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万世极乐》 1、大家好,我是童磨 “冬真冬真,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毛利兰将全部款式的勋章堆在野餐垫上,“多亏了你和新一,这次我们小组又是第一!” 她笑起来:“你先选你喜欢的勋章吧!” “……” 青草从土地中缓慢地钻出,冬真很好奇,土地在经历春天这个时节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这样的生长感到身体很痒。 “冬真,你没有喜欢的颜色吗?” 工藤新一也凑过来,“任何偏好也没有吗?” 冬真听到自己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点假模假样学来的轻松和笑意。 “没有哦,我没有喜欢的颜色。” “但是硬要说的话……我有讨厌的颜色呢。” “我比较……讨厌白色。” = “白色。” 冬真回过神。 冬天实在不是个很好的季节,尤其大雪纷飞的天气,实在让人气闷。 冬真转过头,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 白橡色的头发,很遗憾,发顶没有像鲜血一样艳红的印记。 不过这双七彩斑斓的眼睛倒非常漂亮。 除了脸还是自己的脸,其他一切都变成自己cos角色童磨的模样了呢。 虽说,自己的脸和童磨长得也很像就对了。 冬真转过头。 现在开始要称呼自己为童磨了。 房间里实在是太寒冷,童磨身上的衣物虽然华丽,但似乎完全没什么御寒属性。 这已经是他来到新世界的第5个月,也是他重新变成10岁小孩的第五个月。 新鲜感有点过去了呢。 不好玩了。 冬日啊。 这个天气还要做任务,真是好遗憾。 只在瞬间。 身侧的房间爆发出强大的咒力,木质房屋应声发出不看承受的碎裂声音,童磨脚下一蹬跳到室外,狂风席卷,浓稠的恶意直冲童磨后背—— 金扇一转,童磨面上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像轻盈的鸟落到树上,积压在屋顶和树枝上的雪笨重落下,天气间扬起纷纷扬扬的雪雾。 原本藏匿在屋中的咒灵终于显露出完整身影,嚎叫着再次发起攻击。 童磨平静地站在树丫上。 “……一出生就被溺死的女婴集结的咒灵吗。” 面前的怪物张牙舞爪,让人分不清怪物身上到底有多少只眼睛,震天的哭嚎从怪物身上每一个部位上尖叫出来,屋顶上空凝聚了一层不详的黑云。 童磨闭上了眼。 “……很痛苦吧,变成这个样子。” 咒灵当然听不懂童磨在说什么,它的攻击不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童磨发起足以致命的穿刺攻击—— “咔吧” 天地一静。 一滴眼泪从童磨七彩虹瞳中落下,金扇张开,盛开的冰莲冻结咒灵。 “血鬼……咳。” 童磨有点抱歉地歪头,“咒术,莲叶冰。” 他合上金扇,看着面前庞大的咒灵逐渐动作逐渐变得缓慢,身体逐渐消弭在空地中。 “还请往生吧~” 童磨从树丫上一跃而下,手心搭在不敢置信还在挣扎的咒灵头上。 “新的生命中,请安稳并舒适地快乐生活下去。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 最后一点咒灵的身体也在冷空气中消弭,童磨背后响起一声冷笑。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3】 【童磨角色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12】 “又在惺惺作态伪装什么。” 禅院直哉站在门口。 “怎么,面对咒灵也要完成你那点假惺惺的感化仪式吗?” 童磨:…… 童磨歪头。 “是直哉少爷啊。”童磨笑着转过身,伸手擦干脸上的泪水,“你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精神呢。” 还是那么不值钱。 童磨真心实意笑出了声。 “见到你真高兴。”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确实被恶心到了,他转身,侍女和仆从们一拥而上,围着童磨将童磨请回轿车。 大雪还在持续降落,天地被无尽的白色覆盖。 这是咒术界横空出世的第二位神子——禅院童磨第一次祓除咒灵。 也是童磨从米花町穿越到这个新世界以后,第一次走出禅院家的家门。 事情还得退回他穿越说起。 童磨原本的名字叫做冬真,在穿越前,刚被好友铃木园子怂恿cos童磨这个角色参加漫展。 铃木园子说了,冬真不仅性格长相和童磨相似,连名字的发音都和童磨这么相似,简直是老天赏人吃。 不是,简直是天生上弦二鬼才。 字面意义上的鬼才。 理所当然,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老天的赏赐总是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冬真和童磨的巧合直接导致冬真成为了童磨。 坏消息,冬真变成童磨了,还是幼年版本。 好消息,没有穿越到原片场,至少不用吃人。 并且这场穿越还给这位新手童磨发放了一个系统。 【当万世极乐教和童磨角色建设值均达到一百的时候,宿主您就可以回家了哦!】 童磨(冬真):。 童磨:稍等一下,请问我有同意参加这个游戏吗。 系统假装听不到童磨的质疑:【等完成任务,您不仅可以回到之前的世界,还可以拥有一次万能愿望哦!】 童磨:…… 系统:【不管是变成亿万富翁,成为世界第一美人,还是说复活您最想见的人,我们都能为您达到哦!】 童磨:…… 无论如何。 童磨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缓慢地眨了眨眼。 是一个有点难度,需要蛮多耐心的穿越游戏。 系统:【宿主不要着急,现在您年龄太小了,很多关键人物都接触不到,建设值长得慢是很正常的。】 童磨:【是吗。】 系统:【对啊对啊,而且您真是我见过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的宿主了,要知道,您的前辈在扮演童磨的时候都很难这么快拿到建设值呢。】 童磨:【居然算快啊。】 系统:【真的很快了!角色建设值10才能拿到童磨的第一个血鬼术,大部分宿主都没办法这么快拿到血鬼术进入祓除咒灵剧情点。】 童磨笑了:【那你很不幸啊。】 系统:【……啊?】 童磨:【工作很辛苦吧。】 系统:【……喂。】 童磨:【对了,你有休假吗?】 系统不说话了,童磨继续品味他的热茶。 童磨坐在后排,副驾驶上,禅院直哉撑着脑袋睡觉,眉头紧皱。 看起来他真的对来看顾这位“神子”第一次祓除咒灵非常抗拒,要不是禅院直毘人再三强调,禅院直哉绝不可能愿意和童磨共乘一辆车。 但是耐不住童磨很喜欢禅院直哉。 无他,禅院直哉是童磨目前见过,建设值给的最大方的人了。 童磨已经发现了,在这个新世界,每个人在系统判定中的分量是不同的,在不同的人面前做出符合“童磨”的举动,能添加的建设值也不同。 比如说,童磨在这五个月期间倾听了全禅院家仆从的心事,累计为禅院家侍女擦眼泪417次,平均每天擦眼泪超过两次,但这样的努力只为童磨带来7点角色建设值和1.7点万世极乐教建设值。 遗憾遗憾。 但是禅院直哉不一样。 这家伙一经出场,只是不小心围观了一下自己倾听侍从苦难的场景,就迅速为童磨加了2点角色建设值和0.3万世极乐建设值。 剩下两点角色建设值是禅院直毘人为童磨友情赞助的。 对此,童磨一直感怀在心。 并期待着和禅院直哉再次相遇。 “直哉少爷。” 童磨笑着开口。 很抱歉,既然我们同处一室,那你不要睡了。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快起来和我聊天,给我加分。 “你看起来很困,是没休息好吗?” 禅院直哉:“……谁让你和我搭话的。” 童磨:“很抱歉,但你应该没有睡着吧。” 禅院直哉冷笑:“你以为混了一个所谓神子的标签,就可以和我平等讲话了吗?” 童磨:“啊,我很抱歉。” 禅院直哉:“既然知道抱歉那你就——” 童磨:“身为神子,我的确比你高等级一些。” 禅院直哉:……? “什么——!?” 童磨依然笑眯眯的:“那么,直哉,你有什么烦恼需要向我倾诉吗?” 汽车恰好在禅院家大门口停下,已经冷汗直冒的司机僵硬转头:“两位大人,请……” “两位大人?” 禅院直哉从喉管中发出冷笑。 “看清楚,我才是禅院家的嫡子!” 童磨:“是啊。” 他看向禅院直哉的眼神变得温和又怜悯。 “身为嫡子却没能成为神子,甚至没能继承禅院家的术法,你心中一定……” 停在家门口的汽车发出一声爆炸,禅院直毘人刚开了新的烧酒准备享用,就听到这声无法忽略的巨响。 禅院直毘人:“……啧。” 站在家主旁边的侍从察言观色,小声询问:“要不要……” 禅院直毘人:“算了。” 他放下手上的酒杯。 “反正明年也要把童磨那个家伙送到高专去,直哉想要切磋的话,让他们切磋一场也好。” 侍从有点迟疑,屋外的打斗声不断。 “家主大人,童磨大人现在毕竟才10岁,真的要将他送去高专吗?” “嗯?” 禅院直毘人冷笑。 “再不把这尊大佛送走,我恐怕……” 禅院直毘人喝下烧酒。 “恐怕,整个禅院家都要弥漫起找神子寻求安慰的风气了。” “况且。” 禅院直毘人摸了摸下巴,“明年五条悟也要入学东京高专了吧。” “我倒是很好奇,让这两位神子提前遇上,又会碰撞出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2、能除一切苦 冬天就是很喜欢下雪,童磨早就知道这件事。 顺着廊前的木柱向前望去,天地已然共白。贵族喜好在院中种些青竹兰花的雅物,因此一到天气吝啬时候,侍从们就繁忙起来,要将生命即将枯萎的可怜植被小心迁移,再移植上可以耐寒的梅花与菊花,往年早迁移来的松柏倒不必关怀。 茶水冒出热气,秋子几步上前,有些担心:“……大人。” 童磨:“……” 秋子硬着头皮:“家主在唤您。” 虽说是唤他过去,但如今全禅院家都知道,禅院家主要把年仅十岁的童磨送到东京咒术高专去了,这是侍从们略微不能忍受的。 童磨大人羽翼尚未丰满,让他像大孩子一样面对高专的学习和生活,只是想一下,不少侍从就会担心到吃不下饭。 但话又说回来,童磨大人既然是神子,也已经表现出绝对超乎同龄人的才干和魅力,提早面对高专似乎也并非不能想象。至少在有幸向童磨倾诉过痛苦的秋子看来,这位因为卓越能力被带回本家培养的童磨大人,对“神子”这一称号是当之无愧。 有的人被称作神子是因其强大的咒术和高贵的血统,但童磨被称为神子,绝对是因为童磨本身已经非常靠近神明的地位。 那双七彩琉璃的眼睛,只要对上,任何心中有苦难的人都会明白,自己可以在童磨面前变回孩童的天真,像依靠大人一样将所有愁苦倾泻而出了。 那简直就是如同神明一样的宽恕能力。 神明啊。 童磨拨动手上的佛珠。 简直是个巨大的骗局。 童磨起身,他身上还有一点昨天和禅院直哉缠斗留下的伤口,他果然还是太弱了。 如果是童磨本尊在这里,别说被留下伤口,禅院直哉今天非得死在这不可。 但那一场缠斗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禅院直哉在缠斗后就为童磨提供了2点角色建设值,这让童磨的角色建设任务进度喜人地来到14。 ……真是太喜人了。 童磨:【比起我,系统更是应该信奉万世极乐教的人才。】 系统微感不妙:【如果是很难听的话可以不要说吗?】 童磨已经说了:【这样辛苦地劳作多年,我这样的速度竟然还算优越,系统不找个精神寄托的话,我很担心你会像东京高干线上的社畜一样某天卧轨自杀啊。】 系统:【喂。】 童磨:【当然,死亡对于大家也算永登极乐,但请不要希冀死亡后真的有神佛来超度你哦。】 系统已经在童磨今日的毒舌中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家庭地位,因此听到这话只是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难怪铃木园子会认为你的性格和童磨也很相似。】 童磨:【其实我觉得我比童磨本尊好相处得多。】 系统忍不住询问:【在哪里显得更好相处?】 童磨:【好问题呢,我不吃人~】 系统沉默了。 这不是完全在物种上建立的优势吗,最讨厌你们这种搞种族主义的人了。 童磨:【其实还有一点啦。】 系统:【什么?】 白雪在木屐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唤,童磨对院中无限蔓延的景色已经产生了厌烦。 他本身对被倾诉痛苦这件事没有意见,倒不如“冬真”也曾做过相似的事,但禅院家实在不是一个教会好的选点。 充斥着旧贵族自傲和腐朽气息的坟墓,这就是童磨给予这座庭院的评价,虽然说不上厌恶,毕竟童磨本身对厌恶这种情绪的了解就很乏味。 【我多少还是有点情感的。】 系统愣了一下。 【……这是当然的吧,你又不是真的童磨。】 童磨:【好意外,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我当做不会喜怒哀乐的宿主对待呢。】 系统:【没有啊……况且,童磨本尊是没有情感,又不是没有情绪,你懂不懂两者的区别。】* 童磨:【不太懂。】 系统:【啊?】 童磨:【不就是白色与白色的区别吗。】 情感是社会化的产物,情绪是生理机能的问题,没有情感的支撑,情绪只会变得越来越让人困倦。 是白色与白色的区别。 但是说这些给系统他也听不懂,系统只是一匹愚蠢的牛马,智商与职场水平,大概只是刚刚修炼出领导夹菜不要转桌的程度。 属于领导说,你去车里把我那瓶好酒拿出来,他会说:“老板你车上没有酒诶”的类型。 不过这方面童磨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毕竟他是领导夹菜就转桌的类型呢。 “童磨,你来了。” 在和系统友好聊天的时间内,童磨已经到达会客室。 “家主大人,日安~” 金扇张开,童磨歪头轻笑。 “您看起来还是很精神呢,完全没有老去。” 禅院直毘人眼角微微一动。 “我们上次见面就是昨天吧?” 说什么没有老去,一天没见能老去什么。 童磨眼睛眯眯,“居然真是,我对家主大人的崇敬,让我陷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境地,真是……” “打住。” 禅院直毘人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 “昨天你和直哉打了一架?” 屋内弥散着淡淡的熏香气味,此外,还有禅院直毘人身上日本酒的酒气。 童磨发觉自己的嗅觉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 是鬼变成人后的特赠小惊喜吗? “直哉和我关系很好呢。” 童磨语焉不详,倒是禅院直毘人被这句话哽住几秒。 “所以昨天,直哉忍不住与我探讨咒术,我也深感荣幸……” 禅院直毘人:“你……” 童磨:“但话又说回来。” 七彩眸子张开,对上禅院直毘人的目光。 如琉璃,如云边缥缈虚幻虹光。 禅院直毘人无法从这双眼睛中读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好像他面前的当真是一尊精心塑像的小小佛身。 宝石眼、白瓷骨、冷玉面。 总之,不会是人吧。 你会把这种东西当作人吗? “家主大人,有什么决定不能现在告诉我呢?” 面前的儿童发出轻笑。 “你也不是什么客套的性格,在我面前,也不必上演这些繁复的流程吧?” “家主大人,无论如何,我目前是禅院家的神子。” 金扇应声合上,童磨完全不介意在禅院直毘人面前露出他早熟的一面。 “禅院童磨,很乐意倾听家主的苦恼,为家主分忧。” “所以……无论你打算怎么做,请清楚明白告知我吧?” 禅院直毘人:“……” 【童磨角色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15】 “给我学会用敬语啊,你个臭小子。” 禅院直毘人摇头,仰头痛饮一大口酒,属于粮食酒的香味在室内飘散开来,隐隐有压过沉闷熏香的意思。 “四月开学,就到东京咒术高专去报道吧。” 童磨挑眉。 “上学?” “旁听。” 禅院直毘人眼神凌厉地扫过来,“你的年纪还没到正式上学的时候。” “那很麻烦,意味着未来我要念第二次高专。” 禅院直毘人:“未来的事未来自有安排,你只要担心现在就够了。” “开学前你也十岁了,和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也只差五岁,既然早慧,想必这五岁的年龄差对你算不上什么。” 童磨微妙沉默。 “五条悟?你希望我像五条悟代表五条家一样,代表禅院家展示力量?” 禅院直毘人默认。 房门外,依然在下雪。 侍从辛苦将今天的园艺打理完成,但照童磨来看,这完全是白费功夫,只要天上雪不停,禅院家的花草就必须持续得到照顾和讨好,这份辛苦简直为园丁眉宇蒙上一层青黑色的不祥。 简直是一辈子留在这侍奉禅院的命运。 “甚尔不打算回家了吗?” 禅院直毘人的动作随着这声疑问一顿。 “……说的好像你们很熟一样。 问题没有得到直接回答,禅院直毘人起身,童磨紧随其后。 “没有什么其他要问我的?” 禅院直毘人微微偏头。 系统有些忍不住了,他在童磨脑袋里小声念叨:【难得和禅院直毘人独处,不如再说点什么刷刷建设值呢?机会难得啊,宿主你不也觉得自己任务进度太慢了吗?】 童磨:【所以说你不是人。】 系统:【啊?】 童磨看着茫茫然的白色天地。 【正常人是不会那么乐于表现的。】 童磨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乐于表现的只有自卑的和自大的人,前者会在回家独处后,后悔自己又提供了一天笑料。】 系统忍不住问:【后者呢?】 童磨:【后者是前者。】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禅院直毘人低头,“……又在背什么呢。” 童磨勾起嘴角,园丁仍在侍弄花草。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七彩眸子的神子大人走下榻榻米,秋子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她眉宇萦绕着淡淡的愁苦和担忧,又在对上禅院直毘人目光前垂下头去,露出光洁脆弱的脖颈。 那垂头的角度令人感到悲伤。 “走吧,秋子。” “请等一下童磨大人!您披上衣服再走吧!” “不要担心我,秋子,但我好高兴你一直惦记着我的身体。” 秋子站在童磨身侧,闻言红了脸。 “……秋子为此自豪。” “是吗?” 童磨停下脚步。 “……那真好呢。”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能除一切苦啊。 3、紧急任务 “停车。” “……什么?” “再往前开的话,会撞上天与暴君哦。” 轿车急刹,因为先前速度过快,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驾驶座上坐的人满头冷汗,说话也结巴起来,“天,天与……” 作为禅院家的家仆,他当然知道天与暴君是哪一位。 不如说,他怎么也想不到送童磨去上学这样简单又荣耀的工作,会遇到这位杀神。 他心有戚戚看向前方,却并没有看到童磨口中的人。 “可是……” 他的话音未落。 一张冰凉的小手覆盖在家仆眼睛上,因为紧张而粗重的呼吸不可避免捕捉到童磨身上清雅的莲花香气。 “请不要紧张。” 明明还是个孩子,说出的话却让人有安心的力量,家仆的呼吸不知不觉随着童磨的声音放缓,面前的黑暗反而成为他的庇护。 “我想,天与暴君是有一些事要与我说,所以,可以请你休息十分钟吗?” 童磨声音轻缓,“这段时间也过得很辛苦吧,为了获得护送神子的差事,那样努力。” 家仆的神色越发迷离了。 “哪怕不是为了我,你愿意做出这样的努力,我都感到感激涕零。” 感激涕零?是神子大人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在对我说这样的话吗? “我当然……为此荣幸……” “只有这点我从不怀疑。” 童磨轻笑。 “所以,你允许我让你歇息一段时间?” “拥有一段时间惬意的,完整的休息,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处理之后的所有事……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 “……我……允许……” “……”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技能蛊惑(等级1)】 童磨放下了手。 【……蛊惑不是只有一级吗,这种程度怎么能……】 【无论是多少等级的技能,没有本领都发挥不出效用,反之亦然。】 童磨难得心情不错。 他看着已经走到身边的甚尔,笑眯眯摇下了车窗。 “好久不见,哥哥。” 甚尔面色古怪地波动,“……你到底在玩什么过家家?” 【万事极乐教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6】 【童磨角色建设值+2,当前建设值22】 听到系统播报,童磨的心情更好了一点。 从冬日等到高专开学,这样无聊的日子里,幸好他新发现一对很有分量的姐妹,让他荣幸地将建设值提升不少。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在得到童磨帮助后,非常慷慨地将万事极乐教建设值带到了5的位置,这还是在她们目前年纪太小认知有限的情况下。 为了这些建设值,童磨都会保证她们健健康康到成年的。 感谢禅院姐妹吧,在万世极乐教建设值到达5之后,童磨终于拿到了教派建设的第一个奖励。 技能:蛊惑。 虽然升级还遥遥无期,但总算让无聊的生活多了点意思。 “……有事说事,我还要趁超市打折抢奶粉。” “甚尔居然也会做这种事呢。” “……啧,有完没完?” “果然天与暴君就是厉害。” 甚尔:“……” 短短三句话,换了三个称呼。 童磨看着甚尔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耐了下去,笑意渐深。 “汐美最近还好吗?” “拖你的福,好的很。” 果然。 童磨从五个月前来到这里,就发现自己和禅院甚尔关系匪浅。 尤其是,当蠢系统脱口而出伏黑甚尔的名字又慌张遮掩的时候。 这位早就远离家族的天与暴君,几年前已经进入家庭,并且在两年前有了自己的孩子。 总体来说,有些淡出咒术界当普通人的意思。 与甚尔结婚的女子叫小松原汐美,显然和伏黑这个姓氏没关系,在一年前生过一场大病,但好在挺了过来。 基于这些情报,童磨猜测自己与那位小松原女士有一些独特的缘分。 以至于……本该在一年前就死去的小松原女士,现在还好好活着。 但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所以你大白天把我叫过来就是问问家常吗?” “……不哦。” 甚尔倚靠在车窗边的动作一顿。 他敏锐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们身边,浑身的肌肉霎时绷紧。 “不过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 童磨将手里的东西抛给甚尔,依靠在窗边的高大男人低头一看,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酬劳,可以拿去给你孩子打长命锁。” “哈,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这次是真的好心,毕竟那孩子有几率迈入咒术界,长命锁的祝福还是很实用的。” 甚尔黑了脸,“……没有下次。” 他站直身体,毫不犹豫离开。 系统有些迷茫,他这时候才敢出声:【宿主……你们在说什么呢?】 童磨却看向路边的角落。 【刚刚,有人在那里。】 【什么!是谁是谁?】 童磨没说话,将车窗摇回原本的位置,伸手轻轻拍了拍驾驶座上的人。 “……唔……诶!我怎么!” “现在会舒服一点吗?” 家仆还没搞清楚状况,又在童磨琉璃一样的眼神中茫然起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童磨“刷”一下打开金扇遮住了笑意盈盈的下半张脸。 “请继续送我去学校吧?” 家仆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是!我一定将您安全送到学校!” = “悟,想什么呢?” 夏油杰伸手,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怎么,你不会真的在想那个马上要来的新神子吧?” 夏油杰这话只是开玩笑,虽然他和五条悟相识不久,但两人好像上辈子见过似的,很快建立起其他人难以比拟的默契和友谊。 所以夏油杰当然知道,五条悟这家伙骨子里透着冷漠和高高在上,他可不相信五条悟会因为一个十岁小孩的到来就纠结起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子罢了,我才懒得管。” 五条悟语气懒懒的,“还不如想想这周去哪里吃东西。”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那个马上要来的小子叫什么来着?” “嗯……童什么……” “五条悟,夏油杰!” 教室门被夜蛾正道猛地推开。 “紧急任务,现在出发,是一个特级咒胎。” “……真是的,什么时候都不安生。” 五条悟晃晃悠悠站起来,听到夜蛾正道后半句。 “你们,和禅院童磨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五条悟:“……” 和谁?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 “来的真是快啊。” 童磨来的确实挺快的。 在叫醒司机后,那家伙虽然对之前发生的事记忆一片模糊,但对童磨却忽然有了极强的崇拜和责任心。 轿车开的飞快,要不是怕崩人设,童磨都要两手抓住车顶的把手了。 原本还剩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压缩到十五分钟,童磨抵达的时候都有些想吐。 结果人还没站稳,就被东京咒术特高的校长请进了办公室,他面前的茶都还没泡开,又得到需要紧急出任务的通知。 童磨:(只是一味地笑而不语) 系统:【怎么这么着急,宿主你连水都没喝上呢。】 童磨:【哦呀呀。】 系统:【哦呀呀?】 童磨:【只是配合一下你的感慨,有没有觉得我的说话艺术有所提升呢?】 系统:【……】 把意图说出来不就完全没有高情商的效果了吗! 东京高专现任校长是个滑不溜秋的老头子。 大概也知道自己快退休了,唯一夙愿是在退休前不要卷入高层斗争,没有做出什么建设性成果的打算。 因此,一来就给自己一个紧急任务这种得罪人的事,校长一般是不愿意干的。 童磨的金扇轻轻晃动。 【看到我和天与暴君说话的人,来自御三家。】 系统:【诶,是在和我说吗?】 系统有点受宠若惊,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只是童磨的电子宠物这件事,自己这位宿主有什么重要信息都不跟他讲的。 童磨:【就算是狗,也请稍微学一下握手吧。】 系统:【……何意味。】 童磨:【知道天与暴君和禅院家神子私下交往密切,原本对我这个神子持开放态度的老人们又会怎么想呢?】 系统不理解,【这不是很正常吗?】 童磨很好脾气地解释:【我算什么神子呢,没有解锁咒术之前哪里都比不上六眼特殊吧,但咒术界依然默认了我的称号,显然大家也看不得五条一家吃山珍海味吃到饱。】 【本来用作平衡的假神子,居然和已经完全不受掌控的天与暴君有私交,老人们会像看到海啸预报一样警惕呢。】 所以说,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有紧急任务送上门来试探。 童磨不紧不慢地喝掉面前的热茶,因为时间短促,茶叶的香味没有被完全激发出来,在上颚留下一片干涩湿滑的感触。 【系统。】 系统立刻警惕起来:【还是那句话,不好听的话可以不说吗?】 童磨:【不是不好听的话,只是想说你完全没有用呢。】 系统:【这不就是不好听的话吗!】 童磨:【诶,实话也听不得吗?】 童磨站了起来。 “遇到任务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还有一件事很像和您确认,校长先生。” “……哦?”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作为旁听生,我可以不穿校服吗?” 校长一愣,显然没想到在面对明显的针对,童磨唯一关心的只有这件事。 童磨合上金扇,扇骨在手心轻敲两下。 “恕我直言,高专的校服……真是丑的惊人。” 4、慈悲神子 坐落于京郊的百川家算得上大户人家,院子有两排长廊,鹅卵石也修得非常漂亮,应该是管家购买时一个个挑剔过,将那些面容不适宜服侍主家的鹅卵石全部扔进了井里。 可惜,自从百川家半个月前闹出鬼怪传闻,这里就暂时闲置下来,连最有雅兴的管家都无意拜访修正,全等着捉妖师处理好一切再行安排。 捉妖师,是等不到了。 童磨抬头仰望百川家修得亮堂的门楣。 “好大呢。” 他头仰得更高一点,看向门楣后的肉团。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童磨身边,跟童磨说话要弯腰。 “怎么,害怕了?” 五条悟挑眉,“现在装可怜还来得及哦,冬真。” “他叫童磨,悟。” “哈?叫什么都无所谓吧?” 童磨微妙地沉默着。 他不动声色看了五条悟一眼。 “还是个没孵化的咒胎,我和杰处理起来轻轻松松,你这个小鬼……害怕的话不进去也可以~” 语气好挑衅。 夏油杰看起来友善很多,“抱歉,禅院,悟是这个性格,但你还是孩子,稍微退缩也是被允许的。” 五条悟耸肩,“随便咯,杰,我们……” “原来如此吗。” 身侧,还不到五条悟胸口的男孩跨过了门槛,甚至没有分给刚刚还在说话的两人一个眼神。 “……喂。” “百川家这样苛待了你啊。” “……啊?”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以为这小子是不甘心被小看,决定走在前面展现勇气。 但是…… 什么叫作百川家这样苛待了你? 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童磨的两人终于有些认真起来。 童磨并不理会身后思考的人,随着他踏入这座宅邸,他身上挂着的饰品也随着放出铃铛般的脆响。 咒胎感应到目光,那团畸形的肉球变得焦躁起来。 庭中花草依旧漂亮,只是半个月没有打理,并不损害这些植物的风光,反倒叫他们难得突破了管家的约束,肆意生长一回。 金扇张开。 “被带来这里,被侮辱、被损害,怀着悲愤的心情,在不被拯救的绝望中度过日复一日。” 肉球的体积再度膨胀,灰黑色的帐内,未孵化的咒胎发出嘶哑的吼声。 “脖子被扭断、肚子被掏空,如果不够漂亮,就会死掉,如果太漂亮,就被永远盛放在这里。” 夏油杰眉头皱紧,准备出手,却被五条悟拦下。 “……看看他想做什么。” 五条悟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童磨弯下身子,从脚下捡起一块漂亮的鹅卵石。 “性格要被打磨好,受尽折磨变得圆滑会让主人家不喜,太粗糙又被嫌恶,这样的日子。” “吼——” “很辛苦吧。” 童磨的指尖碰到了肉球。 “被拐骗来痛苦死去的人形成的咒灵啊。” 琉璃七彩眸中流下泪水,似梦似幻,由阳光牵引着,折射出小小神子面前肉球的丑陋身形。 罪恶以咒灵的形式横陈,在这俊美庭院,无所遁形地被吸纳入通透干净的眼睛,几乎可悲到让人羞耻。 让人哀伤。 可什么是哀伤呢。 什么都没有做错,怯懦而善良的活着,却被无端拐骗进财阀的庭院,早早被侵害了身体殒命,算是一种哀伤吗。 还是说,算是一种愤怒呢? “——咒术:莲叶冰。” 寒气从童磨的金扇弥漫开来,肉球尖叫着,发出的声音令人几乎难以保持站立,而童磨依然流着泪,轻点着肉球扭曲的身体。 “还请永登极乐吧。” 泪水,滴在肉球的身体上,很快变成一片坚硬的冰。 “新的生命中,请安稳并舒适地快乐生活下去。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 “吼——” “不好,它要孵化了!” 夏油杰忍不住上前,五条悟的脸色沉得像冰。 莲叶冰覆盖了肉球,夏油杰一把将童磨扯在身后,但他似乎没有再召唤咒灵的必要。 硕大的肉球随冰一起分解,化作无数小块,转瞬间,像鹅卵石一样铺满了庭院。 在几息后,消散了。 “……祓除成功。” 虽然成功,但夏油杰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身后的五条悟更是好像要吐出来的表情。 夏油杰低头看向正在拭泪的小孩。 “……童磨,你……” “杰,走了。” 五条悟一把将童磨推开,拉过夏油杰的手腕。 “等等,悟。” “我说,走了。” 五条悟看向童磨,墨镜下的天空之眸冷得吓人。 “……你这家伙……” “还真是漂亮啊。” 童磨摩挲着手里的鹅卵石。 手腕扬起,鹅卵石被精准丢进庭院中的井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想来也是,现代大户人家的井哪里用的上实用功能,不过是修建出来增添风雅的装饰之物。 钱权都拿到手了,怎能不做些风雅之事添添趣味呢。 这样的景观…… “叫警察来查一查,应该有不少发现吧。” “啊,对。” 童磨终于转过脸,七色在他眼睛里转过一圈。 “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 “在下是禅院童磨,勉强也是神子一位,具体能力的话……” 金扇遮住了童磨下半张脸,那双琉璃眼睛愈发剔透。 “可能是,看透咒灵的眼睛?” “……” “……真恶心。”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4,当前建设值为10】 【童磨角色建设值+10,当前建设值为30】 【因角色建设值达到30,即将为宿主开放“童磨”的第二、第三个咒术能力。】 【恭喜宿主,咒术:蔓莲华已实装】 【恭喜宿主,咒术:散莲华已实装】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已达到10,为您开放系统商城,一点角色建设值可兑换100商城积分,一点教派建设值可兑换300积分】 【请您兑换商品时务必确认好您的兑换商品无误再进行兑换,系统商城不提供退换货服务】 【祝您一切顺利。】 = “真恶心!” 五条悟连吃大福的心思都没有了。 “……什么恶心。” 夏油杰面色也很难看。 “是那个现在还吵着要我们给个说法的百川恶心,还是——” 童磨? 距离上次祓除咒胎已经过去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童磨反而像水一样蒸发了,让两人有心询问都无处下手。 “都够恶心。” 五条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祓除咒胎后,夏油杰就报了案,警方经过一番搜索,果不其然在庭院井中找到了一些没有处理干净的线索。百川家那个没本事的小儿子涉嫌拐卖人口和故意杀人罪,目前已经被看押,等待进一步问审。 而百川的家主,那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恶魔的父亲,此刻还在挨个登门拜访御三家,试图讨要一个说法。 “……可笑,他反倒讨要上说法了。” 夏油杰刚刚吃完一个咒灵球,想到百川一家更是反胃。 “自以为是的暴发户罢了,不会有人管他的。”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 夏油杰没说话。 高层当然不会为了百川这样一个小人物问责咒术界目前最有希望的双子星,但夏油杰也实在无法忽视那群人的态度。 什么叫作就当不知道好了,什么叫作做了些没有意义的麻烦事…… 死在百川家的十几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吗? ……更想吐了。 “最可恨的还是那个小变态!” 自从祓除咒胎后,五条悟对童磨的称呼就从“记不住名字的那个谁”变成了“小变态”。 六眼又不是摆设,他当然能发现那小孩在祓除咒灵时的诡异,明明做出一派悲悯样子,身体周遭的咒力波动却几乎没有。 五条悟看的出来,那不是因为童磨咒力控制的好,那是因为童磨根本就没有动情感! 既然如此,做出那样悲天悯人的样子干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能看透咒灵的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咒术界怎么每天都在诞生一些新疯子? 虽然五条悟不否认咒术师都是疯子,但这个混账已经不是单纯的疯了吧,简直—— 有一种非人感。 五条悟脑海中又闪过那双流泪的眼睛。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啊!” 五条悟往桌子上一趴。 “硝子——这是工伤——我需要反转术式——” “少来。” 没有围观过现场的家入硝子无法切身理解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忧愁,她对着小镜子整理自己的碎发,“你健康的可以绕着操场跑30圈。” “不过,”硝子收起了小镜子,“我倒是好奇,这位禅院神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让你们两个都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 “哈哈。” 夏油杰干笑两声,不语。 “话说,你们知道禅院神子私底下被怎么称呼吗?” 五条悟撑起身体,“……什么,变态神子吗?” “……这称号给你还差不多。”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是慈悲神子啊。” “……哈?” “慈悲神子,比你的六眼神子称号……啧啧,还是慈悲神子听起来更中二一点。” “慈悲?谁?童磨?禅院童磨?” 五条悟连出四个问号。 “咒术界的人都瞎了吗,不管谁被叫慈悲都好,那家伙……” “所有人。” 教室门被推开,夜蛾正道出声让三人保持安静后,他让开了一条道。 校长拄着拐杖缓步进入。 “看到咒术界的新星们关系这样密切,实在让老朽深感动容。” 一把年纪的校长笑着站上讲台。 “然而,想要咒术界的未来欣欣向荣,仅仅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 五条悟眉心突突跳。 “那么,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禅院家的神子大人,会正是作为本校一年级的旁听生……与诸位,共度这段青春珍贵时光。” “我相信,新伙伴的加入,必然能使大家更加了解彼此,团结一致。” 校长停下了无人在意的开场白,慈爱地朝门口招了招手。 “快进来吧,禅院神子大人。” “……” 夏油杰无意识攥紧了手。 配饰碰撞的声音率先响起,而后是金扇张开的脆响。 穿着一身仿佛僧侣服,却远比僧侣服更华贵衣衫的孩童踏入教室。 他低头和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初次见面,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我是冬真——啊,抱歉。” 台上的孩子弯了弯眼睛,七彩的光随着他的神态波动。 “我是禅院童磨。” “请大家……直接叫我童磨就好。” 5、你在悲伤什么 【……宿主,你到底在看什么?】 童磨已经盯着面前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屏十分钟了。 光屏上赫然是前不久才解锁的系统商城,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到让人应接不暇,甚至包括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譬如—— “六眼” 【这东西也可以卖吗。】 虽然是问句,但童磨的语气更像感慨一些。 系统精神一振,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吹嘘的地方,【当然了宿主,我们商城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别说五条悟的六眼,就算你想要两面宿傩的能力我们也可以弄来,只不过价格上……】 【东西呢?】 系统被突然打断,有些迷茫。 【宿主,什么东西啊?】 【能够回到过去的东西呢?】 【……什么?】 童磨已经将系统商城拉到了最底端,但仍没有看到什么可以回溯时间的道具。 【甚尔的妻子能活下来,是我做的吧。】 系统有些紧张,【这只是这个角色的背景……】 【童磨不属于这里。】 童磨沉默了几秒,【冬真,也不属于这里。】 【属于这里的甚尔,应该失去妻子,回到泥泞里去,然后大概……在某个重要的节点作为关键要素死去。】 系统:【不是不是,宿主你说什么呢——】 【天与暴君,这样响当当的名头……那应该是被五条悟杀死,作为天才路上的锻炼耗材,对吗?】 【不对!】 系统乱码一瞬,却看到童磨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我说对了。】 系统:【……】 等等,这不是剧本正常的发展吧? 【紧张什么,既然没有天雷降下劈死我这个不讲道理的外来者,也没有上司对你提出通报批评,说明我的推理在允许范围内。】 童磨接着开口:【我猜的话,这世界其实是个漫画世界,所以角色才有轻重缓急的区分,其实剧情已经是定好的,但我的加入然后一切扑朔迷离起来。】 系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它觉得自己的福报果然是有限的。 绑定到做任务这样迅速,和童磨适配度这样高的宿主,在享受工作进度比别的系统快的同时,也要承担宿主的毒舌和拆家。 哪怕是幼年赏味期的童磨破坏力也不容小觑…… 系统深呼吸:【宿主,那你现在……想怎样?】 ……想怎样? 童磨的眸子难得闪过一抹疑惑。 他为什么会想怎样呢。 想怎样,是多么乏味的一种情绪啊。 童磨只是猜到了,自己来到这里,改变这里故事的发展,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回到时间线的过去,拯救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正常人发现了这件事,会怎么做呢? 告诉系统,借着已经窥探到的信息,询问自己到底是如何做到回到过去吗? 或者,已经知道当下闭环的时间线需要自己的努力,借此威胁系统给出好处,否则就不愿回到过去,让现在的时间线全部乱掉? 多么乏味啊。 乏味到童磨想笑了。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那么关于咒术的运行逻辑就是……” “哈哈哈……” 夜蛾正道一脸茫然地转过身,看向后排单独坐着莫名发笑的小孩。 “……童磨,是有哪里不理解吗?” “不……哈哈……不不不……” 童磨盖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我只是忽然想到好笑的事,抱歉打扰您的课堂秩序了。” 夜蛾正道:“……?” 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怎么会幻想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听话的学生! “啧。” 比夜蛾正道先开口的是五条悟。 六眼神子有些恶寒地搓了搓手臂,“演起来不累吗,小变态?” 夜蛾正道:“五条悟!” “该被叫名字的是他吧,笑成这个样子,明明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五条悟觉得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放这么个东西在教室里和放了个鬼娃娃有什么区别? 夜蛾正道脸色有些难看。 “……抱歉抱歉。” 被戳破的童磨了无兴致,瞬间收敛了笑容。 “……继续上课吧?” 课堂被中断,教室里剩下四个人都面色有些微妙。 禅院家的神子……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哪敢说话。 他被童磨丝滑的变脸震慑,正在后台紧急查询自己到底搞了个什么人物绑定。 系统不说话,系统提示音倒是很尽职。 【童磨角色建设值+2,当前角色建设值:32】 【哦呀,居然加分了,果然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开朗一点的孩子呢。】 系统:【……加的是角色建设又不是好感,没人喜欢你。】 童磨沉默了,系统有些心虚。 这样说……好像有些过分…… 童磨:【傲娇吗?】 系统:【不是!】 一秒收回同情心。 童磨:【好了,我开玩笑的。】 系统心力交瘁:【从哪里开始是玩笑?】 童磨:【嗯,好问题,应该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玩笑。】 童磨终于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他觉得自己在成为正常人这件事上已经非常努力,被五条悟这种六眼戳破就算了,怎么连系统都能发现不对呢? 这个非常笨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你在讨厌我。】 系统一愣,【倒也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有点害怕。】 童磨继续补充:【我刚刚想明白了,正常人进入一个剧情被写好的世界,要做任务才能回去的话,应该非常恐慌的。】 系统:【不是……】 童磨:【那么我现在恐慌还来得及吗,会让你觉得我像人一点,感到没那么恐惧?】 系统:【……】 这么迟钝才意识到这件事反而更吓人了啊。 【你不用担心什么,我应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做,我也很好奇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自愿回到过去拯救甚尔呢。】 系统:【您恳配合的话这边感激不尽……】 童磨:【但让我们走一下流程吧,正常人拿到这样的消息都会想为自己谋取一点好处,那么我也一样。】 系统:【……您想要什么?】 童磨:【……我想了解。】 啊? 琉璃眸子无神地穿过光屏,好像在认真听课一样,但任何人稍微观察就能看出童磨的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为什么,你作为非人的机械,会恐惧呢?】 【明明我才是应该恐惧的那个吧?】 系统:【……】 【来到一个“楚门的世界”,成为剧情的环节之一,难免让人怀疑自己原本的世界也一样只是高维作者手下安排好的,而自己从来都只是牵线木偶。】 【陪伴的机械这样智能,到底是有一条无辜的灵魂被囚禁在这里与我对话呢,还是人类已经厉害到可以创造出和人一样有主体性的东西了呢?】 【如果彰显人的部分是情感的话,那么你和我,到底谁是人呢?】 【那么系统,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或许你是个人,只是忘记了什么才被困在这里工作。连身体都没有,只能机械地颁布指令,困在无望的轮回之中,必须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与我这样让你害怕的东西相处……】 【滴滴——】 面前的光屏骤然自动关闭。 【滴滴——】 【滴——】 耳边安静下来。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滴滴——】 【+……1……】 【当前建设值……】 【滴滴——】 【报错。】 童磨垂下了眸子。 耳边恢复寂静,这一次安静的时间大有再也不说话的架势。 童磨看着自己的手。 张开,合上,掌纹变得深邃,又被撑开不见。 从他进入世界开始,就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系统安静下来。 简直…… 像把他一个人抛在了这个世界呢。 孤独啊。 还是应该说……寂寞。 童磨想起一些事。 在他还被称作冬真的时候。 “冬真,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工藤,你变小了,所以也变幼稚了吗?” “当然不是!” “……这是阿笠博士新研发的小东西,非常隐蔽,有定位功能,还可以……” “不要哦。” “……我没开玩笑,冬真,你现在的身份很危险,我必须保证你……” “工藤,这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 “……为什么?” 冬真是怎么回答的呢? “工藤,我对这世界感到很寂寞。” “源源不断的声音在我身边,每个人都在痛苦,喜怒哀乐爱恶欲,生老病死怨别离,可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你告诉我,我会慢慢理解,我出于对大侦探的信任才相信你,但我没有得到理解。” 然后呢。 童磨的动作忽然慢下来。 冬真接下来说了什么呢。 记忆开始飘忽,似乎一切应证着他的说法,所有情节早已被安排好,连他的遗忘也是一种设计。 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呢,他被抛下了吗? 喜怒哀乐爱恶欲。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 五蕴炽盛。* 童磨不在意自己被叫作什么,所以冬真也好,成为童磨也好,他全部欣然接受。 可是…… “喂。” 五条悟敲了敲童磨的桌子。 一头白橡色长发的小孩慢半拍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了,前辈?” 五条悟:“……你这样也很恶心。” 童磨:“啊,是因为你中午没吃好吗?” 五条悟:“……啧。” 他猛地靠近童磨,墨镜被摘下。 天空之瞳。 和一双慈悲的七彩眸。 两双可以被称得上造物主之恩赐的眼睛对视,距离被拉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像海一样。 童磨颇有雅性地想。 多么漂亮的眼睛。 请一定要保存好。 “……你在悲伤。” 童磨:“……!” 慈悲的眼眸破碎一角,七彩瞳孔微微长大。 冷瓷的小佛像被擦出一抹裂痕。 “老子很好奇。” 五条悟笑起来,“这是你第一次有情绪。” “你在悲伤什么?” 6、新同学 “家主大人,事情就是这样了。” “……” 禅院直毘人沉默着又喝下一口烧酒。 “神子大人那边……” “哼。” 禅院直毘人放下手里的酒壶。 “就知道那小子不会乖乖做什么旁听生,第一次出任务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算了,本来也没想过他能真的乖乖配合。” 这次送童磨提前去高专,只是为了两个目的。 第一,是这小子已经在禅院家横行霸道,不知道收服了多少个仆人的忠心,是时候把他送出去冷却一下家中的奇怪氛围。 虽说禅院直毘人不觉得这小子收服的家仆能翻起什么风浪,但这种要把家里搞成教会的架势,还是让人不爽极了。 至于第二…… 禅院家出了个神子,不管这神子是个什么芯的东西,都该拿出去给人看看。 只是没想到,这个充面子的神子成长速度远远超过了禅院直毘人的预料。 禅院直毘人摩挲着酒葫芦外沿。 神子的出现本来就是意外,一双显然比不上六眼的眼睛,只不过是为了给家族没有术士继承人的空窗期做过渡。 禅院家希望,童磨作为家中的神子,既代表禅院家了不得的天赋证明禅院的光辉犹在,又作为好拿捏的吉祥物,在禅院家真正的继承人出现时从容退场。 老东西们再昏聩也不认为一双眼睛足够漂亮特别就可以和六眼对打了。 可是童磨的成长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长老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五条悟十岁时是否也能这样轻松地击败一个特级咒胎。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五条悟的最强是实打实的,不像童磨的名号多了太多营销成分。 那这件事就很吓人了。 一个营销起来的神子,居然有了这样的进步,达到了真正神子年幼时该有的水平。 而童磨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吗? 禅院家诞生任何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都是值得欣喜的,偏偏这个孩子是童磨。 禅院直毘人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 在棍棒与饥寒下长大的。 在得知自己神子身份后毫无波动的。 在庭院中听着众人诉苦而保持一尊小佛像模样的。 完全无法预测和控制的童磨。 “……叫秋子来。” 身侧的管家愣了几秒,一下没能反应到是哪个秋子。 禅院家的女仆众多,像秋子这样扔进人堆就会消失的名字,实在难以让管家先生分配精力。 禅院直毘人:“……就是那个啊,一只贴身照顾童磨的秋子,她还算御三家的人,只是属于早已没落的旁支,家族中也没什么有用的咒术觉醒……” “加茂秋子啊。” = 【宿主,我检修回来了!】 【哦哦,欢迎回来~】 【……宿主,你在干什么?】 童磨一晃一晃。 【比起我在做什么,我更好奇你消失的三天在做什么呢。】 【……例行检修啊,我记得上次咱们没聊完我就被主系统抓去检修了,主系统应该有在我走后给你发我的检修通知才对?】 童磨挑眉,但他现在的姿势让挑眉这个动作有些变形。 【那么你记得我们上次聊到什么吗?】 【嗯?记不太清了……我们系统检修是会清理一些日常对话留出更多存储空间的啦!】 童磨:【不幸啊。】 系统:【喂,我刚复工回来就得到这种评价吗?】 系统沉默片刻:【而且,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 童磨脑袋有些胀痛,他尝试抬起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又怀疑目前按太阳穴可以直接把自己脑袋按穿飙出鲜血。 系统:【你为什么倒挂在天花板上荡秋千啊!!!】 清晨的东京咒术高专,还是如此活力满满。 随着系统的尖叫,楼下操场也传来一声爆破声响。 童磨:【啊,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系统:【到底在感慨什么——】 = “通通给我写检讨!!!” 夜蛾正道抓着刚从传真机里打过来的操场报修费用单。 “五条,夏油,上次不就警告过你们不许再恶意破坏操场了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报告,这是正常的切磋。”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最强嘛~” 五条悟耸肩,“报五条账上好咯。” 夜蛾正道太阳穴一跳一跳。 此时他还没有放弃规范两个最强的野望,恐怕等这学年结束,他就不会再纠结操场被打坏这点小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有更多事等他去操心。 “……好了,你们的事等会再说。” 夜蛾正道看向门口,招了招手,“……认识一下新同学,加茂秋子。” 童磨抬起了头。 随着夜蛾正道的声音,一个低着头看起来十分乖顺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似乎不太习惯高专的短裙制服,走路动作显得有些扭捏,虽然努力保持了冷静的神色,但眼神还是流露出一些紧张。 “又来新同学?” 五条悟挑眉。 “哦,女生!” 家入硝子坐直了身体。 “加茂秋子同学的咒力不强,主要负责后勤工作,之后大概会在窗那边留任。” 夜蛾正道温声解释,“因此,加茂同学不会完全参与和大家一样的训练,课表……和禅院的一样。” 家入硝子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 三个人都不是傻瓜,显然,加茂秋子是为童磨而来的。 家入硝子遗憾地移开视线。 本来想好不容易有个女生来班里的,结果是跟着童磨那小孩来的大家族保守姑娘。 “坐那里吧。” 童磨笑眯眯开口。 他完全没有一点被陪读的尴尬,伸手指向离家入硝子更近的位置。 夏油杰:“但是,加茂同学是为童磨来的吧?” 他看向加茂秋子,让他意外的是,加茂秋子在听到童磨的话后就毫不犹豫坐在了家入硝子旁边。 夏油杰:“……” 忠诚度比较高吗? 家入硝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尝试看向加茂秋子,有些试探的意思,“你好?” 加茂秋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整个人瑟缩一下,但很快露出一个腼腆友善的笑容。 “……您好,我是加茂秋子,您是家入硝子大人吗?” “啊,不用叫我大人。” “真的吗?那我可以叫你家入同学吗?” 比预想中好相处。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 “可以哦,加茂,欢迎你来读书。” 加茂秋子微微低头笑了。 凭心而论,加茂秋子是非常典型的日式美女类型。五官虽然算不上特别突出,但组合地恰到好处,轻微的龅牙则显示出几分娇憨。 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行为举止,那种眼睛灵动却不与人直视的模样和羞怯时轻微缩身体留下侧面的模样,简直是昭和电影里的女星。 简直是《伊豆的舞女》*。 家入硝子收回视线。 真神奇。 她想。 虽说御三家养出来的女孩都一样保守,但总感觉这家伙不太一样。 还以为会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童磨狂信徒呢。 高专的小插曲很快落幕,五条悟完全无视了这个来陪读的姑娘。 毕竟那点微薄的咒力,在六眼面前实在难以引起注意。 但系统比较惊讶。 【五条悟和你的关系似乎缓和了呢,宿主。】 童磨挪开放在秋子后背的视线。 【是呢。】 系统:【为什么啊,我离开的这三天到底发生了……等等,角色建设值40,万世极乐教建设值12!】 童磨:【你离开的三天,悟和我的关系有了新的退展。】 系统:【等下,退展吗?等等退展的话怎么就直接叫上人家名字了!】 童磨:【但好在我比较拟人,让悟提起了兴趣。】 系统:【稍等从刚刚到这里的连接是?】 童磨笑了一下。 【总而言之,六眼可以检测到我的情绪情感波动,悟很好奇我这部分情感机制到底是怎么构成的,我也很好奇,所以我们和解了。】 系统:【我可以理解为五条悟对你产生了好奇吗?】 童磨:【可以哦。】 但是。 童磨:【他还是很讨厌我呢。】 系统微妙地沉默了。 实话说,从童磨嘴里听到“我被讨厌了”这样明确的认知还蛮难的。 系统陷入了思考。 童磨保持沉默。 显然,笨系统在这样的对话下没有意识到更重要的东西。 那两点万世极乐教建设值是怎么得到的。 如果它问的话,童磨倒也不会撒谎。 是系统给我的哦~ 但这样说系统可能要第二次去检修了呢。 童磨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对讲台上认真授课的夜蛾正道毫无兴趣。 【系统,我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 系统还没理清状况,发出一声【啊?】 童磨垂着眸子。 漫画的内容有一个独立的世界,这件事对任何有哲学思考倾向的人,都是十分危险的暗示。 毕竟没有任何人能解答,如果一个被设定好的世界是存在的,那么如何证明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是这样。 出生不来自于父母的爱,也与基因的交合分裂无关,从出生开始的性格、经历、自以为自由的选择…… 全部存在于一个被设定好的意志当中。 唯一拥有的自由是,“我自由自愿地走向早设定好的命运”。 神明和命运一旦有了存在的幻影,身边的一切就开始滑向荒谬和虚幻。 但童磨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秋子这个角色,在原本的漫画中不存在吧。】 系统查询了一下:【秋子原本没有出场过哦。】 童磨:【那么,我们让原本确定的命运多出了一个新角色呢。】 这可能依然是命运,被设定好的新命运。 人们再次自由自愿地走向既定的命运,却以为这是自己反抗的结果。 可童磨不在乎这件事。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 有着变动命运的世界,荒谬的世界,有着可以看明白自己情感波动的六眼的世界。 以及,有着不明身份,非常笨但有点可怜的系统。 比他原本的世界更有意思。 童磨:【如果之前的合作有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系统受宠若惊。 【之后的日子我们好好合作吧?】 系统:【意思是说之后不会再骂我了吗?】 童磨微笑。 【不是哦。】 系统:【喂!】 童磨:【但我会一直道歉的哦。】 7、秋子的秘密(1) “秋子——快看!” 学期已经开始一个月,日子好像过上正轨了。 操场上传来一声爆炸。 “新出的色号!” 秋子和家入硝子对身边的爆炸置若罔闻,秋子惊喜地捧起家入硝子为她带来的口红。 “硝子,太感谢了,明明你对美妆不那么感兴趣,却帮我买了这个。” 家入硝子挑眉,“你才是吧,这段时间送了我不少东西呢。” 秋子抿嘴笑起来,为得到新礼物感到羞怯。 “因为……硝子是很好的人,于是忍不住就这样做了。” 家入硝子:啊,是直球。 她移开视线,耳朵微微泛红。 这段时间的相处,家入硝子已经完全明白了,秋子就是个非常正常腼腆的姑娘,最多有些传统。 在这个…… 操场传来第二声爆炸,家入硝子叹气。 在这些疯狂的同期中,秋子简直是难得的正常好人啊。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童磨!!!” 夜蛾正道的怒吼响彻云霄,秋子终于有些担心地看向窗外。 “童磨大人要挨骂了。” “嗯哼……这孩子跟着悟他们学坏简直是一瞬间的事。” “说起来,秋子,你为什么会来陪禅院上课?” 家入硝子从前没有问过这种问题,毕竟御三家实在古板,她可不想被误以为对他们的家族秘辛感兴趣。 秋子一愣。 “唔……在来高专上课前,我一直是童磨大人的侍女,所以在童磨大人需要照料的任务下达后,还是由我做之前的工作……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其实更像姐弟吧?” 家入硝子对御三家那些封建糟粕敬谢不敏,想着这个月观察到的两人相处模式问到,“尤其是禅院那小子,看起来就是把你当姐姐。” “请千万不要这样说。” “……诶?” 秋子面色有些严肃,“硝子,我是侍奉着童磨大人的,把我们当姐弟是对神子的亵渎。” “……哈?” “但是,”家入硝子不解,“你们的相处其实也没有像上下级关系一样,而且说什么亵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禅院吧?” 家入硝子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如果秋子平常会表现出对童磨的推崇,她绝对不会贸然说起这种话。 可问题是秋子看起来也并没有将童磨当成神子来崇拜的样子啊,就像这次,哪怕听到夜蛾正道发怒,也只是像姐姐担心自家小孩一样担心了一下。 “表面上或许是这样。” 秋子低头,“……但是……” 秋子捏紧了口红,半晌没有出声。 “童磨大人对我很好,是因为他很好。但我无法厚着脸皮向童磨大人攀关系,毕竟我……算了,硝子,请不要再问了,就当这是我的秘密吧。” 秋子勉强笑了一下。 家入硝子:“……我知道了。” 秘密吗? “好了好了,干嘛露出这种快哭了的表情,很可怜诶。” 上课铃刚好响起,家入硝子和秋子对视一眼,都转身看向黑板。 这节是难得的理论课,授课老师还是夜蛾正道。 三个刚刚炸完操场的学生被夜蛾正道一起打包扔回来,此刻难得安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 “……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禅院,你来回答一下咒力运行相关的知识。” 开学一个月,气温已经开始爬升,窗外的爬山虎完成了阶段性目标,正准备趁着升温向更高楼层攀登。 “抱歉,我没记住。” 童磨脱口而出。 夜蛾正道头上青筋跳了跳,“……那秋子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吧。” “……” “……秋子?” “到!” 秋子的视线猛地从窗外的爬山虎中收回,有些窘迫地站起来。 家入硝子将教科书翻到提问目标的地方,拉了拉秋子的袖子。 “……咒力,咒力来源于人的负面情绪能量,咒术师可能会觉醒自己的生得术式……就好像,童磨大人的术式,和冰有关系,非常漂亮……” 秋子忽然停住。 “……像爬山虎一样,爬上来……” “秋子?” 家入硝子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秋子!!!” 身边的女孩两眼一翻,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她身后骤然生成一道冰筑地平台,减缓了秋子摔倒的冲击。 家入硝子急忙扶住秋子,她本身就是医生,知道人忽然晕厥不能被贸然移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童磨的手搭在秋子颈侧。 “……没事。” “没事?” 家入硝子皱眉。 “秋子患有迷走性神经晕厥,先扶她平躺下来。” 冰平台消弭,在秋子堂下后又出现将秋子的双腿垫高。 童磨蹲在秋子身边,握住了秋子的脉搏。 【啊啊啊宿主,秋子的晕厥症不是很久没发作了吗,怎么现在又——】 童磨没理系统。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们?” 家入硝子也时刻关注着秋子的情况,“我们,聊到了你和秋子的关系,我说你们像姐弟,但她对这种说法似乎很抗拒。” 晕厥症的成因很多,心理原因也是其中一种,家入硝子不会在这时候做任何隐瞒。 “后来她说你们的关系是秘密,让我不要再询问。” “我去买瓶电解质水。” 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油杰适时开口,“这种情况醒来要补充水分吧?” 如果秋子的晕厥症涉及心理状况,他和五条悟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里听两人谈话。 毕竟他们和秋子并不熟悉,实在有些冒昧。 不过他也不用再想借口离开了。 童磨和夏油杰的手机同时响起,两人低头,是忽然下达的任务,要求他们立刻出发祓除咒灵。 童磨松开秋子的手,他今天只穿了最平常的僧侣袍,身上没戴什么饰品,于是他取下头上的小帽子放在秋子旁边。 “一般来说晕厥时间不会很久,秋子醒来后把我的帽子交给她,让她回宿舍好好休息。” 【童磨角色建设值+3,当前角色建设值43】 家入硝子表情不变,心里却对童磨印象变好一些。 “那么,我们走吧。” 童磨抬头和夏油杰对上视线,五条悟支着下巴踹了下凳子,“可恶,怎么不是老子和杰去。” 【我也觉得很奇怪诶,怎么会让宿主你和夏油杰一起去?】 【谁知道呢。】 他出任务的次数本来就不多,毕竟还是孩子,还是禅院家名义上的神子,总不能像使用夏油杰和五条悟那样把童磨当牛马。 辅助监督已经在教学楼下停了车。 “两位,请。” = 轿车里有些安静。 夏油杰看着本次任务的情报,下意识皱眉,“建筑物里面还有两个民众没有疏散?” “是,因为那只咒灵动作很快,还有两个民众应该是被困在了居民楼里。” 夏油杰捏了捏鼻梁,“我会优先找到他们的。” “未必还活着吧。” 童磨开口,“和一级咒灵一起被困在狭小的居民楼,可能等不到我们呢。” 夏油杰因为童磨这句话有些不适,“直到最后一刻前都不能放弃希望,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存在的。” “……你的正论。” 童磨表情有些微妙。 【系统,夏油杰什么时候死?】 【什么?等等,宿主你为什么要咒人家死啊,很过分!】 【不,我没有诅咒他。】 童磨收回视线,【是他在诅咒他自己,他一定会死的。】 系统不说话了,躲在赛博方块后悄悄擦汗,不知道这世界又哪里惹到自家宿主了,宿主为什么每天都在拆家。 车停了。 居民楼已经拉了警戒线,因为这次事件突然,警戒线外还有没有疏散的普通民众。 “两位大人,账已经设下。” 警戒线外,有个年迈的婆婆已经哭到力竭,只能勉强挂在身边同样面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救救我的孙子,拜托一定要救下我的孙子——” 看到夏油杰的目光停在那边,辅助监督补充道,“因为来不及疏散,给普通民众的说法是楼内现有反社会分子,楼上安装了炸弹。” “……嗯。” 夏油杰转身,“我们走。” 两人踏上楼梯。 一级咒灵已经有了基本的智力,在感应到有人进入后就藏匿了起来。 “你这次没有打算保护我呢。” 童磨晃着金扇,失去僧侣帽让他感到不太适应。 夏油杰愣了一下,意识到童磨说的是上次一起的任务,面对特级咒胎,他试图将童磨挡在身后。 “……知道你的水平远超普通咒术师,连即将孵化的特级咒胎都能处理,当然就不会再把你当需要保护的对象。” “所以是,弱者需要被保护,是这样的逻辑吗?” 夏油杰默认了。 “不过也允许我谦虚一下吧,那只咒胎比较特殊,虽然咒力很强但没有什么明确的攻击手段,所以我才能卡着它即将孵化的节点孵出它。” 童磨好像在散步,与夏油杰的谨慎完全不同。 “找到了。” 夏油杰脚步一顿。 他派出去的咒灵找到了两个还在建筑中的民众,万幸两人都还活着。 “一个在三楼,还有一个在顶楼,兵分两路,我去顶楼。” 顶楼是孩子。 童磨没有意见。 两人身形极快。 而楼栋的阴影中,属于咒灵的眼睛也一闪而过。 8、秋子的秘密(2) 因为紧急疏散,大部分居民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离开了居民楼,楼道中还有被临时扔下的快递。 童磨用脚尖踢了踢被遗落的快递纸箱。 童磨:【夏油杰,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系统感到不妙。 就系统的经验来说,自家宿主对某人提起兴趣,对那个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自从童磨说自己和五条悟达成某种和平协议后,这一个月以来童磨根本没有收获任何人设值或万世极乐教建设值的增长。 原本以为按照童磨和“童磨”的匹配度,加上靠近重要人物,任务会完成的比较轻松的。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样。 童磨意识到,虽然重要人物对角色建设的加成很大,但这份积分根本不是白赚的。如果对方已经对你有了判断,并且既没有机会深入了解你,又没有兴趣改变自己的刻板印象的话,他是无法再收获新的角色建设值的。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心中,他大概已经是一个没有情感还装模作样的奇怪小孩了。 童磨:【很好,从夏油杰开始,我们来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我吧。】 系统:【……为什么是夏油杰?】 它在心底给夏油杰点赛博蜡烛。 童磨:【你不觉得很适配吗,想夏油杰这样心怀正论的人,虽然我对他那样奇怪又傲慢的正义无法认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童磨晃着金扇。 【首先,夏油杰是凭借什么判断强弱的呢?】 系统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了童磨的问题,【或许是,咒术吧。但普通人面对咒灵就是毫无办法,的确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啊。】 童磨:【是吗,这样的弱者创造出了数以百万计的咒灵啊。】 系统一愣。 童磨笑起来。 【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不断地创造怪物,所谓保护弱者的强者们却为了保护弱者,被弱者创造的怪物杀死了。】 系统对童磨这样轻佻的态度有点不适,【……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普通人实际上不该得到这些保护咯,还是你讨厌普通人?】 系统:【普通人在无知无觉下创造咒灵,又被咒灵伤害,咒术师为了这一切奔波,这本来已经像个无解的悲剧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松地讲大家的痛苦……】 “轰——” “啊哦。” 童磨的扇柄在掌心敲了敲,看着面前卡在楼道栏杆上涕泗横流的青年,和逐步靠近的咒灵。 有着三只脚的畸形咒灵身上不断滴落像浓痰一样的绿色液体,每一滴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救,救命,救我——不,不……怎么是个小孩!” 青年痛苦地闭上眼睛。 “……结果是我碰上了呢。” 金扇张开。 “真不幸啊。” = “好了,已经没事了。” 夏油杰将躲在衣柜中的孩子小心翼翼抱出来,怀里的孩子因为哭泣身体一抖一抖。 夏油杰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他怀里的这个孩子大概八九岁,和童磨差不多的年纪。 ……反而,更显得童磨那孩子很诡异了。 正常孩子果然不会每天顶着一模一样的笑容然后说些很欠打的话吧! 想想这段时间……童磨已经依次吐槽了自己的刘海、悟的墨镜,甚至连硝子的短发都没有放过,完全是个嘴毒的小恶魔。 一想到童磨问自己粘片海苔在头上是害怕闹饥荒吗这种问题…… 他要是故意这样挖苦自己也算了,夏油杰还能思考一下自己哪里得罪了童磨。 但那家伙竟然是在正常社交! 禅院家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大哥哥……” 被救下的孩子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夏油杰的脖子,“我看到,看到大怪物往下走了……” “……什么?” “有一个,大怪物……” 夏油杰安抚孩子的动作慢下来。 这孩子虽然受了惊吓,但显然没有被咒灵逼到濒死的份上,所以……是个可能的咒术师吗。 “你看清是什么样的怪物了吗?” “是个绿色皮肤的,三只脚的怪物,很吓人……” 夏油杰抱着孩子起身,实际上已经指派自己的咒灵在楼栋中搜寻咒灵的踪迹。 “大怪物很高,比大哥哥你还高。” 体型不小,但在排查中却一直没有找到咒灵的踪迹,这个咒灵应该有隐匿自己的咒术能力。 不好办啊。 下一秒。 “轰——” 下层忽然传来巨响。 “……不妙。” 一直隐匿身形的咒灵忽然主动出现,是人为两个咒术师分开后可以逐个击破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童磨…… 【童磨!你小心一点啊!】 系统在尖叫,连宿主都不喊了。 童磨轻巧地落在栏杆上,金扇晃了晃,【你的嗓门原来有这么大吗,可以做那个工作吧,就是那个侦探漫画里面专门发现死者的那种工作。】 【……这么不吉利的职业请千万要取消!等等它打过来了——】 “蔓莲华。” 数条冰莲花的冰藤蔓喷涌而出,在童磨面前形成一道坚固的藤蔓屏障,愤怒的咒灵低吼,转瞬没了身影。 “……小,小心啊小朋友!” 一个完整的呼吸都没能完成,丑恶的咒灵闪现在童磨背后,冒着恶臭脓液的利爪与金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藤蔓顺势攀上,像爬山虎一样。 童磨好像能听到咒灵的脓液在腐蚀自己的冰藤蔓。 七彩眸子和狞笑着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咒灵对视,童磨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 这一瞬的分神,咒灵再次像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 【糟糕了童磨……这家伙真的只是一级咒灵吗,它这种游击战的模式在消耗你的体力,不能再拖下去了!】 【……它在笑呢。】 【……啊?】 系统宕机两秒。 【抱歉,童磨大人,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在关注咒灵的心理健康吗?】 童磨挑眉,【是说我很擅长疗愈吗,虽然我早知道这件事,但谢谢夸奖哦。】 系统:【?】 童磨闪身跳到无辜青年身边,这人显然被吓傻了,但还是强撑着发抖的身体瞪大眼睛。 虽然他的反应速度远远比不上身边这个孩子,也根本看不到这孩子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但还是希望能帮上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有个丑东西一闪一闪的呢,难道已经不是高中生还可以觉醒什么魔法能力吗…… 如果童磨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就会告诉他——你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呢。 实际上,他的大叫几乎只能起到分心的负面作用。 但在这一点系统也不遑多让,童磨认为自己既然包容了再自己心里乱叫的系统,也一定会包容在自己身边乱叫的普通民众。 但是。 血液,顺着童磨的小僧侣袍滴下来。 【幸好今天没有戴念珠,不然很难清洗啊。】 系统很无力:【这种时候就不要管念珠不念珠的了吧……】 童磨的实力很强,但无论他的咒术和战斗意识多么顶尖好了,他必须得承认一件事。 目前的童磨,不是原著中超过一米八的上弦之鬼,而是一个带上僧侣帽勉强凑够一米四的十岁小孩。 因为现在没了帽子,只能算作一米三。 遇到普通咒胎或可以被碾压的咒灵还好,遇到这样会动脑子打游击战的家伙……童磨的体力,根本跟不上。 十岁小孩,就算每天吃20个鸡蛋,也不会长出和一级咒灵轻松周旋的体力。 生活不易,小童磨叹气。 “所以说……” 童磨转头看向紧张到要尿裤子的大人。 “夏油杰人在哪里啊。” “在这里。” 风声擦着耳边响起,身穿黑色校服的人像一道黑色闪电擦过,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夏油杰和咒灵的对战。 而童磨,措不及防接了个没比自己矮多少的小孩,险些后仰摔倒。 【童磨角色建设值+2,当前建设值45。】 童磨:“……” 很微妙,看到自己受伤差点摔倒居然有丰富人设的作用吗。 三条腿的咒灵再次发出低吼,脓液向针一样射出。童磨干脆将一只发抖的小孩扔给同样发抖的青年,金扇张开。 “散莲华。” 冰莲展开,每一片花瓣都化作冰刃,针锋相对地和咒灵的毒针碰撞,两者交锋出剐蹭出一阵可怕的腐蚀声。 短暂拖延了时间,但足够夏油杰放出他的咒灵大军。 夏油杰手持薙刀,勾唇。 “既然献身了,就别想再跑掉了。” “受死吧!” = “奶奶!” 小孩扑进老人怀中,无辜被困的青年还坐在辅助监督的车上喝热可可。 “我说真的啊,我好像真看到了,这个小哥和那个小孩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啊!” 青年还在发抖,但莫名兴奋。 “是不是什么,魔法少男拯救世界,或者实际上真的有异能力者吧!” 辅助监督陪笑,他在等能够做记忆消除的专员赶到。 “没想到我都大学了还有机会见证这个,感觉完全激动起来了!” 他放下热可可,看向童磨,“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参与这样的工作吗?难道异能力者这边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辅助监督一哽,虽然知道面前人的记忆很快会被消除,但还是忍不住想开口解释一下。 “不过我猜也是,毕竟都是高中生拯救世界,要是有未成年保护法不就全完蛋了吗哈哈。” 辅助监督:“……” 你个大学生到底哪来这么多拯救世界的念头啊,是小组作业很好做吗。 “……所以,可以收下这个吗?” 童磨的袖子被拉住了。 七彩琉璃眸子缓慢聚焦,童磨显然刚从发呆中缓过神来,看到手心的巧克力。 “……很寒酸吧,我也觉得很寒酸啊,但身上只有这个,道谢的话只有这个选择了。” 青年很窘迫地笑了。 “就是……我猜,我们应该不能再见面了吧?动漫里都是那样,我这种误入现场的普通人,肯定不能让我随便把这些事嚷嚷出去啊。” 童磨眨眼。 “所以就是,送给你,小朋友。真的很感谢,我以为自己会死掉呢。” “虽然我看不到怪物,但是想也知道,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应该也不会这么辛苦。” 童磨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面前青年的容貌。 很平常的容貌,下巴还有一颗泛红的痘痘。 “巧克力很不值钱,我只是想你知道……我真的很感谢你。” “专员到了。” 辅助监督放下手机,隔开了青年和童磨。 巧克力留在童磨手上,看着青年被送到另一辆车上,夏油杰站到了童磨身边。 “保护普通民众,实际上还不错吧。” 他低头看还在发呆的童磨。 ……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你从保护他们两个弱者身上感到了幸福吗?” “或许吧,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夏油杰。” 童磨抬头,七彩琉璃眸子忽然蓄满了泪水。 “我都有些可怜你了。” 夏油杰:? “遇到这样的强者,如此幸运地被保护了正论,你竟然认为,是你在保护他们吗?” 童磨笑了。 “等你死的时候,我会超度你的。” 9、秋子的秘密(3) 【童磨角色建设值+5,当前角色建设值50】 高专最近陷入了很微妙的气氛。 秋子在那天昏厥醒来后就恢复了正常,完全让人看不出有潜在ptsd的可能。 而夏油杰,和童磨一起执行任务回来后,就陷入了间歇性的沉思。 五条悟将糖纸投篮进操场垃圾桶,“所以,他就那样对你说了?” “……嗯。” “我说,杰,别太放在心上。” 五条悟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那小家伙没心的。” “……是吗。” 夏油杰看着茂盛的树冠,高专绿化很好,爬山虎都盖满了教学楼低矮的墙面。 他不是蠢货,能明白童磨的意思。 咒术界是腐朽的,而日常任务也并不轻松,大部分时候,咒术师只能接触到嘶吼痛苦、或埋怨一切的受害者家属。 或者干脆,除了咒灵、无尽的任务、难吃的咒灵球,什么也没有。 所以,如此不幸地在任务期间遇到无辜受难的民众,又如此幸运地遇到这样配合且尊重咒术师劳动成果的民众,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保护了夏油杰的正论。 一切都很完美,强者天生要背负弱者,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被保护的弱者也如此真挚地表达了感恩。 ……但不是这样的,自己的正论不是会因为今天遇到善良的民众就会更坚定,明天遇到糟糕的民众就会毁灭的东西。 作为咒术师,不正是为了拯救那些无法自救的人而存在的吗? 夏油杰抬手,摘下一片叶子。 还没进入夏季,但温度正在攀升,叶子也变得比刚开学时颜色更加浓厚了。 “我想找秋子聊聊。” “嗯嗯……嗯?” 五条悟挑眉。 “找秋子做什么?” “我想找她问问童磨的事。” 虽然距离秋子忽然昏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夏油杰还是耿耿于怀。 能够在一个善良传统的好女孩心中留下足以昏厥记忆的童磨,面对自己正论充满不赞同的童磨,针对无辜民众选择保护且接下巧克力的童磨,以及,只有一米三,会因为接人崴脚的童磨。 夏油杰承认,他对童磨产生了好奇。 “真想知道秋子的秘密啊。” 他感慨,歪头,“难道你不好奇吗,悟。” “……啧。”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 “我不是早就在好奇了吗。” 只是一直没找到研究这个神秘小玩意的切入口。 不过现在…… 两人对视。 一拍即合。 = 【宿主,我还是不明白你判别强弱的标准。】 系统小声念叨,【你说要靠夏油杰收集建设值,结果说了那样的话,现在人家都不理你了。】 童磨躺着,秋子在帮他洗头。 童磨:【很好,现在把你送到完全没见过的深海怪物身边感受一下生死威胁吧。】 系统:【???】 童磨:【很害怕吗,能笑着对救你出来的救援人员说谢谢吗?】 系统:【……】 秋子的力度掌握得刚好,让童磨昏昏欲睡。 【我认为那位青年的确是个强者,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没有崩溃,看到救援人员是小孩没有指责,甚至试图反过来帮助他。在获救后,也很自然诚恳地表达了谢意。】 系统:【这样说的确……】 童磨:【但是,这样的事当然是少数。面对生死危机,会涕泗横流退化成动物才是人的本性,夏油杰如此幸运,但他的幸运能持续多久呢?】 他有多少机会可以遇到如此明事理的普通人,他的正论真的坚固到无论见到什么都不会动摇吗? 这种从上向下看的保护论调,一定隐藏着危机。 温热的水流冲过泡沫,秋子用毛巾包住童磨的长发。 “童磨大人头发变长了呢,似乎也长高了。” “秋子观察地好细致,我很感激~” 秋子耳垂泛红,“请不要这样说啦,这都是我该做的。” 下午太阳正好,秋子和童磨一起坐在阳台的榻榻米上。 “晕厥症有复查吗,结果如何?” 秋子抿唇,“……还是老说法,这种病本来就难有好了坏了一说。” 童磨摩挲念珠。 “那还是让家主大人再想想办法吧,忽然晕厥对身体的损害很大。” 秋子灵动地抬眸,她依然垂着脑袋,睫毛撒下一小片阴影。这样的目光让她看起来温顺又迷人。 “……谢谢您。” 童磨笑着。 “秋子,你在我看来是非常强大的人。” “……嗯?” 童磨歪头,“能直接接下他人的善意,不拧巴也不得寸进尺,是非常真诚纯粹的人才能做到的,我认为这样的你很强大哦。” 秋子红了耳朵。 系统:【……你的情商,忽高忽低啊。】 童磨:【赞叹我的灵活和聪慧吗,不错,你也有些品味哦。】 系统:【?】 系统不说话了。 它不明白,明明宿主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不如说,宿主其实还蛮通人性的。 不管是强弱的论点,还是敏锐发现秋子的优点并且及时夸赞,都体现了宿主当教主的潜质。 那为什么前两天能对五条悟说出,“有这样的审美还坚持自己买墨镜吗,好励志哦~”这样的话。 太没情商了吧! ……对哦。 系统忽然陷入了沉思。 原本的童磨是怎么当上教主的,如果一直那么没情商就不会有人找他诉苦了吧。 某种意义上,童磨和“童磨”应该都是很懂人性的人,只是平时懒得思考怎么说话吗? 【因为童磨比我更非人一点,他不懂讨不讨厌喜不喜欢的问题。】 童磨开口,系统被吓一大跳。 系统:【……读心?】 童磨:【你明明这样蠢笨但还是拼命假装聪明的样子,努力到让我很感动,真棒。】 系统:【?】 所以它到底哪里体现出自己在想什么了,怎么想都是这个宿主太变态了吧! 它的宿主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可以理解他,因为我也觉得身边人都是很喜欢我的,只是因为我社会经验比他丰富,所以再意识到大家可能是讨厌我的。】 系统:【……嗯?】 童磨:【比如说系统,每天都陪我聊天,说很多笨到像是故意在想笑话的内容,一定是很喜欢我才这样做。】 系统真是够够了。 童磨:【爱上我是日之常情,我这样好看又包容,不爱上我才是奇怪的事。我就是在进入社会后意识到还有这样奇怪的事,才明白真有人讨厌我啊。】 系统真是够够、够够的了。 童磨:【但果然,讨厌我还是太奇怪了。】 系统关机了。 童磨很惊讶。 原来系统也可以主动断开连接吗,那之前系统一直没有这样做,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吧。 秋子将剥好的葡萄放在童磨嘴边。 “童磨大人瘦了,上学对您还是太辛苦了。” 童磨吃下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他转过身面对秋子。 “秋子有什么愿望吗?” 秋子的手停在半空。 “……除了那个,秋子别无他愿。” “真是麻烦啊,秋子,即使送你来上学,遇到了硝子这样的朋友,你唯一的愿望依然是——” “永登极乐吗?” 秋子垂着眼睛。 “是的。” “不担心硝子会伤心吗?” “她会忘记的。” 秋子语气平静冷漠到吓人。 “我是很容易被忘记的,她是反转术式的拥有者,身边只会有越来越多了不起的人作为朋友,我是最普通最容易被忘记的一个。” 秋子攥紧了拳头。 “神子大人啊,自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唯一会成佛的人是您。” “每个人都会死亡,现在秉持正义信念的人很快就会变成恶鬼,除了您,我看不到这世界有任何会永远保持美好的倾向。” “所以——” 金扇轻轻抵住了秋子的嘴唇。 童磨笑着,泪水却一滴一滴滚落。 “我明白的,秋子。” “但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现在还不是时候,对吧?” 秋子红了眼眶。 她蜷缩身体,像一只离巢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小鸟,将头埋进了童磨小小的胸膛里。 【童磨角色建设值+2,当前角色建设值52】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2,当前建设值14】 童磨看向安静的门口。 听到了啊。 两位高中生。 童磨收回视线。 听到了——怎样呢。 他轻拍秋子的后背,安抚着不断啜泣的少女。 进行角色和教派建设,是系统的任务,又不是他的任务。 童磨可是非常了解课题分离的。 童磨看得出,系统希望自己讨好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些是能给自己带来大量建设值的重要角色,同样都是好人。 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十分傲慢,其实都看不上比他们弱小的家伙,对待旁人也总是有居高临下的视角,但他们还是孩子。 年仅15岁,处在人生最中二的时期,对人的尊严和生命毫无概念的孩子。 他们像所有咒术师那样疯狂,但还没有经历足够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没有听说过这些。 没有听过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如何哭泣,一个被殴打到无法喝水的人如何哀求,一个无力反抗未来毫无希望的人,如何穿过一切来到神子身边,以如何悲苦的音调诉说她的不幸。 少年人的世界十分单纯,五条悟的六眼,在他经历过世间苦楚之前,都只是高高在上的扫描仪。 但是,多么耀眼可爱啊。 童磨摸着秋子的后背。 如果少年人可以永远保持这样无害的傲慢,那么即便有时惹人烦,也无伤大雅。 爱着他的人会宁愿承受这些惹人烦,也不想看到少年意气的家伙失去他的青春。 童磨垂下眸子,门忽然被推开。 秋子浑身一抖,赶忙起身,将哭红的眼睛躲在童磨身后。 夏油杰:“……” 本来只是在偷听,悟怎么忽然要踹门。 五条悟摘掉墨镜,弯腰。 这是第二次,天空之瞳和七彩琉璃的眼睛对视,两人都没有让步。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 五条悟的语气带着困惑,“你又在悲伤。” “……原来这样就是悲伤吗?” 童磨将手放在心口,“我在悲伤?” 五条悟:“……” 决定了。 “下次任务,你和老子一起去。” 童磨:(只是微笑) 五条悟没有一点压榨童工的意识,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我一定要扒出你的真面目不可。” 10、秋子的秘密(4) 家入硝子最近在和秋子闹别扭。 虽然偷听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但显然五条悟没有这样的反思,甚至更加不道德地将偷听到的内容告诉了家入硝子。 得知自己刚交到的好朋友有严重心理问题,而且认为她死后自己完全会忘记对方的家入硝子:啊? 搞什么啊! 家入硝子对御三家的印象本来就糟糕,没想到现在还能有下降的空间。 她不明白,这地方怎么能养出来一个心理状态如此糟糕的小姑娘,和一个精神状态无比曼妙的小孩。 再联想早就跑路的禅院甚尔,家入硝子越发想问了。 禅院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啊……” 身体向后一躺,家入硝子捏了捏鼻梁。 “哟硝子,你有黑眼圈了诶。” “滚蛋啊五条。” “……你不是拉禅院去出任务了吗?” “那种咒灵很快就可以被解决啦。” 五条悟摆手。 他这几天一直拉着童磨到处跑,和童磨一起出任务的次数甚至快赶上和夏油杰一起出任务的次数了。 在这种频率的互动下,五条悟竟然和童磨有些熟络起来。 “童磨呢?” “被咒灵挂在钢筋上了。” “……什么?” 家入硝子坐直,看到五条悟正在品鉴大福。 “那你就抛下他回来了?”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大福,“很难排队的好吗?老子哪有时间等他。” 家入硝子:“……” 她觉得自己错了,五条悟果然没有和童磨熟络起来吧。 这种缺德行为怎么干得出来的! “……硝子?” 家入硝子忽然变得僵硬。 秋子站在门口探出脑袋,看到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在一起后露出一个抱歉打扰的笑容。 “……我做了些樱饼,你想尝尝吗?” 家入硝子沉默。 秋子抿唇,“嗯……我放在这里了哦。” “为什么这样。” 家入硝子声音冷下来。 “你完全没有脾气吗?” 教室瞬间变得安静,只有五条悟还在没眼色地嚼嚼嚼。 家入硝子:“如果我哪里让你觉得很有距离感不舒服,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反而,明明每天都相处地很好,最后家入硝子却要从别人嘴里得知自己的朋友认为她会忘记对方。 家入硝子忍着怒气,“这段时间我莫名其妙冷落你,为什么也没有反应?” 到底是自己会忘记秋子还是秋子会忘记她啊!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多少会在乎吧? 秋子:“……” 她将樱饼放在了前排的书桌上。 “硝子,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就说啊,到底哪里有问题,你只说不是一路人我怎么会明白!” 家入硝子站起身,五条悟咽下大福,手撑着头看两人闹矛盾。 “我……” “家入小姐。” 秋子背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童磨理了理僧侣帽,色彩缤纷的佛珠挂在胸前,他显然是整理了仪容仪表才来的。 “秋子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少来。” 家入硝子看到这小孩更是来气。 “说什么帮她永登极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童磨:“知道哦。” 童磨个子很低,但看家入硝子的眼神居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是秋子这样要求的,我是她信奉的神子,当然会满足她的愿望。但我也认为,秋子太早对这个世界失望了,所以我说,至少等她过完这一学年,或许愿望会发生改变。”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难道就必须用这种方式面对吗?” 秋子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童磨伸手,秋子本能地抓住童磨的手,她蹲下来和童磨对视。 “……童磨大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秋子是真心和家入硝子做朋友吗?” “是的。” “那么,秋子想要被家入硝子理解吗?” “……我不知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秋子眼神躲闪。 童磨笑着,手指描摹秋子的眉骨。 “秋子啊,你要问自己的内心呢。如果秋子现在无法做出决断,一定是现在的痛苦对秋子有好处,但好处可能是虚幻的。秋子,你要问自己的内心呢,到底什么才是有好处的呢?” 童磨放下手。 “走吧,悟,我们要去下一个任务了。” 五条悟:“啧。” “真烦啊,这几天有让我们好好休息过吗?” 五条悟一把将童磨捞起来,他实在懒得等童磨倒腾他那小短腿。 童磨趴在五条悟肩上,僧侣帽的缎带垂下,还在很认真地和秋子说话。 “秋子是很强大的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从自己内心找到答案,不要害怕靠近自己,秋子。” 秋子沉默,有些怯懦的看向还在生气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把人抱走了。 “那家伙就是个懦弱的人吧,非得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认为秋子是懦弱的。” 两人钻进辅助监督的轿车。 “嗯?那你倒说说,秋子到底隐瞒了什么,让她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悟觉得是什么呢?” 五条悟挑眉。 “啊,反正是一些在家族中被压迫的黑暗历史吧。” 童磨很惊讶。 “原来你知道御三家是这样糟糕的地方吗?” 五条悟:“……哈?老子看起来很像和那群烂橘子同流合污的人吗?” 童磨:“……不,我只是以为你看不到这些的。” 五条悟有些不爽,“老子是六眼,不是盲眼。” 他轻啧一声。 “迟早把那群烂橘子全捏爆。” 开车的辅助监督不敢说话,装哑巴中。 童磨笑着拿过本次咒灵的资料,“悟果然很会讲笑话啊。” “你觉得老子在讲笑话?” “嗯?是我误会了吗,难道悟已经可以一拳打爆世界了?失礼失礼。” “哈?” “悟不可以一拳打爆的世界的话,说什么讨厌烂橘子就是笑话嘛,不过悟年纪还小,说点笑话也是正常。” “……你真是很欠打的小孩啊。” “悟这么喜欢我吗,都没见你想打别的小孩,我果然很特别啊。” 五条悟:? “是重男轻女的怨念集合成的咒灵。” 童磨放下资料。 “人类的糟粕观念不进步,这种咒灵就不会消失呢。”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坐好。 辅助监督不敢说话,他不知道五条悟怎么这么好脾气地放过了童磨,平时这位大少爷可没这么好说话。 当然,那是因为五条悟觉得和童磨较劲很没意思。 童磨真诚的可怕,因为没有情感,所以说出来的东西反倒像机器输出的东西,没什么好被追究的。 就算像今天这样故意说些挑衅的话,也没有半点恶意和情绪波动。 和这种人较劲非常无聊。 “但秋子不是因为那些常规的原因变成这样的。” 五条悟又转头。 “秋子原本不在禅院家工作。” “然后呢?” 童磨放下了资料。 “你知道秋子结婚了吗?” 车停下了。 辅助监督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个……两位大人,我们到了。” 身边是一所废弃的妇幼保健院。 童磨率先下车,五条悟则长腿一迈跟上童磨的脚步。 “一级咒灵,对你应该很轻松。” “谁让老子是最强呢。” 五条悟沉默两秒,“秋子十六岁,不管怎么样都不算结婚。” “御三家还在乎法律吗?” 这次的咒灵没有隐匿身形的能力,很快就被找到。 “你能看出我的情绪,那你能看出咒灵的情绪吗?” “……喂,老子不是人体扫描仪。能看出你的是因为你比较特殊,老子不会闲得没事看大家怎么想,更不会看咒灵的心理健康。” 两人面前的咒灵看不到脸,黑色长发铺了满地,比起咒灵更像鬼片里的伽椰子。 五条悟抬手。 “苍。” 蔚蓝色的咒力球喷涌而出,咒灵连抬手攻击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灰尘一样消弭。 童磨闭上眼。 “新的生命中,请安稳并舒适地快乐生活下去。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 “请安息吧。” 蔚蓝的咒术褪去。 “……这是咒灵,不是人,在超度什么?” “是吗,你怎么判断的呢?” “……看起来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人吧,童磨。” 童磨的金扇张开,“嗯,是吗?” “两百多年前,白人也不把黑人当人呢,毕竟肤色不同还不会说英语的家伙,看起来就知道不是人啊。” “当然,我也觉得咒灵不是人。” 童磨转身离开,“但咒灵会笑,也会哭,为什么不会被超度呢?” 五条悟:“……这种时候你才比较正常。” 虽然考虑的东西对十岁孩子来说都太复杂,但具有思辨性也是人很重要的特质。 比平时看起来像佛像的童磨,像人很多。 “你还没讲完秋子的事,所以呢,她成为大家族的牺牲品,被你拯救了?” 童磨停下脚步。 “悟,你还是对秋子有刻板印象啊。” 有着柔顺长发的秋子,后颈光洁柔软的秋子,总是露出温顺到让人悲伤模样的秋子,是依照日本男人心中完美妻子形象塑造的孩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他和五条悟对望。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存在吗?” 五条悟:? 童磨:“总觉得,大家越来越没耐心了。只要通过简单的归类就可以认识一个人,虽然我很想责怪你没有把秋子当作一个人来看待,但我又觉得没资格要求你这样做。” 五条悟:“……是吗?” 童磨:“谁能要求一个没被当人对待的家伙把别人当人呢。” 从出生开始就是神子的孩子,被供奉在神坛之上。 父亲和母亲全部分离,神子身边真的有人明白母亲对人类的重要性吗? 生活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帷幕下,真实的人和世界却越来越远。 这样生活下造就的人,和“人”的概念似乎也相去甚远。 风吹动两人的发丝。 五条悟摘下墨镜。 天空之瞳的主人,在面无表情的时候的确无愧他神子的名号。 “……你在说你自己吗?” 11、秋子的秘密(5) “观音啊,菩萨。” 秋子坐在窗边,伸出手摘下爬山虎的一片叶子。 “求神啊,卜卦;观音啊,菩萨。” 秋子闭上了眼。 = 两位祖宗到底是怎么了。 任务结束,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尴尬了。 但即便已经如此尴尬了—— 辅助监督深吸一口气。 “那个……两位大人,似乎忘记布下帐了。” 轿车发动机的声音若有若无,后排座位没有一个人理辅助监督卑微的声音。 好吧,好吧! 上班就是这样的,我明白! “这次任务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但下次绝对不能再忘记布帐了。当然这次任务也辛苦两位大人……” “其实你还挺不错的。” 五条悟忽然开口。 辅助监督立刻闭嘴,他当然没觉得这话是说给自己的。 童磨手指绕着僧侣帽垂下的缎带。 “……啧,算了,老子不问秋子的事了。” 童磨抬头,“放弃了?” 五条悟:“反正我们还要相处很久。” 童磨有些不解,他好像莫名获得了五条悟的初步认可。 明明六眼神子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没感情的怪物,和自己待在一起很毛骨悚然来着。 果然情感障碍还是太阻碍他理解正常人之间的交往了。 系统:【……宿主。】 童磨:【怎么了。】 系统:【……禅院家的人正在前往咒术高专,要收押秋子。】 童磨玩缎带的手停住了。 系统深吸一口气,【按照时间算,你和五条悟回到高专的时候,禅院家的人还来不及把秋子抓走。】 童磨又重新绕起缎带。 系统急了,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他们发现了吧?他们发现了秋子杀人这件事,是要抓走秋子吗?】 童磨沉默。 系统:【宿主,我们会救秋子的吧?秋子也算正当防卫啊!】 童磨笑了。 【系统,秋子是个笨女人,你也是个笨蛋。】 童磨:【秋子是否能活下来,全看她自己了。】 系统:【什么?难道我们不管她——】 童磨:【你还记得我与秋子见面时,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她说…… “观音啊,菩萨。” “加茂秋子。” 禅院家的咒术师将写着逮捕令的纸在秋子面前晃了晃,“你涉嫌私自豢养咒灵故意杀人,现在根据家主的命令即可逮捕你,识相的话就乖乖配合。” 秋子看着手里的爬山虎叶子,抬起头。 她的黑长发温顺地垂在一边,在听到自己的逮捕令后腼腆地笑了,露出她娇憨的门牙。 禅院家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判定秋子是个毫无威胁的女人,所以冷哼一声,“不要再假装镇定了,你的恶行已经被发现,不要想着能逃脱制裁。” “那我会被怎么处理呢?” 秋子很平和地问。 “收押,审判,大概是死刑吧。” 禅院家的人漫不经心,甚至仔细观察秋子的表情,试图在秋子脸上捕捉到恐慌或者强作镇定的神色,但他失败了。 这让他有些恼火。 明明已经说了死刑,为什么面前这个弱到一只手就能碾死的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了……” “等等!” 门被猛地踹开,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站在门外。 “……证据呢,就算你们口口声声有证据,在一条证据都不给我们看之前,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家入硝子将秋子挡在了身后。 “拿一张不知道哪来的逮捕令就可以随便抓高专的学生了吗?” 禅院的人有些不耐烦,但考虑到面前人是咒术界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还是忍耐了脾气。 “证据已经非常完善了,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秋子站了起来。 家入硝子强硬地站在秋子身前,“我……” 被掰开了。 家入硝子:…嗯? 等等,秋子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我杀了谁。” 秋子看着面前人的眼睛。 “你涉嫌杀害……” “咒灵不是我豢养的,是他自己豢养的。他是被自己豢养的咒灵杀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禅院家的执法者愣住了。 “……哈,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看来你也很清楚你的丈夫是怎么死的,那你敢说这些事没有你的手笔吗!” ……丈夫? 家入硝子猛抬头。 “没有。” 秋子微笑着。 “我没有做任何事,他的死亡全怪他自己。” “好啊,那你告诉我,他豢养的咒灵只有四级水平,怎么会变成一级咒灵?” “我只有四级咒术师水平,这样的问题问我,我连编造都不知道如何编造。” 执法者红了脸,“你还在狡辩!” “他被咒灵杀死,死的时候我不在场。杀死他的是他私自豢养的一级咒灵,而我只是四级咒术师,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这也算狡辩吗?”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 “既然你们说有证据,那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证据,我也很好奇秋子要怎样才能完成这样的行动。” 秋子看着夏油杰,扯了下嘴角。 执法者冷笑一声,“……好。” 他挥手,身后的人递上来文件。 “加茂秋子,你的丈夫私自豢养咒灵,你知情。” “嗯。” “他现在死于咒灵反噬,但他豢养的咒灵只有四级水平,现在却变成了一级咒灵,这件事是你做的。” “我怎么做呢?” “你的咒术,可以培养咒灵的品级吧?” 执法者冷笑。 “你的咒术——地锦,可以滋养咒灵,只要有足够多的咒灵,你可以让他们缓慢融合升级,难道不是吗?”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咒力低微。哪怕有足够多的咒灵,让四级咒灵生长成一级咒灵,至少需要十个月时间。而且,被我培养起来的咒灵能力并不会变高,只是在咒灵和评级上有所提升,只是空有一级名号的四级咒灵罢了。” 秋子平静地看着执法者。 “况且,就算我花十个月这样做了,你觉得我丈夫完全不在乎他的咒灵在长大吗?” “这不是你最高明的地方吗?你的丈夫十个月之前就死了!他被咒灵杀死后你将他冻了起来,然后在咒灵被培养到一定水准之后解冻,伪造成对方刚刚被咒灵杀死的样子洗清嫌疑!” 秋子的眸子闪了闪。 “但死后被冻起来的尸体也会留下痕迹,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 执法者得意洋洋,好像一个守株待兔成功的猎人,但秋子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的逸散,心脏仿佛被捏在别人手上,先是窒息,而后诞生一种狂喜。 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的狂喜。 “观音啊,菩萨。” 秋子忽然合十双手。 她流下泪水,表情却祥和又宁静。 那片被她摘下的爬山虎叶子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地锦,爬山虎的学名。 多么常见又下贱的植物。 多么旺盛又漂亮的植物啊! “是我做的。”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愣在一旁。 “是我做的!” 执法者被吓到,后退半步,“但是……你是如何做到杀死他……” “他也就是个三级咒术师而已啊!” 秋子笑着,“一个醉酒昏迷的三级咒术师,被四级咒灵杀死也是正常的,他喝了酒倒在自己养的咒灵身边,我有什么办法呢?” “……什么?” “怎么,你以为我亲手杀了他,还在思考我这样的弱女子怎么能做到这件事吗?” 秋子笑得弯了腰,“虽然他的死的确不是我杀的,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力气很大啊。” “任何一个从小做家务,每天都要劳作的人,力气都不会小的啊!就算没有咒灵出手,我照样可以让他死得干干净净!” 秋子自己说了下去,“他死后我将冻了起来,然后耐心等待咒灵孵化,做好一切他还在人世的伪装。反正他只是个不爱出门的纨绔,只要录音带还在播放,就没人在乎他是死是活吧?” 秋子看向夏油杰,“抱歉,但当然是我杀的,就是这样杀的,是不是很精妙?” 夏油杰:“……” “我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秋子抓住了执法者的手,执法者吓得后退但居然没能挣脱。 “我这样弱小、无能、卑微的地锦,竟然会杀死一个三级咒术师。你们竟然会发现,你们发现了是我这样做,是我这样做,不是一级咒灵杀死了他,是地锦,是弱小的爬山虎杀死了他!” 秋子再次合十双手,她仰起头。 “观音啊,菩萨,观音啊,菩萨。” 她不停念诵菩萨的名号,但从未得到菩萨的回应,神明没有看到她,也不曾宽恕她。 “你——” “你想和菩萨说说话吗?” 这次连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后退半步。 “如果你想和菩萨说话的话,就去找神子大人吧,他明白的,他是唯一明白的。” 秋子笑着流泪,“他最先明白我杀死了他,在无望的生活中,在毫无权力和尊严的日子里,是他看到我是一个人——你明白什么叫作我们都是人吗?” “就是我们平等地,有杀死彼此的权力!无论你多么强大,你总会有睡着的时候,无论你多么高高在上,你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我们平等地可以杀死彼此,这就是人啊!” “谢谢你……” 秋子伸出了手,摆出一副愿意被扣押的样子。 “你尊重了我的成果,你看到了是我杀的,谢谢你。比起死亡,永远被当作透明的弱者,果然更难捱一点啊。” 执法者半晌没有动作。 “……好,好了!” 他咽了口口水,“加茂秋子,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我们将你……” “地锦。” 秋子忽然出声。 稀薄暗黑的咒力从地面上升,抓住了执法者的脚踝,试图将人抓紧影子中。 她的咒力的确非常微薄,地锦也不是攻击类的术式,这份反抗虚弱到像个笑话。 果然,下一秒,这些咒力全部逸散,夏油杰看着身下只是随便动手就被打散的咒力,表情晦暗不明。 “你竟然试图攻击!我现在有权利对你使用特别手段!” 执法者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说什么被看到就好,你现在不就是想活下来吗!装成一副清高样,真让人笑话!” 执法者向前一步……向前不了。 “咔吧。” “……诶?” 执法者低头,稀薄的地锦已经飘散,但他的脚踝上蔓延开寒冷的冰晶。 “等,等等……” 不知什么时候,寒气开始在这间教室蔓延,执法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腿是什么时候被覆盖上这些东西的。 属于禅院家神子的咒力散开,让执法者感到不妙。 果然,教室门口传来属于孩童天真的声音。 “那么……” 冰顺着执法者的膝盖向上攀爬。 门口,童磨和五条悟终于露面。 他们似乎已经到了有一会儿,却直到这一刻才出面行动。 童磨张开金扇,露出的七彩琉璃瞳带着笑意。 “是谁,允许你带走我的侍女了呢?” 好冷。 冰晶向上攀岩,一寸一寸,像爬山虎一样。 童磨停在了执法者面前。 “神子,神子大人——她,她——” “真是悲哀啊。” 泪水落下。 秋子看着童磨走近,一只平静的表情忽然产生了裂痕,她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跪了下来。 童磨走到了秋子身旁,手搭在秋子的头顶。 “你的罪,已经被看到了。” 秋子啜泣着。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背负着罪恶秘密的人了,你被看到了,你在这世上是有体积的。” 秋子的肩膀一抖一抖。 “秋子,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希望罪行得到揭示,没有人比你更希望罪行受到惩罚。” “但现在,比起痛苦,更多地愤怒吧,你感受到了吧,你的心在愤怒。” 童磨看向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的执法者。 “告诉做出这一切的人,他的试探是成功的,秋子是我的人,这次执法到此结束。” 死去的人,和杀人的人,在御三家眼中,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可以永远不发现一个人死去了,也可以永远“看不到”秋子的恶行。 只是因为秋子成为了神子的侍女,而神子越来越不听话。 她的罪行才被审查,才被作为诱饵,查看神子在这片腐朽的土地是否仍有拔不出的根系。 御三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比起毫无感情的神子,他们还是更钟爱有情义牵绊的小孩。 但谁说这是御三家的胜利呢? 童磨笑着环抱了秋子。 真是个善良的笨女人啊,秋子这辈子有幸福过吗? 秋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罪行被揭露的时刻啊。 “秋子,从今往后。” “请安稳并舒适地快乐生活下去,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 【童磨角色建设值+8,当前角色建设值65】 【万事极乐教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15】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16】 【万世极乐教建设值+1,当前建设值17】 【万事极乐……报错……】 【系统自动提示:角色建设值已达到65,为您发放新的咒术。请注意,角色建设值达到65后即将进入锁定,在此基础上增加建设值需要特殊时间或等待重要剧情触发,祝您工作顺利~】 12、平平无奇高专日常(1) “童——磨——” 高专鸟飞绝。 五条悟探出脑袋。 夏油杰探出脑袋。 童磨探…… 被按回去了! “小屁孩没有资格侦察敌情。” “不到一米五怎么是不可能看到夜蛾老师在哪的。” 童磨:“……” 等着吧男高,童磨绝对不会是矮子的。 系统:【怎么感觉你们关系好起来后两个男高变得贱嗖嗖的。】 童磨:【是啊,我被偏爱了呢。】 系统:? 我真不懂你们! 三人聚在小角落,因为两个堪比大猩猩的男高占据了太多位置,年龄太小的童磨被迫挤在两人中间,他煞有介事地扶了扶自己的僧侣帽,然后又被五条悟戳歪了。 “悟在玩我的帽子吗,像猫咪呢。” 五条悟表情微僵,“这听起来很怪。” 虽然猫塑是一种常见的手法,但是被小孩子这么说出来感觉非常怪。 【真是太神奇了,我还以为你那天面对秋子的表现会让大家对你减分来着……毕竟的确有点像什么古怪的传教头子,结果你们关系反而变好了,人类真是好复杂……】 童磨难得配合系统:【人类真是好复杂~】 系统:【……】 系统抓狂:【人类自己不许说这个话啊!】 “所以你干什么了,夜蛾老师在满学校抓你啊童磨。” 夏油杰递给童磨一根冰棍。 “不仅夜蛾在抓他,秋子酱也在满学校抓他啊。” 五条悟补充。 童磨舔舔冰棒。 “嗯?我不知道呢,我最近干了什么的话……因为校长大人明明老到马上就能死了,还是坚持喝茶,看起来让人非常痛心,所以我无法放下责任心……就把校长大人的茶叶全部拿去喂马了。” 五条悟:“不错不错,那老东西的茶叶都是珍藏的上品吧。” 夏油杰:“高专哪里有马?” 系统:【没人在意重点是校长被祸害的茶叶吗!】 童磨:【你不支持?】 系统:【……我支持。】 谁让秋子那件事,校长也是背后推波助澜的烂橘子之一。 不愿意掺和进任何一个势力的校长,本质上依然是个保守派。他只是不想在退休前被御三家的权力纷争搞得不得善终,但没说会好好对学生啊。 秋子这种在谁看来都是小蚂蚁的角色,能沾童磨的“福气”变成人情就不错啦。 童磨笑而不语。 咒术界的这点最让人讨厌呢。 “所以高专到底哪来的马?” 夏油杰还是没忍住问了第二遍。 “哦哦,杰你还不知道秋子为什么找我啊。” 童磨刷地张开金扇,笑眯眯,“我把禅院家的马带过来了,刚刚放在秋子卧室了。” 夏油杰:“……?” 什么。 但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家入硝子跑去找秋子一起睡了吧。 = “到底在搞什么啊!高专还有没有正常人!” “噫咴——” “真的吃了茶叶吗?不能吃茶叶啊,现在是不是得快速补水啊……” “不不不秋子首要问题是把它送出去啊!” 家入硝子忽然冷静下来。 “……啊,果然咒术师根本没有正常人吧。” “所以真的吃了茶叶吗?有想吐吗小鼻屎,啊啊啊童磨大人太乱来了!” ……为什么叫小鼻屎啊。 家入硝子已经失去一切力气。 秋子抱住还未成年的骏马,保养得当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鼻屎得意洋洋吹了下鼻子,门牙在光的反射中若隐若现。 “啊,但是童磨大人把小鼻屎放在这里果然……” 家入硝子满怀希冀地抬头看向秋子。 “果然别有深意呢,这个角度小鼻屎简直超帅诶。” 家入硝子:“……” 东京高专,全完了啊。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自从那天秋子被童磨保下来,解开心结,就完全放飞天性了。 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可爱,但已经有了特级咒术师才有的精神状态。 可以说秋子离特级只差咒力了啊! “秋子。” 童磨在门口探头,小鼻屎听到童磨的声音后愤怒地甩头,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啊,怎么屁股对我……” 童磨垂下眼睛,十岁小孩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看着十分可怜。 “果然,我还是……” 童磨抿唇。 “很容易遇到傲娇啊!” 系统:【我求你了!】 系统/家入硝子:不管是谁快来终结这场混乱吧啊啊啊啊啊—— = “太荒诞了!” 夜蛾正道按着太阳穴。 “禅院童磨,你为什么把禅院家的马带来学校……” “夜蛾老师,你为什么不叫它的名字?” 夜蛾正道:“……” “你,为什么把子夜带来……” “它叫小鼻屎。” 夜蛾正道:“……从什么时候改名叫小鼻屎的。” “二十一分钟前。” 哈哈。 夜蛾正道捏了捏鼻子,“……算了,那你为什么给它喂茶叶,你知不知道马不可以吃茶叶。” “我没有这样做啊。” “……那校长的茶叶……” “喂给马了。” 童磨晃了晃扇子,忽然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忘记告诉您了,我二十一分钟前给我叔父改名叫马了。” 夜蛾正道:“……” “小鼻屎没有吃茶叶!真是虚惊一场,童磨大人您太调皮啦……” 秋子温柔地把头靠在黑色骏马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精神病院吗。 “……好了,这些我都不管了,我们说正事吧。” 夜蛾正道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关于加茂秋子的审判结果。” 他抬头看面前几个孩子的神色。 五条悟在吹泡泡糖。 夏油杰在假寐。 家入硝子已经放弃理解。 秋子在和马说话。 童磨在被马吃。 等等。 啊啊啊算了! 夜蛾正道闭上眼说了下去,“判处死缓,由禅院童磨作为你的监督人。” 其实秋子的咒术是个让人遗憾的问题。 如果她的咒术再厉害一些,或许就不会被高层当成博弈中连棋子都算不上的附属物。 照理来说,能培养咒灵等级的咒术,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没用的咒术。 哪怕耗时长,但如果能将四级咒灵合成为一级咒灵,别说十个月,就算等两年也能体现咒术的珍贵。 但地锦的局限性太明显了。 首先,地锦合成的咒灵只是单纯的叠加。 换句话说,就算把四级咒灵合成为一级咒灵,合成出来的东西也只有四级咒灵的智商和战斗意识。 只有针对人类制定的判定规则而言,新咒灵的咒力水平可以被识别为一级。 实际战斗力不如正常一级咒灵的三分之一。 这种情况下,只要在识别后稍作判定,所谓的一级咒灵也会被降级为三级咒灵。 其次,被地锦喂养出来的咒灵完全不受秋子的控制。 那么创造出来更强大咒灵有什么用呢,完全敌方辅助。 而且,秋子的咒力太低微了。 这决定了地锦的上限非常低。 ……所以,秋子才会很快被家族抛弃,被判定为没用的透明人,很快被嫁给加茂家另一个没用的废物。 唯一幸运的是,因为被神子选为侍女,她不用搬去加茂家。 十个月前,童磨刚到这个世界,就看到一边念诵着“观音菩萨”一边流泪的女孩。 严格来说,秋子不算谋杀。 因为那个倒霉的加茂是喝醉了试图殴打秋子,未果后在酒精的作用下晕倒在自己豢养的咒灵旁边,秋子顶多是没有救他而已。 如果这时候如实说明情况,这件事似乎就平安度过了。 但被权力排除在外,做飘零者的日子太难熬了,以至于秋子做了个非常拙劣的局。 她满怀期待地等待一个识破她的人,将她带入被尊重的人的世界,哪怕是以死刑犯的身份。 而做完这一切后,正常的认知撕扯着她,让她明白她背负了罪孽,并且是主动背负了罪孽,菩萨不会原谅她,她渴望被判处死刑。 她需要被审判,这是作为善良人的本性,犯错后逃过一劫反而是更漫长的惩罚。 但她更需要被看到,这是作为人的本性。 御三家以秋子试探童磨是否是脱线的风筝,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而如果没有童磨,御三家其实并不在乎底层家族人员的死活,他们或许永远也无法完成秋子的愿望。 童磨告诉过系统,秋子的死活全看她自己了,如果秋子无法走出她为自己设计的死亡,这世上没有神佛来渡她。 但童磨看到了,在即将被抓捕的时候,秋子反抗了。 果然人是贪心的,在被看到之后就会开始愤怒啊。 这狗屎的世界。 所以,谁说童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呢? 双赢! 童磨还借此机会猛踹禅院家老中小所有烂橘子,赢上加赢! 童磨惬意地晃着扇子。 “小鼻屎可以不要再吃我的头发了吗?” 夜蛾正道见没人理他,绝望地捂上了脑门。 “你把禅院直哉的马子夜带过来,还给它改名叫小鼻屎,他知道这件事吗?” “嗯?为什么直哉要知道。” 童磨推开小鼻屎的脑袋,“夜蛾老师,你搞错了。” “我是神子啊。” 童磨已经完全理解了,他本身就是非常擅长理解规则并且融入规则的人。 “咒术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我是神子,超越直哉是早晚的事,他已经是我板上钉钉的下属。” “我比他更强,他比我更弱,所以我可以霸凌他、欺负他、赏赐他、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这就是——咒术界贯彻的理念。” 小鼻屎又凑上来,被童磨弹了个脑瓜崩。 夏油杰在后排动作微顿,视线游离。 他总感觉童磨没有放过他的正论,后背凉凉的。 “说得很帅气啊。” 夜蛾正道抬眼,严肃下来的眉目自带长辈的压迫感,他视线锁定童磨,眼中充满着不赞同。 “但是——” “高专不许养马。” 13、平平无奇高专日常(2) 小鼻屎最终还是留在了高专,秋子作为小鼻屎的监护人。 被迫失去自己心爱的马的禅院直哉远在天边骂了不少脏话,但没有一句传进童磨耳朵里。 毕竟禅院家现在处于刚试探完童磨的冷静期,既然确定了童磨不是脱线的风筝,他们还是懂一点软硬兼施的道理,现在要多纵容童磨一些。 高专逐渐恢复往日的…… “嘭——” 宁静…… “操场又炸了啊。” 家入硝子若无其事转过头,捏住童磨的小脸。 童磨:? 就这样眨着玛丽苏大眼睛看着家入硝子。 “……啊,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萌的。” 家入硝子噗嗤一笑,松手,“秋子,你给童磨穿这身太犯规了。” 秋子:“可是童磨大人真的很适合大耳狗连体衣,现在不穿,万一童磨大人未来长到一米八,岂不是再也没机会穿了。” 童磨只是嚼嚼嚼。 “倒也是,不过童磨这能长到一米八吗,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小小一点。” “童磨大人说他可以长到的,相信他!” 童磨嚼嚼嚼。 “童磨你觉得呢。” 童磨:…… 系统:【秋子到底在年糕里放了什么。】 为什么张不开嘴啊! 今天也是东京咒术高专平平无奇的一天呢。 = “不错啊童磨。” 五条悟将手里的易拉罐扔给童磨,挑眉,“你的新咒术很有意思。” 夸奖还没落地,五条悟立刻臭屁地挽住夏油杰,“但是,老子和杰才是最强。” 童磨:“这就是你为你们不好听的咒术名找到的理由吗?” 五条悟:“?” “别喝了继续来打架吧童磨!” 角色扮演达到65后童磨解锁了两个新咒术。 枯园垂雪和冻云。 这时候童磨就能感受到鬼的世界和咒术师的世界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他很少见到一个咒术师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咒术。不像血鬼术,上弦鬼鬼手好几个血鬼术,少于五个血鬼术都让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上弦。 血鬼术的名字也都很好听,哪怕是以体术闻名的猗窝座,也有“流闪群光”、“飞游星千轮”这样好听的血鬼术名字。 比起血鬼术,咒术师的术式起名也太朴素了。 童磨赖在夏油杰身后喝汽水,对五条悟的声音置若罔闻。 “悟现在脾气好大哦,一点都没有杰稳重。” 五条悟忽然安静了,他非常期待地等待童磨的后半句。 “是因为杰比较显老才有这种效果吗?” 夏油杰:…… 面前高兴起来的五条悟满意地开始喝汽水,身后的童磨还扯着自己校服,夏油杰无端有种腹背受敌的疲惫。 童磨的手机响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又抬头继续喝汽水。 系统:【诶,甚尔怎么会发消息问你小鼻屎的事。】 童磨:【不知道。】 系统忽然紧张起来,【他不会在赌马吧?】 童磨动作顿了顿。 【……原来甚尔是这种烂人吗?】 系统:【我只说可能,不要随便给人加烂人标签啊!】 童磨将喝完的汽水扔进垃圾桶。 “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杰。” 童磨从夏油杰背后探出小脑袋,“有什么需要向我倾诉的吗?” 夏油杰:“……没有哦。” “嗯?杰最近心情不好吗?” “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任务太多了很让人烦躁。” 夏油杰无奈耸肩。 咒灵操术的特性让他不得不吃下那些呕吐味的咒灵球,简直是对人精神的凌虐。 “呕吐味到底是什么味?” 童磨很好奇。 “你还是别好奇为好。” 童磨歪头,“真的不需要和我倾诉一下吗?我的评价很好的。” “别了。” 夏油杰的汽水迟迟没有打开,“不知道就算了,一旦知道你其实无法共情,再和你做这种类似心理咨询的事就感觉非常微妙啊。” “所以,悟比较适合做心理咨询。” 童磨点头。 五条悟:“喂,要老子说多少次,只是你比较特别。” 六眼又不是读心术,只是咒力这种东西本来就来自情绪的转化,所以童磨在咒术师中显得格外奇怪一些。 如果一个人都不产生情绪,那就没有咒力波动,那他是怎么发动术式的,实在是非常诡异。 在五条悟眼中,童磨像一个违反人类常识运行的天外来物,明明没有情感,却能在需要运行术式时产生咒力波动。 好像情感和咒力对童磨来说是纯粹的机械活动一样。 或许因为童磨咒力运行的机械性,当这个小孩真的产生情绪的时候,那种波动格外浓厚且具有冲击力。 非要比喻的话,就好像童磨是一副全黑白的画,而正常人都是五彩斑斓的。 因为大多数人都处于颜色混合在一起的状态,哪怕是六眼也无法辨别出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又产生了哪些具体的情绪波动。 但童磨不一样,当童磨悲伤的时候,那是黑白画面中唯一的蓝色。 很难不注意到。 “最近文化课越来越少了。” 童磨叹气。 “你比较喜欢在教室里听夜蛾读课本吗?” 五条悟故作惊讶,“乖乖童磨酱诶。” 夏油杰也伸手戳了戳童磨的帽子,“咒术师本来就不需要多少理论课吧。” 童磨:“真无聊。” 稀少的理论课,即便上课也是老师在讲台念毫无生机的理论知识。 至于体术和咒术,高专又能有什么老师比五条悟和夏油杰更厉害呢? 所谓的高专生活,不过是密密麻麻的任务和无聊的课程组合在一起,显得偶尔几节理论课都多了些趣味。 五条悟和夏油杰尚且借任务时间出门,家入硝子甚至连离开高专都非常稀少。 工作、训练、无聊、工作、训练、无聊…… 这就是平平无奇的高专日常。 童磨叹气。 “真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被称为青春的。” 没有有趣的课程,没有课后的社团,甚至没有为成绩焦心的一些少年心事。 没有暗恋、没有集体活动、没有逛街。 任务、任务、任务…… 童磨甚至觉得高专的生活比自己还要无聊,这是多么单调的日子才能比没有感情的日子还无聊呢。 唯一丰富多彩的是友谊,这也完全不是高专的功劳。 童磨抓住夏油杰的手。 “有机会的话,你去做校长吧。” 夏油杰:? “为什么,怎么不让悟去做校长。” “因为杰一看就比悟容易内耗且爱操心,这种人做老师哪怕月薪很低也会为了学生工作到凌晨,特别好用。” “……这是好话吗。” “你做校长的话,记得加一些有趣的课,音乐美术课、思想品德课、普法课,每个月至少带学生做一次社团活动吧。” 夏油杰这下有点惊讶了,他以为童磨只是和往常一样在胡言乱语挑衅所有人,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给出了建议。 “但这样就会压缩体术训练和任务的时间。” “学生本来就不该这样工作啊。” 童磨晃了晃小腿。 “不然呢,你打算让学生从生下来开始倾听大家的抱怨为成年人分担吗?会把学生变成恶鬼吧~” “我没这么说。” “完全恶霸校长啊,杰是恐怖斜刘海校长。” 五条悟:“恐怖斜刘海校长。” 夏油杰:“能不要贷款评价吗我说。” 夏油杰将易拉罐放在一边,一直没开封的汽水外壁已经凝结一层水珠,在重力作用下滴落,在长椅上洇出一点深色。 “不过,要是真有那样一天的话,绝对不能做糟糕的大人。” 夏油杰犹豫片刻,“学生们都是要被保护的对象。” 没人回答,夏油杰瞟了童磨一眼。 难得,这家伙居然没有顶自己一嘴。 童磨注意到夏油杰的视线,歪头,微笑。 “这个我也赞同呢。” 他跳下长椅。 “我出任务的时间到了,再见。” 五条悟没骨头地靠在夏油杰身上,“去吧去吧~” 最强双子星也难得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脸上影影绰绰,夏油杰看着童磨走远,勾起嘴角。 “……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糟糕的大人,可以休息的学生,孩子只是孩子,青春并不单调的未来,会有这样一天的。 真是期待一个完全没有苦夏,张扬肆意的夏天啊。 “对。” 五条悟笑着拿过夏油杰的饮料,拉开拉环,汽水发出一声清爽的“噗呲”,五条悟煞有介事点头,“等待恐怖斜刘海校长上线。” 夏油杰:。 真是服了。 = “我怎么没有在惠身上看到金锁,你是不是把我的金子拿去赌博了。” 甚尔莫名其妙,“我不赌博。” 童磨:“好惊讶,长了一副人渣象居然不赌博吗,我要感动到流泪了哥哥。” 甚尔抓了抓头发。 “金子,拿去给汐美做手镯了。” “居然是筋肉系人夫,好失落。” 甚尔又抓了抓头发,还是忍住了没抽童磨。 “干点正事吧,童磨。” 他从丑宝嘴里掏出小松原汐美的病例单,递给童磨。 “有复发的迹象。” 童磨接过。 他不甚在意的翻了翻,“汐美呢?” “今天是工作日啊,她要上班。” “真好啊,我也想嫁给汐美,被养着。” “啧。” 要是童磨再大五岁,甚尔一定会扇他的。 但是童磨只有屁大点,甚尔反倒无法被这句话挑衅了。 童磨将病例单还给甚尔。 【系统,打开商城。】 这是童磨第二次打开系统商城。 虽然角色建设值和教派建设值进度一直不错,但童磨似乎从来没有购物的心思。 事实上,从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有既定的剧情开始,童磨就认为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这个看似是福利的系统商城,大概是为需要被改变的剧情节点准备的。 【现在我有多少积分?】 系统:【现有积分15000,非常雄厚的资产呢宿主!】 童磨的目光停在了商城某处。 货架上,看似平平无奇的药品却有超级长的名字。 “无论是什么疾病都能彻底恢复的超级速效药” 真是了不起的承诺。 价格—— 一万积分。 昂贵,但还不到负担不起的程度。 商品下还有一行小字说明。 “因为药效出众,针对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士,需要分三次服用,每次服用间隔不少于半年。” 童磨饶有兴致地歪头。 半年啊…… 童磨:【系统,买了。】 小小神子转头看向甚尔。 “甚尔,有了解过祖父悖论吗?” 甚尔:“嗯?” 天与暴君拆了只奶酪棒递给童磨,这种柔软的东西总让人感到和面前人非常反差。他听到童磨的话,但只是抬了抬眼。 “惠很喜欢这个,你尝尝。” 童磨没接,甚尔也没有将零食收回去的意思。 “……真搞不懂。” 童磨接过了奶酪棒,“给两岁小孩吃这个,真是糟糕的奶爸~” 天色不好,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 “甚尔,我愿意救汐美,但我们做个交易吧。” “嗯。” “好平静地答应了呢。” “别废话,快说。” 童磨看着天边。 琉璃眸闪动,小小神子的嘴一张一合,甚尔平静听完了一切,忽然笑了起来。 “知道了。” 早知道了。 真是不省心啊。 14、平平无奇高专日常(3) 时间飞快。 操场上,童磨伸手接住以大运姿态高速冲来的网球,手心被旋转的网球摩擦到发烫。 “哟,不错哦。” 五条悟手搭在眼睛上远眺,“已经没有被打飞了诶,难道童磨版台球要就此落幕了吗!” 夏油杰:“不要欺负小孩子。” 然后伸手丢出第二颗高速旋转的网球。 高专操场上掀起一片白烟,童磨笑眯眯地叹气,扶正了头上了僧侣帽。 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啊。 ……不对。 今天是—— 放假前倒数第三天! 童磨的僧侣帽刚扶正,他就脚下一空。 五条悟两手插在童磨腋下,把童磨像辛巴一样举了起来,“长高了!” 童磨:“好棒哦~” 五条悟:“但还是小矮子,想要长高吗少年,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男吧!” 童磨偏头思考了一下,“不行哦,虽然你没有长不祥的白色长耳朵,但我已经和其他老板签订契约了。” “什么,是谁?” “嗯……一个爱花人。” “哈?童磨要去当花匠吗?” 童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缎带,“花匠吗?也是个不错的职业,不过就算是花匠我也一定是整条街最受人喜欢的花匠呢。” 夏油杰对两人的仙家对话习以为常,自顾自插入话题,“放假准备去哪,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去哪里?” “京都吧。” “诶——好没意思。” 童磨在空中晃了晃脚,“霓虹小得像巴掌一样,假期都可以全国旅行了吧。”* “杰不回家吗?” 童磨歪头,“父母在家等待久久未归的孩子,很辛苦呢。” “说得你很了解大人的心思一样……” 夏油杰伸手接过童磨,“但我爸妈可能不会欢迎我回家吧。” 童磨被放下。 “为什么?杰的父母是那种生下来后就对孩子毫无感情,完全把孩子当敛财工具的类型吗?” “……倒也不至于。” 五条悟错了上来,“杰,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家里的事诶,是不是偏心!” 夏油杰捏了捏鼻梁,“不是不说,只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童磨眨眼,依旧笑着,“是因为青春期的自尊心吗?不想让好友知道自己和家里闹矛盾什么的。杰,你需要我借一辆摩托车给你,半夜一边听丧系音乐一边哭着驰骋在东京街头吗?” 夏油杰:“……” 无论怎么想这一幕都太可怕了吧! “我真是够了……” 但童磨说完这么离谱的话后,萦绕在夏油杰心头淡淡的别扭反而消失了。 某种意义上童磨的确很懂人心,不管夏油杰的咒术多么强大好了,他现在都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不至于骑着鬼火听丧系音乐,但也的确是私下假装奥特曼不会被苛责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和家里关系完全融洽的。 “……在普通人眼里,咒术师的确有些奇怪吧。” 夏油杰挪开了视线,“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难理解。” 毕竟面前两人都出自御三家。 但一个普通的家庭诞生出一个咒术师,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小时候说自己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还会被家长当成是爱幻想,稍微大一点说这种话就会得到父母惊恐的眼神了。 如果这时候适可而止装成普通人,或许还能保住彼此间的关系,但继续坚持己见,父母的眼神很快就会从惊恐变成厌倦。 为什么总说这些没影的话呢?到底是不是在假装特别?已经说过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了吧? 什么叫作咒术高专?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高中不去读?爸妈的钱难道是风刮来的吗,培养你这么久,你偏偏要走这样一条歪门邪道? 如果你非要去的话就去吧,我们就当你这个儿子疯掉了好了! “反正……我和他们现在关系比较紧张。” 夏油杰叹气。 就算心中那些别扭消失了,他也无法把这些话说出来啊。 他的手背忽然被拍了拍。 童磨扬起小脸,“很辛苦吧。” 夏油杰:“……嗯?” “身为咒术师却不被理解,明明做着保护父母的伟大事业,却被误解,甚至被责骂,只好一人走在这条难捱的路上。” “也不……” “明明尝试过解释,也妥协过了,为什么他们不能稍微相信你呢?他们真的有为你着想吗?” 夏油杰:“……” “这都不是你的错,你只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就好了,他们总有一天会后知后觉的你的理想。” 童磨眼中泛起泪光。 在夏油杰失神的一秒钟,童磨笑了,“但我不会这样说哦。” 夏油杰:“……啧,都说了别对我用这种手段啊,好诡异。” 他转过头,将心上那点听到童磨的话泛起的湿滑压下。 明明早知道童磨是什么人,但偶尔还是会被他说动,这家伙蛊惑人心的确很有天赋。 童磨收回手。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技能,杰不能受用真是太可惜了。” 夏油杰忽然有些好奇,“那如果见到我爸妈,你会怎么说?” “哦呀哦呀,这点我可更加熟悉呢。” 童磨煞有介事晃了晃扇子,“两位实在是辛苦了,你们是最明白养大一个孩子的艰难的。从前为了照顾这孩子,不知多少个夜晚都无法入睡,明明只是普通家庭,却为了孩子的教育咬牙搬到了东京,一家人挤在三十平的小房间,每天晚上都会为孩子的学费焦虑到失眠吧。” 夏油杰眉头一跳,有些不爽的偏过头。 “你们也明白,这孩子不是没有心,他一定也记挂着你们。” 夏油杰愣了一下。 “只是为孩子操心到今天,却发现孩子的路完全看不清,这样的日子正如地狱一般不安啊。” 夏油杰:“……好了好了,知道你很会说话了。” “好了吗?” 三人一时有些沉默。 “……真难理解。” 五条悟耸肩,“反正老子是不懂啦,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童磨摇摇头。 “我今晚要回禅院家一趟。” “……嗯?不是还有三天才放假吗?啊甚至说着说着都忘记旅游的事了。” “我要提前回去布置一下我下榻的房间。” 五条悟呲牙咧嘴,做出一副被恶心到的模样,“好大的官威哦,老子都没有这样讲究。” 童磨依然笑着,“因为五条家不会因为你出去上学就把你住的房间烧掉嘛。” 五条悟:? 五条悟肃然起敬。 “虽然知道禅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生存环境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玩笑玩笑~” 童磨略过了这个话题,至于五条悟到底怎么想,那不是童磨的考虑范围。 三人的课间结束,最强双子星收到新的任务,准备出发。 【宿主,刚刚为什么……不再多说一点啊?】 系统小声开口。 【如果能让夏油杰和父母敞开心扉地聊一聊,说不定……】 系统无法说下去,他不能擅自将原本世界线的发展告诉童磨。 童磨煞有介事地叹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聊过呢?】 童磨:【人是凭借语言思考的,如果一个人完全不在乎他曾经说过的话,那会显得很轻佻,但太在乎的话,就会被困死在原地。】 我们就当你这个儿子疯掉了好了! 那就当我疯掉了吧,我也不用你们管! 【那……就只能这样了吗?】 系统语气低落。 童磨站在高专门口,等待来接自己的汽车。 他的目光飘忽了一瞬,不知道看向哪里,那一瞬间的失神让童磨像个走丢的小孩。 他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变成游刃有余的教主。 【……可以,多说几遍。】 【什么?】 系统下意识反问。 【让人伤心的话,一定说了很多遍。就好像一个胆小的孩子,一定是被别人制止了很多次,又被自己制止了很多次,才会变成胆小的孩子。】 童磨看着远方的路,路口逐渐和山峦接轨,好像路的尽头正是自然,一切人工之物终将弥散。 【所以,如果被输入过一千次胆小的念头,就要说一万次“我允许”来稀释。】 童磨的缎带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 【说过一万次互相伤害的话,就要说一千万次抱歉才能解决。】 童磨叹了口气。 【人们总以为说一次抱歉就好了。】 汽车从路的尽头开了过来。 系统:【那……如果他们可以互相不停说抱歉的话,就还有办法对吧?可是这个很难诶,大部分父母都会觉得已经说过一次对不起就够了吧?这不还是无解吗?】 童磨看着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自己面前,车窗摇下,一个熟悉的面孔露出来,是曾经送自己来学校的那位禅院。 “神子大人!” 这位禅院很激动,他看童磨的眼神像在看一尊漂亮可爱的小佛像,或者某种吃一口就能长命百岁的唐僧肉。 而童磨琉璃一样的瞳孔古井无波,这样的眼神恰好满足了禅院的渴望,所谓神子,正是无论是十岁还是二十岁,都该有一双映照不出任何东西的眼睛。 只有这样,在人们需要神子时,才会发现神子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禅院很快走到童磨身边,为他打开了车门。 童磨上了车。 系统:【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可惜,明明大家都不算坏人……】 【或许还有办法吧。】 系统:【嗯?】 童磨开玩笑似地开口,【如果两边相爱的话,就说爱好了,说十遍或许就有一千遍抱歉的作用呢。】 【毕竟,爱是最恐怖的诅咒,我相信爱这种诅咒一定可以覆盖掉之前那些咒骂的。】 【因为我爱你嘛。】 15、平平无奇禅院日常(4) “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回来了——” “神子大人,您辛苦了。” 童磨将僧侣帽脱下放在家仆手上,“真希和真依呢?” 家仆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开口,“两位小姐很有活力呢,让大家很头疼……” “两个三岁小孩有什么好头疼的。” 童磨漫不经心地换上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家居和服。 “……您不知道呢,就是三岁小孩才会比较……” 念珠挂在了家仆脖子上,童磨饶有兴致的缠了几圈,然后轻轻拉紧,念珠下,家仆的喉结紧张地滚动。 “你是新来的啊。” 家仆:“……是,我是……” “真可怜。” 家仆:“……嗯?” “看到弱者这样努力地爬到本家,只为了伺候大人物换取一些生活资源,简直可怜到让我落泪。” 童磨歪头,“虽然弱到这种地步,但坚持舔高层臭脚的样子非常励志。即便自己已经弱到被叫咒术师算羞辱了,还要坚持霸凌年龄更小的孩子,简直让人感慨生命的韧性无穷呢~” 家仆的瞳孔骤缩,怨毒几乎要从这具皮囊上溢出液滴,但他还是忍住了,“神子大人,您,您说笑了……” “怨恨、觊觎,让人变成恶鬼啊。” 童磨又拉了拉念珠,在家仆浑身僵硬的下一秒松开了手。 “我回来,是因为真希和真依被欺负了,怎么,你觉得秋子跟在我身边,所以我就对禅院家失去了解了吗?” 开玩笑,这可是童磨现阶段难得的大本营啊。 要不是禅院直毘人还没死,童磨真的非常欣赏这里古朴的建筑和隐蔽的地段。 是他教会的好选址。 连信徒都是现成的。 可惜禅院直毘人还没死。 老不死的。 童磨随手挥动扇子,寒气在家仆脚下蔓延,冰已经爬上家仆的脚踝。 “等一下!等一下大人!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这样做——大人!我反省了!我完全反省了——” 冰冻住了他的舌头。 “在我还不是神子的时候,禅院就很流行一种游戏。” 童磨转头,看着只剩下眼球能动的家仆,惊恐的泪水从那只眼睛中溢出。 “大家喜欢点燃我的枕头、床铺,是一种针对没天赋的人的特别游戏呢。” 金扇张开,琉璃眼瞳在家仆眼中像旋转的万花筒。家仆的四肢已经因为寒冷发疼,好像骨头都被冰扎进来,那并不是钝痛,而是用冰刀猛砍他血肉骨血的痛。 “我了解这种游戏后,稍微更改了规则。” 童磨很高兴的样子。 “我觉得用冰会比较好看一点,也比较好清理现场,那时候那群孩子也这样看着我呢,像看恶鬼一样。” 童磨苦恼地笑了,“没办法,我是冰鬼嘛,要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喜好。” 越来越冷了。 不,应该说越来越疼了。 寒冷积攒到这种程度,肌肉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疼痛,绝望一遍一遍凌迟每一个细胞,家仆的睫毛都挂上了冰霜。 会死的,他会杀了我的。 他是恶鬼,就像他自己说的,所谓的神子,就是一个冰之鬼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蠢呢,为什么要欺负那两个没用的女孩呢?明知道那是神子保下的孩子……啊,好像是因为,怨憎吧。 痛苦地挣扎在这个家族中,作为没天赋的家伙,什么出卖尊严的事都做了才混到这个位置。 眼看着两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还是女人的废物,居然得到上位者的青睐,轻描淡写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过上优渥的生活,真是幸福的让人恨到睡不着。 他也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拿针悄悄扎了这两个孩子而已,这已经很轻了。 在这个家族,以她们的天赋,这已经是很轻的教训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只要忍一忍就好了!只要忍一忍就好了!为什么来替她们出头! 如果她们不可以忍的话,我为什么可以忍! 凭什么他就是神子! 凭什么她们就会得到庇护! 什么人生,剧本早就写好了吧,角色早就分好了吧!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哥哥!” “……” 眼睫上的冰霜化水,家仆痛苦地倒在地板上抽搐,他脖子上的念珠崩断,一颗一颗在地板上跳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泪水和融化的冰水混合在一起,除了忽然闯入的女孩,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无人敢上前。 “……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阴苦。”* 童磨走近了倒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家仆,他面前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蜷缩的病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童磨轻声念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去……去你妈的……神佛……” 细小的抽泣在这片空间吵到让人耳膜震痛。 “都跪着干什么。” 童磨看向周遭跪着的一圈人,“快救人啊,准备闹出人命吗?” 他抱起真希,又回头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家仆。 “神,神子大人,那这个罪奴之后……” “我已经罚过他了。” 童磨转身,“难道要问我的态度决定要不要继续欺负他吗?” 童磨好像笑了一下,声音像叹息一样,“不要这么可悲啊。” = “已经好了。”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跪坐在童磨面前,乖乖给童磨看手臂和小腿上被扎的针孔。 “已经不痛了。” 禅院真依胆子大一些,蹭到了童磨怀里。 三岁小姑娘缩在十岁小朋友怀中,无论童磨的眼睛有多么神圣,这一幕都显得有些可爱。 “真希和真依做得很棒,及时通知了我。” 童磨刚救助两个孩子的时候,发现两个孩子虽然才三岁,但是非常要强的性格。 被家族里的人欺负到浑身是血,也咬着牙假装坚强。 童磨为两姐妹立下的第一条规定,是受到伤害就找童磨。 童磨将三色丸子向真希的方向推了推,“真希不喜欢吃这个吗?” “……喜欢。” 两个孩子肯定是非常聪明的,明明才三岁,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教导,但已经会说很多话,理解力也很强。 所以,童磨不会认为真希没有看懂刚刚发生的一幕。 哦呀哦呀,算他的一个失误吧,让孩子看到那种残酷的画面还是太失职了。 但想到这是禅院家,好像也还好了,反正两姐妹不仅见过不少残忍,自己也经受过许多残忍了。 “真希会觉得,我太过分了吗?”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摇头,但显然还有点迟疑。 “……不是,哥哥过分。” 哪怕是三岁小孩,真希和真依的性格也有所体现,真希板着小脸,似乎陷入了什么难以思考的问题。 “……不对的。” 真希抿唇,“哪里都不对。” 因为没有天赋就被欺负不对,因为被神子赏识了才能被当作人不对,因为痛苦于是自己也变成恶鬼不对。 明明对方是因为自己的恶行才受到严惩的,真希平时也绝不会可怜这些虐待她们的家伙受罪,可这一次,真希却觉得心里好像塞了棉花。 她还太小了,说不出问题所在,只是感到身体很沉重。 童磨无法回答。 唉,哪怕是万世极乐教,也没有这么小就来诉苦的信徒啊,真是到教主的知识盲区了。 【所以说,一旦视角从宏观变成微观,事情就会变得很沉重。】 童磨对系统念叨。 了解到御三家是个封建的地方,和看到御三家中的人平平无奇的一天,当然是不一样的。 “想不明白可以不想。” 童磨摸着怀里真依毛茸茸的脑袋。 “没有、也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 “可是……” 真希握紧了小拳头。 “真希暂时没有办法呀。” 童磨歪头,“所以在我这里,可以先不必做辛苦和痛苦的事情。真希会有长大的一天,等到能承担责任的时候再承担责任就好了。” “……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哦。” 童磨点头,“因为现在的真希像蚂蚁一样一下就会死掉啦!” 禅院真希:“……”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童磨哥哥有点欠揍,一定是错觉吧。 真依从童磨怀里钻出来,将三色丸子递到姐姐嘴边,“真希吃!” “……真依自己吃啦。” “真希也要好好吃饭~” 系统:【禅院姐妹真可爱啊……】 童磨:【真可爱啊~】 系统:【但心情还是很沉重,宿主,你打算拿那个家仆怎么办呢?】 童磨:【怎么办呢~】 系统:【?】 童磨:【感觉好辛苦啊,好想喝点酒。】 系统大骇:【你才十岁,不可以!】 就是知道不可以才只是说说而已嘛。 相比系统的忧愁,童磨倒是轻松很多,非要说的话,童磨只是觉得心上流过一片溪流,但触觉太不灵敏,所以只是觉得有点痒罢了。 他有些理解某位上弦二的喜好了。 每天心上都有很多东西流过去,但什么都记不住也留不下,最后都会变成莫名其妙的痒,这种时候就是要喝点酒才能让身体暖和又放松啊。 知道了禅院姐妹没什么大事,童磨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学校的,虽然离放假只剩下三天,但还是要尊重校长。 毕竟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校长室洗劫了好几遍,再不尊重的话童磨会觉得校长很可怜。 但现在,童磨决定与校长惜别几日。 “剩下几天向高专请假吧。” 童磨起身,“秋子也可以提前放假回家。” 在侍女的簇拥下,童磨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个冒犯我的家仆叫什么名字?” “名字?” 侍女们面面相觑,“神子大人,他叫禅院丑……” 童磨脚步一顿,“嗯?” “嗯……好吧,等他休息好了,我去见他。” 童磨有些新想法。 16、平平无奇禅院日常(5) 生苦。 “生下来了,是个男孩——你不知道,没等到产婆进去就生了……孩子刚一生下来,那女人就没气了。” 老苦。 “你看到他没有?真是不要脸……人家的□□都愿意钻。” “他父亲那么老了,还得指望他养着,这样的人啊,什么苦都吃得下。” 病苦。 “生了病还来伺候,你想把肮脏的病毒传到我身上吗!滚出去!” 死苦。 …… 死…… 泪水在绷带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痕迹,禅院丑蜷缩在一起。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全身肌肤大面积冻伤,死神的发梢似乎曾拂过他的面颊。 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响起。 “神子大人,他还没有醒。” 是那个恶鬼来了。 禅院丑本能般痉挛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好像又开始疼痛,恐惧在他心头蔓延。 “伤得很重呢。” 童磨的声音不轻不重。 “是他自作自受,违背神子大人的命令,这样的下场不值得同情。” 侍女冷漠的声音接着传来,“神子大人,您还是太心善了。” 童磨眉头一跳。 ohmygod你吓到我了。 童磨也是没料到,自己如此行径还能得到善良的称赞。 “能活下来吗?” “能。” 侍女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您希望他活下来的话。” 童磨:“……” 禅院家的庭院,与童磨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 一些过季的植物被铲除,这没什么让人惊讶的,总会有更符合季节、更渴望生存、更招人喜欢的花卉。 禅院家要做的,就是修剪这些植物,让他们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禅院家最大的仁慈,也只是尽量让自己慢些对这些植物失去兴趣罢了。 童磨笑了下。 “这事情我说了不算数。” 侍女为童磨打开房门。 童磨抬头,看到蜷缩在房尾,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少年。 “……都出去吧。” 童磨与禅院丑面对面坐下来。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木门打开又关上,阳光短暂地披在两人身上,童磨的影子在禅院丑缠着绷带的脸上闪动,很快随着阳光的离开消失。 房间恢复了安静。 “……” 禅院丑盯着童磨。 恐惧。 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难道这位扮作神子的恶鬼还没有审判完自己的罪行,难道他留下的所谓活路只是为了自己受更漫长的折磨? 禅院丑悲哀地发现,他是如此相信这个可怕的可能。 姓氏为禅院的少爷们,性格都十分恶劣,把他折磨到半死不活再治好,反反复复剥夺他活着的趣味,禅院丑完全相信对方会这样做。 会怎样呢? 会再被动起来吗?寒冷像刀一样刺骨,尊严被踩在脚下,在羞辱中度过之后的生活。 他会坚持多久呢? 禅院丑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他发抖的频率也变低了。 他……会死吗? 会像母亲一样死去吗? 他还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是什么感觉?” 禅院丑一激灵,抬头对上童磨空空的琉璃双瞳。 “……什么?” “濒死。” 童磨低头,他难得没有穿任何僧侣服饰,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 他从自己宽大的和服袖子中找了找,然后摸出一颗巧克力。 被塑料纸包在其中的巧克力曾经似乎有软化的迹象,微微变形。 它似乎跟在童磨身边很久了,巧克力锯齿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露出金属色。 童磨将巧克力放在地上,推到了禅院丑面前。 “离死亡很近的时候,在想什么?” “……” 禅院丑看着面前廉价的巧克力。 作为家族中廉价的孩子,他从小就有一个习惯,他从不允许自己安心睡着,每天晚上失去意识前,他都要好好排练自己明天要如何讨好上位者,甚至精心设计自己可能犯错的样子,再反复设想自己要如何抱歉。 被童磨冻到快死的时候,似乎是他有意识以来,唯一一次没有任何念头地陷入昏迷。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向童磨请罪。 “……很痛。” 他颤抖着开口了。 童磨没有打断禅院丑,静静地听着。 “很冷……又变得很热,最后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足以致死的冰不再为他带来寒冷。 他以为自己身处烈火中央。 那时候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怨恨所有神佛。 其实他从来都不信神,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要让他投入人身,却过着畜生道的日子呢? 但已经觉得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除了怨憎,好像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呢? 温暖的,好像变成旅人,在齐人高的青草中行走。 一切痛苦都被剥离,好像身边就是清泉溪流。 一直向前走去…… 直到他看到…… “……妈妈。” 泪水,滴在地面。 “……妈妈。” 痛苦,从几滴,变得汹涌。 他捂住了脸,身体垂了下去。 濒死的时候,他好像走回了母亲的肚子里。 母亲啊,母亲。 为什么你带来了我,却没有带走我? 留我一个人,六道轮回,从人变鬼。 他明明从来就没有母亲,为什么死前还是会想起母亲? 为什么痛苦总是降临在他身上。 为什么……他又将痛苦带给别人? 一只小小的手搭在了他的头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经,又是佛经,可是这世上真的有神佛吗? “凡所有相,” 如果真的有神佛,为何没有人救他于水火,为什么没有神佛纠正他的罪恶? “皆是虚妄。” 他出卖了一切,自己的尊严和羞耻,可换来的一切正如梦幻泡影,只要人轻轻戳一下就会破碎。 “若见诸相非相,” 从未养育过他的母亲,却在他生命的尽头等他,到死的一刻,原来他什么虚名与不甘都会忘记,只想回到温暖的羊水中。 “即见如来。” 如果这世上一定有神佛。 他颤抖着身体,抱住了面前的小孩。 那么……也一定是在路的尽头等他的妈妈。 “你想要什么?” 孩童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杂质,纯粹到像寺庙的钟声。 “我想要……” 泣不成声的人浑身颤抖,他被丢入巨大的迷茫。 父亲已经年迈,母亲已经离开。 身为人,他被剥夺人的资格,也犯下伤害他人的罪孽。 世上没有神佛,他的痛苦和罪恶都无处可诉。 因为不受喜爱,他从没有名字,现在的名字也只是大家为了嘲笑他而取的。 他的生活荒诞到好像什么无厘头喜剧,似乎他的出生也只是因为宇宙一个偶然的偏移。 这样的他,想要什么呢? 这样的他…… 还能够……想要幸福吗? 他怀抱的人忽然张开了双手,回抱了他。 “你似乎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呢。” 童磨的声音很轻。 在他“普度众生”的日子里,他听过无数个哭声。 禅院家的人们,眼泪似乎连接着东京湾,浮在面颊上的水,永远擦不干。 这里的痛苦,绵绵不绝。 于是童磨一遍一遍念诵着佛经。 童磨与“童磨”一样,不曾相信世上有天国存在。 但童磨知道一件事,佛经是人写的。 痛苦的人,从痛苦中超脱的人,解脱的人,轮回的人。 身处其中的人,组成世界,他们的言说总有意义。 于是在童磨的念诵下,禅院家的人们,有的将身心寄托于神佛之上,有的将他当做新的神佛。 有一些悟性高的人,渐渐明白了“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道理,不再狂热地将自己投身于信仰,而重新审视自己的现实。 但也有一些无法醒悟的人,将所有希望奉献于神佛的彼岸,彼岸愈充盈美丽,此岸愈枯败凄凉。 童磨很快意识到,禅院家的人们,咒术界的人们,是无法离开神佛的。 为了不嫉恨他人拥有的幸运,为了不沉沦于自身的厄运,人们必须为自己的宿命加上某种必然性。 我是必然受苦的,我是必然轮回的。 菩萨会普渡我。 如果菩萨不曾普渡我。 我…… “必须成为英雄。” 童磨轻拍着面前人的脊背。 “如果你认为,你今日受的苦,与原罪和转世无关,只是偶然的不幸。如果你承认,你的罪孽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今日也只有你能宽恕和拯救自己。” 直面惨淡的人生,而不借助上帝与如来。 无神论,需要比狂信徒更坚定的信念。 童磨将地上的巧克力捡起来。 “这是一个普通人送给我的,一个面对神秘的危险世界不卑不亢,英雄般的人物。” 童磨将巧克力放在面前人手中。 “那么,或许你是拥有这颗巧克力的下一个人。” “……” 童磨笑了。 “你想涅槃吗,禅院丑?” “……” “救苦救难观世音,大慈大悲观世音?” 禅院丑本能般摇了摇头。 “那么——你要寻哪一座法相金身呢?” “……我……” “嗯?” “……我想,我想自己……” 禅院丑忽然握紧了拳头。 他已经接近过死亡了。 他已经见过这生命最朽败的样子了。 还会有什么比死亡更糟糕吗?还会有什么比现在的日子更难熬吗? 一无所有的时候,连退步都是收获。 他讨厌他的名字,讨厌只生不养他的父亲,讨厌不把他当人的禅院家。 ……他更讨厌变成了恶鬼的自己。 将针扎进三岁孩子身体的时候,是他与自己讨厌的命运和姓名最相像的时刻。 他没有得到圣音,但却得到了新的机会。 禅院丑跪了下去。 “……我想,跟随您。” 跟随一个禅院的异类,跟随一个嘴上念着神佛,但从不将命运交予虚无的人。 他要成为一个新的人,他要改换姓名,赎清罪孽,趁他还未与这份肮脏的命运彻底融为一体。 他要得超度。 不得如来的超度。 他要得自己的超度。 他要成为…… 【万事极乐教建设值+5,当前建设值22】 【教派建设值达到20,技能已升级,现为蛊惑(2级),注:蛊惑满级为5级】 【恭喜宿主,请您再接再厉。】 英雄。 17、平平无奇旅行日常(6) “莲花生,这是神子大人为两位小姐准备的新衣,你帮忙拿过去吧。” 侍女将手上两件和服递给面前的人。 “好。” 被称作莲花生的青年,左额角有一块不明显的胎记,因为这块胎记,他曾经的名字是禅院丑。 目前已经由童磨为他改名,跟在禅院姐妹身边侍奉。 莲花生接过和服,“神子大人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最近一直在坚持学习,童磨为他带来的那些书,他全部如饥似渴地看着。 他满怀期待,希望神子能早点回家,这样他就可以缩在小小的神子身边讲述他这一周的收获。 神子会默默摸摸他的头,毫不吝啬地说出夸赞。 “神子大人要和同学出门旅行,三天后才能回来了。” “……这样啊。” 莲花生有些失望,但想到神子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好友,又很快笑起来,这让他面前的侍女有些惊讶。 “……你……” “……怎么了?” “……没什么。” 侍女匆匆低下头。 她只是想说,从前从没见过这家伙这样阳光的样子。 莲花生今年也才十八岁,但在禅院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很少有活泼开朗的。 大家都背负着生存的焦虑,莲花生从前也是这样,他额角那块胎记总是显得他更加阴郁,让人不想接近。 但当莲花生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他额角的胎记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朵莲花,整个人都绽放了。 ……真幸运啊。 侍女心头滑过这样的念头。 神子大人如此慈悲,又如此高尚,可惜她从前没有归顺神子,现在只能看着得到神子恩惠的人获得幸福感到酸涩。 侍女转身,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怎,怎么了?” 侍女被这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你也想幸福吧?” “……嗯?” 莲花生笑了。 “什么时候追随童磨大人都不晚哦。” = 【万事极乐教建设值+0.01,当前建设值……】 【系统,把提示音暂时关掉。】 童磨按了按太阳穴。 系统:【已为您关闭——宿主,狂信徒真是太厉害了。】 童磨没有否认。 莲花生为童磨提供了五点教派建设值,看起来不多,但对于一个不重要的角色来说,这是成为绝对忠诚的狂信徒才能提供的建设值。 系统:【真是看不出来……莲花生明明看起来并不疯狂地崇拜您,他看起来还没有秋子疯狂呢。】 童磨:【就是因为想明白了还要跟随才叫狂信徒呀。】 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得到这个称号的好吗? 童磨:【中世纪的时候,信仰上帝的教父们,甚至能够提出上帝存在的多种逻辑证明。这种能为上帝存在想出五种证明的人,信仰绝对比每天做礼拜的普通信徒坚定多了。】* 系统:【现在你虽然人不在禅院家,但是莲花生有机会就抓人宣传你,总有种把任务外包的感觉呢。】 全自动建设值加分。 可惜,禅院家已经没什么发展空间,现在在禅院家的侍从不仅不是重要角色,而且大多对童磨已有初步好感,所以童磨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响着“建设值+0.01”这种提示。 因为频率密集,且提示响很久都加不到一分,哪怕是童磨也有点受不了了。 童磨放下手,秋子递来一杯冰可乐。 “童磨大人要喝饮料吗?” “谢谢秋子~” “秋子同学好偏心!我和杰为什么没有冰可乐!” 秋子无奈地笑着摇头,从车载冰柜中又拿出两瓶冰可乐,倒好递给两人。 夏油杰:“谢谢。” 家入硝子:“秋子真是太迁就这两个家伙了,明明冰柜就在脚边。” 五条悟对家入硝子做了个鬼脸。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商议下,假期旅行如期出发。 旅行的地点最终定在大阪。 没办法,即便进入暑假,大家依旧是咒术师,哪怕旅行也要保证有紧急任务可以随时在岗。 出国是不可能了,本土又没多少选择,五条悟坚决不去京都,最后几人挑挑拣拣选择了大阪。 本次出行由五条大少爷全额包办,几人现在坐的车就是五条家的。 车内空间不小,基本的享乐物资也被置办齐全,谁来了都要说一句五条大少爷十分会享受。 比较难得的是家入硝子。 作为咒术界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虽然是为了保护,但实际上更像一种软禁。 家入硝子一直是个心态很好的女孩,但毕竟是十几岁的年纪,当然也期待和同学们一起参与暑假旅行,和闺蜜一起逛商场去精品店猜价格。 为了家入硝子也能加入本次旅行,五条悟和童磨惹出不少事端,最后才勉强让高层松口。 而与之相对的,本次旅行也变成了一次秘密旅行,被咒术界列入高危监控的项目。 “红转。” 家入硝子甩出一张uno牌,所有人视线看向童磨。 童磨:“……” 系统:【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种程度,手上的牌都可以伪装荷官了,居然一张能出的都没有。】 童磨笑而不语,默默伸手拿牌。 五条悟:“好逊。” 夏油杰:“……要用两只手拿了呢。” 因为是秘密旅行,五人没有选择公共交通方式,而是选择自驾游。 高层虽然松口,但要求五条悟、夏油杰以及童磨贴身护卫家入硝子。 这倒还能接受,反正大家本来也是一起出来玩的。 至于家入硝子原本计划的,和秋子一起逛商场的活动,五条悟是完全不介意混入其中的,唯一不高兴的只有硝子本人而已。 “几位大人,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轿车平缓停下,驾驶座上的司机探出脑袋。 “到了!” 家入硝子眼睛瞬间亮起来。 “天守阁、摩天轮、环球影城、夏日祭——我来了!” “硝子你慢一点小心崴脚啦!” “出发出发!” “大阪怎么比东京还热……” 活力满满的高中生们推开车门像鸟儿一样飞了出去,大家难得脱下沉闷的校服,连保守的秋子都换上流行的连衣裙,头上别着家入硝子送她的发卡。 被抓着手不得不向前跑的秋子回头,朝还在车上的童磨露出一个笑容。 不同于往日的腼腆,宛如向日葵一样的笑容。 童磨的瞳孔微微放大。 系统:【真美好……】 系统自顾自感慨,【秋子现在也是开朗女高中生的样子了,宿主,我们的努力果然是有用的!】 童磨看着车门。 系统:【宿主?】 童磨:【……】 ‘冬真快下车呀!天守阁、摩天轮、环球影城、夏日祭——我来了!’ ‘园子你太激动啦!’ ‘少说这些!小兰你这次非得好好陪我不可,让工藤那家伙和服部自己去玩侦探游戏吧!’ ‘好了好了说好会陪你啦。’ ‘诶,冬真,你怎么还不下车?’ “童磨,你怎么还不下车?” 童磨恍然回神。 “哇塞不会是被uno牌的失败打击到了吧,童磨?童马?冬真?” 五条悟小拇指勾着自己的墨镜,“但老子不会放水的!” 童磨垂眸笑了。 “……没有哦。” 他起身,“悟还是好好想想顶着这个没品墨镜,会不会被路人问一卦多少日元吧。”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帅的老子认成算卦骗子!” “aaa大阪半仙五条。” “就算是半仙也不会取这么土的网名!” 车门关上。 = “甚尔,家里的抽纸好像用完了诶。” 小淞原汐美巡视橱柜,发现客厅久久没有回应后站起身。 “……又出门了吗?” 她走到客厅,桌上放着甚尔昨天从超市抢购来的抽纸和鸡蛋,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明天晚上回来……” 小淞原汐美放下便签条。 与她的名字不同,汐美并不是个贤妻良母类型的女人。 一个能遗传给惠海胆头,把甚尔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迟钝的家伙。 自己的丈夫,似乎没有完全从那些危险的行当中脱离。 还不告诉自己。 很想死吗甚尔。 “妈妈?” 三岁的小海胆头抱着恐龙睡衣尾巴出现在小松原汐美身后,“爸爸呢?” “……他暂时有事出门哦。” 小松原汐美抱着小小的惠回房间。 虽然因为被隐瞒感到愤怒,但小松原汐美非常敏锐。 她前段时间有些不舒服,或许是疾病有复发的可能。 但这一切不适在吃过甚尔给的维生素后就消失了。 小松原汐美的思绪飘回一年前。 ……那双难以忘怀的,七彩琉璃一般的眼睛。 小松原汐美敛下眼中的思绪。 她相信甚尔,既然甚尔已经答应她回归家庭过普通生活,那就不会轻易违背诺言。 但是不能助长丈夫什么都不说就往外跑的歪风邪气。 “妈妈。” 惠仰着小脸,“我今天在幼稚园,交到了新朋友。” “是吗?不愧是惠。” “是比我高一年级的姐姐哦。” 小松原汐美的心绪在儿子稚嫩的声音中平息下来。 “惠真厉害呢,如果惠想的话,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玩哦。” 惠高兴地点头。 “到时候,可以请姐姐吃爸爸做的蛋挞吗?” 小松原汐美被萌化了,额头抵在惠的额头上,好像碰到了一团棉花,“当然可以啦。” “那惠今天认识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惠被妈妈逗得脸红,认认真真回答: “她叫——伏黑津美纪。” “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18、平平无奇旅行日常(7) “这也太甜了。” 家入硝子尝试品鉴了五条悟倾情推荐的特制大福,一把抢过秋子的柠檬水猛灌几口。 一口下去能正步踢到东京。 “话说,你们刚刚是去处理了什么诅咒师吗?” 家入硝子晃了晃手上的叉子,“上个卫生间去那么久。”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家入硝子的敏锐并不惊讶,两人耸了耸肩。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的诅咒师,非常弱诶。” 五条悟十分挑衅地挑眉,“暗杀珍贵的反转术式就派出这样的货色吗?” “……真是的。” 家入硝子的好心情有些受到影响。 从高层说要把这次旅行变成秘密旅行的时候,家入硝子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高层不说还好,高层额外强调的话,自己的旅行信息一定是在暗网上乱窜。 现在查本次的旅行攻略,上暗网看杀手们的出行计划可能比看她的备忘录更详细一点。 “怎么说呢,连我都不太意外。” 夏油杰搅拌面前的拿铁,“短短一个学期,高层们是什么样还真是有目共睹。” “是烂橘子,烂橘子啦。” 五条悟强调,“说不定他们是把我们当洗地机用,‘不小心’把旅行计划泄露出去,然后让我们在旅行的时候顺便清扫一下这些诅咒师,这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咒术界都干净不少。” 童磨:“好聪明哦,物尽其用。” 五条悟:“……喂。” 不要这么快接受自己变成洗地机啊! 家入硝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提拉米苏,“真烦啊,从确定要一起出门开始,就不停问我们的计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把我们关起来算了。” 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头,将超甜版大福扔进嘴里,“和烂橘子交涉真是让老子要枯萎了。” 夏油杰忍不住吐槽:“你枯萎什么,主要是童磨在和这群老人交涉吧?” 童磨歪头,“我倒觉得这些叔叔爷爷们都很喜欢我呢。” “……” 家入硝子抿唇没有笑出声,但五条悟已经忍不住了。 “哈——他们都哭着求到老子门口让老子把你带走了,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童磨眨眼,“是真的呢,去到叔叔爷爷的家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最开始他们是有些拘谨啦,后面都抢着拿出好东西让我带回家。” 童磨笑眯眯,“直哉还承包了小鼻屎之后十年的草料,他果然是我很欣赏的后辈。” “哈哈哈哈哈——好诶!” 【从喜欢开始没有一句话是不夹带私货的啊,宿主。】 系统啧啧感叹。 且不说那群高层了,单纯就禅院直哉来说,首先,小鼻屎本来就是人家的马,是童磨非要把马抢过来还硬给人家改名。 其次,禅院直哉到底哪里是童磨的后辈啊。 系统:【想想你前段时间……凌晨三点捧着自己的遗像倒挂在高层床头、把小鼻屎拉去和直哉同吃同住、偷禅院直毘人的酒泡了校长放进保险柜里的珍藏茶叶、在高层的儿子和女人上床的时候刷新在他们床底……】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这只是童磨所作所为的冰山一角罢了。 难怪最后高层来不及开会批流程就下发了允许几人出门旅行的许可。 这段时间高层们家中的速效救心丸都变多了啊! 系统:【宿主,你其实对我很宽容啊!】 童磨:【哦呀呀,笨狗狗系统才发现这件事了吗,果然还是没有学会握手的智商水平呢~】 系统:【……】 它就多余夸童磨一句!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或许是想起了前段时间童磨是怎么折磨那群烂橘子的,家入硝子心情又好了起来,她一把抱住秋子的手臂,“明天去环球影城我一定要大买特买!” “硝子你抱得太紧了……我们下午去逛街吧?我之前看到有一家很火的塔罗咖啡馆,我很想试试诶。” “塔罗吗?来帮我占占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两个失德男高好了。” “硝子好过分——我和杰酱哪里失格了?我们可是最强双子星,画进漫画会在人气排名前三的那种~”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 “那悟和杰可要小心哦。” 童磨却很认真地点点头,“人气排行榜很高的话,作者想要捞钱跑路的时候最先拿你们开刀了。” 五条悟:“我们吗?” 童磨:“现在少年漫作者的精神状态都很神秘,死得其所就算了,万一死得很莫名其妙岂不是很可怜?” 五条悟:“哇塞诅咒哦,童磨身后要飘出咒灵了。” 夏油杰:“拿来给我吃掉,感觉是强度不错的咒灵呢。” 童磨鼓了鼓嘴,“我说真的哦~” “不过。” 童磨伸出食指晃了晃,“我的咒灵一定是冰淇淋味的。” “咒灵都是呕吐味。”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杰。” 童磨一本正经看向夏油杰,“你怎么知道是呕吐物的味道。” “……你吃过呕吐物?” 夏油杰:“……” “打一架吧,童磨。” = “他们就这样在甜品店坐着聊天啊?” 蒙面的诅咒师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我们都盯了这么久了,还不动手?” “急什么,你想在最强双子星手底下抢人吗?” 另一个诅咒师递给身边人一瓶苏打水。 “就算是反转术士的拥有者也会上厕所吧,五条悟又不能进女厕。” “……那我们就能进了吗?” “二十亿日元还不够你当一次变态啊?” 说完,诅咒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对你真的不够吧,加茂,我真是搞不懂你一个御三家的家伙,怎么也会进入这个行当。” 姓加茂的诅咒师耸肩,“少来了,加茂都没落了。现在五条有六眼,禅院也有一个慈悲神子,我们加茂家的老人可是每天急得团团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沦落到和我们这群亡命之徒抢饭吃的地步吧。” 诅咒师拍了拍加茂的肩膀,“多多关照老弟我啊。” 加茂翻了个白眼,但心底十分受用这种恭维。 御三家的末流咒术师去当诅咒师不算惊世骇俗,但像他这样还算有水平的,只要能在大家族里混一口肉,大多不愿意加入诅咒师这个朝不保夕的职业。 想到这个,加茂心底又有些发毛。 真是的,他也不想啊,要不是自己那个叔父……出了个车祸脑袋上缝了几针,简直是性情大变,逼得他在本家都混不下去了。 他又沾了赌债,没有高收入的话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出来干诅咒师这么危险的工作,还冒险接了反转术式拥有者二十亿日元的悬赏。 但以他的水平…… “说实话,你应该快要有特级咒术师的水平了吧?” 身边的诅咒师伙伴又开口,“说什么神子,现在不过是一群高中生而已,说不定在你手下都过不了几招。” 那还是夸张了。 但加茂没有回答,似乎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假设。 “喂,加茂,你说你成功完成这个悬赏后,你本家会不会惊讶到晕过去啊?” “我……” 我倒也没这么有本事。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鼻尖萦绕着一种甜香的味道,不知不觉让加茂陷入同伴编织的幻想。 “他们都惊讶后悔得不得了吧,兄弟,到时候你被请着回家,可别把我供出来啊。” 加茂的喉结滚动,整个人好像飘在空中。 “诶你说,到时候这二十亿算什么啊,我可听说了,五条悟一间衬衫就要花费十亿。你要是顶着压力完成了这次任务,恐怕以后再也看不上这点钱了。” 是吗? 是啊……如果自己能战胜五条悟,不就说明他才是御三家最值得培养的年轻一代了吗? 到时候,车子票子还有女人,他就算在赌场花掉几百亿都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还有那个逼他不得不东躲西藏的叔父,等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一定会…… “加茂。” 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在加茂耳边打转,“反转术式那小姑娘去上卫生间了诶,你的机会来了。” ……我的机会。 我的机会—— 功成名就、数不完的日元、奢华的生活、众人的追捧…… 加茂的眼睛红了。 我必须要抓住这次机—— “喂。” 刀刃插入血肉的声音在加茂耳边响起,让人上瘾的甜香味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加茂猛然回神,好像刚从美梦中苏醒。 “真自大啊。” 懒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加茂慢半拍回头,映入瞳孔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你……” 加茂迟钝的脑袋终于慢慢恢复运转,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天与暴君!” 同伴的身体软软地倒在面前,加茂只一眼就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和天与暴君抗衡的本领,他整个人失去力气,完全不明白这个任务怎么会把禅院甚尔这家伙吸引过来。 这家伙……不是说,不是说他找了个普通的女人,退出咒术界了吗? 加茂的后脖颈被抓住了。 “等,等等!我们之间没有冲突吧,我,我可以给你钱——” “闭嘴。” 甚尔抬手将人打昏过去。 甜品店中,童磨摩挲着念珠的手顿了一下,似有所感地看向甚尔的方向。 “……还真让这小子猜对了。” 甚尔像拎鸡仔一样把人扛起来。 为了给妻子换到救命药,甚尔和童磨立下三个约定。 其中一个,是在妻子彻底痊愈前成为童磨的打手。 当然,童磨十分有底线,工资很高,且几乎不用上班。 这次甚尔的任务很简单。 不是保护家入硝子,也不是清扫诅咒师。 而是寻找这群接任务的诅咒师中,是否有情况特别的人。 甚尔接到这个任务莫名其妙,问童磨什么叫情况特别的人。 然后童磨那小子摸着下巴告诉自己不知道。 那小子怎么说来着—— “不对劲的人一眼就能发现了,我完全相信甚尔的能力哦。” 甚尔:“啧。” 甚尔闪身离开。 甜品店中,家入硝子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 “我回来了,我们去那家咖啡厅吧……诶?你们在走神吗?” 座位上,五条悟、夏油杰和童磨,三人齐刷刷看着窗外同一个方向。 “……没事。” 夏油杰最先转过头,但神色和之前的轻松有些不同。 “当然没事啦。” 五条悟也收回视线。 刚刚,他的确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来暗杀的诅咒师是小虾米的话,刚刚那股一闪而过的力量就是蓝鲸。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放心,老子和杰可是最强。” 如果那家伙是暗杀者的话,的确十分麻烦。 但那种水平的暗杀者,这样完全不在意地放出信号又随便离开…… 要么,他不是为了家入硝子而来,也没有恶意。 要么,对方在挑衅。 五条悟磨了磨后槽牙。 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和杰,可都不是摆设呢。 19、平平无奇旅行日常(8) “你抽的牌卡是皇帝逆位……你或许过着很富裕的生活,性格也相对强势任性,但要小心埋藏在现在生活当中的危机,一旦遭遇打击,一切美好也有可能毁于一旦。自大和鲁莽的决定都是绝对不行的,也需要注意细节,了解多方信息。” “如果能有更谨慎清醒的认知,并且摒除傲慢自大的问题,真正掌握权力和命运也未尝不可……” 五条悟挑眉,“我?” 负责解读的女人看着五条悟的帅脸逐渐升温,“牌,牌上是这么说的啦。” 五条悟耸肩,把夏油杰拽过来,“到你!” 夏油杰对这种没有科学依据和咒术背书的小游戏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抽了一张牌卡。 “嗯……月亮牌。前路有些晦暗不明,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巨大危机,这些危机更多对应着精神的层面,平时要注意放宽心,不能钻牛角尖。如果能现在就察觉问题并及时补救,或许会得到保佑,逢凶化吉。” 五条悟大笑,“你也很逊啊杰!” 夏油杰无语,心里升起一点微妙的胜负欲,他把童磨抱上占卜台。 “你来。” 童磨:“……” 他随手一抽。 “……诶?抽到广告牌了?一般抽到这张牌意味着前路正如一张未画就的地图等待你自己书写啦……但客人也可以选择重新抽一张。” 五条悟:“这个倒是蛮准的嘛,但老子和杰的肯定是有问题。” 他们可是最强。 夏油杰强行抱走了想再抽一张的童磨,家入硝子和秋子终于挤了上来。 “……真是的,说什么对这种流行占卜不感兴趣,结果就你们三个男生跑得最快,我和秋子还没玩呢。” 五条悟完全不在乎家入硝子的指控,“老子是皇帝,当然有优先权!” 家入硝子翻白眼,“是逆位皇帝,昏君。” “昏君也是君,不管怎样老子是最强。” 童磨:“君也是昏君,不管怎样都是头重脚轻,看起来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束缚起来的无能皇帝。” 五条悟:“拖下去斩了!” 负责抽牌的塔罗师有些尴尬地笑着,一边为这群高中生嘴里的台词感到中二,一边感到微妙的羡慕和幸福。 “你们是同学们,看起来关系真好啊。” “我?和他们关系好?姐姐你看走眼了。” 家入硝子反驳,“他们都是无聊的糟糕男高。” 说完,家入硝子视线下移到童磨的小脸,“……和糟糕的小学生。” 童磨:……? 系统:【是文盲,宿主的学历水平是0。】 童磨:【好惊讶,现在我们两个之中有两个人没有学历了,让我们继续互相伤害吧。】 系统不说话了。 “你抽到了女祭司呢……代表你是一个很聪明,而且审时度势能力非常强的女孩。” “嗯嗯!” 家入硝子开心地配合。 都是咒术师了,她倒也不怎么把这些占卜结果放在心上,让她感到快乐和新奇的是能够出门玩,在塔罗咖啡厅消费这件事。 “但是女祭司也是一张代表着静止和孤独的牌,就像牌面展示的这样,一位沉静的女性独自坐在仿佛学校的两根柱廊之下,虽然手中把持着代表智慧和能力的书卷,但并没有向外界完全展示的机会。” 塔罗师向家入硝子展示这张牌,“整体画面呈现蓝色,好像萦绕着淡淡的悲伤,作为有能力且清醒独立的女祭司,同时拥有着安宁和无法摆脱的孤独与被动。” 家入硝子:“啊……” “但对应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当然就是聪明冷静,又像月亮一样美丽的意思啦。” 家入硝子:“啊!好耶!” 吓她一跳,刚刚塔罗师说话的时候,莫名给自己一种预言的感受呢。 果然是人气不菲的塔罗咖啡店,只要点一杯咖啡就可以抽牌玩,咖啡好喝,塔罗师又十分会布置那种精致的神秘氛围,因此才客源不断吧。 ……总不能是因为这塔罗师真的有点本事吧? “还有最后一位。” 塔罗师看向秋子,却看到面前这位女孩摇了摇头。 “我皈依啦,所以就不参与这个咯。” 秋子温和地笑着。 塔罗师:“……?” 不太理解,年纪轻轻说什么皈依呢,知不知道要参加过正式的仪式拥有法名才能算皈依。 ……但算了,这群孩子一看就是正中二青春的年纪呢。 “总感觉我们的牌好像都不算很好。” 家入硝子有点不甘心,她托着下巴,“姐姐,每天来这边抽到好运牌的人会很多吗?” “每一张牌都有好处与坏处,来自华国的周易有一句话,‘吉处藏凶,凶处藏吉’,这就是占卜和生活的道理哦。” “哇哦……” 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很有大师风范。 家入硝子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干这行多久了?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当占卜师啊?” “嗯……这个问题……” 塔罗师摸着下巴思考,“我就是很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呢,我在这家咖啡店已经做塔罗师八年了,期间遇到过不少苦恼的客人,也有很多年轻人像你们一样,充满活力,抽卡只是为了娱乐。” “那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冒犯神明?” “嗯?” 塔罗师笑了,“哎呀,你们是抱着很糟糕的念头来问卜的吗?” “神明没有那么小气,只要是抱着正确善良的想法,偶尔随便问问,神明不会生气,只会为你们这群可爱的中学生降下指示,希望你们前途坦荡呢。” 塔罗师还蛮喜欢这些孩子的,不说别的,这群孩子一个一个都长得十分可爱帅气,说话虽然有些中二但也很懂礼貌,正是人生中最有活力的时间。 “再抽一张牌,看看大家如何逢凶化吉好了。” 邀请家入硝子再次抽牌。 系统:【这个占卜师姐姐人很好诶。】 童磨:【何以见得?】 系统:【这家店的角落藏着好几只蝇头,咖啡师的肩头也趴着两只,但这个占卜师身上却一只都没有,说不定真是什么大师呢?】 童磨:【嗯……】 系统:【你怎么看?】 童磨:【你是想提醒我,她说的卜辞可能会应验吧?】 系统:【老板在上真的不是我说的!】 嗨呀。 占卜呢,是一种学问,但更是一种自我对应的学问。 用刚刚占卜师的话送给任何人,都有可以对应的信息。 但童磨认为,这恰恰是预言或占卜的价值所在。 如果听了卜辞,能够对应到心底之前自己没有发现的空白,那么这次占卜可以说得上收获颇丰,凶也是吉。 但更好的是,如果能够听了卜辞,感受到吉处藏凶凶处藏吉的道理,领悟现有的缺陷,活在当下,那就是上上吉卦了。 所以是吉是凶,能否凭借预言改变避开祸事,不在卦师水平高低,在心的一念之间。 就算眼前的塔罗师真的是从不失手的大预言家,如果当事人不察觉到牌卡中蕴藏的点拨,旁人知道了这不是假话,又有什么用呢? “命运之轮。” 塔罗师接过家入硝子新抽出的牌。 “一张很特别的牌呢。” 塔罗师笑着看向面前几人。 “命运之轮对应的数字是10,是一个特别的数字,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塔罗师摸着下巴思考,“因果循环,命运流转,人虽然没有胜天之力,但可以静观内心,参悟玄机,理解命运自有定数和安排,接纳命运馈赠的好礼。” “听起来像是什么都干不了,要等好运才能破解的一张牌。” 夏油杰撑着下巴,“要不要买点幸运物戴在身上。” “哎呀,没必要啦。” 塔罗师收回牌卡,“你们都是小孩子,成长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姐姐我今年三十五了还觉得自己是装大人呢。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开心、正直,然后把处理不了的问题丢给大人就好。” “这样,就是最大的好运和命运之轮啦。” “……” 五条悟捏了捏手上的毛绒绒钥匙扣。 离开咖啡店,所有人都得到了塔罗师的馈赠,五条悟更是打包了十个小蛋糕,看来对那家咖啡店甜品师的手艺十分满意。 “……还蛮可爱的。” 夏油杰冷不丁开口。 “难怪帖子里都说很推荐这家店,饮品和甜品都很好吃,那位姐姐也非常温柔可靠。” 没有人提起塔罗师最后的话,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咒术界这个地方,不存在可依靠的大人,也不存在什么好运。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温柔包容的话时,还是让人感到动容。 “……星星诶。” 秋子小声开口,大家顺着秋子的视线抬头。 或许是最近天气很好的缘故,今天晚上的星星在城市中还算明显,最大最亮的那颗或许就是北极星,高高挂在大家头顶,看得久了仿佛触手可得。 “诺。” 童磨抬手,将刚刚从摊贩处买来的东西递出。 “……诶?” 五条悟接过童磨递来的仙女棒,“童磨,你果然是小孩子吧,什么时候买的玩具?” 几人蹲在大阪街头,因为夏日祭的关系,身边有不少穿和服的人,大家都拿着糖苹果和仙女棒,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少年人脸上。 “……真幸福啊。”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点燃的小女棒,火花四溅,在她的瞳孔中噼里啪啦撞出一片光。 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假日旅行的。 如果是下个假期,五条悟和夏油杰彻底坐实最强双子星的身份。 如果没有童磨大闹高层,没有得到出行的批准。 如果没有秋子,没有同性闺蜜陪自己逛街说小话…… 仙女棒熄灭了。 家入硝子垂下眸子。 ……一切都刚刚好。 任何条件少一点,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幸福了。 正常的青春,是这样吗? 伙伴。 “锵锵~糖苹果~” 五条悟不甘落后地手持五个糖苹果登场。 打闹。 “悟,这东西太甜了。” “哪怕你是杰我也要说不吃甜是没品的。” 烟花。 “再买点仙女棒吧,好漂亮哦,刚刚都没有拍照片。” 夏日。 家入硝子笑起来。 青春—— “硝子,快来拍照!” 是,我的青春啊! “来了!” ——一次平平无奇的假日旅行.记 20、山雨欲来(1) 九月。 高一的第二学期开启。 “童磨——说好的假期一起,怎么一从大阪回来你就没有人影了!” 五条悟挂在凳子上,“连姊妹交流会你都不来参加。” “我是旁听生,悟。” 几个月的时间,童磨身高拔高不少,稚嫩的娃娃脸倒没什么变化,搭配那双七彩眼睛像狗血霸总文里的天才小孩。 “旁听生是不需要为校争光的。” 童磨耸肩。 “说起这个,京都那边的家伙真是弱到爆啊。” 五条悟往嘴里扔了一颗糖,“你说是吧,杰?” “确实一般。” 夏油杰手里拿了本漫画,“明明都进入九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你不来,秋子也不来,本来歌姬说不定能找到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现在好了,她是最弱的。” “歌姬?” “庵歌姬,是京都咒术高专的学生。” 夏油杰放下漫画书走过来,“倒是你,假期在做什么?” 童磨摸了摸下巴,“禅院家很需要我呀,我当然也很忙。” 五条悟的笑容弧度不变。 “忙着被软禁吗?” “……” 系统:【支持宿主找五条悟告状,让五条悟一拳锤爆烂橘子。】 童磨:“软禁吗?我觉得是禅院的大家喜欢我到不得了,所以舍不得我再出门啦。” 五条悟没有动,眼神依然锁定童磨。 “……唉,悟,我们不太一样啦。” 童磨看糊弄不过去,只好叹气。 “六眼呢,是正儿八经的五条家家传术式,是可以像射线扫描一样把大家看清楚的厉害东西。” “但是我呢,只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啦。”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少来,能看穿咒灵形成原因的眼睛可不简单。” 但如果这双眼睛的功能只是这样,童磨的确配不上神子的名号。 咒术界的大家心知肚明,第二位神子,只是禅院家的营销产物,就算童磨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成长速度,大部分人心中还是有杆秤。 天赋?再高的天赋能比得上六眼神子吗? 现在成长很快?那么上限也很高吗? 但禅院家需要这个神子,大家也不会触禅院的霉头。 可是童磨太过分了,他完全是在咒术界胡作非为,虽然童磨做的事情很好地卡在了大家的底线上,但享受惯了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们,又怎么能接受有个小孩一直在自己头上乱蹦呢? 从大阪回来后,童磨的生活空间被严格限制在禅院本家内部,并且为他请了一位“礼仪教师”。 虽然这位教师没能任职多久就自称年纪大了主动辞职,但童磨好歹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勉强达到了让高层满意的效果。 但这份满意很快也大打折扣。 无他,五条悟居然问到了他们面前,问童磨的去向。 五条家会诞生六眼神子,这是已经传承了千年的事情,但高层们觉得,没有哪一位六眼神子是像如今这位神子一样让人头疼的。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乖孩子,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和长辈作对、唱反调、自以为是,简直让人烦心。 其实这都是小问题,一个顽劣一些的神子不是不能接受。 可没有人能接受六眼神子和被扶持上位的“神子”搅和在一起。 五条悟可以强大,也可以看不起咒术界所有人,哪怕他变得恶毒,沾染不良习俗,这些大家都能忍受。 大家唯独不能忍受,一个手上有人可用、有实权,有政治头脑的最强。 “在家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 童磨撑着下巴,“我觉得,之前自己的确太任性了。” 五条悟:“哈?” 童磨:“应该谨慎一点呢~” 系统:【倒不如说,真的很惊讶你会愿意配合……】 童磨:【因为有新目标了嘛。】 童磨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对新结识的朋友也没有多么亲近的感觉——知道大阪之旅。 童磨不觉得自己是在身边的人身上找别人的影子,但他不得不说,在和几人同游的无数个瞬间,他都恍惚回到未穿越的时候。 和高中生侦探,以及青春洋溢的女高中生,享受着难得的惬意和快活。 但一切又是不同的。 家入硝子出门一趟,会遭遇连绵不绝的刺杀。 五条悟和夏油杰可能会在夏日祭玩到一半被叫去出任务,为了保护家入硝子的安全,她必须跟着一起去,直到凌晨才能回到酒店。 快乐中总是掺杂着沉重和忧伤,这不是下达任务的某个咒术师的错误,也不是任何一个高中生的错误。 这是整个咒术界的错误……甚至,这是这个世界的错误。 咒灵不断衍生,咒术师永无宁日,普通人永远被笼罩在无知和危险的帷幕之下,所有所谓的“正常”都是悬崖边上的羽毛。 只要清风就会永坠深渊。 童磨:【我是个非常守规则的人,如果我在鬼王手下干活,我就会乖乖服从上下级制度,过好自己的吃人日子。】 系统:【……喂。】 童磨:【但可惜,我没有在鬼王手下工作,反而在这个更糟糕的体制中工作。】 在鬼舞辻无惨手下,虽然要面对一个心思敏感情绪暴躁的无能上司,但上司的胆小怕事和寿命很好弥补了这一点,上弦下弦们需要做的工作,平均下来每年都没有几件。 唯一的主线任务是找一朵不知道在哪的花,只要每隔几年向上司说一下真的找了但没找到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摸鱼。 咒术界可不一样。 要好用,还要听话;既要聪明,又不能有自己的心思。 要像驴一样转个不停做任务,有永远得不到挂在头上的那根萝卜。 太糟糕了,连童磨这样擅长适应的好脾气都受不了。 【所以,要改变嘛。】 要改变,就要先观察。 糟糕的公司怎么可能团结,看起来一股绳的管理层其实早就暗自拉帮结派,彼此勾结。 作为职员,既不能辞职,又希望公司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当然只有先装孙子。 童磨手中的金扇“唰”一声张开,“悟,要是你是杰就好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脑袋上同步冒出问号。 “感觉夏油杰更适合当政治家一点,如果同时有五条神子的地位和夏油杰的政治潜能,说不定会叫咒术界换新天呢。” 五条悟撇了撇嘴,“我难道不行吗?” 童磨:“什么!难道悟不是大福成精吗,原来悟脑袋里是有脑仁的!” 五条悟伸手敲了童磨的脑袋一下,“好好说话!” 但五条悟难得反思了一下,对于这位最强,反思可是一件比猪会上树还要难得的事。 “老子的确不想和那群烂橘子多说话,每次和他们说话,老子都要睡着了,他们还在第一第二第三,最后什么信息都说不出来。” 夏油杰在旁边开口:“也不要默认我会搞政治,我也不想和这群家伙对话。” 童磨摇头,“我是说你的政治潜能,就是……关注社会民生的那种嗅觉哦。” “有社会责任感,会思考理想的社会图式和人之间的关系问题,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特别能忍。” 金扇遮住童磨下半张脸,嘴巴被遮住后,这双七彩眸子里的冷漠就显得格外明显。 “什么都能吃得下,把这份耐力用在观察和构建政治上,比用在思考正论上更能成事。” “……” 夏油杰没有反驳。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这个假期回了家里一趟。 父母老得很快。 或许是他们的孩子实在不合他们心意,心里惦记的事情很多,也就很容易变老。 大概是他们太久没见了,父母没再提反对的话,反而做了不少他爱吃的东西。 在他回来上学前,母亲欲言又止很久,最后只是炸了很多鸡腿让夏油杰带来学校和同学分着吃。 关系一下缓和下来,可是夏油杰知道,他们彼此心里都还有气。 这一次回家,夏油杰重新思考了他的正论。 他无法忘记和童磨出任务时童磨对他说的话——他的正论,是被明事理的弱者保护的。 如果他遇到的弱者都是像父母一样的人呢?永远都无法理解什么是咒术,即便被保护也只会埋怨他的不懂事。 ……甚至更糟糕呢? 夏油杰能拥有保护弱者的观念,说明他的父母还算是正常人,就算固执或者坚持己见,也不会因此随意中伤。 但如果是更落后的观念,更让人寒心的表现,甚至反过来攻击咒术师,那么会是什么样呢? 夏油杰想不明白,但他不是蠢货,他知道自己的需要思考,需要新的出口。 童磨没有理会陷入思考的夏油杰,他撑着下巴晃脚。 可惜他的惬意没能持续多久。 “童磨大人。” 辅助监督出现在门口。 三人的视线都朝辅助监督看去,门口的人似乎感到压力,擦了擦汗。 “……有一个任务,一级咒灵,因为总部的安排出了些问题,现在要麻烦您现在出发前去祓除。” “出了些问题?” 五条悟皱眉。 “……是,原因说起来比较复杂,还请您快点动身……” “怎么不叫我和杰去?” 五条悟挑眉,“一级咒灵,童磨还没有评级吧?” 年龄太小,童磨尚未参与评级,实际上也没有出任务的要求。 这是高层的刁难和利用。 反正禅院家也想展示神子,反正童磨也确实好用,那就让童磨工作好了。 都是咒术界了,谁在意童工违法。 “那个……上面说,您和夏油大人有别的任务。”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而且任务紧急,我必须现在就带童磨大人出发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 “好了,我先去了。” 最终是童磨自己出声打破了僵局。 他起身,念珠在身上碰撞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夏油杰忍不住低头吐槽,“带这么多东西在身上,出门不会很累赘吗?” 童磨没理他。 这种不做教主的人不懂教主时刻保持风度的辛苦。 “劳烦,带路。” 21、山雨欲来(2) “我们本次的任务地点在肿瘤医院,咒灵形成的原因预计和病痛折磨等因素相关。” 童磨闭着眼默数念珠。 “幸好这个医院的人流量不算大,考虑到咒灵是一级咒灵,现场已经做了封控,等我们到了之后直接进去就好。” 106、107…… “……啧,童磨大人,你听到了吗?” 108。 童磨睁开眼。 他不笑的时候,身上那种冰冷的神性就会像寒气一样渗透出来,正如他的咒术。 任务由两个辅助监督接力。 熟悉的辅助监督将他从学校里接出来后送进车里,送他去现场祓除咒灵以及记录过程的是另一位辅助监督。 童磨没有见过他。 “童、磨、大、人。” 辅助监督与其有些不耐烦,“您听到了吗?” 童磨终于笑了。 “这样讨厌我还不得不使用敬语,你真是可怜到可爱了。” “……什么?” “这么大年纪还做底层工作,真可怜~” 轿车一个急刹。 “我们到了吗?” 坐在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双手攥紧了方向盘,用力的模样让童磨挑眉。 “便秘了吗,大叔叔?” “你!” “怎么了?大叔叔你完全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以及拉不出屎正在努力的样子啊。” 金扇张开,童磨像模像样扇了扇,“虽然是神子,但偶尔也会不理解大家的爱好呢,当众拉屎什么的……” “谁当众拉屎!” “没有吗?” 童磨笑眯眯,“叔叔,我以为是你的脑袋和屁股装反了呢。” 一直在这里喷粪。 “……我们到了。” 辅助监督闭上眼,忍下了心中的愤怒。 童磨认真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一副仔细观察的样子。 “……啊,抱歉。” 童磨拉开车门。 “因为叔叔你脸上都是麻子和褶子,还有口臭,刚刚我是真的以为叔叔你身体构造长反了,真是太不小心了呀。” 童磨下车,“抱歉抱歉……” 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喂了童磨一口尾气。 “……跑这么快。” 系统:【宿主你嘴好毒啊。】 童磨:【什么呀,我是真的没有观察出来,又不是故意的。】 系统:真的吗?我不信。 但系统还是选择了闭嘴。 它可不希望战火转移到它身上去。 如辅助监督所说,这座肿瘤医院已经清场,童磨抬手布下帐,看着笼罩着医院青黑色的不祥。 童磨收起了笑容。 真是庞大的力量。 ……一级咒灵,吗? = “童磨——诶,童磨人呢?” 家入硝子一边按着后脖颈一边出现,“不是开学了吗,怎么还是没人影?” “出任务去了。” 五条悟往嘴里扔了几颗巧克力豆。 “……一开学就让小孩出任务啊。” 家入硝子走过来,顺手拿走五条悟剩下的零食,“真不做人。” 家入硝子棕色的短发有些长了,半边垂在耳侧。 “硝子,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 “不要,我最近在控制饮食。” 家入硝子随口敷衍,“油腻食品吃多了,总感觉最近精力都变差了。” “那是因为硝子最近总是熬夜吧?” 家入硝子耸肩。 “对了……” “……那个,抱歉。” 熟悉的辅助监督又刷新在教室门口。 “……嗯?”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一些,“你这家伙,不是跟童磨出任务去了吗?” “因为童磨大人的任务是临时更改的,所以是别的辅助监督完成后续的对接。” 门口的辅助监督苦不堪言,“我现在来是……又有一个紧急任务。” ……什么意思? 家入硝子皱眉,放下了从五条悟那里掠夺来的巧克力豆。 “紧急任务是批发的吗,一天来两个?” 咒灵生成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很多固定的区域,譬如医院、学校,会频繁刷新咒灵。 咒术界有窗的监督,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么多紧急任务。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辅助监督擦了擦头上的汗,显然累得半死。 开玩笑,任谁大夏天正在家躺着打任天堂,忽然被上司紧急电话叫出来工作,都会变成这种狼狈模样。 三十五度啊,三十五度,今天东京三十五度,他还要穿上全套西装。 知道咒术师们命苦,但辅助监督觉得自己的命苦程度也不遑多让。 “这次是准特级咒灵,所以需要五条大人和夏油大人一起出发,车已经来了,我已经通知了夏油大人,我们要即刻出发。” 五条悟皱眉。 ……他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怎么就这么巧呢。 就算有个一级咒术师忽然无法工作,也应该先协调他和夏油杰出任务。 毕竟他们是正儿八经的高专学生和最强,虽然还没有明确下达评级,但必然有特级咒术师的水平。 但偏偏选了童磨,偏偏在选了童磨后就来了个准特级的紧急任务。 就好像知道有个准特级的紧急任务等着,所以之前不能把最强派出去一样。 “两位大人,这次任务地点涉及的无辜民众有些多,咱们真的得出发了。” 辅助监督的汗流进了眼睛里,他不得不摘下眼镜,感到眼球一阵涩痛。 “……知道了。” 五条悟站了起来,将剩下的巧克力豆全扔进嘴里。 “算了,晚上一起吃海鲜,我叫五条家送到学校来,去我宿舍一起吃。” 家入硝子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摆弄手机。 [秋子,还不来学校吗?] 聊天界面上,从昨天起就显示未读状态。 家入硝子皱眉。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五条悟斜靠在座位上,夏油杰接过辅助监督的平板。 “学校生成的咒灵?” “九月份,不少高中就会进入模拟考阶段,毕竟来年一月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辅助监督解释,“学校生成的咒灵,从九月开始就会逐渐变多,等级也会偏高。” “但今天才刚开学吧。”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摸了个棒棒糖,“况且,这不是常规咒灵吗,怎么会变成紧急任务。” 你问我,我问谁? 辅助监督叹气,“可能是窗那边的失误吧……” “干不了就换人,难道等着老子求他好好工作吗?” 五条悟声音冷冷的。 “……是人哪有不犯错的呢,还请两位大人谅解一下……” 辅助监督只好说着陪笑的话。 实际上他心底也在吐槽。 干不了别干,什么都检测不到,那还要窗干什么? “我们到了。” 任务地点离高专不近,辅助监督开车很快,但也花了半个小时。 夏油杰和五条悟下车。 这似乎是所私立学校,地址比较偏僻,因为开学的关系很多人都围在这里。 “……喂,不做现场疏通吗?” 夏油杰也皱眉了。 这可是准特级咒灵。 “……不应该啊。” 辅助监督连忙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什么?太紧急了没有完全做好疏通工作?这是什么借口?” “……什么?让我们的咒术师自己进去?等等……只能这样了?” 辅助监督只好放下手机。 “……咒灵位置在女生宿舍三楼的盥洗室,那栋楼已经将人员清空了,但因为任务比较紧急,其他人员没能来得及做疏散……” “搞什么啊?” 五条悟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实在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但这次只能请两位大人……” “还等什么,快走。” 夏油杰眉头紧皱。 五条悟咬碎了嘴里的糖。 “……算了。” 学校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不知道后勤人员是怎么做工作的,没有完全清场就算了,清空女生宿舍的理由还是有人要闹自.杀。 这种事本来就是高中的头条新闻,女生宿舍很快被围了起来。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学校又是住宿制,不少来帮忙的家长也跟着围堵在宿舍楼下,哪怕老师出面也无法疏散。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人群中发酵,乱糟糟的,让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现场被迫花了些时间。 “真是……” 夏油杰撑着脑袋,忍住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好不容易和五条悟到了女生盥洗室门口。 “……操。” 然后还是骂了出来。 “这他妈也算准特级咒灵?” 五条悟气笑了。 “这他妈也算紧急任务?” 夏油杰也不管什么脏话了。 在他们面前的,显然是个只有一级水准的咒灵,甚至在一级咒灵中也算弱的,被两人轻而易举抓住。 “算了,别浪费时间了。” 五条悟有些烦躁。 反常,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莫名的任务,奇怪的评级,漏洞百出的后勤工作。 “简直好像把我们故意拖在这一……样……” 五条悟忽然顿住了。 夏油杰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蔚蓝的咒力瞬间清场,两道声音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出来。 “怎么搞成这样?后勤工作做成这样是不想干了吗?” 他们再次回到辅助监督身边的时候,辅助监督还在打电话问责,两个最强忽然出现,吓得他手机差点没拿稳。 “……诶,已经结束了吗?” “童磨呢?” 五条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啊?童磨大人在其他地方出任务啊,速度快的话可能现在已经结束任务了……” 夏油杰的手机界面上,童磨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现在带我们去童磨出任务的地方。” “但是,那是童磨大人的任务……” “叮咚。” 短信的声音响起,辅助监督顺着声音低头。 “……由于窗的失误,由禅院童磨负责祓除的咒灵实际评级应为……特级……” 辅助监督猛然睁大了眼睛。 “现要求所有空闲的一级以上咒术师前往任务地点增援……” “啧!” 五条悟摘下眼镜。 “任务地点在哪!” 辅助监督的脸色苍白。 “说话啊!” “……在和我们任务完全相反的方向。” 辅助监督的声音颤抖,“现在开车过去,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而此刻。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距离童磨接下任务出发,已经过去了56分钟。 22、山雨欲来(3) “冬真喜欢这个吗?” 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喜欢的话,明美姐姐把它送给冬真,冬真要答应明美姐姐,要坚强,好吗?” 门口又出现了新的模糊人影。 “姐姐,gin今天下午要过来。” “……怎么突然要过来?” “姐姐,冬真的身体数据一直是我负责的,他不会看出问题的。” 冬真有点想笑,可惜他现在没力气,不然一定要坐起来嘲笑宫野志保的声音抖得像在坐过山车。 声音也飘远了。 冬真躺在与体温一般无二的营养液中,动了动手指。 明美啊明美,志保啊志保,你们有什么烦恼要向冬真倾诉吗? 唉,可惜现在冬真动不了,没办法做个很好的倾听者。 真是太失职了…… = 真是…… 太失职了。 童磨擦掉嘴角的鲜血。 “……枯园垂雪。” 金扇挥动,冰霜随着童磨的九连击像雪一样细细密密扎向敌人。 站在童磨对面的显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咒灵,咒灵浑身皮肤呈现为病变的青黑色,身上挂满了肉球。 童磨的九连击击穿了咒灵的皮肤,大量黑色粘稠液体喷射出来,落在地上的发出“滋滋”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哼,不自量力!” 咒灵发出沙哑的声音,好像声带被折断过一样。 “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想打败我?” 浓稠的黑色血液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血球。 “吞!” 血球张开血盆大口,以极快的速度向童磨袭来,被童磨堪堪躲掉。 “小子,我的血液可是剧毒,你能破开我的皮肤的确有点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 咒灵狞笑,童磨慢吞吞眨了眨七彩的眼睛,笑了。 “这就是你要向我倾诉的烦恼吗?” 咒灵一愣,皱眉。 “……哎呀,真是太失职了,作为万事极乐的教主,竟然无法获得你的信任,你要用这种手段才肯向我倾诉吗?” “你小子自顾自说什么呢?” “难得遇到能沟通的咒灵,我也很感动啊。” 童磨说着,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哭得很有美感,“实在太棒了~” 咒灵脑门青筋崩起。 “你说什么呢!” “这位……姑且就叫先生吧,所以你的痛苦是什么呢?” “我杀了你——” 血球再次冲击,速度太快,童磨的衣角被腐蚀,念珠应声而断,噼噼啪啪滚落。 “莲叶冰。” 冰霜从童磨脚底开始蔓延,但只蔓延到特级咒灵的脚腕就被强行挣脱。 “就这点本事吗!” 咒灵再次怒吼,“你就死在这吧!” 血球分散为无数个血滴,密密麻麻漂浮在童磨头顶,瞬间遮蔽了天色。 咒灵冷笑,“奥义——百病!” 童磨默默按住手臂的伤口,“蔓莲华。” 冰藤从脚底升起,咒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防御吗?以为他的终极奥义能力是分散密集的血滴攻击可就大错特错了。 手势一转,天上的血滴瞬间再次分裂,这一次顷刻间变成了血雾,瞬间融入空气中。 “去!” 血雾凝结成蛟龙的形状,向童磨砸去。 医院空地升起一片烟雾,血雾组成的蛟龙既能爆发强大的攻击力,又与空气密不可分,作为对手,就算能当下这只血蛟的致命攻击,也会因为呼吸间吸入血雾导致中毒。 咒灵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为一个小孩,你还算合格,可惜遇到了我——特级咒灵哀瘤!” 哀瘤没想到来祓除自己的会是个小孩,虽然是特级咒灵,但他还处于刚刚孵化的虚弱期,如果是个老练的咒术师来应对自己,说不定他还不能这样轻松战胜。 “看在你还算有本事的份上,我会记住你的,我第一个杀的咒术师……” “咳咳。” 等等。 哀瘤的笑容僵在脸上。 浓烟散去,童磨擦了擦头上的鲜血,一双澄澈的琉璃眸子锁定哀瘤,眼神中好像是无奈和迁就。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竟然还没死……” 哀瘤皱眉,但并不担心。 就算对方现在还没死,既然已经吸入他的血雾,现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哀瘤啊。” 童磨的声音依然没有波动,好像处于生死一线上的人不是他自己。 “那么,哀瘤酱,既然你已经愿意把名字告诉我了,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哈?” “现在,可以向我倾诉你的苦恼了吗?” 金扇张开,童磨眉眼弯弯,但眼底却看不到一点笑意。 不,岂止没有笑意,童磨眼底分明什么都没有。 “你——” 哀瘤咬牙,再次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迟缓。 “咳咳……哀瘤酱的血雾也很有趣呢。” 童磨笑着咳出一口血,但他毫不在意地向前走了几步。 “哀瘤酱呀,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对话的特级咒灵,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咒术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混蛋小子,你做了什么?” “这叫天赐良缘啊!” 童磨笑出了声。 “就连我们的咒术都很相似啊。” 童磨笑着歪头。 “冻云。” 饱含毒素的冰雾早就散开,甚至从童磨见到咒灵的第一眼就没有停止。 童磨最开始有意克制了冻云的浓度,直到刚刚咒灵弄出浓烟才将冻云的浓度调至正常的频率。 现在浓雾散去,冰蓝色的冰雾越发明显,童磨轻巧地跳到房檐上,盘腿而坐。 “哀瘤呀,你有什么困难要向我倾诉吗?” 金扇张开,童磨居高临下,哪怕浑身是伤还在吐血,也一点没有影响他摆出教主的架子。 “……混蛋!” “……啧。” 童磨笑着皱眉,“为什么这么笨呢?” 他只是想好好聊聊天而已。 怎么就…… 【系统,启动阵法。】 这么笨呢。 散落的念珠骤然发亮,和童磨滴落在地面的血交相呼应,哀瘤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早就被童磨的念珠和血包围了。 心道不妙,但吸入大量毒雾的身体没能立刻反应大脑的指令,只一秒的僵硬,冲天的红色螺旋攀升而起,将哀瘤困在中央。 哀瘤心底陡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他面前只是一个普通小孩罢了,他完全没有必要感到恐惧,他可是特级咒灵…… 暗红色的丝线准备了法阵内部的天空,哀瘤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皱眉看着困住自己的法阵,意识到这里形成了一个类似领域的狭小空间。 “哀瘤。” 童磨没有波动的声音在法阵四面八方响起,被困在中间的咒灵咬紧牙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被这个小孩逼到了不得不使出绝招的境地。 “我是真心询问的。” 童磨稚嫩的声音不含感情,因为法阵的效果有了格外立体的环绕音效,显出些许诡异。 “难道咒灵就没有烦恼吗?如果你没有烦恼,怎么会变成咒灵呢?” “变成咒灵,不就意味着拥有了无尽的烦恼吗?” 由人的烦恼聚集而成的咒灵,是否有倾诉不尽的小心思呢? 童磨想知道。 “……终极奥义……” 可惜,面前的特级咒灵还是拒绝了交流。 或许是哀瘤虽然学会了说话,但对太复杂的语言还是理解无能吧。 “奥义——死病!” 咒灵青黑色的皮肤颜色更加深了,他身上挂着的几个肉球不断膨大,可以清晰看到那些肉球表面爆出的青筋。 童磨晃着金扇的手一顿。 “啊哦。” 他颇有雅兴地和系统开玩笑:【系统,如果我用了购买的阵法还是死了,阵法的积分会回退给我吗?】 系统快急死了:【都死了还退给谁啊!快想办法啊宿主!】 这个咒灵……要自爆了啊! 肉球膨胀到一定大小就停了下来,哀瘤的瞳孔中流动着怨毒的光。 ……真是小看这孩子了……不过,到此为止了。 “破!” 肉球猛地炸开,好像刺破了一个蓄满水的气球,四溅的血液腐蚀了阵法,童磨胸口一疼,血液从嘴角缓缓滑下。 “……真讨厌。” 童磨眼前有些模糊。 真讨厌,真讨厌。 熟悉的脱力和模糊的视线让他久违地感到一点烦躁。 不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就算了,非要带着自己一起死吗? 咒灵,真是程序简单的生物。 童磨闭眼。 “莲叶冰。” 冰霜乍起,在血液将阵法彻底腐蚀地前一秒,数道冰墙拔地而起,形成了新的防护,裹住已经自爆的咒灵。 冰墙不断升起,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却好像更快,童磨攥紧扇柄。 冰墙越来越薄,童磨握着金扇的手心也渗出鲜血,顺着金扇滴落,和他蓄满鲜血的衣角一起滴滴答答。 还能坚持三秒。 童磨一阵天旋地转。 三…… 冰墙生成的速度变慢了。 二…… 血液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一。 腐蚀的声音终于停下,最后一点冰墙薄如蝉翼,看起来只差一点阳光就可以让它彻底消失。 成功。 童磨呕出一大口鲜血,小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从屋檐向下滚落。 系统:【啊啊啊啊啊宿主——早说了让你别上房顶装逼啊啊啊啊啊啊——】 “……啧。” 童磨掉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童磨没力气睁眼,他用脸蹭了蹭近在咫尺的胸肌,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咳……别让、我死了……” 童磨被自己的血呛了一口。 “……知道了。” 甚尔的声音响起,但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闷,好像压抑着什么情绪。 但这和童磨没有关系了,他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除了特级咒灵确实难打之外,一切都在童磨的计划之中…… 呃…… 童磨的思绪飘远了一些。 疼的童磨都快要产生感情了。 如果真的疼出感情的话…… 现在应该是…… 委屈? 童磨没想明白。 他晕了。 23、山雨欲来(4) “童磨!禅院童磨!” 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夕阳在漂亮的彩色瞳孔中晃来晃去。 “我们马上到高专,马上!”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声音在耳边换来换去,童磨现在没有精力分辨哪个声音喊得更大声,不然一定会嘲笑他们是山林里乱叫的猴子的。 五条悟的太阳穴一震一震地疼。 他和夏油杰是最强双子星,但现在他们也只是高一的学生。 此时,五条悟尚未参透自己咒术的诸多奥妙,夏油杰也还没有得到日后能帮助他许多的各种特级咒灵。 他们得知自己的朋友深陷囹圄,要用跑的。 “……悟!” 鲜血从五条悟的眼角渗出来。 长时间透支使用空间跳跃,对于还没有成长为成熟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高层似乎生怕大家看不出他们想干什么,他们的任务地点和童磨的任务地点,以高专为中点,恰好在一条线段的两个端点。 每个方向开车回到高专都要至少半小时,两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算辅助监督无视路上所有交通规则和速度限制,也需要至少一小时。 他们当然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五条悟的身形晃了晃,鲜血滴滴答答掉在童磨脸上,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啧,别小看老子……” “丑……死了……” 怀里的小人气息奄奄发出吐槽。 “悟……红和……蓝……很糟糕的……” “闭嘴!” “搭配……” 童磨扯着嘴角笑了下,然后在泪水滴在脸上时僵住。 他不可置信,试图把眼睛再睁大点,分辨到底是没礼貌的高中生把汗滴在了他脸上,还是真的有人哭了。 “……真他妈远。” 五条悟绝对不会说,他有点腿抖了。 他们停在一片高高的芒草中。 瞬移必须考虑落点,如果落在人群中,很容易造成麻烦。 而且以五条悟现在的熟练度,他也不能保证每次瞬移都能成功,所以每一个落点必须保证无人干扰。 在东京这种地比命贵的地方,难为他找到的每一个落点都稳妥安全没有旁人。 “……马上就到。” 五条悟咬紧牙关。 “……老子马上就把你送回去给硝子……” “悟……” 童磨咳嗽了几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好……笨哦。” 都看不出来他不会死吗? 说好的六眼,怎么现在这么紧张。 ……可能真的有点看不出来。 童磨慢吞吞地想。 毕竟他血快流干了嘛。 夏油杰的面色也很难看。 这一路上他和五条悟接力,五条悟的瞬移到极限,他就操纵根本不适合赶路的咒灵强行当载具,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五分钟就赶到了。 可他们赶到的时候,童磨已经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血泊,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染色,但内衫已经被染得鲜红。 夏油杰抱起童磨的时候,觉得童磨好像更轻了,似乎身体里一半的血都已经流了出去。 他们不会反转术式,也没有急救用具,本该跟在童磨身边的辅助监督连影子都没有。 留给惨烈现场的未成年孩子的,只有鲜血和迷茫。 童磨的脑子转得很慢,他半晌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一次直面同伴的生死呢。 夏油杰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高一这一年来虽然接了不少任务,但大部分任务都以he结局,毕竟他和五条悟是最强双子星。 而五条悟,自小被奉在神坛之上,来到高专才交到了朋友。 这家伙平时一副看不起任何人除了夏油杰的样子,原来在面对同学朋友的濒死,也是个孩子啊。 话说,五条悟十六岁生日过了吗? 童磨的眼神有些失焦。 要准备生日礼物来着。 眼前怎么还是芒草。 童磨转动瞳孔。 他们走不动了吗? 耳边只有粗重的喘息,五条悟好像真的觉得他要死了。 “……不会……死……” 童磨薄如蝉翼的情商终于上线,艰难开口。 他嗓子眼好像呛了血,说话都变得沙哑小声,想多解释几句肺就罢工。 唉,太难了。 童磨抓着五条悟的手腕。 这次任务在童磨的预料之中,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拼了命也要来救他…… ……这是他没有料到的呀。 依照童磨的看法,他觉得咒术界怎么样都不至于打出be的,但从笨蛋系统无意透露的信息来看,这个地方的大家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童磨的理由很简单,五条悟和夏油杰很强大,他们的想法也并不迂腐,只要等到新一代掌权,咒术界总会慢慢换血的。 这需要至少三代人的时间,但哪怕在六眼神子中,五条悟也是历代来最有天赋的孩子,他脾气又那么坏,说不定能把这个过程压缩到1+1代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一代,加两人引领的一代。 高层再烂也是会死的。 除非这里早就不只有内部问题。 御三家看似腐败,实则非常团结,所有人都是利己主义者,而对于一个族群的利己主义,最大的利己是维护族群的利益。 这样的团体,即便从内部开始腐败,也是很难杀死的。 除非内忧外患,内部不再团结,外部力量过大。 才能在短时间内使一切倾覆。 童磨拜托甚尔寻找不对劲的人只是一个尝试,他也没料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就抓到看起来有大问题的家伙。 童磨顺着被抓的诅咒师向下探究,很快就受到阻碍,随后就被软禁。 童磨确认自己查对了,于是将调查转为暗处,迂回地获得信息并引起事端。 但这样的行为也被发现了。 看来这个未知的敌人,扎根在御三家的根系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到这时候,童磨觉得……自己可能要被灭口了。 敌在暗磨在明,还被发现,玩脱了。 还好,磨的手段不止如此。 甚尔的优先任务是保护秋子和莲花生,在确保两人安全的情况下来救自己。 至于自己能不能撑到甚尔来救自己,其实童磨没有太考虑。 人生是一场游戏,来到这里更是一场游戏,死了就是销号,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没能做完咒术界的解密游戏,也有很多谜团尚未探索,但人生就是有遗憾的。 是鬼的童磨鬼生都有遗憾,是人的童磨也不要求自己必须活到八十岁。 但是…… 夏油杰再次召唤出自己的咒灵,那的确不是个用来赶路的咒灵,夏油杰要靠自己的咒力勉强让它变成坐骑。 “我们快到了。” 他咬牙。 “我们马上就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 童磨张嘴,闭嘴。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有这样深厚的情谊吗? 他们四月才刚认识,五条悟和夏油杰至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讨厌他。 少年人的青春,如此简单又如此珍重地黏合了一段羁绊吗? 他们一起做过什么呢? 他们只是一起上过课、一起保护过秋子、一起喂过马、欺负过校长、给硝子带过烧烤…… 一起去大阪,一起吃甜品,一起玩占卜游戏,一起看星星。 这样就足够两个高中生为自己做到这地步吗? 【……那,宿主你呢?】 系统的电子音有些沙哑,童磨怀疑它悄悄掉过数据眼泪。 【如果今天快死的人是他们,你会这样赶过来吗?】 【……】 童磨感到迷茫。 他想……他会吧。 但是……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就不要动感情了,童磨。” 风吹芒草,高高的芒草有些扎人,九月初的时节,他们面前是一片绿黄交错。 在过久一点,这里就会变成金黄和银白的芒草,漂亮到不可思议。 在往前推一点,这里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浪,干净到不用思考。 可他们偏偏卡在这个糟糕的时节。 “……这时候产生情绪,像留遗言。” 五条悟勉强笑了一下。 “给老子回医务室再想……” 夏油杰处理好了咒灵,他们重新出发。 童磨:“……什、么?” 五条悟知道这小孩在问他自己产生了什么情感,但五条悟现在没心情理他。 他们快到了。 他们真的快到了。 不会有人死去。 只要快一点,就不会有人死去。 同学、朋友、亲人。 死亡怎么能追上他们呢? 他们是最强的双子星,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 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 = “失血过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 家入硝子摘下口罩,眼眶还是红的。 “到底怎么回事?” 医务室中,童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旁边,秋子面色苍白地坐着,看起来好像已经听不见声音。 “……烂橘子。” 五条悟的眼睛上缠了绷带,他已经接受了治疗,但是六眼的消耗过大,暂时需要疗养。 “……” 家入硝子没有多问,她不甘心地抓了抓头发。 高层,现在已经敢明目张胆的地杀人了吗? 童磨可是禅院家的神子啊。 哪怕不是像六眼一样珍贵的神子,哪怕只是个为了家族利益营造出来的神子,难道高层没有看到童磨的天赋吗? 他就这样被舍弃了? 家入硝子的思路猛地中断,她忽然意识到,她竟然也是这样想的。 在看到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高层怎么连童磨这样价值的人才都能舍弃。 ……可是人命可以这样算吗? 如果今天被舍弃的是秋子……不,秋子已经被舍弃过一次了。 ……她是不是也会潜意识觉得,这样低的价值,被舍弃也并不意外? 家入硝子看着还沾着鲜血的手,情况太紧急,她白大褂和医用手套一个没戴,也就咒术师能这么随便了。 “……我出去一下。” 家入硝子忽然想学抽烟。 她需要一些化学物质帮她冷静下来。 家入硝子离开了医务室,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对面沉默坐着。 “……是意外吗。” 夏油杰艰难开口,问了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五条悟:“……” 高层很糟糕,是大家一直知道的事实。 但是在此之前,似乎还没有像他们展现出如此残忍的一面。 夏油杰:“……我明天再来看他。” “杰,你去哪?” 夏油杰眨了眨眼。 “……去多接点任务吧。” 他想要一个能快速赶路的咒灵。 他也需要再想想。 作为孩子,如此强大有天赋的童磨,可以被窗和辅助监督轻而易举伤害。 在窗工作的咒术师,大多都是咒力低微,甚至靠着家族隐蔽才能得到这份工作的“弱者”。 一线的咒术师以性命为筹码,换来咒术界的地位不动如山,权威无人动摇。 而一线咒术师的性命,比棋盘上的灰尘还轻。 ……究竟,什么才是值得贯彻的正论。 夏油杰走出门。 24、山雨欲来(5) 童磨的意识昏昏沉沉。 他好像坐在一只小船上,在海洋中飘来荡去,身体起起伏伏。 哪里这么多水啊? 童磨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跑酷游戏,驾驶着小船的他作为游戏主角,要一路上避开礁石和海怪前行,他脑子里时不时弹出收获金币的音效,这条跑酷线路似乎没有终点。 不对,还是有终点的。 小童磨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美人鱼,感觉自己可能没从那个特级咒灵手下活下来。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看到…… 一个有着鱼尾巴拿着三叉戟的甚尔! “哟,少年。” 哟个鬼啊! 童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类似龟裂的表情,而人鱼甚尔一无所觉,从摇摇晃晃的海里掏出五条悟和夏油杰。 童磨:“……?” “少年,你掉的是这个臭皮的高专同学,还是这个满脑子正论的内耗高专同学。” 甚尔甩了甩粗壮有力的鱼尾巴,非常慷慨地露出自己硕大的胸肌,童磨顶着□□的压力抬头,“……都,都是我的……” “少年,你太贪心了!” 人鱼甚尔晃着手里两个男生,好像抓了两条鱼干。 “你要明白自己的价值。” 甚尔的声音终于变正常了一些,“就算暂时感受不到羁绊和情感,至少不要做可能让未来的自己后悔的事。” 童磨表情缓慢恢复正常。 这是甚尔给自己喂保命药的时候说的话。 “我从前是只为现在而活的,所有咒术师都为现在而活,不考虑未来的事。” “但如果有了在意的人,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人鱼甚尔把两只鱼干高专生扔到了童磨的小船上,波浪一下变大,海水糊在童磨脸上。 “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人产生了深厚的羁绊啊。” “童磨。” = “童磨大人——” “……” 身上没有力气,童磨勉强伸着手把自己从秋子怀里撕出来。 他总算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在做跑酷游戏了。 秋子抱着他哭得一抽一抽,对于普通高专生可能是抱头痛哭的悲情场景,但对于小孩子就是在做摇摇车了。 梦里的海水也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童磨按住自己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无视秋子“大人您终于醒了”的声音,尚未从梦中见到甚尔人鱼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这太奇怪了,难道他潜意识里甚尔是什么海的男儿吗? 不不不……不仅是美人鱼剧本,还有河神剧本。 难道是横死的咒灵临死前给自己下了什么诅咒吗,太可怕了。 “童磨大人……” 秋子的眼睛红肿得不正常,吓了童磨一跳。 “秋子,在用泪水给我做超度吗?” 秋子没有被这个玩笑逗笑,反而流出了更多眼泪。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 秋子抹着眼泪。 她从最开始的茫然,整个人好像被这个糟糕的消息打击到无法运作,到勉强支撑精神贴身照顾童磨。 到今天。 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她不知道童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不安始终在她心头萦绕,在知道家入硝子也不知道怎么唤醒童磨之后,终于崩溃了。 秋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太,太失礼了……” 竟然把神子的小病号服全部弄湿了。 “……好啦,好啦,秋子,你真是个笨丫头。” 童磨笑着抱住秋子,感觉身体还是使不上力气,“怎么哭成这样,如果我醒不过来的话,秋子难道要哭一辈子吗?” 秋子被这个恐怖的猜想吓住了,童磨继续安慰她,但她却忍不住顺着童磨的思路继续想。 如果童磨死了。 秋子第一反应是,她也会死去的。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更强烈的念头取代。 如果童磨大人死了……她绝对会拼命活下去的。 她会抓住一切机会好好活着,找到杀害童磨的凶手,为童磨活下去。 死去太简单了,咒术师每天都可能会死去。 她会好好活着,诅咒每一个人。 “秋子?” 童磨的声音让秋子从走神中惊醒,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大人?” “悟和杰呢?” 秋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夏油同学最近一直在接任务,很忙碌的样子,至于五条同学……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童磨头重脚轻,抱着红糖水缓慢嘬饮。 这具身体失去了太多血液,但奇怪的是反转术式竟然没能让他的造血细胞运作出足够的能量,只是修复了身体的伤口。 童磨暂时没时间考虑自己的身体和反转术式的不适配,他必须解决眼下的问题。 “我已经发消息告诉了硝子和夏油,但是我没有五条同学的通讯。” “没事的秋子,杰知道了会告诉悟的。” 童磨摸了摸秋子的头,他沉默几秒,压低了声音,“莲花生呢?” “莲花生很好。” 秋子声音逐渐平稳下来,“和您预料的一样,在您来到学校后,我和莲花生就遭遇了袭击,甚尔大人将我们送来学校后就去救您。” 说起这个,秋子的大脑出奇清醒。 “您说的没错,不动的老鼠最难抓到,他试图杀死我们,反而暴露了他的行踪。” “结果?” “莲花生很快溯源到几个高层,为了策划这次针对您的谋杀,他们都动用了手下的人。他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但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 杀死一个禅院神子需要几步? 窗的情报网、辅助监督的后勤部门、扎根在各个御三家本家的暗线,以及绕过正常任务系统的多个部门,全部都会被牵涉。 与此同时,为了铲草除根,明确收入童磨麾下的侍女与侍从也要死亡。 这又涉及到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勾连。 这样庞大的行动网络,即便动手的人再小心或层层外包,都会有迹可循。 秋子:“莲花生已经拿到了涉及本次事件的所有高层名单,至少我们能溯源的,已经全部被我们抓到踪迹。” “您所特别关注的,那个被我们抓到的诅咒师的叔叔,他当然牵涉其中,但情况更加特殊。” 秋子的眼睛里淬着寒光。 “所有曾经接触过这位加茂的成员,或因意外身亡,或流落成为诅咒师而后死亡,被我们阴差阳错抓住的那家伙,已经是了解这位加茂过去的最后一位活着的成员。” “但奇怪的是,这位加茂虽然在谋杀您的事件中极少出力,却和多位对您动手的高层关系密切。” 秋子的声音更低了,“但在这位加茂表现出反常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一切很隐秘,但一旦被发现,就连三年级小孩都能看出不对劲。 明明身边熟悉的人都去见了阎王,但这位加茂的人脉和权势却不降反增。 “而现在。” 秋子看向童磨,“这位加茂已经死了。” 在人脉和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暴毙。 童磨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摩挲念珠,但没摸到。 ……哦对,他的念珠在打架的时候摔坏了。 回头让禅院直毘人再去给他找一串。 秋子汇报完情况,抓住了童磨细瘦的手腕,三天时间,童磨整个人都从可爱的小孩变成饥荒的小孩。 小脸都凹下去了。 秋子敛下神色,泫然欲泣。 “好啦,秋子,已经没事了。” 童磨安抚地摸摸秋子的手背。 “不要伤心了?” “……好。” 恨恨恨! 秋子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咒术界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剥夺她生而为人的权利,让她像幽魂一样活着,在她好不容易找到追随的方向之后,还要残忍地将这一切也摧毁。 这里不让她好过,她怎么会让咒术界好过呢? 咒术界就这样自信,绝不会被她这样的蝼蚁伤害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秋子心中绵延着无法消解的怨憎。 “童磨!” 医务室的门猛地被拉开,秋子抬起头,已经恢复了温婉可怜的神情,她看着冲进来的硝子,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 “躺下,我看看。” 高专中没有太多现代医疗设备,她的医学知识也才学了个半吊子,救人全靠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也是第一次遇到童磨这样难办的病例。 “秋子,你在门外等我一下。” “……好。” “有没有头晕?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呢……” “带上这个,我们先测一下基础数据……” 声音随着关上的门被隔绝,秋子站在医务室门外,神情放空。 “怎么样?” “啊!” 她被忽然出现的夏油杰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夏油杰的额头还有汗珠,看起来是得到消息后加紧赶回高专的。 “应该……还好。” “……那就好。”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 “悟马上就赶回来。” 这几天,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和最强的神子,五条悟游走在御三家众多高层之间。 年少轻狂的孩子被迫学会了迂回,五条悟当然可以一发苍打进御三家的元老会议室,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找到背后动手的烂橘子,更无法为这起已经被定性为“失误”的谋杀申冤。 高层并不害怕一个杀穿总部的六眼,只要六眼没有看到他们桌下的腌臜事,只要六眼手上还没有权力和可用之才,六眼都是他们最爱的孩子。 “能聊聊吗?” 夏油杰看向秋子。 “……嗯?” 秋子顶着核桃眼,有些迷茫地指了下自己。 “我吗?” 初秋的风还含着热气,吹过两人的面庞。 不怪秋子惊讶,对于秋子来说,五条悟和夏油杰一直是眼高于顶的人设。 他们几乎不和自己交流,也从来没有真的将秋子的能力放在眼中。 “……是。” 夏油杰移开视线。 “……我为我先前的傲慢抱歉。” “……嗯?” 夏油杰的目光放空,穿过高专郁郁葱葱的树林。 “你是童磨的人吧?” “……怎么。” 夏油杰看向秋子,“和我聊聊吧,关于童磨在做的事,以及你在做的工作。” “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你们的手段。” “以及……” 夏油杰的目光变得沉静又坚定。 “是否还缺同伴。” 25、冬(1) “……悟 你怎么变成干瘪猫了。” “……”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都说了不要当着本人的面猫塑,真的很奇怪。” 五条悟赶回了高专,此刻正坐在童磨床边。 他比三天前瘦了一些,脸上的阴影更加明显,看起来可以即刻出道去当超模。 童磨眨眼。 “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眼睛上还缠着绷带,因为刚刚的插曲语气变得轻快一些。 “做了个噩梦,梦到我的哥哥变成美人鱼了。” 童磨诚实复述,“他从海里把你和杰捞出来,问我哪个是我的同期。” 五条悟:“那你选老子了吗?” 童磨:“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你就是小孩子啊喂!” 短暂的插科打诨让气氛恢复了正常,五条悟吊儿郎当地挤上了童磨的床,童磨没觉得五条悟挤占病号床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非常配合地给五条悟让出一点位置。 “我最近去给烂橘子找了点麻烦。” 五条悟双手交叉点在垫在脑袋后面。 “……长这么大,老子从来没碰过这么多壁。” 从生下来开始,五条悟就是板上钉钉的五条家家主,他没想到自己在调查的时候会遇到这么多阻碍。 烂橘子们像放了好几年的高粱糖,散发着过期的味道,还粘牙又扯不断,如果硬要从他们身上扯下来一块,也要因为后座力一脑袋砸门上。 五条悟以前对高层事物不感兴趣,反正他早晚会接手五条家,他也一定是咒术界最强,难道这里还没有他说话的份吗? 还真没有。 十五岁的五条悟,终于被迫意识到,政治和日常是两种东西。 “童磨,你不是很懂人心吗?说说看怎么让这些烂橘子早点死完。” 童磨挑眉。 “我们来玩问答游戏吧,悟。” “嗯?” “我们轮流提问,双方都必须诚实作答,直到有人不愿意回答为止。” 五条悟来了兴致。 “什么都可以问?” “当然。” 童磨点头,“你先开始。” 医务室暂时安静下来。 五条悟似乎真的在考怎么询问才能得到最多的信息,这段时间,他对童磨的兴趣只增不减。 “……你,叫什么名字?” “……”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啊啊啊啊啊——】 系统在童磨脑袋里尖叫,【果然不能和六眼玩这种游戏啊!】 作弊! 童磨垂下眸子思考了一会儿。 “……我对童磨这个名字没有意见,但我以前习惯被叫作冬真。” 系统:【啊啊啊啊啊你真答啊?】 童磨:“我觉得,童磨比冬真还好听一些呢,而且也更符合我现在的气质,说不定我以后会在被叫冬真的场合也把名字改成童磨呢?” 五条悟挑眉,像猫找到了感兴趣的毛线球,但他还是遵守规则,“到你了。” 童磨扭头,“我快死的时候,有什么情感波动?” 五条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显然早就猜到童磨要问什么。 “说不清,难得见到你产生那种复杂的情绪波动。” 五条悟一边思考一边说,“一点悲伤、一点愧疚,还有一些茫然……好像还有点怀念。” 童磨皱了皱鼻子,“调色盘吗?” 五条悟:“喂,正常人的情绪本来就是调色盘好吗?” 只有你平常才没有颜色,明明童磨的眼睛是最像调色盘的。 “到我了!” 五条悟坐了起来,医务室的小床被他的动作弄得晃来晃去,“童磨,你为什么会改名?” 系统急了:【宿主这个真的不能说,说了的话我们会……】 童磨:【会怎样?】 系统:【总之,总之真的不能说啊!】 童磨依然笑着。 “一些契机……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但是因为特殊的契机,人生天翻地覆,名字也发生变化。” 五条悟:“被禅院家选做神子的契机?” “这是另外的问题。” 童磨也坐起来,他和五条悟一大一小面对面盘腿坐着。 “到我了,悟。” “——你的妈妈呢?” “……?” 五条悟还扬着嘴角的神情在脸上凝固,他的眼睛被遮住了,但童磨猜那双天空之瞳中应该闪过疑惑。 “……嗯?” “你的母亲呢,悟,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 五条悟的思绪飘忽了一瞬,“母亲……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五条悟的母亲同样是五条家的术士,她和丈夫的结合正是为了生下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他们成功了,他们得到了咒术界最强的六眼。 六眼的强大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术士能够理解的范围,从生下来被确定为六眼的那一刻,五条悟就与亲生父母隔离,生活在神子的光辉下。 五条悟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见过母亲,毕竟他从来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或许某天路过自己身边的某个咒术师就是自己的母亲呢,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 五条悟只好这样回答。 “喂,不是我敷衍你啊。” 五条悟强调,“我真的不知道。” 童磨耸肩。 “好吧,到你了。” “……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吧,怎么才能让这群烂橘子早点死光?” 五条悟不再追问童磨的名字和成为童磨的契机,这让系统松了一口气。 “你对十岁孩子询问这种问题,完全没有任何疑虑吗?” 童磨眨眼,“悟的脑袋不动弹到智商不如十岁了。” 五条悟:“……喂。” 又不能把你当做普通十岁小孩看待。 童磨歪头。 “……嗯,这可能是个政治的话题呢。” “这点我当然知道,所以才很讨厌处理这些问题。” “但是悟,人本来就是政治的动物,我觉得你和杰都很有玩政治的天赋。” “哈?” 童磨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指,“想要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如何与人交互,人天生就会思考这些政治问题。所谓的政治斗争,简单来说就是大家理想的社会版图发生冲突。导致这些冲突的原因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有的人站在贵族的角度看问题,有的人站在民众的角度看问题,这是阶级。” “你和杰天生就会设想想要的生活,会选择看问题的立场并且无比坚定,脑袋聪明而手中有强大的术式作为资本,你们都是天生的政治家。” 五条悟没有说话。 “只是你没有被培养,没有学习。” 童磨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惋惜,也没有诱导,“悟,你学过历史吗?了解过世界局势吗?知道其他国家的咒术师怎样生活吗?” “……” 五条悟依然沉默。 童磨:“悟,你是最强吗?” “哈?我当然是……” “可是你连普通中学老师的历史知识都比不过。” 五条悟张嘴又闭嘴,哽住一秒。 “可是你不会做饭,任何厨子都能打败你……但是悟做饭说不定能谋杀高层呢,要不你去给高层当厨子好了。” 五条悟:“……你的嘴能说点漂亮话吗。” “哦……” 童磨深吸一口气,“笨蛋的尊敬的五条悟大人,可以去做高层厨子,利用卑劣的下毒手段完成谋杀高层的伟大目标——唔唔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五条悟把童磨压在身下,“但在咒术这方面老子就是最强!” 这次童磨没有反驳。 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白橡色的头发被五条悟弄得乱七八糟,“悟,到我问你了,我刚刚免费解答了那么多。” “……问吧。” “悟,如果你没有妈妈的话……” “喂我不是没有妈妈,我只是没见过我妈。” “……哦,那如果你没妈妈养的话……” “童磨。” 五条悟捏住了童磨命运的后脖颈。 童磨从心地改口:“……好了,悟,我只是想问,那你从来不会孤单吗?” “孤单?” 五条悟放下了童磨,“孤单和妈妈有什么关系?” 从小被当做神子隔离起来,谁都会孤单的。 童磨歪头。 “……不知道呢。” “不知道?那你问我?” “因为不知道才会问你啊。” 母亲。 不是父亲的妻子,不是提供食物的供养者,是母亲。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过母亲,那么他究竟是否做过孩子呢? 如果一个人从没做过孩子,他该怎么长大呢? 五条悟脸上的绷带在两人打闹时变得松垮,掉了下来。 消耗过度的六眼不像往常那样明亮,但依然有着让人看一眼就会沉溺的光芒。 六眼与童磨的七彩眼瞳对视了,他们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神子。 如果神子没有母亲,那么神子会长大吗? 为什么从没听说过神子长大后的故事呢? 神子不应该长成为领导者和救世主吗?带领着跟随他的伙伴,哪怕面临末日也能带领人类走向新生。 是谁让神子夭折? 谁剥夺了神子的母亲? 童磨忽然笑了。 “悟,我们做朋友吧。” “我现在确信,我对你也很感兴趣呢。” 五条悟的眼睛一动不动,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啊。” 他没有说什么他们早就是朋友的话,他和童磨都清楚,在此之前,他们对彼此多有试探。 五条悟对童磨感兴趣,也不觉得童磨对自己的观察和剖析是一种不礼貌。 反正他的眼睛都把童磨扫描过好几次了。 医务室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危机暂时解除了。” 五条悟开口。 “……大概,在这个学期,在冬天之前,不会有人再来找事。” 童磨笑眯眯。 “是吗?那时间会变得很快了呢。” 十几岁的光阴非常珍贵,人们像珍惜春天那样珍惜青春。 但童磨觉得,假如人能活到八十岁,那么把前二十年的光阴定位春天未免太草率了。 他觉得应该换一种比喻。 人的一到二十岁,是冬天。 冬天,要接受自己的无力,不能掌握自己的生存和命运,走在迷茫的风雪中。 冬天,需要生活在母亲的巢穴中,才能度过寒冬,躲过死亡。 从二十岁开始,人们进入人生二十年的春天。 在冬日被保护着长满了羽毛,有知识和勇气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然后在四十岁进入人生的盛夏。 拥有财富、健全的人格、陪伴许久的伙伴和坚定不移的心,继续开拓世界,充满活力。 然后在六十岁,收获一个秋天。 一切都已经成熟,等待果熟蒂落。 等待自己人生所有课题的成熟,也等待自己的成熟。 成熟后落在地上,埋进土里,在秋天的满足中走向死亡。 童磨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幸成熟,死在秋天。 但童磨觉得,如果连春天都没见过就夭折,未免也太可怜了。 对吧? = “第二次。” 雪落在童磨鼻尖,很快融化成水。 高专的日子又平静下来。 大家又恢复了任务-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 在那天的谈话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似乎一切又已经改变。 日子像水一样流向了冬天。 童磨讨厌的冬天。 甚尔将围巾围在童磨脖子上,“原来雪落在你身上也是会化的。” “多谢,但你有必要专门跑过来看一下吗?药不是早就给我了吗?” 甚尔嘴里嚼着棒棒糖,显然是偷吃惠的零食。 距离甚尔的妻子小松原汐美上一次服药已经过去半年。 “害怕人渣甚尔忘记,特意来提醒一下。” “啧。” 甚尔没接童磨的话茬。 “下一次服药是明年五月,为了防止你忘记,我先把最后一个疗程的药带在自己身上。” 甚尔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童磨的提议。 “……明年五月啊。” 甚尔靠着门框思考,“那时候,你就有后辈了吧?” 童磨坏心眼地笑起来,但还是叹气。 “我是旁听生,那不能算我的学弟学妹。” 不然十一岁当十五岁的学长,未免太诡异了。 “……谁知道呢。” “哥哥?” 甚尔大腿旁边钻出来个海胆头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向童磨。 “冬天好~惠。” “哪有你这么问好的……惠,跟他说下午好。” “……冬天下午好,童磨哥哥。” 真是个端水大师,年纪轻轻就很有情商。 童磨伸手捏了捏惠的小脸。 “我先走了,今晚和悟和杰约了烧烤。” “不送。” “诶,对了。” 童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童磨晃了晃手上的念珠。 26、冬(2) 和甚尔道别,系统再次从童磨的脑袋里钻出来。 【惠长得好快呀,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样。】 童磨:【惠长得和他妈妈真像,连头发都是一样的海胆头。】 系统颇有些感慨,【这个年纪的小孩,惠算是非常乖的类型了吧?】 童磨走到熟悉的甜品店门口,十一月的雪像糖霜一样,在童磨的头顶薄薄铺了一层。 去烧烤店前,他受五条悟的委托购买毛豆味的大福。 系统:【真不理解毛豆味的大福怎么会这么甜。】 明明毛豆本身不是什么甜口的食物,系统都怀疑是五条悟买通了甜品店的甜品师,让他在毛豆大福中加入了致死量的糖。 玻璃门推开带动门上的风铃,与室外的寒冷不同,甜品店中萦绕着温暖和面包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想吃这个?要不把这个也带回家吧,看起来也不错。” 店里还有一位栗色头发的客户,抱着和她长相十分相似的小男孩在玻璃柜前挑选。 “我看网上评价说,这家的毛豆大福很舍得用料,要不要买回去几个试试?” “吃不下啦妈妈……” 话是这么说,但小男孩的眼睛却忍不住锁定玻璃柜中漂亮的面包的点心,连眨眼都舍不得。 栗色头发的女人了然一笑,用额头碰了碰怀里小孩的额头。 “顺平想要就买。” 童磨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家人,在与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地转动念珠。 栗色头发的女人,也就是吉野顺平的母亲吉野凪脚下一顿。 她肩膀上好像吹过一阵凉风,然后忽然变得松快起来,一连几日加班的辛苦都消失不见了。 吉野凪若有所感地回头,只看到带着僧侣帽的奇怪小孩挑选点心的样子。 吉野凪:“……” “妈妈?” 怀里的吉野顺平眨着大眼睛,不解地歪头。 “……没事,走啦顺平,我们回家吃面包和小蛋糕咯~” 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童磨的余光扫过两人出门的身影。 系统:【那个小孩也很乖,这个年纪不正是闹腾的时候吗,怎么咱们遇见的小孩都这么天使。】 在母亲怀里的吉野顺平,虽然是刚学会说话的年纪,但已经很懂事地不让妈妈买太多。 小小的吉野顺平不理解什么是辛苦,但他也能感觉到妈妈一个人抚养他的不容易。 童磨:【系统就很不乖了呢。】 系统下意识反驳:【我哪里不乖?】 我都让你调好了好吗。 等等。 系统:【为什么把我和三岁小孩并论!】 童磨笑眯眯地无视系统在脑内的抗议,将需要的商品放进盘子。 身后的玻璃门又响起,童磨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 “你好。” 一只宽大而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的手搭在童磨肩上。 童磨转头。 吉野凪对童磨露出友好的笑,“怎么一个人在甜品店?” 童磨:“……”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猛拍桌子,“所以你是被好心的阿姨拦住了,盘问家长在哪里,才来的这么晚?” 不等童磨回答,五条悟已经笑得弯腰,“好可怜哦,迷路的童磨酱~” 童磨:“……承让,马上要变成历史上第一位笑死的咒术师的悟酱。” “嘶……但这个,这个确实。” 家入硝子打量着童磨,“在路上看到一个穿着僧侣服还只有一个人的十岁小孩,的确是……” “让人想伸出援手。” 夏油杰补上后半句。 别的不说,正常家庭怎么会让孩子穿成这个样子,又不是去漫展玩。 “所以,你是怎么脱身的?” 五条悟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你跟她说你要找爸爸妈妈吗?” 童磨:“是呢,悟爸爸。” 五条悟脸上表情一僵,内心油然升起一种诡异。 “她也急着回家,我再三保证没有任何安全问题后,交换了号码就分别了。” 童磨晃了晃手机,“刚刚才给好心的阿姨报过平安。” 如果不这样的话,吉野凪说她有必要报警。 “一个人带孩子吗,很不容易吧。” 秋子将烤好的肉片放进童磨碗里,“遇到了好心人,希望这位好心人也过上轻松幸福的日子。” “这段时间超市又在涨价,如果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确实很不容易。” 家入硝子附和。 他们一起盯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牛肉发呆。 “这次的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童磨转移了话题。 “离放假还有好久,就已经在想假期的事了吗?” 夏油杰撑着下巴,“这次我要回家一趟。” 五条悟挑眉,“嗯?那带我一起去。” 夏油杰:“……哈?” 五条悟:“我们可是最强啊!当然应该在一起过寒假吧?” 哪来的道理。 夏油杰无语地笑了,“要先问过我爸妈,万一他们觉得我的同学是怪胎神经病什么的,那就不能带你回去了。” 五条悟从夏油杰碗里抢过烤肉,“怎么可能,谁能拒绝这么帅气可爱的同期?” 夏油杰青筋暴起。 “要吃去烤盘夹!” “烤盘上没有了!” “那就再烤,不许把我的碗当自助餐柜!” “真是的……幼稚小学生们吗?” 家入硝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张嘴接受秋子的投喂,“哦!秋子,这个土豆烤得刚刚好诶。” 秋子笑着耸肩。 “去北海道?” 童磨强行拉回了话题,“等我们放假的时候,那边是看雪的好时间吧?” 饭桌山忽然按了静音键。 筷子接触瓷碗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交错响起,没人吭声。 童磨一点都不觉得尴尬,“那出国游呢?去四季温暖的国家躲冬好了。” “……这才不可能呢。” 家入硝子忍不住接话,“……你们去就好了,这么冷的天,我也不想出门啊。” “那怎么行呢?硝子一个人留在东京会很无聊吧?” 无聊一点也没关系。 家入硝子拨弄碗里的土豆。 她不想再看到暑假的事情重演。 家入硝子没有问过童磨为什么会被高层针对受伤,但有些事是摆在明面上的。 比如,在童磨为了夏日出行大闹高层后,他就被变相软禁,然后遭遇阴谋。 家入硝子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童磨要带她出门玩,她自觉高层还没有吝啬到因为禅院神子要带反转术式拥有者出门被判死刑。 但带她出门的确是童磨不服管教的表现,不管童磨是因为什么和高层不和,童磨带她出门的叛逆举动,都是表明童磨“该死”的象征之一。 北海道的雪与东京的雪没有什么不同,而同期的生命只有一次。 “唉……” 童磨故作忧伤地歪头,“好吧。” 他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北海道高级温泉景区的门票,“看来只好扔掉了。” 家入硝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童磨:“虽然我已经把马的古董字画全部扔进了东京湾,让马不得不和其他老爷爷洽谈东京高专的团建事宜……” “等等,马是……” 秋子:“童磨大人的叔父还没有把名字改回来呀?” 夏油杰:? 童磨的叔父被童磨改名叫马这件事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啊喂! 童磨又晃了晃手上的门票,“那看来只好把这几张纸当做烤肉吃掉了。” 家入硝子大惊失色,伸手抢过门票,“不要把门票往烤盘上放!” “……啊。”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抬眼发现剩下四人都在看她。 “……喂。” 家入硝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硝子,一起去玩吧~”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别担心啦,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高层对我们的出行没有什么意见。” “北海道的雪,和东京的雪,怎么能一样呢?” 童磨咬着饮料吸管,“去吗?” 家入硝子目光转向夏油杰,她甚至懒得看秋子,这家伙肯定是童磨那边的。 夏油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看我,我只回家三天,不会缺席北海道。” “……真是的。” 家入硝子手上的门票好像有点烫手,“……早定好了那还问什么,当然要去啊。” 她别过脸。 “诶——硝子不会哭了吧?真的假的?” 五条悟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撑着桌子要把脑袋探到家入硝子下巴的地方,被夏油杰一把拽了回来。 “当然没哭。” 家入硝子本来都有些发红的眼眶瞬间憋了回去。 “……等等。” 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烤盘。 “我的金针菇呢!我特意留着要烤软一点的!” “嗯?什么金针菇?” 五条悟扭动身体,“没~看~到~哦~” “……五、条、悟!!!” 烧烤店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大家正是饿死鬼投胎的年纪,烤盘上的肉九分熟就被火速瓜分,其中混杂着几声互相较劲的拌嘴。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在车顶留下薄薄的一层糖霜,落在地上的雪被地热融化,像刚下过雨。 童磨撑着下巴,肚子吃饱后变得惬意又困倦,成为一块松松软软的吐司。 距离他上次抓到咒术界内部的把柄,已经过去两个月,这段时间,咒术界一派风平浪静。 唯一的线索死得干脆,看来幕后之人是个非常谨慎,而且极有耐心的家伙。 这种躲躲藏藏、贪生怕死、断尾求生的风格…… 童磨:【和我的前上司很相似呀。】 系统:【?】 系统:【你代入童磨本鬼了吗?】 童磨:【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就是童磨本鬼——不对,本人。】 【但我是说真的。】 童磨靠在夏油杰身上,看起来在发呆。 【能在咒术界埋下这么多暗钉,需要很长时间谋划,那么幕后之人的年纪肯定不小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总会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吧?】 【可是这次事故牵连这么多他的心血,他却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舍弃了这些东西断尾求生,这可是布局了至少几十年的心血。】 童磨眼神眯起来,【你说,到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比他筹备几十年的大业更珍贵,还是……他觉得自己还会有下一个“几十年”呢?】 【所以我说,他和鬼舞辻无惨的风格很像,对于长生种来说,眼前的得失是最不重要的,他们最擅长躲避和蛰伏。】 但是,鬼舞辻无惨是变成了鬼,所以才有耗得起的岁月,这位神秘的幕后之人呢? 他是凭什么耗得起呢? 真是…… 让人好奇啊。 27、冬(3) “这次的任务对象比较特殊,任务地点在禅院某个分支的宅邸。” 辅助监督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这是一次保密任务,家主说,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童磨翻看手上的纸质资料,出于保密的需求,这次连电子的任务资料都没有,看来这位下达任务的“禅院”真的很担心自己留下把柄。 童磨的手机震动一下。 系统:【是吉野凪发来的消息。】 童磨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吉野凪:[明天要不要来吃饭?] 系统:【她真是个好人。】 童磨没有否认。 吉野凪虽然最终放弃了报警的想法,但她没有放下对童磨的担心,一个年纪太小又长相如此出众的孩子,身边没有一个大人照看,还穿着奇怪的宗教衣服,吉野凪作为成年任务无法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如果她是能对这种事视而不见的人,那天就不会在已经离开甜品店的情况下折返了。 童磨犹豫了下。 [好哦。] 还是答应了。 系统:【自从那天开始,吉野凪就在频繁给宿主你发消息呢。】 童磨:【不算频繁。】 吉野凪出于责任心和对孩子健康的担忧,时不时发消息关照一下童磨,为了不让吉野凪起疑心导致更麻烦的后果,童磨只好编了一些身世。 什么父母早亡,被父亲的好友收养,父亲的朋友是寺庙主持,所以才会穿成那样…… 吉野凪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反而对童磨更加上心了。 一个肚子带孩子的母亲,在看到另一个寄人篱下没有父母的孩子时,产生了同情和想要照顾的心。 童磨没有拒绝这份善意,他觉得有些新奇。 汽车停下,辅助监督回头,“咒灵就在院子里,麻烦您了。”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五条悟。 宇宙第一帅气:[人呢,说好了一起去吃寿喜锅呢?] 童磨:[猫猫流泪jpg] 宇宙第一帅气:[怎么?被临时加了工作?] 童磨没回复。 系统:【不回复没关系吗?五条悟不会杀过来吧?】 童磨:【谁知道呢~】 如果五条悟杀过来了,那也不关他事,他什么也没说。 禅院家莫名其妙给他派任务,童磨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啦。 古朴的庭院中漂浮着淡淡的霉味,这在禅院家是很少见的。 有着仆从和财富的老牌家族最在乎门面,这些古朴的庭院,往往连厕所都散发着清雅的香味。 资料很薄,只简单记载了这里的咒灵是一级咒灵,咒术疑似是远程射击,擅长藏匿。 童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金扇在鼻子边上不走心地晃了晃。 是不是应该给夏油杰发消息,这种能力比较特殊的咒灵或许适合夏油杰收入囊中。 反正夏油杰这学期一直很勤奋的样子,前几天还经过一番鏖战抓到了一只叫作“虹龙”的特级咒灵,硬度极强,还适合当坐骑。 夏油杰非常满意,但这种满意在五条悟非要骑着虹龙飙车后就消退了不少。 话说骑着虹龙算飙车吗,应该叫飙龙吧? “咻” 童磨反应极快地侧身。 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擦着童磨的耳朵扎进土里。 “哦呀哦呀,好热情,在给我打耳洞吗?” 童磨笑着摇扇子,“我确实有打耳洞的计划呢,前段时间看到很漂亮的珠子,做成耳坠就刚好,还能和我的念珠搭配。” 藏在暗处的咒灵似乎被童磨轻佻的语气激怒,又是几声银针破空的声音,童磨跳起来,像一只抖着翅膀的鸟。 银针尽数扎进地面,童磨撑着下巴。 “但是不做消毒的话,我不接受打耳洞服务哦~” 金扇倏然张开,冰霜随着童磨的动作飘散,寒冷在庭院聚集。 咒灵的身影在树影下慢慢显现,它的体型比童磨预想中小很多,像一只黑色的猫。 “……真可怜。” 童磨看着面前炸毛的咒灵,“被虐杀的动物形成的咒灵啊……” 童磨眼角流下一滴泪,“请往生吧,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也不……” 话说到一半卡在童磨嘴里。 因为他眼见着面前像猫一样的咒灵身形不断变换,如同墨汁一般融化,在地上扭曲着重组。 然后—— “……哈!” 童磨的眼睛睁大了。 咒灵变成了禅院真希的样子。 金扇猛地合上,漂浮在空气中的有毒冰霜在一瞬间消弭,童磨一抬手,数根柔软灵活的冰藤升起,将地上的“禅院真希”绑了个结实。 系统:【这只咒灵……不应该啊……】 童磨:【你也看不出来更多吗?】 众所周知,禅院神子童磨的眼睛,对外的功能,是可以看出形成咒灵的原因。 但实际上,童磨的眼睛是真的没有任何功能。 他能知道咒灵的来历,是因为系统可以对咒灵做分析,简单来说,系统会开咒灵的户。 童磨靠近被绑的结结实实,但还在努力发射银针的咒灵。 【一级咒灵可以长得和人这么像吗?】 咒灵模仿的禅院真希细节一个不差,就连前几天因为不小心在食指上划出的伤痕都没有落下。 系统:【一般来说,越能贴近人形态的咒灵,力量都不算弱……】 由被虐杀的宠物集结的咒灵,为什么会有伪装形态的咒术? 看来,这次任务能成为保密任务,不仅仅是因为这关涉到禅院家子弟的品德丑闻。 童磨蹲了下来。 “哈!” 虽然变成了人形,但咒灵似乎还保持着猫的习惯,对着童磨不断呲牙。 它的手脚都被缠住了,但它似乎没有变回猫形态脱困的意识,似乎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它自己控制的。 咒术界真是人才辈出,禅院家真是卧龙凤雏。 童磨:【系统,我还有多少积分?】 系统:【除去购买的救命药,以及上次购买的阵法,还剩余积分3000,最近还收获了一些教派建设值,要不要把这些建设值也转化为积分?】 【先不要,我想要一个能装活体咒灵的东西,3000积分应该够了。】 系统:【……你真能找事。】 系统在商城中检索起来。 童磨说的东西不难找,但大多价格昂贵,想要找一个能完成童磨要去,要不能太贵的东西,还真得费不少力气。 童磨伸出手,压在了面前“禅院真希”脸上。 触感就不太像人了,皮肉有种虚浮的感觉,像凉冰冰的糯米纸。 “禅院真希”张嘴一口咬住童磨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又闪着泪花松口了。 童磨勾唇一笑,食指上覆盖的冰坚硬无比,但应该不至于伤到一级咒灵。 显然是面前的咒灵太脆皮了。 如果有远程攻击的能力伪装变化的能力,评级为一级显然太委屈这个咒灵,但看这家伙实际的战斗力,评为一级似乎又太抬举它了。 【找到了!】 系统忽然出声,【一级咒具金笼,和特级咒具狱门疆是同样的原理,但只能关押一级及以下的咒灵,是个一次性道具,想要把金笼打开必须破坏金笼。】 童磨:【怎么打开,狱门疆是什么?】 系统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 【……狱门疆,狱门疆是个很有代表性的特级咒具,只要满足条件什么都能关押……但是金笼没有狱门疆那么严苛的条件,只要保证特定对象在金笼附近4米就可以关押。】 童磨挑眉。 系统不敢看宿主的表情,生怕宿主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个……破坏金笼有三种方式,你撤销咒力后金笼自动损坏打开,或者从外部使用术式无效类咒具打开,实在不行……你死了它也能打开。】 童磨轻笑了一下。 【真笨啊,系统。】 【干嘛骂我!】 童磨没回答。 既然只要撤销咒力就可以打开了,系统何必那么详细地补充剩下两种打开方式呢? 一边很担心给自己泄露先机,害怕自己得知剧情的样子,一边又时不时露出马脚。 ……说不定这就是系统的计谋呢? 虽然是个大弱智,但是大智若愚了。 但童磨看得出,系统实际上很想让自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最好能撺掇自己为未来可能打出be结局的每个人提前扫平障碍。 系统是很喜欢自己身边这些人的。 可是系统却一直在遮遮掩掩,排除系统左右脑互搏的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系统背后的“系统”不愿意童磨知道太多。 真是暧昧的态度。 【购买金笼。】 【已为您购买,扣除1000积分。】 一只小巧精致的笼子出现在童磨手上,看大小只能养蜂鸟。 “跟我走吧……” 童磨语气一顿,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亲手绑架的咒灵起个名字。 他看着面前警惕的咒灵,顶着禅院真希的脸,显得非常可爱。 既然如此……那就叫它…… “嗯……臭蛋。” 系统:【?】 咒灵:? 咒灵瞬间被金笼收走,童磨自然没有听到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虽然咒灵听不懂人话,但名字不一样,名字是最短的咒。 所以,非常不幸的,在童磨给咒灵起名叫臭蛋的时候…… 咒灵,收到了这个消息。 系统:【你做个人吧!这也太随便了!】 童磨:【那换你叫臭蛋?】 系统:【不要!】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任务打乱了计划,但收获一只神秘的咒灵也算是意外之喜,童磨将金笼塞进宽大的僧侣服中,慢悠悠向外走去。 系统还在抗议:【名字很重要的,你快给人家改名呀,你这样,万一臭蛋哪天有机会穿越到某人的友人帐片场,它都不好意思找神秘温柔男找回自己的名字!】 童磨:【那叫小狗屎。】 系统尖叫:【不行!!!】 童磨:【好烦,可是小鼻屎已经取给我的爱马了。】 系统:【所以说你不要乱起名字——我去。】 系统安静下来。 童磨站在庭院的门槛,刚抬起的脚又放下。 他看着面前风卷残云一般惨烈的现场,又低头看了看鼻青脸肿正在哭泣的辅助监督。 最后,他的视线上移,看到了站在车顶吃雪糕的五条悟。 “……?” 童磨终于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回五条悟消息。 五条悟懒散地抬眸,推了推眼镜。 “哟,童磨。” “要不要一起参与冬天吃雪糕活动?” 童磨:“。” 28、冬(4) “忘记给你们发消息了。” 童磨撑着下巴,“禅院家的一些丑闻任务,所以让我来处理。” 童磨和五条悟一起走到一边,被殴打的辅助监督可怜地缩在轮胎旁边,一点都看不出是专门负责禅院家特殊人物的人才了。 “什么丑闻?” “虐猫、虐狗。” 童磨从五条悟手里接过雪糕,是山楂味的。 很好,看来五条悟有记得自己不是狂热甜食爱好者。 “……啧。” 五条悟皱了皱鼻子,“真够恶心的……已经处理好了吗?” “如果你是问咒灵,我已经处理了。” 收入自己囊中也是处理,童磨说话一点都不心虚。 “如果你是问丑闻当事人,我还没有处理,你想试试吗?” 五条悟耸肩,“不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六眼神子,在与童磨的医务室对谈后的确有开始家族事务,这个过程真是让人烦躁,他可不会再包揽一项任务在自己身上。 距离高专放假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高专几人约好的北海道之旅,像掉在驴眼前的萝卜,让大家充满期待,对抗学期末越来越无聊的日子。 五条悟和童磨并排走着,远远看到夏油杰坐在老树上打了个哈欠。 “终于来了。” 夏油杰伸手,虹龙从夏油杰的背后缠绕上来,远远看去夏油杰像一个有龙护身的仙人童子。 ……如果没有这身高专校服的话。 “走吧?” 三人谁都没提被抛弃的辅助监督,一个接一个跳上了虹龙的背。 五条悟:“你之前调查的事,现在可以跟我们说了吗?” 童磨嘴里还含着雪糕,“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呢,实在是调查结果不怎么尽如人意。” “始作俑者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是一个更好的答案呢?” 夏油杰:“你好像不太满意。” 童磨:“引蛇出洞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捕蛇,如果最后只得到了蛇蜕的话,那么不相当于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了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咒术可以延长人的寿命。” 五条悟撑着下巴,冬日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还好他有墨镜。 童磨已经将他的大部分调查结果告诉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并且十分确定他要查的背后之人是一个长生种。 五条悟和夏油杰持怀疑态度。 虽然咒术这种东西什么稀奇古怪的方向都有可能发展,但是一旦涉及到长生的问题,不管在咒术界还是普通人的世界,都是一个充满诱惑而无比危险的话题。 童磨:“只是要保持这个灵魂活着,并不一定要保持这个灵魂待在同一个□□中吧?” 五条悟动作一顿,“……什么?” 童磨:“我只是猜测。” 那位不正常的加茂先生,在他死之前,身边所有过去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离奇死亡,或被排挤出咒术界。 甚至在已经沦落为诅咒师后,依然被用不易察觉的方式诱导,险些没了性命。 童磨认为有两种可能会导致这位加茂先生一定要对身边的所有人赶尽杀绝。 要么,加茂先生身边的人共同保守着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不能为人所知,为了他自己的大业,他身边的所有人必须被“大义灭亲”。 要么,加茂先生的秘密就是他本身。 为了不被身边熟悉加茂先生的人发现,他们眼前这位“加茂先生”的性格和习惯已经与从前大有不同,从前在加茂先生身边的人必须为了确保秘密能够存在死去。 这种逻辑在侦探小说里不算少见。 当嫌疑人想要伪装成某个人的时候,他最好挑选一个不会被识破的对象。 而人群中恰巧有一个熟悉嫌疑人所扮演对象的旁观者,往往会戏剧性地成为破案的关键。 但在咒术界这种思维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了。 毕竟咒术师不是那种披上一个精美的人皮面具就可以被易容替代的存在 属于咒术师们的生得术士是他们最好的水印,只要有生得术式存在,任何咒术师都不会有被假冒的可能。 “这就显现出你们没有看过侦探小说的弊端了。” 童磨晃着扇子笑眯眯,“通常来说,一个手法看起来越不可能,才越有可能成为本次侦探小说聚焦的重点。” “有时候读者们也明白这是侦探小说的套路,但是阅读并猜测作者会如何突破这一不可能完成本次作案,也是侦探小说的乐趣之一。” “我想想,如果这是一个变格侦探小说推理,最简单的达成手段是为嫌疑人设计一个有趣的生得术式,让他能够完美伪装每一个受害人。” 五条悟被童磨的说法吸引了兴趣,正是中二的年纪,聊起侦探小说当然忍不住插话,“虽然这种剧情设计非常经典且简单,但也很考验作者的功底,如果作者只是简单粗暴地安装了一个术士在嫌疑人身上,那不就显得推理是一场笑话了吗?” 童磨:“所以为了情节的可读性,嫌疑人术式最好在满足能够伪完美伪装每一个受害人的目的同时,具有一些或猎奇或神秘的操作手段。”、 夏油杰也摸着下巴,“如果是偏暗黑向或人性向的侦探小说,那么嫌疑人的术式最好是类似夺舍的效果,如果是人性向的侦探漫画可能还会画一些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夺舍仪式。” “比如伊藤润二那种,富江分裂什么的?” 五条悟兴致勃勃,“那也有可能是和器官有关,毕竟对咒术师来说,身体的组织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童磨:“和器官有关的话,就可以同时满足咒术界的设定和人性向需要一定猎奇的设计需求了呢。” “对的对的。” 五条悟继续补充设定,“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就算不上一本侦探小说了吧,只能算是一本设定比较新颖的奇幻小说。” “所以嫌疑人的生得术式只是这本侦探小说的一个开头或者伏笔,是为了之后更大的谜题或阴谋而存在的。” 夏油杰的狐狸眼弯弯的。 虹龙停了下来。 “诶,我们到了。” 五条悟不满地叫起来,“杰,虹龙开得太快了!” 夏油杰:“已经开得很慢了。” 为了照顾三人聊侦探小说的热情,虹龙已经按照遛弯的速度行驶了,不要指责龙了。 “下次再聊。” 夏油杰跳下虹龙,熟练地伸手插入童磨腋下将人举了下来,“说好要一起煮寿喜锅,硝子恐怕都等到不耐烦了吧?” “诶——不要嘛——我还想再聊一聊呢……” 五条悟长腿一迈跟上两人,“说不定阴谋是一环套一环,嫌疑人为了他的千年大计蛰伏许久,利用生得术式不断筹备,这中间又穿插个无数个阴谋,侦探在轮番破解后终于知道了这家伙的最终目的……” “嗯嗯,然后侦探破解谜团,嫌疑人伏法,非常好。” 夏油杰随口敷衍,步伐比平常快一些。 “好无聊!应该再安排几个反转啊,比如忽然又冒出来一个超强罪犯,给读者一点惊喜——” “砰!” 礼花筒的声音猛地拉响,在夏油杰拉开宿舍门的瞬间,彩带从天而降,浓郁蛋糕香味从房内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将还在说话的人钉在原地。 “……哇哦。” 几片彩带飘飘然落在五条悟蓬松柔软的白发上,一顶生日帽被夏油杰的小咒灵端着,飘飘忽忽地落在五条悟头顶。 属于六眼神子小声的惊叹,被在场所有人捕捉到耳朵里。 家入硝子噗呲一下笑了。 “悟,生日快乐。” 夏油杰打了个响指,藏匿在卧室中的咒灵立刻行动,数条彩带和写着祝福语的装饰纸带被同一时间放下,秋子卡点同时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各国语言版本的生日歌在狭小的宿舍中响起,五条悟被身后的童磨推着走进宿舍中央,足足三层的手作蛋糕摆在五条悟面前,很显然,精致的裱花部分是秋子的手笔,至于那些歪歪扭扭的奶油字则出自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这还真是……一个大惊喜。” 五条悟摘下了眼镜。 “真的有被惊喜到吗?” 童磨探头探脑。 “……当然是真的啊,你们这些家伙。” 实际上,在零点的时候,高专的所有人就已经卡点给五条大少爷送上了祝福和礼物,大家一起打游戏到半夜。 对于五条悟来说,这样简单的生日庆祝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他过去十五个生日都在高台上度过,独自面对虚与委蛇的大人和体面而无趣的礼物。 五条悟的生日,同样是高专最普通的日常,五条悟的确以为就像昨晚大家去睡觉说的那样,生日活动结束。 “……嘛,就知道老子的生日不可能那点活动!” 五条悟像一只意气风发的猫,在短暂的愣神后恢复了得意洋洋。 “这个生日快乐是硝子写的吗?太逊了吧,birthday的b都写成β了!” “喂,不要得寸进尺。” “这个是杰写的吗?哇塞这线条感觉像诅咒啊……” 夏油杰眼神不善地挑眉。 “这个裱花是秋子干的吧,好无聊!” 秋子:“……?” 五条悟蹲下仔细端详面前从嗅觉就能判断出是多糖款的大蛋糕,六眼所看到的所有信息似乎都散发着蛋糕的甜香。 “恭喜,悟。” 童磨笑眯眯,“也恭喜我们。” “嗯?” 五条悟不解抬头,澄澈的眼睛亮晶晶。 “因为悟早晚会变强嘛。” 童磨晃着扇子,“六眼早晚会看透所有事,可以保持每时每刻都检索一切的强度,那时候想要吓到悟就很难了吧?” “所以要珍惜还能被吓到的十六岁啊,悟。” 夏油杰感慨一般低下头。 “看招!” 奶油险之又险地擦过五条悟的侧脸,夏油杰眼看着面前人眼睛里点燃战意。 “来决战吧!” 有一块奶油擦着五条悟的头发飞过,家入硝子遗憾握拳,偷袭失败了! “就算你是寿星我也不会手软的悟!” “说这话是准备在成为败者后挽尊吗杰!” “不要把奶油砸到录音机上!” 秋子在尖叫。 属于高中生们的温情时光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一场激烈非常的蛋糕决战迅速拉开序幕。 很显然一号五条选手已经成为被围剿的对象,在寝室这样狭窄的比赛空间内,他能够化险为夷转变战局吗——哦哦!非常惊险地躲过了二号夏油选手的袭击,动作非常灵巧,但也不可避免地将脑袋暴露在了童磨选手的攻击范围下! 躲过了!甚至凭借一个漂亮转体反过来攻击童磨选手,可惜没能成功——家入选手也不甘落后,可以看到现场战况非常激烈,整个比赛场地都被奶油的香气填满了,真是不留情面的厮杀啊…… “停。” 夏油选手渐入佳境了!哦哦哦哦——成功将奶油抹在五条选手鼻子上!与此同时自己的左脸也被奶油袭击,看来两位选手真是实力相当难舍难分…… “你们几个。” 家入选手趁乱偷袭!没能奏效,真是太可惜了,甚至还被五条选手反将一军,现在正在狼狈处理额头的大片奶油,看来是要中场休息了。 “都给我……” 童磨选手和夏油选手发动了联合袭击,非常默契!漂亮!童磨选手借自己的身高优势被抛弃,成功将奶油扣在了五条选手头顶——可恶!五条选手竟然动用了无下限,为了躲避奶油使用如此先进的场外手段,卑鄙! “停——!!!” 夜蛾正道的怒吼响彻整个校园,随着夜蛾正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这位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心酸地从自己头发、眉毛、鼻子、领口擦下一把奶油。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写检讨!!!” 在混乱的甜香和老师的怒吼中,蛋糕决战被迫中断了。 属于冬日的生日对决暂时落下帷幕,在大家简单清理过奶油后,由夜蛾正道请客,一起围坐在桌边吃寿喜锅。 中途参与的夜蛾正道铁面无私,没有赦免任何人的检讨,但将五条悟头上简陋的纸生日帽换成了毛绒生日帽。 “最终,在童磨选手灵巧的攻击下,五条选手以额头、鼻子以及左脸沾到奶油宣告防守失败,本次蛋糕决战的战况是——除五条选手之外的其他选手阵营作战胜利。” 童磨笑着念完最后一句。 “偏颇的报道!” 五条悟伸着筷子抗议,“明明你们脸上被我抹上的奶油更多!我要求重写,秋子记者!” “驳回。” 秋子笑着将日记本拿了回来,“本台就这样报道。” “咋这样!” “好了好了……快点吃东西。” 夜蛾正道将火候刚好的肉片盛出来,不到三秒就被学生们一扫而空。 夜蛾正道:“……” 唉,蒜鸟蒜鸟。 “辛辛苦苦做的蛋糕都被打坏了,可恶,寿星大人还没吃到呢。” 五条悟又嚷嚷起来。 “得了吧悟。” 家入硝子笑着摇头,“要是现在还没发现,以后都不要叫六眼了。” “嘻嘻。” 五条悟整个人没骨头地挂在夏油杰身上。 童磨挑眉,将早准备好的第二个蛋糕抱了上来,这次的蛋糕比刚刚的三层蛋糕更大,被童磨搬运时都看不到童磨的脑袋。 五条悟笑到捂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童磨这副小小搬运工的模样戳中萌点。 “插蜡烛,许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何时,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洒在地上,如同一片晶莹的盐。 “许愿!” 五条悟闭上眼。 “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可惜咱们没有言灵的咒术师呢。” “怎么,要把悟的愿望念一遍吗,把言灵术当许愿机啊?” “我许好了!” 五条悟猛睁眼。 “噢噢噢哦哦——吹蜡烛!” “吹蜡烛吹蜡烛~” 少年们的欢笑充满了房间,寿喜锅的热气在窗户上熏出一片雾气,意气风发的孩子们,身影在玻璃上变得模糊又幸福。 “呼!” 蜡烛灭了,五条悟勾起嘴角。 愿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29、冬(5) “顺平,看什么呢?” 吉野凪拉着吉野顺平的小手,顺平今年刚上幼儿园,性格和妈妈不同,是个腼腆内秀的孩子。 吉野凪对自家孩子的性格又惊喜又忧心,惊喜在自家孩子从小听话乖巧,从来没有闹腾人的时候,却也因为吉野顺平内敛的性格担心。 但吉野凪实在没有更多精力操心孩子的性格问题了,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家,每天下班都累到不想说话,能给吉野顺平基本的陪伴都算勉强。 “……没事,妈妈。” 吉野顺平收回了视线。 刚刚擦肩而过的阿姨,脑袋上有一道缝合线,吉野顺平觉得很奇怪。 那位阿姨是附近的住户,虽然她和吉野家没有交往,但吉野顺平从小就很敏感,因此,脑袋上多了缝合线的阿姨让他本能感到很违和。 好像脸上的神情和以前有点不同,走路姿势也有点怪…… 但这些还是不要告诉妈妈了,妈妈工作已经很累了。吉野顺平能发现,每次他和妈妈讲自己稀奇古怪的观察时,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不耐烦的。 这不能全怪吉野凪敷衍,毕竟谁上班都很难保持耐心。 “妈妈,童磨哥哥今天会来吗?” “今天应该不来,你想他了吗?” “有点……” 比起总是疲于应对生活的母亲,吉野顺平更愿意将自己的各种发现讲给新认识的哥哥听。 不同于身边其他大孩子,童磨对待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总是无比耐心,从来不觉得他幼稚,还会适时给出鼓励和回应。 小小的吉野顺平,他孩童时期的孤独和迷茫很神奇地被弥补了,他找到了一个总愿意听他说话的“玩伴”。 “童磨似乎去北海道旅行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顺平想他的话,今晚和他通电话好吗?” “……可以吗?” 顺平本来想说不要的,他不想麻烦任何人,但想到童磨总是耐心平和的样子,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变了内容。 “可以啊。” 吉野凪和孩子的性格完全不同,“如果童磨不方便,我们就再约下次好了,好啦顺平,回家!” 夕阳披在母子二人身上,顺平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后,露出小小的笑容。 = “王炸!” 五条悟自信甩牌,“我赢了!” “不玩了。” 夏油杰扔掉手牌,“和六眼玩这个真没意思。” “打不过就直说吧杰!” 童磨手里抓着一沓牌,无声叹息。 【宿主,我看你还是放弃任何需要运气的游戏吧。】 没这个命。 系统真是没见过比宿主运气还差的人了,果然是因为宿主平时嘴巴太毒不积德吧。 童磨:【那我干脆死了好了,人生这么随机的事哪里都是碰运气。】 系统:【好悲观的看法!】 童磨:【毕竟我不是笨狗狗系统,聪明人总是比较悲观的,但是做笨蛋也没什么不好,你从来没感过冒吧系统?】 系统:。 真是多余理童磨! “换个游戏。” 夏油杰默默将扑克牌收了起来。 冬天的日子好像比夏天的日子要快一些,五条悟的生日后不久高专就放了假。 或许是因为咒术师的确没什么课业要求的原因,高专的寒假比一般高中放的更早,童磨一行人借此躲过了北海道的旅游高峰期。 “换什么游戏?” 五条悟嘴里叼着巧克力棒挑眉,“换什么老子都不会输。” 夏油杰:“太自大了悟,准备好今晚血战吧。” “好啊,血战就血战——童磨?” 童磨正在低头打字。 “在和谁聊天?” 五条悟毫无边界感地凑上来。 童磨没有躲避,放任五条悟凑过来看他的聊天框。 “是那个心善阿姨吗?” 童磨:“我可以叫阿姨,你应该叫姐姐吧,老年悟。” 五条悟咋舌。 “我要出去打个电话。” 童磨放下手机。 “出去干什么,外面好冷的,我们不说话就好了。” 五条悟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蹭到夏油杰身上挂着,“但你对那个小孩还挺上心的呢,童磨。” “我对小孩子都很上心哦~” 童磨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只对臭屁的男高中生没有耐心~” “喂……” “莫西莫西?” 童磨电话接通,五条悟只好把剩下半句话咽下去,拖着夏油杰跑到一边。 “今天在幼稚园来了新同学?顺平不喜欢他呀。” 童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原来如此……顺平当然不是坏小孩,顺平有对其他人不满的权利呀。” “吉野阿姨的确很辛苦,但顺平也不要把这些责任放在自己身上,顺平迄今为止一直做的很棒哦。” “……嗯?” 童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挑眉。 “……是吗?” 童磨的声音慢下来,“头上有一道缝合线,和平常不太一样……顺平知道那位阿姨的其他信息吗?” 房间里,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安静下来。 “这样啊……那可以拜托顺平一件事吗?” “离那位阿姨远一点。” 童磨的眸子沉下来,“也不要被阿姨发现你的敏锐,知道吗?” 电话那头,吉野顺平察觉到童磨语气的变化,原本就隐隐不安的心提了起来。 “没事的,顺平,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妈妈那边我会去说的。” 童磨给年幼的孩子吃了颗定心丸。 电话很快挂断。 夏油杰皱眉,“听起来,和那次针对你的加茂情况很像。” 头上有缝合线,行为举止和往常有些不同。 系统:【宿主,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 上次抓到这家伙的尾巴,差点被解决掉。 【从顺平的描述来看,那位阿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系统:【所以?】 童磨:【是因为他仓皇间别无选择,还是他有什么别的计划呢?】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童磨初步判断他所追查的家伙,是个依靠不断夺舍他人延长生命的寄生虫。 在无法延长自身寿命也不改变自己种族的情况下,想要一直活着无非是这几种办法。 再加上童磨抓到的把柄,童磨认为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可以成立。 头上有缝合线是特征吗? “童磨?” 夏油杰出声。 “……没事哦。” 童磨还不能肯定吉野顺平看到的阿姨就是他要追查的家伙的新宿体,但有了线索,童磨的好奇心势必要得到满足。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夏油杰思考片刻开口,“像上次一样,如果这个躲在背后动手的家伙和高层多有勾连,那么我们的动向是几乎透明的。” “派人去查?” 五条悟撑着下巴,“但是派谁?” 童磨倒是有信任的下属,但是大多实力不足而且都姓禅院,很容易打草惊蛇,反而让人意识到不对。 五条悟更凄惨,他培养势力的大业刚刚起步,暂时没有放心到可以派出调查此事的暗线。 童磨一挑眉。 “……还真有个人可以去呢~” “嗯?” “——天与暴君。” = “又我?” 甚尔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脑袋中间,煎蛋在平底锅上发出滋滋声响,惠在客厅玩着积木,听到老爹的声音抬头,又不感兴趣地转头。 “啧,我最近也很忙啊。” 甚尔单手将煎蛋倒进小熊餐盘,转身去拿豆浆机。 “隔壁超市年终大促活动,过了这几天上哪找这么便宜的鸡蛋。” 电话那边好像笑起来。 “笑什么,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甚尔将早餐端上餐桌,小松原汐美打了个哈欠,对甚尔挑了下眉。 那是“等下跟我说发生了什么”的眼神。 甚尔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个眼神。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但总要给我点理由吧。”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隔着一千多公里,童磨气定神闲将有毒的布丁扔进垃圾桶,一边处理身边拙劣的暗杀事件,一边装模做样地叹气。 “甚尔呐,我可是你弟弟呢,完全不留情面,好无情~” “我离彻底告别禅院只差改姓了,别说这些矫情话。” “好吧好吧。” 童磨呼出一口白气。 “甚尔,我们之间有三个约定,那么你一定记得第二个约定咯。” 童磨与甚尔的第一条约定,童磨为甚尔支付报酬,甚尔在最后一个疗程前为童磨办事。 童磨和甚尔的第二条约定。 “作为天与暴君——” 甚尔停顿一秒,“不要让任何人利用我的羁绊。” 一个奇怪的约定。 他组建家庭退出咒术界不是秘密。 但把胆子放在算计天与暴君身上的,多少也是活腻了。 “甚尔,可能是我的直觉吧,天与暴君比六眼还难得呢~” 童磨语气轻佻,“说不定你可以抓到想要算计你的小老鼠呢?” 童磨以己度人。 有时候按兵不动不是一种选择,而是纯粹没招了,譬如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几千年什么都没干,但如果他早点找到蓝色彼岸花,获得了真正的永生,那他大概不会如此之苟。 但是蓝色彼岸花就是不出现,鬼舞辻无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一直等。 那么,藏在幕后如此谨慎的这一位,在等什么呢? 六眼? 咒术师的历史总是不缺六眼。 高层可被趁虚而入的时机? 那是每时每刻。 或者……一个强大的天与暴君? 天与暴君不是从未出现过,但是像甚尔这样强大的天与暴君,的确少见。 一个游离在咒术体系之外,能力强大,无法被监测,几乎在脸上写明了“变数”的存在。 一个人甚尔是不可控的。 有了家人的甚尔,依旧是不可控的吗? 童磨再次开口,“说不定,你会是——” “嗯?” 甚尔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哈欠,“会是什么?” 童磨:“……没什么,你去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甚尔也没什么好拉扯的,“去。” “那就这样,哥哥再见~” 电话挂断,童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系统啊。】 系统此时正在装死。 童磨笑眯眯的,任谁来看,他都是个玉面的小孩子,可爱得像洋娃娃。 然而系统已经想下线了。 童磨没有因为系统的装死就放过它。 【系统呐……为什么,我话到嘴边没有声音了呢?】 童磨语气越发温柔。 【如果因为我差点说了什么泄露天机的话,就会讲不出声音……那么……】 【如果我干了什么改变宿命的事……】 【是不是……会被杀死呢?】 30、冬(6) “……算了。” 童磨安静下来,系统颤颤巍巍地观察着宿主的表现,害怕童磨继续追问下去。 但眼见着童磨当真不说话了,小小一只好像变成一片安静的雪,被禁言连委屈和惊诧都没有……系统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宿主……】 系统试探着开口。 童磨没有回答,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在桌上画圈。 系统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了。 唉……它七上八下什么呢,童磨又没有感情,也不会真的因为说了什么话被闭麦就感到惶恐无助,不能把人真当小孩看啊。 系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说起来,它从前还真没细想过,自己找人扮演童磨,怎么还刚好找了个和童磨有同样症状的家伙。 童磨没有情感的原因众说分坛,有的人说其鬼天生就没有感情,也有的说这位上弦二是受到后来的生长环境影响。 那么……现在在自己面前的“童磨”是因为什么呢? 【咳……宿主,我的确我不能告诉你一些东西,但我保证,下次我会提前提醒你哪些话不能说的,下次绝对不会……】 “咻” 系统:【啊啊啊啊——】 童磨:【鬼叫什么。】 一只箭擦着童磨的耳朵射进面前的树桩,箭头已经深深陷进树里。 系统还没从这突如其来地刺杀中缓过神来,童磨已经一个翻身躲进室内,五条悟和夏油杰动作更是快到系统看不清。 “我去硝子那边。” 童磨快速和两人交换眼神。 高专几人目前住在北海道的温泉旅馆,家入硝子和秋子住一间房,男生们的房间紧挨在旁边。 这次出行的刺杀频率远远低于他们暑假出行的时候,真不知道是杀手们冬天也要猫冬,还是咒术高层放弃了通过一些拙劣的手段试探什么。 但与之相对,这次旅行的刺杀活动强度远比之前要高,丝毫没有小打小闹的意思。 完全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刺杀,先试探几人的战斗风格,再通过不同方式尝试击破。 “莲叶冰!” 数十米高的冰柱拔地而起,在箭矢即将再次射穿旅馆窗户前立起一到盾牌。 “秋子,硝子。” 头顶的吊灯在瞬间熄灭,金扇破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躲到冰后面去!” “知道!” 数根箭矢再次破空而来—— “童磨,箭头有火!” 局面在短短几息间迅速变化,家入硝子将秋子互在身下,夜色中剪头上的火光倒映在家入硝子的瞳孔上,不断摇曳。 ……不对。 “火是咒术——啊!” 灼热的咒力波动扑面而来,家入硝子的发尾被波及,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飘散开来,又在下一秒被冰雾阻断。 “硝子!” 家入硝子瞬间腾空,她和秋子被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人一个扛到肩上,眼前的画面随着两人极快的动作跳跃。 ……草,要吐了。 家入硝子想翻白眼,余光看到秋子青白的脸色。 啊……看来秋子也不好受啊。 ……等等。 秋子在看什么? 家入硝子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着从狭小的旅馆离开,几人依然在高速移动带着灼热气息的箭矢,从后方不断向他们袭来。 而在秋子目光锁定的方向……赫然是几只和人类并排站着攻击的咒灵。 为什么咒灵会和诅咒师站在一起? 这场面看起来可不像诅咒师绑架的咒灵加以利用。 “枯园垂雪!” 带着极寒之气的金扇以极快的攻击速度向敌人袭去,五条悟的蔚蓝色咒力紧随其后,一发破坏力极强的苍擦着家入硝子的头顶飞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五条悟!” 差点打到我头上! 五条悟抬了抬墨镜吐舌。 “结束了吗?” 几人终于停了下来,周遭是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从旅馆中匆忙离开的几人后知后觉感受到一些寒意。 “要是这么简单结束就好了。” 夏油杰向前一步,积雪在鞋底嘎吱作响。 爆炸的烟尘散去,秋子的瞳孔猛地睁大。 他们被包围了。 “啧,跟了这么些天,总算忍不住了?” 五条悟声音带着挑衅,“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觉得你们已经将老子的战斗方式研究明白,可以出手了?” 高专众人形成了将两位女生护在中心的站位。 将人带到这一片空旷的雪地,正是为了没有顾虑地反击。 任谁在短短三天的温泉旅行不断被骚扰挑衅,都会有点脾气,何况高专的年轻孩子们脾气本来就不好。 蔚蓝的咒力球已经在五条悟指尖蓄力,童磨却挑了下眉。 童磨:【我面前的这几个咒灵,是怎么形成的?】 系统:【最中间那个来自于对火焰的恐惧,其他大差不差。】 童磨:【特级?】 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不算厉害的特级……】 即便是特级咒灵,咒灵的强度也有区分,特级和特级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依照系统的识别,站在敌方阵营中,似乎在于人类合作的咒灵,算不算特级中的强者。 童磨眸色暗了暗。 那真是奇怪了。 一次性出现这么多只特级本身就够反常,这群强度本不应该有多高的咒灵,居然还还能完成与人类合作这样需要脑子的事情。 童磨可不觉得一般的特级咒灵能完成和人类合作这么复杂的工作,要是真的可以,他那天也不至于面对一只蠢的发疯的特级无法交流。 系统:【宿,宿主,这些人好像不动了……】 童磨不语,金扇挡住下半张小脸,寒气随着呼吸从扇子得两边四散开来。 系统没有说错,这群煞有介事的袭击者从形成包围圈后就停下来,不再行动。 五条悟指尖的咒力球像一种无声的震慑,但他也没有贸然出手。 并不是围攻他们的这群敌人有多么强大,而是这一幕的确诡异。 此次来到北海道,这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刺杀者已经多次出手试探一行人的实力深浅。再蠢的家伙,经过几次失败的袭击,应该都明白了高专几人并不是能够轻易被拿捏的对象。 更应该意识到,就目前围攻高专几人的诅咒师和咒灵,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五条悟一个人的对手。 但他们依然出现了,甚至在形成稳定的包围圈,完全展示出人与咒灵合作的诡异景象后就不再动手攻击。 简直像……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向众人展示着难以被常理理解的成果一般。 敌人中,一个披着黑袍带着面具的高大男子缓步走上前,顶着高专几人警惕的目光,似乎笑了一下。 童磨神情空白了一秒。 “咒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神秘的黑袍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完全听不出这家伙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很高兴和你们分享我的新成果。” 黑袍人拍了拍身边沉默站着的咒灵,那显然是带火箭矢的始作佣者。 “从这几次小打小闹的追杀中想必你们也看出了,我没有什么恶意。”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难道你丑到无法见人吗?” 夏油杰打断了黑袍人的话。 “不必着急见我。” 黑袍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冉冉升起的新啊,正如你们所见,这世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咒灵与人类同处于永无止境的地狱当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五条悟的咒力蓄势待发了。 “我们皆有欲求,翻滚在这无休止的争斗之中,只会徒增烦恼。” 黑袍人轻叹一口气。 “我只是向你们展示一个全新的可能和一个全新的世界,等到你们真正了解新世界全貌的那一天,我想你们会感激我的提前预告。” “啧。” 苍如疾风一般射出,蔚蓝色小球压缩的助力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不到一秒,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咒力球已经逼近黑袍人的面门—— “……什么!” 一切消失了。 在蔚蓝色咒力即将吞噬黑袍人和那些古怪咒灵的瞬间,连带着五条悟的“苍”,原本还站在原地的数十个敌人全部凭空蒸发。 五条悟摘下了墨镜。 “……” 没有了敌人的包围,也没有了火箭的照明,这片雪地忽然变得空白又死寂。 风雨欲来的微妙在青年人周遭流动。 “……那些是什么。” 集聚在一起极其团结听指令的数十个诅咒师,有特级实力,且似乎与人类配合极其默契的咒灵。 以及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的黑袍人。 “……早知道不等了。” 五条悟喃喃。 在这群人有组织有纪律的试探过一行人之后,作为队伍的保镖,夏油杰和五条悟就考虑过这群人的目的和应对方式。 而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咒术界有这样一种诅咒师团体,为了得到更多信息,五条悟和夏油杰决定放缓节奏。 可是看起来,他们的放缓并没有为自己赢得什么有效信息,只听到一堆谜语人一般的话,以及看到这些荒诞场面。 “……先回去,太冷了。” 夏油杰闭上眼,鼻尖的寒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 “接下来的事我们从长计议……童磨?” 僧侣帽上垂下的飘带随着寒风飘舞,而雪地中的小人一动不动。 “童磨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秋子上前,手搭在童磨的肩膀上。 “……童磨大人?” 一片寂静,系统忽然感到有些心慌。 【……宿主?】 飘带渐渐平稳下来。 而后—— “童磨!!!” 鲜血从童磨的鼻孔、嘴巴、耳朵中喷射出来,温热的液体瞬间让脚下的雪地多出几个坑洞,童磨眼前的画面越发光怪陆离,好像他漂亮的虹膜变成了独特的万花筒滤镜,世界正以斑驳破碎的拼接形象在他眼中重组—— “快带他回去!” “止血——” “童磨……听——加速……” 声音也被切割成碎片。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童磨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来自系统。 【紧急……报错……】 【编号□□□□……报错……滴滴……子系统……□□□□……报错……】 【紧急修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