊!直接用手打?真当你那虫爪子是磁震刀啊!” 领头的揪着巫努西斯披风领子疯狂摇晃:“诶,憨货,醒醒,你娘老子来劫道了。” 巫努西斯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一阵头疼加头晕。 她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雌虫,反应了三秒钟,随后一巴掌掴在那雌虫脸上,速度快得没虫看清她什么时候起手的,只听见“邦”的一声后,自己老大就被嵌进了船壁里。 砂瑞从九岁第一次变态发育完成就开始跟着大姐头在这片星海里干杀人越货的行当,自从十九岁时把大姐头干掉自己当老大后,他纵横这片星海已经三十年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丢人过。 手下们手忙脚乱的把砂瑞从墙上抠下来。 砂瑞没想到这回碰上了个硬茬,他在跃迁隧道里看见这艘船型号老旧,是非常古早的老古董款式,还以为是哪个穷乡僻囊的土丫头为了去玫瑰星系参加军团的选拔考试,掏空全家积蓄东拼西凑买的破二手飞船。 这种考生身上往往带着一大笔路费生活费,而且生活经验不足,不知道要请镖师,眼神里都是清澈的愚蠢,非常好拿捏。 他已经劫了三艘这样的飞船了,每次都满载而归,那些考生为了保命都忍气吞声的十分配合。 他劫道的流程是让考生把卡里的钱都去临近的空间站兑换成实体的原油,他直接拿原油走人,事后再找专门的地下银行销赃。 有个考生之前已经被劫过一次了,卡里拿不出钱,他也很“通情达理”,让考生把自己的飞船卖了,换成原油。 至于那个考生没有飞船,也没有钱,要在空间站打工多久才能兑换到离开的船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空间站的警察也不会管这种事的,跃迁航道本身就鱼龙混杂,除了虫族还有其他种族的飞船也会接入虫族星域内的航道,警察处理外星种族的侵害案件和协调外交关系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这种抢劫案件,只要不闹出人命,都是大事化小。 而且星盗跑得很快,也没办法及时有效的追查。 而且自从先皇驾崩,虫族内部各自为政,跃迁航道因为政治要素极高,一直处于被所有人觊觎但又没人敢插手主管的状态。 在中央母巢管理疲弱的状态下,久而久之,就养了这一帮为非作歹的星盗。 历史上很多著名的星盗集团都在这个时期诞生,这个时期也被历史上称为“为期三千年之久”的星盗时代。 为了对抗星盗,民间有个叫“星河镖师”的职业应运而生,还有个叫“镖师协会”的组织在维护跃迁航道的和平。 星盗时代涌现了很多臭名昭著的恶人,也成就了很多正义英勇的镖师。星盗和镖师之间彼此争斗,有很多瑰丽热血,凄凉浪漫的故事在这个时代诞生。 直到巫努西斯出手终结了星盗时代,这段漫长的故事才终于落下帷幕。 星盗时代萌芽于先皇乐伊丹婆的驾崩,开始于艾尔塞斯执政后期,终结于巫努西斯手里,一共持续三千年。 在星盗彻底消失后,后世还会流行一种叫“星盗朋克”的亚文化,“星盗朋克”不涉及星盗最原始的那种杀人越货的血腥,而是多用于年轻人抒发自身的叛逆情怀,是一种热情且野蛮的亚文化。 “星盗朋克”以夸张的发型和纹身作为标志符号,据说是根据星盗时代时星盗的真实形象演变而来。 一如巫努西斯眼前看到的这个杀马特非主流雌虫的形象。 眼前高大强壮的雌虫顶着一头冲天的红色鸡冠头,脑后还留了三条晕染成粉金色的小辫,一身环佩叮当的铆钉皮衣,连滚带爬的趴在她脚下,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求她饶命,说自己愿意给她当马仔小妹。 巫努西斯遗憾的放下手里掐着的一个杂鱼雌虫的脖子,她本来打算先杀两个杂鱼马仔立立威,再慢慢盘问这领头的非主流,没想到对方滑跪的这么快。 她把手里的杂鱼马仔扔到地上,对方脸色涨红,趴在地上不住咳嗽。巫努西斯踹了一脚那马仔,让他四肢着地保持跪姿,随后一撩披风,大刀金马的坐在那马仔背上。 尸陀林相八百八十斤的体重压得那马仔目眦欲裂,几欲吐血。 砂瑞跪在巫努西斯脚边,战战兢兢的等着她开口。 北斗踏星靴踩在砂瑞头上,将他的脑袋踩进地板里,飞船坚硬的甲板被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说吧,你们是何人,缘何来劫本座的道?” 砂瑞头埋在地板里,闷声喊了几声求奶奶饶命,便将自己当星盗的来龙去脉抖落得一干二净。 砂瑞是沙暴星盗团的老大,沙暴星盗团在星盗里也就算个三流团伙,有点实力但不多。 上个月虫族中将白冰沁组织了一次针对他管辖范围内跃迁航道的扫黑行动,就把沙暴星盗团的二把手抓了,砂瑞为了救二把手,和白冰沁达成了一项协议,给白冰沁当黑手套去袭击秃猿。 至于白冰沁和秃猿的恩怨,说来也很扯淡。 去年开始,中央母巢的几位大妃决定和秃猿建立外交关系,秃猿首领为了迎合虫族,特意派出了一个叫苏锦岚的将军出使。 苏锦岚是一头母秃猿,秃猿和虫族不一样,他们那边上战场和管事的都是雄虫。 (砂瑞说到这里,巫努西斯提醒了一下,秃猿的数量单位论个不论头,而且对于秃猿来说那个叫男人,不叫雄虫。) 苏锦岚是个女人,这在以男性为主的秃猿种群里比较特别,秃猿觉得女人和虫族更好说话,所以就派她来出使。 当时负责接待的是白冰沁中将,白冰沁中将是守节党,守节党恨秃猿恨到骨子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让守节党的白中将去接待秃猿使臣,反正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砂瑞停顿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据说,小道消息,不保真啊。 苏锦岚和白冰沁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她的妹妹苏锦霄,苏锦霄是当时秃猿首领的一个家庭见习,秃猿首领据说有三千个家庭见习呢,苏锦霄是和雄主关系最好的那个家庭见习。 (砂瑞讲到这里,巫努西斯听不下去,又纠正了一下,秃猿首领那个应该叫后宫吧。) 反正苏锦岚没太看得起她那个妹子,跟白中将说,她瞧不起那种攀附男人的雌虫,还是虫族人都比较独立,还夸白中将和她一样都是女中豪杰。 身为守节党的白中将一听秃猿把他当自己人了,当场火冒三丈,于是阴阳怪气的说,苏锦岚和她妹子根本没啥区别,都是伺候秃猿首领的,只不过她 妹子在床上伺候,她在战场上伺候,都是给秃猿首领当走狗,让苏锦岚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据说那个母秃猿当时的脸色非常精彩。 外交关系磕磕绊绊的这么建立了,为了表示友好,秃猿那边还要跟虫族合作拍一部关于五千年前的先皇乐伊丹婆的电影。 电影是拍出来了,但是守节党看了电影之后大为光火,认为秃猿故意抹黑母皇,要发动战争和秃猿决一死战。 博新党的人拦着不同意打,说现在打不过秃猿,守节党的人硬要打,两党明争暗斗几年,到了今年,白中将找上我当黑手套,要我去绑架暗杀那个拍电影的秃猿导演,以此来倒逼博新党开战。 我也不是傻子,我肯定不想卷进那些大妃大娘娘的争斗,我就是一个干点打家劫舍行当的小土匪,我又不是革命军,我是为了救老二才假装答应白冰沁那个疯婆子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糊弄白冰沁呢,就听说他出事了。网上说他伤害雄虫,被剥夺军衔关到监狱星了,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据说他的罪名后来一路升级,从伤害雄虫到走私军火,一直升级到叛国罪,和他有牵连的一堆守节党都出事了。 我们星盗团也被扣上个叛国的罪名,被军队追杀到只剩我们几个人了。 正规军队一旦认真起来清算,寻常星盗团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我们只是个三流团伙。老二为了掩护我死了,我带着剩下的几个妹妹们,在跃迁航道打劫一下考生,混口饭吃。我们总共也没打劫多少钱财,现在有钱人都请镖师,请不起镖师的穷学生又能有几个钱。 奶奶,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把抢来的钱都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行了。 巫努西斯听完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问砂瑞现在距离玫瑰星系还有多远的路程。 砂瑞说走跃迁航道的话还要两个月。 巫努西斯问砂瑞他现在用的飞船是什么型号的。 砂瑞眼神闪烁:“是松针490……是从黑市买的退役军舰,引擎换过,跃迁速度比一般商船快30%……” “带路。”巫努西斯起身,“去你们的飞船。” 两艘飞船中间用接引廊桥连着,气密门嘶嘶打开,巫努西斯和砂瑞一伙通过接引廊桥走到松针490的大厅。 松针490比迦勒留下来的老古董要起码大上四倍。 飞船上内部是很明显的星盗风格,控制台上堆满空营养剂管子,屏幕边缘贴着几张褪色的通缉令,角落扔着好几件沾满油污的非主流衣服。 这艘飞船的主控台前方有一面巨大的舷窗,可以看见外界的景象。 窗外是跃迁航道,跃迁航道像一个五颜六色的万花筒一样,所有的色彩都混乱的杂糅在一起,宇宙空间都变得扭曲。 这些杂糅扭曲的色彩是在跃迁空间下呈现的高密度宇宙景观,每一个色块都代表着一颗星球或者一团星云。 巫努西斯突然就理解了星盗们的穿搭,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这条宇宙万花筒里遨游,所以穿搭风格也情不自禁的向着这些混乱的色彩靠拢。 巫努西斯指使星盗把松针490的航行目标调整到玫瑰星系。 她觉得这艘飞船比之前的要好一点,决定就使用这艘飞船继续完成下半段旅行了。 没想到睡一觉醒来还有这种福利送上门。 果然应了古地球时代那句俗话:通往成功的路是——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47. 我妈太惨了 巫努西斯对砂瑞口中那个让守节党恨不得和秃猿决一死战的电影很感兴趣,于是问他有没有资源。 砂瑞一脸惊讶:“奶奶,那部电影前段时间在网上风很大的,你没看过吗,之前在蔬菜上能免费看,不要会员,就是现在被人举报下架了。” “蔬菜”是菜叶集团的昵称,菜叶集团的创始人是一个青虫种,集团logo是一个被虫子啃了一口的白菜叶子,菜叶集团是虫族社会文娱行业最大的龙头,旗下有个菜叶影视网站,被大家戏称为“蔬菜”。 巫努西斯伸出手:“哦,那你给我个手机,我没带手机,借你的用用。” 砂瑞挠了挠鸡冠头,很是不解:“啥是手机?” 巫努西斯意识到现在这个年代估计都没人用手机了,于是问道:“你平时用什么上网?” 砂瑞从太阳穴上拿下来一个印着骷髅头图案的圆型贴片,递给巫努西斯:“啊?我平时用这个小云脑机啊。” 砂瑞以前用的是天舟牌高端脑机,但是当时遭遇军队追杀,为了防止被定位,就把以前的脑机扔了,随便拿了一枚二手小云用。 砂瑞本来寻思着抢完这一票,下了跃迁航道就去附近的星球买一台最新款的天舟脑机。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煞神,看样子不仅要占他们的飞船,还要抢他的脑机。 小云本来就是不入流的杂牌子,二手更是廉价。砂瑞寻思这煞神不能看得上,结果没想到煞神手指一捏,竟然把那枚小云拿走了。 砂瑞欲哭无泪,这母大虫咋比他还黑,雁过拔毛啊!这么破的二手脑机也要,这是他唯一的一台脑机了。 巫努西斯坐在主控台前,戴上了那枚脑机。 戴上脑机之后,她感觉到她身体里属于虫族的触须在和脑机相互呼应。 尸陀林相的触须和传统的虫须不同,是属于不显化的内交感神经,信息流一股一股的从脑机处传输到她的触须神经中,一个悬浮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是一个类似电脑桌面的画面,上面悬浮着很多应用软件图标,图标下标着中文,中文繁体简体掺杂,还加了一些特别的符号,依靠在古地球时代学的语文课知识,巫努西斯能看明白七七八八。 她思考着脑机的操作方法。 她以为这个跟古地球时代的触屏手机一样,于是伸出手去虚空中点了一下那个图标,结果手指很尴尬的点了个空。 看来不是触屏啊。 巫努西斯思索着。 她抬眼看了一眼她想要点开的应用软件图标,心里默念着“打开”。 图标打开。 一个类似浏览器的界面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这个所谓的“脑机”应用的是类似“眼动追踪”和“脑机交互”的技术。 不过脑机所采用的技术明显比这两项更高级一些,具体是什么技术,巫努西斯不是专业搞这个的,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那两项技术在她离开地球前还只是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的前沿概念,如今竟已有更先进的技术出现,并投入了广泛应用。 看来虫族社会即使是遭遇了科技倒退,技术水平也远超旧地球时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巫努西斯感叹着。 她学习能力很强,几番操作下来,也能正常使用脑机了。于是她打开浏览器找到菜叶网,搜索母皇电影,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那部秃猿拍的电影。 可惜电影已经下架了,现在网上都是针对这部电影的吐槽。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是一个官方视频号在挽尊,意思是两族文化习俗不同,大家友好讨论,不要上升到族群侮辱。 虫族网友给出的反馈是:管你什么族群,照喷不误,甚至连着帮这部电影说话的官方视频号一起喷。 巫努西斯在网上摸索了一会,找到方法翻墙去了秃猿网站。 这部电影评分两极分化,满分10分,虫网评分只有0.1,但猿网评分却高达9.8。 电影名字叫《为母亲献上星光》 巫努西斯在点开电影之前,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她料想到秃猿可能会因为对虫族有积怨,所以会故意抹黑虫族的历史人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估计会把先皇描绘成什么无恶不作的魔头,给先皇扣几口黑锅,再抬高一下电影里的秃猿角色。 虫网群情激愤肯定是有原因,不过这种狡诈的小手段,低劣的小抹黑,还破不了她巫努西斯的防。她倒是要看看从秃猿的角度是怎么评价这段历史的,也算是进行不同视角的学习了。 顺带看看老妈的乐子,也算是给这段无聊的旅程来点调剂。 巫努西斯把自己精神防御叠满后,点开电影,开始观看。 电影的女主角叫乐依依,旁白介绍上说人物原型是五千年前的虫族母皇乐伊丹婆。 巫努西斯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看见乐依依这个名字后瞬间土崩瓦解。 电影里的秃猿演员皮肤白嫩,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弹幕有人问为什么虫族母皇让秃猿演员来饰演。 有人解释说因为母皇的虫种是寄生种,一开始就是寄生在秃猿女孩身上的。 有人质疑和历史书上的照片不一样。 但这微小的质疑很快就被刷屏的夸赞压下去了。 饰演母皇的秃猿演员是个星际化大明星,以初恋感少女感闻名,在星际上粉丝众多。 电影剧情是这样的: 开头是两个年轻人谈恋爱。 一个秃猿女孩和一个虫族男孩相爱了。 故事背景发生在著名的星际顶级高校“恒添大学宫”。“恒添大学宫”虽然在秃猿的星域范围内,但是它平等的接收两族的学生,是公认的“无种族无偏见的人类最高象牙塔”。 恒添大学宫不站队任何种族,是中立学派。这所学校除了接收人类学生外,还偶尔接收其他外星种族学生,据说那个非常出名的“民俗旅行家”就毕业于恒添大学宫。 “民俗旅行家”是一个普朗人,他旅行了很多不同种族的世界,写出了震撼星际的《星际漫游指南》,这本书有很高的社会学价值,里面描绘了许 多不同世界观的风土人情。 秃猿女孩和虫族男孩的恋爱遭遇了朋友们的反对,女孩就在恒添大学宫那个有名的“图书长阶”上给朋友们讲了一个很多年以前的故事。 旧地球时代有个叫乐依依的小女孩,她出生在雪山下的一个牧民家庭,是个天真快乐的牧羊女孩,后来家中的牧场惨遭战火波及,核武器让雪山化为焦土。 电影特效拉满,乐依依倒在雪地上和家养的小羊羔抱在一起,她看着羊羔在怀里断气,流下无助的泪水,这时候女娲出现了,赐予了她智慧和神力,让她成为圣女,去拯救世界。 乐依依和一个叫卫九州的年轻男孩一起携手拯救世界。 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他们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电影为了避免过多涉及严肃历史,所以主线是乐依依和卫九州的爱情故事,这两个历史原型互为死敌的人在后世拍的电影里被讹传成情侣也是一种行为艺术了。 卫九州数次凭借强大的武力拯救乐依依于危难之中。 饰演卫九州的男演员长相帅气,肌肉结实。据说该演员为了演好这位历史上的民族英雄,专门做了两年的武术训练。 卫九州历史原型就是秃猿,这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女主角乐依依,身为虫族角色,但秃猿味特别正,根本看不出来有虫族的样子,完全就是指着秃猿女性硬说这是虫族。 乐依依的虫形被魔改了,改成那种胖嘟嘟的有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小胖蝴蝶虫形。 估计是为了卖周边,所以外形设计的很可爱,是那种非常符合秃猿审美的可爱。 哺乳类会把对幼崽的喜爱移情投射到其他物品上,就喜欢那种胖嘟嘟圆滚滚的类型。 经典秃猿审美。 弹幕刷屏“宝宝好可爱”“妹宝亲亲” 巫努西斯平时看视频特别爱看弹幕,她喜欢看网友花样百出的吐槽,从那些或搞笑或科普的弹幕里,她总能找到额外的乐趣,有时候甚至弹幕挡住画面了她都会不厌其烦的关掉弹幕倒回去重新看画面,然后再把弹幕打开继续看。 她那么喜欢看弹幕的一个人,这次把弹幕关了。 娇软可爱虫族皇帝和霸道强大秃猿男王进行了一番和真实历史毫无关系的冒险,中后段他俩生了个小孩。 小孩叫卫西西,巫努西斯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快速按了暂停键,思考着这个随卫九州姓,名字里还带西的角色应该不会是在暗喻巫努西斯吧,她天人交战了足有十分钟,才手指颤抖的按下了播放键。 卫西西结局的时候自己作死,卫九州为了保护熊孩子光荣牺牲,卫西西和卫九州一起死了。 乐依依误会卫九州很多年,以为是卫九州故意伤害他们的孩子,直到最后才解开误会,但斯人已逝,追悔无用。 画面一转,回到电影最开始的恒添大学宫“图书长阶”,故事的讲述者——那个年轻的秃猿女孩,发表了一番感天动地的升华言论:什么我们不要重蹈误解的悲剧啊,什么虫族秃猿一家亲啊,什么我们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啊,诸如此类。 48. 她是深渊魔王 巫努西斯沉默地看完片尾字幕,没有立刻摘下脑机,而是重新打开浏览器,在猿网和虫网搜索“乐伊丹婆,虫族历史”、“星海大远征纪录片”、“虫族九大军团”、“七神器,坐忘舟”、“母皇真实影像”。 搜索结果寥寥。 虫网的官方历史网站上的记录简洁、严肃,但缺乏细节。关于母皇的个人影像几乎没有流传,仅有的几张照片,也都是历史书上抠出来的几张配图反复检索出现。 民间更多的是一些经过演绎的传说,真伪难辨。 真正的历史,似乎被时间、被战火、也被某种有意无意的忽视,掩埋在了厚重的尘埃之下。 母皇之于虫族,比起具体的人物,更像是一种精神象征,一个宗教符号——人们会喊“母皇保佑”,战士们会喊“母皇赐予我力量”。 但母皇具体是什么样的,没有详细的资料。 虫网都这样,猿网就更不用提了。 五千年的历史长度,已经把乐伊丹婆神话成了类似炎黄伏羲一类模糊不清的传说人物。 甚至虫族社会上,还有人质疑先皇时代,那个高度繁荣的科技文明是否真的存在过。 七神器的存在更是被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传说故事,认为现有的宇宙规则下不可能出现那种级别的造物。 更诡异的是,巫努西斯一搜“母皇”“虫族最高领袖”词条,首先弹出来的是一个叫“艾尔赛斯”的家伙。 这个家伙头顶一头粉毛,笑得很温良,但巫努西斯一看她的脸就不喜欢她,直觉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货。 关于艾尔赛斯的资料和介绍简直是长篇累牍,甚至虫族历史教科书上有一大半篇幅专门给她歌功颂德。 艾尔赛斯,汉名袁天术,两千年前的虫族统治者,现在早已作古。曾是摄政亲王,百花圣母,博新党的奠基人。在位期间的最大功绩之一是完善了虫族婚姻制度,实行了虫族特色性别划分制度。 巫努西斯又在网上高搜了一下艾尔赛斯,在一个很小众的网域上有野史传闻,当年的艾尔赛斯是一名时间穿越者。 说是当年有民间势力穿越时间线找流落的新皇时,误把艾尔赛斯袁天术当成新皇带回来了,虽然后来解开了误会,但袁天术已经被推上前台,虫族社会急需一个象征性的领导人把各种族团结起来救火,所以将错就错的让袁天术当了摄政王。 也有人说这根本就是谣传,首先时间穿越技术就是个很荒诞的说法,而且艾尔赛斯是有明文户籍的,她从卵到幼虫到第一次变态发育全部有完整历史证据链可查,正史上记载的明明白白,叫大家不要听信野史。 主流网友还是认为,虽然艾尔赛斯的一些行为跟旧地球时代人的行为和思想很像,但因此就传谣言说她是穿越过来的,也太扯淡了。 巫努西斯不想再看这些乱七八糟分不清真假的历史了,历史这东西,被各怀心思的人你说一嘴,我说一嘴,我篡改一段,你改编两句,就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她头疼地摘下脑机,看见砂瑞一伙还战战兢兢的站在她旁边,于是确认道:“你们把航向都调整完毕了吗?” 星盗团的导航员点点头,表示都已经调好了。 巫努西斯扫了一眼大厅内的星盗,问道:“你们团就这点人吗?” 砂瑞说:“还有两个负伤的,在医疗室里,团里的医生在照看他们。” 巫努西斯说:“把所有人都集合到大厅,包括伤员,不能动弹的就背着过来。” 砂瑞不敢怠慢,立刻示意手下照办。 两名星盗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平滑的石晶走廊里回荡。 大厅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只有某些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嗒声。 砂瑞垂手站着,额头渗着细汗。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巫努西斯指间把玩着那枚二手小云,那小小的金属物件在她指尖翻飞,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了几拍。 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个人出现在大厅入口。 两人用简易担架抬着一个腿部缠满止血绷带、面色苍白的伤员。 旁边跟着一个穿着外套上沾着彩色药渍的中年雌虫,眼神惶恐,大概是船医。他自己也一瘸一拐,胸腔扣着一个自助泵血仪器。 加上原先大厅里的七个,整个星盗团此刻都聚集在了大厅。 一共十三人,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躲闪,衣衫也算不上光鲜,与其说是凶悍的星盗,不如说更像一群走投无路的太空流民。 只有砂瑞和另外两个副手看起来稍显精悍,但此刻也都收敛了所有气焰。 巫努西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像是在清点货物。 “人都齐了?” “齐……齐了,奶奶。”砂瑞连忙回答。 巫努西斯手指轻勾,地上瞬间出现了十数个暗紫色的魔法阵。 法阵中钻出一条条覆盖着坚硬黑鳞的触手,触手缠绞上星盗的身体,星盗们惊恐的尖叫,疯狂挣扎。 这是巫努西斯在打查尔斯时,从他身上学到的魔法招式,对付群体单位很好用。 巫努西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徒劳的抵抗,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砂瑞面前。 砂瑞被迫昂着头,对上尸陀林相那双泛着紫色幽光的眼睛。 尸陀林相漆黑的外壳犹如深渊君主,砂瑞看见死亡的阴云从地狱中升起,铺天盖地般笼罩己身。 “你们从第一次杀人开始,看着人们倒在自己的屠刀下时,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死法?”巫努西斯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探讨意味。 砂瑞双目赤红,张着嘴想说话,却因为肺部被触手挤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看来是没细想过。”巫努西斯替他回答了。 “我每次杀戮,都会想一想,轮到自己的时候,我的死法是什么样的。”巫努西斯说。 “留着你们,关着要地方,看着要人手,我没有精力啊。你们这副样子,现在看着落魄可怜,回头缓过劲,大概率还会去劫别人。” “我刚才也在网上多少了解了一下,跃迁航道里像你们这样的盗匪很多,现任的执政官不管虫族子民的死活,我不能不管啊。” 她五指微微张开,对准了被触手束缚的星盗们,指尖有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光开始流转 。 “下辈子别当星盗了。” “不……不要……”一个年轻的星盗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巫努西斯没有理会,五指握成拳。 触手猛然发力,瞬间压碎了星盗们全身的骨头,包括颅骨。 随着几声整齐的“咔吧”声,所有的挣扎、恐惧、哀求都瞬间定格。 大厅里真正地安静了。 十三个暗紫色的魔法阵光芒渐熄,黑鳞触手缓缓缩回法阵,最终连同法阵一起消失不见。 失去支撑的十三具尸体软倒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姿态软塌,像是十三个裹着肉泥的水袋。 一股紫火平地燃起,将地上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巫努西斯看也没看地上燃烧着的火焰,她转身离开了大厅,平滑的石晶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她走进船长休息室,这间休息室很乱,床上堆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汉堡。 巫努西斯随手把床上胡乱堆着的衣服都撇到地上,然后坐在床上,开始打坐冥想。 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两个月,鉴于跃迁航道内随时可能有星盗出没,所以她不打算进休眠舱了,以免在休眠时被人给不明不白的做掉。 这两个月她打算好好修习一下逍遥诀,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进入识海,看见自己底层意识分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正浸在魔气组成的池子里,与那些扭曲恐怖的力量嬉戏。 拜卫九州所赐,她的□□与灵魂分离的太久,□□的本能意识还没办法很好的和主意识融合。 她现在相当于得了人格分裂症,一个身体里同时拥有两个人格。 虽然两个人格正在慢慢融合,但现阶段,她们有时候还是会像两个不同的人,有时思想会出现一些分歧。 两个人格一个喜欢魔气,一个喜欢灵能。喜欢魔气的那个正泡在黑池子里,几簇魔气争相追着她指尖拈着的一朵白茉莉花。 魔莲将白花弹飞,白花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很远,像一枚带香的陀螺。 整个池子里黑压压的魔气都朝着那枚白花的方向,争先恐后地涌过去,然后像狗一样把白花叼回给魔莲。 魔莲笑得娇俏,转头看见灵莲进来,马上招呼魔气把灵莲拉下池子。 灵莲被魔气七手八脚地缠住,魔莲扣着灵莲的后脑吻她。 吻了很久,魔莲放开她,芙蓉相形状完美的红唇微微弯起。 灵莲看着自己的美貌,突兀地想到里写美人的句子——“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 灵莲看得呆了,魔莲薄面含嗔,水葱一样的玉指点了一下她的胸口:“莲花,你这次可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灵莲不解:“为何?” 魔莲说:“你处置那几个星盗时,用了灵能,这里可不是薄暮地那种,有两个大型黑洞当屏蔽器的地方了。” 魔莲轻轻咬着灵莲的耳朵:“一会儿,那个老妖婆就会像条流着涎水的鬣狗一样,闻着你的莲花香味追过来。” 魔莲妖媚的话音像一条毒蛇,缠着巫努西斯的颈项吐着信子。 49. 掉进垃圾山 巫努西斯突然感觉到识海外肉身所在的船体一阵剧烈的摇晃,她当机立断退出识海,猛然睁开双眼,只见飞船内部已经面目全非。 船舱墙壁变成皮肤内壁一样的东西,蠕动的肉褶里渗出粘腻的黄色油脂。 身下的床铺弥漫着一股馊味,像是经年不洗的抹布。 床头摆着的水杯已经长满锈斑,那半个吃剩下的汉堡覆满霉菌,像一团排泄物一样瘫在床头,根本看不出来汉堡的样子。 巫努西斯皱眉迈下床。 整艘飞船变得像一个鲸鱼的胃袋,持续蠕动,不停痉挛摇晃,地板上涌出绿色的酸味黏液,这种黏稠的液体让巫努西斯的走动变得困难。 巫努西斯感到非常头晕恶心,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变得虚幻。 有一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碎片开始浮现。 ———————————————————— “你想让我帮你逃跑?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还以为你神识残缺呢,没想到你没看上去那么傻嘛。” “祂是污秽的化身。” “从最初开始,祂就喜爱那些战场上腐烂的尸体,喜爱从尸体空洞的眼眶中钻出来的蚊蝇蛆虫,祂最喜欢你这种小虫子了,祂认为你可以承载祂的意志,把宇宙变成脏腐的坟场。” “你感受到了吗?混沌的慈母要来了。” “祂没有形体,祂是污秽本身,祂来不了这里,所以祂会派出祂的眷属,无止境的追杀你。” “你可要藏好了,小虫子。” “记住我说的话,祂的眷属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是一群又聋又瞎只靠鼻子的残疾,如果你不幸暴露了,你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马上离开原地,藏好身上的气息,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 巫努西斯痛苦的扶住头,这段记忆可能是肉身的,大概来自于肉身被业婆囚禁的那段记忆。 要赶紧离开这里…… 巫努西斯咬牙扑到大厅的控制台前。 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仿佛融化的蜡烛,边缘垂落、粘连,发出阵阵恶臭。 屏幕上流动的数据也变成了不断增生、破裂又重组的脓疱图像。那些脓疱上长着清晰的人脸,每一张人脸都痛苦地裂开嘴,在屏幕后无声哀嚎。 一共有十三个脓疱,正好对应这艘船上刚刚死去的十三个船员。 一个长得像砂瑞的脓疱看见巫努西斯,扭曲的眼睛里瞬间流出浊泪,他的嘴巴不停开合着,巫努西斯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控制台屏幕的麦克风按钮。 砂瑞凄厉的哭嚎从音箱里传了出来:“让我死吧!让我死吧!你不是要杀了我吗!你不是已经杀了我吗?” “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没有了!我的身体没有了!那个东西不让我走,那个东西不让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走!就连死了都不让我走!” “就连死了都不让我走啊!!!好痛苦……好脏……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巫努西斯听着他的尖叫胃里一阵翻腾,她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关了麦克风,按下打开飞船舱门的按钮。 那种肮脏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浓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死在宇宙真空里都比落进业婆手里强。 舱门缓缓打开,巫努西斯调整了一下吐息,将默哀圣骸中的圣女化为己身。在舱门洞开,真空负压将她吸扯出飞船的瞬间,圣女状态下的猩红晶体将她全身包裹保护了起来。 那些依存灵能才能使用的魔法和战技都不能用了。 此时,圣女是巫努西斯能用的最高的防御状态。 巫努西斯也不知道圣女能不能扛得住跃迁航道中高速能量流的撕扯,但不管能不能行,眼下这个节骨眼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巫努西斯暗暗咬牙,心里想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足尖一蹬,直接顺着真空负压的撕扯,跳进了万花筒一样色彩绚烂的跃迁航道里。 跃迁航道的色彩如此绚丽,并不是意味着它就跟姥姥织的大花布一样柔美而无害。 那些纷乱的色彩实际上都是高速能量流切割空间而来。 那是将星球星云都拧成一团乱麻的超高速能量流。 巫努西斯直直撞进那股高速能量流里。 她感觉自己像跳进绞肉机里一样,意识被扭曲的时空无限拉长,一秒钟像过了一百年一样长。 保护她的那些猩红晶体被能量流像切刀削面一样飞速削落。 皮肤、肌肉、骨骼、神经……所有构成肉身的物质结构,瞬间被拆解成最基础的细胞单位。 肉身的魔八相和仙八相一层一层闪现,魔相中已经解锁的两相——芙蓉相、尸陀林相;仙相中已经解锁的神母相、天宝相,一层一层的被击溃,直接被打出了原形莲花本相。 ———————————————————— 虫族星域世界,向日葵星系,闪粉星球,大气层附近的太空。 一朵蓝色的重瓣莲花从宇宙虚空中突然出现,被闪粉星的引力捕获,流星一样向地面坠去。 闪粉星空间站值勤的导航员,看着控制台上显示的跃迁进港提示,上面的数据显示有小型私家飞船驶离跃迁航道,在闪粉星空间站附近停泊。 最近有个叫贪狼的大型恒星突然塌缩成白矮星,爆发的引力风暴吞噬了附近几个星系群,上头传了命令,近期一定要做好进港船只的安全风险排查,避免星盗和通缉犯伪装成难民混进闪粉星。 导航员拿起通讯器,准备照例询问这艘进港船只的停泊许可,却发现数据显示,那艘小型飞船已经消失了。 没经过空间站审查就私自降落? 这家伙不会是法盲吧,私自降落可以直接等同于敌袭,导航员有权申请空间站轨道炮进行轰炸的。 导航员疑惑的点开数据栏又仔细看了一眼。 数据显示那艘“私家飞船”体积非常小,完全构不成宇宙飞船的结构,看样子可能是块陨石。 而且看这块陨石的大小,估计在大气层内就会被摩擦烧没。 导航员耸耸肩,大概是机器又误判了。 这种机器有时候是会发生这种情况,误把远方来的太空陨石当成跃迁航道出来的小型飞船。 大概是陨石的方向刚好和跃迁航道内的某个飞船轨迹重合了, 所以系统发生了误判,虽然概率小,但几年中出现那么一次也不稀奇。 导航员懒得管,他打开脑机,悄悄摸鱼跟网恋的雄虫聊天。 这份工作要常年在天上飘着,不能落地,十分枯燥,虽然工资多,但他干得也很烦。 他想着等攒够钱就去找兄弟会申请安排和雄虫约会,找个雄虫成家,再换个闲暇多点的工作,产几枚卵。 啊,现在好像不让叫兄弟会了。 导航员想起网恋的雄虫义愤填膺的转发给他的帖子。 说什么兄是女用词,以后兄弟会要改名成哥弟会。 导航员虽然不理解,但是为了哄雄虫开心,他决定以后都叫哥弟会。 反正改个称呼又不会少他一片鳞,把雄虫哄开心了,忽悠他交尾才是要紧事。 空间站下方,蓝莲花被引力拉扯着穿过大气层,花瓣上燃起了因高速摩擦导致的火焰。 巫努西斯迷迷瞪瞪的被火烫醒了,她挥舞着花瓣试图驱散火焰,但她短小的花瓣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好在火焰只在身上烧了一小会儿,穿过云层的时候,就在冷凝的水汽里熄灭了。 赤金紫葫芦早在她被打回原形时,就主动把那套北斗神装收进去了。此时它正用金链子牢牢缠住花萼,死死扒在莲心上,防止自己被甩丢。 云下方显露出一大片高楼林立的城市建筑群,此时正是白昼,隐约能看见高楼之间有全息的金红色鲤鱼游荡而过。 除了金红色鲤鱼,许多半透明的全息广告都挂在城市上空,最高的一座塔楼上冒出全息的白菜图像,巫努西斯认出那经典的被咬了一口的菜叶子标志。 是菜叶集团的logo动画。 城市中间有悬浮的空中轨道车呼啸而过,货运无人机编队穿梭于楼宇缝隙,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在城市的繁荣之外,紧挨着城市边缘的地方有一大片斑驳的褐色,随着坠落高度的下降,巫努西斯能看清那一片褐色实际上是层峦叠嶂的垃圾山。 各类生活垃圾组成了垃圾山的主体。 破裂的显示屏、纠缠成团的数据线、印着卡通图像的食品包装盒、破烂不堪的纺织物…… “碰!”一声,蓝莲花坠落在垃圾山上,将垃圾山撞出一个凹坑。 一种塑胶焚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垃圾山上。 巫努西斯无力的在一堆垃圾中摊开自己的蜷缩的花瓣。 苍白的日光明晃晃。 巫努西斯有点窒息,她想要水,她需要泡进水里,好把根系长出来。 她用力撑起花瓣,将自己翻了个面,用花屁股对着太阳。 但是这样的话花心就跟那堆垃圾贴着了。 啊,好难受啊,翻哪面都好难受。 巫努西斯还在垃圾上蠕动时,一个拾荒者走了过来。 拾荒者生活在城市郊外,如果说城市是一头巨大的怪兽,垃圾是这头怪兽的排泄物,那他们就是这头怪兽的分解者。 他们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防护服与自制过滤器下,使用带磁力吸头的长杆,靠从垃圾堆中撬出尚有价值的物件,来维持生计。 50. 虫族社会的斩杀线 拾荒者阿甘发现了这朵趴在垃圾上的莲花。 他伸出长柄夹子,夹住莲花的花瓣将它提了起来。 巫努西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花瓣。 赤金紫葫芦像一个灵活的胖子一样,迅速将圆滚滚的身子一扭,藏进花瓣下面。 这嫌贫爱富的葫芦担心自己被拾荒者看见,拿去熔成金块卖钱。 阿甘端详着这朵莲花,这朵莲花不像假花,看样子是朵真花。 一朵新鲜的真花远没有一块破铜烂铁值钱。 但阿甘仍小心翼翼地将这朵莲花装进了防护服的围兜里。 他揣着莲花走回自己的住处,那是垃圾场边缘一个用废弃广告牌和防水布搭成的窝棚。 棚子虽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锈蚀的货架上分类摆放着修复中的小家电、洗净的旧玩偶,甚至还有几本纸质书,边角都用胶带仔细粘好。 他把莲花放进一个缺了口的陶瓷脸盆,注入净水。 巫努西斯舒舒服服的在脸盆里舒展来花瓣,懒洋洋的浮在水面上。 阿甘把脸盆放在能照到太阳的窗台上,就坐到屋内的小板凳上,对着脑机播放的教学动画,拆卸着垃圾山上捡来的机器人残骸。 巫努西斯把两片花瓣搭在水盆边缘,好奇的探出花头偷窥阿甘。 阿甘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左右活动了一下。 巫努西斯赶紧缩回去,伪装成一朵普通的莲花。 水和阳光滋养着她,她感应着周围的灵能,用力挤出了一小点花根。 花根缓慢生长,不断吸收着能量。 巫努西斯估算,大概到明天早上,力量就能恢复了。 阿甘把捡到的这条机器手臂上值钱的部件都拆卸了下来,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准备拿去卖钱。 在垃圾山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一旦拿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就要尽快去兑换成数字货币,不然就会被小偷顺走。 这些小偷可能是游手好闲的流氓,可能是白天还跟你打招呼的邻居。偷的东西也不一定是多贵的,也许就是邻居家缺水桶了,就顺手把你的水桶拿走用了,要是被你发现了,他们就死皮赖脸的不承认。 阿甘当初刚到垃圾山讨生活的时候,因其常年坐办公室养成的儒雅气质,被这些邻居当成软柿子一直欺负。 他后来发现这里就是一个穷山恶水专出刁民的地方,跟刁民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跟他们撒泼。 在这里,只有变成一个市井泼妇,才能保住自己的水桶。 阿甘以前是菜叶集团闪粉星分部的数据处理员,一个光鲜亮丽的城市白领、都市丽人。 集团大楼有一个豪华的大厅,大厅里有着一大片高山流水的假山景观,分部的董事长洋洋得意的说这叫风水,有山有水才能财源广进,源远流长。 那高山流水里就养着莲花,每天上班下班路过大厅打卡的时候,阿甘总会默默注视着那一片莲花。 那片莲花夏生冬落开了一茬又一茬,阿甘的青春也像花开花落一样,随水静静地流走了。 今天在垃圾山捡到的那朵莲花又让阿甘想起了从前。 人到中年,老板进了财源,他进了裁员。 他不服,他投诉,他从人事部投诉到分部董事长,董事长无奈的摊开手:“我知道你是老员工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嘛,我们和秃猿打的仗一输再输,那些资源星全被猴子占去了,集团帮帝国赔了不少钱,现在大环境都不好。” “你有怨气去找上面那些大娘娘,再不济去找军部问问他们怎么总打败仗……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打工的,我只是个职业经理人,裁员优化、降本增效是玫瑰星系那位顶头老总的意思,你有本事去找他们啊!” 玫瑰星系那位顶头老总,是菜叶集团的传奇创始人——蔡青虫。 蔡青虫跟这些二、三线星系的职业经理人不同,他才是菜叶集团真正的老板,是个大财阀。坊间传闻他半条虫腿踏进了中央母巢的议事会,跟大娘娘们都有往来。 阿甘这辈子见那种大人物一面都是天方夜谭,更遑论找他评理了。 蔡青虫那种人物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草履虫。 阿甘只能拿着裁员的赔偿金走人,离开这个他为之奉献了全部青春的公司。 他想着再找一份工作,但这次他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他想要自己创业当老板,没准能复刻蔡青虫的创业奇迹,成为下一个登上金蝴蝶财富榜的大富豪。 于是他用全部积蓄和贷款加盟“仙人泡茶”这个奶茶品牌,结果所谓的智能烹饪和物流支持全是骗局,总部忽悠他交完天价代理费就装死不管,前期说好的推广营销也全都没有兑现,留下一间每天一打开店门就在亏钱的奶茶店。 法拍掉一切后,他还在还款,公家银行贷款还好,私人贷款利滚利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的征信彻底黑掉了,一进入城区街道就会被智能巡逻机器人当成地下帮派和星盗,被反复盘问,一些需要信用评级的街区彻底对他封闭。 他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了,只能来到垃圾山,倒卖一些废品讨生活。 夜晚,城市的方向传来霓虹的光,将垃圾山上方低垂的云层染成肮脏的紫红色。 阿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窝棚里,他的左脸挂了彩,是卖废品的时候和其他拾荒者因为恶意竞价打架受的伤。 他用所剩无几的灵能,为一盏自制的小灯充了能,小灯噼啪亮起,他借着灯光,翻阅一本破烂的《静静的顿河》,这本几千年前的古老是他为数不多的、还留着的财产之一。 现在基本没什么人看纸质书了,大家都用脑机读电子书。 他有时候也会自嘲,生活已经如此困窘了,为何还会执着的在这贫瘠的盐碱地里读书养花。 他望向窗外,窗外五个月亮乱七八糟的挂在天上。 那是闪粉星的五颗卫星。 白天低头捡垃圾,晚上也想抬头看看月亮。 阿甘想起网上的预言。 有占星术士说最近的贪狼星塌缩爆炸事件是一个预示,宇宙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动乱,这乱世之中那颗隐匿很久的紫微星会再度升起,带领整个虫族站上全宇宙的巅峰。 更多的网友臭骂这帮占星术士的鬼话没有一次说对的,就是看现在的经济环境这么烂,出来贩卖希望和焦虑,博人眼球的。 每隔几年就说紫微星回来了,上次说紫微星回来是捧那部和秃猿合拍的狗屎电影《为你妈献上星光》(虫族拒绝承认这部电影拍的是自己母亲,谈论这部电影时都用你妈来代替自己母亲)的女主角。 每次娱乐圈一有什么动静就说紫微星回来了。 紫微星明明是帝星,人类历史上每次星象异动,紫微帝星显世,都是为了拯救众生疾苦而来,带领人类文明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带领人类文明一次又一次强大。 阿甘从来不觉得紫微星是娱乐圈或者其他什么领域的天才。 紫微星是带给大家希望的星星。 他相信,紫微帝星回来的那一天,虫族又会继续站上宇宙的巅峰,这个沉寂了五千年的种族会再次伟大。 凌晨3点,阿甘又照例去捡拾废品换钱。 城中搬运废品的机器垃圾车每日凌晨3点半左右抵达垃圾场,如果起晚了,可能赶不上捡到好东西了。 阿甘今天早起半小时,是 因为家中养了莲花,便寻思先去垃圾场外几公里的林子里打些新鲜的活水回来。 这一去不巧遇见林子里两个人在骚包。 骚包是新时代的说法,因为雄虫少,有些雌虫就把淫邪心思打到同性身上,虫族的雌虫生殖腔是伸出体外的,没有雄虫的尾钩长,有些地区的方言把生殖腔叫尾腔。 尾腔通常只有尾钩的三分之一长度,短圆浑粗,虫形时锁在厚厚的腹甲下面,交尾和排卵时才伸出来。 骚包时雌虫就把尾腔当成尾钩一样用,插进对方的生殖腔里模拟交尾。但因为尾腔比雄虫的家伙粗上不少,尾腔插进生殖腔里是很不适的,故很少有雌虫愿意跟人骚包时当接纳方,只有穷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干这种勾当。 这正在骚包的两个人一个是城里市容监管局下属巡逻组的组长,名叫高虬,另一个是住在垃圾山的,白天在城里摆摊卖炒饭的吴仁。 高虬老妈官至二军驻闪粉星的军事需求战备处副处长(这个二军前身是吞噬者军团残部,不过战斗力早已不能和五千年前的九大军团比拟,名义上是吞噬者军团残部,但其实后世的军团只是依照惯例命名了从一到九的九个军团番号,本质上和九大军团毫不相干)他老妈当年和兄弟会申请了很多次才申请上一个家庭见习名额,产了四五个白蛋才产出一枚活卵,这卵就是高虬。 寻常人自然是连申请家庭见习的名额都没有,想要繁育后代只能购买兄弟会的冷冻精子。 虫族传统文化是多子多福,不产卵繁育后代会被人认为是失败者,被社会瞧不起。别人会认为你要么没有权力当家庭见习,要么没有财力买冻精。 兄弟会拿捏了公众的这个心理,长期把持着雄虫资源大肆敛财,他们出售的冻精质量都很一般,基本繁育不出什么强力的后代。 售卖冻精和贩卖明星雄虫周边一样,也是兄弟会一大重要敛财途经。 高虬老妈当年也是托了很大关系,才在一个长官家里当了几年的家庭见习,好不容易得了高虬,自然是宝贝闺女要星星不给月亮。 高虬仗着自己的副处长老妈,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上学时就霸凌同学,看哪个女孩长得清秀就强迫人家和他骚包。 高虬这人凭借自己的混混功力,成功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当上了半文盲。 他高考考不上正经大学,老妈花钱托关系给他办了个文凭,后来又给他塞进市容监管局当巡逻组长(旧时代地球把这个职位叫城管) 他前几天在街上巡逻时,遇见了卖炒饭的吴仁,他白吃了人家一碗炒饭,见吴仁长得白净,就起了跟他骚包的心思,威胁吴仁若是不从,他就查收了吴仁的摊子。 吴仁最开始是个大学老师,后来嫌当老师来钱太慢,就给星盗当秘书,给他们管账算钱,偷摸贪了老大不少钱,被老大发现之后,连夜跑路,来闪粉星里这座城市隐姓埋名卖炒饭。 因吴仁还在躲避星盗的追杀,不想多事,只能同意了高虬的要求。 吴仁跟高虬骚包了几次,每次都苦不堪言。 高虬是沙暴虫种,虫形几百米长,尾腔也大得惊人,即使是人形状态下的尾腔,模样大小也十分可怖。 据说五千年前吞噬者军团长也是这个虫种,那位强悍的战将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他潜伏在地下,一张嘴便能吞掉一座城。 吴仁每次都被入的尾腔流血,他想着如此下去恐怕会先被高虬搞死 于是他今天约高虬来城外的小树林里骚包,趁着高虬在他身上□□时,把头顶的人皮扒下,露出虫头,鳌齿用力一合,一下子把高虬的脑袋钳了下来。 这一幕通奸杀人的场景不巧被阿甘撞了个猝不及防。 51. □□的下场 阿甘当了许多年办公室里干文职的良民,战场都不曾上过,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他一下子僵在原地,手里拎着的空水桶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 凌晨3点多,天没亮,林子里蒙着一层黑,但他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卖炒饭的小吴,平日里总低着头,笑得客气又疲惫。 此刻,小吴虫首狰狞,复眼在树影里泛着冷光,巨大的鳌齿间还滴着浓稠的□□。 高虬无头的身体跪趴在枯叶堆里,尾腔还没完全缩回,粗钝地垂在腿间,衬得那截脖子断口格外凄惨。 吴仁当过星盗,这种毁尸灭迹的勾当自然熟练,他听见动静,立刻复眼转动,锁定了阿甘。 他顶着一个丑陋的虫头,用灵能战技加速,闪现到阿甘面前,随后利索的鳌齿开合,如法炮制咬断了阿甘的脖子。 吴仁认得阿甘,他刚到垃圾山时,阿甘接济过他。 阿甘说他长得像个读书人模样,估计也是和他一样,遭遇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才沦落到这里的。 吴仁也顺势编造了一套身世,说自己是被诈骗的大学老师,原本也是个良民。 阿甘因此对他惺惺相惜,多加照拂,认为他是这片垃圾场上唯一能和他聊聊文学的人。 虫族有句谚语:虫身隔人皮,歹心披好衣。 便说的是吴仁这一类人。 外表装得人畜无害,与你称姐道妹,背地里造谣捅刀,谋财害命。 吴仁想着自己连杀两人,此地不能久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阿甘家里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什,搜刮一些钱财,去找黑飞船偷渡到其他星球。 然后顺便把这两具尸体都扔到阿甘的窝棚里,点个火一道烧了,左右垃圾场这地方时不时发生个火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高虬是个浪荡子,消失个一天两天也只会被当成去别处翘班鬼混了,等他家人发现不对劲来寻他时,他吴仁早就坐上偷渡客的飞船跑远了。 吴仁拖着高虬和阿甘的尸体,将尸体装进阿甘的板车上,伪装成废品,趁着天光没亮,摸黑回到了垃圾场。 此时垃圾山下阿甘的窝棚里,巫努西斯修养完成,开始化形。 窗台上水盆震动,水中莲花花瓣内收拢重构。 莲花暴长数十倍,从一朵花头逐渐分芽共长出十七朵花头。 其中一朵莲花,莲茎笔直向上伸展,抽出骨骼与筋脉的轮廓,藕节重组为肌肉与关节。 最外层的花瓣硬化成肩甲的弧线,次一层的叠成胸铠的纹理。 尸陀林相重新显世。 赤金紫葫芦缠上巫努西斯的脖子,吐出北斗神装,刻印着北斗星辰的披风皮靴自发穿戴在主人身上。 巫努西斯一展披风,黑甲龙头上的一双紫色魔眼流露出无尽的威压与恐惧。 黑暗战栗臣服,恭迎主人的归来。 吴仁拖着两具装在绿色编织麻袋里的尸体,推开窝棚大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幅景象。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尾腔还流着血,被高虬那杂碎入得收不回皮囊里,因这一下坐到伤口上,吴仁疼得喊了一嗓子。 巫努西斯伸出利爪,扣住吴仁的头将他提了起来。 “你是那捡破烂的朋友?狗叫什么?别把人引来。” 巫努西斯现在对虫族社会的局势还没摸透,她这人生性多疑,不打算提前暴露自己的母皇身份。 她计划先低调行事,徐徐图之。 吴仁被这怪物提在半空,缓过了最开始的紧张,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甲壳种虫族。 估计也是趁着这家主人不在,进来偷东西的。 垃圾场上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不少。 吴仁不想再惹出事端,于是试着谈判道:“你也是来顺扒的吧,都是闯窑堂的匠,咱们两个一道把这家皮子分了,我给你介绍光道。” 这是星盗的黑话,“顺扒”的意思是行窃,“闯窑堂”是白日行窃,“匠”是同行,“皮子”是财物战利品,“光道”是销赃的门路。 这句话的意思是:咱俩都是同行,一起分赃,不要互相为难了,我可以帮你销赃,以后也可以给你介绍赚钱的门路。 吴仁聪明了一辈子,这回失算了。 也许是杀人抛尸两次都被撞见,接连的意外让他百密一疏,一时紧张下,他没合计到这一层,谁偷东西会偷垃圾场住的这些穷人,专门来偷一趟,顺扒来的皮子都不够补油漏的。(油漏也是星盗黑话,意思是车马费) 巫努西斯虽然听不懂吴仁说的黑话,但也能从他语气里判断这家伙肯定不是那个捡破烂的朋友,估计还是个小偷。 巫努西斯的虫形五感敏锐,她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 她用爪尖划开地上的麻袋,露出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穿着阿甘今早出门时穿的衣服,阿甘的脑袋被夹在他胳膊下面。 巫努西斯一时怒从心头起。 她本来还准备好好报答这个捡破烂的,赤金紫葫芦里装了不少从默哀教会掠夺来的珠宝绸缎,她正准备挑一些值钱的送他。 结果这捡破烂的就这么死了。 想来是这个小偷杀了捡破烂的,光杀人还不够,还要来他屋里劫财。 这小偷行话说得顺溜,看来杀人越货的事情没少干。 巫努西斯立刻摁着吴仁就要杀他。 吴仁在星盗团里虽是个混文职的,但那个星盗团在星际上大名鼎鼎,是镖师协会重点标记的四个SSS级星盗团之一。 那个四个星盗团势力庞大,纵横星际,他们的老大被黑暗世界称为“黑暗星海的四位无冕皇帝”。 人送外号四皇。 四皇团的干部没有等闲之辈,高级干部人均悬赏上亿。 吴仁敢贪四皇的钱,他自己也绝对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吴仁真名吴天厉。 “绝命毒师”吴天厉,四皇团高级干部,母巢发布的悬赏金五亿三千万,镖师协会内部悬赏金十五亿五千万。 犯下的第一桩出道大案,就是给一整座大学的学生下毒,威胁家长交钱赎解毒血清,到最后拿到钱了也没给血清,学生们因为延误抢救时机死伤大半。 吴天厉是故意没给那些学生血清的。 他曾经因为清秀的长相和懦弱的性格,被这群权贵家的学生欺负得很惨。 他就是要他们都尝尝被人拿捏性命的滋味。 他看着那些权贵们哀求他的样子觉得很有快感。 曾经在他们眼里他吴天厉甚至不如路边一条野狗,可以随意欺凌。 学生们嘲笑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如他们一天的零花钱。 说他就是个臭打工的,摆什么老师的谱,竟然敢挂他们这帮少奶奶的科,真是□□。 然后,曾经嚣张跋扈的学生和他们的权贵妈,一个个的都跪在地上,叫他吴老师,求他把解毒血清拿出来。 < p>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吴老师,只有绝命毒师吴天厉。 母巢第一次给出的悬赏金是一亿。 学生家长们自发众筹了十五亿,要镖师协会缉杀吴天厉。 后来吴天厉当了星盗,因为格外心狠手黑,道上的名头越来越响,悬赏金一路飙升,还加入了四皇团。 吴天厉眼见谈不妥,没有废话,直接显出虫身,和巫努西斯搏命。 早知道这人是个愣子,一开始直接偷袭杀了省事,可惜机不再来,现在杀了也一样。 吴天厉的虫身是一条身长百米的大蜈蚣,直接撑破了阿甘的小窝棚。 大蜈蚣速度快如游龙,绕着垃圾山攀爬,口里吐出灵能光球砸向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翻身躲避,想着她眼下不能使用灵能,单靠体术和这蜈蚣肉搏,虽然能赢,但耗时会更长,要是拖到天亮,引来巡查的警察就不好了。 正好,她在离开薄暮地时,按照224口述的秃猿炼化法器的办法,将那口名唤“多悲”的大钟炼成了法器。 本来只是为了试验一下那炼化之术是否好用。 如今,正巧派上用场。 巫努西斯从赤金紫葫芦里取出一个铜铃,这铜铃正是由大钟多悲所化。 这铃铛通体铅黑,把手顶上三个滴溜溜的眼睛,竖插在一起,仿若三花聚顶。 这铃铛由她亲手炼化,名字也由她取了一个吉利大气的名字,叫“人皇钟”。 巫努西斯晃着把手,边摇铃边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 龙归沧海虎归山, 百万飞鸟相与还。 门一闩,马一拴, 烧热炕头请老仙。 果一盘,香两炷, 三牲头插白玉箸。 三清老仙来作证, 恶孽妖邪欲翻天, 今日遭劫上梁山。 一打铃,头首搬。 二打铃,掏金丹。 三打铃,炼魂幡。 四打铃,他命断。 这调子是她根据农村老家的本地歌谣改编的。 人皇钟上辈子帮魔莲做事,助纣为虐残害了不少生灵,堆积的怨气滔天。 这漆黑的怨气受主人驱使,一齐向吴天厉扑去。 自从铃声一响,吴天厉只觉得连着自己连着交感神经的前额器,塞满了无数重叠细碎的嘶嚎与诅咒。 如同烧红的铁钎般,直插脑髓的怨毒。 他看见那所他曾经任职的大学,教学楼燃着冲天的火,黑烟贴着地面爬行。 那些因为中毒而七窍流血,从人皮中爬出的学生们,向他伸出无数条漆黑的节肢。 那些节肢形态枯瘦,指爪尖利,死死扣住他庞大的虫躯,把他往地面拉扯。 地面也不再是堆满废品的垃圾场,而是变成了一片粘稠暗红的泥泞沼泽。 那些曾经死于他手的人,纷纷从沼泽中冒出头,震耳欲聋的铃声中,掺杂着的怨毒的嘶语越来越清晰: “……求求你了吴老师……” “……好痛啊……” “……吴天厉!你不得好死……”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想死……” 铃声停止。 吴天厉早已死透了。 只剩下一具百米长的虫躯,那些密密麻麻的蜈蚣触脚,还在因为中枢神经最后的信号不断抽搐。 52. 悬赏十五亿 巫努西斯欣喜的看了一眼人皇钟。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用。 人皇钟这件法器,不需要动用灵能,八字硬的话,拿起来就能用,方便快捷。 敌人身上牵扯的业果越多,它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强。 对付吴天厉这种杀人如麻的星盗有奇效。 巫努西斯收起人皇钟,走到蜈蚣虫头位置,趁着尸体还没凉,将虫头掰开,挖出大脑,皱眉把吴天厉的脑子吃了。 她也不想做这么变态的事情。 但通过吃脑子得知对方死前的一小段记忆是虫族的一项天赋技能。 她必须得知道阿甘是怎么死的。 她得知道阿甘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拿回肉身之后,味觉已经跟随肉身调整成虫族模式了。 自然界中的虫族互相以虫为食是常事。 吃脑子也不觉得腥,但口感还是怪怪的。 巫努西斯读取了吴天厉的记忆,明白了阿甘之死的前因后果。 唉,这捡破烂的也是够倒霉的。 巫努西斯叹了口气。 她把窝棚上的几本书拿下来,和阿甘的尸体一起埋在了窝棚的废墟旁边。 然后点火把大蜈蚣的尸体连着垃圾山一起烧了。 巫努西斯在火烧垃圾山之前,还顺便根据吴天厉的记忆,去他家中劫掠了一番财物。 巫努西斯想着她带的这些珠宝首饰不好变现,要是能搜到一些直接就能用的现金就好了。 不过这吴天厉贼的很,他当星盗时贪污的钱都被他藏在一个不知名星球上,他来闪粉星时根本没带多少钱。 他屋里自然也没什么财物。 巫努西斯没搜到钱财,非常恼火,秉持着绝不空军的原则,把吴天厉的炒饭推车顺走了。 她看着垃圾山上燃起的熊熊大火,想着此地是不能待了。 此时已是清晨五点半,淡蓝色的晨光照在树梢上,天还没有亮透,隐约可见几点未隐的星光,巫努西斯抹了一把披风上沾的露水,拿着顺来的吴天厉的身份ID卡,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吴天厉这二篮子的身份卡也是伪造的,这张卡上标记的是无犯罪记录,征信良好的正常公民。而且这张卡不知道用了什么黑科技,能糊掉对应的人脸识别。 路上遇到巡逻的无人机,也很顺利的躲过了。 巫努西斯对虫族城市的治安力度痛心疾首。 清晨,城市的街道上,各类店铺陆陆续续开始亮了灯营业。 空中穿过几辆赶着送孩子上学的飞梭,街道上大都是穿着校服的青年,有的低头拿着单词本边走边背,有的啃着包子步履匆匆。 林立的摩天高楼下,街边的煎饼铺子在晨雾里支起了橘色的灯光招牌,行人三三两两的聚在铺子前准备买一份早餐。 巫努西斯左右瞄着街边的店铺招牌名字,看看有没有能回收二手珠宝的,她打算换点钱,先吃顿这个时代的特色美食,再买一台脑机,然后租个房子,休息两天,再研究一下买张去玫瑰星系的船票。 玫瑰星系是中央母巢的所在地,224说中央母巢很可能留存着关于七法宝下落的线索。 巫努西斯穿过人群,上了天桥。 天桥上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广告,一个巨大的荧光红色牛奶盒出现在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甜美的电子男音热情的介绍着这款美味的牛奶饮料。 巫努西斯眼馋的看了一会,这怕不是樱桃味的牛奶?她最爱吃樱桃了。 等有钱了先去超市买一盒尝尝。 巫努西斯从牛奶盒投影底下穿了过去,一辆空铁正好停在天桥旁。 空铁的大门缓缓打开,巫努西斯旁边的行人走上空铁,她看见那个行人对着空铁门口的显示屏刷了一下脸。 电子音提示已扣款2元。 此时空铁上并没有多少人,现在才六点,还不是早高峰时间,空铁上只有几个学生和进入衰退期的老人。 空铁大门缓缓关闭。 随即像一条灵活的腾蛇一样旋转着窜上天。 巫努西斯仰头看着空铁在空中消失。 心里想着这东西跟过山车一样转着飞,里面的人不会吐吗? 她下了天桥,沿着街道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有座桥,桥下有家面摊,面摊靠着桥柱,桥柱上用喷漆写了四个大字“桥头小面”当做招牌。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大婶,人称洪婶。 洪婶做的面条口感劲道,面汤咸香甘美,生意一向很好。 巫努西斯刚化形,又打斗了一场,且为了防止业婆追杀,不能用灵能护体,此时已经很饿了。 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回收二手珠宝的铺子,兜里身无分文。 但也没人规定没钱就不能吃饭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晨雾已经散去,河水东流,波光粼粼,金色的晨光照在河上,如同片片碎金落于水中。 巫努西斯大刀阔斧地坐在木条凳上,看了一眼用荧光笔写的菜单牌子,对洪婶喊:“老板,金汤面一碗,多加一勺辣子,三勺醋。” 巫努西斯对于吃面是有自己独特的心得的。 虽然不格外加调料的汤面就已经很好吃了,但是若再多加上一勺辣子,三勺醋,那吃起来就更为过瘾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里面撒了青翠翠的葱花香菜,铺了厚厚的一层肉。 这老板是真实惠,巫努西斯看过菜单的标价,这样一碗面才只要十块钱,难怪生意好。 早上是面摊生意最忙的时候,食客们围在桌旁,一帮穿着运动休闲装的老太大声谈笑着,偶尔点起一根烟,缭绕的烟雾和面锅里蒸腾出的热气混在一起。 穿着校服的学生要么买一份包子打包带走,要么急匆匆的囫囵吞下一碗面。 放在案板旁边的全息收音机正在播放着早间新闻,洪婶喜欢在切面条的时候听新闻,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 收音机上方投射出半透明的全息画面,穿着一身紫色骚气西装的银发主持人正拿着话筒站在垃圾场上,语气非常兴奋:“早上好!各位闪粉星的市民!今天早上我台接到热心市民爆料,说那位臭名昭著的绝命毒师被人 抛尸在了垃圾场,天哪,真的是那位绝命毒师吗!这是哪位强大的镖师做的吗?!我台联系了镖师协会,目前协会还未给出答复……但这真是酷毙了!绝命毒师的命可是价值十五亿五千万!看来这位神秘镖师不仅要名扬星海,还要一举成为大富豪了!” “……嘿,皮特,给我们的大星盗来个特写,记得打码哟~现在可是早饭时间,如果不打码我相信你们都会对嘴里的早饭失去胃口的,尤其是正在吃肉的朋友们……”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边看电视边吃面,一个女生看了一眼新闻画面,说估计是“蔷薇虎”干的,“蔷薇虎”可是闪粉星唯一的一个四星镖师,只有他能干掉绝命毒师。 对面的女生吹了吹勺子里的面汤说道:“不能吧,绝命毒师好歹是四皇团的成员,真要是打起来,四皇团人马那么多,虫网上怎么不得连上两天星盗火拼的热搜?这一夜之间悄儿没声的就被人给杀了?怎么可能,蔷薇虎还没那么强吧,我看至少是五星镖师干的。” 那个女生又说:“我可是看网上传的小道消息,说绝命毒师背叛了四皇团,如果不是蔷薇虎干的,就是星盗自己黑吃黑。” 对面的女生把一口面汤喝下肚,面汤的鲜美让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汤汁的味道,缓缓说道:“有可能吧,不过这跟咱们没啥关系,你少上网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了,军团招生考试马上就要到了,姐们,我劝你,真得上点心好好复习了。” 两人正说话间,一位坐得离案板很近的大妈不满的嚷嚷起来:“洪婶,你换个台噻!我正嗦面呢!什么垃圾场啊尸体啊的,搞这么血腥哟。” 洪婶赶紧切了个频道,切成明星雄虫跳舞的综艺节目。 巫努西斯目瞪口呆的看着半透明的全息画面。 多少? 那蜈蚣值多少钱? 十五亿五千万? 是因为虫族社会大家都是人形了,所以能拿来泡酒的蜈蚣价格也水涨船高了么,不过到底有谁会拿这种东西泡酒啊。 这时,那个女生高声叫起来:“诶!你快看脑机头条!干掉绝命毒师的人找到了!” 那女生正兴奋着,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他心头一紧,看见一个浑身布满恐怖黑鳞的雌虫正站在他身后。 “妹子,你刚才说的那条脑机新闻,方便借我看一眼不,我出门着急,忘带脑机了。” 女生咽了下口水,将脑机递给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戴上脑机,点开那条新闻,只见被火烧得焦黑的垃圾场上,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消防无人机正在洒水降温。 一个面色苍白虚弱的雌虫被医护人员扶着,对着几名记者递过来的话筒说—— “对,是我打败的绝命毒师,他当时伪装成卖炒饭的小贩,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于是就把他约到城郊的树林里,本来打算做好事不留名,直接杀了他为民除害。” “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残暴,我们一路打到垃圾场,经过一番艰苦搏斗才最终解决掉他。” 这则视频的标题是《英勇城管高虬智识星盗,以命相搏为民除害》 53. 穷到没钱吃饭 原来这高虬是沙暴虫种,即使被人砍成两截,只要核心没被破坏,就死不了。 当时他被吴天厉一下咬断脖子,意识切断,昏迷了过去,等他重新长出脑袋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火海,身旁横卧着一条大蜈蚣的尸体。 冲天的火光很快就引来了消防无人机,随后赶来的就是记者和警察。 面对警察的提问,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和人骚包的。 他一阵后怕,没想到吴仁竟然就是“绝命毒师”吴天厉。 感谢老妈的基因,让他生为沙暴虫种,不然他今天肯定就交待在这里了。 他正想着怎么含糊过去呢,突然一个穿着紫色骚西装的记者急切的问他,是不是他干掉的绝命毒师。 高虬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这一声“啊”被记者当成了肯定字。 记者兴奋的在直播间喊:“家人们,就是这名义士干掉了那个作恶多端、为祸四方的大星盗!关于吴天厉的生平,本台马上会推出一期专栏,感兴趣的家人可以关注一下本台在菜叶网的直播间……” 于是各大频道的直播无人机全聚拢了过来,无数闪光灯怼着高虬刚长出来的脑袋“咔咔咔”拍。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变成了那个杀了“绝命毒师”吴天厉的义士。 事后高虬也有想过。 吴天厉肯定不是镖师协会的人杀的,如果是镖师干的,一定会把尸体带走回去领赏金,而不是试图一把火烧掉现场毁尸灭迹。 八成是星盗黑吃黑干的。 他之前听说“绝命毒师”得罪了四皇。 有可能是四皇安排人下的手。 星盗又不可能去跟母巢和镖师协会领赏金,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看来还是他高虬运气好,这个功劳他就认下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真是沙虫失头焉知非福啊。 巫努西斯摘下脑机还给了女生。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女生说干掉绝命毒师的人被找到了,她还在想自己怎么暴露的这么快。 现在这种身份不明的情况下,贸然站上台前只会徒惹事端。 巫努西斯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一边往面摊外走。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搞到一个脑机,不然在高度信息化的虫族社会,没有脑机几乎是寸步难行。 有了脑机也可以更全面的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唉,早知道就把砂瑞的那枚二手脑机带着了,那老妖婆咬得太紧,她匆忙中忘记拿脑机了。 下次再得到什么东西,一定得第一时间塞进赤金紫葫芦。 巫努西斯正思量着,突然被洪婶叫住了。 “喂!那个甲壳种,还没给钱呢!” 巫努西斯身形一顿,从赤金紫葫芦里掏出一枚成色上佳的红宝石戒指,扔给洪婶。 “这宝石价值不菲,不过念在你面条做的很好吃的份上,剩下的就当小费了,不用找了。” 洪婶捏着那枚戒指,对着阳光一看,发怒道:“小街溜子,拿合成的红玻璃糊弄你奶奶呢,赶紧麻利掏钱!” 巫努西斯转头看着洪婶,正色道:“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识货呢,那真是红宝石!” 洪婶推开面摊的挡板,拿着擀面杖就要追上来:“吃霸王餐是吧,小虫崽子,去街上打听打听你洪婶,看你婶是不是好惹的!” 巫努西斯见势不妙,立刻抽身一纵,即刻远遁,洪婶追了半条街,跑不动了,将擀面杖拄在墙上不住的骂街。 巫努西斯蹲在楼顶上,黑披风在身后飘扬如鹰翼,她俯瞰着骂街的洪婶,无奈的扶着额角,闭目叹了口气。 还是先搞点钱吧。 真是一分钱难倒豪杰客。 巫努西斯仔细检索了一下自己用以谋生的技能。 1.老本行电工(高压、低压电工证齐全) 2.种地(曾帮村里大户操作过德国产的大型农用耕机,会看节气播种,曾具备尝一口土就知道这土肥不肥沃的天赋技能,后怀疑此项技能是虫族吃脑子尝记忆的一个同源变体技能) 3.自学的木匠活(大学兼职时期干过,但差评极多) 4.跟姥爷学的算命看风水跳大神(穷困潦倒时期,试图兼职算命,被关系不好的同学舍友看到和老大爷们一起在公园摆摊算卦,喜提“神棍”外号并加以嘲笑) 5.指挥军队作战(具备一年的战场指挥官经验,擅长阴谋诡计,有一年吞并三十五个国家,统一整块大陆的优秀职业成果) 6.产卵(产卵能力无人能比,极为高产,在没有肉身时就能自己繁殖一整个军团出来,找回肉身后,虽还没有试过,但相信繁殖能力一定更上一层楼) 7.演讲(天赋技能之一,演讲时情绪渲染能力极强,大学时期多次拿到演讲比赛冠军,个人演讲视频被放在学校B站官号上滚动播放。具备极强的战时宣传能力,曾亲自撰写号召民众反抗默哀教会的小传单,多次秘密演讲动员民众,效果显著,每次军团作战前进行演讲都会使军团士气大增) 8.写作(擅长写演讲稿,写公文材料,宣传报道。曾梦想成为全职作家,但因生活所迫,一直辗转打工打仗,没时间写作。) 巫努西斯在仔细考量过自己这几项技能后,决定还是靠写作赚钱最为妥当。 现在这个时代,她的那些电工知识估计早就过时了,而且在毫无资源根基的情况下,贸然拉军队起来也不现实,还是应该先赚到第一桶金,打开资源人脉后,再徐徐图之。 写作需要一个脑机,那么问题又回来了,她没钱就没办法买脑机,没办法买脑机就赚不到钱,死循环了。 巫努西斯苦恼的坐在天台上,看着高楼下穿梭的飞艇和不断闪烁的全息广告,真想三二一跳了。 魔莲的声音在她脑中幽幽的响起:“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身体控制权给我。” 灵莲犹疑不定:“你有办法?可别惹出乱子。” 魔莲轻笑几声,不给灵莲犹豫的时间,直接抢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巫努西斯缓缓从天台上站起,尸陀林相漆黑恐怖的鳞甲褪去,一头海雾般的蓝发花苞绽放般滑落。 北斗神装根据主人体型的变幻调整了尺寸大小。 巫努西斯跳下天台,衣摆在急流的风里猎猎作响,衣角边缘缀着的星辰拉出一道冷色的光线。 她屈膝落地,再抬起头时,已经是芙蓉相那一副妖冶的面容。 巫努西斯从小巷子拐进街区的繁华路段。 街上喧闹的人群、急速掠过的悬浮车、巨幅全息广告牌上扭动的虚拟偶像……这座城市的一切,在她踏入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目睹她容颜的每一个行人都无一例外的怔住,有反应快的,已经点开脑机拍照了。 街边有一伙街头少年,正在举办斗舞直播。 其中一个打PK的少年,一个高难度的折跃动作刚做到一半,身体猛地僵住,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对手刚嘲笑他两句,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个蓝头发的美人 ,于是他的对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只有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身影。 巫努西斯没管这些路人,她径直向脑机专卖店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之前在路上见到了一家卖脑机的店。 一辆看起来造价昂贵、价格不菲的飞梭停在她身侧,后座车窗呈粒子状散开,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那人衣着光鲜,脑侧镶嵌着最新款脑机,看起来像是个商务精英。 他叫住了巫努西斯,说自己是方行集团的执行董事,问她有没有兴趣和他加个联系方式。 巫努西斯冷漠的扫了他一眼,说她对雌虫不感兴趣。 对方马上改口说,其实是他家里的雄虫想认识她,说他家的雄主是B+级的雄虫,如果巫努西斯感兴趣的话可以介绍他们认识。 巫努西斯一眼识破他想用美人计拉拢自己,冷笑一声说她对低等级的雄虫也没有兴趣,没再看那商务精英第二眼。 其实B级已经不算低了,在如今这个时代,携带有先皇B级信息素浓度的信使,完全算得上是高等级雄虫。 只是巫努西斯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雄虫,那种东西以她玩小貂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在薄暮地的时候,各种族的雄虫都被她吃遍了。 不过,薄暮地毕竟地处偏远,文明落后,虫种数量还是比不得这里丰富,巫努西斯的虫种图鉴还有一大半没有解锁。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开图鉴,她只想赶紧解决眼下的困境。 对方又不死心的开着悬浮车追上来,说A级以上的雄虫他也有人脉能接触。 巫努西斯懒得理他。 城市里的人流开始无意识地形成涡流。 行走的人停下脚步,坐在浮空餐厅座位上的人不小心打翻了手中流转着星空特效的饮料杯,亮晶晶的小星系从空中掉下来,砸到了下面路人的头。 在她经过的路径上,窃窃私语如虫群振翅。 “那是天上虫间公司新出的娱乐仿生人吗??” “应该不是吧,我在网上识图没搜到,要是天上虫间真出这个脸板的娱乐仿生人,那绝对卖断货。” “我想要这个脸板的雄虫型号。” “这也太好看了吧,是明星吗?” “走,咱俩一起去跟美女搭讪,加他好友去。” “我能感受到很强的信息素蛊惑,我感觉可能是个雄虫男扮女装。” “这种等级的雄虫?A级?不对,S级?” “现存的S级雄虫只有玫瑰星系那位阁下吧,那位阁下不可能来闪粉星……不过这个信息素蛊惑不太正常,保险起见还是报警吧,联系兄弟会。” “管他雌雄,我要去加他联系方式。” 一个全身百分之八十都装备上合金外骨骼,背着巨大改装武器箱的镖师,拦住巫努西斯,自我介绍说他是镖师协会的三星镖师,能不能和巫努西斯认识一下。 还悄悄暗示巫努西斯男扮女装可不好,他能帮她打掩护,还说什么兄弟会的人估计一会就到。 巫努西斯听得皱起眉,虫族普遍雄虫身量较小,她哪里像男的了?什么意思?说她看起来就很弱? 芙蓉相身高有1米88,虽然比不上尸陀林相高大威猛,但也不至于被嘲讽成雄虫吧。 美人蹙眉也是极美的,那个镖师看呆了,挡在巫努西斯身前不动了。 巫努西斯一脚踹在镖师的肚子上,虽然用不了灵能,但凭借优秀的体术,这一脚还是把那个镖师踹飞了七米远。 “别挡你亲娘的道。”巫努西斯声寒如铁。 54. 沦为卖炒饭的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巫努西斯忍着被围观的不适,走进了脑机专卖店。 这家专卖店好像是天舟品牌专卖店,好像还挺高端的,估计价格不菲。 巫努西斯挑了展柜C位同款的一个脑机,对sales柔柔的笑了一下,撸下手指上戴着的一枚蓝宝石白金戒指,问他能不能拿戒指付款。 Sales连忙说可以,如获至宝的将那枚戒指收起来。 巫努西斯拿了脑机准备走,专卖店的经理小跑着赶过来拦住她。 巫努西斯以为经理不允许她拿戒指抵钱,正准备发挥她在辩论赛场上和演讲台上锻炼出来的嘴炮能力,没想到经理竟然是要送她配套的音乐组件。 经理送完组件,还热情地说,刚才天舟集团向日葵星系闪粉星球的区域负责人,打来电话想要巫努西斯帮他们品牌拍广告,请巫努西斯去楼上VIP室等一下,负责人马上赶来门店。 巫努西斯礼貌表示没有兴趣,准备离开门店,门外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市民堵的水泄不通了,正被保安拦在门外。 巫努西斯突然意识到,从她刚刚进到店里时,店里就在悄悄清场了。 巫努西斯警惕的回头看向经理,经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请她上楼。 魔莲回忆起当年肉身辗转流落于各个星际强者手里的回忆。 这种气氛太熟悉了,这是有大人物盯上她了,级别大概远高于天舟集团的区域负责人,估计是官道上的。 巫努西斯摸向了赤金紫紫葫芦。 要用人皇钟脱身吗? 就在她即将祭出人皇钟时,一伙蒙着面的虫族撞碎玻璃门冲进来,看情状应该是城内的一伙流氓地痞。 那伙人冲进来,不抢脑机,不抢钱财,只伸出半虫化的爪子向巫努西斯身上钩,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全是贪婪的血红。 经理见状,将巫努西斯扯过挡在身后,自行半虫化,和门口的保安一起与这伙人缠斗起来。 巫努西斯趁机放了战技“默然”,默然不需要动用灵能,不会被业婆发现。 她隐去身形,趁乱从人群中走了。 躲到僻静处,巫努西斯换回了尸陀林相。 识海里,灵莲冲着魔莲大发雷霆:“谁叫你露出那张脸给他们看的?你得亏没有长尾钩,不然你恐怕要学那帮雄虫卖钩子换钱……身体控制权每次给你都惹出一堆乱子,下次再不给你了!” 魔莲气极反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现在来怪我?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方法赚来钱?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灵莲看着魔莲那张绝色容颜上露出的冷笑,本来还想发火,说出口的话却缓和了语气:“这样的事情不许再有了,咱是皇帝,日后言行要被记在史册上的,你这样干,虽然实际上没有发生什么,但难保野史不会抹黑,万一被造谣说咱为了赚点钱去卖钩子,这千古名声就完了,后世那帮人喜欢看什么你还不懂吗?咱有多少功绩,后人编排的时候都得提一嘴卖钩子的事。” 魔莲嗔道:“你倒是还挺要脸。”便转过身不再理她,只自己拨弄池水中那几朵莲花。 魔气们簇拥着莲花递到魔莲指尖,灵莲竟然能从魔气那没有五官的黑脸上看到狗腿子一般的谄媚神色。 见魔莲不再搭话,灵莲也不再计较了,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跟自己置气。 退出识海后,巫努西斯按了按尸陀林相布满鳞甲的脸,想着还好自己马甲多。 被业婆加成过后的芙蓉相太美了,稍微美一点,可以大吃特吃颜值红利,但是美过头,已经美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了,这就不算颜值红利了。 还是尸陀林相好用,这身形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 老子可是统御星海的皇帝,皇帝要个蛋的美貌。 巫努西斯打开脑机,用吴天厉的□□登上了网。 她蹲在墙角,开始搜索现在哪个网站最火,结果显示菜叶集团旗下的传媒文化网站最火。 于是她决定就在菜叶网上发表。 巫努西斯喜欢写,大学时期写过一篇投给杂志社,苦等了两个月,等来了拒稿信。 关系不好的舍友看她那几天低落,“安慰”说她不要想着靠写吃饭了,她就不是当作家那块料,别说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作家了,就算是网络作家,当作家也是要看天赋的。 舍友举了几个例子,那些人基本都是名校毕业,而且人均从胚胎时期就拿了林林总总的省级国级优秀作文奖,巫努西斯别说拿作文奖了,旧时代语文试卷里作文60分满分,55分以上算优秀,她就从没拿到过优秀。 舍友说她明明能靠脸吃饭,为什么非要靠才华? 有才华也就算了,你根本没有才华啊。 巫努西斯难道不知道自己没有才华吗? 她当然是知道的,她当然是知道的,她会写演讲稿和公文材料,不代表她会写,但是她认为才华算狗屁,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好了,梵高当年也被人说没有才华,她说不定就是文学界的梵高。 梵高出名反正是在死了之后,她死了说不定人家也能给她冠一个天才作家的称号,不冠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死了,也不用知道后世怎么描绘自己。 所以她的逻辑就形成了闭环,活着不成功怎么办,没关系说不定死了就成功了,死了怎么验证自己到底成没成功?没关系反正死了,成不成功也无所谓了。 而且中国人一辈子就困在一个“天赋”上,干什么事情都要计较自己有没有天赋,要羡慕别人有没有天赋,还要研究自己有没有灵气,看看别人有没有灵气,瞻前顾后,到头来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反倒把笔一扔,哀叹天不怜我,不给我天赋。 巫努西斯给自己做了一番战前动员,热血劲上来,下笔如有神。 上一次她热血劲上来就推翻了统治薄暮地两千年之久的默哀教会,建立了新的宗教政权。 她想着这一次就算复刻不了上一次的辉煌,起码也能成为虫族文坛的领军人物,成为虫族当今世纪最有名望的作家、思想家、教育家。 然后在虫族社会引起大规模的思想潮流,所有人对她的文学才华佩服的五体投地,帝国议会率闪粉星城 管给她磕头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恭迎众生信仰的慈母,为宇宙带来战争与掠夺的严厉母亲,统御星海的皇帝,伟大的巫努西斯回归皇位。 她写完的开头,上传在菜叶网上。 的名字叫《面包神》,写的是当一块面包成为神的故事,开头如下: 我出生时,饥荒纪元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我从没经历过饥荒纪元,我关于那个可怕纪元的印象全来自妈妈的睡前故事,故事里,人们为了争夺一块发霉的馒头而自相残杀,有一些人活了下来,但更多的人死去了。 然而就像每一个儿童睡前故事都有一个大团圆结局一样,这个故事的结尾也充满着鲜花和幸福。 一天,一块巨大的面包从天而降,它全身涂满香甜的慕斯,它降落在北面最高的山坡上,开口说了话。 “人类啊,我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你们可以叫我‘真神面包’,我曾因你们道德败坏而愤怒,饥饿纪元就是我对你们的神罚。然而我终究还是仁慈的,只要你们表示悔过,我就停止神罚,将饱足和安宁重新赐予你们。” 人们为真神面包的仁慈和宽容感激涕零,再三向神保证不会再犯,于是真神面包让大地重新恢复生机,人类的田地里重新长出了小麦和稻谷,果树重新结起了果子。 人们为真神面包修建了恢弘的神庙,将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定为神降日,以此来纪念那一天真神的降临。 每一年的神降日,妈妈都会带我到市里的“面包寺”去祈福朝拜,在那一天,我和我的小姐妹们可以随便吃零食,往常妈妈怕我长蛀牙不让我吃的蜂蜜糖也可以随便吃。 ———————————————— 巫努西斯信心满满的将《面包神》传到了网站上,等待读者的回复。 几分钟过去了,点击量为零。 没关系,可能是刚发,网站有延迟。 几个小时过去了,点击量为1。 是巫努西斯自己点的,她想看看这到底发没发出去。 魔莲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实在不行就去卖钩子吧,被后人议论总比当场饿死强,别最后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堂堂母皇因为没钱吃饭横尸街头。” 巫努西斯痛苦的抓着自己的犄角,终于无奈妥协,下了决心,不过她不是去卖钩子,而是选择摆摊卖炒饭。 她搜刮的吴天厉的遗产里有他的炒饭摊子。 那个小推车炊具食材一应俱全,正好好的躺在赤金紫葫芦里。 巫努西斯在网上找了几个炒饭视频学了一下,就把摊子支起来了。 为了避免被认识吴仁这个马甲的人找上来,她把炒饭摊子重新装饰了一下。 把原来的“仁义炒饭”招牌拿下来,挂了一副对联。 上联“锅气十足满口香” 下联“一吞山河真霸王” 横批“帝皇炒饭” 魔莲嫌丢人,回识海闭关去了。 巫努西斯认为不偷不抢不卖钩子,凭手艺吃饭有什么丢人的,妖言惑众的家伙回去闭关了最好。 55. 下水道里的朋友 刚开始做炒饭,不太熟练,做糊了两份,不过掌握技巧之后,炒饭还是挺简单的。 巫努西斯赚到了第一笔钱,不多,但凡事重在积累。 晚上她不打算住旅店,太浪费钱,直接找了个挡风的废弃工业管道往里一钻,准备简单休息一下。 这一晚上没睡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外面举办狂欢节的叮铃咣当喊麦声吵醒了。 五光十色的霓虹照在她脸上,她烦得要死,转过身背对那些狂欢人群,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她一脸疲惫的起床做炒饭,炒饭也没卖出去几份,还有一份顾客找茬说饭里掉鳞粉了,要她退钱。 巫努西斯据理力争,辩解她就不是那种有鳞粉的虫种,客人不依,说她不退钱就去城管那里举报她摆黑摊。 巫努西斯为了息事宁人只能退钱,自己吃了那份炒饭,也挺好的,正好早上为了省钱没吃饭,现在也算是给自己加餐了。 虽然巫努西斯心态很好,但她想着总不能一直卖炒饭,这行混出头很难,炒饭卖到顶天了又能赚多少钱?靠这个是接触不到虫族的政治核心的,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她打开脑机,点进菜叶网,发现竟然有了一个评论,她激动的点进去,结果是骂她的。 “写得什么玩意,不明所以。” 恶评旁边还跟了一个点赞。 巫努西斯差点气哭,但想着恶评也是评论,总比没有强,还是坚持写完了第二章上传。 第二章连恶评都没有了,点击量也为0。 她上网搜了一下,找了个比较火的论坛,发了个帖子问大家没人看是什么情况。 ID徒手撕裂秃猿战甲回复:你写的叫什么名字,发来让姐妹们乐一乐。 巫努西斯发了自己的。 ID徒手撕裂秃猿战甲回复:叫什么面包神啊,这个名字没前途的,你不如改成《甜心面包小雄虫爱上我》。 ID考不上第一军团编制不改名回复:赞同楼上,但我认为不如改名成《重生之我变成了一块面包,这一世我要打败蛋糕成为首席甜点走上面生巅峰》。 ID唯爱艾伦回复:不如改成《白冰沁转世成面包被下水道的蛆啃了》。 ID雄虫蜜回复:赞同,紧跟时事肯定爆火。 ID绕果飞回复:又搞虫种歧视?蝇种没惹你。 巫努西斯回复:我求你们了,好不容易等来人回复,结果你们跟我说这。 ID污流回复:楼主写得还挺有意思的,你在哪个平台写的?我去给你点个收藏。 巫努西斯感恩戴德的发了平台的名字。 几分钟后收藏栏果然从0变成了1。 此后几天,巫努西斯主业卖炒饭,副业写,主业每天收入都很惨淡,副业几乎为零。 为什么是几乎为零,而不是为零,是因为唯一一个读者污流时不时打赏。 打赏的钱和平台分成后,差不多够巫努西斯买盒樱桃味的牛奶喝。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赤金紫葫芦内。 摩根马库斯面对巫努西斯拿进来的炒饭,忍了许久,终于破防,大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怎么又是炒饭?老子都连吃好几天炒饭了。喂!北方教宗!是不是辛德家的小子把你所有财产卷跑了,让你净身出户了?” 巫努西斯将饭盒塞给马库斯:“就你事多,你看看人家二号吃得多香。有炒饭吃就不错了,这几天我不也吃的是这个嘛,一号,你就将就两天吧。” 孵化器和她神识绑定,以前巫努西斯都是拿灵能供养自己这两个孵化器的,现在用不了灵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靠喂食物给孵化器做能量补充。 摩根马库斯气得咬牙切齿:“关键是这个炒饭难吃得要死,又咸又糊,你就不能换一个厨师?这厨师是握着你什么把柄吗?” 巫努西斯面上有点挂不住:“这是你个人口味的问题吧,我觉得挺好吃的啊,给你饭吃你还嫌这嫌那的,真是要饭还嫌馊。不吃你饿着好了,反正饿两天吃屎都是香的。” 摩根马库斯联想到巫努西斯的残暴行径,怕再多说两句,她真让他吃屎,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的接过饭盒老老实实吃了。 只不过他在心里吐槽,他要是蝇种,说不定还真觉得屎都比这炒饭好吃。 摩根马库斯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虫种。 巫努西斯现在和污流很是聊的来,两个人从评论区聊到互加了联系方式。 巫努西斯认为污流的眼光和文学审美高到一定境界了,污流认为巫努西斯写的简直是太对胃口了,两人互吹一通彩虹屁,竟然惺惺相惜起来,认为自己遇到对方简直就像是钟子期遇到伯牙,马克思遇到恩格斯。 再从聊天中一对地址,好家伙,这姐俩还都在闪粉星闪粉市内,这简直是天注定的缘分,于是两个人当即约定见面。 污流是个网名。 污流的本名叫狮子丸。 狮子丸生活在城市的下水道,靠从粪水里搜捡物资为生。 与垃圾山的居民不同,狮子丸不是因为破产被迫生活在下水道里,而是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下水道中。 他的虫种是蛾蚋,这个虫种天生身材矮小,相貌丑陋,脸上长满脓包,和蝇种一样,是虫种歧视的受害者之一。 下水道里秽乱横流,他曾经跟家人一起群居在黑暗的管道缝隙中。 但是他越来越讨厌那里的逼仄潮湿,某天他顺着管道攀爬,在管道的尽头发现了一处汇集污水的交界,那是一个极空旷的大厅,墙顶上是一排排气扇,排气扇硕大的叶片早已停转,阳光穿过锈蚀的铁片射在污水之上拱起的粪滩上,他在粪滩顶部干瘪的粪堆上搭了一个窝棚,住在那里很多年。 日复一日,他守在城市污水泄洪管道上等待每周一次的开闸。 那是很壮观的景色,黄褐色的污水从闸□□发倾泻,黄色的波涛如飘扬的马鬃,起先声如万马嘶鸣,而后又如战鼓激擂,这时他脱下身上的旧衣烂衫,跳入洪水之中,骑 上一匹黄色的战马,纵马入污水深处,在激流中沉浮。 狮子丸将这视为一种锻炼,每次她活着浮出水面时,她认为自己本周命不该绝,该好好生活。要是没能浮出水面,说明这周到了年老体衰,疾病缠身之时,直接水葬于此,也算安眠。 从污水里爬上来,擦干水渍,裹上无法蔽体的旧衣,狮子丸就出发去搜捡废品,他穿梭于城市地底的管道之间,躲在下水井盖之下,透过盖孔窥视繁华的人间。 城市的夜晚霓光闪烁,全息广告投影的金鱼游曳于高楼之间,打扮时髦的雄虫随手将手中的一捧玫瑰连同一个精致的购物袋一起扔进垃圾桶,雄虫走后,狮子丸飞快的顶开井盖蹿出来,眼疾手快的捞走玫瑰和纸袋。 袋子里装着一盒巧克力,看包装还是某高档品牌的情人节限量款。 狮子丸抱着东西钻回下水道的时候瞥到路人投来的目光,是地上人一贯的目光,像是看蛆虫,恶心中夹杂着恐惧,路边醉醺醺的醉妇嘟囔了一声:“绿头。”旁边的同伴赶紧怼了他一肘,示意他闭嘴。 绿头是对蛾蚋种的蔑称,成年的蛾蚋种身高只有成人的一半高,脑袋硕大,皮肤是暗沉的绿色,一些虫种歧视的观点认为蛾蚋种是因为常年在下水道生活导致身上沾染了脓液皮肤才变绿的。 醉妇挣脱了同伴的钳制,指着狮子丸骂道:“说一句不行吗?吃屎掏粪的臭捡破烂的,小几把日的,我一个帝国高等学府出来的高材生,被领导骂也就算了,我连掏粪的也不能骂了?” 同伴极力拉着醉妇,想把他拽走,狮子丸冷眼看着醉妇,醉妇被拽走的路上回头骂道:“看什么看,你就掏一辈子粪的命!” 狮子丸面色平静:“比你上班强。” 醉妇骂骂咧咧的被扯走了,狮子丸钻回下水道,抱着那盒巧克力默默的想,他也不想掏粪水,虽然他的家人们都热衷于掏粪水,还会和蝇种亲戚们互相赠送粪水零食,但他不想这样生活。 他有一个藏在心底的梦想。 他想当大将军。 想当战场上挥斥方遒,建功立业的大将军。 想指挥千军万马,想为虫族收回失地,想还宇宙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想让世间回到五千年前那个时代,虫族各司其职,没有谁的职业和出身是下贱的,在下水道里分解粪水和在象牙塔中分解公式的虫种,都是母皇的孩子,都是虫族社会不可分割的一角。 狮子丸仔细的将玫瑰花和巧克力包好。 这是他准备用来招待客人的。 他很少有客人,没人愿意与蛾蚋种交朋友,因此今天来的客人就显得格外珍贵。 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一处河滩边,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商业街出口,这个商业街已经荒废了将近两百年了。 向日葵星系是虫族世界的老牌星系了,像闪粉星这样的星球,在战争年代也遭遇过数次轰炸,城市建起来又被夷平,然后又在废墟上建新的城市,于是旧城遗址就和战争的硝烟一起被填埋在地下。 56. 史诗级的馊主意 虫族和秃猿不同,他们吃被辐射过后的土也能生活,一些喜欢阴湿和辐射环境的虫种就把废弃的旧城残骸当成巢穴,在此居住繁衍。 这个荒废了两百年的地下商业街,现在是备受蛾蚋种和蚊种蝇种喜爱的聚会场所。 绿草茸茸的河滩边上,小吃摊鳞次栉比,烧烤的香气混着烟雾扑向行人,音响里的DJ舞曲与嘈杂的人声交织成一派繁华的夜景。 热闹的夜景背后是一个黑洞洞的巨大隧道口,隧道口边上贴着一堆荧光小广告,广告上花花绿绿的字体写着“专业接义肢”“百年中医专治疑难杂症”“卖雄虫听话水”等等。 那隧道就是废弃地下商业街的通道口,也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隧道口不断进出着一些蚊种蝇种,这些喜阴的虫种,往往会在日暮时分,抱着自己的幼虫来河滩边透风乘凉。 巫努西斯把河边那块写着“禁止钓鱼,违者撅断你爹尾钩”的牌子掰开,当成木板凳垫在屁股底下,一边吃烧烤,一边用狮子丸借她的鱼竿钓鱼,不多时竟然真钓上一条大黑鱼。 狮子丸用灵能生火,熟练的杀鱼烤鱼,鱼皮烤的焦香酥脆,撒上黑胡椒粉、蒜末、少许的花椒粉,一口咬下去香气扑鼻,辣而不燥。 巫努西斯满足的吃着烤鱼,说自己写赚不上钱,每天饭都吃不饱,这回终于吃上一顿好的。 狮子丸笑得憨厚,说自己以前在饭店当过厨师,巫努西斯要是爱吃,以后他天天都能给她做。 巫努西斯问他,都当上厨师了为什么不干了,在市区里当厨师起码赚得够温饱,比窝在下水道掏粪赚得多。 狮子丸说,客人知道饭是蛾蚋种做的之后,都过来投诉,老板没办法,只好叫他走人。 狮子丸说,他为了离开下水道,做了很多很多努力,尝试过很多职业,最后都不成,还是得回下水道。 他爹妈姐妹都不理解他,笑话他小姐的心,丫鬟的命,说他眼高手低。 他从小就有个梦想,是当大将军,为此他准备去参加军团的选拔考试,他模拟题刷的很多,也练得很好,每次都能拿到高分,他只要攒够了去玫瑰星系的路费,就肯定能考上军团。 说到这里,狮子丸有些不好意思,他问巫努西斯,是不是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好高骛远了。 巫努西斯很认真的看着他,说:“其实我以前跟我姥爷学过算卦,我会看面相。” 巫努西斯告诉狮子丸的名字是她的汉语名字——张少榛,这个名字多少带点神秘的东方韵味,也让人对神秘莫测的古东方占卜术产生了一些兴趣。 狮子丸问:“那你看我这样的,面相咋样?” 巫努西斯说:“面相不凡,将帅之才,你以后一定是个威震星海的大将军。” 狮子丸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拿起易拉罐做的酒杯和巫努西斯碰了一下:“承你吉言了!” 两个雌虫碰在一起,唠着唠着就唠到时事政治,狮子丸把当今的母巢议会从触须到鳞翅尖狠狠喷了一顿,说现在母巢议会不干实事,全都搞务虚,连开会都光明正大说开第多少届务虚会了。 然后打开脑机,调出务虚会照片,胖成球一样的母巢议会长被一帮狗腿子干部簇拥在中间。 为了以示区别,议长穿着华丽的黑金军礼服,其他干部穿的都是银白色的蛛丝军礼服。 巫努西斯一看这议长的形象就乐了,她调侃道:“全网都喷这帮议员不会打仗瞎指挥,我看这军事能力不是挺强的?将吨位最大的旗车部署在中间,可以避免敌军从中部撕开阵型,并且旗车采用特殊涂装,有利于指挥和维持线列。” 狮子丸也乐了,说:“对啊,而且他们对自己旗车的装甲很有信心,完全不担心因为涂装特别而被敌军优先集火,左右两翼还用了蛛丝涂装,必要时可以进入隐身状态,机动能力极强。” 两个雌虫的话题就从喷母巢议会变成了研究战术阵型,狮子丸直夸巫努西斯厉害,说巫努西斯这军事天赋卖炒饭太可惜了,不如跟他一起考军团。 巫努西斯说她也是实践中锻炼出来的能力,以前她在偏远星球指挥过几场战争。 狮子丸没多想,以为是偏远小部落之间的械斗。 他听巫努西斯讲她的出身,从偏远星球和美貌雄虫结婚,到路遇星盗坠机在闪粉星只能靠卖炒饭为生,不禁感叹巫努西斯这人生经历太丰富多彩了。 狮子丸说:“你都不如把你自己的经历写成,肯定会有人喜欢看的,你这不比写面包神有意思多了。” 巫努西斯回想起自己这一路波澜壮阔的经历,摇摇头:“拉倒吧,我那经历没点笔力真写不出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写点轻还行,写那种世界观庞大的鸿篇巨制,写不到两章就得露馅。” 狮子丸安慰巫努西斯,说他觉得她写的很好,虽然文笔一般,但其实网络文笔不重要,把故事讲清楚就行了,巫努西斯写不出名堂来大概还是没抓住大众的爽点。 巫努西斯好像一下子被狮子丸点透了。 对啊,写网络要切合大众的爽点。 她写的没水花,也许不是因为写的太烂,而是不熟悉虫族社会,没找准读者爽点。 正好,狮子丸作为虫族社会的原住民,他肯定比自己更了解当前的社会情况。 于是巫努西斯开始向狮子丸打听现在虫族的娱乐情况。 现在这个年代,虫族的娱乐方式和内容还是和旧时代大差不差,只不过增加了一些诸如:实景电影、全息游戏之类的因科技发展而产生的新娱乐。 有一些星系会专门腾出一个宜居行星来为富人提供真人角色扮演游戏。 很长一段时间,娱乐只是有钱有闲的富人们的专属项目。 这类新娱乐因花销高昂,像向日葵星系这种二线星系是不太流行的。 因为科技和历史传承的断档,在二线以下的星系,常年存在着下沉市场娱乐方式缺位的情况。 近百年来排名第一的商业奇才蔡青虫,正是抓住了二线以下星系娱乐方式的空缺,在其他人都挤破头想办法赚富人钱,为富人发明娱乐方式时,他一手创办了菜叶网,依靠独家的星系际通信技术,大力发展网络和短视频行业,并且重新着手拍摄古早的视听式电影和电视剧。 时至今日,目前主流的娱乐网站有两个,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菜叶网,另一个是兄弟会旗下的饼饼网。 菜叶网是女频娱乐网站,饼饼是男频娱乐网站。 菜叶网上评分高的动漫基本都是雌虫女主角,不过巫努西斯万万没想到饼饼网上评分高的动漫也基本都是雌虫女主角。 她感到奇怪,饼饼网不是男频吗? 为什么高分却都是女性主角。 狮子丸告诉她,雄虫们对此的理由很多,最主流的观点是,他们都是铁血异性恋,比起柔弱同性当主角,更喜欢又苏又强的雌虫当主角。 况且慕强是虫族的天性,比起雄虫,雌虫体型更大,更健壮聪明,更有意志力。 而且由于雌虫都对雄虫的信息素有所忌惮,所以受欢迎的雄虫往往都是那种主体性不强,看起来较为文弱的类型。 雄虫群体自然也为了迎合社会的喜好来要求自己,谁都不想当男强人,当主角。 但是他们又看不下去菜叶网的女频动漫。 菜叶网的很多雌虫女主,都会出现一些让雄虫感到不适的剧情。 比如,一堆贵族雄虫无脑爱上穷困潦倒、落魄无能的他。给他送资源送钱,他同时在很多个家庭里当家庭见习,雄虫们为了谁能娶到他当正式的夫人互相吃醋。 菜叶网的雌虫女主在干大事升级打怪的间隙总会突然用小头代替大脑。 上一秒还写征服了敌国,敌国首领屁滚尿流俯首称臣。 下一秒就是敌国首领的雄主风韵犹存,大儿子含苞待放,小儿子玉雪可爱。 然后女主爽吃父子盖饭,敌国小王子欲迎还拒,嘴里喊着国仇家恨,尾钩极其诚实的盘上了女主的腰。 旁白还要描写一下,自古男人就是这样的,再是英雄也难过美女关,更何况是女主XXX这样强悍风流的雌虫。 有文化的作者会引经据典来佐证他这段剧情的合理性:男人从古至今都是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一切的,比如周幽王愿意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 父子盖饭也很合理,旧时代武则天皇帝就是吃了一对父子盖饭,有史可考。 就不提经过这么多年,过去的历史都被更改成什么样了。 也不提艾尔赛斯“焚书坑儒”那段时期,把历史上很多皇帝和杰出人物,性别从男性硬改成女性这件事了。 秦始皇、朱元璋这类艾尔赛斯觉得比较好的古代君王,现在在虫族历史书上是个女人。 这些事情都不提,就说雄虫们的主观感受。 真正的雄虫根本不觉得这种剧情合理,谁会跟自己爹爹一起服侍雌虫啊,他们觉得十分恶臭。 于是男频女主文应运而生。 这种类型文一经问世,就火爆非常。 因为这种文的雌虫女主,是完全符合雄虫幻想的那类雌虫——尊重雄虫,俊美强大有能力。 剧情里没有恶心的父子盖饭剧情,没有恶心的几男争一女剧情。 男频的雌虫女主,后宫都非常和谐,女主的几个雄虫都处成哥弟,互相团结友爱,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同时女主平等的爱后宫的每一位小雄虫,给大家产卵的数量都是一样的,没有特别偏心某个雄虫,只给那个雄虫产卵多。 巫努西斯听完狮子丸的说法之后,沉吟良久。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想着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如何破局,该怎样才能利用现在的社会痛点,捞一波钱,也不用太多,能维持温饱不用住水管就行。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馊主意。 那就是在虫族社会,写女同骚包文。 57. 追妻火葬场的用法 虽然是女同骚包文,但是主要受众是雄虫。 她从狮子丸的话语里得知出如下信息: 1.雄虫慕强,喜欢看强大的雌虫主角纵横风云。 2.雄虫都是铁血异性恋,他们想看的爱情戏必然是和雌虫的恋爱故事。 结合以上两点信息,那为什么不能创造一个强大的雌虫主角给雄虫代入,再设置另一个强大的雌虫主角一起谈恋爱呢? 巫努西斯不仅军事上用兵诡诈屡出奇招,在商业上也喜欢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 她把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想法与狮子丸说了,对方瞳孔地震,惊呼这不能成。 巫努西斯却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成不成的先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了?” 巫努西斯与其他雌虫不同的是,她有一个当今社会没有人具备的能力。 那就是她知道历史的真相。 所有人,包括雄虫自己,都认为雄虫生下来就偏向柔弱无害文静乖巧。 包括很多著名科学家的论文都有实打实的数据做证明,说雄虫天性就是如此。 被艾尔赛斯篡改过的历史书上也说明,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神话里的创世大神是人首虫身的女娲,证明母系虫族在人类文明里的正统性。(按虫族的说法,女娲是虫族,虫族才是顺应天理的人类正统,秃猿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分支) 宗教里的最高天神是王母娘娘。 曾经统一过亚欧大陆的成吉思汗铁木真也是个蒙古妹子。 但巫努西斯可是知道真相的,时光倒退八千八百年,旧时代的地球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本位社会,那个时代的男人有着不逊于女人的野望。 雄虫变成这样,根本原因是社会的规训和洗脑。 但他们骨子里想成为强者的欲望依然存在。 给雌虫当后宫娇软小人夫的动漫已经太多了。 那么代入到雌虫身上,和另一个雌虫去体验一场势均力敌的恋爱,这一定是一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题材。 告别狮子丸后,巫努西斯开始动笔撰写女同骚包文。 她注册了一个饼饼网的账号,笔名“星海之主”。 标题取名为《我与宿敌之间的恨海情天》 故事的两位雌虫主角,第一主角必须是更贴合大多数雄虫人设的左位,身份尊贵但并无实权,给雄虫们代入用。 巫努西斯从身边女性里扒拉了一圈,发现能和这个人设对上号的只有黛薇了,于是她以黛薇为人物原型,给左位取名叫黛儿。 至于右位,要选一个雄虫们喜欢的人设,最好具有苏感和爽感,能让雄虫喜欢。 巫努西斯又从身边女性里扒拉了一圈,发现在她的社交圈子里,最受雄虫喜爱的女性,是她自己。 于是她按照自己为原型,设置了右位,根据自己喜欢吃的水果取名叫小樱桃。 巫努西斯准备开始写的时候,还是感觉小樱桃这个名字有点太二了,她思索半天,把小樱桃改成雪樱。 这下意境唯美多了。 故事的内容大体是这样的:雪樱是一个实力强大、容颜倾城的装甲武士,黛儿是敌国的公主。 雪樱奉命讨伐敌国,俘虏了黛儿,两人前期虐来虐去,后期雪樱追妻火葬场,两人又一番极限拉扯后HE。 追妻火葬场这个套路虽然在五千年被写烂了,但是在五千年后,这个网文套路已经失传了。 漫长的时间里最终只有那零星几本传世名著才能留下来,进入后人的图书馆。 这也很好理解,假设人类文明要灭亡了,你手里的数据存储有限,你是把宝贵的存储资源留给《红楼梦》还是《霸道总裁爱上嘴斜眼歪的我》? 一般人都会留给《红楼梦》 所以那些网文套路失传也是符合历史规律的,流行文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销声匿迹,然后因为人类永恒的XP在很多年后又会死灰复燃一波。 巫努西斯写这本的目的就是让《霸道总裁爱上嘴斜眼歪的我》在五千年后复活。 她相信五千年前能流行的东西,现在新瓶装旧酒,说不定也能流行。 巫努西斯为了怕这本重蹈《面包神》的覆辙,写出来没人看或者恶评太多,导致自己心态不好写不下去,特意闷头写完一大半才发在饼饼网上。 这篇刚好在更新到虐完左位即将追妻火葬场时戛然而止,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看完。 巫努西斯点完发布,继续摆摊卖炒饭。 她一边卖炒饭一边用脑机播放军团入职考试的培训网课。 狮子丸给她分享了不少军团考试的资料,这个网课也是他推荐的,这个网课老师讲解得很清楚,适合零基础人士学习,最重要的是免费。 在虫族社会,底层雌虫的前途都在军团里。 巫努西斯想着如果写这条路子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赚钱,只要能凑够军团考试的路费和报名费就行,毕竟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相信只要肯干就一定有机会。 军团入职考试在即,除了巫努西斯和狮子丸,还有很多年轻雌虫都在准备考试。 没条件的就像他俩一样,在网上看免费的网课学习备考,有条件的富姐一般会选择去上专门的补课班。 高虬开着老妈奖励的新款飞梭去上补课班的时候,路过巫努西斯的摊子,他第一眼看到这摊的时候大吃一惊,以为是吴天厉的炒饭摊子,定睛一看却发现不是,这摊子上挂着的牌子不是吴天厉的“仁义炒饭”,而是几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大字“帝皇炒饭”。 高虬很不爽,觉得自己这是得了ptsd了,属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看到随便一个路边炒饭摊子就觉得是吴天厉的摊子。 这怎么行呢?身为一个“打败”了穷凶极恶星盗,为民除害,刚刚被颁发了“忠义市民奖”的前途无量的未来将军,怎么能有这种弱点。 高虬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就把飞梭降落在帝皇炒饭摊子前,对巫努西斯喊了一句:“老板,炒饭怎么卖?给我来一份。” 巫努西斯在认真看网课,头也没抬:“素饭十块,加肉十五,加灵能原浆浇汁三十。” 高虬点了一下脑机,用脸刷了一下摊子上挂着的收款摄像头:“二十,给我加双份肉。” 巫努西斯说了一声“好嘞”,动作麻利的收了网课,将大米和肉倒在锅里开始炒饭。 高虬打量了一下这甲壳种,外形长得倒是威武健壮,容貌狰狞,比起卖炒饭更像是干星盗的。 想到这里,高虬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大爷的,什么星盗不星盗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怎么软蛋了,这就一路边摆摊卖炒饭的普通大姐,怎么现在自己ptsd严重到只要看到卖炒饭都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人了。 高虬盯着巫努西斯,努力想把她看成一个正常的炒饭摊老板。 但是越仔细看越觉得这甲壳种气度不 凡。 那甲壳种单手颠大勺的样子简直器宇轩昂,随手洒的一把调料也像是古代剧里的皇帝大手一挥将令牌掷地,号令千军万马吞并敌国。 高虬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了。 巫努西斯察觉到面前的蠕虫种一直盯着自己,便抬头看了一眼,一下子认出来这人竟然是冒领功劳上了新闻的那个家伙。 巫努西斯马上低头假装不认识。 心里还在奇怪这人为何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是认出来自己的身份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碗饭炒好,高虬接过,他犹豫半晌,问巫努西斯刚才是不是在看军团入职考试的网课,他最近正在上一对一的补课班,但是自己学有点学不进去,问巫努西斯有没有兴趣一起上补课班,搭伙当个学伴。 巫努西斯递过炒饭的手顿了一下。 “补课班?费用不便宜吧,我可能负担不起。” 高虬摆摆手,带着一种刻意显得随意的优越感:“钱不是问题,你要是同意来的话,我甚至可以付你一份当学伴的工资,主要是……咳,一个人学没劲,我看你也是备考的,正好搭个伴互相督促……而且还有一点就是我因为某些事情可能有点心理问题,需要人帮忙度过这段心理阴影。” 巫努西斯只觉得这蠕虫种的借口非常生硬且冒昧。 她这人生性多疑,怀疑高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难道他知道她才是杀吴天厉的真凶?为了怕她揭穿他冒领功劳的事,故意布局请君入瓮想杀人灭口? 巫努西斯面上不显,心里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对面真的是起了这种心思,就算这次拒绝了他也还是会想其他招数来试探的。 不如装作不知,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这纯属巫努西斯想多了,以高虬那草包一样的虫脑袋,哪里能想到这么弯弯绕绕的伎俩,他真的单纯只是想治好自己的心理阴影。 “互相督促……”巫努西斯沉吟,仿佛在认真考虑。 “你说的倒也在理,我确实需要更高效的学习途径,免费的网课固然好,但针对性不够强,如果能蹭到高质量的补课资源,对通过军团考试大有裨益,你要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当你的学伴。”巫努西斯最终点头。 高虬立刻接话,似乎生怕她反悔,“行,那咱俩加个联系方式,我跟老师说一声,你要没啥事的话,今天下午就过来呗,到时候我把位置发你,对了,你……怎么称呼?” “张少榛。” “我叫高虬。”高虬报上名字,同时隐约带点小得意的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我其实前几天还上新闻来着,你可以搜一下,以后你跟着我混,高姐罩你。” 巫努西斯随口奉承他两句,高虬提着炒饭回到飞梭,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目送高虬走远后,巫努西斯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也到中午了,她伸出长腿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准备刷脑机放松一下。 先看了会没营养的搞笑段子小视频,刷视频的时候她被其中一条带货广告吸引住了目光。 那条广告卖的是一枚蓝宝石白金戒指,样式和前几天她给天舟脑机专卖店店员的那枚戒指几乎一模一样。 广告的标题是“姐妹们,蓝色妖姬的同款戒指也是终于被我做出来了!” 底下评论一堆求补货的。 巫努西斯皱眉,蓝色妖姬同款?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 58. 引爆热搜 大数据仿佛有读心术,下一条视频就体贴的推送了蓝色妖姬相关。 那是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从蓝发美人踹飞一个全副武装的镖师开始,一直到她走进天舟牌脑机专卖店结束。 这段视频现在被全网疯传。 蓝色妖姬的新闻已经把白冰沁叛国的热搜压下去了。 现在虫网上排名前八的热搜分别是: 1.蓝色妖姬到底是不是某位神秘的超S级雄虫? 2.蓝色妖姬的戒指拍卖价格7亿 3.蓝色妖姬真实身份 4.白冰沁叛国 5.军团入职考试扩招 6.兄弟会发布关于否认存在“未公开超S级雄虫”的声明 7.科学院发现原生态宜居星球“盖亚” 8.绝命毒师伏诛 巫努西斯沉默的盯着脑机,看了几条关于自己的新闻。 有人说蓝色妖姬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豢养起来的高等级雄虫。 说蓝色妖姬连脑机都没有,肯定是被控制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付款,只能用戒指交换。 戒指上镶嵌的还是不值钱的蓝宝石,而不是高等级雄虫常戴的高维珠宝,说明那个豢养他的人或者组织非常吝啬。 评论区还不无嫉妒的说,如果是他有机会豢养这种级别的雄虫,一定把全宇宙最好的珠宝都给他,而不是只拿一些资源星上随处可见的彩色石头糊弄对方。 兄弟会高层受不了舆论压力,据说要亲自来向日葵星系把蓝色妖姬找出来验明身份。 那个被巫努西斯踹了一脚的三星镖师现在成了大网红,到处分享被蓝色妖姬踹是什么体验,看得巫努西斯一阵恶寒。 巫努西斯也顺便被科普了一下,现在这个星际年代,钻石红蓝宝一类的宝石都不值钱了。 随着人类对各类风土迥异的星球进行开采,人们发现在某些星球上,因其特定的地理环境,钻石之类的宝石甚至能遍布整个地壳层。 物以稀为贵,这些石头现在的价格和水晶差不多,只比合成玻璃贵一点。 她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拍卖会能拍到7亿的天价,全都是情绪,没有价值。 巫努西斯高强度自搜了一个多小时,只觉得看得头疼。 恰好这时,高虬发来下午上课的位置。 她揉了揉尸陀林相坚硬的太阳穴,准备先打起精神来应付高虬。 上课的地点在长安街一处筒子楼,筒子楼的入口在一副全息虹幕的正下方。 说起长安街,貌似每个虫族城市都有一个类似的仿古街区。 筒子楼的门面被雕琢成一座悬浮的朱漆楼阁。 琉璃飞檐下滚动着翠玉色的篆字光流:“状元阁” 旁边还贴着几张海报:“紫微斗数推演,奇门遁甲应试,助力各位学子登科及第。” 巫努西斯走进筒子楼,上了电梯。 电梯造型也很复古,原本应该显示楼层的显示屏,被一个滚动的八卦罗盘代替。 楼层数字也被“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取代,指针在卦象间缓缓滑行。 电梯此时“叮”一声停在“离”位。 清冷的电子音随之吟诵:“离为火,光明通达,状元阁祝福诸位学子今日文思当如火炽。” 巫努西斯走出电梯,高虬正在电梯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勾肩搭背的与她攀谈,介绍了一番这家补课班。 这家教培机构叫状元阁,是向日葵星系很有名的军考培训班,据说通过率很高。 在虫族社会,军团入职考试两年一次,主要是去考军官的职位。基层士兵不用考,只要体检过了就能入伍,但基层士兵也很难混出头,大家一般都优先去考军官,考不过的才会退而求其次去当普通大头兵。 今年军官岗位虽然扩招了,但报考人数也更多,竞争反而会比往年更激烈。 机构老师把要考的科目和报考方向都详细介绍了一遍。 目前九大军团此次面向社会开放的招聘职位大类主要有五个,分别是宣传岗、行政岗、指挥岗、军备岗、科工岗。 其中科工岗是搞武器研发和随军设备维修的,对学历有严格要求,一般只开放给高校应届生,巫努西斯这种没学历的就不用想了。 巫努西斯最感兴趣的是宣传岗,她自己骗自己的借口是宣传岗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搞文字性材料的,说不定能更快接触到政治核心圈。 其实她想考宣传岗的真实原因是为了满足地球时期没干到宣传工作的历史遗憾。 宣传岗又根据涉外交际和对内宣传还有一些文书工作细分成了大大小小几百个岗位,宣传岗中待遇最好的涉外交际岗中,又必须要求有“星际社会学与治理”三级以上资格证。 其他岗位也都硬性要求有相关的资格证。 宣传岗里唯一不需要资格证的军队娱乐部,要求最好有大众娱乐性作品集,参演过影视剧者优先录取。 巫努西斯浏览了一下报考要求,只能遗憾的否决考宣传岗的想法。 最后只剩下行政岗、指挥岗和军备岗可以考。 高虬说行政岗都是一群废物来的,基本都是一些高级将官的老公儿子进去混吃等死的,女的谁报这种岗,真雌虫就得报指挥岗。 但巫努西斯没学历,高虬“买来”的学历也不是啥好学校,他俩报指挥岗也只能从比较低级的少尉做起。 高虬说少尉就少尉,雌虫奶奶的前程都在战场上,到时候立几个战功就能飞升了。 高虬对自己很有自信,他种族是沙暴蠕虫,属于是非常能打的虫种,到时候在战场上表现好点,再让老妈走走关系,当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两人正正经经上了一下午课,到晚上临走时,高虬对着补课班墙上贴着的文曲星君恭敬的拜了三拜,还开飞梭送了巫努西斯一程。 巫努西斯目送着高虬远去的飞梭背影。 感觉自己白提心吊胆了一下午。 这一下午她随时都在警惕着周围环境,准备面对危机。 结果高虬真的只是和她正常的学了一下午。 高虬说他以前不懂事没好好上学,现在后悔了,他也不想一直干城管,他死过一次之后决定得活出个虫样来,给老妈争口气。 他打败星盗这个事传回家里之后,他妈妈先是担心闺女有没有受伤,然后就激动自己老高家后继有人,还跟他远在玫瑰星系的爹和干娘报了喜讯。干娘特意打跨星系的全息视频来夸他,说让他军团考试好好考,考上之后干娘去帮他跟兄弟会申请雄虫伴侣。 以前高虬当混混的时候,每次家族聚餐,他都是众人围攻的对象。 前几天家族聚餐,大家说沙暴蠕虫种的基因就是厉害,说早就看出来虬姐儿是个好苗子了。 这回他也是尝到了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滋味。 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军官。 巫努西斯坐在平时睡觉的废弃工业管道上,顶着喧闹的音乐声和晃眼的霓光,把白天学的东西复习了一遍。 她把补课班老师给的学习资料拷贝了一份,发给了狮子丸,又跟狮子丸聊了会天,准备睡觉时才想起早上她在饼饼网上发布的。 她点开饼饼网,结果被后台爆炸的私信数量和打赏礼物特效给震得差点把全息屏幕摁灭。 《我和宿敌的恨海情天》评论区盖了几百页的高楼,礼物烟花炸出来的特效直接爆破了全息屏幕。 积攒了一天的五颜六色的各种礼物特效轮番霸屏,从价格最贵的“象牙塔”到价格最低的“藏书券”,出手阔绰的雄虫们用礼物打赏把《我和宿敌的恨海情天》在一天之内推到了新书榜前十。 这数据对于刚发布不久的新书而言,堪称爆炸。 尤其考虑到她几乎零宣传,只靠网站自然流量和标签(她打上了“强强”、“宿敌”、“追妻火葬场”、“女女”等在这个时代看来颇为异类的标签)。 点开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几条赫然在目: 【我爱吃糖饼】:第一次看这种两个主角都是雌虫的故事……感觉很新奇,准备追更。 【仗剑】:终于有人写这种类型的文了,其实我一直有点嗑雌虫CP,之前历史上的那对雌虫姐妹我记得还有大佬写过同人文,当时我就很爱看,想找同类型代餐但是一直找不到,现在也是终于找到了。 【下辈子投胎成玫瑰星系独生子】:不是,哥弟,这写的啥呀?文笔太烂了,剧情也混乱,俘虏敌国公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写也不能一点逻辑不讲吧,根本看不进去。 【蝉种再睡一夏怎么了】:雪樱这种又强又苏的设定我太吃了!黛儿公主表面柔弱内心倔强也带感!虐得我心肝颤,但为什么停在这么关键的地方!雪樱你给我去追啊!跪着也要把公主追回来! 【太上老菌】:楼上+1。虽然我是雄虫,但看着雪樱一步步碾压、俘虏、又忍不住被黛儿吸引的过程,居然很能理解?甚至有点羡慕雪樱的力量和决断力。 【下山虎】:争议很大啊这本。虽然文笔确实有点白,但我还是挺喜欢的,以前没看过这种类型的,期待后续。 【米饭577】:受不了!两个雌虫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雄虫呢?雄虫在哪里!作者是不是搞错了受众?!这是饼饼网不是菜叶网,写女频去隔壁好吧。 巫努西斯迅速浏览着。 支持者远多于反对者,打赏相当踊跃。她的理论被初步验证了,雄虫们对骚包文题材表现出了超出预计的喜爱。 虽然巫努西斯文笔稀烂,剧情也是一坨,但是因为题材新奇,套路新鲜,她粗制滥造的这一坨东西竟然在饼饼网大爆特爆。 59. 虫族特色水疗 得益于雄虫们打赏的这些钱,巫努西斯终于不用睡水管了,她用吴仁的□□租了一间公寓。 巫努西斯写前半段雪樱虐黛儿的时候,写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妙笔生花,但轮到写后半段追妻火葬场的时候就卡文了。 因为她代入的是雪樱,一想到要让以小王后为原型的黛儿虐回来,她还要在自己写的里追妻火葬场,她浑身就好像有蚂蚁在爬,有一种来自外太空的神秘力量在阻止她继续敲键盘。 巫努西斯盘算了一下写赚到的钱,发现读者的打赏足够她生活一阵了,于是就决定当一头畜生,直接坑文。 但是坑文也不能直接说自己不想写接下来的剧情了,那也太不要脸了。 巫努西斯在文章公告栏编辑了一段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妈去世了,我伤心过度病倒了,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等我病好了就回来更新。 然后直接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收益提现,退出作者账号,关闭网站跑路。 巫努西斯决定这段时间全力备战军团入职考试。她没忘自己来虫族的目的,她不是来赚钱发财的,也不是来博流量涨名气的,她是回来当皇帝,复兴整个虫族,让虫族继续伟大的。 靠写娱乐性网文没法改变整个社会,只有进入军团,搏杀出战功,才能接触到现今虫族社会政治权利的核心,才能实现理想抱负。 钱确实很重要,但钱只是轰开理想大门的一把大炮,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这几天巫努西斯一直在和高虬夜以继日的学习,她和高虬已经混得很熟了,于是她想着他们上补课班也可以带一带狮子丸,就撺了个局,介绍狮子丸和高虬认识。 撺局也是有讲究的,首先要从共同爱好上自然的切入。 像闪粉星这种三线小星球,雌虫们日常的娱乐都很接地气,不外乎就是钓鱼、烧烤、玩小貂这三样。 巫努西斯跟高虬说地下世界入口处的那条河,因为辐射能量高,所以那条河能钓上来很多奇形怪状的变异鱼,有些变异鱼的灵能等级还很高。高虬听后立马来了兴趣,觉得一直学习也是很消耗精力,适当娱乐放松有益于身心健康,就说去钓鱼再自己带点吃的野炊,好好玩一天。 巫努西斯就顺便说那附近小摊贩自酿的啤酒也很好喝,她正巧认识一个烧烤手艺很不错的朋友,大家一起过去钓鱼喝酒吃烧烤。 于是三个人就顺理成章的玩到了一起。 晚风吹起河面泛起层层涟漪,酒过三巡,除了巫努西斯因强悍的□□毒抗之外,其余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喝了酒就容易把那些不敢说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高虬酒品最差,喝着喝着直接哭了,说自己以前当混子让妈妈操了不少心,他也不想这样,但他脑子笨,学东西学不进去,越学不会就越不想学,越不想学就越学不会,就这样恶性循环了,家族里大家都看不起他,说他妈妈给人当见习遭的罪都白遭了,生出他这么个废物。 这次军团入职考试他努力学了,但是模拟测试成绩还是很低,他感觉自己要考不上了。 狮子丸喝得满脸通红,这个矮小丑陋的蛾蚋种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姐们,想把事情做好谁都得熬,不熬没办法,梦想这种事情没有那么容易成功的,熬过了一个黑暗期还有一个黑暗期,前方是无止境的黑暗,要面对这种黑暗,你必须磨炼自己的技巧,夜以继日的打磨它,直到你的专业技术变成一把一出鞘就寒芒毕露的利剑,足以斩杀一路上的挫折苦恨魑魅魍魉。” “军团入职考试是一个角斗场,每届都有千千万万个雌虫为了出人头地走进这个角斗场,它是最残酷的,但也是最公平的。在这个角斗场里只认实力,大多数人想获得实力就得吃苦,吃不了苦你就下去,大把人下去了,又有大把人上来,这其实不是在比拼天赋,而是在比拼意志,比拼恒心,比拼谁对梦想最有坚持。” 巫努西斯摇了摇头,给狮子丸倒了一杯酒:“姐们,这考试我觉得不一定是最公平,但我觉得你说得对,这种考试能不能通过其实到不了比天赋的程度,就是在比恒心,比坚持。” 高虬一抹眼泪:“今天认识新朋友应该高兴,我整这些负能量干什么,来来来咱们一起碰一杯,我有个好地方比酒还解愁,喝完这摊咱们一起去逛逛。” 能被高虬认证的好地方能是什么正经地方,三人上了高虬的新款飞梭,飞梭开进市中心,停在一个豪华的水疗会所门口。 会所的接待雌虫接手了高虬的飞梭,去帮忙泊车,另一个接待引着三人进入了会所内部。 水疗会所池子是是半露天的。头顶是玻璃的天井,天井中间镶嵌的仿恒星光照系统,将室内的光线调节到黄昏,整个会所就充斥了一种朦胧暗淡的浪漫。 狮子丸从没来过这种会所,他打量着会所的内部环境,有些好奇。 他注意到休息区那些半透明的茧状躺舱,里面充盈着淡金色的营养液,几只雌虫浸泡其中,舒展的身体上,原本坚硬的鞘翅变得柔软半透明,露出下面新生的、更为鲜亮的膜翅。 高虬贴心的为他讲解:“这是卵式精油养护,说是泡这种精油能给人一种身处于虫卵里的安全感,很多蜕皮期的雌虫会来做这种精油养护。” 三人在更衣室换人皮。 虫族的水疗需要将人皮褪掉,露出虫形。 狮子丸将人皮褪掉,整齐叠好锁进储物舱。 储物舱是用虫纹识别的,安保等级很高,毕竟人皮要是损毁了,再长出一张完整的起码要一周。 虫族没有人皮基本不用想着出门了,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按照人形的身高体重标准设计的,虫形上街举步维艰,连空铁都不让坐。 高虬的虫形太大了,全放出来整个水疗会所都会被压塌,所以只是把衣服脱了,维持了人形。 巫努西斯一直维持着尸陀林相的状态,在外人看来她就没有人皮,所以直接省略了脱人皮这个步骤。 更衣室外就是温泉区。 整个会所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温泉,高虬包了其中一个。 温泉包间的氛围很雅致,一点昏黄的天光从玻璃上泻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融化的金子。 池边种着些不知名的植物,阔大的叶子垂下来,叶尖儿滴着水,水滴敲在石头上,声音清脆而寂寞。 空气里有一种淡香。是水的味道,是植物的味道,也像是从池边木几上那盏豆灯里飘出来的精油味道。琥珀色的木笼中,火苗静静地燃着。 整个会所都在尽力营造一种高级的静谧氛围。 高虬色眯眯的凑到巫努西斯耳边,说这家会所有雄虫服务,问他俩要不要试一下。 巫努西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典雅的气氛竟然有这种服务,于是感叹了一下,想着有钱人玩得真花,玩小貂都能玩出禅意来。 狮子丸有些不好意思,高虬大肆嘲笑狮子丸像个小处女,狮子丸红了脸没否认。 高虬大方的弯腰拍着狮子丸的肩膀:“今天妹妹给你点几个好的,保证让姐姐玩得高兴。” 巫努西斯笑道:“人家狮子是正经人,你当谁都跟你高霸王一样天天声色犬马的混这些风月场所。” 高虬说:“你看你,想什么呢,想歪了啊。兄弟会垄断雄虫资源,怎么可能让咱们玩到真枪实弹的,民间但凡有私自做荤菜的,一举报一个抄家。我说的这个服务是纯素的。” 巫努西斯有些疑惑:“纯素的?” 巫努西斯这辈子玩小貂就没有玩过素的。 她以前在薄暮地,雄虫资源几乎是随取随用,甚至她顾及辛德拉,自己不主动去找了,下属们还轮番的往她床上塞。 她看高虬玩个素的还一脸神神秘秘的猥琐神态,突然有点怜悯。 看来这边的雌虫性压抑都挺严重。 三人在池边的草窝中躺下,草窝里铺了云一样柔软的高科技记忆棉花,能完整贴合人体,符合人体工学,给使用者带来最舒适的享受。 四五个雄虫走了进来。 雄虫的木屐踏在温润的木板上,本该有清脆的响声,却因鞋底设置了消音装置,雄虫们走得很安静。 其中一只雄虫跪坐到巫努西斯身边。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带随意地一系,显得人很清瘦。墨色长发用一枚玉簪别着,松松的垂在鬓边,看起来很有古典美。 巫努西斯只抬眼看了这雄虫一眼,就兴致缺失的闭上了眼。 这雄虫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辛德拉和宴昭那种常年练武练出来的结实健壮的身材。 雄虫微微俯下身,用一只白瓷的小碗,从池边一个暗色的木桶里舀出缠着精油的蜜露。 雄虫将蜜露涂在巫努西斯身上,为她按摩,按摩的时候,他腕子上的银镯子便轻轻地滑下来,露出玉白的一截手腕,似有若无的勾引着她。 巫努西斯毫无兴趣,单纯的在享受按摩。 不过尸陀林相外壳很坚硬,雄虫按着十分手酸,于是那雄虫低下头,在她耳边暧昧的问:“要不要来一次信息素抚慰?” 高虬在旁边听了这边雄虫的话,也对着自己的按摩师撒娇道:“好哥哥,你也给我做信息素抚慰吧,我多给你小费。” 巫努西斯被这个雄虫信息素抚慰勾起了一点兴趣。 在薄暮地时,她曾经因信息素问题和辛德拉吵过几次架,而且先入为主的认为和先皇信息素沾边的东西都对她有害,所以辛德拉几次提出对她进行信息素抚慰都被她拒绝了。 没想到雄虫的信息素抚慰在闪粉星还是一项很受欢迎的付费服务。 她突然就开始好奇信息素抚慰到底是个什么形式的活动了。 60. 信息素标记 高虬是那按摩师的熟客,那雄虫笑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小费可不能少给,我可是在新闻上都看见了,你把星盗给拿下了,那悬赏金得好几亿吧,怎么说也得给个一亿的小费吧,不然我可不跟你干。” 高虬讨饶道:“哎呦好哥哥,你听新闻瞎说,说是给悬赏金,但是得到玫瑰星系的镖师协会总部去领,我还没领呢,而且还有扣税,到手都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狮子丸看高虬和雄虫互相嬉戏,心里羡慕,他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跟雄虫说过话。 雄虫数量稀少,高阶雄虫都待在兄弟会辖区,普通人见都见不到,低阶雄虫一般也不喜欢蛾蚋种,见到他都是绕路走。 狮子丸能感觉到,给他按摩的小雄虫动作很僵硬,如果不是工作所迫,估计这小雄虫见到他早就尖叫跑开了,别提上手抚摸他的虫躯。 高虬提议大家一起试一下信息素抚慰,狮子丸的小雄虫不太愿意,被高虬的按摩师劝了一番,最终看在他们钱给的多的情况下才勉强同意。 巫努西斯在脑机上搜了一下信息素抚慰的相关资料。 所谓的信息素抚慰就是通过对雌虫释放信息素来缓解战斗型工兵雌虫高度发达的信息接受器所产生的一种神经杂音。 巫努西斯瞬间想明白了,这其实是母皇乐伊丹婆为了更好的控制族群而特意留下的生物体设计缺陷。 乐伊丹婆一向喜欢在自己的子嗣造物身上留点只有自己能掌控的把柄。 帮巫努西斯进行信息素抚慰的雄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头上,雄虫花一样芬芳的吐息打在脸上有一种被春风拂过的痒意。 巫努西斯没忍住笑了一下。 雄虫也笑起来,叫她别乱动。 巫努西斯压下笑意,雄虫将温柔和煦的信息素包裹住她的识海,但那缕淡淡的花香刚接触到识海就被一股磅礴恢弘的力量挡了回去。 雄虫见自己的信息素抚慰失效,有些惊讶,他问巫努西斯:“客人,我的信息素被挡了回来,你被更高等级的雄虫标记过吗?” “嗯?没有啊,标记是什么?”巫努西斯好奇的问。 “我听说过兄弟会里一些高等级的雄虫会对雌虫进行一种标记,被标记的雌虫只能被标记他的雄虫抚慰,其他雄虫的抚慰都会失效。”雄虫说。 高虬听到这话,接茬道:“哦哦,我知道,兄弟会那帮小貂子都管这种标记叫奴隶标记,雌虫被标记之后就只能和那一只固定的雄虫交尾了,而且雄虫还能随时定位被标记雌虫的位置,这标记听说是雄虫信息素等级越高,标记的控制能力越强。据说雄虫等级达到A级的话,雌虫身上被弄了这种奴隶标记,就连一举一动都没法反抗雄虫。” 巫努西斯听到他俩的话,反应很快,一下子想明白了雄虫信息素抚慰失效的原由。 她找回肉身后,体内的信息素等级是母皇级别的。 而眼前这只小雄虫,信息素等级最多只有D。 按照虫族退化的离谱的信息素浓度,别说D级了,就算是现在这些A级、S级的小雄虫,也根本不可能用信息素对她进行控制。 信息素这玩意儿,本质上是母皇释放出来,分配给信使,用以控制族群的,不可能被族群用来进行反控制母皇。 这种倒反天罡的事只有在巫努西斯还没找回肉身时,魂体的数值太低,栽过一次。 找回肉身之后,除非她老妈掀棺复活,用皇级的信息素进行母权压制,不然普天之下没人能在信息素上玩得过她。 信息素抚慰也是信息控制的一种,这D级小雄虫的抚慰自然会失效。 因抚慰对巫努西斯无效,巫努西斯就去房间外面,靠着墙壁边刷复习题边等高虬和狮子丸结束。 她刷完了一套模拟卷后,室内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进行完信息素抚慰的两人精神状态都很好。 这次玩得很尽兴,但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学习,高虬把两人送回住处,巫努西斯用虫纹解锁了租住的公寓房门,想着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起继续刷卷子。 刚打开房门她就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空气中多了一丝陌生雌虫的气味,像是某种冷冽的古龙水,前调是佛手柑,后调有人工合成的金属气息。昂贵,但不自然。 巫努西斯面色如常的打开灯,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挂上衣架,余光扫过潜藏在阴影里的轮廓。 来人用了类似“默然”的潜伏型战技,对方灵能等级不低,可惜他遇见了最喜欢玩潜伏刺杀流的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感知到对方人形身高大概在一米九八左右,偏瘦,右手的位置微微凸起,不是枪,太小,可能是注射器。 巫努西斯走到吧台,打开冰箱,拿出两只杯子,向里面倒着饮料。 “难得有客人来,你要茶还是咖啡?”她问。 阴影里的轮廓凝固了一瞬。 对方震惊于巫努西斯的敏锐,没想到她竟然能看穿他的潜伏技能。 对方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来人穿着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一头黑发熨烫得很漂亮,眼瞳泛着祖母绿宝石一样的色泽。 “你好,星海之主,我是幽影,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见面,我可爱的小雇主想要我带你去玫瑰星系,希望你配合。” 星海之主是巫努西斯的笔名。 巫努西斯联想到她断更半个月的那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吧,这帮雄虫都这么任性吗?作者弃坑都发展到线下真人快打了。 巫努西斯果断拒绝了幽影:“去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幽影按了一下戴在太阳穴上的高级隐形脑机,一张全息支票在巫努西斯眼前弹了出来。 “只要你跟我过去,这上面的钱就都是你的。” 巫努西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那张支票上的数字,虽然那串零确实长得有点过分,而是因为她注意到全息投影是直接在她自己的脑机里弹出来的。 “你黑进了我的脑机。”巫努西斯平静的语气下蕴藏着一丝不快,“这是神经信号劫持,如果我的精神体脆弱一点,现在应该头疼欲裂了吧。” “不愧是星海之主。”幽影动作优雅地坐到沙发上,“面对神经信号劫持都能淡然自若,是我的错,不该用这种小把戏。但你要理解,作为一个黑客,总是会有一些职业病。” 巫努西斯把一杯饮料按在桌子上:“所以你现在是来我这发病的,还是来绑架的?” “说实话,我能感觉到你的实力很强,我不想和你打,我们最好不要走到绑架的那一步。”幽影端起杯子,却没有喝,“你就当我是来求助的吧,我希望你能卖兄弟会一个面子。而且能和兄弟会搭上线,是很多雌虫都求之不得的。” 巫努西斯冷笑一声,明白了:“你刚才说的 小雇主恐怕信息素等级不低吧,惊动兄弟会高层了?” “是的,一个十二岁的A级雄虫幼崽,成年后有望突破S级,你的狂热粉丝。”幽影说到这里,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他把你那本看了几十遍,因为你断更,他已经绝食三天了。” 巫努西斯:“……” “兄弟会开出高价让我把你带过去。”幽影继续说,“虽然我根本不缺钱,但同为雌虫,你想必能理解我,雌虫往往没办法拒绝兄弟会的要求。” “如果我拒绝呢?”巫努西斯冷声问。 幽影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星海之主,我想你没办法拒绝。我在调查你身份信息的时候,发现你在饼饼网后台注册的id信息和你本人实际使用的身份信息并不一致。”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马甲,所以用了双重身份信息进行加密,但后来我发现了很有趣的一点,你的信息是假的。” “绝命毒师吴天厉,亦或是那四位具有星海皇帝之名的大星盗,你和这些名字写在帝国通缉令上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亲爱的星海之主。” 巫努西斯沉默了,半晌,她沉声问:“这件事兄弟会知道吗?” “我只负责按照兄弟会的指令把你带过去,至于你的背景调查,那是另外的价钱,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顶级黑客,我只做分内的工作。”幽影说,“不过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的工作,我也不介意免费向兄弟会公开这部分信息。” 巫努西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 她站到幽影面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从她身上倾泻而出。 那是母皇级别的绝对压制。 巫努西斯直接现学现用了信息素标记的手段。 她想着既然那些雄虫能使用信息素标记雌虫,那她应该也可以,正好在这个送上门的黑客身上试试。 幽影的身体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祖母绿的眼眸中倒映出惊恐。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先是右膝,然后是左膝,最终重重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冷汗从鬓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你……你是高等级的雄虫……”幽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信息素的压迫在持续加码。 幽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侵蚀。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识海深处扎根,和他的神经缠绕在一起,和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纠缠在一起。 标记。 他听说过这个词。兄弟会里那些高等级雄虫对雌虫做的事。 星海之主竟然是一只信息素等级极高的雄虫,这颠覆了他之前所得到的所有情报。 眼前这位雄虫身上携带的信息素浓度高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只,星海之主至少是S级雄虫,不,比S级还要更高。 可是这种高等级的雄虫为什么会在闪粉星这样一颗三线星球隐姓埋名的生活着? “抬头。”巫努西斯发出命令。 幽影抬起头,眼眶泛红,脸上全是冷汗。 巫努西斯弯下腰,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的真名。” “……”幽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珀尔森·奥拓,汉名吕不讳。” 61. 送上门的奴隶 幽影跪在原地,哑着嗓子问:“阁下,像您这样高等级的雄虫,完全不必屈居于闪粉星这种星球的,我不知道您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进入兄弟会,就算是有星盗那边的胁迫,只要您求助,帝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您可以申请最高级别的安全庇护……” “再说一句我是雄虫我就把你舌头割了。”巫努西斯端起之前倒的饮料,尸陀林相泛着紫色幽光的魔眼里露出一点森然的寒意。 幽影识相的闭嘴。 “你说你是黑客对吧,我看你气质不太像专职敲代码的,你主业是干什么的?” 幽影愣了一下,没想到星海之主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黑客确实是兼职,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家族的产业,奥拓家族是玫瑰星系小有名气的财阀家族。” “收入多少?” 幽影报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确实很惊人,但巫努西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说:“从现在开始,你的收入分两份。一份你留着维持表面生活,一份打入我指定的账户,还有,既然黑客业务不是主业,以后就不要再接了。” 幽影抬起头:“不再接了?” 幽影的心里凉了一下,他听说过有些雄虫会为了让雌虫更专心的服侍自己而让雌虫辞掉工作,但那都是针对家庭族群中地位最低,被家主雌虫指定为虫奴角色的低等雌虫的。 以幽影的身份,他婚后即使当不上家主,也一定是高等级的家庭见习,而不会沦为族群中最低等的虫奴角色。 幽影有一丝不甘心。 不止是地位下降的不甘心,他也不甘心放弃自己的黑客业务。 虽然当黑客不是他的主业,但这却是他为之热爱的事业。 可现在,巫努西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把这一切都剥离。 他跪在那里,膝盖仿佛已经麻木,却比不上心里渐渐漫上的凉意。 “你现在的情报网络,家族的人脉,全都维持现状。但除此之外任何不必要的工作,全部推掉。”巫努西斯说,“我需要你24小时待命。” 幽影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扬起一张漂亮的脸,大着胆子露出谄媚柔顺的笑容:“阁下,求您让我保留黑客的业务,我保证不会耽误侍奉您……” “收起你这套哄雄虫的嘴脸。”巫努西斯嫌弃的看着他,“这是来自君王的命令,而不是雄虫在和你玩什么训诫游戏。你记住,以后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遇到做不到的指令,逼死你自己也得给我做。” 幽影沉默了很久。他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服从,但他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巫努西斯说,“你在想,能不能拖延,能不能阳奉阴违,能不能找到破解标记的方法。都可以试。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她俯下身,看着幽影的眼睛:“每试一次,这个标记就会在你灵魂里扎得更深一点。等到你试不动的那天,你会比现在更听话。” 幽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最终苦涩的垂下头:“是,君王,我会无条件服从您的指令。” “接下来几天,把你手头的非必要工作处理干净。”巫努西斯说,“那个十二岁的雄虫幼崽,你先稳住,就说我在赶稿,下周之前给他一个答复。” 幽影恭敬称是。 “你自己好好适应一下身份的转变吧。”巫努西斯站起身,“我要去睡觉了。” 她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早上六点,我要一份做好的早餐。你现在能处理的事情今晚远程处理掉,今天开始你住这里。” “住……这里?” “帮我处理家务”巫努西斯头也不回,“我在准备考试,没时间收拾家务,以后这些活都你来做。” 巫努西斯一直是个家务苦手,她不爱做家务的原因是觉得家务影响了她宝贵的时间,她的时间有限,要全部用在刀刃上。 不论是地球时期还是薄暮地时期,巫努西斯的个人家务都是甩给她男友们去做的,因为她基本上没有空窗期,所以一直有人替她打理家事。 到了闪粉星后,一切从零开始,她忙于生计没时间忽悠个合眼缘的雄虫来给她当牛做马,所以她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降低。 要么只能吃自己做的味道很难评价的炒饭,要么点外卖吃预制菜。 幽影主动送上门,正好补位给她当丫鬟。 巫努西斯舒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看见幽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看着卖相很不错。 巫努西斯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青菜。 火候恰到好处,咸淡适中。 她又尝了尝其他的菜,蒸蛋嫩滑,鱼肉鲜美,就连那道看起来普通的番茄汤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 “味道还可以。”巫努西斯头也不抬地点评了一句。 “是。”幽影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得像一个真正的仆人,“我为了申请兄弟会下发的交尾名额,上过婚前培训课,课程内容包括家务、烹饪、侍奉礼仪。我的得分很高。” 巫努西斯点了点头,又吃了几口。 幽影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等着她吃完好收拾碗筷。 他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谁。 在奥拓家族,他有专门的仆从照顾饮食起居,他从来没有站在餐桌旁边,等着另一个人吃完才能动。 但现在,他低着头站在餐桌旁,像从前那些家仆服侍他一样,在服侍眼前这个雄虫。 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服侍这个人的过程中感到了幸福。 信息素标记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脑神经结构。 这让他感到恐惧。 巫努西斯吃得很快,她把四菜一汤扫荡了大半,放下筷子。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确定一下。”巫努西斯看着他,“你说你上过婚前培训课,你有雄虫伴侣吗?” 幽影愣了 一下:“……有。但我没有正式进入对方的家庭,因为奥拓家族对家主未来的雄主有联姻需求,而我交往的那只雄虫等级比较低,所以我们目前只是以情人的关系相处。” “分了吧。” 幽影抬起头:“什么?” “和你的小男友分手。”巫努西斯的语气很平静,“从现在开始,你身边不能有任何可能会影响你执行命令的人。感情关系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幽影屈辱的眼眶泛红,虫族的雌虫保持多偶关系是常态,很少有雄虫会霸道到禁止家里的雌虫养其他情人,即使是家庭中最低等级的见习,也有最基本的交尾自由的权力。 只有那种作为战俘的虫奴,才会被限制交尾。 但幽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掩住了神色。 巫努西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幽影的不驯,她一向不喜欢臣下在她面前流露出不满,她心里想着教育幽影的方法,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过来。”她随意的命令着幽影,语气就像在唤一条家养的狗过来那样,唤幽影过来。 幽影走上前一步。 “跪下。” 幽影的动作顿住了。 “为什么?”幽影问,他的声音有点涩,“我做错了什么?” 巫努西斯冷眼看着幽影,并不打算讲明自己怒从何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 “那为什么……” “你饭做得很好,赏你跪着。”巫努西斯戏谑的看着他,“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现在应该说谢主隆恩。” 幽影沉默的跪下,恭顺的说了一句谢主隆恩。 巫努西斯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北斗踏星靴上流转的星芒微微映亮了幽影低垂的眼睫。 “当了几十年贵族就不适应当奴隶了?好好学学怎么给人当奴隶,心里不服就自己给自己洗脑,自己做自己的思想工作,赶紧适应自己的身份。” 幽影低头称是。 “早餐很好吃。”巫努西斯站起身,“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冰箱里缺什么自己看着买。” 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在门口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有猜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雄虫,不用拿讨好雄虫那一套来对付我,没用。我的身份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幽影说。 巫努西斯开门离开了公寓。 幽影跪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膝盖下的地板有点凉。他低头看了看,是一块浅色的木地板,积了一层灰尘,能看出来户主很懒于收拾家务。 他慢慢地站起身,腿有点麻。 餐桌上有她用过的碗筷,有吃剩的菜。他应该收拾,应该洗碗,应该把厨房清理干净,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按照星海之主的命令稳住那个小雄虫,联系兄弟会,还要想一个理由和情人分手。 有很多事要做。 62. 银河特快列车 随着考试日期的临近,巫努西斯的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 找回肉身之后她的记忆力、数学理解能力、逻辑推理能力都随着大脑的归位提升了一大截。 她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几乎逼近满分。 新肉身已经不能用五边形战士、六边形战士来形容了。 她愿称之为圆形战士。 因为边太多了,面板已经变成圆形了。 感谢老妈,她现在基本能达到过目不忘。 不过即使是有老妈耗尽资源开挂的大脑,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同样的考试,别人准备几年十几年,她就准备了一个多月,就算是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也还是要谨慎。 不能打任何一场没准备的仗。 在战前能准备多充分就准备多充分。 这是她一以贯之的基本原则。 幽影是个很趁手的丫鬟,在巫努西斯备考期间将内务处理的非常完美,不过因幽影是被巫努西斯强行收用的,她心里始终信不着他。 巫努西斯给幽影定了很多毫无意义的规矩,包括但不限于每日事无巨细的汇报行程,她会核对幽影的行程是否有疑点,但凡有一处细节说不清楚,就用信息素折磨对方。 巫努西斯会定期检查幽影的脑机,她不允许幽影私自删除任何一条消息,幽影的所有社交消息都必须过一遍她的眼,经她首肯后才能回复。 她折磨幽影的理由有很多,幽影犯错了会被折磨,没犯错也会被折磨,只要她觉得幽影需要接受教育了,那就会随时折磨他。 幽影对巫努西斯十分惧怕,且因为信息素的控制,幽影无可避免的对巫努西斯生出敬爱,两种情绪交织下,幽影对巫努西斯简直恭敬到尘埃里。 巫努西斯见信息素控制这么好用,立刻将赤金紫葫芦里囚禁着的两个孵化器放出来打上了标记。 查尔斯本来就乖,打了标记后更乖了,对巫努西斯惟命是从。 马库斯心眼多,他见巫努西斯管幽影管的很麻烦,为了讨好巫努西斯就进献了一个叫“搜魂”的魔法,使用这个魔法可以直接查阅对方的忠诚度和近期记忆。 这个魔法好用归好用,但关键是现在巫努西斯没有灵能用不了啊。马库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被巫努西斯怀疑是在试探她,于是刚打上标记就喜提一顿信息素虐待。 巫努西斯任命查尔斯为临时内务总管,命查尔斯每晚对马库斯和幽影进行搜魂,将结果写成报告汇报给她。 备考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考试前夕。 虫族世界的主星系群一共有二十二个星系,皆以花为名。 军团入职考试的考场设立在玫瑰星系的常青星,从闪粉星到常青星的路程是19万光年,中间要通过向日葵星系的两道旋臂,横穿一整个百合星系,进入玫瑰星系的星云关隘,再走7000光年的路程,才能到常青星。 如果开私人飞船走跃迁航道的话,每到一处关卡就要停飞核查,越靠近母巢所在的玫瑰星系,核查就越严格,等待时间也越长。 为了图方便,巫努西斯等人决定不开私人飞船,乘坐银河特快列车前往玫瑰星系。 银河特快列车走的是专用的超空间航道,超空间航道速度略快于跃迁航道,但只能允许特定的机型通过,不像跃迁航道包容性强,几乎市面上所有的飞船都能通过。 超空间航道类似于地球上的高铁轨道,虽然速度快,但一条轨道开发出来只能走高铁,而且是只能点对点的走,灵活性很差。 而跃迁航道类似于马路,四通八达,只要是安装了跃迁引擎的任何机器都能上跃迁航道跑。 三人从闪粉星乘坐飞船到了向日葵星系的首都星——向阳星。 银河特快列车的其中一个车站就设置在向阳星。 三人刚下空间站,就被向阳星的旅游氛围袭击了个劈头盖脸。 作为向日葵星系的首都星,任何前往向日葵星系旅行的旅客都会在向阳星中转。 向阳星每天迎来送往的旅客不计其数,因为人流量大,所以这颗星球的旅游业非常发达。 空间站外直接就是纪念品特产一条街,这条街上每间店铺都代表着向日葵星系中的一颗星球。 其中最火的商品是小熊星座的熊蜂种酿造的特色蜂蜜。 巫努西斯买了一瓶尝了尝,蜂蜜装在水晶瓶子里,金黄色浆液中流动着闪光的细粉,味道不太甜,有股清雅的花香,确实很好吃。 除了巫努西斯外,其余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外星球旅行,所以大家都很兴奋,买了不少纪念品。 纪念品一条街上还有闪粉星特产售卖,三人出于好奇进去逛了逛,发现闪粉星特产店的人很多,甚至排起了长队。 巫努西斯问高虬:“闪粉星有什么特产是我不知道的吗?怎么这么多人在这排队?” 高虬说:“是啊,我在闪粉星住了二十来年也没听见这平平三线小星球有什么特产?我看看去。” 高虬将头部直接虫化,上半截身体变成了一条肉色的大沙虫,伸着长长的虫躯越过排队的人群钻进了店里。 两三分钟后,高虬将头缩了回来,恢复人形对两人说道:“这里面在卖蓝色妖姬的周边。蓝色妖姬就是前几天爆火全网的那个神秘雄虫,因为他是在闪粉星出现的,所以他的周边就算成闪粉星特产了。” 巫努西斯:“……” 三人离开特产一条街,乘坐摆渡车直奔银河车站,摆渡车上坐满了旅客,有好些都在包上别着印有蓝色妖姬头像的徽章,戴着同款戒指。 在摆渡车的中转站点,巫努西斯三人往银河车站去,这些人向空间站走,与他们擦肩而过,正好是反方向。 狮子丸观察了一会,对巫努西斯说:“他们都是乘坐银河特快来向阳星中转,准备前往闪粉星找蓝色妖姬的。” 巫努西斯十分不解:“星际旅行的船票车票都很贵吧,就为了找个人,花这么多金钱精力?至于么。” 这话一出,高虬和狮子丸都用一种敬佩又震撼的眼神看着她。 高虬对巫努西斯竖起一个大拇指:“要不说还得是我姐呢,对S级雄虫都能无动于衷。我备考那段时间,我闺蜜们一直喊我跟他们一起找蓝色妖姬,要不是为了考试我真就去跟他们一起找了。” 自前任母皇薨逝后,五千年来,军团解体,内巢议会解散,唯有兄弟会能屹立五千年不倒,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它垄断了母皇的信息素。 信使雄虫因携带了母皇信息素被虫族爱如珍宝,在虫族享受精神领袖般的至高地位。 可以说,在母皇缺位的情况下,携带有其信息素的信使雄虫,位于整个虫族社会阶级金字塔的最顶端,是纯正的婆罗门。 雄虫们被全体虫族捧上高位的原因,实际上是一种集体性的替身文学。 因为关于母皇的很多历史记录都被刻意模糊封存,所以很多新生代的雌虫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求雄虫。 他们不清楚原理,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去追逐、去渴望、去向往雄虫们的信息素。 每一位存世的高等级雄虫都是能号令一方的精神领袖。 虫族对高等级雄虫的追逐是刻在基因里的。 所以蓝色妖姬一现世便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虫族二十二星系都为之震荡,各方势力——民间的、官方的、个人的、外族间谍的……都派出人来向日葵星系寻找蓝色妖姬。 且因星际旅行的时差问题,这些旅客只是脚程快的第一批,大部队还在后头。 巫努西斯想切回识海喷魔莲,但又觉得自己喷自己实属没必要。 她暗自发誓,再放任魔莲胡来她就是一头猪。 摆渡车终于停靠在银河车站旁。 银河特快列车的主站厅像一座科幻版的凡尔赛宫。 穹顶雕刻着洛可可风格的繁复壁画,那些天使浮雕的眼眸是活动的全息投影,随着下方穿梭的旅客缓缓转动视线。 车站中心有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球体,那是球形的复古版立体星图,直径超过五十米,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旋转,连成璀璨的旋臂与星云。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目的地。 一辆古老的蒸汽火车正沿着星图奔跑,几只胖乎乎的小天使拿着号角和竖琴飘浮在蒸汽火车旁,火车每经过一颗星星,小天使就奏响号角,欢呼雀跃。 球形星图旁环绕着一圈文字组成的星环,巫努西斯看见上面用几十种星际文字轮播着列车信息,发车时间、经停站、引力波动指数、时空曲率补偿值等信息。 在巫努西斯看得入神时,一只水晶质地的节肢动物从巫努西斯面前滑过,六条腿在地面上敲出风铃般的脆响,六芒星形的头部转向他,礼貌地眨了眨六只复眼。 巫努西斯看见这东西,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摸向赤金紫葫芦准备掏人皇钟,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其他外星种族的旅客,立刻挺直腰板,朝对方点了点头。 “好家伙,那是什么种族?”高虬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开,他伸长脖子,手指几乎戳到一只软体生物的身上。 那生物像一团缓慢流淌的星云,半透明体内悬浮着细小的光点,被他一指,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飘向候车区。 “它好软,我想戳一下。”高虬兴奋的盯着那团生物。 狮子丸默默把他的手拽回来:“你星际社会学的模拟试卷真的及格了么?这是拉姆人,两百年前和虫族建交的种族。” 高虬挠了挠头:“哦哦我想起来了,我看全息影像的拉姆人比这个大,我就一时没反应过来。” 狮子丸帮他补课:“教科书全息影像的那个是成年体的拉姆人,这个应该是正处于二进化初期的幼年体。” 一群类人生物正列队经过,他们披着长袍,身体由盘根错节的藤蔓组成,眼窝里燃烧着两簇银白的火焰。 他们安静得可怕,只有袍角摩擦地面的微响。 狮子丸的视线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生物似有所觉,微微侧头,银焰与黑眸短暂相接。 狮子丸收回了目光。 巫努西斯也注意到了这群穿得像FFF教团的人,她问狮子丸:“这些人是不是普朗人?普朗人不是一般不喜欢出门旅行么,我记得那个历史上特别有名的民俗旅行家,就因为热爱旅行,被族群排挤的好多年没回普朗世界。” 狮子丸小声跟巫努西斯说:“我也好奇,正好我的虫种很擅长窃听,我就用灵能捕获了一下他们神经网络交谈的信息,他们来向日葵星系好像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巫努西斯问。 狮子丸摇了摇头:“听不太清,只听到他们找的那个人应该是叫‘莲主’,貌似他们的莲主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们这次是听到了一些消息,确定莲主在向日葵星系,就特意带了捕获莲主的器具来抓人。” 63. 宇宙尽头俱乐部 巫努西斯听到这里,觉得已经可以了。她完全不想知道普朗人到处找的所谓“莲主”究竟是谁。 三人穿过车站大厅,走向候车区。 一只全身虫化的脑虫正悬挂在检票闸口上方,数条神经触手插进检票口,一波又一波金色的灵能沿着他的触手向脑体律动。 巫努西斯将手里半透明的实体车票扔进检票口,车票瞬间化成一道金色的灵能,吸进了脑虫的触手里。 “核验通过,夫人,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脑虫礼貌的说。 “银河车站用人工检票这么原始的方式么,能检的过来吗?”巫努西斯问脑虫。 脑虫有些无奈:“最近这段时间人流量大,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我们都是开着完全虫化,将灵能运转到极限才能保证完成工作。” 狮子丸跟在她后面,也刚检完票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检票闸机,有些感慨:“价值二十五万虫币一张的车票,就这一下子没了。” 巫努西斯也有些遗憾:“是啊,银河列车的车票是灵能材质的,我还从来没见过灵能可以做车票,还以为能收藏一下呢。” 高虬勾着巫努西斯的肩膀,安慰她:“害,这有什么,等会上了车,车上有专门的主题乐园和纪念品商店,去车上买呗。” 巫努西斯说:“但我还是不懂为什么银河列车不像空间站一样用计算机控制,而是选择用人工。” 高虬耸耸肩:“可能是因为脑虫的算力和计算机差不多,灵能等级高一些的脑虫的算力比计算机还快,所以车站才用脑虫的吧。” 巫努西斯说:“那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也亏,脑虫要拿工资,计算机又不用工资。” 高虬想了想,觉得确实很有道理:“是喔,那我也想不到为什么了,要不上脑机上查一下?” 狮子丸说:“我知道为什么,我买票之前已经做过攻略了,据说银河列车的人工检票是一项传统。” 三人一边登上通往站台的太空电梯,一边听狮子丸讲关于银河列车的故事。 太空电梯的造型很像是一个罩在玻璃罩子中的跳楼机。 三人依次入座,扣好安全带。 电梯缓慢加速,向太空攀升。 透明的玻璃罩外,那座凡尔赛宫一样华丽的车站,在脚下三十公里处,已经缩成一枚发光的图钉,钉在向阳星无边无际的大陆板块上。 上升的过程太平稳了,平稳到让人忘记自己正以每秒钟531米的高速向上攀爬。 这座跳楼机是人类史上最高的跳楼机,高度达到四万三千公里,另一端的银河车站的站台配重块正用碳纳米缆绳拽着它,像上帝垂下的钓线。 狮子丸坐在两人中间,为两人科普了一段久远的故事。 银河特快列车虽以“银河”为名,却并不途经银河系。 它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人类最初的故乡——银河系。 人类已在浩瀚星海中远行太久,那个银白色的星系,也早已被远航的游子遗忘得太久。 人类的两大分支——虫族与秃猿,千百年来战火不断,但在历史的某个间隙,两族也曾有过短暂的和平。银河特快列车,便是在停战期间由两族携手建造而成。它的轨道航线横贯虫族世界宇宙与秃猿世界宇宙,以人类共同的故乡“银河”为名,铭刻着那段难得的安宁。 银河特快列车,是和平的象征。 列车至今仍遵循着两族最初订立的古老条约,其中一条便是禁用人工智能。因此,银河列车上的每一位员工,都是真人,计算机只承担最基础的技术辅助工作。 和平与人类,是这辆列车永恒的主题。 后来,虫族与秃猿再度开战,但两族默契地约定,绝不毁坏银河列车的超时空航道。这份共同的守护,让这辆列车始终作为人类光辉的精神象征,穿行于战火未及的寂静之间。 高虬显然是听不进去狮子丸长篇大论的科普的,他双眼呆滞,望着玻璃罩外的风景发呆。 巫努西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车站已经看不见了。下方是完整的向阳星星球弧线,向阳星著名的焰马大裂谷像一道狰狞的刀痕,在夜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偶尔有雷暴云团亮起,闪电像神经末梢一样在云层里闪烁几秒,然后熄灭。 更远处,散落在大地上的橙红色硫化海洋像是一串断断续续的光点,像年夜里燃放的烟花碎屑。 几秒钟后,巫努西斯敏锐的察觉到了空间的异常波动,她向上望去,缆绳在他们上方笔直地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 电梯即将抵达站台,超空间航道的空间力场渐渐覆盖了现实世界。 来自远处恒星的光在缆绳表面短暂地反射出一道弧光,像流星划过前的痕迹。而那道弧光之外,是因超空间而高度浓缩的密不透风的星辰。 星星太多了。 多到让人失去距离感,它们不再是画在天幕上的光点,而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深渊,近的像要砸下来,远的像永远也够不着。 巫努西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早期的宇航员会把进入超空间形容为“坠入星辰”。 在这种地方,上下是没有意义的。星球在脚下,星辰也在脚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座人类历史上最恢弘的站台呈现在眼前。 无边无际的巨大黑色格子组成了站台的地面,人站在上面会显得很渺小,像是一粒掉入棋盘的微尘。 那些黑色格子的质感类似黑曜石,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却又不反射任何光,就连虫族眼瞳中放射的生物荧光,落进去也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无声无息。 一个光滑却不反光的物质,这违背了巫努西斯的物理常识。 “大名鼎鼎的反物质基石,我还是第一次见。”狮子丸盯着脚下的地面说。 站台边缘,两道柔和的光晕开始亮起。 光晕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像晨曦前的薄雾,随后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两道巨大的弧形轮廓。 那是围绕向阳星的两颗太阳。 在超空间里,恒星的距离被挤压的如此近,近得凭借巫努西斯肉身的优秀视力,能看清太阳上日珥的拱起和崩塌。 一节节无比巨大的车厢从恒星的阳光中浮现出来,每一节车厢都比泰山还要高大,那些钢铁巨山接连从宇宙中浮现,像是被光从另一个世界推进现实。 车身是银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蒸汽般的流动光纹,那些看着像蒸汽的东西实际上被超空间打散的中微子乱流,无数时空乱流蒸汽般沿着车体缓慢游走,时而聚合,时而分散。 “银河特快列车……”狮子丸仰头喃喃道,“比视频里看到的震撼多了。” 高虬有些痛苦的捂住头,他感到强烈的头晕。狮子丸注意到了高虬的痛苦,他从人皮下伸出节肢,将灵能传输给高虬,帮助他恢复平静:“没事吧,头晕是正常的,第一次进入超空间是会有这样短暂的感官失调。” 列车停稳。 白色的车身像是一堵向上延伸没有尽头的巨墙一样,矗立在黑色格线地板的尽头。 整个空间被切割成了极致的黑与白,黑色的地板,白色的巨墙,除了这两种颜色之外,天地间再无其他色彩。 人是渺小的。 有一瞬间,巫努西斯脑子里冒出了这句话。 在这种工业奇迹面前,一切王侯将相都显得渺小。 她甚至觉得生出统治宇宙这样的想法的自己,像是一只蜉蝣在妄图喝干瀚海之水。 识海中,魔莲轻轻牵住了灵莲的手,她站在这失色的天地间,站在渺小如蜉蝣的巫努西斯 身边,侧头对她说:“别怕,吾当君临。” “这只是人类对自然的远征中一个普通的造物,像这样的造物人类未来还会创造无数个。纺织机、蒸汽机、量子计算机、超级人工智能、太空电梯、跃迁航道、银河列车、七神器……人类征服地球,继而征服银河系,终有一天亦会征服宇宙。” 巫努西斯眼神幽暗。 是了,这只是一辆火车,她竟然会被星际时代的一辆火车吓到,太失态了。 巫努西斯的手摸向赤金紫葫芦。 她都拿顶级法宝当项链了,应该早点习惯星际时代的科技产物才对。 三人通过接驳通道走进车厢。 与其说是火车,不如说它更像一座立体结构的城市。 银河列车按车票的价格分为120层,每一层都有商业街,有住宅区,在一些低层车厢甚至还建有工厂。 巫努西斯三人的车票属于最便宜那一档,只能住在第11层。 据说120层顶层有个神秘的“宇宙尽头俱乐部”,里面有一个太空餐厅,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限定美食,还能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超空间的真实外景。 据说超空间和跃迁航道不一样,超空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空间,脱离了现实维度。超空间内能看见很多跨次元的奇景,像海市蜃楼一般,据说还有人在顶层看见过平行宇宙的样子。 但因银河列车的结构设计,超空间外景只有顶层车厢才能看见,其余车厢是看不见的,所以传说也只是江湖传说,超空间到底什么样,很少有人知道。 顶层的“宇宙尽头俱乐部”不是有钱就砸到入场券的,想成为俱乐部的会员必须有杰出的历史贡献,注意,是历史贡献,不是社会贡献。 银河列车是代表着和平的列车,权势和金钱是砸不开顶层的大门的,唯一的入场券是推动宇宙和平和星际友好的历史贡献。 要没有这种历史贡献,就算是星系总督来了也会被拒之门外。 但只要有推动和平和种族友好的历史贡献,即使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也能进入顶层。 比如那个撰写了《星际漫游指南》的民俗旅行家,就曾是“宇宙尽头俱乐部”的铁杆会员。 以巫努西斯目前在星际历史上查无此人的状态,这个俱乐部是不用想了,尽管她很好奇120层的那些限定美食的味道。 她有点想翻墙偷渡上120层看看,但她转念就打消了这个想法,马上要考试了,先不整这些花活了,现在还是踏实点在11层复习备考吧,120层有机会再说。 三人的座位号互相离得很远,说是座位号,不如说是房号,银河列车上的“座位”实际上就是住宅区的独栋小别墅。 要坐半个月的车才能到站,三人约好这半个月抓紧复习冲刺,不去休闲区玩。 结果老老实实复习的只有狮子丸,高虬和巫努西斯当天下午就在11层的游乐场相遇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很尴尬,互相寒暄了几句,都说自己是饭后闲逛溜达到这的。 巫努西斯回了房之后刷了会题,模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盖在身上,巫努西斯觉得刷题刷的有点困了,于是打开脑机开始更新换换脑子。 她停更这段时间私信爆炸了,她不打算点开看,估计八成都是在喷她坑文的,在她准备一键清空时,注意到了一则被标红的有特效的私信。 那则私信上环绕着两条丝带般交缠在一起的尾钩,这是帝国兄弟会的标志。 这则私信在一众普通私信中显得格外显眼。 巫努西斯点开查看。 “你好,星海之主,请于30日内向虫群守卫永恒母皇国兄弟会递交‘申请成为家庭见习’的表格,申请表格详见附件,违期不交将涉嫌违反帝国雄虫保护法,请及时提交。” 64. 兄弟会 虫群守卫永恒母皇国是虫族帝国的全称。 巫努西斯看着那句“违期不交将涉嫌违反雄虫保护法”,一下子给气笑了。 不是,这是兄弟会还是□□啊?竟敢威胁她? 她以前在旧地球时代都没见过措辞这么强硬的官方邮件。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法院提审了呢。 她把幽影从赤金紫葫芦里揪出来,薅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全息屏幕前,逼问他兄弟会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幽影没安抚好那边。 幽影战战兢兢地说,兄弟会的发文就是这种语言风格,就算是跟军团的将军说话也是这种口气。 而且申请家庭见习的资格很宝贵,兄弟会很少会主动放出来名额让人申请,这情况多半是有雄虫看上她了。 巫努西斯在回复邮件和不回硬刚之间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先填写申请表。 她倒要看看兄弟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巫努西斯点开附件,进入了兄弟会的内部网站。 兄弟会的网站是VR模式。 登录界面是一个空旷的世界,穹顶之下,无边幽暗。 巫努西斯立于虚空,身上穿着一袭遮蔽全身的白袍。 数以万计的烛火悬浮在虚空中,每一簇都照亮一个盘坐的身影,无数穿着红袍的僧侣用兜帽遮住面容。 他们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合成音在同一频率上共振,在空旷中堆叠成一座声音的巨塔。 前方,一尊只能窥见半身的机械佛陀从黑暗中浮现。 佛陀的身躯遮天蔽日。 它巨大的金属头颅微微低垂,阖目诵经,怀中抱着一只机械兵虫,兵虫全身虫化,骨骼坚硬,本应怒目威仪,但它看向佛陀的眼神却充满着濡慕。 巫努西斯看见佛陀身后伸出两条尾钩,死死锁住兵虫的尾腔,尾钩上律动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经文。 佛陀正用尾钩将经文输送进兵虫体内。 巫努西斯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支火烛,一段暗红色的文字在她眼前浮现:“初临此地之人,需为母皇献上忠诚。” 佛陀象征着母皇。 巫努西斯向远方望去,看见那佛陀身前火海一样点燃着无数火烛,明白这是需要她将手里的火烛放在神祇身前。 她举着火烛,缓步穿过正念诵经文的红袍僧侣。 幽空之中,万千红袍如血色石雕,秉烛的白袍人穿行其间,行至佛陀身前,将手中的烛火放置于神祇脚下长明的火海中。 暗红色的字体在巫努西斯眼前浮现:“静心接受信息素的指引” 一名离巫努西斯最近的红袍僧人起身,走到巫努西斯身前,牢牢抱住了她,一条细长的尾钩从红袍下伸出,钻进白袍里。 明明只是虚拟交尾,但兄弟会网站的神经触感做的非常优秀,巫努西斯竟然真的有种实体交尾的爽感。 红袍人在她耳边轻语:“接下来开始填写申请表格了哦,请夫人认真回答。” 巫努西斯轻喘了口气,道:“你问。” “夫人的交尾经验是几次?” 巫努西斯回忆了一下:“数不清了,太多了。” 红袍人的语气有点幽怨:“你好花心诶。” 巫努西斯笑了一下,揽住红袍人的腰,问道:“你是真人还是AI?” 红袍人顿了顿,说:“是AI。” 巫努西斯手指划过红袍人的脊背,攥住对方的尾钩根部,红袍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们兄弟会这AI互动做的好灵动啊,这不合规吧,帝国可是有AI禁令的,做得太逼真会被查的。” 红袍人察觉到自己被调戏了,有些羞恼,抱着巫努西斯狠狠顶了一下尾钩,顶得巫努西斯闷哼一声。 巫努西斯愉快的笑起来,在他耳边调侃:“小雄虫脾气这么爆,小心娶不到老婆。” 红袍人哼了一声,语气严肃:“接下来我问你答,不许有多余的话。” “好的阁下。”巫努西斯笑嘻嘻的回道。 “你的真实姓名,年龄,虫种。” “真实姓名,巫努西斯。年龄嘛,应该得有五千多岁了吧,虫种……这个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应该归在哪类。” 雄虫凝滞了一瞬,尾钩□□的动作变得更快了:“夫人可以好好配合吗?” 这小雄虫太猛了。 饶是巫努西斯这种情场老手都快招架不住了。 巫努西斯将头埋在红袍人的肩膀,深呼吸了一下,缓了口气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自己不信。” 红袍人搂着巫努西斯,好半天,他低声说:“算了,反正这些也不重要,我会让后台记录你的身份ID,你来玫瑰星系找我,我会在你的账号上打一笔钱充当旅费。” 巫努西斯说:“才刚见面就要面基?这不好吧,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红袍人不信:“我让人做过你的背调,你是闪粉星一个做个体生意的商贩,根本就没有结婚。” 巫努西斯想起来他让幽影编造给兄弟会交差的身世,她是个相貌平平的甲壳种,出生于下城区的市井家庭,母亲早亡,自己没钱上学,只能靠摆摊卖炒饭维生,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她万万没想到就这个充满性缩力的人设,都能被雄虫看上。 巫努西斯想去吻雄虫的唇,掀开兜帽却只看见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她语调里带了点委屈:“咱俩也算网恋了吧,我都这么掏心掏肺的把身份全交代了,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到现在连脸都不愿意露吗?” 雄虫沉默了几秒,抬手将兜帽重新笼罩在黑影上。 “我叫日蚀。” 半晌,雄虫又说:“来玫瑰星系找我,我等你。” 巫努西斯还想再说什么时,眼前红袍的身影就化作星星点点的火烬散去了。 这小雄虫竟然直接下线了。 巫努西斯也退出了兄弟会网站。 她看见自己的银行卡账户多了一条转账提示,显示到账虫币3000000元。 随即触信里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巫努西斯同意添加后,对方说:“我是日蚀,你备注好。” “这是车票钱,坐银河特快,别走跃迁航道,跃迁航道有星盗,以你的灵能等级会很危险,其他还有什么缺钱的地方就跟我说。” 巫努西斯看着这两条触信,觉得自己被兄弟会那嚣张的发文勾起的火都要消下去了。 兄弟会是霸道了点,但这又送雄虫又送钱的,也可以原谅一下。 主要是兄弟会的雄虫活也太好了,隔着网络都这么刺激。 从来没有哪任男友的技术能比得上兄弟会的。 正好这小雄虫也在玫瑰星系,算算日子,也好久没有履行身为虫族母皇的产卵义务了,等考完试就去找他吧。 巫努西斯心情颇好的哼着柴可夫斯基的四小天鹅舞曲,在全息屏幕上下载了一组可爱的幼虫表情包,来回复雄虫。 幽影跪在一旁,窥见巫努西斯的脸色多云转晴,知道这煞神八成是被雄虫伺候舒服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今天又要挨打了。 巫努西斯眼神扫了一眼幽影,敏锐的得知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踢了一脚幽影,让他别闲着发呆,自己滚去找点活干。 触信弹出一条消息,巫努西斯以为是雄虫的回信,立刻点开查看,结果是高虬。 “姐妹们,今天晚上休闲区有宴会,咱三一起去吧,学也不差这一晚上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体验一下呗。” 巫努西斯回复了一个新下载的幼虫表情包。 紫黑色的毛毛虫躺在花瓣上摇头晃脑,排列在身侧的一排复眼水汪汪的,看上去很可怜,配文“宝宝不想上学了”。 高虬回复:“?从哪找的表情包,跟哪个雄虫聊天保存的?” 这种 幼虫表情包一般只有雄虫喜欢用,雌虫聊天基本都是一些抽象搞怪的表情包。 狮子丸回复:“去呗,我刚才看了一下游客指南,这个宴会好像还有自助餐,晚上一起去吃吧。” 巫努西斯回了一个一大群幼虫在秃猿战士的尸体上进进出出啃食腐肉的表情包,配文“宝宝来吃自助餐”。 高虬回复:“恶,别发这种可爱表情包了,你现在要走甜妹路线了吗?” 巫努西斯回:“难道我不是一直都是甜妹?” 高虬回:“车上这宴会是复古主题的,可以穿旧地球时代的衣服,我看了免费提供的都不太好看,我打算去商业街买几件。” 巫努西斯回:“那一起去。” 于是三人约了逛街,银河列车11层的商业街样子很复古,和旧地球时代的商场简直一模一样。 高虬挑了一件性感的红色包臀裙,他穿着包臀裙从试衣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香风的珍珠提包,得意的在巫努西斯和狮子丸面前转了一圈,问他俩是不是很有几千年前复古女郎的感觉。 巫努西斯只觉得高虬肌肉结实、威武健壮的身材,塞在包臀裙里就像一个金刚芭比,实在夸不出来。 狮子丸情绪价值倒是给的很足,夸高虬这身很有古典范。 狮子丸身高比较矮,没选那种露肤度高的性感风,只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洋装,在裙子下穿了一双高跟鞋,这样能显得身材高大一些。 巫努西斯看着试衣镜里自己狰狞威武,身高两米多,浑身覆盖满鳞甲,头上还长着长角的尸陀林相,实在接受不了用这副样貌穿裙子。 于是她一套衣服也没买,只是陪着高虬和狮子丸逛了会街,又一起吃了点下午茶,就回去了。 虽然没买衣服,但晚上的宴会也不能穿常服去。 她想着既然是古装cospy宴会,那穿中世纪那套也是一样的。 她从赤金紫葫芦里取出之前在薄暮地那身衣服。 这套衣服是薄暮地的蚕种织造世家日夜赶工,用了十数种珍稀材料打造的登基礼服。 衣袍犹如凝固的夜,由海渊底部的暗影鲛绡织就,领口与袖沿绣着暗紫龙纹。 外披一件厚重的披风,其上绣着用陨铁与龙血染就的诡谲图纹。 腰间束带用“沉眠黑龙尼德霍格的龙筋”制成,带扣处用整块的帝王紫水晶雕刻出五角龙头,华丽的水晶龙筋束带衔着她的劲腰,将帝王矫健的身形勾勒的恰到好处。 晚上,三人在休闲区宴会厅门口集合。 高虬看见巫努西斯的装束,差点把手里的珍珠提包掉在地上。 “小貂日的,从哪家店拿的这套衣服?”高虬绕着巫努西斯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你这衣服,”高虬伸手摸了摸那暗影鲛绡的袖子,手感是温润的凉,“这质感挺高级啊,什么料子的,不是,我也没看见有卖这种衣服啊,你从哪弄的?” “料子是鲛绡,外星材料。这套是我自己带的,不是从店里买的。”巫努西斯任她摸。 狮子丸说:“太帅了,这套衣服真的很适合你。” 高虬夸赞道:“确实帅啊姐们,你这一身往宴会厅一站,别人还以为是哪个星域的皇帝微服私访来了。” “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巫努西斯皱眉。 高虬说:“包显眼的,姐妹。” 狮子丸在旁边默默点开脑机,对着巫努西斯拍了一张,然后将全息屏幕显示的照片递给她看。 照片里,那个身影站在复古商场的霓虹灯光下,暗色衣袍衬得周围的光都像是臣服,一双泛着紫色幽光的魔眼俯视着镜头,仿佛是灭世的魔王在俯视蝼蚁。 巫努西斯看了一眼照片,松了一口气道:“还行吧,就平时那样,也没有那么显眼。” 高虬和狮子丸对视一眼。 “她真不觉得自己气场很强。”狮子丸小声说。 65. 无头骑士 宴会厅场地很大,是一种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飞檐斗拱的梁柱上雕刻着天使壁画。 正中央有一颗金黄的桂花树投影,全息花瓣在宴会厅中纷飞。 人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各种族的人都有,但大部分都是虫族。 乐师们在二层的回廊上演奏着古筝和笛子,曲子欢快又不失庄重。 巫努西斯一进门就成了宴会的中心,有人过来搭讪,有人过来要合照,宴会的氛围让巫努西斯恍惚回到了几年前在旧地球参加cospy活动的时光。 那个时候她也是穿着一身奇装异服,和各地素不相识的同好们拍照集邮。 曾经干过委托行业并曾多次担任官委的巫努西斯,在这种氛围下立刻切换成了营业状态,体贴的帮过来集邮的妹子们找角度,熟练的做各种动作配合拍照。 在拍了一个多小时的照之后,巫努西斯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拍照?她现在已经不干委托了,她来宴会是来蹭饭吃自助餐的。 但是找她拍照的队伍已经越来越长了。 有很多晚进来的人不知道前面为什么排队,为什么一堆人围着一个雌虫,但看大家都排队于是也就跟着排了。 巫努西斯见状不妙,用脑机发消息让高虬和狮子丸过来解围,结果这两个没义气的女人早就已经去餐厅吃上自助餐了。 高虬给她发了一张异兽龙虾的图片,说这个龙虾挺好吃的,但是很多人拿,都快被拿没了。 巫努西斯回复:“小貂日的,你帮我留两只。” 触信上除了高虬发的美食图片,还有一条消息,是日蚀发来的:“在干嘛?” 巫努西斯刚帮路人拍好照片,脑机上摄像头还没关,顺手给自己来了张自拍发给了日蚀,背景是一排等着合照的雌虫们。 “你什么时候开签售会了?”日蚀问。 巫努西斯看着日蚀的消息,差点没绷住笑,小雄虫也太看得起她了,什么签售会,就她那本粗制滥造的厕所读物赚个饭钱就不错了,还开签售会呢。 巫努西斯回:“非也,我陪朋友参加个宴会,好多人找我拍照,饿饿,想溜出去吃饭饭。” 配了一个在异星战场上,饿的全身干瘪脱水死亡的幼虫表情包。 日蚀回了一个幼虫摸摸头的表情包。 在触信上给她转了5200元,备注宝宝今晚的晚饭钱。 下一个路人站在巫努西斯身旁,巫努西斯收起触信,准备拍照时,宴会穹顶的全息投影,从桂花树骤变成血红的警告语——“全体注意!列车11层检测S级通缉犯混入,11层所有娱乐活动取消,宴会即刻解散,舱门封锁倒计时开始。” 乐声戛然而止。 宾客们惊惶起身,人们涌向通道,悬浮座椅无声归位,像一排排冷漠的旁观者,目送这场盛宴仓皇落幕。 “请有序撤离至住宅区。”广播仍在重复。 高虬的语音通话也在这时候打进来:“少榛,你赶紧回住宅区,我刚接到消息说那个S级通缉犯白冰沁就在11层,现在列车上到处给乘客中的镖师和军人发私信,请求帮忙抓捕逃犯。” 巫努西斯问:“你怎么知道那个S级通缉犯就是白冰沁?” 高虬语速很快:“小貂日的,车管员刚给我打的电话,要求我加入抓捕逃犯的队伍。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帝国中将,灵能等级起码40级……唉不说这个了,你赶紧躲一下吧,我先挂了。” 高虬因之前干掉绝命毒师吴天厉的事迹,被镖师协会认证起码具有五星镖师的实力,而以五星镖师灵能等级,参与抓捕S级逃犯的行动是很有把握的。 所以在发现白冰沁的踪迹后,车管员第一个就在乘客名单里筛选出了高虬,迅速联系了他。 高虬挂断电话,看着车管员发来的坐标:11层货舱区,C-07至C-12走廊。 最后一条消息是加密坐标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白冰沁的最后已知位置,以及六名已响应抓捕人员的实时定位。 六个绿点正在从不同方向朝红点合拢。 高虬扫了一眼,把脑机调成静默模式。 “狮子丸。”他低声说。 身后半步,一个矮壮的身影正不声不响地跟着他。 “你回去吧,对方是在异星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中将,你打不过他。”高虬没回头,脚步不停。 “我跟你一起。”狮子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回去。” “不。” 高虬猛地停步,转身,两个人差一点撞上。通道里的应急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两把出鞘的刀。 “姐们,你听我说……”高虬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车管员召集的是三星镖师以上的人,你什么等级?你灵能等级才多少?你知道白冰沁是什么人吗?” 狮子丸沉默。 “帝国中将,灵能等级至少40级。”高虬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能在一秒钟之内把你切成生虫片,连芥末都不用蘸。” “那你也不去。”狮子丸看着高虬的眼睛。 “我得去。”高虬说这话时,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像是早就想好了,“车管员点了我的名。全车那么多乘客,为什么他第一个联系我?还不是因为我的虫种是沙暴蠕虫,我能在绝命毒师手下活下来,但你不一定。” “你留下来帮不上忙。”高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其实狮子丸的灵能等级比高虬高一些,但从虫种上来说他确实不占优势。 狮子丸沉吟良久,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从战术上来说,我确实应该先撤退,现在留下来是会拖你后腿。” 狮子丸是个沉稳的战略家,他没有让姐妹义气冲昏头脑,经过谨慎的判断后,他认为高虬能干掉吴天厉,说明高虬自身实力是足够的,自己留下来恐怕会拖他后腿,于是同意了撤退。 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货舱区,应急灯嗡嗡的低鸣成了唯一的声响。 高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说不害怕是假的。 小貂日的,那是白冰沁、帝国中将、灵能等级40级以上。 这三个信息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吓死一打人,合在一起就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他高虬算什么东西?几年前还是个在街头巷尾混日子的小混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后来阴差阳错被当成干掉绝命毒师吴天厉的义士,被镖师协会认证了个五星镖师的虚名。 但他那点花花肠子,骗骗民众也就骗了,骗自己还是骗不了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帝国中将之间,实力隔着一条银河。 高虬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把那颤栗压下去。 “高虬。”他对自己说,声音很低,“小貂日的,你别给我怂,中将算个鸟,你可是要当上将……不,要当元帅的女人。” 货舱区C-09通道。 高虬到达的时候,第一轮战斗已经结束了。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某种灵能战技释放后残留的味道。 金属地板上散落着碎裂的机械护甲碎片,有六具完全虫化的虫尸横七竖八地躺在不同位置。 高虬走近其中一具,那虫尸身上还穿着军团制式的战斗服,看起来像是休假回家的军人,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烧焦发黑。 他环顾四周。通道里一共六个绿点的尸体。 六个响应抓捕的人,全死了。 白冰沁呢? 高虬的视线沿着通道向前延伸。 在通道尽头,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货舱的隔断门被轰开了一个大洞,边缘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巨手撕开的纸盒。洞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洞口外面,地板上有血迹。 高虬发动半虫化,沙暴蠕虫种擅长在星球地底钻行作战,因此能用核磁扫描,精准的识别厚重的岩壁后的战况,高虬扫描后发现有人受伤了,在往货舱深处移动。 白冰沁受伤了。 六个抓捕者,全死了,但白冰沁也受了伤。 高虬大喜过望,这是个捡人头的好机会。 高虬猫着腰,端着一把磁暴枪,贴着墙壁向洞口移动。 到达洞口后,他侧身贴在旁边的壁板上,屏住呼吸,探出半个头往里面看。 货舱很大,堆满了标准尺寸的集装箱,层层叠叠码放成一座座金属小山,中间留出狭窄的通道,像迷宫一 样。 应急照明只有零星的几盏在工作,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昏暗之中,集装箱的阴影投下来,像是巨兽的獠牙。 血迹沿着中间的一条通道延伸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高虬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他走得很慢,短刀的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白冰沁。 那个帝国中将背靠着一个集装箱坐着,双腿伸在通道中间,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风衣的下摆散开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血。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沿着下颌线滴落,滴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普通的工具锤,锤头上沾着各色虫血,绿的紫的红的混在一起,像是颜料涂鸦。 高虬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磁暴枪。 这家伙仅凭着一把捡来的工具锤,就干掉了那些全副武装,带着各类高科技武器的镖师。 白冰沁的呼吸很重,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肺部受了伤,每次呼气的时候,嘴角会溢出一丝血沫。 但他还活着。 中将级别的虫族,即使受了重伤,依然是一台行走的杀戮机器。 “出来吧。” 白冰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货舱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从你进来到现在,十七步。步幅大约七十五公分。半虫化的体重五百到五百三十公斤,按半虫化的体重推算,你应该是特级体型的虫种,是沙暴蠕虫吧。灵能等级……大约十五级?不,十三级左右。”白冰沁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侧耳倾听,“虽然虫种是沙暴蠕虫,但你比外面那六个都弱。”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但高虬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高虬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甚至没有露面,白冰沁就已经通过脚步声、呼吸频率和灵能波动判断出了他的一切信息。 高虬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白冰沁抬起头。 应急灯的光正好扫过他的脸,高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出乎意料的年轻。 而且容貌很俊美,没有行伍出身的草莽气,银发披肩,眼睛是浅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暴风眼里的海面。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么弱还来追捕我,是个好姑娘。”白冰沁说,“可惜了,帝国损失了一个好苗子。” 高虬瞳孔紧缩,他迅速展开防御力场,将磁暴枪对准白冰沁,按下了发射键,但磁暴还没来得及射出,那把裹挟了灵能的工具锤已经穿过了他的防御。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高虬看见工具锤直直的砸进自己的喉咙。 他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然后是温热,然后是——疼。 剧烈的疼痛从喉咙处炸开,像是有人在他的脖子上点了一串鞭炮。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血从一道横贯咽喉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泡从水底浮上来,空气从伤口里漏出去,带着细碎的血沫。 他的头掉在地上。 磁暴枪从手中滑落,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高虬的身体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头滚落在不远处,他看见感觉到血在自己身下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应急灯的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然后慢慢缩小,缩小,像是一个隧道尽头的亮光。 在那炽白隧道的尽头,他看见一个蓝发美人走进来,那人的容貌是他从未在人间见过的昳丽。 美人的蓝发像是清晨的海雾,拂过他一生的潮湿。 美人如上好玉石一般精致的手指抚上他的双眼。 模糊中,他听见那宛如天籁的嗓音笑着说:“梅开二度了,我虬妹都第二次被砍头了,这回怎么还死不瞑目呢。你安心去吧,姐姐给你报仇。” 66. 收服白冰沁 “白冰沁中将,曾任第四军锡舍战区军区副司令,守节党党内职务官至星系委员会副总督,帝国正部级干部。” “你在帝国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啊。”巫努西斯懒散的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冰沁。 白冰沁双手背在身后,伸出舌尖去舔舐巫努西斯手里拿着的工具锤,将上面沾着的血迹尽数咽下,恭敬的回话:“卑职不敢在陛下面前妄称位高。” “舌头别停,继续舔,舔干净点。”巫努西斯俯视着白冰沁。 白冰沁不敢怠慢,立刻依照母皇的命令□□起来。 巫努西斯在得知白冰沁在11层后,便让幽影破解了通信监控系统,定位到了白冰沁的位置。 没想到她来晚一步,也没想到高虬这么有种,竟然单枪匹马来找白冰沁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人头落地,但此事也改变了巫努西斯对高虬的一些刻板印象。 是个可造之材,日后可以重用。 巫努西斯扫了一眼高虬的无头虫身,淡淡的想。 而且高虬再怎么说,也算巫努西斯的朋友,看着朋友在她面前被人一锤子砸掉头,巫努西斯心里十分不爽。 于是她在用信息素标记了白冰沁后,就让对方将自己亲手扔出去的凶器好好舔干净,也算是帮高虬出气。 守节党是最期待母皇归位主持大局的一党,而白冰沁作为守节党的元老级成员,从前是日日钻研母皇的各类信息,从正史到秘史到野史,到各类小道消息,只要是和母皇相关的,他都如数家珍。 所以巫努西斯刚一出现,用信息素标记他时,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等待多年的母皇陛下。 还没等巫努西斯开口命令,白冰沁就立刻以头抢地,涕泗横流的诉说自己的忠诚。 白冰沁作为臣下,识相到这种程度,巫努西斯这么能挑刺的一个领导都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她让白冰沁放了一个爆炸类型的灵能战技炸了货舱,又让幽影伪造了监控录像,对外只说是白冰沁要和高虬同归于尽,自爆了,但没炸死高虬,只炸死了自己。 高虬被拉进了医务室。 巫努西斯回到了住宅区,和狮子丸报过平安后,就从赤金紫葫芦里放出白冰沁,开始审问。 白冰沁跪伏在地上亲吻巫努西斯的袍角,说:“陛下想问什么都可以,卑职必定知无不言。” 巫努西斯问他:“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就是母皇的?” 白冰沁磕了一个头,声线发颤:“陛下,自从您失踪后,守节党从上到下,历经几代人,代代教导幼虫忠君。我从破壳起便在母亲的教育下,每日晨起对着您的卵壳画像磕头,背诵守节党的入党宣誓。我们守节党不认艾尔赛斯伪皇摄政,因此被以分裂虫族的罪名,被打压了几千年。博新党乱臣贼子妖言惑众说您回不来了,说您五千年就已经薨逝了,我从来不信,野史上说您的肉身被封存在一个隐秘的星球,守节党一直派人寻找,千年来从未断过。” 巫努西斯轻轻嗤了一声:“野史也信?” “卑职信。”白冰沁抬起头,眼眶泛红,虫族特有的复眼中映出蓝发君王的倒影,密密麻麻,“卑职冒死查过母巢议会和兄弟会高层的绝密资料,将关于母皇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所以当陛下用信息素标记卑职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巫努西斯叹了一口气,她能从白冰沁描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事情的大致全貌。 她失踪后,虫族为了保护她肉身的安全,是一定会在任何书面资料上削弱她的存在感的,虫族的敌人太多了,帝国没有母皇把持,很容易被异族间谍渗透。 时间一长,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后人们越发不清楚情况,必定会有人默认母皇再也回不来了。 这部分人为了救国,抬了艾尔赛斯摄政。 虽然守节党骂艾尔赛斯袁天术是伪皇摄政,但巫努西斯评价,艾尔赛斯是个受命于危难之间,扶大厦之将倾的伟人。 当时艾尔赛斯面临的虫族是个什么样的虫族? 群龙无首,内乱不断,外敌环伺,秩序失衡,是任何一个政治家看见了都要撂挑子的局面。 艾尔赛斯重建十二军团,建立母巢议会制度。 守节党在巫努西斯的故事里是一群忠臣,但在艾尔赛斯的故事里就是一群搞分裂的反贼,不配合新政,挑起内乱。 而且虫族在失去母皇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涉及到整个虫族文明存续的问题,在这个主要矛盾面前,其他问题都可以往后稍稍。 那就是生育率的问题。 虫族这个星际种族,它的生育率是全靠母皇一个人拉起来的。 母皇没了,没有幼虫诞生,种族到了生死存亡、灭种绝嗣的紧要关头。 虽然工兵雌虫具有一定的生育机能,但人家只会按照母皇的命令产卵,做皇帝的孵化器。 你艾尔赛斯是谁啊? 你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兵虫,凭什么命令人家亲王、将军、智库大主脑去产卵。 你配吗? 艾尔赛斯没有巫努西斯这样用信息素控制虫群的手段。 但艾尔赛斯是个顶尖的谋略家,她没有被困难打倒。 她想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无仅有的策略。 现任母皇是没了,也没留下信息素,那不是还有先皇吗?虽然先皇死了,但先皇的信息素还活着啊,活在哪里?就活在那帮信使体内啊。 我艾尔赛斯没有资格让你们产卵,先皇的信息素总可以吧。你不认我可以,你总不能不认先皇吧。 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反对了,这样是可以维持一时,但如果后续巫努西斯归位了怎么办? 我们骗外族巫努西斯没了,但实际上我们几个高层是知道巫努西斯还活着的,只是需要时间归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一直延续先皇的信息素统治,势必要打着先皇的旗号维持先皇的旧制,来筑牢帝国的根基。 而星际时代的帝国政治是非常复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这项制度可能会给巫努西斯的亲政带来极大的危机。 想一想当初守节党怎么反对你艾尔赛斯的,就能料到必定会有不轨之臣打着拥护先皇的旗号来反对巫努西斯。 这个问题艾尔赛斯也解决了。 她不说这个是信息素是先皇的。 她拉拢兄弟会,给虫族划分了雌雄性别,把君对臣的控制,弱化为了雄对雌的控制。 直接从根本上消解了君王阶级更替的二元对立。 给虫族划分性别还有很多其他好处,一些社会矛盾全被推到了性别矛盾这个更安全的叙事上。 虫族没有过雌雄性别,艾尔赛斯就照搬隔壁秃猿的社会体制,摸着石头过河,稍加改动,发展了一套虫族特色性别制度。 这套社会制度保了虫族三千年没有内乱。 同时也为巫努西斯顺利掌控虫族奠定了坚实基础。 艾尔赛斯虽然不是母皇,但她绝对是帝国历史上不容忽视的一笔,她复辟性别制度在当时骂声不断,甚至晚年因推高兄弟会雄虫的地位,而被守节党暗杀,但 她的所作所为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 后世对她的评价很高,是虫族当之无愧的百花圣母。 话又说回守节党。 守节党最保守的那批人从始至终都抗拒和雄虫结合,认为这是对母皇不忠,他们的身体只能孕育来自母皇的卵。 熬了几代快把自己熬绝嗣了,原本在帝国占比百分之八十的守节党,只占百分之二十了。 帝国的社会结构,从守节党占大头,变成了博新党和无党派中立人士占大头。 最忠诚的那批人早就绝嗣了。 守节党剩下的都是思维稍微活络一点的,认为忠臣都没了,那活下来的不都是乱臣贼子了?他们得把忠诚的基因传下去。 不得已只能从兄弟会那买信息素和精子来产卵。 但是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 虽然几千年过去,新生的小守节党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让自己找雄虫结婚。 但妈妈是这么教自己的,姥姥也是这么教妈妈的,所以自己也不结婚。 兄弟会的原教旨主义其实比守节党还守节,这帮信使最初就是母皇的近侍,是虫族最爱戴母皇,最愿意当母皇狗腿子,帮母皇监视百官的那批人。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和守节党成为好姐们。 两个势力一拍即合在帝国结为同党。 但实际操作起来,兄弟会和守节党已经快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这就是艾尔赛斯新政的高明之处。 她特别擅于分化帝国势力之间的政治站位,在各势力之间打平衡,防止一方独大。 守节党不待见兄弟会,兄弟会一帮子武力值低的雄虫为了保证自身存续,只能倒向博新党,但由于他们对母皇的忠诚,他们也无法彻底的倒向博新党。 最后只能成为一个中立微偏博新党的组织。 帝国各势力在艾尔赛斯这个顶级权谋家的制衡下就这么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白冰沁被通缉,是守节党和博新党政治博弈失败的一个具象化表现。 伤害雄虫的罪名是兄弟会帮博新党安在他头上的。 这个阴谋的真相是,三千后,博新党和守节党的矛盾已经积累到不可逆的程度了。 军团因基因退化打仗一直输,资源少了,很多平民去当星盗了,母巢议会管理疲软,财阀割据,三千年的内部和平即将崩塌。 大规模内战一触即发。 博新党为了打压守节党,以帝国生育率太低为由,在三年前通过了《虫群守卫永恒母皇国雄虫保护法》,里面规定了强制婚配条例。 这项法律是博新党向兄弟会递出的橄榄枝,标志着兄弟会和博新党彻底结盟。 也标志着维持了三千年之久的平衡被打破。 兄弟会雄虫的地位被推到一个至高的位置。 雄虫看上的雌虫不能拒绝其婚配要求,拒绝就算你违法,兄弟会安排了一个雄虫去跟白冰沁结婚,白冰沁死活不同意,把雄虫关在巢穴外面,还骂雄虫是小貂子。 雄虫将录音交给博新党,博新党立刻以纪检审查的名义从办公室里带走白冰沁,白冰沁还以为是例行审查,结果被按上了伤害雄虫的罪名,然后以这个为借口被政敌泼了一身脏水。 白冰沁逃走后,本来是准备偷渡到玫瑰星系,联系守节党的高级干部直接打内战的。 结果在路上遇见了期盼已久的母皇。 巫努西斯听完白冰沁的陈情,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拿了一张纸巾帮他擦眼泪:“爱卿如此忠诚,实在是辛苦了。” 67. 雄虫保护法 玫瑰星系,兄弟会直辖星域,资源星,矿区。 整个城市的灯都亮着,工厂高大嶙峋的骨架隐没在昏黄的雾霾里,从远处看像是黑色的剪影贴在陈旧的玻璃上。 日蚀开着一辆超跑疾驰在工厂区附近的泥巴小路上,两旁是成片的芦苇,随着跑车高速行驶带动的气流倒伏向泥地。 日蚀驾驶的超跑就是那种几千前流行的复古款式,车身漆成橙黄色,双人座,侧刀式开门,唯一能看得出现代科技的地方是底灯上炫目的鎏彩拖尾特效。 这辆跑车来自于兄弟会下属的造车厂。这些造车厂每年会烧掉大量的资金,来为热衷于跑车和机甲的雄虫们,定制这些早已停产的大玩具。 跑车沿着厂房区兜了整整一圈,从长着芦苇的泥地到亮着各色霓虹灯招牌的小吃街,再到宿舍区,灵幻引擎嚣张嘹亮的制动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资源星的路人们没见过跑车,小虫崽拽着母亲的袖子问妈妈那是什么。 母亲发达的动态视力让他清晰的瞥见了车上的标志,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又隔着厚重的雾霾,但那双尾钩交缠的标志还是让他心头一跳。 兄弟会为什么会来到这种资源星的矿区? 日蚀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资源星上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据说是最豪华的酒楼,不仅装修的很土,上的菜品也难吃。 他是被好哥们当成打手叫过来的,说是要收拾一个大校级别的军团雌虫,哥几个的信息素等级制不住那娘们,特意打星际漫游电话叫他来。 那个大校叫沈怀瑾,第八军团退伍转业后,买下了一颗资源星占山为王,当了矿老板。 自从雄虫保护法颁布后,有一批雌虫就十分不满,经常在网上发布反对雄虫的言论。 沈怀瑾算是带头冲锋的,在虫网上有一定知名度。 沈怀瑾在网上说雄虫这种除了生育价值外一无是处的虫种,应该被统一监管起来当配种工具,不能给太大的权力,让雄虫骑在雌虫脖子上拉屎简直是倒反天罡。 还推行一种叫尾钩罩的内衣,说雄虫应该把尾钩蜷在尾钩罩里,抑制信息素的释放,避免勾引雌虫。 沈怀瑾已经在他麾下的资源星上实践了这项制度,强迫雄虫们穿上尾钩罩。 尾钩那种东西如果收回的话一般都是收进人皮里,和虫形一起折叠进维度空间,如果放出来的话一般是舒展的状态。 如果强行使尾钩保持露出状态,且弯折进尾钩罩里,是会产生极大的不适的。 很快就有受不了的雄虫将此事上报给了兄弟会,请求庇护。 兄弟会负责处理□□举报案件的雄虫是月食,一个刚满15岁的雄虫,这是他在会内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干的很较真。 兄弟会的成年雄虫说这工作就是让月食刷资历的,让他不用那么上心,而且沈怀瑾是大校级别的雌虫,行政级别也高,不太好动他。 那些资源星上底层雄虫的死活,跟他们这些信息素等级至少为C的小少爷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必为了这些底层雄虫去得罪一个军团大校呢? 白冰沁那件事是一个政治阴谋,是兄弟会高层和博新党联手布的局,饶是如此,把一个实权将军拉下马还是让兄弟会的势力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正常情况下,谁也不会在没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去动一个位高权重且有军权的雌虫。 更何况,那颗星球是被划为了自治区,只要不违法帝国基本宪法,沈怀瑾有权利在自己的自治区实行地方特色法律。 因为帝国的疆域辽阔,每颗星球上的重力、生态环境都截然不同,所以帝国允许一些生态特殊的星球,在不违背帝国基本宪法的前提下,实行地方特色律法。 沈怀瑾只要说他那颗资源星上生态特殊,找几个科学家做做伪证,证明雄虫必须得在这颗星球上穿尾钩罩,那他实行的这些法律就是合法的。 不过十五岁的中二少年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月食联合几个男孩一起,使了点手段把那颗资源星从沈怀瑾手里抢了过来,划到了兄弟会名下。 直接废除了沈怀瑾实行的那些离谱法条。 当然罪魁祸首沈怀瑾也不能放过,虽然大哥们三令五申不要和军团雌虫起冲突,但男孩们把大哥们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他们打算背着大哥们,把沈怀瑾拖回兄弟会毒打。 和沈怀瑾约架的结果,是月食重伤住院,其他几个小雄虫也都受了轻伤。 月食是躺在治疗舱里龇牙咧嘴的和日蚀打的全息通话。 这些年轻雄虫里属日蚀的信息素等级最高,日蚀信息素等级A级巅峰,即将突破S级,这么高的信息素肯定能把沈怀瑾那娘们制住。 跑车停在工厂宿舍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 资源星上的所有居民都是沈氏矿业公司的员工,雌虫是正式工,下矿井进车间,雄虫在办公室内做文书工作,幼虫也没闲着,在大食堂里帮伙。 整颗星球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厂,居民楼散乱的建在铁水罐和扒渣机旁边,工人们16点下了工就可以直接回家,等着17点30送餐无人机从大食堂送来晚餐。 沈怀瑾那么大的官,住所却十分普通,和普通工人一样住在宿舍区的居民楼里。 沈怀瑾家楼下围了七八辆印着兄弟会标志的跑车,几个小雄虫看见日蚀过来,有一种靠山终于来了的松弛感:“老大,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日蚀没搭话,迈开长腿从车座上下来,靠在车门上点着全息光幕。 雄虫们见日蚀皱眉,凑过去搭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老大,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惹我们老大不开心?” 日蚀看着触信上那个备注为“宝贝”的聊天框,心里的不爽达到了巅峰。 这雌虫是什么意思?已经连续8个小时不回他消息了,雌虫不光回消息慢,经常玩消失,更是一点都不主动,只要他不找她,她就像战死在异星战场一样毫无动静。 “宝宝宝宝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日蚀发送了消息,想了想,顺便发送了两个幼虫表情包。 等了十几秒,巫努西斯回:“手里有点事,在忙。” 日蚀问:“到底是在忙什么啊,你的饼饼网也一直没更新……” 巫努西斯回:“家国大事” 日蚀回了一个幼虫无语的表情包。 一旁的雄虫很有眼色,一下子明白了日蚀不开心的原因:“老大,你处对象啦?” 日蚀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雄虫凑过来看他光幕上的消息,说:“这种一看就是军雌,我前任也是军雌,一出任务就没影。” 日蚀说:“她说她还在考军职,应该不算正式的军雌。” 其他雄虫也凑过来,给日蚀出主意:“那你别让他考了,考上更没时间找你。” “对啊,反正雌虫考军职都是为了找个雄虫交尾,你直接跟他交尾不就行了。” “不是哥们你听谁说的雌虫考军职就是为了交尾?” “我爸说的啊,怎么了?” “你别误导老大了,你见过几个女的啊就摆出一副了解雌虫的语气。” “我误导什么了!我妈就是这么跟我爸说的。” “你妈说啥你和你爸就信啥啊。” “我妈还会骗我吗?” 几个小雄虫七嘴八舌的吵起来,日蚀心烦意乱的关掉了光幕:“行了行了,不要吵了,先办正事,去把那个姓沈的抓回去。” 沈怀瑾早就听见这群小雄虫聚在他家楼下了。 他现在非常头大。 这群十来岁的小雄崽,背靠着兄弟会,到处闯祸没人敢管,讲道理又听不进去,稍微碰一下就重伤住院。 上次他们也来过一回,他根本就没出面,只是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小雄崽子们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磁暴枪,准备轰开他家的大门,结果被枪的后坐力震飞了出去,全都住院了。 这次伤刚好,就又来了。 沈怀瑾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履立战功,斩杀过无数棘手的敌将,但不论过往的敌人多棘手,都赶不上这次棘手。 雄虫们上楼敲门时,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的情况,这回沈怀瑾客客气气的把门打开了。 为首的雄崽白发红瞳,左耳上挂着一枚华贵的龙血耳坠,眉眼间满是久居上位的倨傲。 “沈怀瑾是吧,跟哥几个回趟兄弟会。”日蚀坐在沈怀瑾家的沙发上,将长腿搭在茶几上,态度非常嚣张。 其他几个雄虫也跟暴力催债一样,将沈怀瑾团团围住,见沈怀瑾不答话,一个雄虫狠狠踹了他一脚,恶语相加:“你耳朵聋啊,我们老大在跟你说话,别装听不见!” “就是,你在网上不是挺能骂的吗?” “你没有父亲吗,你没有哥弟吗,你凭什么那么骂雄虫?” 沈怀瑾被一群雄虫围在中间批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确实没有父亲,因为他母亲军职太低没申请到兄弟会的家庭见习名额,他是冻精生育的产物,他当然也没有哥弟,因为雄虫资源都被兄弟会垄断了。 除了兄弟会的直辖星域(仅存在于玫瑰星系的一小片星域)雌雄性别比是1:1,其余帝国二十二星系雌雄比高达856:1,帝国大部分雌虫都是没有哥弟的。 雄虫幼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只有少数权贵能繁衍。 平民只能繁衍少量的低阶雄虫,这些低阶雄虫甚至大部分都不具备配种功能。 低阶雄虫找不到工作,最终只能去做风俗业。 这帮高贵的小少爷根本就理解不了底层虫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生活在兄弟会的荫庇下,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早上起来唱母皇的赞美诗,最烦恼的事就是抢不到奢侈品公司当季上新的限量款,一旦成年就立刻进入权贵雌虫的家庭,配合雌虫繁衍出一批又一批强壮的子嗣。 这些高等雄虫繁育出的优秀子嗣,日后会进入帝国军政法的高层,为权贵们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添砖加瓦。 平民雌虫们冻精生育的后代质量,跟这些高等雄虫们繁衍出来的后代质量,从基因层面上就已经拉开了差距。 帝国设置了看似公平的考试晋升制度、战功晋升制度,但基因更优秀的雌虫永远能在晋升中占据先机。 沈怀瑾是平民出身的大校,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终究止步于校级,先天的灵能等级限制让他无法迈向将军的门槛。 帝国金字塔每一层的砖瓦都固若金汤。 平民想跨越阶级难如登天。 沈怀瑾想起当年他通过军团入职考试,成为第八军团一个小队的少尉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昨日晴空犹在眼前,他那时觉得自己能当上大将军。 后来数十载军旅生涯沉沉浮浮,让他对帝国逐渐失望。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帝国不值得效忠。 他的忠诚为什么要献给那个胖得跟猪一样的帝国总议会长、博新党党首吕伟业? 底层雌虫生活本就不易,母巢还要颁布《雄虫保护法》这种压迫底层的极端律法。 白冰沁中将也被搞下台了。 全网的舆论都是博新□□,都在抹黑守节党和白中将。 他沈怀瑾还就跟博新党对着干了。 反正他这条烂命早就该死在十几年前的异星战场上。 68. 被男友查主页了 一个雄虫拽着沈怀瑾的衣领,让他被迫弯下腰看着他。 “跟我们走一趟。” 这话让沈怀瑾想起了他经常看的怀旧电影,里面的警察在带走犯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这话是穿着制服的雌虫说出来,那确实有点威慑力,但是这话由雄虫说出来,就不免有些好笑。 “小弟弟,你要跟我玩角色扮演吗?”沈怀瑾开了个黄腔。 那只小雄虫脸红了,随即一脚踹向沈怀瑾下腹:“不要脸。” 日蚀抬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犹如红色锁链一样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将沈怀瑾牢牢捆缚,又骤然收紧,将这只强大的雌虫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一起。 沈怀瑾脸色一变,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的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 他侧眼看了一下捆在身上的红色锁链,锁链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兄弟会的战技,将高浓度的信息素化成实体。 日蚀嗤笑一声,眼神透着轻慢:“看来日后兄弟会得给沈大校请个语文老师,好好教教怎么跟雄虫说话。” 雄虫们压着沈怀瑾下了楼,将沈怀瑾按在跑车的座位上,然后一群人耀武扬威的押着沈怀瑾沿着工厂区兜了好几圈。 跑车经过特殊改装后的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厂区。 一行人押着沈怀瑾游街示众了几圈后,开进了资源星的市政厅。 市政厅里,月食坐在轮椅上等着他们。 雄虫们按着沈怀瑾在结婚协议上签字,强行让沈怀瑾变成兄弟会的家庭见习,这样把沈怀瑾带到兄弟会就有说辞了,大哥们即使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 签完字之后,月食驱使着智能轮椅移动到沈怀瑾面前,对着沈怀瑾的肚子狠狠揍了一拳,结果这一拳砸在雌虫坚硬的腹甲上,如同砸在钢板上,疼得他瞬间飙泪。 “这婆娘把月哥打哭了!”雄虫们不满的骂道。 “月哥都坐在轮椅上了他还对月哥动手,还是不是人啊!”雄虫们指责着沈怀瑾。 沈怀瑾一言不发,这种情形下他觉得自己但凡多说一个字都会成为虫网上被人嘲笑的笑柄素材。 雄虫推搡着沈怀瑾走出市政厅,市政厅外已经围了一群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沈怀瑾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手下,他的手下们都不知所措的站在人群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看着。 人群中有几个闲妇嬉笑着点开脑机拍照,被沈怀瑾的手下看见了,手下强行过去关掉了拍摄页面,勒令他把影像资料删除。 雄虫们像押送犯人一样押着沈怀瑾向车上走。 围观群众纷纷让出一条路,一个幼虫期的小雌虫鼓起勇气拦住雄虫们:“小姐姐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沈娘娘呀?沈娘娘是好人,你们不要抓他。” “对啊,沈娘娘是好人,我妈妈因为残疾找不到工作,是沈娘娘让妈妈来这上班的,沈娘娘还给我出了学费让我上学,你们不许抓他!”另一只小幼虫也从人群中跳出来,拦在雄虫们面前。 月食说:“这是谁家的小孩,赶紧带回去,不要挡在这里。而且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女的了,什么小姐姐啊,叫哥哥。” 没见过雄虫的幼虫虫脑宕机了,他反应了一会也没明白什么是小哥哥,但依然坚持用幼小的身体挡在雄虫们面前。 月食怼了一下沈怀瑾:“喂,你叫他们都走开。” 沈怀瑾默了默,挺起胸膛对围观的群众说:“大家都散了吧,这是我刚登记结婚的雄虫,是我的个人家事,让大家见笑了,我没事,都散了吧。” 围观人群都很给面子的散开了,幼虫也被母亲拉走了,一个幼虫小声问母亲:“妈妈,什么是结婚呀?” 雌虫小声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军职了也能像沈娘娘一样和雄虫结婚。” 幼虫哇的一声哭了:“那我不要上学了,我不要结婚。” 没了围观人群的阻碍,雄虫们顺利的把沈怀瑾押上了飞船,飞船接入了跃迁航道,向兄弟会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船上,雄虫们围着沈怀瑾,勒令他编写道歉声明发在虫网上。 日蚀没兴趣参与他们的拷问活动,他独自一人回到房间,第一百零一次翻进巫努西斯的触信主页,浏览着对方的动态。 巫努西斯的触信昵称叫“莲花去国一千年”,个性签名“雨后闻腥犹带铁”。 主页有两个好友可见的收藏夹,分门别类的收藏了一些帖子。 两个收藏夹的名字分别是“可造之材”和“逆贼待清算”。 他翻着这两个收藏夹,然后就在“逆贼待清算”的帖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和姐姐。 被收藏的帖子是一则新闻,是母巢巡视组查办白冰沁叛国案的审计委员会名单,他母亲和姐姐的名字赫然在目。 日蚀想不明白为什么巫努西斯会收藏这个名单。 但他有个好习惯,想不明白就问。 日蚀戳着巫努西斯的触信聊天框,将那个名单截了个图,给自己母亲的名字划了圈,然后将截图发给巫努西斯,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妈妈放进逆贼收藏夹?” 等了很久,巫努西斯回:“日晁升是你妈?” 日蚀回:“昂昂” 又隔了很久,巫努西斯回:“关你吊事。” 日蚀看着巫努西斯粗俗的回答,愣了半晌,咬牙打字:“我翻一下你主页都不行吗?” 对方没有回应,日蚀受不了了,打视频通话过去,巫努西斯不耐烦的接起。 巫努西斯正在列车的医院疗养区探望高虬,高虬的治疗费是列车全包了的,住在环境最好的绿荫疗养院。 绿荫疗养院,沙漠区。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一条长达几百米的巨大沙虫蜷缩在黄沙之上,几只医护虫躺在棕榈树的树荫下喝着椰子汁,看见有人进来,医护虫连忙伸长脖子,将椰子藏进嗉囊里。 狮子丸和巫努西斯提着水果进来,客客气气的分给医护虫,并询问高虬的病情。 医护虫推三阻四的说规定不让收家属送的东西,拉扯之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对狮子丸和巫努西斯说高虬恢复的很好,现在大脑神经已经长出来了,估计过两天头就能完全长出来了。 巫努西斯沿着沙虫庞大的身躯走到头部的位置,看见脖子处鲜红的断口不断蠕动,像是一扇会呼吸的圆形血门。 几条肉红色的血筋从断口处伸出来,那是沙虫的神经,血筋尽头连着一个灰白色的椭圆体,是高虬的大脑。 高虬的大脑拼命向空气中发射虫群信号,巫努西斯到几条模糊的信息:“蓝色妖姬是真的,他救了我,我要嫁给他。” 巫努西斯发出信号回应他:“你脑子还没长好,你看错了, 你记住白冰沁是你干掉的,没有什么蓝色妖姬。” 几条血筋剧烈的颤动起来:“是真的,我看见了,蓝头发的美人,我要嫁给他。” 巫努西斯问:“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蓝色妖姬是男的?如果是女的怎么办?” 高虬犹豫了一会,有些羞涩,发信号说:“那我就和他骚包啦。” 巫努西斯气不打一处来,照着高虬的脑子狠狠踢了一脚。 大脑没有痛觉神经,但这一脚踢在了高虬的反射区,巨大的沙虫躯体瞬间弹动起来,激起一阵沙尘,将半边天都搅浑了。 狮子丸还在和医护虫闲聊,眼见着天边突然卷起了沙尘暴,赶紧护着医护虫躲进棕榈树后。 这时候巫努西斯的脑机响了,日蚀的视频通话打进来,巫努西斯接起。 她身后是一条断了头的沙虫,背景是一片黄尘滚滚,更衬得尸陀林相阴森可怖。 “你这是在哪里?”日蚀的视频形象依然是那天在兄弟会网站见面时的红袍装束。 “在医院照顾受伤的朋友,你有事快说,我很忙,没时间哄你。”巫努西斯语气烦躁。 日蚀从没在雌虫那受过这种闲气,他从小到大,因着相貌漂亮,信息素浓度高,走到哪里都被雌虫们捧着。 一生顺风顺水,从未吃过什么苦的日蚀,在人生的第一场恋爱中,终于吃上了爱情的苦。 日蚀先是对巫努西斯不回消息的旧账,大发了一顿脾气,然后又针对巫努西斯凶他这件事,闹了一场。 巫努西斯冷眼看着小情儿在视频那头撒泼,自动过滤了那些半抱怨半撒娇的话,开始走神。 一开始对日蚀感兴趣也是因为他耍小性子的时候很像辛德拉。 这小雄虫总会让她想起家里那个小刁爷们。 甚至她有时候会想,小刁爷们正太时期是不是也像日蚀这样喜欢撒娇,喜欢耍一些幼稚的小性子。 但辛德拉是特别的。 他不会像日蚀这样,因为她没有及时回消息就找她闹。巫努西斯忙的时候,辛德拉会体贴的帮她泡好解乏的花茶,甚至她遇到不懂的问题,辛德拉凭借出色的学识,也能帮她出谋划策,解忧除难。 也不会像日蚀这样,满脑子都是她,一日离了她便要活不下去。 辛德拉虽然爱她,但总有自己的筹谋,他有自己的事业。抛开“天命大教宗身侧的雄主”这个身份,他也依然是王权金狮堡的家主,是能和一众权贵雌虫平起平坐的,优秀的政治家,卓越的野心家。 巫努西斯有些想念辛德拉了。 日蚀发现了巫努西斯的走神,不满的问:“......所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就跟他们说的一样,你新鲜感过了之后是不是就不珍惜了?” 巫努西斯的意识渐渐回笼,紫色的魔眼转动,盯住视频里的红袍少年。 算了,小孩这样也是太在乎她了,毕竟他还是初恋,任性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错。 巫努西斯缓和了语气:“我心里有没有你,你还不清楚?只是这几天确实忙,朋友伤得不轻,我得守着,再加上还要准备考试,等忙完了,我去兄弟会找你,行不行?” 日蚀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小雄虫其实很好哄,被巫努西斯哄着腻歪了几句情话,就像被捋顺了毛的小豹子,很快就忘了巫努西斯的坏处,只能想起来这雌虫的好处。 69. 被当成顶级谋略家 巫努西斯放下脑机后,将“逆贼待清算”收藏夹里,关于日兆升的帖子,挪到了私密仅自己可见的收藏夹,这个收藏夹的名字叫“关系户酌情处理”。 “关系户酌情处理”里,仅有两篇帖子,一篇是刚挪进来的日兆升,另一篇是关于高虬母亲高珍珍的贴文。 高珍珍作为二军驻闪粉星的军备处副处长,以前包庇高虬,滥用职权卖官鬻爵,这些都是高虬自己爆出来的事实。 巫努西斯这辈子最恨权贵贪官以权谋私。 高珍珍是必须要被清算的那一批人。 巫努西斯在把高珍珍加入清算名单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人性了,毕竟高虬是她好姐妹。 她为此感到痛苦,她知道一个绝对理智的政治机器是不会允许自己的私情阻碍自己的霸业的。 她不够理智。 什么是帝王啊?帝王就是那种没有人情味的东西。 交情深重的朋友影响到了皇权稳定就干掉朋友,深爱的伴侣威胁到了自身地位就干掉伴侣,宠爱的情夫妨碍到了政策落实就抄情夫的家,包括父母子女在内的六亲只要有妨碍就全部送走。 一个能诛别人九族的帝王,首先要敢于诛自己的九族。 帝王就应该是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穿着绣金的黑底龙袍,坐在广阔而又凉寂的宫殿里批阅着如山的奏折啊。 莲花啊,现在你这样有朋友有情人,远方还有个等你回家的爱人的情况算什么帝王啊。 巫努西斯靠在天井花园的软椅上,人造太阳金灿灿的阳光斜射下来,在芙蓉相浓密的睫毛处投下一片阴霾。 阳光像是水粉笔一样勾勒着美人脸部的线条。 坐在一旁椅子上汇报工作的白冰沁看得呆住了。 巫努西斯懒散的撩起眼皮,妖异的重瞳看向怔愣的下属:“继续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不用紧张,就当唠闲嗑。” 白冰沁垂下眼,右手握成拳,放在心口处,一字一句的继续汇报。 巫努西斯昨天说,给他一晚上的时间,把有用的信息摘出来汇报给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这是一个模糊的指令,所谓的有用信息可能是指政坛动向,可能是指基层民生,可能是指当前时代的社会常识。 巫努西斯没有明说具体是哪一项有用的信息,这不是因为巫努西斯工作思路不清晰——(好吧,实际上就是因为她现在思路不清晰,巫努西斯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帝国,面对各方错综复杂的势力她现在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想不出来该从哪里进行梳理,只能含糊的问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而是对他白冰沁工作能力的考验。 白冰沁认为巫努西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给他一晚上的时间让他整理做汇报,一是为了考验他作为帝国干部,对自己负责的星域的了解程度,二是为了考验他的工作能力,三是为了明确作为守节党的他的政治站位。 这种故作模糊的指令,可以一箭三雕的试探出一个帝国干部的虚实,能想出这种不动声色考验干部的方法,不愧是母皇陛下。 白冰沁对这位年轻的皇帝控制虫群的手段感到心悸。 如果他真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估计他的下场好不到哪去。 看来侍奉在这位陛下身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白冰沁揣摩圣意,母皇既已归位,那么最终目标肯定是重掌虫群。 寻常人掌权的方法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外部推翻,二是内部革命,但如果这两种的话,母皇陛下会直接与他商讨下一步计划,而不是让他回去想想再汇报。 母皇陛下深谋远虑,恐怕这两种都不是她的预期。 当晚,白冰沁冥思苦想,焦头烂额,试图窥探母皇的想法。 白冰沁曾是帝国将军,作为冰蚕种,他有个习惯,每当遇到难啃的硬仗,感到焦虑的时候就会吐丝。 白冰沁离开房间,准备到院子里吐丝筑茧,将自己包裹起来好好想想。 他路过巫努西斯房门时,便看见了顶着黑眼圈,一脸憔悴的跪在门口,随时准备听候传唤的幽影。 白冰沁认得幽影,这女孩是吕家的人。 而吕家本家的家主,正是帝国总议会长、博新党党首吕伟业。 母皇陛下竟让吕家的孩子贴身侍奉,这是不是说明母皇本人其实对博新党的态度是怀柔主张。 白冰沁屡次见到幽影被母皇用信息素折磨得痛不欲生,这说明母皇内心还是反感博新党及旗下财阀所作所为的,但是出于政治考量,给了吕家旁支的财阀集团一个赎罪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白冰沁想明白了。 外部推翻和内部革命,哪一种都会对虫族社会整体产生极大的冲击。 而伟大的母皇选择了最有效率、最具智慧的第三种方法! 母皇要的不是流血伤亡的政权更迭,而是兵不血刃的内部蚕食!通过对博新党政要首脑的控制,兵不血刃的完成帝国内部权力洗牌。 这是何等的深虑!这是何等的仁慈! 母皇陛下顾及虫群的伤亡,甚至忍下了自身的厌恶,采取这种内部蚕食的手段,而非直接打热战。 不过,既然是想采用内部蚕食的方法,那母皇为什么不直接用信息素控制政要首脑呢? 用信息素控制虫群,这么简单的方法母皇不可能想不到。要他汇报,他也不可能把这么简单明了的方法汇报上去,母皇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个,母皇一定有其他的深意。 明明可以直接用信息素控制虫群,强行让虫群听从她的号令,却依然选择了不依赖信息素,用政治斗争的手段控制虫群。 母皇陛下一定是觉得直接使用信息素控制虫群,是一种低级的统治手段。 毕竟信息素只能控制虫族,而母皇的目光想必更加长远,她放眼望去的是整片星海,母皇陛下心中必是有着征服全部可视宇宙的伟愿! 统治虫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水罢了。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白冰沁怀揣着对母皇的敬畏,按照母皇的决断,提供了一套工作方案。 既然是从内部开始蚕食,那么就大体就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利用母皇信息素的天然优势,对博新党中高层进行意识渗透。可以在重要会议上释放特定信息素,让他们在决策时“自然地”倾向于母皇意志。吕伟业的命令将通过被渗透的传达系统被扭曲、稀释,最终形同虚设。 第二步, 以“人事调整”为名,将博新党核心成员明升暗降,调离实权岗位。关键部门如军备、情报、财政,逐步换由守节党或立场中立的技术官僚接手。这一步的关键在于“稳”不动用武力,不触动敏感神经,一切按帝国既定程序办理。 第三步,扶植博新党内部的温和派系,人为制造分裂。博新党并非铁板一块,激进派主张对外与秃猿谈和,温和派则倾向于拉拢兄弟会,内部□□、发展经济。巫努西斯可以公开支持温和派,给予政策倾斜和资源扶持,让博新党内部产生裂痕。当温和派与激进派内斗到一定程度时,再由守节党以“维护帝国稳定”的名义出面调停,顺势接收两派流失的权力真空。 白冰沁将这套不太成熟的草案汇报给巫努西斯时,内心是十分忐忑的。 他知道自己粗浅的揣摩是绝对没有体察到母皇宏伟计划的百分之一的。 但愿母皇能宽宥他的无能。 白冰沁一边汇报,一边小心观察巫努西斯的神色。 而巫努西斯已经惊呆了。 她在薄暮地时期只知道率军打仗,政治方面全是辛德拉摆平的。 巫努西斯军事能力满分,政治能力零分,她本人的政治水平停留在高中政治课。 连大学水平都没有,因为大学学的是电工。 她直接被白冰沁这个货真价实的帝国正部级干部的政治素养震撼到了。 不愧是官场上混出来的。 但巫努西斯面上不显,她眯起眼睛,重瞳微微收缩,看起来像是在深思熟虑,实际上只是在拼命理解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白冰沁观察到巫努西斯的眼神变化,心跳骤然加速。 母皇重瞳收缩了。 这是不是在暗示她对方案不满意? “此方案确有不当之处。”白冰沁立刻自我纠正,“内部分化效率过低,容臣再思量。” 巫努西斯:? 她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白冰沁已经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方案。 巫努西斯隐隐感觉白冰沁有点脑补过头了,但她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轻轻“嗯”了一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让白冰沁自己去悟。 巫努西斯不可能在下属面前承认她其实对接下来怎么搞权谋毫无了解。 那她的权威何在? 巫努西斯决定,既然不懂,那就不要乱说话。 继续用模糊的指令,让白冰沁自己去执行,自己去脑补,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点头或者摇头,维持一个“深不可测”的形象就够了。 这叫充分发挥下属的主观能动性。 巫努西斯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了一丝丝的欣慰。 “方案可行。”巫努西斯开口了,声音慵懒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评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细节还需打磨。你在帝国应该还有一些残余的影响力,你先去办,遇到问题随时汇报。” 白冰沁如获至宝,当即单膝跪地:“臣遵旨!” 他抬起头,看着巫努西斯那张被阳光勾勒得如梦似幻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忠诚。 母皇陛下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布下了一盘大棋。 而他白冰沁,何其有幸,能成为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70. 皇级的路怒症 月余的乘车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下车的日子,这天高虬的脑袋刚好也长回来了,三人约着一起去逛逛车上的商业街,买点纪念品。 商业街有售卖微缩机甲模型的,巫努西斯对机甲不感兴趣,本不想买,但高虬挤眉弄眼的对她说:“你不是交了男朋友吗?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你买一个吧,带给姐夫,雄虫都喜欢这种机甲模型。” 巫努西斯淡淡扫了一眼货架上林立的机甲模型,被一个威风凛凛的合金雄狮机甲吸引住了目光。 她记得辛德拉最喜欢狮子了。 她拿起那雄狮机甲模型,付了钱,悄悄装进赤金紫葫芦里。 巫努西斯想着,自己真是玩浪漫的高手,出门考试都不忘记给家里的男人带礼物,到时候把辛德拉接过来,掏出这个雄狮机甲送给他,他一定感动死了,还会记她的好,认为她对他上心。 魔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以的,纯爱战神。对了,你在我老公面前立深情人设之前,记得把脑机里和日蚀的聊天记录删干净,不然肯定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听到这话,灵莲想起来很久以前,那只粉色的兰花螳螂,以及那截装在银盘子里的,透明多肉一般娇丽的、断裂的尾钩。 这件事是巫努西斯心里的一个坎。 倒不是因为她多爱那螳螂,她到现在都记不清那螳螂的名字,叫兰洛还是兰花来着,反正不重要。 她恼火的是辛德拉竟然敢这样忤逆她。 她怀疑是因为自己当初势微,吃了他的软饭,借了他的军队才发的家,辛德拉一直看不起她,没把她当成需要尊敬的雌虫家主,只把她当成一个上门媳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她已经借助辛德拉的势找回了自己的肉身,辛德拉和他薄暮地的一切都对她没用了。 她现在还能念着辛德拉,愿意遵守接他过来当皇后的誓言,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就是一个纯爱战士,宇宙情圣,后世给她立传的时候记得把她忠贞不渝、情深似海的人设写得感人一点。 届时辛德拉来到星际时代的虫族世界,以他中世纪水平的认知,肯定是举步维艰,只能依靠她。 那她自然可以随意拿捏这雄虫。 她和日蚀的聊天记录不删又能怎么样?辛德拉还能像薄暮地时期一样,骑在她头上撒野吗? 到时候,她会让辛德拉认清谁才是这个家的雌虫,谁才是这个家的家主。 想到这里,巫努西斯神清气爽。 征服敌国其乐无穷,征服雄虫更是其乐无穷。 三人买好各自的纪念品下车。 狮子丸买的纪念品是给自己的——一个小小的银河特快列车DIY套盒。 高虬买的纪念品是一套灵能补剂,还有几件复古的旧时代晚礼服。 说是给他干娘带的,他干娘是周家的家主,当时他老妈就是在周家做家庭见习,借了周家的雄虫配种,才有了他。 他老妈嘱咐他,到了玫瑰星系之后一定要抽空拜会一下干娘,以全人礼。 他们在玫瑰星系的水晶星车站下车,马不停蹄地辗转去了水晶星空间站,连玫瑰星系作为虫族首都星系繁华的风景都没时间看。 临近考试,玫瑰星系的几个大型中转星全在满负荷运转,公共交通资源供不应求,赶飞船的时间点都卡得很紧,赶不上这趟船,下一趟船是不可能补到票的。 考试地点在常青星。 三人风尘仆仆,被循环往复的空间站中转折磨的身心俱疲,终于落地常青星。 但常青星也是一颗表面积450亿平方公里的行星。 这次考试,常青星上共设置有3200个考点,巫努西斯三人的考点不巧在行星另一面。 他们的考点距离常青星空间站的直线距离是1万2千公里,相当于从纽约到拉萨的距离。 狮子丸看着自己的全息准考证上显示的坐标,难得幽默了一次:“这应该是考试的第一关,训练我们对长途远征的适应性。” 三人从空间站租了一艘飞梭,打算自己开飞梭去考场。 高虬灵能等级低,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不能让他疲劳驾驶,狮子丸没有飞梭驾驶证,也不能让他无证驾驶。 巫努西斯之前办星际护照的时候,让幽影通过科技手段办了一堆可能用得上的证件,刚好包括飞梭驾驶证。 于是她顺理成章的负责开车。 巫努西斯开车一向很鲁莽,旧地球时代就喜欢在车屁股后面贴一个“实习新手女司机”把甲叠满,然后开始化身棋盘山车神,上演速度与激情。 她用神经触须连上飞梭的控制台,然后发出最高加速指令,飞梭立刻像一枚出膛的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她用默哀圣骸的圣女相包裹住了飞梭外壳,给飞梭上了层防御,遇到森林也不停,直接碾着树一道切过去,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直到遇到一座山脉,高耸的山脉挡住了飞梭的去路,巫努西斯抱怨了一句:“这虫族的基建做的怎么这么差啊,遇到山也不开个隧道。” 高虬在后座上睡死了过去,狮子丸弱弱的劝她绕个路。 巫努西斯拒绝了绕路的提议,她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航空燃油高昂的定价,认为绕路会多花冤枉钱。 她决定给这座山开个隧道,于是驱使飞梭撞进了山里,飞梭劈石钻洞,硬生生把山脉刺穿了,于是本没有隧道的山,从此有了隧道。 后人把这条隧道叫“帝皇隧道”,为了纪念大帝当年在常青星考试时开隧道的“义举”,弘扬大帝坚持不懈的求学精神。 巫努西斯就这样一路遇山劈山,遇海分海,势如破竹的把飞梭开到了考点。 飞梭开到市区时,巫努西斯撤下了飞梭上的防御,减缓了速度,遵照市区的限速慢悠悠的开着。 然后遵纪守法的张司机,就在等红绿灯时,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超跑给撞了。 当时她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点开脑机回复了日蚀几条信息。 她辗转倒飞船已经失联4时了,日蚀发了很多信息关心她的死活。 就这么一分神,飞梭就被车撞了。 巫努西斯是苦日子过过来的,有钱了也不舍得浪费。 她看着花钱租来的飞梭被撞的前舱都凹进去了,瞬间路怒症就犯了。 她一脚踢开飞梭舱门,从一地七零八碎的超跑零件里,将对方司机揪了出来,质问道:“有你这么开车的吗?速度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导弹,想开快车去太空里启动跃迁引擎啊,瞎了你的虫眼了,市区的限速标志看不见?” 对方 司机已经吓得全身虫化,变成一条白白胖胖的甲虫幼虫,蜷缩在燃烧的零件里哭泣,被巫努西斯揪着后脖颈肉拎起来后,手足无措的挥舞着两排短小的节肢,试图在强大的雌虫面前保护自己。 巫努西斯翻了一下他的尾部,发现对方生殖腔的部位冒出了一个尖头,她仔细看了一下,察觉到这应该是尾钩。 竟然是只雄虫。 雄虫拼命将尾部蜷起来,试图挡住尾钩不让巫努西斯看。 警察很快就到了,巫努西斯将哭泣的雄虫拎起来,展示在警察面前:“这家伙闯红灯,全责。你们检查一下他的驾驶证是不是假证,基本的交通规则都不知道还敢上路,指示灯看不见,限速也不知道。” 警察接过雄虫,雄虫看见警察如同看见了救星,伏在警察怀里大声嚎哭了起来。 警察对巫努西斯说:“夫人,根据最新修正的雄虫保护法,和雄虫发生交通事故,主责一律在雌虫方,您得赔偿这位先生修车的钱。” 巫努西斯气得差点袭警,她指着雄虫质问:“哪个脑干缺失的制定的法律?你们有没有搞错,他撞得我,我还要赔他钱?” 高虬和狮子丸看巫努西斯和警察掰扯起来,怕她冲动,赶紧下车劝阻。 警察说:“是这样的夫人,因为雄虫的反应速度和智力是比雌虫差的,所以车祸发生时,雄虫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用负责,而雌虫有规避风险和维护公共安全的义务。更何况一旦发生车祸,雌虫因强大的体魄一般不会受伤,但雄虫就可能重伤死亡,所以发生车祸就算雌虫方全责。” 警察看巫努西斯三人俱是一副侵略性很强的样子,面对雄虫也没有怜弱之心,当下就把三人的形象和军团那帮子兵痞联系起来了。 这三人不是兵痞,也大概率是兵痞的预备役,形象气质都非常符合他对军团雌虫的刻板印象。 警察想着他们大概是来参加军团入职考试的,于是好心提醒道:“夫人,我看您是第一次来到玫瑰星系参加考试的,有些情况您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其他星系很少能见到雄虫。” “是这样的,玫瑰星系和其他星系不同,这里生存着大量的雄虫,雌雄比几乎是达到一比一的,您下次开车的时候,遇见雄虫司机,提前避让就可以了。” 巫努西斯问:“那我怎么知道是雄虫开的车?他又没在车上放个喇叭,循环广播他是男司机。” 那只雄虫闻言,从警察怀里跳出来,扭着肥硕的身躯钻进跑车撞毁后的断壁残垣里,叼了一块荧光牌子出来。 上面用中文写着:实习期男司机,新手雄虫出行请避让。 雄虫委屈的说:“我好好贴了牌子的,你还挡在我车前面,明明就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凶我?” 巫努西斯几句经典虫族国骂憋在喉咙里,想骂又觉得不太合适。 虫族国骂有好几句都是针对雄虫的,估计也算在这离谱的雄虫保护法里。巫努西斯记得白冰沁跟她说过,他就是因为辱骂雄虫,被扣上了违反雄虫保护法的帽子,直接被博新党钻到空子查办了。 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在高虬和狮子丸的劝慰声中,巫努西斯压下怒火,交了罚款。 三人开着那辆前舱凹进去的飞梭,总算是顺利的开到了考场。 71. 入职考试 军团入职考试全程不允许人形参加考试,所有考生必须用虫形考试。 三人的考试批次不一样,约定分开考试,考完后汇合。 第一科是灵能战力达标测验,考场设置在三百米以下的深海,深海中放置了一些异星战场上抓获的俘虏,在规定时间内收割俘虏的人头越多,得分越高。 考生们都三五成群的站在沙滩上,等待叫号入场。 一条巨大的皇带鱼一样的海怪负责运送考生。 这海怪是虫族的生物舰,是活体运兵船,广泛应用于异星战场,可以配合虫族士兵灵活作战,机动性极强。 沙滩上,考生们活动着自己的虫形,做着考前热身活动。 有人的背甲上叠了七层灵能护盾,有人把螯肢锻成了灵能武器,还有人干脆在虫身上纹满了增幅法阵。 沙滩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虫族,每一只虫都严阵以待。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海面传来。 海水向两侧分开,一条巨大的生物舰浮出水面。 生物舰银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侧腹裂开数道鳃状的舱门。 海浪拍在它的躯干上,它纹丝不动。 “第三批次考生,登舰。”穿着军团制服,保持着人形的监考官站在舱门口,高声喊道。 巫努西斯跟着虫群往生物舰走。 考官目光冷漠的扫视着登舰的虫群,直到看见一只外形格外高大威猛的锋刀螳螂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霍缨吧?”考官的语气里带着确认,“不愧是霍上校的女儿,看这灵能外放的波动,得有25级的灵能水平了吧。” 霍缨前肢如淬过火的刀刃,甲壳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强大的灵能波动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霍缨侧过头,刀锋般的复眼转向考官:“早上好,李姨,我妈跟我说您在这边监考,本来应该早点过来拜会的,但因为准备考试没有得空,您别见怪。” “好好考吧,优秀的孩子能来参军是件好事,替我向霍上校问好。”考官笑着说。 霍缨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巫努西斯正巧排在霍缨身后,将霍缨和考官的对话尽数听去了。 她的目光在霍缨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只螳螂的灵能等级远不止25级,应该在33级,对应元婴初期的修为,虽然还没入伍,但实力已经达到了校级门槛。 绝佳的天赋,再加上关系户的身份。 这种人在基层混个两年,立点战功,估计就能挂上将星了。 还有一些耳朵尖的虫族也听到了霍缨是上校的女儿这个消息。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凑到霍缨身边套近乎了。 毕竟那可是帝国上校的关系啊,这么大的领导,平时见都见不到,现在有攀关系的机会谁不想抓牢。 巫努西斯对虫子们的社交游戏不感兴趣,独自找了个角落站着。 生物舰的内部是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空腔。 甲壳质的内壁泛着幽蓝色的荧光,脉络状的血管在壁面上隐约搏动。 地板是软质的活体组织,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数十个考生站在里面,复眼的荧光在昏暗中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是船舱里悬浮的萤火。 如同巫努西斯注意到霍缨,霍缨也注意到了巫努西斯。 巫努西斯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虫形上覆盖灵能防御力场的考生。 而且这个甲壳种的虫形竟然维持着人形的姿态,看上去并不适合厮杀。 他的复眼在巫努西斯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灵能波动,霍缨心里认为这个甲壳种这么弱,都不会用灵能还来参加考试,是根本没把考试上心当回事,毫无准备就想着裸考能过。 这种人估计是想着侥幸心理,试图混进军团。 真是可笑,把军团当成什么了,军团可不是给这种无知的虫族玩闹的地方。 舱门合拢,生物舰开始下潜。 深海的光线一层一层地熄灭。 先是海面的蓝绿色褪去,然后是中层的深蓝转为墨色,最后连墨色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生物舰的体表散发出微弱的冷光,照亮了舷窗外偶尔掠过的深海浮游生物。 全息光幕上显示水压的数字在跳动——两百米,两百五十米,三百米。 生物舰停住,舱门再次打开。 深海中有避水域灵能魔法,可以将俘虏困在深海高压环境中,考生进入避水域进行考试即可。 避水域像一个巨大的灵能气泡扣在海床上,将海水隔绝在外。 气泡内部是干涸的海床,泥沙和碎石铺满了底部,几根管虫的钙质外壳从泥沙里戳出来,早已死去多时。 气泡外的深海世界,磷光浮游生物缓缓飘荡,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虫族在黑暗里游弋,它们的躯体发出幽绿色的冷光,像是海底游动的鬼火。 考生们开始进入避水域。 霍缨看了巫努西斯一眼。 他的前肢微微收拢了一下,螳螂的头部做了一个细微的偏转动作。 “连灵能都不用。”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考生都听见了,“这种考试也敢裸考,是把军团当成什么了。”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 巫努西斯不用灵能是怕被业婆察觉到她的气息,不过这种事又犯不着跟别人解释。 考生们跟在霍缨身后陆续走进了避水域内。 巫努西斯最后一个进入避水域,北斗踏星靴刚跨过气泡的边界,一阵微弱的灵能波动从气泡壁面传来。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不是正常的避水域魔法结构。 正常的避水域是单向的防御结界,用来困住俘虏,对外不对内。但这个气泡的灵能纹路是双向的,内外两层嵌套,灵能回路被加固到了正常值的十倍以上。 有人在气泡成型之前篡改了魔法结构。 她后退了一步。 气泡的边界像一堵软墙,推不动。她试了试往外退,灵能的阻力立刻从壁面反弹回来。 她现在只能进不能出。 破解倒是不难,不过需要动用灵能。 巫努西斯权衡了一下,觉得现在没必要动用灵能,先去里面看看什么情况吧。 她的手从气泡壁面上收回来。 监考官正站在气泡外做登记。巫努西斯转回头,声音平静:“这个避水域有问题,你马上去跟上级汇报,让上面派人来调查。” 说完,就抬腿走进了避水域内。 监考官被巫努西斯这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愣了一下。 不是,他刚刚是被一个还没正式入伍的考生给命令了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不过出于优秀的职业素养,监考官还是半信半疑地伸出神经触须对避水域进行检测。 检测了一遍后,他的脸色变了。他重新测了一次,又测了一次,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来。 避水域的灵能含量已经达到了堡垒级防御魔法的标准。这不是困俘虏的笼子,这是一个被人从内部加固过的要塞。 他抬头想叫巫努西斯出来,但气泡已经彻底闭合了。 情况不对!必须马上跟上级汇报! 避水域内部,黑暗浓 稠而黏腻。 考生们的眼睛里亮起了荧光,星星点点的光在漆黑的海床上亮起来,虫族优秀的夜视能力能让他们在无光的环境中也行动自如。 黑暗中,突然跳出几只用后肢站立的大蜥蜴,他们的鳞片上覆着毒液,竖瞳里燃烧着对虫族的恨意,手里端着缴获的灵能炮。 这蜥蜴是锡舍人,是和虫族敌对的外星种族。 这几只蜥蜴都是战俘,被投放到避水域内当考试工具的。 为首的那只锡舍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虫族考生,最终锁定了巫努西斯。 这只虫人身上没有灵能防御力场,甲壳上没有增幅纹路,虫形也看不出战斗特化的特征。 最弱,最好杀。 秉持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它扣下了灵能炮的扳机。 灵能光束撕裂黑暗,直奔巫努西斯的面门。 巫努西斯抬起手,五指张开。 灵能炮的弹道在她掌心前停住,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光点四散飞溅。 她合拢手指,碎裂的灵能被她捏成虚无。 她冰冷的目光越过消散的光点,落在几只锡舍人身上。 那几只锡舍人同时僵住了。 这看起来最弱的虫族身上依然没有任何灵能波动。 但被这只虫族注视着时,却像是深渊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从海底的黑暗中凝视过来。 恐惧如影随形,死亡的阴云笼罩了锡舍人心头。 蜥蜴们开始恐慌的嘶叫,转身逃跑。 准备逃跑时,几道刀光从侧面掠过。 霍缨的前肢斩过空气,锋刃切入锡舍人的鳞片和骨板,干净利落。 三只锡舍人同时倒地,灵能炮从它们爪子里滚落。 霍缨甩掉前肢上的血,复眼傲慢地扫了一圈。 没想到这锡舍人这么窝囊,光是看到自己就吓得转身逃跑了。 不过,他作为三十三级的灵能战士,确实有这种威慑力,锡舍人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选择逃跑倒也正常。 很有自知之明,但速度还是太慢了,弱者在战场上是不配活下去的。 霍缨收起前肢,缓缓开口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到,空间中的灵能波动有问题,这个避水域被加固过,我们被困住了。” 考生们闻言开始骚动。 “安静。”霍缨的声音压过了骚动,“我是在场灵能等级最高的战士,紧急状态下,由我接替指挥权。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从我的号令。” 他的复眼转向巫努西斯,目光中流露着不屑。 “不过,我的队伍不要累赘,某些灵能都用不出来的人,跟不上配合节奏,会拖死所有人。”霍缨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用前肢指着巫努西斯,“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援军。” “等一下。”一个蜘蛛种的考生站了出来,八条步足撑在地上,义正言辞道:“我们不能抛弃战友!” “战场上不服从指挥官的命令,会死更多人。”霍缨神色不悦,“必要的牺牲是正常的。你想反对,就和他一起行动。” 蜘蛛种一脸坚定的站到了巫努西斯旁边:“我叫陈也,我们一起行动吧,我可以保护你。” 巫努西斯看了他一眼。 蜘蛛种的虫形,步足上有感应绒毛,灵能等级大概在十级出头。 比不上霍缨这种断崖式领先的天才,但在初出茅庐的考生里也算是上流天赋了。 不过比天赋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人品,面对危机选择挺身而出匡扶贫弱,是个好苗子。 “好。”巫努西斯说,“我们组队。” 72. 战场绞肉机 避水域外,考场的总指挥官,凯特琳少校站在气泡边缘,灵能探测仪的数据映在他紧缩的瞳孔里。 他的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了几次,然后放下了手。 “将级。”他说,“至少是将级的实力才能从外部破开这个加固层。” 他身后的副官问:“里面都有谁?” 监考官调出考生名单递给凯特琳,凯特琳扫了一遍,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住,长出了一口气。 “万幸,霍缨在里面。”他把名单关掉,“林萍雪将军赶来之前,只能指望他了。” 避水域内。 霍缨让一个擅长数据分析的考生对气泡进行灵能探测。 探测虫在气泡内壁上爬了一圈,数据沿着神经触须不断回传,那个考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灵能加固的核心在里面。”他说,“有人在魔法成型之前发动了加固,把自己和俘虏一起锁在了避水域里。要出去,只能干掉那个加固核心的人。”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但能释放这种级别的加固魔法,对方的灵能等级至少在……” 雌虫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黑暗里骤然亮起了射灯一般的冷光。 四只机械臂从海床的泥沙下破土而出,每只机械臂上都装载着一架灵能炮,蕴含着炽白色灵能辐射的激光射向考生们。 “啊啊啊啊啊!” 激光弹齐射,两个考生没能躲开,灵能光束贯穿了他们的甲壳,两名考生只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尖叫,当场殒命。 机械臂从海床上钻出来,它的全貌是一架体型庞大的战争机器人。 考生们惊慌失措,喊道:“这是圣座-X!我在异星战场的视频里看过这种战甲!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座-X,秃猿战争科技的巅峰之作,搭载着专用于作战的战争AI,全自动驾驶,破坏力极强。 圣座-X是它的官方叫法。 但与它们交过手的虫族战士都会用另一种方式称呼它们,它的另一种称呼代表着这台战甲惨绝人寰的杀戮能力。 那便是—— 战场绞肉机。 圣座-X割韭菜一样收割着虫族考生们,将他们的虫身拦腰斩断,很多考生连灵能都来不及释放就死在了圣座-X的光刀下。 面对这台恐怖的杀戮机器,幸存的考生们发出惊悚的嘶鸣声,有几个人挪动步足,想要临阵脱逃。 “都别慌!甲壳种们摆好阵型挡在能发射远程战技的人前面!会辅助魔法的,都把灵能集中加给我!” 危机关头,霍缨大声喊道。 数道辅助魔法加成在霍缨身上,他驱动灵能,向圣座-X冲去! 螳螂的速度在短距离冲刺里发挥到了极致。他侧身躲过第一轮炮击,前肢斩在机甲的机械臂关节处。合金和虫族甲壳碰撞,火星四溅。 机甲的另一条机械臂横扫过来,他后仰避开,刀刃顺着机械臂的缝隙切进去,挑断了内部的灵能管线。 一番苦战后,圣座-X倒地,霍缨的前肢上多了几道裂痕。 他喘着气,复眼里的荧光微微闪烁。劫后余生的考生们围上来:“太好了!还好有霍姐在!” 霍缨没理会那些声音。他目光晦暗,视线落在圣座-X残骸上的秃猿徽记上。 圣座-X是秃猿的A级战甲。 秃猿给自己的战甲按照战斗力划分了不同的等级,A级战甲造价高昂,每一台都相当于一艘军舰的造价,一般只会投放在火力最集中的远星战场。 圣座-X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考试开始之前,他母亲给他透过题,这次考试的俘虏里可能出现的所有危险物种都有提过,母亲甚至还手把手辅导他制定了针对不同种族的战术。 这次考试主要的俘虏有锡舍人、岩铠族、虚空蜉蝣…… 唯独没有秃猿。 不可能有秃猿,现在正是博新党和秃猿建交的时期,秃猿战俘不会被投放到考场上的。 霍缨的复眼微微收窄。 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另一边,陈也和巫努西斯往海床的另一个方向走。 管虫的钙化外壳在黑暗中林立,像是死去的森林。 “我们往哪走?”陈也问。 “据我分析,应该是有个灵能极强的灵能战士藏在这里,可能是被误当成俘虏抓进来的。这人发现自己变成俘虏之后就发动魔法加固了避水域,防止虫族士兵进来,结果我们刚好卡在魔法成型之前进入了避水域,现在是出不去的,除非能干掉加固避水域的人。”巫努西斯说,“我们现在就去干掉他。” 陈也闻言吃了一惊:“可是连霍缨都忌惮的人,我们真的能干掉吗?” 陈也有些犹豫:“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救援吧,我会蛛网牢笼这个战技,可以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 他们走到一条海沟前。 海沟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像是海底裂开的一道伤口。 黑暗从沟底涌上来,比深海里其他地方的黑暗更浓。 陈也的步足忽然停住了。 他步足上的感应绒毛全部竖了起来,蜘蛛种的感知能力在捕捉空气里残留的分子。 “高能燃油。”他的声音绷紧了,“不对,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智能战甲的味道。这个级别……不行,恐怕我们不是对手。” 他转向巫努西斯,步足已经开始往后退。“快跑。” 已经来不及了。 海沟里传出机械关节启动的声音。 而且不只是一架,是复数。 数架圣座-X从深渊里窜上来,装甲上的灵能纹路同时亮起,照亮了海沟两侧的岩壁。 陈也的八条步足同时绷紧,完了,是圣座-X!跑不掉了!他和这个甲壳种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不同于陈也的慌乱,巫努西斯眸光微冷,她伸出手,手指扣住最前面那架圣座-X的钢铁核心。 五维合金在她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金属开始变形,裂纹从她的指缝间蔓延开来。 她竟然将战甲的合金合心捏碎了! 陈也的八只复眼都瞪到了最大。 五维合金。徒手。捏爆? 这科学吗?!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出现幻觉了? 其他几台圣座-X也围了上来,巫努西斯跃起,一手摁住一台机甲,狠狠往海床上一磕,机甲外壳迸裂,碎裂成渣。 她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踢向另一台圣座-X抬起的激光炮,缀着紫色星辰的披风夜幕一般展开,圣座-X被踢向其他两台战甲,三台圣座-X撞在一起,互相挤压成钢铁肉饼,激光炮被剧 烈的撞击反应刺激爆开,将海床炸出一个深坑。 战斗结束。 巫努西斯甩掉手上的金属碎屑:“走吧。” 陈也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巫努西斯歪头看了一眼他的步足:“你那八条腿不是都健在吗?是抽筋了?要不要我背你?” 陈也哪敢让巫努西斯背,他立刻驱动步足,战战兢兢地跟上巫努西斯。 这甲壳种看起来很弱,实际上却强得恐怖,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距离进入避水域已经8个小时了。 霍缨带着队伍在海底穿行。他释放了螳螂种的地形感知能力,步足上的感应器捕捉着海床的每一处起伏和岩层结构。 队伍跟着他穿过一片海洋生物的骸骨墓地,绕过几座海底热泉的硫化物烟囱,最终停在一个海底气穴前。 气穴的入口窄小,内部的空腔却很大,壁上覆盖着海洋生物遗留下来的钙化分泌物,形成了天然的掩体结构。 入口只有一个,内部空间足够容纳整支队伍,易守难攻。 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很适合休养。 “在这里休整。”霍缨有些疲惫地说,“吃点东西,等援军。” 考生们三三两两的坐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储物囊里拿出压缩食物。 “没想到考试能出这种意外。”一只蛾种嘀咕着,前肢抓着肉干送进啮齿里咀嚼。 “没办法,还好有霍姐在,不然就全完了。”坐在旁边的甲壳种感慨着。 “那两个自己行动的蜘蛛和甲壳虫是不是已经……” “别想那么多了,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其实我也觉得不应该抛弃队友,但是霍姐说他们是累赘,也没什么办法。” “喂,你现在良心发现了开始装好人了,当时怎么不加入他们一起走?” 虫族们边吃边互相攀谈着。 那只蛾种吃到一半突然停下了,一旁的甲壳种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冲,刺激到他了,于是抬起头看向蛾种。 蛾种的表情非常恐怖,一张虫脸上布满阴霾,整个虫身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甲壳种小心翼翼地说:“喂喂,就算我说了过分的话,你也不至于露出这幅表情吧,我道歉还……” “有问题。”蛾种说。 “?”甲壳种一脸不解。 “有问题,这个气穴有问题,里面、深处,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存在。”蛾种缓缓说道。 作为夜行虫种,他对于潜藏于黑暗中的危险一向非常敏锐。 蛾种话音刚落,甲壳种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黑暗的气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股威压从气穴的深处涌出来,像海啸前的海水倒退。 那威压缓慢地、沉重地碾压过来,压得甲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霍缨“腾”的一下从地上跃起,喊道:“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深处射来的光束穿过考生的身体,甲壳在高温下汽化,灵能护盾像纸一样被撕开。 一个,两个,三个。 整支队伍在几秒之内倒下,只有灵能等级最高的霍缨还站着。 他甚至没有看清敌人是谁,整支队伍就瞬间全灭了。 霍缨的瞳孔收窄到极限,满脸不可置信,缓缓移动瞳孔向身后瞥去…… 73. 湮灭圣神 另一边。 巫努西斯把合金帐篷从赤金紫葫芦里拽出来。 帐篷展开,高科技合金的骨架自动撑开,内部空间足够两个人休息。 恒温法阵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填满了帐篷内部。 这个帐篷是巫努西斯提前网购的战略物资。 为了避免再像上次一样,发生意外之后,没地方睡觉只能睡水管,她在赤金紫葫芦里囤了一堆货,什么压缩干粮、帐篷睡袋之类的野外求生物资应有尽有。 这次哪怕是再出意外,迫降荒星,她也能凭借囤的货,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也很有眼力见,没去追问巫努西斯这么大的合金帐篷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 他深谙话少才能活得久的处事智慧。 巫努西斯让他吃罐头他就乖乖吃罐头,让他躺进帐篷里睡觉,他就乖乖去睡觉。 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等到帐篷内属于虫族的呼吸平稳下来,巫努西斯便独自站起身,转身走进黑暗里。 海渊深处。 圣座-X从海床的各个方向围过来,它们的灵能探测器锁定了巫努西斯。机械关节的运转声在海底回荡,炮口充能的蜂鸣此起彼伏。 巫努西斯独自立在那里,面对如潮如涌的钢铁巨兽。 对面,灵能波动层层叠叠地涌来,如看不见的潮汐拍打崖岸,她的披风便在这冲击中猎猎飞扬,像千军万马中竖起的战旗。 赤金紫葫芦上流转着紫色的光晕,两道紫色的光圈在地上浮现。 人皇钟从其中一道光圈中显形。 白冰沁从另一道光圈中踏出,他手持破灭王权大剑,对君王微微颔首,站到了君王的身侧。 人皇钟把手顶上三个滴溜溜的眼睛,灵活的转动着,很快就锁定了面前的敌人。 它将身上寄宿着的怨灵释放了出来,为君主诛杀邪佞。 千年来寄生其上的怨灵于黑影中钻出,那些怨灵有卢亚人的身形、有虫族的身形,首当其冲的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那是吴天厉的怨灵。 数以百计的怨灵扑向战甲军团,与其缠斗在一起,被击碎的战甲残骸中,诞生出了圣座-X模样的怨灵,这些新诞生的怨灵立刻倒弋,挥起光刀砍向曾经的队友。 “没想到就连机器人也能炼化成怨灵啊,做得不错。”巫努西斯表扬道。 人皇钟受到了君王的表扬,三只眼睛满足的笑成月牙形,缠绕于器身的黑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 这时,海底的泥沙开始震动,海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的声音,声音穿透百米深的海水传上来,震得整片海域都在发抖。 “把BOSS刷出来了啊。”巫努西斯笑道。 避水域外,守在外面的虫族士兵都一齐惊恐的望向避水域的方向,凯特琳少校咬紧牙关,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被封锁的泡沫罩。 “长官,这股能量波动……”副官惊慌失措的凑近凯特琳,压低声音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凯特琳心情极差,这股能量波动他太熟悉了,这是S级以上的秃猿战甲全功率启动才会有的灵能波长! 他还是新兵那会在战场上遭遇过这种机甲,当时一个连的虫族士兵全灭了,他是运气好,在后勤,离战线很远才活下来。 母皇在上! 为什么是在他当监考主任的时候发生这档子事! 这下这些考生都要葬身在海渊了。 他的升职计划也要泡汤了。 避水域内,一台通体黑金色涂装,肩高超过一百四十米的巨型机器人从海渊中升起。 这是圣座-X的进阶版,S级机甲,这种级别的机甲,秃猿联邦倾尽举国之力,也才造出一千台。 一千台,听起来不少,但放在星际战争的尺度上,这是精锐中的精锐,是秃猿联邦最后的底牌之一。 能有资格驾驶它的,至少是秃猿联邦的将军。 这一千台机甲每一台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巫努西斯把敌军每一台S级机甲的名字都背下来了。 这台机甲的名字叫做“湮灭圣神”。 虫族军团曾经有两个师的兵力葬送在“湮灭圣神”手里。 巫努西斯淡淡的说了一句:“白冰沁。” 白冰沁手持破灭王权大剑,从君王身侧走向湮灭圣神。 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帝国军装,肩章上两颗将星在冷光中闪烁。 白冰沁银白色的长发被灵能风暴吹得向后飞扬,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冷艳的面容。 磅礴的灵能在他周身凝聚,随着灵能蓄力结束,白冰沁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直射向湮灭圣神。 白冰沁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见一道冷白色的残影笔直切向湮灭圣神,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他身后炸开。 S级机甲的反应也不慢,电磁轨道炮开火,一道粗壮的黑金色光柱撕裂空气,照得半边海渊亮如白昼。 白冰沁提着破灭王权大剑正面迎上了那道光柱。 剑身上的魔气在接触电磁炮的瞬间猛然暴涨,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红黑色的魔气沿着光柱反卷回去,将电磁炮的能量瞬间吞噬。 机甲感受到了危险,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后退动作。 白冰沁没有给它机会。 他在半空中拧身,披风在空中绽开,破灭王权大剑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从深渊撕裂者的左肩斜劈而下。 魔气沿着剑痕灌入机甲内部,暗红色的光芒从装甲的每一条接缝中透出来。 白冰沁以雷霆之势迅猛地劈下数剑,湮灭圣神在白冰沁的剑下被肢解成十数个碎块。 巨大的机甲崩塌瓦解,湮灭圣神的钢铁头颅落地,战斗结束。 白冰沁收剑,从空中落地。 机甲爆炸的火光映在他背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白冰沁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双手捧起破灭王权大剑,剑身横在他的掌心之上,将魔剑奉还给君主。 巫努西斯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白冰沁,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帝国的战力还没有烂到根上。 “陛下,机甲是自动驾驶的,驾驶员不在舱内。”白冰沁恭敬的汇报。 巫努西斯把破灭王权大剑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沉甸甸的力量感,黑红魔气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向她诉说许久未被召见的委屈。 “驾驶员大概是秃猿的将军,正好我的孵化器队伍还缺人,把他找出来,让他入编吧。”巫努西斯逗弄着魔气,语气随意。 “是。”白冰沁说。 另一边,霍缨撑着前肢跪在地上。 锋刀螳螂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纹,前肢的刀刃也断了一截,他用剩下的那截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虫子的生命力就是顽强啊,都这样了还死不掉吗?” 一双军靴踩在霍缨的背上,将他的脊柱生生踩断了。 这双军靴的主人是秃猿的将军龙貉。 龙貉在秃猿军团的定位一直很尴尬,表面上,他是有少将军衔的将军,但他除了军衔之外,没有任何实权,只是一个挂名少将。 他是基因实验的产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秃猿为了抵抗虫族制作出来的人形兵器。 十七年前,秃猿高层领导认为,秃猿战士因肉身羸弱,在战斗中只能躲进机甲里,靠驾驶机甲作战是一种缺陷。 于是为了应对这种缺陷,他们尝试用强大战士的基因和外星物种融合,制作出了一批变种人。 这批变种人因基因缺陷,大部分都没有活到成年,少数活下来的人都被投放进了战场,龙貉就 是其中一员,他是最强的变种人。 秃猿联邦为他的凶悍授予了无数勋章。 他以为自己会过一辈子刀口舔血的日子,直到一年前,他在一个潮热的夜里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得了某种未知的病症。 他一开始认为是某种邪毒的外星寄生虫钻进了他的腹部,于是他去找了军医。 他从军医那里听到了一些以前从没听到过的知识。 军医说,这不是寄生虫,这很正常。对于他这样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是再健康不过的生理反应了。 军医慈祥的微笑着,说,你得找个女人来治。 女人,女人,女人。 这两个字开始在夜晚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他,他想着,他必须得去找个女人来,可异星战场上哪有女人? 他向联邦申请女人,叫他们派个女人给他。 秃猿联邦的女人从出生开始就被集中管理,关进品德院里,成年后分配给男人们做老婆,位高权重的公秃猿能享受几百个老婆,底层的公猿却一个老婆也申请不到。 龙貉认为自己战功彪炳,比底层公猿强上很多,怎么说也能申请到起码一个老婆吧。 结果一个也申请不到,上级很为难的告诉他,品德院拒绝了他的申请,没有女人愿意和他结婚。 龙貉暴怒如雷,连夜冲进了品德院,撂倒了前来阻止的治安无人机,撕开了品德院的铁门,随便拽了一个女人出来。 那夜下了大雨,女人穿着品德院统一发放的白裙,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求他饶命,龙貉说他不杀人,只是想结婚。 女人仰头看着他,崩溃的说,跟他结婚她会死的。 龙貉在女人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通体覆盖黑鳞,满口獠牙,血红长舌,浑身肌肉盘虬,身高近三米的一个变种怪物。 谈不上俊美帅气,只能说初具人形。 那夜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龙貉转身走出了品德院。 他打算通过网恋的方法骗一个女人爱上他,等那女人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再显出真身,这样女人的接受程度应该就好很多了。 龙貉非常满意自己的战术。 但他的网聊技术很差,他跟女人聊机甲型号,聊他杀掉过多少敌人,聊异星的荒芜和宇宙的恢弘,聊一个黄一个。 龙貉就是这个时候对秃猿社会不满的。 按理来说他也为联邦做了不少贡献,联邦却连个婆娘也不给他。 他就是想要一个□□的机会。 他想依照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去行一个雄性哺乳类该行的事。 一起洗澡的战友笑嘻嘻地调侃他,让他不要想着找婆娘了,以他那异于常人的体型,没有哪个正常女人能承受得了他。 龙貉恼羞成怒,一口咬碎了战友的脑袋,在咀嚼对方头骨时,他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战友说得对,普通女人确实承受不了他,他应该找比普通女人更强壮的女人来□□。 那个人选就是秃猿唯一的女将军苏锦岚。 龙貉认为苏锦岚一定可以接受他,于是去找了苏锦岚,苏锦岚看到他来她的军团投诚,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就秉持着绝不浪费任何一个人才的原则收下了他。 当时,苏锦岚在谋划一项针对虫族的阴谋,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投诚的龙貉被当作计划的一环,派往了虫族世界。 一个月前,为龙貉做内应的虫族内奸失联,龙貉认为内奸失联说明计划已经败露了,申请结束任务回联邦,结果苏锦岚拒绝了他的申请,切断了他的后路,并把他的位置暴露给了虫族。 龙貉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是苏锦岚的弃子,这女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无奈之下,龙貉混进虫族的战俘营,结果被意外投放到了军团入职考试中。 74. 王的仆从 霍缨全身的骨头都被龙貉踩碎了,剧痛让他的视线短暂模糊,他伏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尽管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但属于虫族战士的骄傲依然让霍缨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不肯求饶一声。 龙貉碾着他的鳞翅,不怀好意的调侃着:“好硬的骨头,你好好求求老子,说不定老子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瞳孔微眯,猩红的长舌在空气中一舔。 “哦?” 他缓缓抬起头。 远处的黑暗深渊里,一道人影正踏着深渊而来,一步一步,从容得像是赴宴。 龙貉嘻嘻笑道:“又有一只小虫子送上门来了?” 霍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裂肺地吼:“跑——!快跑!别过来!” 那道人影没有停。 灵能风掀起她的披风,紫色的宝石在暗色中亮起幽冷的光,像是星辰被嵌入了织物,仿佛这片黑暗宇宙也在她脚下臣服。 龙貉笑得肆意又残忍:“刚刚‘湮灭圣神’传回来战损信号。它说有个很强的家伙干掉了它。”他歪了歪头,利齿交错间吐出猩红的舌尖,“那个家伙,就是你吧。” 巫努西斯停下脚步。 “白冰沁。”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立刻向龙貉冲去,全身虫化的白冰沁向龙貉刺出利爪,龙貉抽出长刀格挡,铿锵一声刀兵相撞,震得方圆十里的海域微微动荡。 两人僵持片刻,白冰沁率先发动,他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拍下。龙貉侧身避开,岩洞地面被爪风划出三道深沟,他趁势撩起长刀,砍在白冰沁的前肢上。 白冰沁虫鳞碎裂,溅出暗蓝色的血液,他后退一步,双翅展开,卷起灵能风暴,龙貉在风暴中竖起长刀,同样发动了强大的灵能战技,两人缠斗起来。 巫努西斯看着二人的战况,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这公猿实力很强,白冰沁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她目光冰冷,看向倒在地上的霍缨。 “人皇钟。” 霍缨在濒临死亡的梦境里听见了一阵阵钟声。 那钟声仿若来自深林古寺,光明宝殿中神明垂眸问他,愿不愿意为君王献上忠诚,从此不入轮回,永世为奴。 霍缨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对神明低头应道:“我愿意。” 缠绕着黯然黑气的魔钟应声而出,将一股苦痛却强大的力量涌入霍缨体内。 霍缨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浑身被碾碎的骨头在魔气的帮助下重新排列连接。 霍缨重新站起来,感受着被君王的魔气加持过后的强大肉身。 他不仅没死,灵能等级还直接飞跃了十级,新生的虫躯比之前庞大了三倍。 死而复生的狂喜充斥了霍缨的胸膛。 他的目光看向和白冰沁缠斗着的龙貉,满是仇恨。 “去死吧!”霍缨怒吼,他甩动新生出的刀臂横扫,直接砍中了龙貉的侧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龙貉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穿了三根岩柱。 随着魔化后的霍缨加入战斗,龙貉不敌,被霍缨一爪钉死在岩壁上。 龙貉目光涣散,被霍缨捅得快要断气,霍缨犹不解恨,一连又捅了数刀。 “行了,我还有话要问他。”巫努西斯散漫的开口。 霍缨将龙貉压跪在巫努西斯面前。 巫努西斯借着人皇钟和霍缨的逼供,将龙貉的身份盘问了个明白。 霍缨等皇帝问完话,眼见龙貉没用了,将臂刀横在龙貉脖子前,想趁机切掉他的头。 龙貉自然看出了这虫皇部下的杀意,但他并不想死,情急之下,直接向巫努西斯告饶道:“我未曾听闻虫族目前有皇帝,但听你的部下称呼你为陛下,想必你有复辟称帝的意图,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巫努西斯用眼神制止了霍缨的小动作,然后玩味的看着龙貉:“说来听听。” 龙貉咬牙说:“我知道和苏锦岚暗中勾结的虫族将领名单,陛下若是掌握了这份名单,向内可以肃清内敌掌握己方把柄,向外可以拉苏锦岚下马。苏家是联邦的权门世家,陛下若有心复位,想必之后会对联邦下手,苏家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巫努西斯兴致缺失:“你就这点用处啊,说实话对我帮助不大。你的情报不如你的肉身对我有用,你要是不想死的话,正好给我当个孵化器。你可能不知道虫族孵化器的用途,毕竟自先皇之后,虫族没人用过孵化器,等下你可以跟你的两个孵化器前辈学习一下经验。” 龙貉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不知道什么是孵化器,但“孵化器”这三个字听上去非常不妙,他望文生义,联想到了联邦品德院里那些作为生育工具的女人。 巫努西斯看到他的表情,转头对白冰沁说:“看样子他好像不愿意当我的孵化器,估计一会要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台词了。等下你动手吧,完事把他脑子嚼了,提取一下记忆,看看那内奸名单里都有谁。” 白冰沁低头称是,右前肢握拳放在心口行了一个军礼,银白色的鳞翅微微鼓动,像一头终于等到猎杀指令的猛兽。 龙貉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在巫努西斯和白冰沁之间疯狂游移,最后定格在白冰沁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那张脸比巫努西斯更冷,像一柄已经出鞘、必然见血的刀。 “等——” 他终于挤出半个音节,声线发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等等!我……我愿意!” “我当!我当孵化器!” 他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应下来,生怕迟了一步脑子就被虫子嚼了。 巫努西斯将龙貉收进赤金紫葫芦,目光看向霍缨:“滚过来,给你打个标记。” 霍缨顺从的跪在这个他几个小时前还万分看不起的甲壳种脚下,被打上了信息素标记。 信息素威压一寸寸碾下来,霍缨闭眼承受着君王的惩罚,爪尖在岩石洞底抠出深深的刻痕,舌尖含着的带有血腥气的喘息被他一点点咽下。 惩罚结束时,霍缨已经全身虚脱。 巫努西斯说:“下次没有我的允许,再自己动杀意,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霍缨将触须贴在地上,谢恩道:“吾王仁慈。” 龙貉战败,避水域开始崩解。 巫努西斯回到陈也的帐篷处,让白冰沁和负责保护陈也的查尔斯回到赤金紫葫芦里,并吩咐霍缨和陈也,对外就说是大家联手干掉的S级机甲,两人点头称是。 避水域外,凯特琳看着终于开始松动的泡沫罩,一脸紧张。 现在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是考生,而是潜藏在深海里的敌人。 林萍雪将军还在路上。 现在要靠他们拖住这个实力强大的敌人了。 凯特琳安排布阵,一架架电磁炮口对准了避水域。 但从中走出的人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是考生!霍缨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副官不可置信的喊道。 接下来是军方长达八个小时的盘问,巫努西斯百无聊赖的坐在生物舰的问询室里,有些不耐烦:“问完了没,该你知道的我都说了,别没完没了的。” “什么叫该我知道的?你给我严肃点,现在我是代表军团在问你话!”穿着军装的雌虫吼道。 “你们上级是谁?”巫努西斯抬起眼皮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了空气,“你给他打个电话。” “你这家伙……” 巫努西斯直接释放出了信息素威压,目光森冷:“我再说一遍,给你们上级打电话。” 雌虫打了个哆嗦,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看向问询室那面单向透视的墙面,迟疑了一会,点开脑机,对凯特琳说:“少校,考生要和您通话。” 巫努西斯接过脑机,里面传来凯特琳的声音:“喂,我是第一军团的凯特琳少校……” 赤金紫葫芦里传来白冰沁的声音:“陛下,少校这个军衔,级别太低,我恐怕不认识。第一军团分管考试培训的应该是林萍雪,您打这个电话,联系一下林萍雪。” 巫努西斯直接挂断了凯特琳的电话,按照白冰沁提供的号码打给了林萍雪。 巫努西斯将那枚小小的脑机贴在耳侧,星际长途链接时间很长,听筒里传来机械的转接声,每隔几秒便“嘀”一声,像某种钝器不紧不慢地敲在神经上。 问询室的冷光灯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靴尖前圈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靴尖不紧不慢的点着地。 脑机里终于传来一阵清晰的电流杂音,然后是智能接线员刻板的声音:“已为您转接林萍雪将军的加密线路,请等待。” 又是等待。 巫努西斯的忍耐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她不再看地上的光斑,而是抬起头,直视着问询室的墙面。 她知道那面墙后面有人,还不止一个,那个监考主任凯特琳八成也在里面。 “我是林萍雪。” 脑机里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冰面上,清晰到没有一丝温度。 “林将军。”巫努西斯的声音也淡下来,“我是巫努西斯,避水域的事情是我处理的,你的下属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我八个小时的时间,我希望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对面沉默了两秒,很快回复:“好,我会立刻解决这件事,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事了,赶紧去办吧,挂了。” 巫努西斯挂断了电话。 那个军方雌虫盯着她,犹豫了几秒,正要发难,凯特琳突然推开问询室的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切换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从进门那一瞬间的惶恐不安,到看见巫努西斯时瞬间绽放出的灿烂笑容,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变脸艺术。 “夫人!哎呀,夫人!”凯特琳双手殷勤地往门口方向比划,“您这边请,这边请,您早说您跟上面有关系啊,您看这不误会了吗。” 那雌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少、少校,他刚才……” “闭嘴!”凯特琳猛地转过头,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今天体能训练加两组,回头再跟你算账!” 那雌虫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出一个字。 凯特琳转过头来,脸上重新堆满了笑,腰弯得更深了:“夫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这就安排。” 巫努西斯站起来,突然有点后悔一时冲动打了林萍雪的电话。 林萍雪是守节党的人,她回归这件事,白冰沁透露给了党内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林萍雪是其中之一。 巫努西斯说:“不是这么回事,他盘查细点是应该的,尽职做事没问题,按理来说我应该配合,但我现在确实等不起了,是我这有问题……还有,你不用安排什么饭菜,我一会吃点军团的堂食就行。” 军团入职考试期间,军团会在常青星驻军,考生可以凭准考证半价享用军方的食堂。 75.莫非王臣 霍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穿上了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服。 今早他在常青星的理发店做了个造型,他的人形还算俊朗,打扮了一番更显得清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前往巫努西斯下榻的酒店,敲开了她的房门。 许久,巫努西斯打开房门,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衣,蓝色长发披在绸缎上,华贵的面料流淌着柔光,衬得君王的容颜格外妩媚。 这件睡衣是白冰沁亲手织的,他是冰蚕种,缝制衣服这类女工技巧是他跟着姥姥学的家传绝学。 正巧用来讨君王欢心。 巫努西斯对会做漂亮衣服的手作娘一向是很有好感的,白冰沁此举深得君心。 霍缨是第一次看见君王的芙蓉相,他有些震惊,这分明是虫网上之前爆火的那个蓝色妖姬。 如果不是信息素标记在提醒他,眼前这位美人就是君王本人,他肯定会认错。 霍缨进了房间,带上门,跪在巫努西斯身前,磕了一个头,语气诚恳:“君王,卑臣先前对您不敬,请您赐死。” 霍缨点开脑机,里面是整理好的财产转让证明:“这是卑臣的所有财产,全部交由君王处置。” 巫努西斯意兴阑珊的滑了一下霍缨的财产清单:“你家也是没贪多少啊,在帝国都算清流人家了。行了,你罪不至死,日后改改你那毛躁的性子。” 霍缨没想到巫努西斯不杀他,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连遗书都写好了。 许是因为出身于军团世家的原因,霍缨和白冰沁的表现都比幽影上道多了。巫努西斯也没什么好苛责的,抬了抬下巴,让霍缨坐在她旁边说话。 “新身体用的习惯吗?”巫努西斯问。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人皇钟炼化活物,魔气用在活人身上是很痛苦的,详情可见薄暮地那些患了鞭世疾病的卢亚人。 霍缨说:“您赐予的这具躯体力量十分强大,卑臣用的习惯。” 巫努西斯好奇的看他一眼:“不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寻常人沾上一丝魔气便会痛苦难耐,更何况霍缨全身的骨骼经脉都是靠魔气撑起来的,每时每刻都如万箭钻心般痛苦。 人皇钟里那些怨灵都是被魔气折磨致死之人最深重的怨念。 霍缨斟酌了一番说:“疼,但这都是卑臣该受着的。” 巫努西斯听他这么说,便从识海里抽出一缕魔气精魄,将那魔气精魄凝成环形,状如戒指,想送给霍缨戴着。 她用识海养着的这些魔气精魄魔力纯净,且带着她的气息,可以震慑住霍缨身上的魔气,消减他的痛苦。 魔气感知到巫努西斯要将它送人,不情不愿的扒着君王玉雕一般的手指。 巫努西斯盯着魔戒看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妥当,霍缨又不是雄虫,她送他戒指做什么,像个女同送定情信物一样。 于是巫努西斯叫魔气变成一枚骨钉的样子。 “过来。” 霍缨单膝跪在君王身前,顺从的低下头。 巫努西斯将那枚黑色的骨钉穿进霍缨的耳骨,黑色的耳钉配上霍缨锐利的眉眼,有种哥特风的氛围感。 “小女孩戴点漂亮耳钉就是好看。”巫努西斯满意的欣赏着魔气凝成的耳钉,“这个做舌钉应该也不错。” 霍缨小心的观察着巫努西斯的神色:“君王若是喜欢,也可以在卑臣的舌头上打个钉。” 巫努西斯听到霍缨说想要个舌钉,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好,随手拍了拍他的脸道:“行了,日后还用你去外放做事,在军团做事搞那么哥特影响不好,别让外族说咱们不是正规军,等以后招你进来做内臣,你自己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现在不行。” 霍缨恭顺的垂首,目光看向地面。巫努西斯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么轻易的给了霍缨职务定位并不妥当。霍家不像幽影的家族那样肆意敛财,霍缨能力强,会带队,虽然自身有点社会达尔文主义倾向,但毕竟还年轻,可以慢慢调教,考察干部最重要的德能勤绩廉,他也占了四样。 于是巫努西斯格外开恩道:“你若是不想外放出去也可以,在葫芦里当个孵化器,虽然你肉身灵能等级不高,但我可以破个例。这活也不难,只需要孵化一些高等级的虫卵,没卵的时候可以歇着,孵化器的灵能和我共享,只要我不死,你就可以一直活着。日后人多了有人换班,也可以定期放你出去休假。” 霍缨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君王,卑臣愿意做君王的孵化器。只是卑臣从小学习灵能战技、机甲操纵,成绩在帝国最好的机甲学院也算翘楚,虽不比白中将用兵有谋,但也会成为吾王的趁手兵器。以卑臣拙见,卑臣在战场上比当孵化器更能彰显对君王的价值。” 巫努西斯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坐着说话吧,别总动不动磕头。帝国虽然是帝制,但我没那么大封建瘾,不罚你的时候不用跪。” 霍缨拘谨的坐回椅子上。 巫努西斯和霍缨说了会话,问了些情况,霍缨都一一如实作答。聊了有40多分钟,巫努西斯说她和朋友有约,要出门,白冰沁拟定了一版外臣的管理方案,要霍缨跟白冰沁好好学学,以后要任命他担任要职,作风管理方面绝不能松懈。 霍缨进到赤金紫葫芦里,这葫芦里别有洞天,入目是一处风景灵秀的宝地,地上长满灵芝仙草,只是天空却是紫乌乌的,七对血红的魔眼镶在天空中,眼珠转动,监视着葫芦里的一切。 草地上搭了一间样板房,白冰沁从样板房中出来,见到霍缨打了招呼:“你在这葫芦里不要乱走,葫芦空间是没有边界的,你要是走得远了就回不来了,再想找你就只能等君王召唤了。” 霍缨左右打量了一下,问:“白中将,你就住在这样板房里吗?” 白冰沁点头,引他进了样板房,房中放了一副桌椅和几张床:“这是临时搭建的住所,依陛下的意思,日后在七重天里修一座行宫,专供近臣居住。” “什么是七重天?” “哦,你看天上有七对血眼,这便是七重天,孵化器们住在三重天,那里天上有三对血眼。” “葫芦里一共有几重天?” “无穷无尽,无穷重天的天上有无穷双血眼,那里整片天都是血红色的。” 霍缨感叹了一下,白冰沁说:“陛下许你去军团任职,不过你是没有休假的,如果军团放公休,你就来这里听候陛下的吩咐。” 霍缨应下,白冰沁又提点了他几句,依照先皇的旧制,皇帝直属的近臣不允许私自谈恋爱,雌虫不经过皇帝批准不许自行交尾 产卵。 这一条不明文写出来也是应当遵守的,虫族若母皇归位,族群的生育权在母皇手里,自行产卵有豢养私兵的嫌疑。不能谈恋爱也好理解,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打着恋爱的名义,家族之间结党营私。 更何况,有时候皇帝会给臣下赐婚。这些赐婚,要么是信使雄虫作为皇帝直属监察官,对族群中位于高位的雌虫贴身监视,要么是皇帝有意安排两个家族的结盟,要么是皇帝需要这两人基因结合诞生优质的虫卵,总归都不是无的放矢,要是因为自由恋爱误了皇帝的事,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除了先皇留下的旧制,巫努西斯还额外嘱咐了几条,皇帝的口谕是“我不希望我的近臣有谁做贪赃渎职的事,包括你也是,谁若敢行贪腐,我就砍下谁的虫头。”白冰沁把皇帝的旨意书写成文,除基本的衣食住行外,所有近臣不许有任何形式的私产,每日饮食都有规格标准。 巫努西斯要让在帝国当权臣变成一件很难受的事,让人人都不想着当权臣,当权臣无利可图,最后这一套筛选下来,能当权臣的基本都是对皇帝忠诚到骨子里且不贪图享乐主义和低级趣味的人。 因巫努西斯和霍缨考试遭遇意外,且联手干掉了S级的机甲,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接下来的考试都免试了,只等录取结果下来就行。 考试还有一周才结束,这一周,霍缨晚上住在赤金紫葫芦里,白天跟在巫努西斯身边伺候。 霍缨把幽影的活抢了,家务抢着干,上赶着端菜倒水,幽影对此很懵,但也乐得自在。 幽影想着竟然还有人上赶着给那煞神当丫鬟,要不是他被这煞神标记了,拿捏了身家性命,他早找机会跑了。 幽影冷眼看着霍缨,想着这女的是真能舔,巫努西斯扇他左脸一巴掌,他温顺浅笑着把右脸送上去。 两日下来还真给霍缨舔出成效了,巫努西斯从连名带姓的叫他霍缨,到语气柔和的叫他爱卿,两个人时不时歪在一起打游戏,还会聊点家常。 只是他们聊天的时候都特意进小屋子里,不叫幽影知道。 幽影揣度过巫努西斯的身份,守节党的白冰沁对巫努西斯毕恭毕敬,她又有赤金紫葫芦那样神奇的……道具?莫不是哪家隐世权阀的少奶奶,但无论哪家的少奶奶都和巫努西斯对不上号。 霍缨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对巫努西斯的时候极尽驯顺,对幽影的时候又显露出倨傲来。 在巫努西斯不杀他时,霍缨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多少从母辈那里知道一些前朝秘闻,母皇归位必然会重组九大军团,九大军团可是有九个军团长的,要是能当上一个副军团长,他霍缨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到时候帝国势力全盘洗牌,巢议院、九军团全都是空位置。 霍缨看幽影就像看一个死人,他们的君王最讨厌贪赃敛财之人,幽影是珀尔森家族的人,珀尔森家族在玫瑰星系的名声可不是什么清廉之辈,那可是有名的大财阀。 更何况珀尔森家族又和吕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依照君王重用白冰沁的态度,吕家的九族之祸肯定是逃不掉了。 白冰沁重新掌权后绝对不会放过吕家。 霍缨这几天就在摸君王的态度,决定自己日后的站队。 他已经决定入职军团后就给守节党递入党申请书了。 76.和姐妹做美甲 一晃七天过去了,军团考试结束了。 距离军务厅出具录取结果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巫努西斯和高虬狮子丸约着考完试好好放松一下。 玫瑰星系是个很繁华的高度星际化大星系,有很多不同的星际物种在这里暂居,所以玫瑰星系的流行文化也很多元。 近期,玫瑰星系的年轻雌虫群体里流行的是从秃猿那边传过来的美甲。 美甲这一项活动,巫努西斯在旧地球时代没少跟同学们出去做,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新鲜。 但是对于高虬和狮子丸来说,这玩意可太新鲜了。 虫族尚武,雌虫的勾爪长期用来撕裂敌人的身躯,是一个结实耐用的武器型器官。 雌虫们根本想不到爪尖上还能加装饰。 所以秃猿的美甲技术传进玫瑰星系之后,雌虫们对于母猿们在指甲上做的这项复杂美丽的小艺术表示很惊叹,这项活动着实流行了一阵。 高虬义正言辞的说,他们姐妹几个要追赶一下玫瑰星系的潮流,不能被人当成偏远星系的土包子。 于是姐三个就约着一起做了美甲。 做美甲的店是高虬在大蟲点评上搜到的好评比较多的店。 店主是个母秃猿,自称是个占星术士,这家店的特色是可以根据当月的星象运势来设计专属美甲。 店开在虫来虫往的商业街中心,故意做旧的木制招牌上写着店名“女巫的指尖”,招牌下挂着钢标“三A级诚信店铺”。 店门一推开,清脆的风铃声混着圣木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虬率先钻进店里,巫努西斯跟在后面。 店面不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星图与符咒,干枯的草药束倒挂在横梁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 前台放着一盏水晶灯,这盏灯像是一串悬浮在半空的陨石碎片,每块石头都在缓慢自转,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 水晶灯后面,坐着一个涂着紫色口红的母猿,母猿的气质很优雅,比起美甲师,更像是一个在开私人沙龙的贵妇。 “欢迎光临。”秃猿店主的声音很柔和,“有预约吗妹妹?” “有,昨晚预约的,大蟲点评上的订单尾号6650。”高虬点开脑机,一张全息光幕弹了出来,上面显示了美甲的预约订单。 店主把他们带到里间,喊来两个美甲师。 三人坐好后,店主拿出一副占星牌,问巫努西斯想占卜什么。 巫努西斯其实最想算的是帝国的国运,其次想算一下七神器的下落。 但把国运寄托于一家美甲店娱乐性质的占星术上,多少有点二逼了。 其实问一下军团入职考试结果的吉凶也可以,但其实问了意义也不大。首先这种娱乐性占卜不一定准,其次,就算是算准了又能如何,未来早晚都会到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它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你。 巫努西斯对店主说:“我没什么想占卜的。” 店主说:“那你想求什么呢,求事业、桃花、平安什么的都可以,我给你设计一个专属的图案。” 巫努西斯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好求的,事业方面老妈已经给开了不少外挂了,虽然起步比较低,但是在老妈开这么多挂的基础上要是还做不成事那真是赖不了天地,纯是自己的问题了。 桃花就更不用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桃花,为了挡自己桃花她都把芙蓉相收起来了,天天顶着一个初具人形的尸陀林相。 平安的话,巫努西斯也不奢求,她要干的事求不了平安,人总要有点自知之明。 她走上的这条路注定坎坷,宇宙中想要她的命的人太多了,自然,她也想要他们的命。人们为了自己的君王、信仰、土地、人民各自为阵,此逐鹿之世,谁能得猎鹿首,各凭本事。 巫努西斯觉得自己这一生不管结局如何,总归是一蓑烟雨任平生,去留肝胆两昆仑。反正她要是做成了就是秦皇汉武千古霸业青史留名,做不成那也是项羽悲壮惜败,史书上也得写她霸王别姬,留下一段荡气回肠的悲剧史诗。 唯有一样,那就是业婆这一桩事。要是被后人知道她肉身被那恶心的脏老婆子当充气娃娃玩了几百年,她就算了却君王天下事,也别想赢得生前身后名了。 后人喜欢怎么书写岁月史书她还不知道吗? 她老妈这么一个没槽点的人,都被人拍了一部《为你妈献上星光》,更别提她这种浑身全是槽点的瓜人。 她的槽点自己都能列出一大堆: 1.从出生开始就被暗算抛到旧地球时代当了对领导点头哈腰的社畜。 2.找回肉身时期因实力不足被迫在辛德拉这刁爷们面前做小伏低。 3.准备征服宇宙的路上收拾个星盗结果翻车了掉进垃圾山。 4.穷的叮当响,一代帝王去吃路边摊就算了,吃完还不给钱。 5.为了生计摆摊卖炒饭,抛弃道德底线写女同骚包文,写就算了还坑文,被读者线下真人快打。 6.最丢人的一条,肉身被业婆囚禁600年,被迫认了业婆当野娘,被安上“混沌之女”的头衔。 巫努西斯长叹一口气,对店主说:“来个辟邪的吧,挡挡邪祟小人。” 店主微笑道:“好呀,妹妹,你的出生日期是什么?我会结合你的本命星象定制哦。” 巫努西斯想了一下自己出生日期,按正经的来算的话是五千年前,知道她准确生日的基本都驾鹤西去了,哦,还有个224知道她生日,但她忘了问它了。 她常用的一个生日是姥爷捡到她的那天。 但即使是这个生日她也很少过。她疑心重,怀疑是亲生父母重男轻女才把她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所以自觉没什么好庆祝的。 往年过生日,姥爷在世的时候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姥爷身故后,她的生日就只剩她自己知道。 她交往的男友们问她生日,想给她庆祝,她都回绝说自己不过生日。 巫努西斯把姥爷捡到她的那天的日期告诉了店主。 店主用占星牌算了一下,语气有些惊讶:“是乙木日主,本命星宿是箕宿诶,命宫星还是紫微星,事业运应该很不错吧。” 巫努西斯说还行吧。 店主继续用占星牌算,然后将画着复杂星图的牌摊开在桌子上,说:“这个星象会嫁给长得好看又很有钱的男人呢,啊对了,按虫族的说法应该是雄虫~能从雄虫身上得到很多好处呢,而且子女缘也很厉害,你的子女看起来日后都会有很大成就,孩子们会让你的事业更成功哦~” 巫努西斯对店主的恭维不置可否,这种玄学算命的往往都是捡着好听的说。 “不过啊,这个命格时柱有比肩,且命里带孤官无辅劫哦。”店主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要小心被亲密之人背叛呐。” 巫努西斯愣了一下,这店主说得煞有其事,她脑子里飞速过了几个人的名字。 老公偷人,下属反水,朋友出卖,儿女逼宫……一瞬间被背叛的1 08种可能性都在一秒内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店主继续说:“想要化解的话可以在美甲上加一些能量水晶,这两天店庆可以打八折,你们三个人一起买的话还能更便宜,妹妹要不要加一些?” 这峰回路转的神转折让巫努西斯很是无语。 合着说了这些就是为了忽悠她掏钱。 不愧是3A级诚信店铺。 巫努西斯没打算加,但是旁边高虬开始鬼哭狼嚎起来,给他算运势的美甲师说他近期事业上会有水逆,高虬生怕应验到军团入职考试上。 高虬说就算是为了讨个彩头也应该加上能量水晶,他说要加就三个人一起加吧。 狮子丸其实也不想加,一来是他觉得在勾爪上加太多装饰会很累赘,二来是他只想求个事业,美甲师说他事业运势不错,他没什么好加的。 高虬忽悠他,说他事业旺桃花就不旺,事业和桃花往往都是一起一落的,事业得意就容易情场失意,让他加个招桃花的能量水晶。 狮子丸对雄虫的兴趣不大,他不像高虬那样一天到晚研究雄虫研究尾钩,一天不被焯就从小头痒到大头,有没有桃花他根本无所谓。 但狮子丸看高虬特别想加的样子,还是心软了,无奈的同意一起加。 巫努西斯看闺蜜们都加了,于是也就一起加了。 做美甲期间,巫努西斯和美甲师聊天,问她出生在联邦,怎么想着搬到帝国住了。 美甲师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脸上便浮上职业化的微笑:“还能因为什么,我在帝国能开个美甲店,在联邦,女人自己开不了银行账户,只能挂在男人名下。联邦的女人有能力跑的早都跑了,秃猿和虫族虽然时不时有战争摩擦,但到底都是人类,跑到帝国总比跑到其他种族的地盘好。” 狮子丸问:“你们那真有品德院吗?” 美甲师耸了耸肩:“有一些星球有,不过我没见过,品德院里的女人都是供给军队和机关政要的,我家是做生意的家庭,接触不到这个。” 高虬接茬:“品德院咋了,帝国不也有兄弟会吗,都是把持生育资源的手段。” 巫努西斯说:“姐们,不一样.你兄弟会雄虫超速闯红灯撞了雌虫,都得判雌虫全责,你能把那种特权性别跟品德院划等号吗?” 高虬哈哈笑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不玩这个梗?” 巫努西斯长叹一口气,仰头望着洁云低垂的天穹:“什么时候帝国雌雄权责平等,雄虫能顶半边天时,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了这个梗。” 三人做完美甲,又逛了会街,晚上巫努西斯回到酒店和霍缨一起打游戏。她闲散的躺在床上,长发泉水一样淌在枕边。 巫努西斯对霍缨伸出手,向他展示了一下贴着黑水晶的指甲:“好看吗?我新做的美甲。” 霍缨跪在床边,上身伏在床上,仔细看了看君王的指尖,一股莲花冷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霍缨被蛊惑的意乱神迷,轻声说好看。 蓝发的君王笑起来,指尖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这小妮子,无论我做多雷霆的配色你都昧着良心说好看。” 霍缨轻轻眨着眼,将愉悦的呻吟驯服的拘束在喉咙里。君王不喜欢下属觊觎她的芙蓉相,但又总在私下无人时化成这副美人相,时而又做一些亲昵的动作,挑战他的意志力。 巫努西斯歪在床上,点开脑机:“爱卿,你过几天是要回家对吧,在你走之前带我上上分,你的游戏技术比高虬强多了。” 77.芙蓉魅骨 霍缨说:“卑臣在家也可以陪您玩游戏的。” 巫努西斯拒绝:“不行,跨星际联网太烧钱了,不要浪费资源。” 霍缨陪巫努西斯打了两局游戏,巫努西斯翻身抱着被子,对霍缨说:“今天给我做美甲的美甲师是秃猿人,她说她在联邦呆不下去才来的帝国。你去审问审问龙貉,将他嘴里知道的秃猿的国情都撬出来,我不要那些网上造假的政府工作报告,让他吐露出实话。” 霍缨低头应了。 巫努西斯歪头看他:“刚刚那局游戏你赢得漂亮,想要什么赏?” 霍缨垂眼看着君王散乱的长发:“卑臣特意学了编发的技艺,想伺候君王编发。” 霍缨深知想得君王恩宠得有一技之长,白冰沁既然会做衣服,那他就去学编发。 巫努西斯果然很感兴趣,让他坐到床上来为她编发。 霍缨撩起冰瀑一样的蓝发,手指细细梳理着柔滑的发丝。 正巧这时,白冰沁敲门,说有事要汇报。 霍缨眼底划过一丝不快,白冰沁这老婶妇是故意挑这时候进来的,想来,这几日他颇受君王宠爱,白冰沁怕他取代他的地位。 他和君王年龄相仿,能陪着君王打游戏,聊一些年轻人的话题,白冰沁那老婶妇插不上话,估计早就怀恨在心了。 实际上,白冰沁还真不在意霍缨这黄毛丫头受不受宠。他为人耿直,没有那么多争宠分恩的心思,一心只想为君王办实事。 更何况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奇形怪状的人没见过,霍缨到底年纪太轻,把野心写在脸上,恃宠生娇,殊不知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 白冰沁进来回话:“陛下,考试的录取结果正在登入系统,您想去哪个军团,挂什么军衔?如果去第二军团,可以直接挂准将,其他军团能挂上校衔。” 巫努西斯皱眉:“上校太夸张了,正常录取进去最高的军衔不就是中尉吗?你给我录个少尉就行,我是一定要去基层考察的,看看军团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想了想,巫努西斯问:“我那两个朋友考的怎么样?” 白冰沁回:“高虬没考上。” 巫努西斯沉默了一会,问:“他差多少?” 白冰沁说:“和他同排名的考生有在军务厅实习的经历,所以实践评价比高虬高了0.8个点,高虬报考的岗位只要3万人,他刚好被刷下去了。” 巫努西斯说:“高虬也算是打败了绝命毒师吧,这一项不能算重大立功破格录取吗?” 白冰沁说:“吴天厉的通缉令是巢议会发布的,不归军方体系管,但我可以去协调这件事,破格录取高虬。” 巫努西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白冰沁告退,霍缨垂下眼睫,指尖继续穿梭在巫努西斯的发间,动作轻柔而专注。他方才因白冰沁突然闯入而生出的那点不快,此刻已被小心地收敛干净。 水晶顶灯的碎光落在巫努西斯散开的蓝发上,像是一整片碎掉的星河铺在锦缎上。 霍缨编得很慢。 他学的是一种古老的编法,据说是旧纪元某个王朝的宫廷样式,发辫从两侧收拢,在脑后交织成繁复的纹路,最后用发带束成一束。这种编法最考验耐心,稍有不慎就会松散,得一根一根地理顺了才能编得紧实。 “好了。”霍缨系好最后一根发带,轻声说道。 巫努西斯抬手摸了摸发辫,从赤金紫葫芦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真不错,比灵莲扎的好看多了。” 她扔下镜子,放任自己陷进雪白的软被中。蓝色的发辫从枕边垂落,像一枝幽蓝的藤蔓攀在雪白的宫墙上,白绸睡袍披散开来,褶皱流淌着,宛如一尊倾倒的希腊雕像。 很多年后,霍缨站在婆罗浮屠的城头,站在狂卷的灵能暴风里,提着他环绕乌黑魔气的长弓,眺望远处君王被血染红的背影,依然会想起最初时,这个他与君王同榻而眠的夜晚。 “要是能一直用芙蓉相显身就好了,可惜……”巫努西斯望着水晶璀璨的碎光嘟囔着。 霍缨俯视着君王,鬼使神差的说:“陛下可以建造一间谁都进不来的宫殿,届时陛下住在那里,谁也不会来打扰您的清静。” 巫努西斯闻言冷笑了一声,伸手勾着霍缨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身上,霍缨惶恐的撑在君王身前,呼吸几欲不稳。 巫努西斯凑近他的耳畔,声音甜腻:“那我一个人住在宫殿里,要是感觉孤单了怎么办?” 霍缨彻底乱了分寸,他意乱情迷的要去吻君王蝶翅般的眼睫:“卑臣可以陪着陛下。” 巫努西斯的声音依然妩媚:“真是个好主意啊,这样就热闹了。” 转瞬君王的声音染上了冰冷的杀意:“想必到时候那宫殿里全是你这样以下犯上的犊子玩意,想不热闹都难啊。” 霍缨如遭雷击,他身躯轻颤,一下子清醒了。 他望进君王那双点着血的重瞳,如坠深渊。 霍缨立刻跪到床下,告罪道:“卑臣罪该万死。” 巫努西斯单手支颐,目光里淬着冰。为什么每个看到芙蓉相的人最后都会这样?不论对方是何种身份,是男是女,只要和芙蓉相待在一起超过一个小时,就必然会被蛊惑。 她唇齿间碾碎了一个名字——业婆。 没想到连自己的部下都抵抗不了业婆施加在芙蓉相上的诱惑。 如果她没有这撼动天地的强大力量,那下场想必…… 巫努西斯目光晦暗。 “起来吧,也不是你的错。” 霍缨却不敢再看君王:“君王仁慈,卑臣……先告退了,陛下早些歇息。” 得到巫努西斯首肯后,霍缨退出去,带上了房门。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浑身冷汗。 白冰沁坐在套间客厅的桌前正拿着脑机处理文书,看他出来,毫不意外,提点道:“陛下 对雌虫没兴趣,你注意点分寸。” 霍缨恼羞成怒,他当然知道君王对雌虫没兴趣,他又何尝喜欢女人了?君王的尸陀林相还好,不知怎的,一对上芙蓉相他就失态至此。 看来日后还是得跟君王的芙蓉相保持距离。 三天后,录取结果下来,巫努西斯高虬狮子丸三人都成功考上,三人找了个馆子吃喝庆祝一番。 离军务厅发布的入职时间还有一个月。高虬说他要去外星看望亲爹和干娘,巫努西斯想到答应日蚀的事,也说要去一趟兄弟会。剩下狮子丸无事,眼见朋友们都各有去处,便也报了个旅行团,三人约定好一月后在军团碰面。 霍缨也要回家一趟,他听说巫努西斯要去兄弟会,立即说他弟弟也在兄弟会,并试图向君王引荐自己弟弟。 “君王,我弟弟今年已经过了幼虫期了,您去兄弟会可以让他陪您解闷。”霍缨点开脑机,调出一张清秀可爱的雄虫照片,照片上的小螳螂眼睛像是一汪水,触须腼腆的耷拉着,和霍缨有八分像,同样的五官却更加柔和,没有雌虫那样锋利的棱角。 “你弟弟蛮可爱的啊,还是处男吗?”巫努西斯被勾起了一点兴趣,霍缨的灵能天赋出类拔萃,想必他们家的基因也一定不错。 “自然是的,而且我弟弟今年考上了帝国医科大学,学习成绩很好呢。” “真是难为他了,帝医很难考的,你们家孩子学习成绩都不错啊,脑子都挺好使。” “我弟弟脑子确实很好吃,脑花沟壑要比普通雄虫深,口感也会更好,生吃或者把整颗头切下来摆在盘子里也不错,这个颅骨形状很漂亮吧。”霍缨说。 巫努西斯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发懵的望向霍缨:“你是开玩笑的还是真吃?” 霍缨听到巫努西斯这么问,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了点不甘心:“也是,最近颁布了雄虫保护法,禁止婚食的传统了。不过,君王要是想吃的话,不如来我们家,私底下吃,母巢管不到的。” 霍缨的老家是玫瑰星系的刀锋星,那颗星球上百分九十的常住人口都是螳螂种,重女轻男的风气非常严重,不给雄虫读书是普遍现象。因为默认雄虫娶老婆后就会被吃掉,反正也活不长,没必要浪费资源供雄虫读书。 只有像霍家这种家境殷实的人家,才会把儿子让去读书。霍母为人比较开明,想在儿子有限的寿命里让他活得开心一点,基本上儿子想做什么都出钱支持,想进兄弟会也托关系让他进了。 巫努西斯突然悟出来颁布《雄虫保护法》的正面意义了。有些落后的婚俗,比如螳螂种的婚食传统真该废止了。古时候螳螂种婚食是因为当时物资匮乏,为了保障雌虫能顺利产卵才有这种吃雄虫的习俗,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要为了所谓的传统去压迫雄虫的生命权,这就是打着传统名义在欺压弱势群体。 巫努西斯严肃教育了霍缨这种落后的思想,并且决定以后要加强对大臣干部的思想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