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登顶为峰》 1. 第 1 章 十月,慕尼黑。 在被视为德国最成功的俱乐部之一的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亨利作为俱乐部的金牌助理教练,正面带歉意地将雷特鲁送出俱乐部大门。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整个人瞬间垮下了下来,几息后,他挺直腰杆,气势汹汹地冲向球场,准备找罪魁祸首算账! 可冲到球场门口,看到球场上的人又瞬间泄了气。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人站在底线上,只看到背影就能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的厚实,核心紧致如甲。 抛球的瞬间,身体如弹簧般下蹲蓄力,后背肌猛烈绷紧,随即整个身体向上猛烈伸展,球拍的手臂高速鞭打,在最高点将球击出,“砰!”一道清脆的炸响,与此同时,球场对面的自动测速仪上便显示出209km/h。 “咻~”亨利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之前的气恼也随着自动测速仪上不断显现的数字而烟消云散。 220km/h、211km/h,203km/h...数字不停上下浮动,但都稳稳达到200km/h线。200km/h的发球虽然还不足以成为杀招,但已经能够赢下大量轻松分数,更何况他都把球打到关键点上,一个都没落下。 真优秀啊,也难怪雷特鲁不愿放手,要他他也不想放这条大鱼游走,亨利心里感慨道。 直到里面的人停下手,走到场边休息,亨利这才刷卡进入球场。 他双手叉腰站在手冢国光面前,然后发牢骚:“有些人啊,倒是能够专心训练,不像我,明明只是个助理教练,还要帮他应付外面的莺莺燕燕,天可怜见啊~” 手冢国光擦汗的手一顿,看他,纠正道:“莺莺燕燕一般是形容女子。”语境也不太合适。 亨利一呛,恼怒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手冢国光顺从道:“给你添麻烦了。” 亨利这才双手抱臂,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上下扫视了一下手冢国光,好言道:“我说这都第几回了?要不你还是从了他?” 手冢国光:。 好心提醒他:“前段时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是谁在他收到德国和日本U17代表队邀请函时,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亨利双手一摊,“谁让你招人惦记呢,不止是雷特鲁,托马斯那边也接到了日本代表队的电话。”虽然都被托马斯按了下来。 手冢国光没有回他,面色平淡的样子即便是和他相处两年的亨利也看不透。 亨利放下手,“看样子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不如你选一个?” 随即话锋一转,“当然,作为你的助理教练,我还是坚持己见,你哪个都别去。” 职业选手一年十二个月里有十一个月都在满世界打比赛,总共也就一个月的休赛期,特别是手冢国光,入职业这两年十分努力,去年的休赛期更是为了调整技术都没回日本探亲。 U17世界杯在职业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游戏,赢了没积分也没奖金,荣誉更是连希望赛冠军都比不上,与其花半个月去虐菜,还不如好好休息,加强训练,为来年一月的澳网备战。 手冢国光不置可否,他神情认真道:“现在我的脑海只有之后在瑞典的比赛,胜利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明明才17岁,踏进职网还不到两年,还是个崭崭新的新人,但手冢国光表现出的自律和决心,让亨利这个入职多年的成年人都叹为观止。 既然他的职业选手都这么说了,那他这个助理教练也不能拖后腿,他双肩一耸,“OKOK,雷特鲁再来,我会给你拦住的。”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麻烦你和托马斯教练了。” 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亨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刚刚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呢,惭愧惭愧。 他摆摆手,“小事儿,让你专心比赛本就是我的职责。” 又半开玩笑道:“你要想感谢就用ATP250的冠军奖杯报答我和托马斯就好了。” 再好的感谢哪有现成的业绩更让人兴奋? 手冢国光:“我知道了。” 亨利见他好像当真了,张了张嘴,想收回话,但又闭上了嘴。 手冢国光刚在ATP挑战赛站稳脚跟,瑞典的比赛还是他的首场ATP巡回赛,说不想让他得冠是假的,但要求也不能一下子提太高不是么,先定个进决赛的小目标吧。 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可不兴说出来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本该是这样的... 半个月后,十一月中旬,亨利看着场上刚赢下决赛的手冢国光,好半晌都没缓过神。 比赛的裁判才不管场外的亨利在想些什么,淡定地宣布结果:“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获胜,5-7,6-4,6-3。” 伴随着如潮水般的掌声,现场主持也倾情送上祝贺:“国光·手冢获胜,让我们恭喜这位来自日本的选手,就在刚刚他赢得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巡回赛冠军,此时此刻,我们见证了一颗新星的诞生!” 亨利激动得一溜烟从观赛席跑到休息区,如果手冢国光现在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抱着他狠狠亲一口。 真是太棒了! 对手打法凶悍,且极其擅长调动对手,比赛上手冢国光一度陷入危机,最后一盘动作也变得僵硬,他还担心会怎么样呢,好在调整握拍姿势后就好多了,手冢国光也成功抓住对手的弱点,乘胜追击。 见到手冢国光的第一面,他就将手里的运动饮料递给他,热情道:“感觉怎么样?第一次参加ATP250赛事就拿到冠军!” 手冢国光还没说什么,刚抬起手接水瓶,水瓶却直接穿过手冢国光的手心,直直砸在地面上。 亨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的托马斯走了过来,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受伤了啊。” 比赛上手冢国光很快就想办法调整过来,以至于亨利没把那点异常放在心上,但对熟悉他的托马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对于自己的主教练,手冢国光也没有隐瞒的心思,“是。” 拖某人的福,他甚至对自己受了什么伤都能大致判断出来,“应该是手腕的软骨复合体损伤,最后一盘我尽量不让手腕过度弯曲。” 所有反手位的球也都用双反和对腕部压力较小的切削处理。 看到面色难看的教练们,手冢国光顿了顿,“对不起。” 托马斯刚想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有时候孩子太懂事,反倒让人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算了,反正他又不可能轻易放弃比赛,他也确实想办法尽量避免损伤加重,单这么看,还得表扬他呢。 最后只能道:“先去医疗中心看看。” “好。”就算教练不说,手冢国光也打算去。 步入职业赛场后,手冢国光对健康尤为看重, 赛前赛后的拉伸是必不可少的,每季度的体检也从未缺席过。 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前往赛会的医疗中心。 职业赛事都会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和设备,不过目前为止,手冢国光还从未造访过,今天还是他职业生涯的头一遭。 医生看到手冢国光也不惊讶,在职业赛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哪天他这医疗中心没人来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让手冢国光坐在对面,听他描述后,让他伸出左手腕,看到手腕处做的紧急加压处理,还夸奖了一句,“做得不错,手法还挺专业的。” 手冢国光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幅度,“谢谢,我有个很厉害的老师。” “是吗?”医生见他没有像其他选手愁眉苦脸的,也有心情和他聊两句,做完体格检查,然后让手冢国光去做核磁共振。 结果出来后,医生看着报告,下定论道:“左侧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轻度损伤,好在没有撕裂,不需要手术,好好休息,别动用这只手腕,四五周就能好。” 之后手冢国光是戴着专用的腕关节支具离开的,亨利一边帮手冢国光抱着奖杯,一边感慨道:“还好接下来你没比赛了,可以好好休息,你这伤受的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虽然话不太中听,但也确实如此。 世界排名是52周滚动积分制,每周一系统会自动执行一次“加新减旧”,也就是加上过去一周获得的新积分,同时减去去年同期获得的那部分积分。 一旦选手缺席了某场比赛,积分照样减,但没有新积分收入,积分和排名自然会下降。 手冢国光这场比赛除了ATP年终总决赛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场ATP赛事了,ATP年终总决赛也只有世界排名前八才能参加,现在离手冢国光还早。 托马斯对手冢国光道:“在伤好前你就好好休息,世界排名周一会更新,有了这次的250分加成,你的世界排名会进入前150,大概会在110名左右,恭喜你提前一年完成你和俱乐部的签约条件。” 手冢国光:“谢谢,我会好好养伤。” 亨利凑了过来,好奇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回日本吗,你都快两年没回去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 手冢国光有些心动,因为他没空回去,所以这两年更多的是父母和祖父飞过来看他,但他还是克制地摇了摇头,“回学校学习。” 亨利:“......” 该死,忘了他现在还是个品学兼优的高二生,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想起这个17岁就闯进世界排名前150的少年还是个学生。 啧,孩子太成熟也不是件好事。 “对了。”托马斯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手冢国光,“现在你得空了,也处理一下U17的事,你刚拿了ATP250冠军,他们怕是更不会放你走。” 亨利哼哼道:“是啊,都快烦死我了,三天两头一个电话。” 托马斯继续道:“从职业教练的角度,我是不太建议你参加,但你要想去玩玩也不错,就当放松身心,这一年你的神经太紧绷了。” 作为主教练,他不仅要帮助选手提高水平,还需要注意选手的身心状态,及时做出干涉和调整。 这个时候亨利也不再提出反对。 手冢国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台飞驰而过的景色出神,良久后,他才道:“我知道了教练,我会考虑的。” 2. 第 2 章 十二月,慕尼黑机场。 手冢国光正在和来机场送别的友人告别。 俾斯麦看着眼前提着行李袋的手冢国光,“已经决定好了?”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是的。” “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寂寞的。”俾斯麦神情落寞道。 一旁的Q.P道:“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俾斯麦无奈耸肩,“阿斯图里特最近在忙她的服装设计作业,让我别去打扰她。” 他重新看向手冢国光,笑着道:“祝你一路顺风,明年见。” 手冢国光:“明年见。” 俾斯麦又扭头朝不远处的立柱喊道:“塞弗里德,不过来和国光告别吗?” 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塞弗里德浑身一僵,别别扭扭地从柱子后挪了出来。 看到他出现,Q.P有些惊讶,对俾斯麦道:“你怎么知道他在那?” 被问的俾斯麦也一脸惊讶,“你不知道吗?他一路跟在我们身后的,之前还明里暗里问我国光的航班。” 听到两人的对话,塞弗里德的脸都红了,但对着手冢国光,他第一句话就是:“不选德国队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等手冢国光说些什么,就先被俾斯麦制裁了,俾斯麦按住他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喂,好好说话。” 塞弗里德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被他这么一问,俾斯麦掐着下巴,故作沉思几秒后,笑道:“硬要说的话,我是站在国光那边的。” “你?!”塞弗里德瞪大眼。 俾斯麦看他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比赛我会为你加油的。” “这是重点吗?!”塞弗里德怒道,“你还是德国人吗?!”竟然不站在他这边! 被质疑的俾斯麦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我不仅是德国人,我还是职业选手,国光·手冢的朋友。” 塞弗里德一噎,如鲠在喉。 俾斯麦见他安静下来,才继续道:“塞弗里德,网球是一项孤独的运动,对职业选手尤其是,这或许是国光唯一一次能和曾经的伙伴并肩作战的机会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不想让他错过。” 塞弗里德嘴唇翕动,半晌后,低着头嘀咕了一句。 别人听没听见不清楚,但俾斯麦听得一清二楚,他说:“我不也是他的伙伴么。” 俾斯麦忍不住乐了,他边笑边伸手,再次摸上塞弗里德的头顶,“你真可爱,塞弗里德。” 塞弗里德一怒再怒,躲不过他的骚扰,气得直接提溜起他的衣领,“都说了给我住手啊!” 还有他一点也不可爱! 这时,机场广播响起:“请注意,汉莎航空LH2230次航班,由慕尼黑飞往巴黎,现正在G28号登机口开始登机...” 两人停下打闹,LH2230也就是手冢国光的航班。 手冢国光看向塞弗里德,认真道:“赛场上我不会留手的。” 塞弗里德冷哼,“当然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下,偏偏有人插话:“啊?塞弗里德,你赢不了国光的啦。” 塞弗里德的气血直冲脑门,朝那个嘴欠的人扑了过去,“要你多嘴!!!” 这事他会不知道吗?! 俾斯麦一边把身上的人往外拔,一边继续欠欠道:“清楚地认识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是很重要的。” 塞弗里德张牙舞爪道:“输人不输阵这个道理你到底懂不懂?!还有,U17是团体赛!团体赛!只有他一个人赢有个屁用!我赢不了他,还赢不了其他人???” Q.P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下头,不再看他们,叮嘱手冢国光多注意安全云云。 手冢国光表示他会注意的。 “我走了。”说完,便转身走向登机口。 “拜拜~”俾斯麦抽空跟手冢国光告了声别。 等手冢国光走了,Q.P又问塞弗里德他们什么时候去巴黎。 塞弗里德扯了扯乱七八糟的衣领,回道:“下午的飞机。” 这次U17世界杯在巴黎举办。 谁知他刚说完,就对上俾斯麦要笑不笑的嘴脸,没张嘴,但塞弗里德就是莫名从中看到“都这样了,还来送国光啊”。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要你管!!!” 俾斯麦的双眼透着无辜,“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夹在两人中间的Q.P觉得耳朵闹哄哄的:吵死了。 忍无可忍下,他开口转移话题:“国光的伤怎么样?” 他问的是和手冢国光同一个俱乐部的俾斯麦。 塞弗里德的动作一停,悄悄竖起耳朵听。 俾斯麦如实道:“已经没事了,昨天刚去医院做最后的复查。” Q.P并未放下心,又问道:“他的康复训练怎么办?”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伤好了并不代表真的好了,养伤期身体机能会下降,更麻烦的是对身体关节位置和运动的感知会变弱,还需要重新建立动力链。 塞弗里德心大地道:“日本队又不是没有教练,有什么好担心的。” Q.P微皱的眉头没松,康复训练没有那么容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职业选手在伤好后,最终只能被迫选择退役。 俾斯麦想了想,最后道:“应该没事,托马斯和康拉德已经给他规划好了训练方案,而且他的女朋友也在日本队,她很了解国光的身体状况,会盯住他的。” Q.P这才勉强放下心,反观一旁的塞弗里德一脸的不在状态,他茫然道:“女朋友?” 俾斯麦好心提醒他:“你忘了吗,手冢国光的女朋友,萨因医学院的那个。” “啊!她啊!”塞弗里德的脑海浮现那亚麻色卷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面露恍然,对于那个十五岁就考进世界顶尖医学府的女生,他在慕尼黑也听到些传闻。 对上俾斯麦略带了点谴责的目光,他心虚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他心虚什么? 随即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谁让他都没怎么提起自己的女朋友,我忘了不是很正常吗?” “国光本来就不是个会炫耀的人。”俾斯麦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关系好着呢。” 前两天他去他宿舍玩,还撞上两人在视频通话来着。 塞弗里德“哦哦”了两声,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连忙道:“她不是学生吗,在日本队干什么?” “见习啊。”俾斯麦想也不想就道。 不太懂的塞弗里德追问:“她不是才入学不到两年吗,能去见习?” 俾斯麦耸了耸肩,“人家出色呗。”听手冢国光说好像还通过了第一次国家考试,他不懂,也就没多问。 “好了好了,别操心了,国光他有分寸的。”他揽着塞弗里德的肩膀往外走,“你也该回训练营准备了,可别到时候忘记带行李过去。” 塞弗里德大声反驳:“才不会呢!” “要是忘记带东西了,可以找国光借哦,他不会不借你的。” “才不需要!我要借也是找弗兰肯斯坦纳借。” ...... 比起德国代表队,最先抵达巴黎选 手村的是日本代表队,一行人刚放下行李,就被总教练拉到市中心。 相较于激动不已的初中生,高中生则挂着一副死马脸。 很快,初中生就笑不出来了。 众人惊呼:“让我们表演节目——?!!” 三船入道盘腿坐在地上,昂头喝了口闷酒,随意抹了把嘴角,粗声道:“想表演什么,随你们的便,唱歌也好,表演才艺也行,总之你们每个人都得上。” 他朝一旁勾了下手指,随即一盘五颜六色的饮料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船入道淡淡道:“不表演的,喝了它们就行。” 众人顿时面露难色,显然,比起前者,他们更不愿意喝这些饮料,怕是喝了就要漂在塞纳河上了。 “我要表演!我要表演!”远山金太郎已经蹦到白石藏之介面前,“白石,我们一起表演相声,怎么样?” 白石藏之介双眼一亮,“好主意!” 他一手搭在远山金太郎的肩膀上,兴奋道:“来吧,小金,就让巴黎的人们见识一下来自大阪的搞笑之魂!” 见两人已经定下来了,其他人有些着急,说要表演肚皮舞的,演哑剧的,连表演现场削苹果皮的都出来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最后迹部景吾看不过去,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如以往地自信道:“就让本大爷给你们打个样。” 话音刚落,一辆卡车驶了过来,停在众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架三角钢琴被抬了下来,然后是大提琴,小提琴... 足以组成一个乐团的乐器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愧是迹部。 迹部景吾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谁要一起?”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走到一架钢琴前坐下,“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忍足侑士弯腰拾起装有小提琴的琴盒,“也加我一个。” 有人站了出来,其他乐器也陆陆续续被认领,幸村精市拿着长笛,看了看四周,问道:“是不是还需要一个指挥?” “指挥?”迹部景吾轻轻抚了一下碎发,“当然是本大爷了。” 乐手,乐器,指挥一应俱全,一切是那么的顺利... “啊嗯?你们说什么?”迹部大爷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矜贵的形象,还以为自己耳朵产生了幻听,“你们让本大爷指挥小星星???” 小星星配得上本大爷华丽的技术吗?! 幸村精市笑容不变,温声道:“没办法啊,大家会的曲目都不一样,小星星是大家唯一都会的。” 毕竟是所有乐器入门必学的曲目。 现学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迹部景吾向来不屑于出尔反尔。 没有幼稚的乐谱,只有技术不行的指挥。 就算是小星星,也必须是塞纳河边最华丽的风景! 迹部景吾傲然地立在指挥台上,优雅地举起指挥棒,那姿态仿佛他即将指挥的是世界知名的交响乐团。 这一幕也被某只羊录制了下来,并发给了手冢国光。 刚下飞机的手冢国光,正在大厅等他的行李,感觉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一看,是个视频。 他抬头看了下传送带,行李还没来。 于是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点开视频,屏幕上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在迹部景吾抬起双臂的刹那,八个乐手同时动了。忍足侑士侧颈夹着小提琴,左手五指在指端飞速起落,幸村精市手指轻点音键,不二周助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跃... 看着格外正经,如果耳机里响的不是完全不在调上的小星星的话。 噗。 3. 第 3 章 巴黎选手村。 在日本队楼层的休息区里有个最佳风景位,可以俯瞰楼下的训练场地,一直深受大家的欢迎。 但可惜的是,现在这个位置被两个人占据。 一个是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四十五度角望天的迹部景吾,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二十多分钟了。 另一个人则是白石藏之介,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似的往下塌,双手支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进掌心。 看着周围人一脸汗颜,纷纷绕开。 大石秀一郎扯着嘴角道:“打击有这么大吗?” 先不说白石了,就连那个唯我独尊的迹部也这样。 不二周助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想笑,“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里面也有他的一份锅,但作为指挥的迹部受到的打击可谓不轻。 至于白石,没什么比冷场更让人尴尬的事了。 大石秀一郎于心不忍:“要去安慰他们吗?” 不二周助沉吟几秒,果断道:“还是算了,晚宴前应该能恢复。” “这样吗?”大石秀一郎的良心在左右摇摆。 就在大石秀一郎纠结要不要发挥队友爱时,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白石白石!一起去打网球吧!” 白石头也不抬,有气无力道:“抱歉小金,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找别人吧。” 远山金太郎长长的“诶”了一声。 一旁的不二周助笑呵呵地对大石秀一郎道:“你看,他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 “不二,之前说的电影,这次我带过来了,一起看吗?”幸村精市走了过来,扬起手,修长的手指夹在DVD碟盒的边缘。 “好啊,我期待很久了。”不二周助招呼大石秀一郎,“大石,你也一起来吧,是个不错的影片哦。” “好啊。”大石秀一郎又开始操心起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手冢到了没?” 不二周助:“羊不是说他下飞机了么,晚宴前应该就会到了。” 大石秀一郎皱着眉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路。” 幸村精市觉得好笑,“大石君,你操心太多了。” 另一边,被白石藏之介拒绝的远山金太郎还没失落,忽然瞥见一闪而过的身影,当即扯着嗓子大喊:“超前——!!!” 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转眼就把白石藏之介抛在脑后,直奔越前龙马而去。 “超前!来决一胜负!” 越前龙马偏着头,试图离这个大嗓门远点,“不要。” “为什么啊?!”远山金太郎追着不放。 越前龙马勉强解释一句:“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远山金太郎追问:“谁啊?” 越前龙马没有回他,径直推开球场大门,对早已等候在里面的人道:“久等了,宇佐美前辈。” 一个身穿深红色日本高中代表队服,衣领上别着NO.3徽章的人转过身,他正是高中生组里为数不多的高三生——宇佐美昂。 那双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弯了弯,好脾气道:“没事,我们快开始吧。” “好。”越前龙马放下网球包,掏出网球拍,走上球场。 远山金太郎只能在观众席当观众,盘腿坐着,下巴搁在矮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 看着两人越打越激烈,愈发心痒难耐,眼看两人打完一盘,还想再打下一盘,他忍不住了,蹭地站起身,“受不了了!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啊!” 话音刚落,他从裤兜掏出一颗网球,挥拍打出,直直飞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连头都没转,随手挥拍一挡,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围网,直接朝路人飞去。 那人像是身后长眼睛一般,头也不抬,左手一伸,五指稳稳扣住来球。 正在找住宿楼的手冢国光看着手心里的网球:? 身后传来一声,“呐。” 手冢国光偏头看去。 只见越前龙马站在不远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上扬的眼睛和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笑。 “和我打一场吧。” 手冢国光转过身,先和跑过来的宇佐美打了声招呼,才对上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答道:“可以。” 走进球场,他脱下外套,随手将其搭在椅背上,边拿球拍边道:“七球定胜负,没问题吧?” 越前龙马已经站在对面的底线上,一把摘下球帽,朝宇佐美的怀里扔去,“当然没问题。” 手冢国光用指节敲了敲拍线,确定没问题后,才稳步走上球场。 越前龙马看到手冢国光用右手握拍,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冢国光已经将球抛向空中。 发球的那一刻,他抛球的手指笔直如针尖,球稳稳升到最高点,网球如子弹般划过空气。 越前龙马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但球已经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围网上,发出结实的闷响。 越前龙马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而手冢国光也静静回看他,面色如常,仿佛那一球只是热身一样。 越前龙马轻“啧”一声,重新举起球拍,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俯身凝视着对面,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两人的动静也吸引附近其他初中生的注意力,纷纷围拢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注意到突然出现的手冢国光,疑惑道:“他是谁?” 要知道,越前龙马不仅是他们初中组的NO.1,还是美网青少年组的冠军,竟然在对攻中占下风。 柴尾两眼放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他就是我们青学传说中的部长,手冢国光!也是现在世界排名第107名的职业选手!” “他来参加U17世界杯?” “当然了,你就没发现教练公布的高中组名单少了人吗,他是来代表我们日本队的。”柴尾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他可是有内部消息的。 眼镜少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就瞧见柴尾手忙脚乱地翻着网球包,“柴鱼汤你干嘛呢?” “找签名本!” “...签网球上不好吗?”找球星签名不都签球上吗? “对哦!”柴尾拍了下脑门,翻遍全包都没找到全新的网球,扭头盯上眼镜少年的网球包,也不客气,直接动手拿。 “喂!上手抢啊你!” “别小气嘛,我可以让部长也帮你签一个哦。” 这边眼镜少年正边掏网球边叮嘱柴尾别忘了他的签名,那边的比赛也落下帷幕。手冢国光刚垂下手臂,身后的球场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张扬的声音率先响起:“啊嗯,这里可真热闹啊。” 恢复如初的迹部景吾气定神闲地迈进来,嘴角一勾,目光直射球场中央,“也跟我打一场吧,手冢。” “呵呵,偷跑可不好哦,迹部。”幸村精市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一群穿着深红色日本代表队服的人瞬间涌进球场,脚步声响成一片,气势如压城而来。 一旁的柴尾看得目瞪口呆,刚想去要签名的脚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手冢国光面对这群久违的队友,声音依旧沉稳:“大家,好久不见。” 不二周助笑呵呵地接道:“欢迎回来。” 楼下的喧闹声也传到楼上,教练组的作战中心里。 “哦呀,人都到齐了啊。”斋藤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呀勒呀勒,一来就引起这样的骚动,人气真高啊。” 拓植龙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谁用“手冢国光”四个字,钓来了美网青少年组冠军越前龙马和草地新秀迹部景吾,也不怕手冢国光万一没选日本队,被这两人追杀。 殊不知,斋藤至做了 两手准备。万一手冢国光没来,他就用“可以和手冢国光堂堂正正决一胜负”来应付他们。 “哎呀。”斋藤至笑笑道,“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看,人一亮相,全队的人都在底下了。”他用下巴朝窗外点了点。 黑部由起夫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倒是省了通知集合的功夫,走吧,差不多到晚宴的时间了。” U17世界杯晚宴并不在选手村举办。说晚宴正式吧,它设在距离选手村一公里的高级酒店里;说不正式吧,它又不要求选手穿西装。 比起晚宴更像是聚会,给各国选手一个相互交流的机会。 此时手冢国光已经换上深红色的日本代表队服,跟着其他人走进大厅。在其他人东张西望时,他也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被他自然而然地过滤掉,视线只在人群中平静地扫过,无声地搜寻着什么。 大石秀一郎在自助餐区一通夹,然后端着满满一盘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冢国光面前,热情道:“手冢,快来尝尝!两年不见,你都瘦了。” 手冢国光:。 一旁的越前龙马正喝着饮料,险些被呛到,他下意识看了下部长的身材,肩背厚实,腰腹收紧,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实在不明白大石前辈是怎么睁着眼说出这等瞎话的。 手冢国光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餐盘,委婉拒绝道:“谢谢你大石,但是已经足够了。” “诶?”大石秀一郎浑然不觉,还让手冢国光别客气,多吃点。 手冢国光:“......” 他再次强调,语气比刚刚重了两分:“真的已经够了。” “那好吧。”大石秀一郎这才不得不停下来,很快他就转移目标,将他那无处安放的爱散发到越前龙马身上。 越前龙马看着都快堆成山的餐盘,嘴角抽了抽,“......” 手冢国光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想看的人,只能问其他人看没看见。 “羊?”不二周助当即左顾右盼起来,“没看到呢,她好像没跟我们一起来。” 大石秀一郎终于停下了他那不断投喂的举动,回忆道:“下午她还跟我们在一起来着。” 同桌的幸村精市也加入话题:“好像回选手村后就没看到她了。” “是不是没来?” “不会吧,不是工作人员也能参加吗,我刚刚还看到樫野医生了。” 路过的斋藤至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好心为他们解答道:“托运过来的医疗设备被海关扣住了,她去处理了。” 众人一听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追问:“没事吧?”“怎么会被扣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去吗?” 一堆问话直接砸在斋藤至头上,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冷静点,安抚道:“听埴之冢说是因为医疗设备是最新型号,用料有些特殊,海关那边需要开箱核验,放心,问题不大,我们证件齐全,等那边核验完就能放出来了。” “哦哦哦。” 在追问的人群背后,手冢国光微垂着眼帘,盯着手机屏幕。 刚刚他拍了张甜品桌的照片过去,看到她眼馋其中的小蛋糕,还有心情点评:“这个看起来好好吃”“那个看着也不错”,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 他当即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 虽然证件齐全,但等海关核验完,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埴之冢羊带着医疗设备回选手村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笑着送别司机,推着医疗设备回医疗室,樫野周正在等她。 樫野周一见到她,连忙接手那些医疗设备,并对她说:“桌上有吃的。” 埴之冢羊看到桌上的蛋糕盒,打开一看,正好是五个小时前她想吃的那几款蛋糕。 眉梢轻扬。 哦?是哪个小精灵帮她实现愿望的? 4. 第 4 章 埴之冢羊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发给手冢国光,并附文: 感谢蛋糕小精灵的礼物^^。 正准备睡觉的手冢国光下意识看了下时间,二十三点,这么晚才回来? 目光在那个笑脸符号上停住了,那个“^^”弯弯的,她看起来应该挺高兴的。 那就好。 随即抬指敲下,「不客气。」 下一秒就收到新的消息,手冢国光看到屏幕上的「明天记得过来检查」,脊背微微一僵,随即又重新松弛下来,并敲下「遵命」。 收到回复后,埴之冢羊满意地收起手机,专心享用眼前的小蛋糕。 与此同时,樫野周也检查完设备,确定能够正常使用,狠狠松了口气,之前听小羊说要开箱检查,他还担心海关笨手笨脚的,给他少个零件什么的。 都因为这事他饭都吃不香了! 埴之冢羊耳里听着樫野周发牢骚,手中的叉子已经伸向法式蒙布朗。醇厚微苦的黑巧克力味与栗子特有的粉糯香甜交织,栗子泥还带了点淡淡的朗姆酒香,很合她的胃口,可惜只有一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对剩下的半块小蛋糕拍了张照片,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起手机,略微不舍地将最后一口蒙布朗吃掉,回道:“我一直盯着的。” 不然她早回来了。 樫野周让她拿着她的小蛋糕回去休息,埴之冢羊也没推脱,端起蛋糕盒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手冢国光准时起床洗漱,先去小羊那登记晨起心率,随后下楼晨训。路上遇到迹部景吾,两人聊了两句便各自分开。 晨训结束后,又碰上了迹部景吾,受邀一起去食堂吃早餐,途中幸村精市过来拼桌。 说实话,如果用餐过程中没有那么多人盯着他吃饭,他或许能更专心享用难得的日式早餐。 “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听完他的遭遇,埴之冢羊下结论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并递给他一板消食片。 手冢国光接过消食片,听从小羊医生的医嘱,掰出两片出来吃了,“这个比喻很贴切,虽然我不太喜欢。” 埴之冢羊眉尖微扬,“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手冢国光如实道:“其他场合还好,如果是像吃饭这样相对私人的场合,我想无论多少次,我都无法当他们不存在。” 埴之冢羊懂了,小伙伴本就是个注重个人边界的人,国中的时候除网球部聚餐外,平日更多待在学生会里吃便当,很少去食堂。 关于这一点,手冢国光认为他们彼此彼此。 手冢国光又道:“幸村吃到一半就跑到其他桌去了。”可见不止他一个人受不了,只是他跑不掉而已。 话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控诉,埴之冢羊“噗嗤”一下乐了。 手冢国光不语,只静静地望着这只幸灾乐祸的羊。 埴之冢羊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这种将快乐建立在小伙伴痛苦之上的行为是不对的,于是勉强收敛脸上的笑意,为他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选手村食堂提供送餐服务,下次你可以试试。” “好。” “迹部呢?” “他看起来很适应。”甚至用完餐,还有心思喝红茶。 埴之冢羊随意地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便问:“现在感觉什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手冢国光本就只是轻微积食,不吃消食片也无事。 埴之冢羊站起身,“那抓紧时间开始吧。” “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手冢国光坐在床沿,双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却浑然不觉,视线在他双侧前臂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他左侧尺骨茎一带,确定它和右侧没有区别后。 “手翻过来。”她说。 手冢国光老实翻动手掌。 “现在我会按几个地方,你不用忍,疼就告诉我。” “好。” 手冢国光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她托起,尺骨茎突起的地方被按压。 “怎么样?” “不疼。” 那道微凉的指尖又向外移了半厘米,落进凹陷,缓缓下压。 “现在呢?” “不疼,有点酸。” 之后她又按了几个位置,手冢国光都如实回答,又按她的指令做了几个动作,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好了。”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也从他身上移开。 这么快就结束了?手冢国光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实际上,他并不排斥这样的检查,因为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会完全放在他身上。 不看书,不看别人,只安静地、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目光清澈而沉静,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埴之冢羊并不知晓手冢国光的小心思,将检查过程和结果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准备等会儿拿给舅舅看。 她站起身,拍了拍床,“躺下。”说完便走到床旁的设备前,拿起高频线阵探头。 转头却发现他没反应,只望着她不动,便走到他面前,在眼镜前挥了挥手,被他一把捉住。 手冢国光握住她的手,反而问道:“怎么了?” 埴之冢羊觉得好笑,要不是她另外一手拿着探头,她都想拍他脑袋了,现在只能用下巴轻点了下床,“用超声再看一下你手腕的恢复情况。” 原来还没结束。手冢国光不得不放开她的手,缓缓躺下,将左手腕伸了过去。 埴之冢羊动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拆开一管耦合剂,透明的凝胶挤在他手腕尺侧。 手冢国光条件反射地动了下左手腕,有点凉。 “别动。”“好。”手冢国光不再动弹。 埴之冢羊边摆动探头,边盯着屏幕上层次分明的影像。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棕色眼睛微动,目光一路沿着管线,再次落回到她身上。 睫毛低垂,在洁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一头亚麻色的卷发用一根紫色的发绳束在脑后,发绳的尾端微微松散,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直到她轻快的声音响起:“好了,手腕恢复得很好,康复训练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她接着说:“把衣服脱了。” “?!” 手冢国光心头一紧,他环顾了下四周,故作淡定地问了个题外话:“樫野叔叔呢?” 埴之冢羊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盯着他,不说话。 然后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游离了一下。 埴之冢羊险些被他气笑。 白皙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沉着脸,“小光,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手冢国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事已至此,他抬手,缓缓脱掉遮住上半身的上衣。 在手冢国光接受检查的同时,另一边,迹部景吾带着越前龙马去参加表演赛抽签会。 会场灯火通明,台上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幕,U17世界杯的logo在屏幕上浮现。 足以容纳上千人的会场,却只坐着各国参赛队代表,而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起,抽签会还没开始,闪光灯已经“咔嚓咔嚓”响起。 在两人踏进会场的瞬间,越前龙马瞬间就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越前龙马扫了眼四周,“我们坐哪?” 迹部景吾嘴角一勾,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最前面。” 也不给越前龙马反对的机会,直直越过他,大步朝前走去。 “战斗已经开始了,别给本大爷露怯。” 越前龙马闻言,嘴角也跟着上扬,“你才是。” 两人刚走到第一排,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景吾!一段时间没见了。” 迹部景吾扭头看去,“啊嗯,是你啊,罗密费尔。” 他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穿着英格兰风的制服,“你果然选了英国队。” 前西班牙队员·罗密欧·费尔南德斯笑道:“景吾你要是选英国队就好了,我还挺期待和你当队友的。” 又问:“怎么是你带队,你们不是有国光·手冢吗?” 迹部景吾眉梢轻挑,“当然是因为本大爷是队长。” 罗密欧微微一笑,“不愧是你。” 他的目光瞥见一旁越前龙马,“哦,这不是龙雅的弟弟吗?恭喜你拿到美国青少年组冠军,真厉害啊。” 越前龙马顿了一下,“谢谢。” “两年不见,你和你哥哥长得越来越像了。”罗密欧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知道你哥哥去哪了吗?他这个人还挺神秘的。” 越前龙马摇了下头,“不知道,经常联系不上他。” 这时,迹部景吾开口:“罗密费尔,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 罗密欧也不恼,笑道:“因为好奇啊。” “快回你的位置上。” “好哦。” 罗密欧走前还对着越前龙马抛了个媚眼,“龙雅的弟弟,如果有你哥哥的消息欢迎随时告诉我哦,我一直都在关注他。” 越前龙马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离开,“他到底来干嘛?” 迹部景吾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来打探消息。” 越前龙马:“......” 抬腿跟上,“话说,你也收到英国代表队的邀请函?” “没错。” U17世界杯对参赛队伍选手的限制并不像职业戴维斯杯和奥运会那样要求选手必须拥有参赛国国籍。 选手只需要在那个国家生活即可,而这个生活的涵盖范围很宽泛,包括但不限于出生地、学籍。 同时收到两个国家的邀请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比如手冢国光就收到日本和德国的邀请函,越前龙马也收到美国和日本的邀请函。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抽签会就开始了,轮到日本代表队时,迹部景吾让越前龙马上台。 越前龙马:“?” “为什么是我?” 迹部景吾单手支在扶手上,指尖擦着眼角的泪痣,漫不经心道:“传统,上一届是本大爷。” 越前龙马:...不到两届的传统吗? 不过越前龙马也没跟他争辩,上台按了下按钮就下来了。 回去后,轻描淡写地将他们表演赛的对手是瑞士的事告诉大家。 听到这个答案,切原赤也下意识道:“迹部前辈,又是你抽的签?” 上一届U17世界杯小组赛日本队就输给了瑞士队,毫无疑问是个强敌。 “啊嗯?”迹部景吾眼皮一掀,他从不在意抽的是什么签,但切原赤也的语气让他很不愉快。 “你对本大爷的签运有意见?” 切原赤也立马捂住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他上回有意见就得了个“弱者才会把输赢寄托在签运上”,这次他要说他有意见,不知道又会被说成什么。 不过这次的签是越前龙马抽的。 迹部景吾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手冢人呢?” “好像在医务室。”有人道。 迹部景吾:“还没回来?” 他记得早上那个男人就说要去医疗室检查,现在上午都快过去了还没回来? 切原赤也正愁找不到离开的机会,连忙道:“我去叫他!” 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5. 第 5 章 医疗室,阳光依旧斜斜地铺在白色的床单上,药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但空气却是沉的,不是那种安静的、温和的沉,像有双看不见的手,按着某个人的肩膀,让他不敢出声。 “转过身。”手冢国光转身。 “抬手。”手冢国光抬手。 一举一动都透着乖巧。 随着一道道指向性格外明显的指令下达,他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荡然无存。 直到一道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手冢国光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姿势与往常一样端正,背脊挺得笔直,但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虎口的举动,无一不在暴露主人的紧张。 然而,审问迟迟未到。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数着谁的心跳。 埴之冢羊坐在沙发上,没有开口,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手冢国光率先打破沉静,“你生气了?” 埴之冢羊低着头,她正在画画,而画的却是被分割的人体图,左边的是背部,右边的腿部,而它们的主人正是手冢国光。 她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没有。” 也不管手冢国光心里想些什么,画好人体图,她的铅笔一转,笔尖毫不犹豫地将受损的肌肉涂上阴影,并在旁边空白的位置写上:慢性累积性肌肉筋膜劳损。 损伤程度:轻度一级,不影响基础活动,但在高强度对抗时可能会诱发不适。 影像:无异常,偶见筋膜增厚。 处置:自主恢复+调整训练强度。 正写到病因,耳边的就再次响起:“对不起,没想故意瞒着你的,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埴之冢羊平静道:“用不着道歉,这种程度的话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手冢国光目光微动,“你猜到了?” 埴之冢羊这才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之前是谁在管理你的身体?” 说完,在病因旁写下:长期累积负荷,外加恢复不足而产生的紧张-痉挛-微炎症状态。 手冢国光不放心,又问了一遍:“你不生气吗?” 埴之冢羊这才放下笔,看着这个执拗的人,轻叹一口气,“难道要把你关起来,不让你打球,吃饭睡觉都只能和我一起,才算生气?” “......”手冢国光稍微代入了一下那个场景。 其实...几天的话... 手冢国光倏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念头实在过于失态,不禁轻咳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如常的神色,但藏在茶色发丝下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为了不让对面的人发现他的异样,他连忙解释:“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埴之冢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愿看到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才收回目光,“放心,这是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在旁边指手画脚。” 不少人羡慕手冢国光能在刚踏入职网时就签下职业网球俱乐部,享有顶尖训练设施、专业团队和充足的生活支持。 但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它签约选手是因为看重选手的价值,选手也必须达到相应的要求。 “三年进入世界排名前150”本就是难度很高的挑战,需要远超常人的天赋,极强的自律和坚韧的意志。 手冢国光却提前了一年完成,靠的不仅是天赋和意志,更是用血汗和日程表堆起来的。 一个正常的职业球员一年会打20-25站赛事,约40-60场比赛。但手冢国光为了抢分,他这一年就已经打了35站,算上资格赛,他今年单打比赛已经突破了80场。 这意味着他平均每周都在比赛或者旅行的途中。 他是真的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但连续高强度的比赛,让他的身体处于透支的边缘。 倒不如说他目前只是手腕受伤,背部和腿部慢性劳损,已经是他身体很耐操,外加他预防措施到位的成果了 “所以...” 埴之冢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双手“啪”地一下拍在他的脸颊,托起他的脸,直直望进他镜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在疯狂燃烧自己后,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三船入道早在两年前说他是个疯子,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旋涡,将他悄然卷入其中,不由自主地卸下所有的防备,将他心底最隐秘的话说了出来:“澳网那天,我在中央球场被打得像个小学生一样,那个时候,我发现我不属于那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当时不属于。” 他继续道:“但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当时我站在中央球场上,告诉自己,我还会回来的,下次站在他面前,我不会再让比分那么难看。” 他很少有很讨厌的东西,那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那现在呢?”埴之冢羊问。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 去年,他靠大量参赛保持高胜率,迅速累积大量的积分,在赛季末冲进世界前250。 澳网资格赛入围排名通常在250左右,没有人能抵抗四大满贯的诱惑,就算是他也不例外,在得知自己很有可能入围,他将本该用来休整的休赛期用来调整技术。 他也如愿入围澳网资格赛,又从128名选手中脱颖而出,拿到正赛的参赛名额,但因为排名太低,拿不到好的签位,首轮就以0-3输给世界排名第8的种子选手。 也是这场比赛,他意识到自己离世界顶尖选手还有很大的差距,继续维持原本的节奏是不行的,太慢了... “或许是我拿到了第一个巡回赛冠军,”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我比年初的时候,变强了很多,当然,我也得到了教训,之后我会稍微放慢点节奏的。” 埴之冢羊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双手一转,两手的食指和拇指掐住手冢国光的脸,往外扯了扯。 她一字一顿道:“看在你已经明白在情绪驱动下疯狂参赛,往往比理性规划更容易受伤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 “但是,”她狠狠道,“再有下次...” 看着眼前自以为凶巴巴的小羊,手冢国光知道自己应该识趣点,但还是忍不住道:“不然会怎么样?” 埴之冢羊撒开手,转身丢下一句话,“把你关进小黑屋,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只能讨好我才能出来。” 手冢国光:“......” 原先已经消下去的热意又迅速爬了上来。 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敲响,在两人的注视下,一颗海带头探了进来。 切原赤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手冢国光时,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却发现手冢国光的脸颊有些红,天真无邪地问道:“手冢前辈,你的脸怎么红了?” 手冢国光:。 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已经神态自若地坐回沙发上的埴之冢羊,见她似乎不打算开口,只好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事?”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转移切原赤也的注意力,他当即把要开赛前会议的事说了出来。 手冢国光闻言看了眼埴之冢羊,见她挥手让他走,他这才跟着切原赤也离开。 两人刚一脚踩进会议室,正好听到远山金太郎大声嚷嚷:“明天我要第一个登场!” 表演赛是高中生和初中生组合的双打,他完全可以上场! 白石藏之介无奈扶额,将他拽了下来,“小金,教练有他们的安排。” “诶——” 坐在大厅中央的迹部景吾瞧见手冢国光进来,用翘起的二郎腿拨了下身旁的转椅,椅子慢悠悠地转向手冢国光。 待手冢国光落座,赛前会议才正式开始,乾贞治和柳莲二为众人介绍这次表演赛的对手。 一叠选手资料传至众人的手里,“瑞士一向以选手球技丰富闻名,其中去年登场的亨利·诺贝尔三世今年也会出场......” 乾贞治推了下眼镜,突然道:“有传闻他们昨天临时更换了参赛选手。” “现在换吗?” “换谁?” “关于这方面情报欠缺。”柳莲二道,“不过能让他们临时决定更换,多半是出自战术调整。” “战术调整有很多种,”迹部景吾双手抱臂,突然发问道,“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 乾贞治和柳莲二对视了一下,柳莲二率先道:“原定参赛选手受伤的几率是13.41%。” 乾贞治接话:“有更强劲的选手加入的几率是80.91%。” 又道,“临时替换选手本就不利于团队合作,也很容易被质疑公平性。” “除非那个人实力很强,不然很少有人会这么干。”柳莲二面色凝重,“如果明天遇上,要多注意。” 台下的切原赤也却没放在心上,双手抱在脑后,“再强能强到哪去?反正我们有手冢前辈在,更何况这只是表演赛,输了也没关系。” 真田弦一郎对他这副姿态极其看不过眼,怒吼道:“太松懈了!不管什么时候,任何场景都应该认真对待!” “把手给我放下了!!!” 切原赤也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把手放下。 原先众人并没有把切原赤也的话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看到瑞士派上场的选手。 认出人的幸村精市几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 仁王雅治“噗哩”了一声,“赤也,你活该。” 日本表演赛第一场,是切原赤也和蒲山志太。 立海大的前后辈组合。 6. 第 6 章 随着对面的橙发少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登场,乾贞治同步道出对方的情报: “保罗·苏黎世,出生于瑞士,他父亲是名网球教练,他自小就参加过大大小小的网球比赛,连续两年拿到温网青少年组单打冠军,截至目前,他还是青少年世界排名的第一名,是瑞士未来的网球之星。” “诶?!”切原赤也瞅了眼那个弓着背,在对面球场踱步的家伙,满脸震惊道,“那家伙是世界第一???” “没错,他已经霸榜96周。”乾贞治点了下头,看在他们是对手的份上,他勉强说了句安抚的话,“不过再过段时间,世界第一就易主了。” “为什么?”切原赤也瞬间来了兴致,“是谁?这么厉害?” 乾贞治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嘴角微扬,吐字道:“因为他满十八岁了。” 切原赤也:“......” 哦。 乾贞治逗完切原赤也,才继续道:“顺带一提,他目前的ATP世界排名是189。” 切原赤也:“......” 那头墨绿色的海带头发也失去了光泽,他收拾好东西,脚步沉重地走向球场。 幸村精市道:“看来他就是瑞士临时决定更换的选手了。” 确实是个实力强悍的选手呢,能和他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手冢了。 “不过迄今为止,他从未参加过团体赛,这还是第一次。”乾贞治面露思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来参加U17? 不二周助:“这场比赛会很艰难呢。” 越前龙马更是直言:“还会输得很难看。” 今年的表演赛依旧没有他的份,内心十分不爽的越前龙马平等地针对所有能上场的人。 结果被大石秀一郎拍脑袋了,“别这么说队友。” 然后开始给场上的切原赤也加油打气。 越前龙马闭上嘴,支着脸,半张脸都埋进手掌里,懒懒地瞥了一眼喊得脖子都红了的大石秀一郎。 连立海大的人都没大石前辈喊得大声。 不过,希望等会儿他不会太失落就是了... 事实也如他所料,切原赤也和蒲山志太别说一局了,一分都没能拿下。 即便赢了,保罗也没多开心,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更是抿成一条向下的弧度,肉眼可见的烦躁,但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瞳孔闪着一丝困惑,仿佛他面前摆着一道高等数学,百思不得其解。 烦躁和匪夷所思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找不到凶手的猫,裁判话音刚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球场。 他的一举一动被埴之冢羊看在眼里,突然道:“你说...” “嗯?”手冢国光偏头。 埴之冢羊看着他,“他会不会是因为你才来的?” 别人清不清楚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保罗在上个月的ATP250资格赛上输给了手冢国光,无缘正赛。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冷静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保罗作为一名职业选手,参加U17团体赛对他职业生涯的帮助很有限,比起这种轻率的理由,他更愿意相信他是出自国家队的征召。 埴之冢羊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之前的U17他也就不会拒绝国家队的征召。” 手冢国光无言以对,然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所以呢?” 就算真是这样,又如何? “不怎么样。”埴之冢羊轻轻耸了下肩,她也就随口一说,答案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而实际上,两人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瑞士的总教练琴·欧侬基伊哈看着炸毛的保罗,“感觉怎么样?” “无聊透了。”保罗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大喇喇地靠着椅背,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我还以为U17水平很高,结果就这?”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去澳大利亚冲浪。 琴·欧侬基伊哈也不恼,天才嘛,有点脾气很正常,“这只是表演赛,国光·手冢上场的几率不大。” 保罗瞪他,“你不早说?!” 琴·欧侬基伊哈装傻道:“你可没说你只想对上国光·手冢。” 又道:“更何况,我们也不能确定他究竟会在哪一场比赛上场。” “臭老头,少给我装傻。”保罗懒得再待下去,扯过网球包就想走。 琴·欧侬基伊哈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忙问了一句:“你去哪?” “回去。” “接下来的比赛你不看了吗?” “关我屁事。” 看保罗三两步就消失在通道里,琴·欧侬基伊哈无奈地摇了下头,也不再管他。 另一边,切原赤也下场后就蹲到一边自闭去了,谁也不搭理。 看得蒲山志太手足无措,绞尽脑汁道:“那个,切原前辈,请不要这么低落,对方是职业选手,打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切原赤也更失落了,整个人都快失去原色了。 “!” “切、切原前辈...” 蒲山志太急得团团转,最后是柳莲二按住他的肩膀,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蒲山志太才不得不作罢。 日本代表队下一个上场的是不二周助。 他手持球拍,笑着对身后的人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还请多多指教。” “不不不,”坛太一连忙摆手道,“您太客气了,我会好好辅佐您的,绝对不拖您后腿的。” “不对哦。” “诶?”坛太一愣了一下。 不二周助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在这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深海中看不见底的水,他说:“你应该想的不是辅佐我,而是你要怎么得分。” “可、可是...”不二前辈的实力比他强太多了。 坛太一咽下到嘴边的话。 不二周助看出他眼底的犹豫,笑了笑,直接拍板道:“等下你来主攻。” “诶??” “除非你拿下一分,不然我是不会出手。” “诶——???” 坛太一像被雷劈中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 见不二周助干脆利落地朝前走去,他焦急追上,“不二前辈,请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哦^^。” “还说没有开玩笑!” 坛太一以为不二周助是纯逗他玩的,等真正比赛的时候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结果他还真的不打算回击。 坛太一都快吓死了,生怕这场比赛因为他直接输掉,那他真成罪人了。 他在球场上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拿下一分。 整个人摔在地面,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 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辛苦了。” 坛太一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呜咽道:“不二前辈,还请不要捉弄我。” 哎呀,好像一不小心做得太过分了。 不二周助不存在的良心稍微刺痛了一下,他眉眼弯弯,夸奖道:“刚刚那一球很棒哦^^。” “真的吗?”坛太一立马笑逐颜开。 “真的哦。”不二周助笑道,“接下来的比赛我们一起加油吧。” 坛太一搭着不二周助的手爬起来,胡乱点着头,“还请多多指教!不二前辈!” 场外众人看得一脸复杂,不二这家伙也就仗着高中组里没有山吹的人在,可劲欺负是吧? 越前龙马看向坛太一的目光都透着几分怜悯。 有不二周助的加入,这场比赛以6-4的比分拿下。 埴之冢羊给坛太一处理伤口时,手冢国光看了眼一旁的不二周助,“你在计划着什么?” “没什么。”不二周助不意外手冢国光会看出什么,他笑道,“就是感觉他和之前的我有点像,忍不住想推他一把。” “哈?”一旁偷听两人说话的越前龙马还以为自己的听错了。 不二前辈和坛太一? “哪里像了?” 不二周助笑而不语,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越前龙马撇过脑袋,偷偷的,“切。” 谜语人什么的,烦死了! 继不二周助和坛太一拿下双打二之后,双打三的白石藏之介和远山金太郎也成功拿下比赛。 日本队VS瑞士队,总比分2-1。 坛太一见状一直高高悬起的心脏总算落回肚子,紧绷的身体也卸了力 ,腹中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起初他没在意,但那种感觉开始扩散。 他本能地弯下腰,按住肚子,随手扯住身边人的袖子,“抱歉,柴尾,我先去趟厕所,晚点回车上。” 柴尾让他放心去,甚至主动提出:“我来帮你背包吧。” 坛太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将网球包递给柴尾,走前还不忘掏出一包面巾纸,才急急忙忙地跑开。 因为耽误了这一会儿,等柴尾背好两个网球包,准备跟上大部队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好在柴尾记得来时的路,一路左拐右拐,顺利走了出来,看到主办方派来的接送车,便爬了上去。 但在看到车上陌生的面孔,瞬间傻眼了。 ?!?! 我上错车了。 他又看了眼清一色的蓝白米字队服,瞬间明白了,他上的还是美国车。 怎么办?他怎么会上美国队的车?他的记性挺好的啊,来的时候是走这一条的啊,怎么会上美国队的接驳车?大家又去哪了? 在柴尾大脑陷入混乱时,车上的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位不请自来的少年。 “日本人?” “是日本初中组的队服。” 这时,一个黑色皮肤的人朝车后大喊道:“喂,仁,你的同伴来了!” “啊?”车后被吵醒的人勉强掀开眼皮,眼底染上一层戾气,迅速扫向鹤立鸡群的柴尾。 柴尾被那道目光一扫,猛地一个激灵。 亚久津自然认出他身上的队服,本来懒得管,但无意中瞥见他网球包上印着的“青学”两个字。 柴尾正在脑海里筛选自救办法,却听到熟悉的日语,“青学的?” “是的。”柴尾下意识回道。 “啧。”亚久津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然后一阵音乐从柴尾身上传来。 “啊嘞?坛前辈的包怎么响了?” 亚久津:啧。 啪地挂掉电话,在管与不管的边缘来回跳了一下,最后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他从未打过的电话。 要是这家伙换手机号的话,他正好有理由不管。 但可惜,电话接通了,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喂?” 亚久津:啧。 “是我。” 之后,柴尾被那个凶巴巴的人丢下车,还命令他:“老实待着,有人会来接你。” 柴尾:“啊?” 还没等他回过神,接送车已经开走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真的在这里等时,看到远处朝这里走来的身影。 “部长!” 手冢国光的脚步微微一顿,瞥了眼柴尾,他喊得还挺顺口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柴尾的部长,但这也不是非要纠正的问题。 他道:“走吧。” 柴尾高高兴兴地跟在手冢国光身后,一路叽叽喳喳:“部长,你怎么来了?” “部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部长,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的?” 手冢国光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亚久津联系我的。” “亚久津?啊,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凶,还会说日语的外国人啊。” “他是日本人。” “啊?”柴尾愣了一下,“那他为什么在美国队,不在日本队?” 紧接着,他又对着手冢国光大吐苦水:“部长,你听我说,我明明是按来时的路走的,怎么就上错车了呢?” 手冢部长现在觉得耳朵有点吵。 他记得桃城和海堂说柴尾脾气很温和。 手冢国光险些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但还是告诉他:“来时和回去的接驳点不一样。” “这样啊!”柴尾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坛前辈有安全回去吗?” “...嗯。” “对了对了,部长,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部长...”“部长部长....” 等手冢国光回到车上,在埴之冢羊身旁落座时,埴之冢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 他今天也没比赛呀。 7. 第 7 章 表演赛结束后,U17世界杯正式拉开序幕,在正赛开始前,日本队必须先通过小组循环赛。 越前龙马再次作为日本队代表站在抽签台上。 拿到小组赛分组表,众人的第一反应是:“哦哦哦,不错啊,我们是要转运了吗?” 这次竟然没有分到世界排名前列的强队。 有不懂的初中生发问:“我们之前的运气很差吗?” 白石藏之介没有明说,只是委婉地告诉他们:“前年我们表演赛的对手是当时世界第一的德国,小组赛里也分到了瑞士,正赛除了首轮,之后的对手分别是法国、德国和西班牙。” 初中生听后倒吸一口气,这不全是强国吗?运气差到爆了! 有了前辈们的经历做对比,初中生突然觉得他们这次的运气也太好了。 看到兴高采烈的后辈们,知情的手冢国光也就没将“日本队去年拿到冠军,所以在正赛前是碰不到去年四强”的事说出来。 为了不让强队过早相遇,所以U17世界杯将排名前列的队伍分散到不同小组里。 以平衡各小组实力,确保整个赛事保持高水平对决直到最后阶段,职业比赛里的种子选手制度也是基于此。 前年日本队运气差,也有排名太低的缘故。不过,没必要说出来影响大家的心情。 整个队伍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氛,但有个人除外。幸村精市注意到切原赤也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关心道:“怎么了,赤也?” 切原赤也幡然回神,下意识道:“我没事。”又急冲冲道:“我去训练了啊。”说完便跑开了。 一旁的白石藏之介主动透露道:“他好像有心事,今天训练一直不在状态。” 柳莲二也道:“我问过他,但他什么也没说。” 白石藏之介:“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比赛?”昨天三场比赛只有切原赤也那场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在意也很正常。 幸村精市看着那个毛毛躁躁的背影,眉头微蹙。赤也的精神一向恢复得很快,虽然经常被他们压着打,但没多久就能满血复活,可他感觉这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赤也在意的似乎并不是输这件事... 切原赤也的异常并未引起广泛的关注。看完分组表,众人也散开了,该休息的去休息,该加训的去加训。 越前龙马想跟部长约球,但被手冢国光拒绝了。等会儿他还要去训练室找小羊做康复训练。 越前龙马还想死缠烂打一下,却先被别人缠住了,“超前!来决一胜负!” 声音慷慨激昂,震耳欲聋,连走远的人都能听到,不过他们连头都懒得转,最多内心感慨一句:这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腻啊。 越前龙马转头看向手冢国光,结果已经没人影了。 越前龙马:切。 远山金太郎又在旁边嚷嚷,只能无奈妥协了,“你很烦啊,行吧。” “好啊!那就现在!”远山金太郎也不给越前龙马反悔的机会拖着人就走。 球场上,远山金太郎追逐着那颗黄绿色的网球,“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厉害!不愧是超前!你去美国后更强了!”说完,一跃而起,球拍奋力一挥,将球打了回去。 越前龙马理所当然道:“当然了!”同时将球瞄准远山金太郎的空档。 “啊!”远山金太郎紧急调转方向,眼看球就要二次触地,猛地一扑,赶在球落地前用力将球挑起。 看着在空中飞翔的网球,越前龙马嘴角一勾,“真遗憾,出界。” 远山金太郎也看出来了,恼怒地捶了下地面,“可恶啊!!!” 那颗球越过围网,直接朝路人飞去。不过这次的路人没能躲开,“嗷!是谁偷袭我!” 切原赤也手里拽着一颗网球,怒气冲冲地左顾右看,然后和球场内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对上视线。 下一秒,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指向对方,“是他!” ?! 两人眼神立马射向对方,似有电光闪过。 切原赤也冲进球场,目标是越前龙马。等人真到面前,越前龙马也不怂,反问:“你有事?” 切原赤也也不是真来找茬的,他踌躇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将心里困惑已久的话问了出来。 越前龙马微微一怔,“你问我职业网球到底是怎么样?” “对。”切原赤也确实在昨天的比赛上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保罗很强,因为他是职业选手;但他却输给了手冢前辈,手冢前辈是更厉害的职业选手。 意识到这点的切原赤也忍不住想:如果他也是职业选手的话,他是不是也会变得很强? 越前龙马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打发他道:“这种问题你去问手冢部长。” 很明显手冢国光要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也是职业选手?”切原赤也以为他不想告诉他,拉着他的胳膊,“别小气嘛,告诉我一下啊。”却对上越前龙马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越前龙马毫不客气地甩开胳膊上的爪子,“我不是职业选手。”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你不是美网青少年组冠军吗?” 越前龙马:“......”哪来的笨蛋? 他不想搭理,但切原赤也就跟八爪鱼一样,被扒开又缠了上去。 越前龙马挣脱不开,只能耐下性子道:“青少年组赛事不是职业比赛。” “诶???”这下不止切原赤也惊讶,连远山金太郎也一脸震惊,“不是吗?那可是美网诶!”四大满贯里的美网啊! 越前龙马额角的青筋凸起,他就不该答应这场比赛! 想归想,他还是勉强解释了一句:“青少年组的积分榜和职业比赛的积分榜是分开算的,积分不互通,而且青少年组赛事没有奖金。” “是这样吗?”切原赤也瞳孔地震,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对。”越前龙马开始赶人,“你要想知道职业的事就去问手冢部长。” “哦。”切原赤也恍恍惚惚地离开。 离开后,他还真去找手冢国光了。去他房间敲门,没人;去医疗室,也没人。 就在切原赤也思考还能去哪找手冢国光时,路过休息区,正和白石藏之介他们聊天的幸村精市喊住了他,“怎么了,赤也?你不是去训练吗?” “部长。”切原赤也停下脚步。 “你想当职业选手?”听完切原赤也的讲述,幸村精市等人对视了一下。 “是的。”切原赤也老实点头,脑子灵光一闪,他还能问幸村部长啊,幸村部长肯定懂,毕竟幸村部长那么强。 “幸村部长,你肯定也想当职业选手吧?你怎么看?” 谁知这话一出,幸村精市却道:“职业嘛,我暂时没这个想法呢。” 切原赤也瞬间瞪大眼,蹭地一下站起身,惊呼道:“为什么?!部长你不当职业选手?你想放弃网球?” 一连串问话就像连珠炮一样轰向幸村精市。幸村精市无奈道:“冷静点,赤也。” 切原赤也略微憋屈地重新坐下,他看着幸村精市,“幸村部长,你不喜欢打网球了吗?” “喜欢啊。”幸村精市毫不犹豫道。 “那!”切原赤也又激动起来,却被幸村精市打断,“但这和以网球为生是两码事,赤也。” 切原赤也急得脸都红了,“为什么啊?成为职业选手不好吗?” 这时,一人占据一张沙发的迹部景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这家伙不要小看职业网球的世界。” “我...”切原赤也张了张嘴,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半晌后,“对不起。”他卸力一般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见他冷静下来,幸村精市这才继续开口:“赤也,职业选手确实很厉害,我也很敬佩他们,但这并不是一条只有荣光的路。” 他先问了切原赤也一个问题:“赤也,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职业网球选手吗?” 切原赤也别说知道了,还是头一回面对这个问题,只能愣愣地摇了摇头。 幸村精市缓缓道:“目前世界上大概拥有积分的职业网球选手有一万多人,但能登上ATP积分榜的只有两千人。” “职业网球几乎是全年无休的环球奔波,每周在不同城市、不同场地、不同时区来回切换,不是他们想比赛,而是他们不得不比,不比就拿不到积分,也拿不到奖金,排名永远也升不上去,毕竟比赛不会等他们。” “本大爷给你说点现实的东西,”迹部景吾抬手打了个响指,“所有人都知道职业网球比赛奖金丰厚,但这仅限于顶尖球员,世界排名一百名开外的球员,扣除聘请教练、旅差费、医疗费等高昂开支,入不敷出是常态。” “职业比赛是不提供住宿的,也不包机票,除了手冢这样签约高级职业俱乐部的、俱乐部会报销一定旅差费的球员之外,更多的是自费比赛,独自一人挤在廉价的旅馆,只为赚取那丁点积分。” 但能签约的终究只是极少数人,那些俱乐部又不傻,可不会白送钱。 切原赤也一下就愣住了。他被家人和前辈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幸村精市有些稀奇地看向迹部景吾,“你居然知道这些。” < p>要知道这可是迹部,华丽与高贵的代名词。 迹部景吾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这点常识本大爷当然知道了。” 他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切原赤也还是不放弃,憋出一句话:“省一省的话...” “不只是经费的问题,赤也。”幸村精市轻轻摇了下头,“你要知道,在职业比赛里,排名是球员的生命线,它决定了球员能参加什么级别的比赛、能获得多少奖金、能拿到怎样的赞助商和训练资源。” “低排名球员参加不了高积分比赛,为了提高排名,他们必须尽可能多地参加低排位比赛,而低排位比赛的奖金很低,有的甚至连奖金也没有,没钱就请不起好的教练,一旦受伤也没有条件康复。” “你一退赛,就意味着零积分,排名会暴跌,可能这一年甚至更久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从头开始,如果你无法保障参赛,排名上不去,也就回到了最初,你只能参加低排位比赛,一直循环,直到你挣脱这个恶性循环。” 说到这里,幸村精市那双鸢尾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切原赤也的眼睛,神情认真道:“赤也,网球是残酷的,赢家通吃,光鲜只属于金字塔顶尖的极少数人,塔尖下的大多数球员,面临的是高风险、低回报、身心俱疲的战斗。” 很多人坚持两三年后欠债累累,最终放弃。 最后,切原赤也连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 白石藏之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道:“这样真的好吗?告诉他这些。” 虽然切原赤也一直任由幸村精市等人揉圆搓扁,可实际上,他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很好,考试有前辈们画重点,就连圣诞老人这种事都瞒得好好的。 幸村精市扯了下嘴角,“虽然有些残忍,但这就是现实,如果他真想踏上那条路,我希望他是真的做好准备再上路,职业赛场是一个人的战斗,到时候可没有人能帮他。” 就连教练在选手比赛时也只能坐在观众席上,连提醒都不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面对赛场上的所有状况。心性不坚定点,可坚持不了多久。 白石藏之介见气氛有些凝重,试图活跃气氛,“说起来,幸村,你刚刚说你很敬佩职业选手,这里面包括手冢吗?”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随即笑开,大方地点头,“当然了,他的每场比赛我都有看的。” 越关注,也越意识到里面的不易。强如手冢,踏进职业赛场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不过......”他轻轻眨了下眼睛,修长的手指竖在唇前,“记得帮我保密哦,要是让他本人知道的话,怪难为情的。” 这种心情白石藏之介可太懂了,毕竟关注手冢国光的可不止幸村精市一人。他抬起手,从左向右像拉链一样划过嘴唇,妥的。 幸村精市又看向迹部景吾,不说话。 迹部景吾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边晃手里的无酒精香槟,边表示:“本大爷可没那个闲工夫。” 现在休息区也只有他们三个了,搞定另外两个,幸村精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殊不知,当事人正站在不到三米远的墙后,他怀里还搂着埴之冢羊。 这事说起来有点尴尬。他并非有意偷听。 康复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羊和托马斯因为他的训练量起了冲突。两人都是冷静的人,隔着屏幕开始辩论,他的训练被迫暂停,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就被赶回来休息。 刚走到休息区门口,发现他们在教育小孩,他觉得这个时候走过去不适合,便想着等他们聊完再走。没想到最后会提到自己。 小羊刚好过来了,这时候出声就更不合适了,情急之下他把她拉到墙后,还捂住了她的嘴。 埴之冢羊:? 不明所以,但听话没动。 等三人走后,手冢国光才放开人。 对上她揶揄的眼神,手冢国光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偷听的,但埴之冢羊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弯弯道:“恭喜你,能得到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晃动。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埴之冢羊的嘴角也跟着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手冢国光主动问道:“你们商量得怎么样?” 刚刚他是一点话都插不上,一开口就被赶出训练场。 埴之冢羊眼睛一亮,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得意地晃了晃。 “我赢咯。” 手冢国光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微笑,“嗯,你很厉害。” 8. 第 8 章 这次小组赛,日本队的对手是意大利、南非和澳大利亚。 三船入道一如既往地将队伍分成三个小队:梅、竹、松。每支小队分别由一个主将引领,幸村精市带领的梅小队,迹部景吾带领的竹小队,以及手冢国光带领的松小队。 松小队对阵的是排名第10的南非,有手冢国光坐镇,大家照常发挥。双打二越前和柴尾组合,以7-5拿下比赛,双打一大石和宇佐美组合,6-3获胜,单打一是忍足侑士,以7-6的比分击败对手,日本队以3-0的总比分提前结束比赛。 回到选手村,手冢国光便前往训练室继续康复训练。这间训练室已经被大家标上“手冢国光”四个字,默契地没人来打扰。 但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所以,你来是想问是不是真的?”看着眼前紧张得死死揪住裤腿的切原赤也,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对视一眼。 就在刚刚,切原赤也跑来找手冢国光,把幸村精市之前说的话重新描述了一遍,一脸紧张地问他们职业网球是不是真的如此。 手冢国光放下手里的球拍,如实道:“他确实没说错。” “事实上,职网比你想的还要艰辛。”埴之冢羊收起平板,将一旁的毛巾和水瓶递给手冢国光。 “还有什么?!”切原赤也惊呼,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接受幸村部长说的那些话,现在告诉他还有?! 埴之冢羊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职业网球选手身上所经历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切原赤也小心翼翼地问:“比如?” 埴之冢羊想了想,“幸村说的是职网的现实,那我跟你说点外部的吧。” 切原赤也茫然,外部?什么外部? 考虑到切原赤也的接受程度,埴之冢羊选择了场景代入,“职业选手每年有近40周在世界各地漂泊,现在我举个例子,你可以想象一下。” “好的。”切原赤也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点头。 埴之冢羊:“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世界排名第180名的男子网球选手,报名了一场法国小城举办的ATP挑战赛,在报名截止前,你的排名正好卡在正赛入围线边缘,你必须每天刷新官网,计算前面有多少人退赛,如果最终没能入围正赛,你需要多打资格赛。” 切原赤也下意识攥紧拳头,已经开始紧张了。 “结果你没能入围正赛,只能紧急订购酒店,却发现价格比之前高出了近三分之一。” “办签证的时候,发现需要你提供赛事邀请函、住宿订单、往返机票和资金证明,你紧急准备,填写签证申请表发现你不会法语,勉强用翻译软件填好,却不慎把‘体育赛事’误选成‘旅游’,导致签证被拒。” 切原赤也的心猛地一提。 埴之冢羊继续道:“比赛时间临近,你只能申请加急面签,多花了300欧元代办费,你总算办好签证,飞机却延误了两小时,你是在凌晨一点落地的,但前往小城还需要转火车,最后一班火车早已开走了,你只能花钱打出租车,可惜司机不会英语,绕路多走了40公里。” “你凌晨三点抵达酒店,筋疲力尽,却发现酒店超额预订。” 切原赤也默默地举起右手,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他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艰难地问:“那个......超额预订是什么?” 前面的他勉强能听懂,但这个他是真不懂。 手冢国光解释:“酒店为了弥补客人临时取消带来的空房损失,故意卖出的房间数超过实际可用的房间,如果所有预订的客人都准时到店,那超额预订的人就会面临没有房间的窘境。” “啊?那怎么办?”切原赤也下意识道。 埴之冢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继续道:“前台用法语说了超额预订,你听不懂,手机翻译又慢,最后前台打电话叫来另外一家旅馆的人接走你,你幸运地没有流落街头,那家旅馆没有电梯,你扛着15公斤的行李爬上六楼。” 切原赤也的表情已经有些呆滞了。 埴之冢羊的声音不停:“一觉睡醒,你想提前去比赛场地适应,到了现场才发现预订场地需要提前4时,你只能找当地的网球俱乐部付费训练。” “你训练到晚上九点,小城的餐馆都关门了,你买不到符合营养要求的餐食,只能在超市买冷三明治和能量棒,连续几餐都是冷食,你开始胃胀气,又去药店买胃药,因为语言不通,险些买成泻药。” “比赛当天,你找不到自己的更衣柜,向工作人员求助,对方却不耐烦地打发你,你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你有些紧张,想跟其他球员说说话,却发现他们说的你听不懂,融不进他们的社交圈,你受不了,想跟家人朋友聊天,突然意识到现在日本是深夜,他们在睡觉,你无人可聊。” “比赛时,第二盘的关键分,你被呼报出界,你不服,要求鹰眼,但挑战赛只有中心场有鹰眼,外场没有,你不满意却只能憋着,这影响了你接下来的状态,最终三盘惜败,首轮出局。” “你只能得到600欧元的奖金,可法国对非欧盟球员的奖金预扣税高达22.5%,也就说你实际到手只有465欧元。” 切原赤也:“?!”扣这么多?! “你回到更衣室,收到下周意大利比赛已经确认你入围正赛的消息,你没有时间悲伤,你又要开始准备签证,临时订票机票十分昂贵,你买廉价航空,但飞机只到郊区,你还需要额外搭乘四个小时的大巴。”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这些还算好的,如果还遇到水土不服、食物过敏、身体受伤,可能连比赛都比不了,只能退赛,退赛没有奖金,意味着这一趟,你不仅没能拿到积分和奖金,还倒贴了一大笔钱。” 埴之冢羊还在想要不要接着说呢,却对上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 ...算了。 她看向手冢国光,眼神示意他上。 手冢国光有些无奈,开口:“没有鲜花和掌声是常态,就算失败了,你也必须忘记这次失败,继续赶往下一站。” 因为一旦停下,就拿不到积分,后面的球员就会赶超,排名会暴跌,赞助会消失,梦想就真的结束了。 “这就是职业选手。” 切原赤也悄悄地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另外两人也没有开口,任由这个小孩消化职业网球的另外一面。职业网球不是想不想打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承受这些日常的问题。 只有知道真实的一面,才能清醒地选择是否留下。 切原赤也喃喃低语:“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对职业选手憧憬吗?憧憬的。害怕职业网球的世界吗?害怕的。那要不要当职业选手?他不知道。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就像破开迷雾的光:“你不用急着现在做决定。” “诶?”切原赤也一愣,“可以吗?” 手冢国光肯定道:“嗯。” 又道:“十八岁再转职业的大有人在,你可以先去了解,自己去接触那个世界,然后和家人商量,再做决定。” “十八岁?”切原赤也迟疑道,“那会不会太迟了?” 手冢前辈十五岁就转职业了。 埴之冢羊一眼看出他是以谁为基准,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职业网球选手身体巅峰期在22到25岁,你还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 十五六岁还在长身体,是打三盘都可能会抽筋的年纪,还是毛胚房的阶段呢。 先前切原赤也感觉像被装进一个不断抽走氧气的罐子,胸口闷得发慌。但现在,就像奇迹一样,罐子被人拿走,一身轻松。 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傻乎乎的笑。 手冢国光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笔和纸,然后看到小羊的口袋里有,伸手拿来。他在便签上写下一连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看着纸上的数字,电话号码? 手冢国光告诉他:“这是我转职业前教练的电话,有关职业的问题你可以打电话请教他。” “可以吗?”切原赤也眼睛一亮。 “嗯,事关你未来的人生,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手冢前辈,埴之冢前辈。”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拿着便签走了,甚至从没想过为什么埴之冢羊会这么清楚职网的事。 埴之冢羊任由手冢国光把便签和笔塞回她的口袋里,转而问道:“这样好吗?把教练的电话给他。” 她要没记错的话,教练退下来后就搬到乡下老家疗养去了。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下头,将东西放回她的口袋后,又捋了捋有些皱巴的口袋边缘,“没事,前段时间他老跟我抱怨乡下无聊,权当给他解闷。” 埴之冢羊点点头,“继续训练吧。” “好。” 训练结束后, 手冢国光回到808号房间,刚推开门,就听到幸村精市说:“回来啦。” 迹部景吾单手搭在椅背上,偏头看他,“今天很慢啊。” 白石藏之介抬头,“训练得怎么样?” 手冢国光平静地收回目光。 这一幕最近经常看到,巴黎选手村和澳大利亚不太一样,是四人一间。他的室友就是眼前这三人,都是熟人,相处还算愉快。 殊不知,背地里他们这间房也被其他人称为“部长房”,没几个人敢过来敲门,很清净。 手冢国光反手把门关上,回答道:“很顺利,再过几天就能得到准许了。” 过来串门的不二周助好奇道:“什么准许?” 手冢国光:“上场。”这里的上场是指用左手打比赛。 幸村精市笑道:“埴之冢说的?” “嗯。” 白石藏之介招呼手冢国光过来打牌,手冢国光没有拒绝,在迹部景吾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一副牌,“谁的牌?” 他们四个休息时更多是做自己的事,但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下来玩,不过更多的是一起看电影和下棋。 白石藏之介:“我找小金他们借的。” 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迹部景吾:“迹部,你会打牌吗?” 迹部景吾一如既往地自信道:“就没本大爷不会的东西。”实际上是在冰帝的时候,宍户亮和向日岳人教过他。 五双手在茶几上方交错,牌局暗潮涌动,但并不妨碍他们边出牌边聊天。几人都是打网球的,自然而然地聊及今天的比赛。 “手冢,你为什么让越前和柴尾打双打?”幸村精市甩出顺子,语气带了些不确定道,“是叫柴尾吧?” 不二周助紧跟其后,笑眯眯道:“是哦。” 白石藏之介应和道:“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目光纹丝不动,边用更大的顺子压下,边道:“这是越前自己的请求。” “诶?”众人一惊。他们当时在休息室,都以为是手冢国光做的。虽然队伍名单是教练们决定的,但主将拥有更改名单的权利,比如选择让谁上场。 越前龙马现在在初中组的地位相当于当年的手冢国光,是单打的好手。 手冢国光:“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众人瞬间了然。网球双打比赛中,前后辈组队,通常有以赛代练和传帮带的意味。 幸村精市轻飘飘地丢下一对炸弹,“还是挺惊讶的,那个boya,居然会主动要求带后辈。”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扔出王炸,“人的立场是会变的。” 不二周助跳过,“他现在已经是前辈了,很可靠哦。” 白石藏之介也跳过,“说起来,柴尾打球挺凶的,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这里的凶并不是指他打暴力网球,而是说他的攻击性很强,就算跟越前龙马组队,也丝毫没有要在后方防守的意思。明明长得温温柔柔的。 不二周助:“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挺诧异的,不过挺好的,用力量和气势主导比赛。” 手冢国光却道:“他的失误偏多,一旦手感不好会连续送分,重心也不够稳定,全力击球后,身体容易失去平衡。” 幸村精市笑着道:“手冢你真严格呢。” 能在初二时就入选日本代表队,已经能看出他的天赋了。 白石藏之介忍不住叮嘱他一句:“这些你可别随便跟他说啊。” 打击到人家自信心就不好了。 手冢国光:“已经说了。”在比赛结束后。 “诶?”白石藏之介诧异,追问,“他什么反应?” 手冢国光稍微回想了一下,“挺高兴的。” 当时还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让他再说一遍。 “真的假的?” “呵呵,这也说明手冢看好他。” “说起来,迹部,明天和澳大利亚的比赛,没问题吧?” “之前那个天才弟弟,眼睛已经好了吧?” “好了,不过胜利只会是本大爷。” “加油啊,迹部,别破坏我和手冢创下的连胜。”现在日本队在小组赛已经两连胜,提前锁定晋级名额。 “你们就坐在休息室里好好欣赏本大爷的英姿。” 几人你来我往,出牌的节奏也越来越快,像击球对决一样,谁也不让谁,牌在茶几上飞来飞去,啪嗒声此起彼伏。 9.第 9 章 清晨,刚结束训练的手冢国光从健身房回到住宿楼,路过休息区时,却在前方看到疑似真田弦一郎的背影蹲在墙角。 “?” 他本无意打扰,却在经过那道背影时,目睹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只见真田弦一郎蹲在扫地机器人前,手里拿着一条肉干,伸向扫地机器人,嘴里还发出“来,吃”的声音。 手冢国光:“...?” 他应该不会是想投喂它吧? 许是过于惊讶,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这也给真田弦一郎逮住他的机会。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真诚地询问:“它为什么不吃?” 手冢国光沉默了几秒后,回道:“...我想它吃的是电。” 肉干并不在它的食谱上。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知道它吃电,但只吃电就够了吗?” 它可是负责打扫整个楼层的卫生,太辛苦了。 手冢国光:“...嗯。” 真田弦一郎又问:“肉干不吃吗?”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如果说“不吃”就有失偏颇了。 他想了想,“如果丢在地上,就在它的清扫范围内。” 清扫?那就不是吃。 这方面真田弦一郎想得很清楚,他看了看手里的牛肉干,这可是珍贵的粮食,就这样出现在垃圾桶里太浪费了。 于是他抬头看向手冢国光,并伸出牛肉干,“吃吗?你训练很辛苦吧,吃点肉干补充蛋白质。” 被手冢国光拒绝了,“不必了,谢谢。”说完也不再给真田弦一郎开口的机会,继续朝前走去。 回到808号房间,正好看到幸村精市披着外套从卧室里飘出来,边打哈欠边跟手冢国光打招呼:“早~,手冢你每次都起得真早啊。” 手冢国光颔首:“早。” 幸村精市懒懒地趴在餐桌上,又睡着了。 手冢国光正准备烧点热水泡茶,耳朵却听到阳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 他放下水壶,按下开关,才朝阳台走去,然后再次看到令他困惑的场景,只见白石藏之介正蹲在一颗饱满的球茎面前,笑容灿烂,嘴上碎碎念道: “你好可爱啊,要加油啊,你这一开,整个冬天都会为你亮起的。”“开花后,我肯定会被你迷倒的。”“啊,我没有说你现在不美哦。” 手冢国光:“......?”他是在和这颗风信子说话吗? 他对种花一事并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小羊有养昙花,不过好像没见过她和花说过类似的话,还是只是她没提过? 在手冢国光陷入沉思时,白石藏之介也发现了他,明明能大大方方地向手冢国光表达对加百列浓厚的爱,但不知为何被他看到这一幕,莫名有种羞耻感。 他脸颊微红,试图为自己正名:“和花说话,多夸夸它,它会开得更好。” 手冢国光考虑到白石藏之介过往的行径,觉得不是很有说服力。 但也没必要反驳。 他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白石藏之介:“......”这可不像是相信他的样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手冢相信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入为主。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挽回他的形象时,身后传来幸村精市赞同的声音,“没错没错,我也经常夸它们哦。” 他支着下巴道:“我还会给它们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它们心情好的话,会开得更好看的。” 手冢国光:......是这样吗? 一个人可能会瞎说,但两个人都这么说就有一定的概率是真的。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将这个情报分享给小羊时,门铃响了。离门口最近的幸村精市站起身,“来了。” 开门后是送餐机器人。“哦,早餐到了。” 在给机器人五星好评后,幸村精市提着早餐进来,边招呼兩人过来吃饭,边感慨道:“还好选手村提供餐饮外送的服务,真的帮大忙了。” 只要选手在前一天晚上下好单,第二天就会准时送达。 白石藏之介也放下花盆,走进室内,“毕竟幸村你真的不喜欢一大早出门。” 幸村精市耸了耸肩,“外面很冷,而且赖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咕噜咕噜。”是水沸腾的声音。 手冢国光端着泡好的茶走向餐桌,将茶杯放在他们面前。刚刚他也泡了其他人的份。 白石藏之介:“谢谢。” 幸村精市:“呀,跟手冢住在一起后我都感觉我身体健康了不少呢。” 手冢国光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后,接过餐盒,“谢谢。” “不客气~” 直到这时,手冢国光才发现从他进门起,一直有个人不见踪影,“迹部呢?” 白石藏之介指了指浴室,“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 幸好他们三人对浴室的执念并不深,不然估计会对迹部这一长时间霸占浴室的行径表示不满。 幸村精市笑道:“不知道迹部这次会不会泡玫瑰花瓣浴呢?” 迹部对玫瑰花瓣浴的在乎程度已经深入人心,不管是U17集训营还是出国比赛,他总会自己携带玫瑰花瓣用来泡澡,不过因为事后迹部会自己收拾,这事也只成为众人嘴里的调侃。 “会吧。”这是白石藏之介。 “会。”这是手冢国光。 连手冢国光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了。幸村精市笑开,“一大早上就这么精神满满啊迹部,是因为今天和澳大利亚的比赛吗?” “只能是因为这个吧。” “那他的牛排怎么办?”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啊,出来了。”幸村精市看向他,“时间把控得很准时哦,迹部。” 迹部景吾穿着队服,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在餐桌上施施然坐下,嘴角一勾,“这不是当然的吗?” “看来你对今天的比赛势在必得,迹部。” “当然,赢的只会是本大爷。” “不可以大意,迹部。” “放心吧,你以为本大爷是谁?” 然而,胸有成竹的迹部景吾在今天的比赛上进展得却不是很顺利。 “Gameset,单打三,7-6,日本胜利。” 在真田弦一郎拿下这一场后,日本队的气氛有些许凝重,目前日本队已经拿下两胜,局势乐观,可实际上,这两胜来得并不容易。 对手非常了解他们,比赛上不仅专攻他们的薄弱环节,还会用一些小动作不停干扰他们的专注力,总之让他们打得很不痛快。 而且他们已经有两名队友受了伤。 在异常沉默的选手席上,有人的状态却恰恰相反。 作为单打二的远山金太郎正在出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就在他一脚即将踏上球场时,却被人一把拉住后衣领给扯了回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越过他,“抱歉,远山,这家伙的对手是本大爷。” “诶诶诶——?!等、” 远山金太郎还没来得及抗议,球场上已经开始播报:“日本队申请更换选手。” 迹部景吾已经沐浴在观众的视线下,闪亮登场。 而球网的对面,一位有着漂亮蔚蓝色短发的美少年,对着来人露出温和的笑,“好久不见,迹部。” 迹部景吾嘴角微扬,“客套就免了。”他道出对面人的名字,“诺亚。” 他双手插兜,“你对日本队调查得很清楚啊。” 诺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微弯,“没办法啊,因为日本队很强,为了收集这些资料,可花了我和哥哥不少功夫呢。” 迹部景吾:“无所谓,反正赢的只会是日本队。” 说完,迹部景吾就走到底线上。 随着比赛的进行,令人惊讶的是,没有华丽的对轰,诺亚也没有令人咋舌的速度,姿势就像在书房翻书一样从容。 看着球场上看似平常的对打,休息室里的切原赤也比场上的迹部景吾还急,“刚刚那一球为什么不用扣杀啊,迹部桑!” 见切原赤也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柳莲二忍不住替场上的迹部景吾说话,“或许不是他不想用。” 越前龙马也道:“是不能用吧。” “诶,为什么?”切原赤也一脸茫然。 幸村精市猜测道:“是迹部的步法吧?” 说完,他看向手冢国光,“你怎么看手冢?”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诺亚通过不断变化的节奏和落点,让迹部的关键步都踩在难受的位置。” 切原赤也听得云里雾里,“这种事是可以做到的吗?” “可以。”手冢国光解释,“通过破坏迹部的站位平衡和预期节拍来实现,即便迹部跑到位,但是身体无法顺畅发力。” “换句话说,”不二周助睁开冰蓝色的眼睛,“他看穿了迹部的步法规律。” 手冢国光:“嗯。” 其他初中生在听完手冢小课堂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听着就好厉害啊。” 乾贞治告诉他们,“你们不能小看他,诺亚·高尔吉亚,在他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已经是位获得很高评价的天才战术大师。” “啊?”初中生这才正视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诺亚,“他这么厉害吗?” 乾贞治又道:“前年他因为眼疾,隐在幕后就让当时世界排名第十八的澳大利亚打败了当时世界第二的瑞士,今年,澳大利亚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拿下两场比赛的胜利,已经确定从小组赛晋级。” 现在这场比赛,就是在决定谁是小组赛的第一名。 众人一听立马道:“那迹部前辈不就危险了?” “没事。”手冢国光看着屏幕上的迹部景吾,“迹部他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诺亚的打法需要维持高精度的节奏变化,极其消耗专注力。 迹部也看出来这一点,从刚刚开始,他就不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强行将节奏拖进底线消耗战。 果不其然,诺亚没能撑到最后。 “Gameset,单打二,7-5,日本队胜出。” “比赛结束,总比分,3-1,日本队获胜。” 10.第 10 章 埴之冢羊作为日本代表队的随队见习队医,即便不用上场比赛,她的一天也不清闲。 早上六点,医疗室准时开放。她从抽屉里拿出晨间登记表,放在桌上正对大门的位置,然后开始做准备,检查设备,补充药品,一切有条不紊。 五分钟后,医疗室迎来第一位选手。手冢国光也不用埴之冢羊提醒,熟门熟路地拿起笔,将起床时测的晨起心率、体温等数据逐一填进表格。 填完,他没急着走,而是绕到桌子另一侧,从最右边的抽屉里拿出茶包,小羊不爱喝浓茶,他特意泡得淡一些,装进保温杯,放在她一眼就能看得见的地方,这样她忙起来才不会忘记喝水。 “抽屉里有蜂蜜,”正在整理药品的埴之冢羊头也不转地说,“你自己泡一杯喝。” “好。” 手冢国光听话地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又帮小羊换了一次性床单,在他还想帮忙擦桌子时,就被小羊以“再不走,晨训就晚了”的理由赶出了医疗室。 离开前,她还塞了一块羊羹给他。 其他人陆陆续续晃进来,像手冢国光这样省心的是少数,大部分人穿着睡衣就来了。有的连心率都忘了测,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埴之冢羊只好现场帮他们测。 只是来打个卡的切原赤也将数据填好后,翻了翻表格,不出意外地在第一页看到了“手冢国光”四个字,然后嘀咕着“手冢前辈总是第一个”离开。 登记完所有人,埴之冢羊边收录今日数据,边与往期数据对比,标出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刚做完这些,樫野周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埴之冢羊把医务室交给舅舅,自己先去吃饭,离开时也不忘给舅舅打包。 伴随着樫野周“不愧是我的大好外甥女”的感慨,走向训练室,和手冢国光进行一对一的康复训练。 训练结束后,她开始巡诊,在各个球场之间走动,观察他们的身体状态,纠正一些错误的发力动作,处理擦伤、水泡、抽筋等小伤小病。 回到医疗室,她对之前受伤的伤员做评估,制定康复计划,根据本人的意愿、身体状况和技术特点,分阶段设定目标、训练内容以及恢复时间表。 午饭后小憩一会儿,醒来后发现保温杯已经自动续上了茶水。 下午继续未完的工作。 她把医疗室和球场交给舅舅,专心负责包括手冢国光在内的伤员康复训练,记录数据的同时,根据反馈实时调整计划。 傍晚,医疗室迎来高峰期,为刚结束训练的选手提供理疗服务,送走最后一位选手,她和舅舅才坐下来享用晚餐,相较于被严格管控伙食的选手们,他们就没那么多限制。 樫野周特意从外面的餐厅点了奶酪火锅和油封鸭,两人美美地饱餐一顿。 饭后,埴之冢羊开始整理当日数据,清点耗材,准备次日计划,还要向教练组提交选手的健康状况汇总,并给出能否上场的建议。 这是没有比赛时的大致工作。有比赛的话,她和舅舅就需要在球场边待命。 偶尔她还需要应对教练组的突袭,比如今晚,她刚结束工作,医疗室的大门就被敲响。 门口站着斋藤至,“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 埴之冢羊刚准备脱白大褂的手又缩了回去,“有什么事吗?” 斋藤至道:“你知道正赛首轮我们轮空的事吗?” U17世界杯共有32个签位,小组赛会淘汰一半的队伍,正赛一共有十六支队伍,但偶尔也会有特殊的情况发生,比如有队伍因故退出,双数变成单数,这时大赛就会引入轮空制度。 不知是不是多年运气触底反弹,日本队这次幸运地抽到轮空签。 “我知道。”埴之冢羊点头,别看她是个医疗人员,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所以呢?” “总教练打算组织队内练习赛,三盘制的。”斋藤至顿了顿,终于道明来意,“手冢可以参加吗?” “可以。”埴之冢羊答得干脆。 斋藤至反倒愣了一下,“他恢复得怎么样?” “他的左手腕基本痊愈,握力已经恢复至伤前的90%,击球质量也恢复到可比赛的水平。”埴之冢羊语速平稳道,“唯一需要持续管理的是背部劳损,这只要赛前激活到位,赛后及时处理,不会影响发挥。” 斋藤至又问:“那能上场比赛吗?” 埴之冢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随时都可以上场。”她上交的报告里,可从没写过禁止他上场。 “?”斋藤至更困惑了,“你不是说他还没恢复吗?” “我说的‘没恢复’,是相对于他今年的竞技水平,也就是他还没受伤之前的状态。”埴之冢羊解释,“虽然比不上左手,但他用右手打,我想应该已经足够了。” 斋藤至瞬间哑然。 好吧,这就有点尴尬了,他们一直以为手冢还没恢复,担心会影响他以后的职业状态,所以就没把他放进队内练习赛名单里过,就连他的训练也没插手过。 原来是可以上场的啊。 埴之冢羊看穿了他的意思,觉得他们的顾虑还挺奇怪的,友情提醒道:“他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养伤的。” 如果真伤到不能上场,他也就不会答应来U17世界杯,倒不如说养伤只是顺带的,是她个人的私心。 “......咳。”斋藤至抬手抵在唇边,尴尬地轻咳一声。 现在知道也不晚,反正还没到手冢上场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那他左手什么时候能好?” “从医学角度,他已经痊愈了,”埴之冢羊说,“只是还没恢复到重返ATP巡回赛的程度,打U17是没问题的,就算碰上保罗,也能正常对打。” 要恢复到重返ATP巡回赛,握力至少要恢复到95%以上,发球速度回到受伤前的220km/h,还要能够连续打三四站比赛,中间不需要额外休息的程度。 “...这样啊。”斋藤至摸了摸鼻子。 是他们太想当然了,企图让职业选手用职业状态来打业余比赛,殊不知人家就算是残血,应付U17也绰绰有余。 斋藤至告辞后,埴之冢羊这才算真正下班,刚把白大褂挂好,门又被敲响了。 她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再把白大褂穿上。看清进来的人后,她收回了手。 手冢国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还没休息?” “正要走。”埴之冢羊靠在桌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给我带好吃的?” “嗯。”手冢国光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餐盒,“远山他们办了个章鱼烧派对,给你带了一份。” 听到章鱼烧,埴之冢羊一时恍然,“确实到时候了。” 选手的日常饮食为了满足训练恢复所需,都是经过专门的设计,但相对的,口味就比较平淡且单一,除了手冢国光,没几个人受得了,为了安抚他们,她特意设置了餐饮休息日,这一天他们可以稍微放宽些限制。 虽然放宽限制,但也不能胡乱吃喝,万一食物过敏就不好了,所以吃之前需要经过批准。 但这次她可没有收到相关申请,难怪傍晚他们一个个明里暗里地打听她的安排,原来是在这里等她。 “所以这算是先斩后奏?”埴之冢羊低头扫了眼章鱼烧,似笑非笑道。 手冢国光想到那群将章鱼烧打包好塞给他的不二他们,镜片后的棕褐色眼睛掠过一丝无奈,“没错。” 他们甚至担心他通风报信,连他都瞒着,直到把他带到主餐厅才说的,还美名其曰庆祝日本队首轮轮空。 他告诉她章鱼烧是他们自己做的,用的也都是熟悉的食材,埴之冢羊这才稍微放下心。 埴之冢羊边打开餐盒,边问:“你吃了吗?” “吃了点。”手冢国光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那再分你几个。” “好。” 手冢国光还告诉她:“在主餐厅的时候,不二他又跑去喝咖啡了。” “他是一点反省的意识都没有啊。”埴之冢羊感叹道。不二周助立志品尝各国咖啡的事她是知道的,上次他因为喝咖啡导致睡眠不足,在训练时被三船教练臭骂了一顿。 她意味深长道:“不过,明天他会后悔的。” 手冢国光:“?” 但埴之冢羊并不打算回答他,反倒笑着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确定?” “嗯。” 第二天,不二周助被众人举报喝咖啡,被提前踢出手冢国光的对手名单,整个人愁云惨淡地瘫在医疗室的床上,“这也太狡猾了。” 居然用他精力不足,无法发挥原本水平的理由将他排除在外。 正在写报告的埴之冢羊笔尖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他:“这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吗?” “我要是知道今天有练习赛,手冢会加入,我就不会喝了。”不二周助丧丧地说。 埴之冢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把床帘拉上,彻底隔绝他和外界交流的机会,“乖乖睡觉。” 不二周助更伤心了,“连羊你也这样。” 除了不二周助,就连越前龙马也没能抢过迹部景吾他们。 晚餐时,不死心的他想约部长打球,但被手冢国光以“需要去医疗室做检查”为由拒绝了。 但手冢国光说要去检查也不是假话。 此时此刻,他趴在床上,任由樫野周和埴之冢羊对着他的影像讨论。 樫野周眉头微皱,“背部的筋膜增厚还没完全消退。”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腿部的倒是已经消下去了。” “大概和他之前调整发球姿势有关,”埴之冢羊又道,“他今天打完三盘,没有异常。” 樫野周想了一下,“那明天再让他打三盘测试一下,打完还是无痛的话,可以逐步恢复之前的训练量。” “我知道了。”埴之冢羊点头,“我会和教练们说的。”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樫野周堂而皇之地甩手做掌柜,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出门了。 有个可靠的外甥女就是不一样~ 埴之冢羊抽了张纸巾,弯腰,细细地帮手冢国光擦掉背上的耦合剂,“好了,起来吧。” 手冢国光起身,穿上衣服。他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正往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的埴之冢羊身上。 她额前一缕发丝飘来飘去,他刚伸出手,手机铃响了。 手冢国光只得收回手,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喂?” 对面却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你的两个后辈在我手里,要想救回他们的话...” 手冢国光啪地一声果断挂掉。 “怎么了?”埴之冢羊见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挂断电话,随口问了一嘴。 手冢国光毫不留恋地收起手机,“诈骗电话。” 埴之冢羊听了也没起疑,“这年头诈骗电话确实挺多的,你要小心点。”像手冢这种名气越来越高的,更要注意了。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认真道:“我知道了。” 下一秒,医疗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白石藏之介环顾了一下四周,连忙道:“你们看到小金和越前了吗?我在训练场和房间都没看到他们,小金也没带手机,打电话给越前也没接。” 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对视一眼,“没有。” 白石藏之介无奈地揉了揉头发,“马上就要开赛前会议了,他们跑哪去了?” 乾贞治和柳莲二他们为了保持神秘感,非要等到会议上再揭露他们第二轮的对手,之前他们的兴致还挺高的,结果临头了,人却不见踪影。 另一边,不见踪影的越前龙马表情十分无语,他看着对面的人,“我说手机能还给我了吗?” 对面正是保罗·苏黎世。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他和远山打球的时候约定了赌局,输的人请对方喝饮料,最后他赢了,结果远山那家伙非要带他去找什么章鱼烧口味的饮料。 喝就喝吧,结果这个笨蛋居然把他带迷路了!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碰上保罗·苏黎世,他的手机也被抢走了,保罗还逼问他部长的电话。 他也告诉他了,但好像被部长挂断了。 哈哈哈,活该。 保罗气得浑身发抖,“他挂我电话!!!” 越前龙马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那说法换谁都会挂吧,而且你干嘛用你的手机打。” 明明他的手机就在他手里,但凡用他的手机打,也能多点可信度。 然而,保罗整个人正沉浸在气恼中,越前龙马的吐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国光那家伙居然敢挂他电话”。 “他凭什么挂我电话!”要不是因为他,他也不会跑这来! “喂,你听人说话啊。”越前龙马很无语。 一旁的远山金太郎还在吵吵嚷嚷:“超前,从刚刚开始你们都在用英语说些什么啊?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你的英语也太差了吧。”越前龙马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先是抢不到部长的练习赛,又在选手村迷了路,手机还被挟持了。 他不会赶不上赛前会议吧,会被乾前辈惩罚的。 就在场面隐隐有崩溃的倾向时,一道声音响起:“怎么这么吵?” 越前龙马转头看去,看到人的瞬间,瞳孔一缩,“你...” 来人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一米九的高个子,身上穿着英国代表队服。 “林修。”又有一道声音从大高个的身后传来,是一个金发男人。 林修扭头喊了身后一声:“基斯。” 基斯走了过来,淡淡地扫了眼越前龙马,“是你啊,小子,好久不见。” 保罗瞧见来人,眼睛微眯,语气不悦道:“是你们啊。”手机也丢回给越前龙马。 连远山金太郎这个粗神经都感觉到情况不太妙,悄悄地扯住越前龙马的袖子。 许是老天看不过眼,终于天降福音:“越前,远山。” “哦!是冰山小哥和医生小姐姐啊。”远山金太郎抢先道,直接拖着越前龙马朝身后奔去。 手冢国光站在灯光下,目光越过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落在远处的保罗等人身上,朝他们轻点了下头,然后平静地收回目光。 埴之冢羊轻轻叹一口气,“你们挺会跑的,从西南边跑到东北边。” 越前龙马一呛,低声回道:“这事又不赖我。”他也是被连累的。 “走吧,大家都在找你们。” 四人也不再管远处的三人,朝住宿楼走去。 远山金太郎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刚刚不仅碰上那个职业小哥,还碰上了两个英国队的小哥,总感觉他们的气氛不太对。” “正常,因为正赛首轮,瑞士输给了英国。” “诶?!”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同时一愣。 手冢国光接话:“英国队是我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哈?” 11.第 11 章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乾贞治站在显示屏前,向众人讲解道: “英国能够战胜瑞士,我和莲二一致认为,关键在这三人。” “首先,是这两人——”话音刚落,屏幕上浮现出两个人影,认出他们的瞬间,几个高中生猛地坐直身体,“是他们!” 一旁的初中生面面相觑,不明白前辈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错。”乾贞治推了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是林修和基斯,也是英国队这次大赛藏起来的秘密武器,直到今天才露面。” 有初中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前辈们认识他们?” 白石藏之介笑了一下,解释道:“没错,两年前的温布尔登邀请赛认识的,当时发生了不少事呢,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到他们,吓我一跳。”现在想想全是回忆呢。 初中生还想追问,却被乾贞治打断:“前事暂且不提,和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无关,我要说的是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道:“林修和基斯,他们作为双打组合,一直活跃在职业网球里,当前世界排名296名,转职业还不到两年就闯进ATP双打世界排名前300,他们的实力毋容置疑,毫无疑问是本次大赛的最强双打。” 最强双打... 没有人接话,几个初中生原本前倾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和瑞士的比赛,他们一个打双打二,一个打单打三,分别赢下了这两场比赛。”柳莲二接话道,不紧不慢道,“接下来,是第三个人。”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编着精致发辫的男子,嘴角挂着一抹优雅的笑。 “罗密欧·费尔南德斯。”乾贞治说,“英国队的主将,也是他将林修和基斯招揽进英国代表队的。” “那个...”切原赤也举起右手,得到发言许可后,他皱着眉头道,“我记得他原本是西班牙队的吧。” 上一届U17世界杯的决赛,他还是西班牙的单打三,当时对手还是迹部前辈呢。切原赤也说着,转头看一眼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单手托腮,一手搭在扶手上,神色不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切原赤也悄摸摸地收回视线,“他加入英国队了?为什么?” 乾贞治合上笔记本,“理由不得而知。” “这不就是...背叛了吗?!” “赤也,你说得也太难听了,而且大赛并没有要求队员必须是拥有参赛国国籍。” “可是他明明是西班牙人,却加入英国队,他可以选西班牙队啊...” 有人忍不住道:“没要求国籍,那岂不是随便选个队伍就能加入?” “也不是,必须在参赛国生活,比如拥有学籍之类的。” “要是随便都能加入,不就乱套了么。”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场面有些松散的时候,手冢国光抬起手,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翻了一遍面前的资料,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乾,你刚刚说他是关键人物,他赢下了单打二?瑞士的单打二是谁?”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冷水泼进沸腾的水里,所有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台上的乾贞治和柳莲二。 他们可没有忘记瑞士还有保罗·苏黎世这个世界排名前200的职业选手在。英国赢了,那保罗呢,他也输了吗? “很遗憾,保罗并没有登场。”乾贞治平静道,“瑞士的单打二是天才贵公子——亨利·诺贝尔三世,看出场表,保罗·苏黎世应该是单打一,但比赛还没轮到他就结束了。” 越前龙马听到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原来没上场就输了,难怪看那两人不爽,换了他,他也不爽。 “罗密欧·费尔南德斯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但更值得警惕的是林修和基斯这对组合。”柳莲二道,“英国能赢瑞士主要是打了个信息差,这个战术很难再用第二次,但不可否认,他们很强。”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了几秒,一个初中生坐在角落,攥了攥衣角,声音有些发虚:“那...和他们的比赛要放弃吗?” 话音未落,迹部景吾眉头一动,直起身,目光像刀一样扫了过来。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记住,日本队没有放弃这一说,既然比了,目标只有一个。” 他抬起手,朝天竖起一根食指,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道:“赢!” “呵呵。”幸村精市弯起眼睛,笑道,“当然了。”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像没有波澜:“没错。” 他看向乾贞治,“这些情报教练们知道吗?” 乾贞治点头,“知道。” “那就没必要操心,”迹部景吾站起身,整了一下衣领,“和英国的参赛名单,教练组明天会公布。” “现在散会。” 初中生们还没反应过来,高中组们已经陆续起身离开。他们神色平静,似乎对手强劲的实力并没有让他们退缩半分。 走到走廊的拐角,迹部景吾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喂,手冢,你能上场吗?” 手冢国光停下脚步,灯光打在他身上,肩背笔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随时都可以。” 没有犹豫,也没有一丝停顿,连呼吸都没有变,好像没有什么能动摇他。 迹部景吾盯着他两秒,嘴角勾起,“那就好。” 一旁的白石藏之介走过来,按住手冢国光的肩膀,朝身后的方向点了一下。 手冢国光会意,点了下头,然后在其他人一头雾水下,转向初中生组。 “越前。”“小金。”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脚步猛地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五分钟后,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跪坐在墙角,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是被老师拎进办公室的两个小学生。 此情此景,格外熟悉。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挨骂啊...越前龙马偷偷腹诽,微微偏过头,扫了一眼远山金太郎,眼神里满是“都是你害的”。然而远山金太郎并没有接受到他的信号。 白石藏之介正向埴之冢羊道歉:“抱歉,埴之冢,借你的地方用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私下教训总要避着人点,现下也就医疗室能满足这一条件了。 埴之冢羊靠着窗沿,双手抱臂,白大褂的衣摆垂在身侧,好整以暇道:“没事,挺有意思的。” 那闲适的状态,丝毫不遮掩她想看热闹的心思,反倒让白石藏之介怀疑把人带到这里这一做法到底对不对。 埴之冢羊注意到白石藏之介投来的目光,手轻轻一抬,示意他自便。 白石藏之介讪讪一笑,脸上的表情一秒变严肃,他看着远山金太郎,“小金,为什么出门不带手机?你知道找不到你,我们派了多少人去找你们吗,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抱歉抱歉,我忘记了,”远山金太郎心虚地摸着后脑勺,又道,“为什么要找我们,我们哪也没去啊?” 白石藏之介头疼不已,他揉了揉太阳穴,“这里是国外,不是日本,就算是在选手村也不是完全安全的,更何况小金你英语一点也不好,迷路了连问路都不行,找不到你们当然会着急,不仅村内,我们连选手村外都让人去找了。” 这话如果放在今天之前,远山金太郎还能不以为意,但今晚他才刚切身体会语言不通的窘迫,不敢再头铁,乖乖低头,“对不起,白石。” 声音比刚刚小了很多。 这边白石藏之介刚教训完,手冢国光的目光才落在越前龙马身上。 越前龙马的脊背微微一僵,倔强地抬起头,梗着脖子道:“我又没做错。”是远山金太郎带他走的,带迷路的也是他,关他什么事? 手冢国光的目光沉了下来,严声道:“你明知远山的方向感并不好,为什么任由他带路离开训练场地?” 越前龙马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手冢国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知有风险,却选择视而不见,这是自傲,赛场外的疏忽大意,一样会让你陷入险境,未来你面对的可不止赛场上的危险。” “绕住宿楼跑30圈,有异议吗?” 越前龙马闷声道:“没有。” 白石藏之介连忙跟着抄作业,“小金,你也是。” “哦。”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站起身,拍了下膝盖上的灰,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白石藏之介也跟在他们身后,准备去盯着他们跑圈,免得他们又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 “抱歉,埴之冢,打扰你了。” “打扰了~” “打扰。” 埴之冢羊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跑圈加油哦。” 走在最后的越前龙马反手关上门,门合上的前一秒,他透过门缝隐约看到手冢部长和埴之冢学姐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手冢部长的身影几乎将埴之冢学姐整个人罩住。 “啪。”门关上了。 这一幕在越前龙马的脑海里转一圈,然后丝滑地滑出大脑,不留一丝痕迹。 * 比赛当天,主赛场,众人在欢呼声中登场。 看到英国队派上场的选手,众人面色一凝,双打二没上场,说明林修和基斯大概率会在双打一上场。 “就算对手不是职业选手,也不能大意。”手冢国光注意到柴尾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便出言提醒他。 被自家偶像点了,柴尾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身体,大声喊道:“是!” 他这一吼,选手席都静了,柴尾的脸也红了。 在他尴尬地脚趾扣地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我们上场吧。” 柴尾的眼睛蹭地亮起,连忙追上前方的身影,“请多指教,宇佐美前辈。” 对这个只在青学部活室的照片上才能看到的面孔,他一直十分好奇,没想到在U17集训营能再看到他,因为是直系后辈,所以他有幸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和传闻一样,是个脾气很温和的前辈。 没想到他还能和这位前辈组双打,他运气真好~ 宇佐美笑呵呵道:“请多指教。” 然而柴尾这份好心情在撞上对手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他们的对手是安德鲁·泰勒和亚历山大·史密斯,和他们一样都是高初中生组合,和柴尾握手的和他一样是个初中生,好像是叫亚历山大。 如果不是赛前规定的礼仪,柴尾都感觉他连手都不想伸,手一碰就撤回,他是什么瘟疫不成? 随着比赛的进行,柴尾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傲慢。 比赛一开始,宇佐美就凭借着高速发球迅速拿下发球局,但之后,对方不在束手旁观,向前一步,拍面在接住的球的瞬间,后撤半寸,如炮弹一般的球就像撞上软绵绵的棉花,转手就被对方打了回去。 被网前的柴尾奋力打了回去,却被对方回击了。 比赛才进展不到二十分钟,众人就察觉出异样。 “他们的排汗量是不是不太对?” “跟对方比起来,我们这边一直跑。” 埴之冢羊目光紧盯场上两人的跑动轨迹,轻声吐出一句话:“温水煮青蛙呢。”对方显然在一点点消磨宇佐美他们的体力。 “嗯。”手冢国光颔首,对方的跑动量甚至还没有柴尾一人的三分之一。 尽管宇佐美前辈在尽量减少拍数,避免体力消耗,但是... 他的眼睛落在场上的柴尾身上,“他可能会先撑不住。” “体力是硬伤啊。”埴之冢羊语气冷静道。 手冢国光:“嗯。” 一盘结束,柴尾喘着像破风箱,累得单膝跪在网前,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他勉强抬起眼,亚历山大居高临下道:“这就不行了?” 要不是顾忌辱骂对手会违规,柴尾都估计他会贬低他一番。 他抹了把汗,勉强撑着膝盖站起身,“明明都输了一盘,也不知道你在神气什么?” 突然意识到对面是英国人,他还贴心地翻译成英文。 “噗!”把场外的人逗笑了。 “手冢,你这个后辈真有意思。”幸村精市笑着拍了下手冢国光的肩膀,果然人不可貌相。 手冢国光不置可否。 亚历山大的气血瞬间上涌,脸涨得通红,“不过是强弩之末,我看你们日本人...”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宇佐美阻 止了,他站在柴尾面前,那双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微微一敛,“到休息的时间了。” 亚历山大一呛,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宇佐美已经带着柴尾离开。 背过身,柴尾没了刚刚对峙亚历山大的硬气,垂头丧气道:“抱歉,前辈,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宇佐美笑着安抚他,“没事,有我在。” 柴尾见宇佐美没有责怪他,悄悄地松了口气,然而在第二盘的后半段,他刚完成一次正手挥拍,手臂还在惯性中挥动,忽然间,他感觉有人用钳子夹住他手臂里的筋,玩命似的往外拽。 “啊啊——!!!”柴尾下意识想甩开球拍,但他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手。 场外的埴之冢羊一眼看出他的异样,蹙眉,沉声道:“他的手抽筋了。” “诶——?!”众人一惊。 有初中生下意识道:“那赶快叫医疗暂停啊!” 埴之冢羊却摇头否决,“在网球比赛中,可以申请医疗暂停的情况有很多,但肌肉抽筋并不在允许范围内。” 初中生道:“为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手冢国光出声:“它在比赛上也意味着体力储备不足,是比赛激烈程度的副产品。” 埴之冢羊也道:“抽筋本质上是肌肉因疲劳、脱水或电解质失衡导致的强制性收缩,属于生理性衰竭,和肌肉拉伤这种急性物理损伤不一样。” “那怎么办?” 手冢国光:“忍着,或者弃权。” 弃权是不可能的。宇佐美发现异样,立马和柴尾调换位置,让柴尾退至底线外。 初中生依旧忧心忡忡,迹部景吾看不去,提醒他们:“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着,现在站在场上的那个男人可是No.3。” 如今场上的宇佐美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脚步不再“砰砰”作响,而是无声的滑步,没了顾忌的人,他就像一匹猎豹一样,巡视自己的场地。 这一次,整个球场都成为他的炮靶,没有选择对手的站位,而是瞄准场地边缘的那条白线。 起跳、转体、挥拍,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狂野。 只听见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球精准地砸在边线上,尘埃飞起,球高高弹起,飞向看台。 “Game,日本,6-5。” 宇佐美静静地回到底线上,仿佛刚刚那一球只是幻觉。 他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颗球。 “15-0。” “30-30。” “40-30。” “Game,setandmatch,6-4,7-5,日本队胜利。” 话音刚落,宇佐美立马慌慌张张地跑到底线外,“没事吧?疼不疼啊?” 他想碰柴尾的手,但又怕一个不小心弄成伤上加伤,迅速缩了回去。 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没有刚刚那像风暴一样摧毁一切的暴君模样。 场外的埴之冢羊忍不住轻笑,“宇佐美前辈变得很强了啊。” 国中刚入部的时候,跑个一千米都能累瘫到地上直喘气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手冢国光也算是见证了宇佐美前辈一步步变强的过程,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嗯。” “不过,”看到宇佐美比赛一结束就围着柴尾打转的样子,埴之冢羊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这方面倒是一点也没变。” 手冢国光:“这也是前辈的个性。”他觉得挺好的。 场上的宇佐美还不知道他被两个后辈像长辈一样感慨吾家有儿初长成,他正虚虚扶着柴尾走向网前。 柴尾整个人恍若隔世一般,一度觉得是他的幻觉,但偏偏又是真的。 他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前辈,给你拖后腿。” 宇佐美一顿,他看向柴尾,“没有的事,多亏了你,我们前面才能拿下那么多分。” 柴尾苦笑一下,“前辈,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没有安慰你。”宇佐美认真地纠正道,“体力不是我的强项,如果没有你拖着对手,我没法一直维持高强度进攻,也是因为我的体力不太好,教练们才让我打双打。” “前辈...”柴尾沉默了一下,“你这体力还不算好吗?”那他算什么,废物吗? 宇佐美见后辈的气势越来越低迷,慌了,手忙脚乱地解释:“真的,我之前的体力很差的,再加上我有哮喘,很多训练方法我都不能用,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练起来的,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比我更好。” 全然看不见之前温和成熟的前辈样。 柴尾却觉得很亲切。 真好啊。 他感慨道:“如果我能早点出生就好了。” “这样就能早点和前辈打球了。”说完,他突然有些落寞,“已经没机会。” 这场比赛是宇佐美前辈最后一次参加U17大赛了,不管是手冢部长,还是越前前辈和宇佐美前辈,恐怕他再也无法轻易见到了吧。 宇佐美一顿,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摸上柴尾的脑袋,“没事的,只要还在打网球,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真的?” “真的真的。”宇佐美悄悄透露,“这是手冢说的。” “真的?!”柴尾瞪大眼睛,手冢部长还会说这种煽情的话吗?! “嗯!”宇佐美使劲点头。 两人一下场,柴尾就被埴之冢羊提溜走了,宇佐美不放心跟在两人身后。 休息室内,埴之冢羊双手抱臂,指尖一点一点地轻敲手臂,冷眼看着被冰水池冻得直哆嗦的柴尾,不紧不慢道:“在场上聊得挺开心的啊?都忘了自己还抽着筋。” 柴尾干笑两声,沉默地吸着电解质饮料,不敢吱声。 另一边,宇佐美也被塞了一瓶电解质水,他乖乖抱着水壶,试图转移话题:“羊你不去现场吗,我们已经没事了。” 柴尾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下一个对手可是那个职业双打选手!” “而且手冢前辈也会上场哦!羊前辈不去看看吗?” 然而,这并没有动摇埴之冢羊分毫,她掐着表,时间一到,上前一步,单膝蹲下,将手伸进冰水里,按了下柴尾的手臂,确定能按动,才让柴尾出来,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他做恢复。 柴尾只好老实照做。 12.第 12 章 看到对面上场的人是林修和基斯,众人脸色微凝,“果然啊...” 双打二没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他们就察觉到这对双打组合不会被拆开。 继林修和基斯登场后,日本队这边的双打一也跟着登场了。 一个人影踏上球场,观众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呀啊啊啊啊——!!!”“终于来了!”“没白等啊!” “终于登场了吗?”林修悠悠地吹了声口哨,目光深深地落在对面,“大赛的最强者,国光·手冢。” 基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一下你眼里的羡慕。” “好好好。” 日本队这边也对场外的骚动格外震惊,幸村精市笑呵呵道:“手冢的人气真高啊。” “嘛。”不二周助也道,“毕竟是这次大会毫无争议的最强选手。” “我怎么看到不少外国人在欢呼啊?”好像还有举着其他国家国旗的人,喊的却是手冢国光的名字。 这个乾贞治熟,他解释道:“过去两年手冢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打比赛,吸引了不少当地的粉丝。” 几个初中生都惊呆了,虽然知道手冢前辈是职业选手,但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直观地意识到他的地位,是其他人根本比不了的。 不二周助轻轻的“诶”了一声,眉眼弯弯,“乾,你很清楚嘛。” 乾贞治一边弯腰调试摄像机,一边平静地呛回去,“这些你不也很清楚?” 两人对峙时,幸村精市把目光转向球场上的另一个人,“不知道迹部什么反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迹部的人气比不上手冢,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的打call团没跟来。 结果却看到比手冢国光还要张扬的迹部景吾。他也不在意场外观众喊的是谁,缓缓抬起右手,场外的观众注意到他手势,静默了一瞬。 迹部景吾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与从容,一把抓住肩上的外套,潇洒地往天上一抛,像是揭开幕礼的开场一样,受他感染,全场的欢呼声更甚,有种要将天花板掀破的架势。 白石藏之介扯了扯嘴角,“...他看起来很适应。” 切原赤也一跃而起,好悬将险些掉进观众席的外套在半空中扯回来,落地后,他抱着外套喊道:“迹部前辈,你丢得太用力啦!” 可惜这声控诉并没有落入迹部景吾的耳朵,他敞开双臂,沐浴在欢呼声中,神情极其享受。 相比之下,手冢国光淡定得多,也没有风头被抢的不甘,同样是脱外套,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将外套搭在休息椅的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检查球拍。 迹部景吾站在球场的中央,偏头看他,“啊嗯,手冢,你在磨蹭什么?” 手冢国光这才放下球拍,左手持拍,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均匀而稳定,走向迹部景吾,“你玩够了?”这点他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迹部景吾眉梢轻扬,“满足了。” 两人走向网前,和前一场比赛相比,这场的网前握手和谐了不少。 林修伸手,主动道:“半年多没见了,手冢。” 手冢国光也伸出手,“嗯,好久不见。” 一旁的迹部景吾闻言便道:“你们半年前见过?” “嗯,在普罗旺斯艾克斯的挑战赛见过一面。”手冢国光答。一站ATP挑战赛通常包含单打和双打项目,共享场馆和赛事运营。 虽然在同一周、同一场地举办,但各打各的,他也只见过他们一次。 林修耸了下肩,笑道:“当时手冢可是帮了我大忙,我的球拍全坏了,临时找他借了一把,总算平安度过比赛。” 手冢国光不以为意道:“小事。” 林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基斯打断了,“开始比赛吧。”说完就转身朝后场走去。 “等我一下啊,”林修只得匆匆对手冢国光说,“今天比完赛你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手冢国光轻点一下头。 迹部景吾看了手冢国光一眼,“你可别手下留情。” “你在说什么,迹部。”手冢国光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完也不再管迹部景吾,转身走向后场。 比赛一开始,迹部景吾站在右侧半场,紧盯林修的发球动作。 球速不快,却精准地压在他的反手位。迹部景吾反手回击,对方却早有准备,一记斜线截击卡在中线缝隙,手冢国光从左跨步,迹部景吾从右侧伸手。 在瞧见对方身影的瞬间,两人同时急停,球也突然坠落,从两人的脚尖滑过,滚出边线。 “15-0。” “......”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两人对视一眼,没人开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那堪比教科书级别的换位补位,以及专打中路和站位盲区的“职业级弱点”,众人看得目不暇接,语气满是错愕,“这...这就是职业吗?” 这太强了吧。 “很巧妙的中线球呢。”场外的幸村精市道。 白石藏之介附和道:“虽然只有一球,但足够看出他们的实力,双打经验很丰富。” 接下来,林修和基斯用“双上网”疯狂抢网,他们也知道单凭实力他们根本打不过手冢国光,所以他们采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不和手冢国光周旋,所有的发球都打向迹部景吾的半区。 手冢国光又受双打规则——球在谁半区谁接,和站位空隙的限制,全场触球的次数要远远少于迹部景吾,硬生生被晾在场上。 而对方那极具欺骗性的换位,让迹部景吾在几番迟疑下漏了球。 埴之冢羊刚回到赛场上,正好看到迹部被当成靶子打,眉毛微微一扬。 不二周助笑着跟她打招呼:“欢迎回来。” “情况怎么样?”埴之冢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走了过来。 不二周助答:“不太好呢。” 迹部景吾有些固执,势要突破对方的攻势,但还是被林修和基斯破了两次发,第一盘比分定格在4-6。 “呜哇哇。”切原赤也吓得瑟瑟发抖,“第一盘手冢前辈居然输了。” “明明手冢也挺擅长双打的。”不二周助也纳闷道。 “他也不是专攻双打的,”幸村精市掐着下巴,面露思索道,“他和迹部的配合不能说不好,但跟职业双打比起来,总感觉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越前龙马趴在矮墙上,突然道:“如果这个时候换宇佐美前辈上,感觉会好很多。” “这大概是因为...”不二周助想了一下,“宇佐美前辈会听手冢指挥,迹部就不会。” “两个强势的人组队还真是头疼呢。”迹部的强势肉眼可见,而手冢也是个控制型选手。 “是啊。” “话说,为什么让他们两个组队?” “没办法啊,无论是谁,只要是和手冢组队,都会被对方集火针对吧,能抗两人围攻的也没几个了。” “突然感觉迹部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你可别当着他本人说。” “我又不傻。” “大家也太放松了吧,还有心思打趣迹部。”大石秀一郎扶额轻叹。虽然看局势确实不太有利,但说实话他也不怎么慌。 这话一出,瞬间得到其他人的瞩目,众人理所当然道:“手冢又不会输。”“虽然看起来确实不占上风,但是吧,手冢也不可能真站在一旁干看着。” 实际上,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盘间休息时,手冢国光站在椅子前,看了一眼双臂搭在椅背上,一条雪白的毛巾盖住脸的迹部景吾,他低头调整了一下护腕,平声道:“下一盘,我来站底线。” 这是要调整站位的意思。第一盘他们是左右两区各站一边。 迹部景吾一把拽下脸上的毛巾,蓝色的眼睛锋利地扫向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冷静回望,没有出声,但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退步。 迹部景吾甩掉毛巾,嘴角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反驳,也就是默认手冢国光提出的办法。 休息结束,迹部景吾一把抄起立在椅子旁的球拍,大步朝球场走去,越过手冢国光时他目不斜视道:“你要敢输了第二盘,本大爷可不会放过你。” 手冢国光沉声道:“我不会输。”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 很快众人就发现,第二盘的局势和第一盘完全相反。 这一盘是手冢国光先发球,继拿下第一局后,又强势地拿下所有发球局,还将对方的截击全部吸回到底线深区,迫使林修和基斯不得不退至后方,但在底线对抗中,他们显然比不过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以6-2的比分扳回一盘。 场外的罗密欧·费尔南德斯忍不住称赞道:“不愧是国光·手冢,不管是底线重炮、旋转精度还是发球都是世界级别,看来他左手腕受伤的消息是假的喽。” 不愧是本次大赛的最强者,拥有碾压任一选手的实力。 亚历山大眉头拧起,“你夸对手是怎么回事?!” 罗密欧的嘴角微扬,“实话实说而已,亚历山大坦诚承认对手的强大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亚历山大的脸本来就不好看,这下更难看了,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罗密欧才不管亚历山大的变脸,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球场,不过,他的目 光并不是放在手冢国光,而是正在撩起衣摆擦汗的迹部景吾。 他意味深长道:“真是让我惊讶,景吾,你居然甘愿放下自己的自尊心,将球场的控制权交给国光·手冢。” 刚刚那盘比赛,虽然迹部景吾也参与了,但依旧掩盖不了那几乎是手冢国光的独角秀的事实。 “真期待下一盘的发展啊。”他不由感慨道。 另一边,日本队的神情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他们知道这对双打的配合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二周助:“完全是两极分化啊。” “没错呢。”埴之冢羊赞同地点头。 “不是,这是不是不太好?”作为双打选手的大石秀一郎有些踌躇。 “只要能赢比赛,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埴之冢羊轻轻眨了下眼睛,坦诚道。 大石秀一郎一呛,无言反驳。 “这局势能继续保持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吧...”说到这里,埴之冢羊微微一顿。 大石秀一郎心一提,“但是...?” 埴之冢羊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坐以待毙,就说迹部,他也不是个会甘愿屈居他人之下的人。” “是这样没错。”大石秀一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点。” 决胜盘,林修和基斯再次改变策略,不再硬拼,改用消耗战试图拖垮手冢国光,每一分都尽最大可能地拖长回合。 渐渐的,手冢国光开始气喘。 第二盘那种堪比横跨全场的覆盖,在第三盘的消耗战下也开始有些吃力。 这一分他打了23拍,对手一记挑高球拉向手冢国光反手深区,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转身去追,任由球直直飞向底线。 球落地弹起的瞬间,一只球拍横在球的前方。 “不要忘记本大爷的存在!我可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公主!”迹部景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落点处,球拍击中球体的瞬间爆发出炸裂声,网球如光矛一样精准无误地砸在对手的底线上。 “Game,日本,3-1。” 迹部景吾的指节擦过眼角的泪痣,对手冢国光道:“你打够了吗?” 手冢国光微微一愣,然后嘴角罕见地动了一下,近乎是一个笑的弧度,“啊,够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开始有了一种不用说的默契,手冢国光在底线用深区球将对手钉住,迹部景吾在中场游弋,精准捕捉一切发力的时机。 每一次迹部景吾冲上网,手冢国光总能给他创造合适的进攻机会;在手冢国光被高球逼退时,迹部景吾都会提前出现在他身后的空档补位。 场外的大石秀一郎都快感动哭了:这才是双打该有的样子啊!!! 不二周助见状,贴心地给他递抽纸,大石秀一郎默默地接过,“谢谢。” “不客气。” 最后比分撕扯到7-5,日本队抢下这一盘。 “Gamesetandmatch,4-6,6-2,7-5,双打一,日本队获胜。” 裁判话音刚落,观众席掌声如潮,迹部景吾转向手冢国光,轻哼一声,举起自己的右拳。 手冢国光愣了半秒,这种赛后庆祝方式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 半秒后,他动了。左手的球拍换到右手,他的拳轻轻前送,指节撞上指节,“咚”的一声,短促且结实。 兩人下场后,手冢国光再次被埴之冢羊带走。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手冢受伤了?!” 迹部景吾拿着水壶,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白了他们一眼,“不是,估计只是去检查而已。” “也是,刚刚的比赛强度可比练习赛的时候强多了。”众人瞬间理解了。每次看手冢国光打球,他们总会忘记他前不久手腕受伤的事。 因为休息室没有设备,所以埴之冢羊只能用触诊,初步判断他手腕的伤没有复发后,她松了口气,顺带给他做了个手腕按摩。 手冢国光眼帘微垂,静静地看她。 “久违的双打比赛,感觉怎么样?”埴之冢羊突然开口道。 “还不错。”他道。 她轻笑出声,“那就好。” 两人回到赛场时,越前龙马的比赛也进入了尾声,记分牌上显示着7-6,4-6。 决胜分,越前龙马奋力一挥,球深深地砸在地面上,对手挥拍晚了半拍,球弹起飞出。 “Game,setandmatch,7-6,4-6,7-5,单打三,日本队胜利。” “比赛结束,日本队获胜。” 13.第 13 章 在越前龙马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让手冢国光答应和他打一场练习赛,不过埴之冢羊有令在先,他只答应打一盘。 越前龙马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 有总比没有好。 然后,他输了。 结束的时候,越前龙马累得躺在地面上。 手冢国光背着网球包,朝地上的越前龙马走去,最后在他身旁站定,低头问他要不要回去。 越前龙马拒绝了,并道:“会议开始前我会回去的。” 手冢国光便不再管他。 前脚手冢国光刚踏出球场,后脚球场就被别人推开,越前龙马察觉到脚步声,从地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去。 基斯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线,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越前龙马,“小子,你看起来变强了不少。” 越前龙马盯着他,站起身,举起球拍对准他,嘴角扬起一抹挑衅地幅度,“有没有变强,要亲自试过才知道。” 基斯:“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越前龙马:“我觉得我变了挺多的。” “算了,”基斯懒得与他争辩,直接答应下他的挑战,“正合我意。” 两人各自走向球场两端,灯光在他们之间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球场外,手冢国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站了几秒,确定基斯没有恶意,才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一个人迎面走来,是林修。 “抱歉,”林修面带歉意,脚步在三步外停下,“他就是这个性子,希望没给你们造成麻烦。” “没事。”手冢国光道。 林修看了看他,“你现在有空吗?” 五分钟后,住宿楼二楼的咖啡厅。落地窗将夜风隔绝在外,但又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训练场地。 两人在圆桌两侧落座,林修把球包放在腿边,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支网球拍,双手递给手冢国光,“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手冢国光伸手接过,目光在拍面滑过,拍线均匀,护框也没有破损,他保养得很好。 他也没想到会再次看到这支球拍,当初借出去就没想过要拿回来。 林修靠在椅背上,终于解决一件心头大事,神情放松了不少,“那次在艾克斯多亏了你,本来打算比赛后再跟你道谢的,但总是错开,用邮件道谢总感觉不真诚。” “没事,”手冢国光转而问道,“行李之后找回来了吗?” “算是吧。”林修轻轻耸了下肩。 参加普罗旺斯艾克斯挑战赛的时候,他在机场弄丢了全部行李,其中就包括他的球拍和球衣。 当时他只能先跟机场申报,然后和基斯去酒店等消息,其他东西还好说,找基斯借就行,但球拍没办法,他用的磅数比基斯要低很多。 临时找了好几家店都没有他要的磅数,就在他准备打车去更远的地方碰运气时,恰好遇到了来体育用品店的手冢国光。 他听了他的遭遇,大方地借给他一支磅数相同的球拍。 也多亏了他的球拍,他和基斯才打完那站比赛。 手冢国光又道:“谢谢你推荐的专门店。” 林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是那家茶叶专门店啊,那家可是我收藏的宝藏小店,你买到合心意的茶吗?” 当时手冢国光进店也只是想问路,是一家茶叶店,他正好知道在哪,给他指路后又推荐了另外一家他觉得更好的店。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夸奖道:“是家很不错的店。” 特别是里面的薰衣草风味花草茶,小羊很喜欢,说是对助眠效果很不错,不过爷爷就不怎么喜欢那个味道,妈妈倒是挺喜欢的。 “那就好。”林修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茶叶,林修知道手冢国光常喝茶,便推荐了几款中式茶叶给他,手冢国光也投桃报李地说了几款日式煎茶的名字。 圆桌的气氛很松。 林修看着他,忽然问:“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还会加入国家队。” 在经历过国家网协封杀后,还能毫无芥蒂地加入国家队,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吧,坦诚来讲,他和基斯已经被不少人追问过这个问题,但手冢国光好像并不好奇。 手冢国光面色如常道:“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林修顿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声爽朗得能传遍整个露台。他重新看向手冢国光,这算是他第三次正式接触手冢国光了。 第一次是在温布尔登,当时手冢是个担心后辈安全的前辈。第二次是在艾克斯,是个平淡地表示可以借他球拍的好人。 虽然只接触过他几次,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能让人感到“安全”的人。 “埴之冢她现在怎么样?”林修问。 手冢国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你要见她吗?” “不用。”林修摆了摆手。 他和埴之冢羊没有任何接触,但他和基斯收到过她的恩惠,只是她不提,他也不好上门打扰。 他停顿了一会儿,他主动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罗密欧赞助了我和基斯,条件就是加入国家队。” 手冢国光没有追问,只问了一句:“现在英国队止步八强,对你们有影响吗?” 林修也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这个,他笑道:“没什么影响,还能早点结束呢,当时的条件也只是我们加入国家队而已,钱也已经收到了。” “对了,你们下一个对手是美国队吧,听罗密欧说是个强劲的对手,加油啊。”林修瞧见楼下的比赛也步入尾声了,便起身告别。 走了几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还没恭喜你拿到首个巡回赛冠军,我和基斯看过比赛直播,很精彩。” “谢谢。” 林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手冢国光看了眼时间,也没多逗留,起身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上,他并不意外会在名单里看到亚久津,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十分惊讶,尤其是切原赤也,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乾贞治介绍道:“目前他是美国著名威尔网校的海外留学特招生,这所学校培养过不少著名球星,支持网球与学业并重,今年开始他陆陆续续在美国打过几场ITF希望赛,战绩是全战全胜,虽然他的世界排名不高,但毫无疑问,他拥有职业水准的实力。” 知道美国队里也有职业选手,可初中生们却神奇地并不觉得慌。 至于原因嘛,他们琢磨了一下,自以为隐晦地将目光转向前方的手冢国光。 台上的柳莲二自然注意到初中生们的小眼神,没有点破,继续道:“之前所有的比赛他都担任单打三,半决赛上他继续出任单打三的概率是78.92%。” “会不会是陷阱?”有人忍不住说,“让我们误以为他会单打三,实际并不是这样安排。” 乾贞治推了眼睛,淡定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这个可能性不足10%。” “这么低啊?!”众人惊呼的同时,会议室角落里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坛太一坐在末席,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裤子上掐出深深的痕迹,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的照片,没有移动。直到旁边的蒲山志太轻轻推了他一下,“太一,你怎么了?” 坛太一像被惊醒一样,肩膀微微一颤,下意识否认道:“没、没什么...” 蒲山志太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叮嘱道:“你有什么事记得说,别憋在心里。” 坛太一扯了扯嘴角,“好。” 然而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轻半分。 会议结束后,他跟着初中生组离开,他落在最后,脚步越走越慢,直到前边的远山金太郎回头喊了他一声。 “你怎么了?怎么傻乎乎的?” 坛太一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道:“大家,我有个任性的请求。” 大家纷纷道:“什么?” 坛太一:“我想在半决赛上担任单打三!” 话音刚落,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坛太一见他们迟迟不说话,不由心颤了颤。就在他做好被说“你疯了吧”,谁知,下一秒他的肩膀被远山金太郎勾住。 他笑嘻嘻地拍了两下,“哦哦哦,太一,看你平时温温和和的,原来你这么有胆子啊,看错你了啊,不错哦不错哦。” “诶?”没有预想到的冷嘲热讽,反倒得到称 赞。 坛太一急忙道:“可是,这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 他垂下头,“而且教练也不会听我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那就找能说得上话的。”越前龙马突然道。 坛太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簇拥着带到一扇门前,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房间号,大写的“808”,他的大脑嗡地一下瞬间空白。 突然意识到他们说的“能说得上话音的”难不成是... 不等他阻止,门已经被远山金太郎敲响。 然后,门被推开了。 “所以,你们来找我们做什么?” 面对四个部长,坛太一那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远山金太郎笑嘻嘻地表示:“没什么,就是太一他有事想说。” 说完,推了一把僵硬的坛太一。 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坛太一推倒在地,“咚”的一声,骨头和地面发出结结实实的声响,听着就疼,白石藏之介险些绷不住脸。 “对不起,太一。”远山金太郎连忙把他拉起来,想将功补过,刚开口就被迹部景吾打断。 “让他自己开口。” “为什么...”远山金太郎话还没说完,坛太一就主动道:“谢谢你远山君,我自己来说。” “啊,哦。”远山金太郎闭嘴。 坛太一向前迈了一步,郑重地鞠躬道:“我想在半决赛上出任单打三。” “拜托了!”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在房间里回响。 四人对视了一眼,迹部景吾掀起眼皮,扫了坛太一一眼,“你想和亚久津打?”虽是疑问句,但语气里确实透着肯定。 坛太一依旧低着头,“是!” 既然如此,迹部景吾只问他一个问题:“你能拿到胜利吗?” “诶。”坛太一一怔,之前打好的腹稿瞬间荡然无存,结结巴巴道:“...这个...我...” 他怎么可能赢得了亚久津前辈啊,这话他敢说出来,也没人敢信吧。 一旁的远山金太郎已经迫不及待道:“当然有了!” “你闭嘴。”迹部景吾冷冷地扫向他。 就连白石藏之介也道:“小金,你先别说话。” 远山金太郎憋屈地闭上嘴,嘀咕道:“什么啊。”然后乖乖地把话咽回去。 幸村精市温声道:“远山君,要和亚久津打的是他,所以也应该由他回答。” 迹部景吾看着半天没说一句的坛太一,“回答不上来?” 坛太一涨红了脸,再度弯腰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但我还是想和亚久津前辈比赛。” 空气凝滞了两秒。 迹部景吾缓缓开口:“不行。” 远山金太郎看不下去,再次跳出来为朋友撑腰,“就通融一下啊。” 迹部景吾铁面无情道:“这是比赛,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用的。” 远山金太郎说不过他,转头看向手冢国光,目光透着期待。 手冢国光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在比赛里掺杂私情是禁忌。” 远山金太郎不死心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然而,让他失望了。幸村精市和白石藏之介也表示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两人只能悻悻地离开。 关上门后,还能听到走廊上远山金太郎埋怨的声音以及坛太一安抚他的话。 白石藏之介有些尴尬地替远山金太郎道歉,“抱歉,小金他口无遮掩。” “没事哦。”同样有个不省心的后辈的幸村精市十分体谅道。 迹部景吾表示他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 手冢国光就更不会在意。 其实在这件事上,他们四个的想法出奇一致。 坛太一和亚久津的比赛,两者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就像当年亚久津对上阿玛蒂斯一样。 他们也不是不能让坛太一打单打三,但前提是他必须展现出决心。 但可惜,他没有拿出震撼他们的决心...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白石藏之介起身去开门,以为会是折返的远山金太郎他们,结果却是,“不二。” 不二周助笑盈盈地挥了下手,“嗨~” 14.第 14 章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坛太一抬头就看到前方的背影,只有那道背影是清晰可见的,就像一直引领他前进的灯塔一样。 他一眼认出那背影是亚久津,眼看亚久津前辈越走越远,他奋力追赶,但是无论他怎么跑、怎么喊,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他追不上。 就在背影即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请等一下,亚久津前辈!”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紧接着,他从床上弹坐而起,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呼吸急促,在安静的房间就像漏风的鼓风机。 头灯的白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他本能地闭上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便看到越前龙马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他面前,语调里带着没睡醒的烦躁:“你很吵耶。” 坛太一这时才发现他后背全是冷汗,他攥住身下的床单,压下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抱歉,吵到你了。” “是啊。”越前龙马打着哈欠道,“一直喊亚久津亚久津,想不醒都难。” 坛太一垂下头,愧疚道:“对不起。” 越前龙马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开口道:“所以,你就这么想跟他打比赛吗?” 想到梦里都是他。 良久后,坛太一艰难地开口:“...是的,这是我唯一能和亚久津前辈正面对决的机会了。” 越前龙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就走吧。” 坛太一愣住了,“去哪?” “去改出场名单。”越前龙马轻描淡写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坛太一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越前龙马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不知是不是受梦境影响,他顾不上多想,连鞋都没穿就追着越前龙马出去。 然后,他再次被带到一扇门前。他下意识身体一僵,好在这次门的背后不是部长大们。 堀尾被越前龙马从被窝里翻出来,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怨气冲天,“越前你这家伙以为现在是几点啊?!” 越前龙马平静道:“凌晨三点。” “你也知道是三点——?!你是美国作息吗?!” “现在是巴黎作息。” 同室的远山金太郎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你们关系真好啊。” “哪里好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坛太一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犹豫再三才开口:“那个越前君,这是...?” “啊。”越前龙马用拇指指向堀尾,“要想攥改名单,需要这家伙的帮忙。” “哈?”这是坛太一。 “哈——?!!!!”这是堀尾。 堀尾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是半点也没少:“你说什么篡改名单啊???” 越前龙马想了一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这样...然后那样...” 堀尾听后疲惫地蹲下身,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散发着低气压,凄凄惨惨道:“又是这样!越前你这家伙就是在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吧,国中三年一直都这样,本来完成乾前辈布置的任务已经很难了。” 越前龙马深知想让马跑必须让马吃草,于是道:“因为你一直都很可靠。” 远山金太郎也道:“就帮帮忙吧,堀尾,我们只能靠你了。” 办法虽然老套,但架不住堀尾就吃这一套。 他长叹一口气,妥协道:“......只有这一次。” 深夜,休息区的某个隐蔽的小角落,堀尾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四周无人,才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本子。 “我先说一下计划,目标是篡改和美国队一站的出场顺序表,首先是潜入总教练的房间,白天我们要训练,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建议明晚,啊,不对,现在已经是第二天,那就是今晚夜间行动。” “因为出场名单必须在晚上八点转交给大会本部,所以我们必须在八点前完成...” 听到这里,坛太一实在忍不住了,作为三好少年的他,犹豫道:“必须这么做吗?” “没办法啊,总教练不会听我们的,白石他们又不肯帮忙。”远山金太郎翘着椅子,摇摇晃晃道。 “可是...”坛太一还是觉得不对,“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越前龙马看了眼堀尾,“有吗?” 堀尾无语道:“干嘛问我。” 越前龙马重新看向坛太一,“我们也不是非得这么做,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我们怎么样无所谓,关键是你怎么想。” 他再次问道:“你真的想和亚久津比赛吗?” “当然了。”坛太一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坛太一抿了下嘴唇,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神色坚定道:“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然而,等到夜间行动的时候,他们站在住宿楼楼下,坛太一仰头望着这高大十多层的建筑,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真的要爬到八楼?” 堀尾拿着本子,振振有词道:“没办法啊,要偷偷篡改出场名单就不能让人发现,现在休息区和走道都有人,只有外墙没人。” “那教练房间就没人了吗?” “等会儿我会去转移总教练的注意力。”堀尾从包里掏出了一瓶葡萄酒,“到时候你们抓紧机会。” “哦哦哦。”远山金太郎两眼发亮,“堀尾你真聪明!” 越前龙马扒拉一下耳边的耳麦,“居然连工具都有。” “那是当然了。”堀尾默默挺了挺胸膛,其实这些工具和记载这些计划的本子都是他从集训营图书馆的旧物堆里翻出来的,但他觉得自己能把它们都派上用场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了。 “总之你们听我指示。”堀尾交代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三人戴好耳麦,对视一眼,开始准备往上爬。 之前集训营的时候他们就爬过悬崖,所以爬楼对他们来说不过小菜一碟,至于这次要爬到八楼,远比悬崖高多的事也被他们选择性忽略了。 越前龙马上前两步,已经攀住水管。 远山金太郎紧随其后,坛太一连忙跟上。 潜入计划本身考虑得很周全,不仅考虑到人流量、视觉视角等因素,就连他们三人的行踪也做好的掩护。 但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地理环境的差异,当初适用的计划不一定适用现在。 比如,他们爬的位置正对着医疗室的窗户。 樫野周正端着一杯茶,饶有兴致地站在窗户看夜景,然后就注意到对面那三只正在往上爬的小虫子们,稀奇地招呼正好看书的外甥女,“小羊,你快来看,有人在cos蜘蛛侠耶。” 埴之冢羊满心满眼都是书,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嗯嗯嗯,真厉害,拍照留念了吗?” “你提醒我了。”樫野周一放下茶杯,赶忙掏出手机,发现看不清,于是放大,这一下就发现了端倪,他嘀咕道:“怎么好像穿着那群小崽子的队服?” 小崽子在樫野周这说的就是那群格外闹腾的初中生们。 埴之冢羊翻页的动作一顿,站起身,大步迈到窗边,视线越过夜色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她的视力比舅舅要好,所以一眼就看出那三只是谁。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那三人还在爬,不是幻觉,已经爬到二楼了。 “......”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语不发地转身,走出医疗室。 樫野周看着外甥女离去的背影,决定将捉虫子的事交给她来办,懒洋洋地靠在窗沿,啧啧道:“呀嘞呀嘞,这难不成是传统?” 上一届是高中生爬楼,这届是初中生爬? 另一边,三只“小蜘蛛”勤勤恳恳爬到三楼,旁边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精准地抓住一只衣领,往里一扯,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全过程不过十秒,三个人就被拎进屋,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埴之冢羊已经向一旁的人表达占用房间的歉意。 然后,“跟上。”埴之冢羊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也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三人老实巴交地跟在她身后。 医疗室里,樫野周看到跟在埴之冢羊身后那三个灰头土脸的人,看了眼手表,笑道:“真快啊,还没十分钟哦。” 三人进屋,埴之冢羊就没再管他们,站到房间的一角打电话。 不知怎么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自动自发地跪坐在墙角,动作熟练到连跟着他们行动的坛太一都忍不住疑惑:怎么感觉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三人刚跪下,医疗室外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最先进来的白石藏之介,然后是手冢国光,其次是代理人迹部景吾,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白石藏之介看到墙角跪得板板正正的远山金太郎,刚到嘴边的话,硬是忘词了。 迹部景吾头一次见这场面,一时也没开口。 只有手冢国光还在线,他眉头紧锁,“胡闹。” 小羊打给他的时候,他人都懵了。 “你们已经十五岁了,连最基本的安全常识都没有吗?” 三人认亏,没敢吱声。 樫野周主动站出来,笑眯眯地打圆场道:“嘛,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依旧选择这么做,我觉得还是缺少点危机意识。” 然后,他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掏出平板,热情地向三人推荐他们医院的内部影片。 越前龙马三人凑到一块,之后便看到四肢长骨断裂成数截,整个身体像被拍扁一样贴在地上,血肉模糊,身下是一大片鲜红的血泊。 三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樫野周见状满意地收回平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差点儿你们就会像影片里那样,摔得脑浆都流出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浑身狠狠一抖。 手冢国光三人看他们魂不守舍的样子,考虑到明天还要比赛,决定将惩罚后延,先放他们回去休息。 出去后,坛太一主动喊住前面两人,他的声音很低:“抱歉,越前君,远山君,让你们陪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则表示他不用放心上。 坛太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艰难道:“篡改名单的事就算了,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能再让大家因为他的事陷入危险中。 远山金太郎和越前龙马见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纷纷回房。 走了几步,远山金太郎突然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越前龙马配合地想了一下,也没想出来,索性放弃:“撒。”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得也是,重要的话就不会忘记了。” 坛太一已经对他上单打三的事彻底不抱希望,却在三船入道公布出场名单时,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单打三,坛太一”。 “诶。”好半晌,坛太一都没回过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更让他惊讶的是,最后三场比赛被手冢国光、幸村精市、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四人包圆,就连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都被安排在双打二。 三船入道站在坛太一跟前,粗声道:“小子,你运气不错,那么多人帮你托底,既然要比,就给我拿出必死的决心!” 坛太一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他用力点了下头,想将那股酸涩咽下去,但它还是从眼眶里漫出来,“是!” “太好了,太一!”远山金太郎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是。” “居然上场,就要奔着赢去的!” “是!” “冲啊,打倒亚久津!” “是!” 一旁的高中生看着愈发口无遮掩的两人,心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就连幸村精市都忍不住怀疑他们的做法到底值不值得。 不二周助安慰他:“这不是挺好的,上场的时候就不会被对方的气势压垮。” 比赛当天。 首战单打三,亚久津站在网前,俯视矮他一大截的坛太一,嗤笑了一声:“你想死吗,太一,赶紧弃权,你不可能赢过我。” 一开场就面对这样的下马威,众人都替坛太一捏一把汗,就在他们担心坛太一会不会承受不了的时候,坛太一硬气地回道:“我不会弃权的,我想打败亚久津前辈。” “随便你。”亚久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给他,转身走向后场。 坛太一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熟悉的背影,甚至和他梦里一模一样,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一直看着亚久津前辈的背影。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垂下眼,收紧手里的球拍,指节死死抵住球拍柄。 “我会赢的。” 他会为了这场比赛倾尽一切! 15.第 15 章 “Game,美国,1-0。” “Game,美国,2-0。” “Game,美国,3-0。” “Game,美国,4-0。” “Game,美国,5-0。” 五局过去,坛太一的球衣就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汗珠如同溪流一样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对面的亚久津只不过是额头渗出薄薄的一层汗而已。 两者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只见亚久津只是侧身、转胯、挥拍,动作轻盈得像在清晨散步,那球边化成一道黄色的闪电,掠过球网时几乎没有降低高度。 坛太一瞳孔紧缩,拔腿横向冲刺,鞋底在硬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可他竭力伸长手臂,球已经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坠落,弹起时带着剧烈的侧旋向坛太一的方向拐去。 坛太一脚步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撞向挡板。 “砰!”巨大且结实的撞击声响起,然而,这样的撞击声已经不是本次赛场第一次响起。 与此同时,“Gameset,美国,6-0。” 一盘结束,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局面就呈现压倒式局面,坛太一别说拿下一分,连碰到球都困难。 坛太一瘫在地上,好半响都没动。 众人想跑过去扶他起来时,坛太一动了,他缓慢地抬起头,想露出笑,可一扯嘴角,一股刺痛传来,他只好作罢,“我没事。” 但跑过来的切原赤也脸色都白了几分,他抖着手指,指向他的脸,“你、你流血了。” 只见坛太一的嘴角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坛太一见他害怕,连忙抬手一抹,还安慰他:“只是刚刚不小心磕到下巴,咬破舌头了,我没事的。” 可他这话一点说服也没有,倒不如说咬破舌尖已经算得上是小伤。 现在的坛太一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完好的地方,球衣更是在经过地面摩擦和汗水浸湿,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裸露的四肢更是遍布大大小小的擦伤,他的脸也没法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右侧脸颊还有一道淡淡的擦伤。 总之就是全身上下没一块完好的地方,看得众人有些于心不忍,几个初中生不由想,难怪在练习赛上,教练从不让他们和手冢前辈打,怕是打完他们连比赛也别想参加了。 感性的切原赤也忍不住抱怨亚久津为什么下手这么狠,坛太一可是他的后辈啊。 幸村精市却道:“赤也,他们现在是对手。” “可、可是...”切原赤也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明明他也是日本人,就不能有点同胞情?” 对于这个问题,幸村精市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是美国队的成员,我们是对手,你不能指望对手手下留情。” 对手。美国队。他们现在是敌人。 这些字眼不断刺激着切原赤也的大脑,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加入美国队,日本队就不行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几个高中生面面相觑,迹部精吾率先出声:“他现在不是在为美国队出战,是在为他自己才站在比赛场上。” “哈?”切原赤也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时,柳莲二道出:“他会加入美国队,似乎是受到赞助商的要求,包括一直出任单打三。” 幸村精市温声道:“赤也,想走上职业赛场,并不是只要网球打得好就可以,还有很多其他外部因素。”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这话放在一周前,他或许还能毫无顾忌地说“那又怎么样”,可现在他了解到职业赛场的另一面,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手冢国光见初中生们也是一副隐忍的样子,开口道:“代表国家出战固然值得称赞,是件伟大的事,但为了自己的梦想和人生战斗并没有错。” “这只是选择的不同,是基于自身条件、环境和梦想,做出的理性决策,如果仅仅因为他穿上了别国的队服,就全盘否定他过往的努力、人格和成就,是对他个人的不尊重。” 不二周助见气氛有些凝重,笑着打圆场:“换个角度看吧。” 他指向对面的亚久津,“他很强不是吗,但他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说明我们培养了世界级人才,这样想会不会好很多?” “...好像...嗯,是好点了。” 在这边正在教育小孩,另一边,埴之冢羊正在处理坛太一的外伤,樫野周则在检查坛太一的腿部。 樫野周按了按,“还好,没有拉伤。”然后抄起冷冻喷雾对准僵硬的小腿喷了15秒。 他又用下巴点了下坛太一的脚,问他要不要现在处理。 虽然坛太一没说,但他们一看就能看出他的脚怕是被磨出不少血泡。 坛太一却摇头拒绝了,咽下嘴里的能量胶后才答:“不麻烦了,现在我感觉不到疼,要是处理的话,反而会更疼。” 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盘间休息只有120秒。 话音刚落,裁判就喊道:“Time。” 坛太一只得匆匆跟两人道谢,就带着球拍上场了,不急不行,如果不按时到位就要面临处罚。 樫野周看着那道走路走不稳的人影,酒精湿巾擦完手,直接往兜里一揣,长叹一口气,“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希望他能撑住。” 现在他还只是运动性肌肉痉挛,一旦发展成小腿全缩,到时候即使他不想,他也必须退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到坛太一倒在地上,他就先脚踝扭伤了。 紧急医疗暂停后,樫野周一检查就让他退赛。 坛太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眼里满是渴望,他郑重道:“拜托了,我想继续比赛!” 樫野周十分不解,就算他不懂网球也能看出这个小崽子没有一点获胜的希望,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实在没有再坚持的必要。 还不等他继续细说继续打会有什么后果,埴之冢羊已经打开急救箱,拿出绷带,半蹲下身给他的小腿和脚背做加压处理,同时塞了一瓶冷冻喷雾给樫野周。 樫野周只得认命蹲在坛太一身旁,朝着脚踝狂喷,但他还没死心,一个劲儿地碎碎念。 “对不起,樫野医生,”坛太一赤红着眼道,“我知道我没有获胜的希望,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我一直憧憬着能和亚久津前辈站在同一个赛场上,今天是我唯一的机会,今天过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从大家那里得到了很多支持,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就算是受伤,我也想把这场比赛打完。” “我知道。”埴之冢羊平静的声音传来,“好好比赛,你不是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吗。” 这一瞬间,坛太一感觉有什么东西快从眼底涌上来,他拼命地眨了下眼睛,才没让它流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嗯。” 裁判冰冷的“Time”从头顶的广播上砸下来,坛太一站起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左脚就像裹了石膏的木桩,沉重、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上场了。”随即抬起腿,走上球场。 走向底线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几道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静。 恐怕他们也不明白那个少年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放弃。 其实坛太一也不明白,刚刚说的再冠冕堂皇,他也不知道他在坚持着什么。 身上好疼,疼得想死。 和亚久津前辈的比赛真有这么重要吗?坛太一问自己。 在他重新站在底线上,看着对面的亚久津,忍不住想,这还是他头一次站在亚久津前辈的对面,之前一直看的是背影,现在居然有种新奇感。 亚久津前辈现在还是会把袖子卷至肩头。 亚久津前辈很久之前就有这种习惯了,似乎袖子会影响他手臂活动。 他也学着将袖子卷到肩头,也带着和他一样的吸汗带。这还是他从亚久津前辈那讨来的,起初有些大,经常掉,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长高了,变壮了,水平也提高了,还被选为U17的选手,他想告诉亚久津前辈他变强了。 可就在他自以为他离那个强大的亚久津前辈更进一步时,现实总能狠狠打他一巴掌。 比分屏上刺眼的6—0,3—0,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自以为自己有了和亚久津同台竞争的实力,但他似乎忘了亚久津前辈不会等他。 就像他离开日本去了美国,现在更是要踏上职业赛场,那是他再怎么挺直腰杆,踮起脚尖也无法踏足的地方。 他连跟在他身后的资格也没有... 这,可真是让人绝望啊... 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继续打网球? 不用再每天早起晨跑,也不用拼命做数据笔记,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不用努力了,不是很好吗? 或许这就是他想和亚久津前辈比赛的意义,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好名正言顺地放弃网球。 可,为什么他的脚停不下来? 为什么? 明明那么疼。 突然,视野里闯进那抹熟悉的黄色,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奔去。 哪怕够不着,下一次,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 p>看到球将在他面前落地,他下意识扑了过去,球撞在拍线上。 “砰。” 清脆且悦耳的声音,无论听到多少次他都不会腻。 在这一刻,坛太一便明白了,他还是喜欢网球的。 网球飞过网,下一秒,随着一道短促的声音响起,他感觉一阵凌厉的风从他上方刮过。 “Game,美国,4—0。” 坛太一已经听不到裁判的声音,他的注意力全在球网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站起来,太一,你还能继续打吧?” 坛太一有一瞬间晃了神,这是他最后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亚久津前辈了吧。 以后他只能在电视前看他了。 他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喘着粗气道:“当,当然。” 亚久津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紧绷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幅度,“给我坚持到最后,现在我们是对手。” 不再是那个一直跟着他身后的跟屁虫,是堂堂正正的对手。 坛太一就像以前迎合他一样,响亮道:“是,亚久津前辈!” 没错,他们现在是对手,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他跑,他摔,他爬起来,再跑,再摔,再爬,球拍始终没有脱手,直到最后一颗球落地。 结束了。 坛太一疲惫地站在球场,久久没有回神。 “在发什么呆。”亚久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坛太一看着网前的亚久津,以及他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赶忙跑过去,结果左脚绊右脚,面朝地的直直摔下去,他下意识闭上眼。 咦? 怎么不疼? 他悄咪咪睁开眼,发现他悬浮在空中,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扯了上去。 亚久津皱眉,“怎么走路都能摔。” 两年了,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把人放好,又道:“过来,握手。” “哦。”坛太一乖乖伸手,在伸手的那一瞬间,发现手心全是汗,还粘了尘土,连忙抽了回去,往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裤腿上擦,确定干净了才伸手。 两掌相触,亚久津:“两年不见,你变强了。” 坛太一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亚久津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坛太一边抹泪,边吸鼻子,“我没哭。” 勉强抑制住眼泪,他扯出一抹笑来,“前辈,你一定要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毕竟你可是我一直憧憬的网球选手,请一直强大下去。 亚久津轻嗤:“废话。” 别看坛太一现在还撑得住,实际上,他下场需要两个人搀扶。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架着他的两条胳膊,将人抬下去。 越前龙马低头瞥了他一眼,眼泪和鼻涕已经糊了一脸,有点埋汰。 他勉强说了句安慰的话:“你别哭了。” 坛太一翁声翁气道:“我没哭。” 还嘴硬道:“这是汗!”这是鬼前辈亲口说的! 越前龙马叹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把他带下场,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顺利接手,将人送到休息室。 樫野周蹲下身,脱掉他的鞋子,瞧见他的脚踝已经肿成馒头,呈紫黑色,脚底更是血肉模糊,啧啧了两声,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处理好伤。 完事后,拍了两下手,把小羊留下来照看,就回现场去了。 埴之冢羊见坛太一全然不在意他被裹成木乃伊,一直躺在椅子上默默流泪,朝他脸上丢了条毛巾。 坛太一面对埴之冢羊就没刚刚那么硬气,就这样盖着毛巾,闷声道歉:“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埴之冢羊:“没事。” 然后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呆在这。” “好。” 而说好去外面看看的埴之冢羊在出了休息室后,却靠在门旁的墙上。 她出来是为了给坛太一留下空间。门没有完全关上,也是为了确保有什么问题,她能及时出现。 在她分出一半的意识在最近发表的期刊上时,脚步声传来,她立马将意识抽了回来,扭头看去。 是不二周助。 他指了指休息室,悄声问:“我能进去吗?” 埴之冢羊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不二周助笑眯眯道:“谢谢。” 在他推门而入后,埴之冢羊看了眼虚掩的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16.第 16 章 不二周助进门后,环顾四周,从墙角拉了张椅子,坐在坛太一旁。 椅子拖拉的声音,令哭声戛然而止。 坛太一从毛巾底下探出半张脸,看到不二周助,猛地弹坐而起,被不二周助眼疾手快地拦住,“不用起来,好好躺着。” 坛太一不得不重新躺下,“谢谢你,不二前辈。” “伤怎么样?很疼吗?” 坛太一认真地回答:“很疼,疼得快不能呼吸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向前辈诉苦不太对,不二前辈又不是他的前辈,于是道歉,“对不起,让你看到这种丑态。” 不二周助温声道:“没事,我知道的,曾经崇敬的目标前往更大的舞台,而自己被留在原地的痛苦,我懂的。” 坛太一愣了一下,脑海瞬间浮现一个身影,不二前辈口中的目标应该是手冢前辈吧。 他踌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不二前辈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嘛,我想想要怎么回答你...” 不二周助边想,边组织语言,“现在他依旧是我崇敬的人,但是我不再跟在他身后。” “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会看,是很珍贵的研究素材,每次他打比赛前,我都会期待他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新体验。” “他在国外不断战斗,而我也会在国内不断革新自己的网球,也算是另外一种并肩作战了吧。” “现在的我很享受网球哦。” 坛太一了然:这样啊,不二前辈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不再依附于任何人,自己创造路标,自己寻求突破,就像他的网球一样。 “不知道我能不能像不二前辈一样找到我自己的路。”他喃喃道。 不二周助微微一笑,“会的。”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不过我觉得手冢会先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坛太一瞬间没了刚刚的谦逊,立马扯起亚久津的大旗,“是亚久津前辈先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不二周助认真地摇头,“不对,是手冢。” “是亚久津前辈。” “诶,亏我之前还帮你跟手冢他们说话,你这样反驳我好吗?” “啊,原来是不二前辈帮忙啊,非常感谢您。” “不客气~所以是手冢先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哦?” “不二前辈您也太狡猾了,虽然很感谢您帮忙,但这事一码归一码,我可以帮您做任何事,唯独这件事我是不会退让的,绝对是亚久津前辈先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太一君,你真顽固啊。” “不二前辈,你也是。” 在两人为了争论谁先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差点胡扯头花的时候,休息室外,埴之冢羊朝身旁的人轻轻勾了下手指。 手冢国光看了眼那根纤细的手指,乖乖俯下身。 然后听到,“你再不走就要被发现啦。” 手冢国光:。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但偷听被发现确实不太好。 他把手里的医疗箱递给她,可就在他递过去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手冢?” 手冢国光下意识身体一僵。 不二周助眼睛微眯,“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手冢国光:“......” 做坏事被抓包,那就得承认,虽然并非他本意。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抱歉。” 不二周助大方地表示原谅他,然后把手冢国光扯进他和坛太一的战争中。 他神情认真道:“手冢,你绝对要先亚久津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我可是为了你压上了我作为前辈的尊严!” 手冢国光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好。” “噗。”埴之冢羊实在忍不住了,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手冢国光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提醒不二周助:“我们该回赛场了。” “哦,确实差不多该回去了。”不二周助转身回到休息室叮嘱坛太一好好养伤。 而外边,手冢国光轻轻戳了戳埴之冢羊的额头,权当报复。 在不二周助重新出来后,他已经收回手。 不二周助笑道:“手冢,我们走吧。” “啊。” 虽然日本队首场比赛输了,但之后三场在同伴和前辈们的努力下,成功取得胜利。 这也让坛太一松了口气,生怕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日本队输掉半决赛。 当晚,“羊你真过分,居然在手冢眼前暴露我的心思。”不二周助做完理疗后,依旧赖在医疗室的病床上,满脸抑郁道。 埴之冢羊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边收拾东西,边道:“这只是偶然。” 不二周助“诶”了一声,“手冢偶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再偶然听到我和太一的对话?” “嗯。”埴之冢羊干脆利落道,“我拜托他拿医疗箱给我。” “明明休息室有医药箱?” “因为医药箱里的能量胶不够了,需要补充。” 看,她的理由多正当。 “为什么去医疗室的时候没拿?” “忘记了。” “明明是羊?” “就算是我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不二周助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干脆耍赖,“那我的损失怎么办?” 埴之冢羊将白大褂挂到墙上,对不二周助道:“走吧。” 不二周助没动,“去哪?” “补偿你的损失。” “哦?”不二周助当即起身。 他跟着埴之冢羊走向休息区,那里有个休闲吧台,埴之冢羊绕到吧台后面,问不二周助:“想喝什么?” 不二周助笑盈盈道:“由我点?” “嗯。”毕竟是补偿。 不二周助:“好久没喝你调的饮料了。” 埴之冢羊做的饮品很好喝,但因为她工作很忙,所以动手的次数并不多。 但只要喝过的人,都会眼馋。 “那就来一杯没有咖啡因,但有咖啡味道的饮品吧。” “你的要求还挺奇特的。” “诶,难度不高点,怎么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明白了。”埴之冢羊低头,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卷至小臂中断,“请稍等。” “好哦~” 不二周助坐在高脚椅上,目光跟着她移动,看到她从柜子里翻出疑似草根、大麦等物,略微不解道:“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 埴之冢羊回道:“乾准备的,用来制作乾汁。” 他甚至还带了烤箱,研磨机等厨房用具,现在正好方便她。 她将大麦和干菊苣根洗干净后,用厨房用纸吸干水分后,将它们送进烤箱烘焙。 不二周助支着下巴,埴之冢羊的动作行云流水,光是看也是一种享受,他突然开口:“羊,你为什么要把手冢喊来,你早就知道我会说那些话?” “算是吧。”埴之冢羊这次没再开脱。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你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不是吗?”不二周助的举动在表演赛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就这点不太好啊,感觉我都快成透明的了。” “放心,我没有探究的兴趣。” “说是这么说,那为什么这次让手冢听到呢?” “只是觉得不让他知道的话,不就白费你这两年苦心经营混到手冢全球粉丝会高层?” 不二周助骤然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目光隐晦地扫了眼吧台底下,内心经过短暂的纠结后,终究没有动作。 “乾告诉我的。” “你用什么情报换到?” “秘密。” “诶——真过分啊。” “放心,这事他不知道。”这里的他当然是指手冢国光。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不用客气。” 不二周助瞬间卸了力气,趴在桌子上,嘀咕道:“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想方设法地让手冢知道?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很难为情的。” “我为伤害到你的少男心表示歉意。”埴之冢羊不太走心地道歉,这时烤箱也好了,她打开烤箱,一股浓郁的焦香飘了出来。 不二周助嗅了嗅,感叹道:“好香啊。” 埴之冢羊将烘焙好的谷物放置到一边,等它冷却,这时她才回答道:“网球选手因为长期处于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中,生活轨迹几乎与外界隔绝,这也让他们很难和别人构建稳定的亲密关系。” “曾经要好的挚友,也往往因双方生活节奏的巨大差异,逐渐疏远。”埴之冢羊语气极其平静,就像在说故事一样,说到这里,她反问道,“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吗?” 不等不二周助回答,她又继续道:“不管是你,还是幸村他们,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支持他,但是,关系的稳定需要经营,我认为不让当事人知情的付出,算不上对双方有利的经营。” 埴之冢羊将放凉的谷物倒进研磨机里,按下按钮前,她这样道:“我没想把你们的心意昭告天下,但至少我认为手冢他有权利知道你们为了让这段友谊走得长远做出了哪些努力。” 她也不会一个个费心去戳破他们的心思,只是这次她正好碰上了,没道理视而不见。 伴随着剧烈的搅拌声,埴之冢羊隐约听到不二周助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等搅拌机停下后,埴之冢羊才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不二周助若无其事地将藏在桌下的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笑着道,“羊你真狡猾,这样我不就不得不原谅你了?” “哦?”埴 之冢羊眉梢轻挑,“既然如此,那咖啡就不用做了。” “别,我改主意了,等喝完咖啡再原谅你。” 埴之冢羊被逗乐了,“那就这样吧。” 将研磨好的干粉倒入陶瓷小锅,加入冷水,放到酒精灯架子上,然后点燃酒精灯,再用玻璃棒不停搅拌。 不二周助看着忙碌的埴之冢羊,再次感慨道:“真羡慕手冢。” “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身边始终站着你?”不二周助突发奇想道,“如果你去德国队当队医的话,手冢是不是也会加入德国队?” “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可我觉得有耶。” “有什么?” “会让我忍不住想要个像你一样的青梅竹马?” “我觉得这两者没有必然的联系。” “怎么会呢,如果你和手冢不是青梅竹马,你会对他另眼相待吗?” 从国中开始,埴之冢羊就从未掩饰过她对手冢国光的偏心,而她偏心,也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之后他们的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因为这边的香味,引来了不少人。 切原赤也乐颠颠地跑过来,“埴之冢前辈,你在做什么好喝的?好香啊。” 说完就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眼巴巴道:“我能来一杯吗?” 埴之冢羊动作不停,“和咖啡差不多的味道。” “是那个苦苦的咖啡?” “对。” “那算了。”切原赤也瞬间兴致全无。 越前龙马也坐了下来,顺带嘲讽了一下他,“原来你不能喝咖啡啊,还是小孩子呢。” 切原赤也瞬间怒了,“你就能喝吗?” “当然了。” “我不信!” 在两人相互拌嘴的时候,埴之冢羊将视线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她身边的手冢国光,“你喝吗,没有咖啡因哦。” “喝。” “那去吧台等着。” 手冢国光只得从吧台后离开,坐到不二周助身旁,在他落座后,不二周助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来得很快嘛。” 手冢国光目光微动,听到那些话,就算是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嘴唇翕动,同样压低声音道:“她知道了吗?” 不二周助笑着摇头。 其实,早在埴之冢羊做咖啡的时间,他就悄悄拨通了手冢的电话。 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报复而已,本以为能套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结果他反倒泄露了粉丝身份。 唉,果然,人不能对聪明人做坏事。 这算是敌人无伤,他自损一千? 另一边,吵不过越前龙马的切原赤也气不过,立马转向埴之冢羊:“埴之冢前辈那个苦苦的咖啡也请给我来一杯!” 越前龙马依旧嘲讽:“还是放弃吧,不然到时候你不喝不就浪费了?” “瞧不起谁呢你?!” 幸村精市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迹部景吾:“很热闹啊。” 切原赤也热情地解释:“埴之冢前辈在做咖啡哦。” “哦?”两人人一听,也来了兴致,在仅剩的座椅上落座,迟来的人只能黯然离开。 一时间吧台格外热闹,埴之冢羊见基底做好了,便往里面倒入可可粉和纯枫糖浆,然后又倒入热牛奶。 做好后,拿出咖啡杯,分好后,又精心的在顶部撒了点肉桂粉当装饰。 她将咖啡杯放在不二周助面前,“这是你点的没有咖啡因的咖啡,名叫枫糖摩卡拿铁,请享用。” “谢谢。” 然后是手冢国光的份,之后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多煮了一些,不然都不够分的。 手冢国光:“很好喝,有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不二周助:“不愧是你,风味厚重、朴实,而且很接地气。” “不错。”迹部景吾中肯道。 “这是什么?虽然有点苦,但是超级好喝!有点像融化后的黑森林蛋糕!”切原赤也眼睛一亮,一口饮尽,咂摸了一下嘴,意犹未尽,“埴之冢前辈,还有吗?” 埴之冢羊拒绝了手冢国光的让座,直接背着身靠在吧台的一侧,慢慢地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忽然,吧台下,尾指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不经意擦过。 她微微一顿,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了眼依旧坐得笔直、神情自若的某人,淡定地回道:“没有了。” 与此同时,她的尾指轻轻往旁边一拢,不紧不慢地就将他的尾指裹进她的指弯,然后不再动弹,安静地勾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被她拒绝的切原赤也很是失望。 幸村精市:“赤也,你太心急了,咖啡是要慢慢喝的。” “没错!”越前龙马附和。 “怎么这样啊。” 17.第 17 章 第二天,清晨,手冢国光刚结束晨练,回到808,便接到了俾斯麦的电话。 “Hello~国光,想我了吗?” 手冢国光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避而不答:“俾斯麦,是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就传来幽怨的声音:“诶~必须是发生了什么才能找你吗,我们多年来的友谊呢,真过分啊~”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真要论起来他们的友谊还不到两年,谈不上多年。 还不等手冢国光回答,俾斯麦又继续说:“你这个时候接我电话,就不怕我是来帮德国队套消息的吗?” 日本队决赛的对手是德国队。 手冢国光:“你应该知道你不会成功。” “哦?”俾斯麦说,“你真敢说。” 他又继续道:“我可是担心影响你和朋友交流感情,才一直忍着没联系你的哦,我贴心吧~” 手冢国光顺应道:“谢谢。” 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 以他对俾斯麦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俾斯麦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联系他。 手机里沉默了几秒,隐约传来俾斯麦的嘀咕声:“你也太直接了,我都不好演下去了。” 随即话锋一转,哭嚎道:“你听我说,阿斯图里特把我赶出来了,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手冢国光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他要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说她最近在忙服装设计作业?” 俾斯麦毫不犹豫道:“是啊。”自己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了。 手冢国光语气认真地提醒他:“不能去打扰人家学习。” 俾斯麦长长的“诶”了一声,“可是我很想她啊,平时忙比赛,连见面都难,也就休赛期可以见见她了,明年一月又要开始见不到了。” 手冢国光没有退步,坚定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去打扰她。” 俾斯麦见他都站在他这边,更气了,“手冢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能和Q.P说一样的话,我以为你懂我的!” Q.P那个单身狗怎么可能懂他的痛?!现在连和他同阵营的手冢国光也背叛他! 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手冢国光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骂“笨蛋”,看在他现在正处于情伤阶段,手冢国光决定不跟他计较。 俾斯麦还在碎碎念:“她怎么就不体谅我一下?难道她就不想我吗?” “......”手冢国光轻轻按了下眉头,强忍下挂断电话的欲望,试图讲道理,“体谅是相互的。” “说得真轻松,要是你,你怎么做?”俾斯麦不满,“你女朋友可比阿斯图里特忙多了,她不让你去见她,你就不去了?” 他可是知道手冢国光得空就会去萨因看埴之冢羊的事。 手冢国光没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而是先回答后一个:“小羊从没说过这种话。” 电话瞬间沉默了片刻,然后就传来比刚刚更大的声音:“你是在跟我炫耀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国光! 手冢国光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些,“......” 他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他也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将手机贴在耳边,不想再听他发牢骚,当即道:“她会这么说,可能是你做了什么?你第一次去看她,她应该没有把你赶走吧。” “这么说,好像确实没有?”俾斯麦不太确定地道,“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是想着她一直闷在工作室里不太好,就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再然后就是准时提醒她吃饭,她忙起来连饭都不吃。” “她没少因为灵感烦躁,就想着找她多聊天,帮她缓解一下心情,晚上我还会叮嘱她按时睡觉,不然她又会熬夜。”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问题,“看我多贴心。” 手冢国光:。 你被赶出来不是一点原因都没有。 内心隐约有些后悔没早点挂掉电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道:“人一集中精神忙起来,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扰都是阻碍。” 他举了个每个网球选手都讨厌的例子,“就像我们比赛时,对方突然用手段干扰我们注意力一样。” 他这么一说,俾斯麦瞬间懂了,并感同身受,特别是在自己状态上来的时候,要知道状态一上来,要想再找回来是件很难的事,遇到这种情况他连打人的心都有。 看来阿斯图里特还是在乎他,只是把他赶出门而已。 虽然他理解了,但又有个新问题,“那怎么办?就真的听她的,一直到结束都不去见她?” 那他不要。 然后他跟手冢国光取经,“你怎么做的?” 手冢国光:“我会待在她的视线之内。”特别是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俾斯麦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主动道:“没了?” “嗯。” “什么都不做?” “做自己的事,同时保证不会发出声音打扰她。” 俾斯麦还是不死心,“就这样?” 手冢国光再次:“嗯。” 等小羊累了,或者结束后,就能立马看到他,然后跑过来抱他。 从未有过例外。 俾斯麦还是觉得不够,“还有吗?肯定还有的吧?” 手冢国光想了好一会儿,勉强说了些算得上的做法:“保证食物充足。”确保她想吃的时候就能吃。 “还有吗?” “在不影响她的情况下,保持房间的整洁。” 俾斯麦仔细思索了一下手冢国光列举的全部做法,发现别看平平无奇,其实里面大有来头! 首先,是待在视野内。也就是确保存在感。 安静做自己的事就是不干扰她注意力,这样就不会被赶出去。 保证食物充足和环境干净,就是后勤保障到位。 总之就是,俾斯麦直接总结:“就是构建温柔乡啊。” 手冢国光罕见地被呛了一下,真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只是他从没这么想过。 俾斯麦“啧”了一声,惊呼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机的啊,国光。” 表面上看起来比谁都正经,实则以逸待劳,筑巢引凤。 啧。 手冢国光:。 他可不想被一个被女朋友赶出门的人这样调侃。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啪地挂掉电话。 另一边的俾斯麦:???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手冢国光的声音,拿过手机一看,发现被挂掉了。 啧。 不经逗。 不过看在他提了个好建议的份上,当然是大方地原谅他啦。 于是重新拨了回去。 对面接通后,知道自己再逗他肯定会被挂电话,连忙说道:“我看了你和英国队的比赛了,看样子你恢复得还不错,一对二都能赢一整盘。” “亨利他可是松了一大口气,生怕因为参加U17耽误你恢复训练,恭喜你。” 手冢国光:“谢谢。” 俾斯麦见他没挂电话,说起了另外一件事,“U17再过两天就结束了,你要直接回德国,还是回日本过个年再去澳洲?” 不等手冢国光回答,他又继续说:“你肯定要参加一月中下旬的澳网,那不得提前去澳洲训练,打打热身赛?” 要知道,一月的澳洲气温高达40度,又经过一个多月的休赛期,他们又不是那些顶尖选手空降大满贯还能保持绝佳手感,肯定得提前去澳洲打比赛找找手感。 而热身赛也不是顺便打打,是指在澳网前举办的两场ATP250,分别是一月初的布里斯班国际赛和一月中的阿德莱德国际赛。 以手冢国光目前的排名卡在一个巡回赛正赛和资格赛的微妙边缘,能不能进正赛,就要看前100有没有人退赛。 如果他打资格赛就必须提前去澳洲。 他好奇道:“话说,你有报名布里斯班吗?” 手冢国光:“没有。” 布里斯班的报名截止在11月中旬,当时他刚受伤,因为不确定他的恢复情况和最终排名,所以他和教练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报名布里斯班之后的阿德莱德。 “那时间还有一点点充裕。”俾斯麦道,“要顺便搭日本队的飞机回去和家人过个新年吗?” 手冢国光顿了顿,想到前两天托马斯的建议,“机会难得不如回去陪家人过新年?过了这个村,以后就再也没那个店了。” 随着手冢国光排名的提升,他能参加的高级别比赛也越来越多,届时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官方休赛期虽然是六周,但真正留给职业选手喘气的时间只有11月下旬到12月上中旬。 12月中下旬就必须进入体能储备期,圣诞节结束就得去澳大利亚,除了适应澳大利亚的时差和高温,还要开始准备新赛季的巡回赛。 巡回赛作为仅次大满贯的比赛,顾名思义,就是一年到头在世界各大城市轮转,一月在澳大利亚,二月中东,三月美国,四月欧洲红土,六七月英国草地,八九月回到北美,十月亚洲... 如果手冢国光没受伤,那他现在应该在澳大利亚了,跨年也会在南半球的训练场上度过,但也因为他受了伤,反倒得了机会。 “回日本。”他告诉俾斯麦。 “这样啊。”俾斯麦微微一笑,“那就好好在家乡度过难得的新年吧。” “嗯。” “对了。”俾斯麦想到了什么,开始操心起来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你买去澳洲的机票了吗?不早点买的话会很贵的。” “买了,3号的票。”亨利昨天刚帮他买好了票。 3号? 俾斯麦下意思倒吸一口气,那不就是刚过个新年就得起飞? 行吧。 他又拜托手冢国光回日本的时候帮他买十几款零食。 这些全是阿斯图里特在日本治病时喜欢吃的,但又没法在网上买到,只能拜托手冢国光从日本邮过来。 手冢国光挂断电话后,带着一身冷气走进室内,迹部景吾慢悠悠地拆餐盒,“你接个电话花了不少时间啊。” 幸村精市好奇道:“谁打给你的?” 手冢国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有隐瞒,“俾斯麦。” 另外三人一听,瞬间警惕起来,俾斯麦?不就是前德国队成员么?来打探消息的?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手冢国光想了下措辞,“情感咨询。” 另外三人:“......?” 情感咨询,问的不都是恋情吗?而且咨询的对象还是有冰山之称的手冢国光,怎么听着怪怪的? “啊嗯?”迹部景吾挑眉,“你还有这业务?” 手冢国光:“刚发现的。” 目前的来访者有且只有俾斯麦。 “那他不就咨询错人了?”幸村精市道。 白石藏之介点头赞同:“是啊。” 幸村精市还说他们之中也只有丸井文太能回答了,一时引起了白石藏之介熊熊的八卦之心。 在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之时,全然没注意到,手冢国光并没有参与话题,更没有回答幸村精市的话。 早餐结束后,他再次去了趟医疗室,不为别的,只是去看超声结果。 虽然他的训练量在逐步恢复,但真正决定他运动量的不是小羊,而是那台B超机。 之前小羊发现他左腕尺侧的三角软骨复合体有轻微的积液信号,当天他就被剥夺了碰球资格,只能老老实实地练脚步、去健身房练核心。 好在今天一切正常,樫野周看着影像宣布他今天可以按计划加量。 手冢国光应了一声,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以往一直在的人今天却不见了,于是问:“樫野叔叔,小羊呢?” 樫野周眉尾轻挑,打趣道:“干嘛,嫌弃我这个中年大叔?” 手冢国光有些无奈道:“不敢。” 樫野周轻轻哼了一声,谅他也不敢,大方地告诉他:“那个眼镜男找她,好像有什么东西弄好了。” 眼镜男?手冢国光微愣,又反应过来,是乾吧。 樫野周见他没事,就开始驱赶,“赶紧去训练,她那边弄好了自然会去找你。” 手冢国光只好离开。 18.第 18 章 直到手冢国光结束训练,埴之冢羊也没出现在训练场边。 他只好自己往医疗室走。推开门时,正好看到她坐在电脑前。 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上,她一手轻搭着鼠标,另一手的食指指背轻轻抵着唇。 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看起来很忙,难怪没来。 他扫了眼四周,樫野叔叔不在,大概是在训练场那边盯着吧。他放轻脚步,想安静地走到一边等他忙完。 轻轻把门关上,“咔嚓。” 明明已经够小心了,门锁扣合上的那一点声响,还是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 “...抱歉,吵到你了。”手冢国光先开了口。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等你。” 她边站起身,边问:“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很顺利。”手冢国光如实回答。 “那就好,过来检查吧。” “好。” 从基础体征到专项超声,再到疲劳评估,她动作利落,记录数据时也不多话。手冢国光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被她的白大褂口袋吸引。 那个口袋被某样东西撑起极其明显的棱角,按轮廓看,像个小方盒。 他莫名有些在意。 等埴之冢羊刚放下笔和平板,手冢国光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兜里装了什么?” 埴之冢羊低头看了眼口袋,倒是很坦然,“你说这个?”她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深色丝绒盒子。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他认得那种盒子,装戒指用的。 埴之冢羊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确实躺着一枚银色的金属戒指,比普通戒指略宽一些,外观极其简约,没什么特别的纹路,表面经过喷砂处理,哑光的质地,不闪,也不张扬。 可为什么...戒指会出现在这里? 手冢国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埴之冢羊已经掐起那枚戒指。 “把右手伸出来。” 手冢国光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被她托起,食指指尖碰到那圈金属,一丝细微的凉意就像电流一样,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他想也没想就冒出一句:“为什么是右手?”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对劲,那点凉意瞬间变得滚烫,从指尖一路烧到耳根,烫得他不自在。 他别开目光,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小羊带着一丝困惑地发问:“你想戴在左手?不行啊,你不是左手握拍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头也没抬,指腹推着那枚金属圈,稳稳套到他的食指根处,确认完美贴合后,才松开手。 “这是智能戒指,”埴之冢羊解释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介绍一盒新笔,“它可以监测你的身体健康,简单来说,它能把身体恢复这个模糊感觉,变成看得到的数据。” “你不是一直觉得运动手表碍事吗?这个就不会干扰到你。”她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指纹解了锁,低头一通操作,“手指血管丰富,而且皮肤薄,传感信号强度比手腕要好。” 把APP下载好后,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重新走到电脑前,“它能动态校准基线,只要持续导入你的信息,它会根据生理数据和表现做交叉分析,结论更全面,也能提前预警神经疲劳。” “它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记得市面上的好像没有这些功能。”手冢国光低头看着食指上的戒指,他确实听过智能戒指,但这枚戒指跟他印象里的智能戒指有些出入。 最大的区别就是,小羊刚刚说的那些。 原本的智能戒指只认固定基准线,没法外部导入数据,信息孤立,很容易把变强后的身体误判成疲劳,还有只能预判生理疲劳,没法预警神经疲劳。 也因为局限性不小,他才没有使用。 “我改过了。”埴之冢羊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这是约瑟夫教练实验室的最新项目,花了我不少功夫,前段时间才做好,我拜托乾帮我把你最近的身体数据和运动表现生成数据,刚刚完成导入。” “这不是实验室的项目吗?我真的能收下吗?” “项目被砍掉了。”她说得很轻,“你手里的这个,是我自己掏钱做的,只此一个。” 手冢国光:“...?” 被砍掉了? 他问道:“为什么?不是很好用吗?” “被砍掉很正常呀,它的制作成本和难度都不小,没法规模化生产,品牌方撤资了。”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能收下吗?” “可以啊。”她抬起头,终于看了他一眼,“只要你后续配合我完成收据追踪,帮我继续完善它就行,目前它还只是个实验品。”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数据不会外流,除了你和我以外,没人能看到。” 她坚持做这个也不完全是为了手冢国光,只是想把项目跑完,不留遗憾而已。 “没事,我相信你。”手冢国光几乎没有犹豫。 埴之冢羊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就先谢谢你的信任了。” 那笑容很短,像水面的光,耀眼,却转瞬即逝,但手冢国光看得很清楚。他垂下眼,目光又落回指根那圈银色上。 她只是想送他一件设备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一口气,还是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瞥见戒指另一侧好像有什么划痕。 他翻了下手掌,然后就戒指的表面,刻着一行字—— hitsuji's。 他知道“hitsuji”是小羊名字的罗马音。 但与此同时,他也记得,单数名字后加“'s”则表示名词所有格,用来表明某物归某人所有。 呼吸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朝她看去,刚好捕捉到她侧脸一闪而过的绯红,不等他看清便被一缕垂落的发丝遮挡住。 他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尖捻起那缕头发,动作很轻地替她拢到耳后。 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指尖离开时,轻轻蹭过她绯红的耳廓。 原来他没有会错意。 “我会一直带着的。”他说。 埴之冢羊被他蹭得有些痒,伸手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试图转移话题:“剧烈运动时别戴,最好别碰水,除此之外都带着,包括睡觉。” 手冢国光任由她把他的手压在手下,没有抽开,也配合她道:“好。” “不问问为什么?” “肯定有你的原因。” “运动时快速挥动手臂会产生离心力,会改变戒指和皮肤的接触压力,压力一变,信号会失真,变成一团乱码,数据测不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怕你运动的时候磕碰到它。” 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语气,“它很贵的。” “好,我记住了。” “运动后记得戴回去。” “好。” 埴之冢羊继续说:“续航大概是四五天,洗澡或者运动的时候充一下电,二三十分钟就可以,给,这是充电器。” 她依旧按着手冢国光的手不让动弹,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深灰色的扁圆金属盒。 “好。” 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这是说明书,你记得看。” “好。” “每天睡醒后,看一下手机APP。” “好。” 埴之冢羊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接一句,手冢国光就一句一句地应着,没有一点不耐烦,更是怕她口渴,给她递水喝。 “对了,你要是用过后不想戴的话,记得跟我说,我拿回来改一改,给...” 不等她说完,手冢国光便打断道:“不会。” “你不用顾忌我,使用体验很重要的,不喜欢别勉强,退回来给我就可以。” “不会退的。”手冢国光一字一句道。 埴之冢羊被他的笃定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不说‘好’了?” “嗯。”手冢国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可能退的。 ... 次日,决赛日。 主赛场又重新喧闹起来,众人站在通道口,往外一瞧,“哇——!” “比半决赛的时候人还多。” “观众席好像都坐满了。” 迹部景吾站在最前头,举高左手,打了个响指,“表演的时间到了,我们走。” 众人从通道口一涌而出,欢呼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们都吞没。 日本队首场单打三是毛利寿三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压着没能上场的缘故,一开场毛利寿三郎就火力全开,犀利的球路逼得对手频频后退,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盘。 但德国队上场的人也不是个善茬,调整状态后迅速掰回一盘。 双方各抢下一盘。 决胜盘,两人打到抢七,比分死死咬住。就在毛利寿三郎领先一分的关键时候,他突然强行掰动手臂,以一个近乎反人体结构的姿势回击,对方始料未及,急忙鱼跃救球,却堪堪错过。 最后毛利寿三郎以6-4,5-7,7-6的比分拿下第一场比赛。 然而一下场就被樫野周劈头盖脸骂了,因为他又给自己整脱臼了。 毛利寿三郎疼得咬牙切齿,嘴上求饶,“抱歉抱歉,我的体力已经不太行了,再耗下去我肯定输,最后一场比赛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樫野周黑着脸把他的手臂掰回原位,骨头“咔”地一声归位。 他转头让埴之冢羊带毛利寿三郎去医院拍片子。 毛利寿三郎不太情愿,“诶~~~~” 他又不是第一次脱臼,都安回来了,没必要再特意去趟医院吧。 但被柳莲二无情地镇压,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埴之冢羊往外走。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展到双打一。 埴之冢羊看了一眼正在场外活动四肢的仁王雅治和真田弦一郎,侧过头问手冢国光:“情况怎么样?” 手冢国光道:“双打二输了。” 他们的双打二是初中生组,对面却是初高中生组合,两小孩输掉第一盘的时候,在第二盘力挽狂澜,但打到第三盘,因为体力不支,敌不过对方,以4-6,7-5,3-6的比分惜败。 一旁的毛利寿三郎吊着一只手臂,百般聊赖地东张西望,视线忽然被他们的单打二,也就是远山金太郎吸引。 只见他跪在角落的地板上,双手合十,态度十分诚恳,细看眼角还有些泛红,而面前的地上还躺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球拍。 毛利寿三郎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手冢国光,指着远山金太郎小声嘀咕:“他怎么了?” 猜测道:“他比赛输了?” 说完他咂摸了一下嘴,一连输了两场,看来局势有些艰难啊。 手冢 国光却道:“赢了。” 毛利寿三郎一愣,“那他干嘛做那副样子?” 手冢国光:“那支球拍好像是他的网球启蒙老师送的,他用了三年,现在断了。” 毛利寿三郎“哦哦”了两声,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远山金太郎是个感性的人,网球拍断了是件很正常的事,那小鬼很快就会适应的。 倒是埴之冢羊一直盯着那支球拍看,面露思索,然后恍然大悟。 手冢国光察觉到了,轻声问道:“怎么了?” 埴之冢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冢国光就配合地弯腰。 埴之冢羊在他耳边低语:“之前我就觉得那支球拍有点眼熟,现在仔细一想,好像是曾经的日本职业双打杉女士,她在温布尔登网球双打锦标赛上拿到冠军时用的球拍。”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那个奠定日本网球界基础的屋久杉丽华女士?” “嗯。”埴之冢羊点点头,她的视线落在球拍柄上已经模糊的字体,隐约还能看到杉女士亲笔留下的名言。 没想到那位传奇女士会把那支对她意义不凡的球拍送给远山金太郎... 埴之冢羊轻轻敲了下手冢国光的手臂,“看来你的对手又多了一个。” 即便知道远山金太郎师出那位伟大的女士,手冢国光的目光也没有半分动摇,“不管遇到谁,我都不会输。” 埴之冢羊轻笑出声,是他会说的话。 笑过后,她轻声道:“说的也是。” 接下来的双打一比赛的是仁王雅治和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手持球拍,气势十足地喝道:“要拿下胜利!仁王!” “噗哩,真田,你喊谁呢?”仁王雅治站在他身后,“现在我是手冢国光。” 看着正对真田弦一郎喊“不要大意”的“手冢国光”,众人的心情有些微妙,“这个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要不换个人幻影吧,仁王前辈。”切原赤也忍不住劝道,“别到时候比赛还没打完就先倒在球场上。” “贼心不死啊你。” 比赛还没开始打,自己人就先劝起来,仁王雅治气得险些当场作出ooc的举动。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维持住手冢国光不动如山的形象。 很快众人就发现,仁王雅治并没有发挥出手冢国光目前的实力。 “这算是低配版的?” “emmm,大概是初三时的手冢?” “那也很强了啊。” “仔细一看,仁王脸上的妆好像比现在的手冢要嫩一点?” 众人一听,立马转头看向手冢国光,这么仔细一看,好像确实。 当即爆笑,“噗哈哈哈,仁王他要不要这么严谨啊。” “我怎么感觉对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这么一说,好像是啊,特别是那个塞弗里德,气得脸都红了,球全往手冢那打。” 埴之冢羊问真人版的手冢国光:“你做了什么?” 别看塞弗里德不爽手冢国光,其实还挺崇拜他的,从俾斯麦那里知道手冢国光有写日记的习惯,非要跟着写,更是跑去买了两本笔记本,一本写真实的,一本写虚构的,手冢国光看他的兴致很高,也就没告诉他,他写的是电子日记。 手冢国光想了一下,给了个答案:“拒绝了德国队的邀请?” 埴之冢羊“噗嗤”一下乐了,“那确实是很大的原因了。” 在“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郎的努力下,日本队拿下第一盘,但之后又被德国队拿下第二盘。 然而第三盘,仁王雅治没油了,德国队看出了这一点,将比赛拖成消耗战,就在局势一度倾向德国队时,仁王雅治换脸了。 “啊嗯,这不是本大爷最喜欢的持久战么?” 还没等“迹部大爷”拿下持久战,仁王雅治彻底支撑不住,倒在网前。 全靠真田弦一郎撑着,才没让比赛结束,最后仁王雅治靠着潜伏,出其不意,拿下关键一分。 下场后,迹部大爷毫不客气地点评道:“你这赢的方式还真是老套。” 仁王雅治整个人挂在真田弦一郎身上,面对迹部景吾的嘲讽,他从肺部挤出一声:“噗哩。” 眼睛累得都快闭上了,还是努力回了他一句:“有用就行。” 日本队在前四场决出胜负,坐镇单打一的手冢国光也没了出场机会,不过关于这一点他本人全然不在意,正簇拥在同伴的欢呼声下。 冠军的金色彩带在奖杯被他们举过头顶的瞬间喷薄而出,细碎的金箔哗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在掌声中飘落成一场金色的雨。 手冢国光仰起头,一片金箔恰好落在他的鼻子上,说实话,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也不是第一次迎接金箔雨。 即便是他一个人,他也一直认为没有什么比获胜要更好的感受了。 但现在,和同伴们一起站在这里,看着同伴欢呼雀跃的样子,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种感觉还不错,没想到他在步入职业后还能再体会到。 合影时,摄影师正要喊“三二一”的时候,旁边的迹部景吾突然把奖杯往他这边推了推,“给本大爷拿稳了。” 手冢国光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奖杯,这时,闪光灯亮起,照片也定格住了这一秒。 他的队友们在他的身边,金色的雨还在头顶飘落,手里捧着金色奖杯,而他托住奖杯的右手食指根处那圈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映出一点温柔的光。 19.第 19 章 比赛终于结束了,冠军也顺利到手。趁着教练组被媒体缠住的间隙,大家决定出选手村逛逛著名的巴黎。 上次出选手村还是在刚到巴黎那天,在塞纳河边,可当时他们被总教练按头表演,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现在不一样了,只在课本上才能看到的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巴黎圣母院...正等着他们踏足。 然,在途径休息区时,众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手冢国光和埴之冢羊兩人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埴之冢羊指尖点着他的页面,嘴里说着什么,手冢国光轻点下头,然后在书上写上批注。 两人专注的神情无一不在说明他们在学习。 众人呼吸一滞。 天杀的,他们居然在学习!!! 得冠的喜悦还没捂热乎,就被期末考的阴影兜头浇没了。 没错,他们虽然都得到了学校的批准来参加U17集训营和世界杯比赛,但不代表不用考试。 回去之后等着他们的,是学校单独组织的期末考,一旦不合格,所有假期都要去学校参加补习班。 他们刚为国家拿了冠军,结果回国还要因为考试不及格上补习班? 谁乐意?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席卷了所有人,十分钟后,休息区的桌椅全被坐满了。 平时就在学习的人倒是不慌,甚至有余力辅导自家后辈,苦的是那些压根就没怎么学的人,比如远山金太郎,现在他正被白石藏之介压着学习。 又比如—— “切、原、赤、也。”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双手死死掐着一本一年级的课本,指节发白,可即便他把课本盯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它是空白的事实。 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连笔记都没有?!每次问你学习了没,你不是都说学了吗??!” 真田弦一郎开始抄他的书包,然后就发现,所有课本,空的。练习册,没写过。更别提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写满的笔记本,现在连塑封都没拆。 真田弦一郎以为他上了高中会有所长进,就没像初中时那样紧盯不放,结果这家伙居然阴奉阳违!!! 欺骗前辈,不可饶恕!!!! 切原赤也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试图说明他有想学习的,只是每次刚拿起笔总能遇到不可抵抗力,他就想着反正时间还多得是,不差这一天,明天再学也一样。 于是一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已经快回国了。 “好了好了,真田别生气,会影响大家学习的。”幸村精市在旁边温声劝道。 真田弦一郎强压怒火,终于闭上了嘴。 切原赤也感激地看向幸村精市,眼里的光芒几乎要实体化,“幸村部长~~~~~~” 现在他看幸村精市仿佛能看到他背后散发着令人膜拜的光芒。 然而,幸村精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补了一句:“等被没收游戏机和零花钱,应该就学乖啦。” 切原赤也猛地一震,下一秒,他扑过去抱住幸村精市的大腿,带着哭腔喊救命。 幸村精市试着拔了下腿,没拔出来。 他低头看着挂在他腿上痛哭流涕的切原赤也,这孩子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在切原赤也的死皮赖脸下,最终还是获得了前辈们的原谅。 “但是这些太多了。”幸村精市看着眼前的课本,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能辅导的只有他、真田、仁王和柳四人,一人辅导一门学科,也不够用啊,而且他也不想太累着自己。 只能去借点人来了,这么想着,幸村精市将目光投向隔壁的青学桌。 这一桌好像学习成绩都不错,他先把矛头对向最好说话的,“大石君,听不二说过你好像是学年第一,真厉害啊。” 大石秀一郎一惊,忙摆手道:“没有的事。” 幸村精市继续道:“学习这么厉害,不能更游刃有余一点吗?” 不二周助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道:“大石他现在已经在备考了,很努力哦。” 这话一出,其他人瞬间警惕地竖起耳朵。 有人想超车! “诶?现在就开始了吗?”幸村精市一顿,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随即问道:“已经想好出路了吗?” 大石秀一郎摸着后脑勺,腼腆道:“我想当医生,家里也有人从医。” 幸村精市又问:“学校已经决定好了吗?” 大石秀一郎踌躇了一下,神情有些拘谨道:“姑且...以东大的医学部为目标。” 众人惊讶地“诶”了一声,大石秀一郎脸有些红了,忙解释道:“只是刚定下来的目标。” 同桌的埴之冢羊开口道:“是我建议的。” 大石秀一郎之前来找她和舅舅咨询过,她看过他的成绩,基础扎实,人也勤勉,“只要他保持现在的步调,还是有可能的。” 既然埴之冢羊都这么说了,众人纷纷为大石秀一郎送上祝福,“加油呀。”“好志向。”“我会为你加油的。” 大石秀一郎忙不迭地道谢。 幸村精市也说了句“加油”,又遗憾自己错失最好的帮手,就算是他也不能昧着良心去打扰一位考生,会遭天谴的。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不二周助,拜托他帮切原赤也补课,并开出了对不二周助极具诱惑的条件,“手冢的睡照五张。” 不等不二周助抬抬价,旁边正在辅导堀尾和柴尾的乾贞治就插了进来,“三张,我辅导理科。” 幸村精市爽快答应:“成交。” 不二周助见状,也连忙答应了下来。 三人当着照片本人的面握了手。 手冢国光:“......” 交友不慎。 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权当看不见这场肮脏的交易。 眼角余光却瞥见眼里透着些许跃跃欲试的小羊,身体一僵,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在她看过来时,用眼神表示他的不赞同。 埴之冢羊轻轻撇撇嘴,行叭。 她也不是非要看,就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更何况,没道理其他人都有了,身为女朋友她却没有。 手冢国光看出她的不情愿,微微抿了下唇,指尖在旁边的手机上轻点了几下,下一秒,埴之冢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一看,正是手冢国光的睡颜照,看背景好像还是他在德国的宿舍。 她狐疑地看了眼手冢国光,难道他还有拍自己睡觉的嗜好? 手冢国光一眼就看出她想歪了,连忙打字解释:【是俾斯麦拍的,之前他来我宿舍留宿过。】 埴之冢羊:哦。 既然小伙伴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暂且相信他吧。随即收起手机。 另一边,教导切原赤也古文的不二周助却陷入了困境,实在不明白才讲过的东西,为什么他转头就忘了。 难道他是七秒记忆? 头一次面对这等朽木,向来有天才之称的不二周助就想着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他转头喊了一声:“太一。” 坛太一立马乐颠颠跑了过来,“我在。” “不二前辈,有什么事吗?”他站直身体,姿势板正得就差敬礼了。 不二周助吩咐道:“你来教他古文。” “不...”坛太一犹犹豫豫地说,“不二前辈,我教不了高中的古文。” “对哦,你才初三。”不二周助一脸恍然,挥手让他离开。 他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却在目光对上的瞬间,所有人都低头避开了,一点也不给不二周助开口的机会。 不二周助无法,只能继续亲自教导,然而在他的殷切教导下,切原赤也却有些坐不住。 频频找机会离开,一会儿说他口渴要去喝水,一会儿说他的笔记本落在房间里了...不到十分钟他 就找了十几种千奇百怪的理由。 不二周助的嘴角噙着惯常的弧度,嘴上却道:“太一。” “我在。” “去拿根绳子过来,粗的。” “好的。”说着,坛太一就小跑开了,没有一丝犹豫。 大石秀一郎有些看不下去,小声地问手冢国光和埴之冢羊:“不二,他会不会故意欺负人家?” 埴之冢羊让他放宽心,“这姑且算是场交易,双方都同意的。”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 大石秀一郎这才勉强放下心。 坛太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捆绳子回来,也不知道他上哪找来的,他双手奉上。 “谢谢。”不二周助伸手接过,双手攥紧绳子的两端,冰蓝色的眼睛定在切原赤也身上,一步步逼近。 绳子在他的指尖紧紧绷成一条直线,看得切原赤也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你你你你...” 结果下一秒,他的腰就被绑在椅子上了。 不二周助笑容依旧,“现在你能乖乖听课了吗?” 切原赤也抖着声音道:“可、可以的。” 实则内心在疯狂尖叫,不二前辈好可怕!!救救我,幸村部长!柳前辈!真田副部长! 他的呼喊却半点也没传到他亲爱的学长那,幸村精市更是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原来还有这种办法啊,不愧是不二。” 学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这招还真起了点效果,切原赤也的学习效率直线提升,但没过多久,他突然开口:“不二前辈,我想上厕所。” “不行。”不二周助一点犹豫也无。 “怎么这样啊,不二前辈,我没撒谎,我是真的想上,我快憋不住了。” 不二周助十分无奈,人为什么要上厕所呢? 只好批准,“去吧。” “那你快点把绳子解开。”切原赤也眼神透着期待道。 不二周助却拒绝了,“你就这样去。” “怎么这样啊!!!”切原赤也人都快哭了,“这样我没法上厕所!” 不二周助不解道:“怎么不能,我一没绑着你的脚,二没绑着你的手,你直接站起身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二周助甚至催促道:“快点,你不是快憋不住了吗,难道你又是故意的?” 说完就用怀疑的目光扫向切原赤也,大有一副你要是说谎你就完了的架势。 “不不不。”切原赤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现在他是彻底怕了,生怕不二周助把他的脚也绑起来,到时候他就真的连自己上厕所都不行了。 就这样,他背着椅子,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离开休息区。 众人纷纷目送给他离开,目光带着同情,白石藏之介更是逮着机会对远山金太郎说:“小金,快学,不然我就让不二来教你。” 吓得远山金太郎连连摇头,“别别别,我学我学。”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远山金太郎立马把头埋进书里,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 教练组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二十几个人分散在休息区的各个座位,桌面上摊着课本和卷子,个个埋头苦读,学习氛围浓郁。 斋藤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道:“原本还担心他们玩到忘记时间,没想到这么乖。” 拓植龙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让埴之冢和手冢看着他们吗?” “呀。”斋藤至掐着下巴,眉开眼笑道,“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今晚有主办方举办的晚宴,他们作为冠军不能不去,他们又担心这群小子玩得找不着北,才特意拜托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看着点。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绊住他们,哈哈哈哈。 黑部由起夫看了眼时间:“该让他们去准备了。” 于是,得到命令的众人,瞬间如释重负,特别是切原赤也,更是喜极而涕。 20.第 20 章 第二天一早,有人迷迷糊糊往床头一摸,摸到手机,睁开半只眼看时间,发现已经七点了,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拖鞋一蹬就往医疗室跑。 结果他刚推开医疗室的大门,却空无一人,就连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也没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埴之冢医生呢?她不是一直都在的吗? 他抬头瞄了眼时钟,都七点了,没错呀。 难道埴之冢医生迟到了? 正在他嘀咕埴之冢医生也会犯错的时候,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那人当即转身,看到穿着训练服的手冢国光,连忙打招呼道:“手冢前辈。” 又如实回答:“我来登记呀。” 手冢国光提醒他:“今天起不用登记了。” 那人拍了下自己脑门,“...对哦。”最近都登记习惯了,完全忘记比赛都结束,压根就不需要了。 随即和手冢国光拜别,趿着拖鞋回房间,现在时间还早,他打算先睡会儿回笼觉。 昨晚他们学习了很晚才睡,就为了今天能没有负罪感,放心大胆地逛巴黎,他必须保持充沛的精力才行。 在那人离开后,手冢国光才推门进入,默默地打扫卫生、烧水泡茶,不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等久了?” 手冢国光转过身,只见埴之冢羊走了进来,也不知是不是太急了,她黑色毛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没有。”他走过去,拿过挂在她臂弯的烟粉色流苏围巾和驼色大衣放在一边。 他问:“不多睡会儿?” 他知道她没事的话会喜欢多睡一会儿。 埴之冢羊摇了下头,“迟到的话,会被骂的。”说完就招呼手冢国光过来做检查,检查无异常后,便让手冢国光继续按计划加量训练。 之后她又轻点了一下物资,傍晚他们就要回日本,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昨晚已经收拾好了,剩下的等她回来再收拾,清点好还有哪些东西需要打包后,将保温杯塞进包里就要出门。 手冢国光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将她拉回来,给她套上大衣,又细细地围上围巾,绕了两圈,“什么时候回来?” 埴之冢羊微微扬着下巴,任由他动作,她想了想后答:“十一点吧,下午还要收拾行李。” “好。”手冢国光松开手,“玩得开心。” “嗯。” 埴之冢羊走了几步,又折返,对上手冢国光询问的目光,伸出双臂,轻轻抱了一下他,并叮嘱道:“我会给你带好吃的,你乖乖训练昂。” 手冢国光轻轻笑了一下,应道:“好。”抬头碰了碰她的头顶,担心弄乱她的头发,很快又收了回去。 * 冬日,巴黎的阳光薄脆,晒在脸上微微发烫,风却是凉的。 埴之冢羊刚下出租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喂,你迟到了。” 埴之冢羊转过身,面对内容近乎是斥责的话,也不生气,眉眼弯弯,“抱歉,路上耽误了点时间,等久了吗?” 并到处来人的名字:“真表哥。” 站在埴之冢羊的对面的人是樫野真,最近他在巴黎经营着一家有名的甜品店。 “也就等了三分钟。”樫野真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给。” “谢谢。”埴之冢羊伸手接过,瞥了眼不远处的巨大立式广告牌,轻轻眨了下眼睛。 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热巧克力,浓稠微苦的甜香滑过喉咙,暖洋洋的,埴之冢羊还挺喜欢的。 她随口问了句:“你的同伴知道你陪我出来吗?” 樫野真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 “这样啊。”埴之冢羊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转而说道,“对了,舅舅让我跟你问声好,还说他想吃一整块的歌剧院蛋糕。” 樫野真不爽地“啊”了一声,“他现在才说?别管他了。”说完,转身招呼她跟上,“我们走吧,今天要去不少地方。” 两人并肩离开,穿过街道。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乾贞治单手握着手机,正低头给菊丸英二发消息:【你点名的那家甜品店今天没开,挂牌休息。】 不意外地收到菊丸英二各种哭泣表情包轰炸。 这时,柳莲二伸指点了点乾贞治的肩膀,“贞治,我看到埴之冢了。” 起初乾贞治不怎么在意,直到他听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秒抬头,正好看到前方的两人走进一家甜品店,那个男人还给埴之冢羊开门。 乾贞治和柳莲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腿跟上,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不远处也有人在悄悄跟踪。 柳莲二在拐角暗中观察,边记录边道:“这家店是巴黎最古老的甜品店,始于1730年,由路易十五的御用糕点师创立的,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点了他们家的灵魂甜点,朗姆巴巴。” 他说了一长串,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乾贞治的回应,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正在打电话,“喂,大石,我在巴黎二区的蒙利尔街看到羊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好像发生了一些意外...” 打完这个,他也没消停,又打了一个电话,“喂,不二...” “喂,越前...” “喂...” 柳莲二:“......” 算了,看来收集情报只能靠他了,看到目标人物离店,柳莲二连忙喊道:“贞治,他们离开了。” 在跟着埴之冢羊他们移动的时候,乾贞治依旧在打电话,他打给手冢国光,却是忙音。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个男人训练的时候只会把手机静音,只能晚点再打给他了。 在埴之冢羊和樫野真进入一家烘焙店,两人潜伏在附近的咖啡厅,“这次是被人认为是巴黎排名第一的面包店么,他们家的招牌是巧克力-开心果蜗牛面包。”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第一波加盟人,柳莲二看到不二周助旁边的人,惊讶了一下,“幸村?” 幸村精市笑着挥了挥手,“原本我和不二打算去逛逛保罗教堂,感觉挺有趣就跟过来看看。” “他们在里面吗?”不二周助看着那家面包店,“店里的装横看起来很不错呀。” 乾贞治一边给众人实时更新地址,一边抽空回答道:“那家店保留了19世纪末的装饰和家具,也被称为是一座藏匿于现代都市中的‘复古美食殿堂’。” 幸村精市瞬间起了兴致,对不二周助道:“等会儿我们也去逛逛吧。” 不二周助笑着答应下来。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埴之冢羊和一个长相俊俏的男人从店里出来,男人手里还提着一袋纸袋,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离开。 幸村精市掐着下巴,眉眼弯弯道:“原来如此,确实值得探究一番呢。” 于是乾贞治和柳莲二开始转移地点,不过另外两个人要悠闲一些,决定先去看看那家面包店再跟上。 之后在地铁站碰上了第二波加盟人,是急匆匆赶来的大石秀一郎和忍足侑士,他们原本打算去参观博物馆的。 因为乾贞治的那通电话,大石秀一郎以为埴之冢羊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得脸色都白了,碎碎念:“她伤哪了?现在人在哪?” 柳莲二看向乾贞治,乾贞治视线错开,把解释的事丢给柳莲二,再次打电话给手冢国光。 这次倒是接了,手冢国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结束训练的喘息,“喂?乾,发生了什么?” 选手村里,手冢国光刚结束发球练习,无意中瞥见乾贞治打电话过来,以为有急事,便接了,却听到乾说小羊和一个陌生年轻男人在约会。 他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又听到乾说那个男人有着金色的短发。 手冢国光:“......” 他知道的情报远比乾贞治要多得多,其中就包括乾口中“男朋友”的名字叫樫野真。 耳边话也愈发离谱,从他身上穿了什么牌子的衣服,发展到了三围是多少,“。” 在乾说完的那一刻,手指一按,果断挂断电话,转身继续训练去了。现在他的训练项目才完成一半,得全部完成才行。 被手冢国光挂掉电话的乾贞治也不气馁,继续给其他人更新位置。 四人再次抵达下一个地点,然后迎来了第三波人,是越前龙马、堀尾等人。 “这里是巧克力店啊。” 皇室巧克力店内,樫野真兴致高昂地观察展示柜上的巧克力,刚直起身,就听到埴之冢羊喃喃道:“人越来越多了呢。” 他以为她在说逛街的人,当即道:“当然了,今天是休息日。” 埴之冢羊从镜子里收回视线,没有解释她口中的人非彼人,直接挑起了巧克力。 两人从店里出来后,埴之冢羊被路边的可丽饼摊吸引了目光。 一旁的樫野真见她吃了甜口的还不够,又点了个咸口的,无语道:“你真的吃得下吗?” 埴之冢羊毫不犹豫道:“埴之冢家就没一个小胃口的。” 樫野真无奈,只能作陪,“你这点和她还挺像的。” 埴之冢羊咬了一口可丽饼,随口道:“你喜欢的人?”听雅雅姐说好像是叫天野草莓? 一句话就给樫野真整红温了,拍了下她的头顶,骂道:“没大没小。” 埴之冢羊斜睨了他一眼,“我说错了?” 樫野真一呛,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直接岔开话题:“走,前面还有一家。” 在樫野真拍埴之冢羊脑袋时,跟踪的人比当事人惊讶得多,“快看他们!”“拍头了拍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埴之冢前辈和别人这么亲近。”“果然他们是男女朋友啊!” 突然旁边就传来一道陌生的反驳声:“才不是!” 众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是个棕色长发的女生反驳他们的。 越前龙马:“你谁啊?” 女生有些尴尬站在原地,刚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就响起来,一个紫色长发的眼镜男和一个绿色头发的花哨男跑了过来,“草莓酱!”“天野桑。” 两人将女生挡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越前龙马只觉得莫名其妙:“???” 哈? 天野草莓也觉得眼前的局面不太对,连忙拉住他们,“不是这样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强势的声音打断,“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樫野!” 樫野真眉头紧皱,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刚才他注意到动静就往这看了一眼,没想到会看到两方人对峙的局面,里面还是他认识的人。 埴之冢羊走了过来,“你们还真是闹了不小的动静。”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附近的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樫野真头疼道:“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一家店名为“Larêvecouleur”的甜品店,店内的装横巧妙地融合了巴黎优雅和英国田园的风格,让人仿佛置身于英国乡村,也是最近名声鹊起的甜品店,同时还是菊丸英二拜托乾贞治帮忙代购的甜品店。 现在店门口挂着休息的牌子,两方人分别坐在两端,比起左边,右边的人要更多一些。 埴之冢羊向乾贞治等人介绍道:“这是樫野真,我的表哥。” 樫野真礼貌地点了下头,“你们好。” “什么啊,原来是表哥啊。”“你好你好。”众人纷纷问候,不二周助注意到他的姓氏,“啊嘞,樫野?和樫野周医生一个姓呢。” 樫野真:“他是我叔叔。”答完,他又看向另一方人,介绍道:“这是我姑姑的女儿,埴之冢羊,我的表妹。” 埴之冢羊笑吟吟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好呀。” 樫野真见身份都表明了,直奔主题,“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方人对视一眼,他们能说在跟踪他们吗,当然不能啊,于是不约而同地道:“没什么。”“都是误会。” 樫野真眼睛微眯,依旧怀疑道:“真的?” “当然了!” 一个人抬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然后举着一束玫瑰花出现在埴之冢羊面前,“妹妹你好,我叫花房五月,是你哥哥的朋友,这花送给你。” 埴之冢羊轻轻嗅了嗅,甜甜的,是糖塑,可以吃,那可以收。 她伸手接过,礼貌一笑,“谢谢。” 花房笑了笑:“不客气。” 一旁的安堂正和樫野真道:“原来你今天是和妹妹出去,你怎么不早说?” 樫野真:“我不是说我今天约了人吗?” “就你那模糊不清的说法,不怪我们误会。” “误会什么?” “额,这个...” 就在安堂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天野草莓当即道:“难得妹妹来趟巴黎,我们来招待一下妹妹他们吧。” 花房一个赞同,安堂紧随其后,然后不给其他人拒绝的机会,一窝蜂涌进厨房。 樫野真一头雾水,嘀咕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莫名知道原因的众人却不好意思开口。 不二周助:“羊的哥哥还真迟钝呢。” 乾贞治赞同地点了下头。 埴之冢羊毫不怜惜地咬掉最漂亮的那朵玫瑰花花瓣,糖衣在口中咔嚓碎裂,直截了当道:“他们都误会我和你是男女朋友关系。” 众人一惊:“?!” 樫野真猛地转向她,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 “既然有喜欢的人,”埴之冢羊又淡定地吃掉了一朵玫瑰花,“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汇报行踪和约会对象是基础。” “啰嗦,”樫野真有些挂不住脸,“你就做到了?” 埴之冢羊理所当然道:“当然了。” 樫野真瞬间如鲠在喉。 众人:“...?”总觉 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们将那点怪异归结到埴之冢羊在点他们,毕竟他们就是误会的一员,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樫野真拦住,“说好了请你们吃东西,吃完再走。” “那...”不二周助看了眼埴之冢羊,见她没有反对,才重新坐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樫野真也进厨房帮忙了,没多久就推着甜品车出来,推车上放着切好的蛋糕和装饰精致的小甜点。 大石秀一郎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帮忙摆盘,“对不起,我们这么多人,麻烦你们了。” 花房笑道:“没事没事,欢迎哦。” 美美享用了一顿早午茶后,埴之冢羊看了眼窗外,随即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天野草莓诧异道:“这么快?” 埴之冢羊点了下头:“嗯,我们今晚就要离开巴黎。” 她转头对众人说:“你们呢,回去吗?” 众人却摇头拒绝,说要逛逛再回去。 今天早上光顾着跟踪,压根就没好好逛巴黎,怎么能现在就回去? 埴之冢羊也不勉强,樫野真穿着厨师服,提着两个蛋糕盒走了过来,“给,送你的。” 埴之冢羊看着两个蛋糕盒,“这些是?” 樫野真抬起其中的一个蛋糕盒,“这是那个中年任性大叔要的歌剧院蛋糕,我刚做的。” “那这个呢?”埴之冢羊指着另外一个蛋糕盒。 樫野真答:“法式蒙布朗,不是你发图片给我的?” 埴之冢羊的视线从蛋糕盒移向樫野真,只看着他不说话。 樫野真被她看得浑身毛毛的,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埴之冢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弯,“哥,你真不坦率。” 话音刚落,就得到天野草莓等人齐刷刷点头。 “...吵死了,要你们管,”樫野真又道,“要走就快走。” “是是是。”埴之冢羊接过两个蛋糕盒。 樫野真看她大包小包的,眉头微皱,“我送你回去。”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主动道:“有人来接我了。” 樫野真闻言不再坚持,只送她到门口,埴之冢羊回头看他,认真道:“今天多谢款待,蛋糕很好吃。” “哦。”樫野真嘴角微动,“到地方了给我发消息。” “好哦。” 樫野真关上门,见天野草莓一直盯着玻璃窗,“你在看什么?”走到她旁边,也跟着朝外看。 天野草莓回:“不知道是谁来接妹妹?”看到埴之冢羊穿过马路,然后一个男人靠近她,她的心猛地一提,“男的?” 难道是搭讪? 其他人也听见了,有了之前的教训,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惊一乍,淡定了许多,直到他们听见樫野真说:“啊,那是她男朋友。” 众人:“?!!!” 瞬间没了刚刚的矜持,立马趴在玻璃窗上,正好瞧见埴之冢羊把手里的蛋糕盒递给对面的男人,那个男人他们也认识,就是手冢国光。 顿时泄了气,什么啊,又是误会。 天野草莓眼睛一亮,“妹妹她有男朋友啊!” 大石秀一郎出言解释:“不是男朋友,他们是朋友,我们都认识的。” 樫野真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是不是男女朋友他会不清楚? 他语气笃定道:“他们就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 诶? 空气瞬间凝滞,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啊!”越前龙马突然觉得裤子一湿,低头一看,“茶!” 手忙脚乱地把茶杯重新放回桌子上,大石秀一郎连忙掏出手帕给他,又道:“请问抹布在哪?”安堂主动站了出来,“我去拿。” “非常感谢。” 樫野真看着表情一片空白的众人,也明白了过来,“原来你们不知道啊。” 众人:“......” 不二周助率先打破沉默,“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交往,对吗?” “没错。”樫野真点头。 乾贞治僵硬地推了下眼镜,“方便透露一下他们什么时候交往?”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刚交往的也说不定呢。 樫野真却彻底打破他的侥幸,“去年。” 乾贞治彻底石化了。柳莲二哪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今天兴致勃勃以为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情报,结果最大的情报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待了两年,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真是可悲啊,贞治。” 此乃败笔。 另一边,手冢国光伸手接过埴之冢羊手里的大包小包,“今天的巴黎美食之旅怎么样?” “被乾他们中途打断了,不过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埴之冢羊心情很好地捧着一个蛋糕盒,迫不及待地打开,发现樫野真除了大个的法式蒙布朗,还准备了几个小巧的纸杯蒙布朗,取了一个出来。 “那就好。” 埴之冢羊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她也是刚刚才发现他过来接她。 手冢国光:“乾他们跟着你,我担心会有什么情况就过来看看。” 就算他没有接乾的电话,乾依旧锲而不舍地给他发他们的动态位置,也多亏了这个他很轻易就接到了人。 “训练呢?” “结束了。” “那这个给你尝尝。”埴之冢羊将蒙布朗举高,递到他嘴边,“很好吃的。” 手冢国光低头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是之前我在晚宴上拿的蛋糕?” “你还记得呀?” “嗯,因为当时亚久津一人就独占了整盘的蒙布朗。”所以他印象还挺深刻的。 “你这算是虎口夺食?” “嗯,当时我就在想它的味道肯定不错,所以特意拿了一个。”手冢国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我拿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估计是担心我多拿吧。” 埴之冢羊稍微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乐了一下,“应该是的。” 这时,手冢国光的口袋一直嗡嗡作响,他腾不出手,就让埴之冢羊帮忙看,埴之冢羊拿出手机一看,“是乾发消息过来。” 手冢国光:“他发了什么?” 埴之冢羊大致看了一下,总结道:“说你不够意思,居然没有提前告诉他我们在交往的这件事,让他在柳前面颜面扫地。” 手冢国光:“......”什么乱七八糟的。 埴之冢羊又问:“我能帮你回话吗?” “你随意。” 得了准许后,埴之冢羊打了一行字:【这难道不是你不够敏锐吗?——羊。】 明明她之前还当着他的面给智能戒指导入他整理的数据来着,难道他就没注意到戒指上面刻的字吗?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重新放回手冢国光的口袋。 “好了,这下就安静了。” “嗯。” 21.第 21 章 手冢国光和埴之冢羊交往的事,在他们从巴黎回来之后传开的。 菊丸英二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大石秀一郎就直奔手冢家,门铃按了三遍,没人应。 打电话一问才知他们一家去家庭旅行了,最后菊丸英二是被大石秀一郎拽着领子回去的。 而此时的手冢国光正坐在前往温泉旅馆的新干线上,同行的还有他的父母、爷爷,以及小羊一家。 这事需从头说起。手冢彩菜得知儿子今年要回来,便询问埴之冢百合子有没有既有利于手冢国光放松身心,还能一家人游玩的地方,埴之冢百合子推荐了泡温泉。 恰好埴之冢家也有同样的打算,于是一拍即合,决定一同前往。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埴之冢岩却不太情愿,但被妻子无视了彻底。 埴之冢百合子兴致勃勃地规划行程,埴之冢岩也只能掐着鼻子认下。 但不和手冢一家住在同一片区域是他最后的倔强,他偷偷联系了旅馆负责人,让他把他们一家和手冢一家安排到不同的分馆。 于是等他们抵达旅馆时,在老板的引路下,埴之冢一家住在北馆,手冢一家则在南馆,中间隔着一整片庭院,出入口也在不同的地方,汤泉也在不同区域。 可以说如果不特意探访,两家人压根碰不上面。 手冢彩菜站在南馆的走廊上,看着庭院如银河横亘,硬生生地将两房人隔在两侧,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光,看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手冢国光看着那只羊踏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北馆,“...我知道的。” 之后手冢国光陪爷爷下将棋、去听温泉旅馆组织的落语会,和爸爸一起泡温泉蒸桑拿,陪妈妈去老剧院看传统表演。 表演结束时,外面飘起了雪,手冢彩菜决定先去二楼的咖啡厅坐坐,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方便欣赏雪景。 “妈妈,我借到雨伞了。”手冢国光从前台那借了把雨伞回来。 手冢彩菜把提前为他点好的热焙茶拿铁推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是焙茶经过高温烘焙的。” 手冢国光在对面落座,端起茶杯,独特且浓郁的焦香扑鼻而来,他低头饮了一口,“口感比抹茶要温和。” “对吧。”手冢彩菜笑呵呵地托着下巴,“下午有什么安排?” “预约了附近的网球俱乐部,打算去训练。” “不和小羊出去玩吗?” 手冢国光瞬间回想起,刚刚她还跟他分享她偶遇鸭子的事,从照片上就能看得出来她玩得很开心,“她现在和埴之冢叔叔他们一起逛对岸的美术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手冢彩菜乐了,“埴之冢为了不让你和小羊见面,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连美术馆都安排了。” 那家伙仅存的浪漫细胞全花在百合子身上了,像美术馆这种地方要不是离这里隔着一个湖,不方便来回,是再适合避开人的地方,不然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足。 手冢国光端起茶杯,没动,又放下了。 他也猜到了。 手冢彩菜见他不说话,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她儿子向来想得开,对讨厌他的人他从不在意,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在乎的人讨厌他的情况。 至于讨厌的理由,他认,但又不可能放手,于是就有了无从下手的无措。 “晚上我约了百合子他们一起吃饭。”手冢彩菜说。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餐桌上他依旧没找到和小羊搭话的机会,因为他被埴之冢岩缠住了。手冢国光即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无法脱身,只能在一旁陪着,给埴之冢岩和手冢国晴添酒。 至于那只羊,中途接到教授的电话离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最后埴之冢岩喝得烂醉,路都走不了,相比之下,手冢国晴的意识尚且清醒,被手冢彩菜带回去休息了。 手冢国光把埴之冢岩送回北馆,埴之冢百合子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趴在床上的丈夫,面带歉意道:“抱歉啊小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接下来有空吗?”埴之冢百合子说,“一起去茶室喝茶怎么样?”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点头答应了。 五分钟后,旅馆一楼的茶室内。环境清幽,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浮在空中。 埴之冢百合子布茶的动作很轻,手腕转动,水流缓缓落入壶中,“因为孩子她爸的任性,给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恼吧。” “没有的事,”手冢国光跪坐在榻榻米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郑重道,“虽然目前我还不成气候,但我会竭尽所能取得你们的认可。” “啊啦?”埴之冢百合子有些意外他的发言,“你已经取得我的认可了。” 手冢国光不由一怔。 “你是小羊选的人,这一点已经足够了,”埴之冢百合子语气平常,“至于孩子她爸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只是不甘心,等他闹过后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埴之冢百合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气从盏口升腾,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你知道小羊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埴之冢百合子说,“就只是因为她的头发蓬松绵软,像羊一样。” 手冢国光愣了一瞬,小羊的名字很少见,第一反应也会联想到动物,他以为这名字有更深的含义,比如羊通祥,寓意吉祥。但真实的原因却比他预想的还要朴实。 “是不是觉得很随便?”埴之冢百合子笑了。 手冢国光幡然回神,连忙道:“没有。” “这个名字最初只是作为小名用的,正式的名字一直拖到小羊一岁还没定下来,当然这里也有我的原因。”埴之冢百合子爽快地承认,又道,“孩子她爸和她爷爷想过很多名字,比如久美子、明江、爱里、纯子......但我怎么也不满意。” “是有什么原因吗?” “名字很美,寓意也很美好,美丽、明朗、可爱、纯粹...”埴之冢百合子话锋一转,“名字向来蕴含了父母对孩子的祝福和期待,这没什么不好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 她垂眸注视着杯中的茶水,“给孩子取这 样的名字就好像已经定下了她的未来,希望她像她的名字一样,美丽明朗可爱纯粹,一旦出现了不符合名字的事,她甚至还会被指责‘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合适’。”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百合子,百合花,象征着纯洁、高雅,所以不能疯玩,不能大声笑,不能爬树,更不能学习拳击... 早在她初次和小羊见面的瞬间,她的内心就已经告诉她,无论她的孩子未来怎么样,她都会爱着她。 “所以我不想在她的名字设下任何禁锢。” 给她取名为“羊”,仅仅是因为她的头发,她本来的样子。 她只是希望她亲爱的孩子,可以成长成她想成为的任何人,喜欢格斗也好,想学医也可以。 可以不美丽,不温顺,也可以温柔,帅气。 因为无论她长成什么样,她都会站在她身后。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手冢国光,轻声道:“...虽然我是这么想,但真正把名字定下来的是小羊她自己哦。” “小羊?” “嗯,在正式名字定下来前,我们一直喊她小羊,后来孩子她爸用其他名字喊她,她也从不回应,只有喊‘小羊’的时候才会看过来,似乎她已经认定了这个名称喊的就是她。” 说起这个埴之冢百合子就觉得好笑,“当时她爸不死心,坚持用其他名字叫她,结果喊了她三个月,还是没用。” 那三个月小羊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爸爸,最后是埴之冢岩先受不了了,生怕小羊不认他了,喊小羊喊得那叫一个亲切。 “很不可思议吧?” “......嗯。”手冢国光轻轻应了一声。 埴之冢百合子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她已经长成一个出色的人,我相信她的眼光,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手冢国光,眉眼弯了弯,“哪怕你们不能走到最后也没什么。” 手冢国光心头一紧,目露坚定道:“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年纪小,经历也少,但我对她的心意是认真的。” “我知道哦。”埴之冢百合子笑道,“因为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我不是说了吗,我认可你,所以你不需要顾虑我们,专注自己就好。”她继续说,“职业比赛很辛苦吧,辛苦了,但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于勉强自己。” 手冢国光缓缓摇了下头,“没有,这是我选的路,我没有任何怨言,很感谢您的关心。” 埴之冢百合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抱歉,占用你这么长时间。” “没有这回事。” “你去看看小羊吧,那丫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你。” 手冢国光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茶室建在庭院旁,白天下过雪,现在庭院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栽种在庭院中央的南天竹绿意盎然,枝干上结的红果从积雪中探出头,饱满圆润,在一片白雪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多看,掏出手机,正要联系小羊。 拨出去的下一秒,熟悉的铃声从庭院里传了过来,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南天竹后面探了出来,“你找我吗?” 22.第 22 章 手冢国光绕到南天竹后面,才发现茂密的枝叶后方别有洞天。 石砌的长方形池子建在廊下,温泉水从竹管里缓缓流出,热气袅袅。 埴之冢羊穿着旅馆的米白色浴服和深色的外套,坐在池沿上,双脚浸入水中,水汽在她周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纱。 虽然看不清,但手冢国光依旧能感觉到她散发的轻松愉快的气息。 她倒是躲这来了。 走近了才看清,她鼻尖被冻得微红,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汤泉里出来不久。 手冢国光无奈道:“不冷吗?” “不呀,很舒服的。”埴之冢羊正悠闲地划着水,抬起头看他,“你和妈妈谈完了?” 手冢国光脱木屐的动作一停,猛地抬头,“你知道?” 埴之冢羊没回答,白皙的手指一抬,手冢国光顺着看过去,透过南天竹枝叶的间隙,隐约能看到茶室内正在悠悠饮茶的百合子女士。 手冢国光:“......” 埴之冢羊收回手,还道:“放心,我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你这算安慰吗?” “你觉得是就是。”埴之冢羊大方地表示任他选,然后偏过头看他,“所以,你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说完,她又轻轻“啊”了一声,“不说也可以哦。” 看似温柔体贴,实际上她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他浴衣的一角。 显然,他要不说就走不出这个足浴池。 手冢国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霸道的手,妥协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坐下的瞬间,水汽模糊了镜片。 他正要伸手去摘,旁边的人已经先动了,她的手探了过来,他的眼镜就被夺走了。 埴之冢羊盯着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突然好奇道:“你现在看得清我吗?” 手冢国光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精准地抓住那只调皮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肩后绕过,把眼镜拿了回来,两人靠得很近,这个姿势从背后看就像是他把眼前人拥入怀中。 手冢国光拿回眼镜,没有戴上,只是放在膝盖上,捉住她手腕的手向上一滑,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石沿上。 他道:“没有眼镜我也能看得清你。” 埴之冢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掌,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就随他去,抓重点道:“所以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手冢国光逐一道出,埴之冢羊听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早就知道一样。 他迟疑道:“...你知道?” “算是吧。”这时,脚边飘来一片枯叶,埴之冢羊微微俯身捞起,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看着它顺着水流飘向手冢国光的方向。 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应当,“毕竟我们是母女嘛。” “你很早就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 “嗯,记事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了。” “不觉得奇怪吗?” “不会啊。”埴之冢羊撩起肩头的一缕卷发,弯曲的弧度圆润而克制,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保持着很好的光泽和柔顺度,“我很喜欢我的头发,因为和妈妈一样。” “所以你一岁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埴之冢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伙伴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那时我还是个小娃娃,话都还不一定会说。” “那为什么?” “谁知道呢,我也没有当时的记忆。”她拨了拨水面,把水花悄悄溅向旁边的衣摆上。 手冢国光低头看她,她无事人一般看着对面的雪景,他也没有戳穿,只是也轻轻拨了一下水面,将水波荡了回去。 埴之冢羊看着水面上被扰乱的光影,嘴角弯了一下,“虽然不记得了,不过不难猜。” 手冢国光:“?”还能这样? 埴之冢羊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让手冢国光再喊她一下。 手冢国光不明所以,但照做,“小羊。” 埴之冢羊看着他的眼睛,眼尾忽然一压,像月牙尖儿挑破水面,弯起一抹开心的幅度,轻快地应道:“嗯。” “我应该是喜欢你们喊我这个名字时候的眼神。” “什么眼神?” “保密~”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每次他们喊她“小羊”的时候,目光是柔软的,声音也是温柔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就会让当时还是初来乍到的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的暖意包围着。 她不想说,手冢国光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道:“百合子阿姨说你有东西给我?” “有啊,是我在逛美术馆商店的时候买的,放在房间里了。”埴之冢羊站起身,“等等昂,我去拿一下。” 亚麻色的卷毛从手冢国光的视线滑过,被他抬手捉住,“稍等一下。” 埴之冢羊:“?”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站在她身后,开始编辫子。 丝巾贴着头发绕进去,起初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流畅起来,淡紫色的印花丝巾和亚麻色卷发在他的指尖交替,慢慢融为一体。 他退后半步,上下端详了一下,满意道:“好了。” 比他预想的要更合适她。 埴之冢羊撩起垂落在肩侧的麻花辫,淡紫色在亚麻色间穿梭,末端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是和妈妈逛街时,在一家手工房买的。” “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埴之冢羊认真道,“我会好好使用的。” 手冢国光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好。” “对了,事情解决了吗?”他可没有忘记这只羊离席的原因,也不知道她怎么跑来泡足浴了。 埴之冢羊:“解决了,他只是问我什么回学校,他希望我能早点回去。” 她本就是趁着国家考试刚结束,课程空窗,又恰逢长达三周的圣诞假期,才跑去国家队实习,现在假期快结束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时间定了吗?” “刚买完机票,比你晚一天,4号。”埴之冢羊打趣道,“我还能去机场送一下你再走。” “嗯。” 之后埴之冢羊回房间取来礼物,是一副用彩色玻璃片拼成猫形状的镶嵌画。 那家美术馆商店以玻璃制品闻名,猫咪主题的作品尤其多。 她精挑细选了一副猫咪滚毛线的玻璃画送给他,还挑了一款“高贵的白猫和色彩鲜艳的千花”的玻璃盘,打算回去送给努力学习的西园寺艾丽莎。 温泉之行结束后,小羊跟着父母回埴之冢家老宅过年,一直到新年的一月一日,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元旦一早,手冢家的门便被敲响,手冢国光拉开门,两声礼花“砰”“砰”在他面前炸开,彩带落了他满身。 “新年快乐,手冢/手冢部长!” 手冢国光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但内心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他边取身上的彩带,边道:“新年快乐,大家。” “手冢,一起去新年参拜吧!” “好。” 原本他们还想叫上埴之冢羊一起,但奈何她不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一群人呜啦啦地涌向神社,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寒假作业还没写,一会儿又问手冢国光有关职业的事。 手冢国光耐心地一一回应。 排队参拜时,菊丸英二还在纠结要许什么愿望。他既想让他的网球更进一步,也想下学期期末考试不挂科,又想要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想要像手冢一样交个女朋友。 每个都极为重要,割舍不下,再三纠结后,他决定每个愿望都许。 桃城武在他身后不客气地嘲笑道:“英二前辈,你也太贪心了,小心神明大人一个都不给实现。” “你说什么——?!阿桃你个乌鸦嘴!” “好了好了,”大石秀一郎连忙拉住张牙舞爪的菊丸英二,“这里人员密集,不要闹,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哦。” 大石秀一郎又道:“英二,实在不知道许什么,就挑个你最想要的。” 菊丸英二没好气道:“你说得倒轻松,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挑出来发话我就不用纠结了。” 既然自己选不出来,他决定先听听别人的愿望,“手冢,你想许什么愿望?” 手冢国光:“阖家安康。” 菊丸英二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难以置信道:“没了?不多点其他的?比如比赛胜利呀,早点成为世界第一啊什么什么的。” “事在人为。” 菊丸英二长长的“诶”了一声,“又是这句。” 大石秀一郎劝说:“英二,要想实现愿望要靠自己努力,靠许愿是没用的。” 被菊丸英二回了个鬼脸。 “很有手冢的作风。”不二周助在旁边笑道,“不知道羊会许什么愿望?” “说起来,我们从来没和羊一起参拜过呢。”菊丸英二双手枕在脑后,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乾贞治冷静接话:“她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年。” “不知道她都许了什么愿望呢?”菊丸英二一脸八卦兮兮地凑到手冢国光跟前,“手冢你知道吗?” 大石秀一郎把他拉了回来,无奈道:“就算是手冢...” 手冢国光已经回答了,“世界和平。” 小羊的愿望历年如此,始终如一,从未变过。 “......”众人瞬间沉默了。 “...真是伟大的愿望呢。”不愧是羊。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哦哦,快到我们了。”菊丸英二随着人群往前走,他依旧不死心,“四个不行,那我两个行不行?” “说不定神明大人看我可爱又帅气就给我实现了呢?” “哈哈哈哈你这算什么啊,英二前辈,就算要实现也应该是给手冢前辈这样不贪心的人吧。” “阿桃你休想挑拨我和手冢的友情!” “好了好了,到我们了,你们两个安静点。”大石秀一郎头疼地拉住眼看着就要互扯衣领的两人,“英二,你要许就许吧,错过这一次就要等明年了。” “有道理。” 不二周助笑道:“手冢,你要不要也许两个?说不定神明大人真给你实现呢。” “能保佑家人平安健康已经足够了。”手冢国光自认为他已经很贪心了。 “试一试也不亏,”乾贞治也怂恿道,“大的不行,许个小的也不错。” “啊,到我们了。” 手冢国光站在神社面前,鞠躬、拍手、双手合十,闭眼,像以往一样,祈祷家人在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但乾的话在耳边回响,心里不自觉滑过一道念头:小的愿望,多小才合适? 希望今天能见一面算贪心吗? 抽签时,手冢国光刚抽出一根,一旁就有个脑袋凑了过来,“手冢手冢,你抽到几号?” “三十二号。”手冢国光将竹签放回筒中。 菊丸英二高高兴兴地说:“我是三十一号~说不定是个好签~” 结果,他看着签上的大凶,脸瞬间垮了下来,伤痛欲绝道:“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英二前辈刚刚许愿太多的缘故。”桃城武得意洋洋地挥着“吉”字签条。 刚刚他就在菊丸英二的身边,他都许完了,菊丸英二都还没结束。 “怎么样子啊!!!” 菊丸英二余光瞥见手冢国光,仿佛找到了共患难的知己 一般,眼睛蹭地亮起。 他和手冢的签号挨得近!所以手冢肯定也不是好签! 然而,这点同命相连的情谊在他看到那个大大的“大吉”,碎了个稀烂。 “为什么啊——?!”他不服!!! 大石秀一郎痛苦地捂住耳朵,“英二,你声音太大了。” 菊丸英二泪眼汪汪,“可、可是...” 不二周助问手冢国光的签文是什么,手冢国光先对着神社的方向鞠了一躬才打开,“上面写愿望得偿。” “真好啊~”菊丸英二眼巴巴地看着手冢国光手里的签文,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难以想象要是他拿这个签,他会多快乐啊。 为了遮掩自己嫉妒的嘴脸,菊丸英二在河村寿司店趁乱劫走了河村隆为手冢国光做的星鳗寿司,一口下去,辛辣味直冲脑门,眼泪不收控制地哗哗往外流。 河村隆一惊,也吃了一个,发现自己不小心芥末放多了,愧疚自己修行不过关的同时,连忙给手冢国光换了一份新的。手冢国光惊险躲过一劫。 虽然闹腾,但也算是愉快的一天。 回到家后,还有手冢彩菜精心制作的御节料理。往年家里都是在外面买的,今年手冢彩菜想自己做,花了不少功夫,味道也得到了手冢国光等人的一致称赞。 用完餐,手冢国光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小羊向他展示今天参加家族聚会的装扮。 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不出意外地没有回音。他收起手机,背上网球包,去后院训练。 签文虽写着“愿望得偿”,可那个人似乎并不得闲。 夜里九点,手冢国光刚结束训练,墙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头看去,看到一双手扒在墙头,下一秒,一道漆黑的身影就出现在墙上。 手冢国光的心脏漏了半拍,要不是他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嘿咻”,他可能就把球打出去了。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黑色身影,沉默了两秒,内心十分无奈,“为什么不走门?” 埴之冢羊认真地想了想,诚实道:“想看你被吓到的样子?” 手冢国光:“......”叹了口气,“我去拿梯子。” 却被埴之冢羊拒绝了,“不用,这身衣服爬楼梯不太方便,我直接跳下去就好。” 刚刚她也是直接跳上来的。 一道身影从两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手冢国光下意识伸手,被躲开不说,还被她趁机拍了一巴掌手背。 手冢国光:。 直到她在他面前站定,手冢国光才看清她今晚的样子,淡紫的和服衬得她脖颈瓷白,宽大的振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袖口上银线绣的梅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银灰腰带上的那枚红白玉扣是唯一的亮色。 他注意到她滑落到臂弯的披肩,伸手,将披肩重新搭在她的肩头,系扣时发现本该是盘扣的位置被一条丝巾代替。 是他之前送给她的那条。 他重新系了个蝴蝶结,才收回手,蓝绿色的披肩和淡紫色和服互为补色,就像晨雾里透出的远山与藤花,清冷中透着温柔,“很适合你,很漂亮。” 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美。 便得到一抹来自小羊的微笑。 手冢国光这才问起他最要紧的事,“你怎么来的?不是在老宅参加宴会吗?” 埴之冢羊“哦”一声,轻飘飘道:“光邦哥哥想偷溜出去找春绯姐姐玩,被我发现了,怕我告密就把我也带出来了。” 至于车上她威胁埴之冢光邦绕道送她过来的事,她只字未提。 手冢国光又问:“那你今晚怎么办?住家里还是回老宅?” “还是要回去的,光邦哥哥说结束后会来接我的。” 知道有人会来接她,手冢国光这才放下心来,近藤婆婆已经回家陪家人过年了,百合子阿姨和埴之冢叔叔又都在老宅,让小羊一个人待在家里未免太冷清了些。 “妈妈准备了荞麦面和年糕汤,吃吗?” “吃!” 手冢国光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屋里走去,“今年的新年愿望许了吗?” “许了呀,希望世界和平。” “。”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愿望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能自己做到的,为什么要许愿?许愿当然是许自己实现不了的事。” 梦想她会自己去努力,家人的身体健康她每半年都会盯着他们去体检。 但世界和平这种宏大的事,她自认为能力有限做不到。 “你说得没错。” “对吧。”埴之冢羊扬了下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手冢国光也停下看她,“嗯?” 埴之冢羊抬眸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新年快乐,小光。” 手冢国光微微俯身,靠近她,唇落上她的发间,只一瞬便退开,目光低垂,声音清浅:“新年快乐。” 说完继续牵着她朝屋里走去。 埴之冢羊的指尖蹭了下他的掌心,待他看过来后问:“新的赛季要开始了,这是你的第三个赛季了,今年的目标是什么?” “夺冠,还有排名进入前50。”手冢国光反问,“你呢?” “去萨因的运动医疗中心学习,每年学校就放出几个名额,每次大家都抢破了头,去年我没抢到,今年我有预感,我肯定能抢到。” “嗯,一起加油吧。” “嗯!” “你的手机呢?” “没带呀,家族聚会不让带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看起来你还挺开心的?我没带手机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 23.第 23 章 澳大利亚南,阿德莱德国际机场。 手冢国光一下飞机,一股热潮扑面而来,好在他事先就在飞机上换了清凉透气的夏装,现在才能在一堆满头热汗找卫生间的旅客中,从从容容地带着行李从通道里出来。 正好看到亨利等在外头,他戴着一副墨镜,东张西望。 他走过去,“久等了。” 亨利一瞧见他,双眼放光,张大手臂,热情地呼喊道:“国光!” “我好想你啊!”说着就要给手冢国光一个热情的拥抱。 手冢国光:“......” 他默默忍受了这个热死人的拥抱,并提醒他:“我上飞机前我们通过视频电话。” “别这么说啊,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分别这么久。”亨利勾着他的肩膀,“你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啊,这次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手冢国光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手臂,并认真地回道:“再好不过了。” 他聚过好友,陪过家人,也见到了最想见的人,足以让他坦然迎向新一赛季所有的挑战。 “那就好。”亨利欣慰一笑,职业网球选手不是机器人,他们在渴望胜利的同时,也期望和家人朋友的相处,为了手冢国光的职业生涯考虑,情感锚点是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手冢国光还只是个刚满17岁没多久的少年,所以他当时才不反对手冢国光参加U17和回日本探亲。 亨利:“今年可是你第一个完整的ATP赛季,怎么样?期不期待?激不激动?” 本以为手冢国光不会回答,没想到他不仅应了,还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亨利瞬间乐了,外表冷静得像是个征战职场的老将,其实内心还是个年轻人。 他拍了下手冢国光的肩膀,“走吧,我们先回酒店放行李,还好日本和阿德莱德的时差才一个小时,不用特意倒时差,然后去训练场看看你现在你的水平,怎么样” “好,我在飞机上休息过了,随时都可以。” “哦,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希望你水平没有退步。” “没问题的。” 之后康拉德先测试了手冢国光的体能,亨利充当手冢国光的陪练,托马斯在一旁观察和记录手冢国光的动作和技术,再结合之前手冢国光在日本做过的体检报告。 “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托马斯下结论道,虽然他之前已经通过屏幕了解过,但亲眼所见却是另外一件事。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他对手冢国光道。 “是。” “接下来就是找回比赛节奏、紧张感和竞技状态。” “好。” 托马斯想到手冢国光的性子,忍不住叮嘱道:“这是你的第二场ATP250比赛,主要目的是在澳网正赛开赛前保持最佳手感,量力而行,不要再受伤了。” “我知道了。” 之后手冢国光成功在阿德莱德国际赛中取得不错的成绩,比赛一结束,众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墨尔本,为了赶时间,他们直接乘坐最近的航班,凌晨落地墨尔本。 不急不行,澳网正赛就在三天后开始。 早在手冢国光参加U17前,他就知道他卡线进了澳网,可以不用打资格赛直接入围正赛,也得益于此,他才能报名阿德莱德国际赛。 有了之前比赛的加成,手冢国光首轮3-0横扫一位资格赛选手,拿下他的大满贯正赛首胜。 次轮在两天后,手冢国光的对手是一位世界排名第42名的选手。 手冢国光和教练团队们分析这位选手上个赛季的数据,并针对他的打法设计应对的套路,然后进行模拟演练。 托马斯告诉手冢国光:“你还是个新人,关于你的录像带和数据库资料较少,比赛时他更多只能靠现场反应,这是你的优势,不必有压力。” 手冢国光让他放心,“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上场。” 托马斯笑了,“你有这个意识就好。” 比赛当天,手冢国光先丢掉一盘,后连扳三盘,逆转胜利,这也是手冢国光第一次在五盘三胜制的比赛里完成逆转。 在他赢下比赛的瞬间,场外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三轮的对手是世界排名前15的选手,手冢国光在前两盘与对手对战到抢七,第二盘甚至拿到过盘点,但最后还是以0-3的大比分落败,止步32强。 观众席的托马斯等人倒也不失落,倒不如说手冢国光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比分看似悬殊,但每一盘都打到最后两分,和去年的表现截然不同。 现在手冢国光缺的是经验,和世界顶尖高手对决的经验。 手冢国光在这次澳网的战绩是两胜一败,再加上之前ATP250四强的积分,周一的世界排名更新后,手冢国光的世界排名从107上升到81位,成为目前世界排名前100中最年轻的选手,而手冢国光这个名字也逐渐进入一些人的视线内。 澳洲赛季结束后,手冢国光经过长达半个多月的鏖战,身心经历了不少的消耗,他便和教练们飞回慕尼黑调整状态,期间他还参加了学校的期末考试和一场在德国的科布伦兹举办的CH100挑战赛。 拿到冠军的同时,也顺利通过了考试,为此手冢国光松了口气,为的不是比赛,而是考试。 他的学校是与德国体育协会合作的私立国际高中,采用线上线下混合教学模式,平时他们这些职业运动员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学校学习,如果遇到比赛可以远程上课。 但他这两年因为频繁参加比赛,缺课次数太多,虽然平时他都会在夜晚把课程补上,课程作业也会好好完成发到老师的邮箱,小羊也会私下辅导他,从来就没落下过进度。 按理说不用担心,但架不住手冢国光他心虚呀。 毕竟在成为职业选手之前,他一直接受的是传统教育,第一赛季还好,他的比赛级别低,大都集中在德国和附近的国家,缺课次数并不算太多,但从第二赛季开始,他一年出现在学校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德国高中并不像日本那样在学期末集中进行期末考试,学生的学期成绩主要是基于整个学期的综合表现,包括但不限于课堂发言、小测试、作业和分散在学期里的大考。 于是就算被称为天才少年的手冢国光也会担心他的学期成绩不合格,因为他能参与的只有作业和笔试。 就连考试,有好几次他都是线上完成的,为此亨利还特意帮他购买了监考设备。 他按指示安 装设备的时候,亨利还好奇过来旁观,袖手旁观也就罢了,还抱着胳膊,啧啧称奇,说他从业多年,这还是他头一见到传说中的监考设备。 手冢国光从老师拿到被评为优秀的成绩单时,还得到了老师的夸奖,这时手冢国光才知道他能拿到优秀,主要是得益于他那从不缺席的高质量课程作业和高分的考试成绩。 从老师那拿到下学期课本后,手冢国光便飞往迪拜参加他首场的ATP500,入住官方合作酒店时,他还碰上了熟人。 “好久不见,德川前辈。”手冢国光对德川和也打招呼道。 德川和也轻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说完,他沉默了两秒,主动问手冢国光之后有什么打算。 手冢国光如实道:“去球员餐厅用餐。” 每站巡回赛都会在赛事场馆设有球员餐厅,球员可以凭借参赛证件进入,餐厅在资格赛开始前就营业了。 成为职业选手后,饮食管理是尤为重要的事,选择球员餐厅就餐,不仅是餐厅会为球员提供高碳水和优质蛋白,也是为了反兴奋剂,防止误食“瘦肉精”等违禁成分,大部分球员极少在外随意就餐。 “我也打算去。”德川和也说,“一起?” “好。” 亨利看了眼手冢国光,见他点头示意,知道对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便没有坚持陪同,打算等会儿找托马斯和康拉德一起点一些炸鸡汉堡啥的吃吃。 球员餐厅是不错,但架不住他们的服务对象是球员,提供的饮食是安全,但味道太中规中矩了,之前他们都是陪手冢国光一起吃,现在机会难得啊。 酒喝不了,炸鸡汉堡还不能吃吗? 这边手冢国光和德川和也搭乘酒店的免费接驳车到赛场,现在正值饭点,餐厅里也有不少人在用餐。 手冢国光和德川和也挑好各自的餐食后端着餐盘,找个人少的位置坐。 吃饭时,两人默契地没有聊及和比赛有关的话题,德川和也问起手冢国光的学业,手冢国光也问起梅达诺雷的事,他知道德川和也自上一届U17之后一直关注那对双胞胎兄弟。 德川和也说道:“他们改名字了,现在一个叫安东尼奥,一个叫安东奇奥,也都成为了职业选手。” “都是单打?” “单双打都有,他们偶尔也会一起报名双打比赛。” 巡回赛里单打和双打都是密不可分的两部分,有不少单打球员会同时兼顾双打,以赛代练就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双打比赛对单打球员非常开放,哪怕双打排名很低,但只要单打排名够高,也能报名,所以偶尔能看到顶尖单打选手临时组个“玩票”组合参加双打比赛。 德川和也很高兴看到安东尼奥和安东奇奥并没有被过往的经历束缚住,反而勇敢地面对未来。 之后他还和手冢国光聊及他最新购买的滑雪板,手冢国光也会滑雪,而且技术还不错,关于这方面,两人聊得还挺愉快的,聊到最后甚至还约好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滑雪。 用完餐,两人便分开了。 德川和也忽然喊住手冢国光,神情认真道:“要是在比赛上遇到,我是不会认输的。” 手冢国光也认真回以:“我也是。” 24.第 24 章 迪拜的ATP500正赛签位是32个,而资格赛的晋级名额是4个,手冢国光顺利从资格赛的两轮比赛突围而出,拿到其中的一个名额。 正赛首轮他先是打败了世界排名第52名的选手,之后次轮更是乘胜追击,以2-1的比分打败了世界排名第32名的种子选手。 手冢国光一下场,即便现在他很疲惫,也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直接去健身房做冷身运动。 在他一脚踏进健身房时,所有在场的球员都向他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也有不太好的目光... 手冢国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亨利率先一步挡在手冢国光面前,为他挡住那些试图试探的脚步。 在亨利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英勇无畏竖起大拇指时,转头却发现手冢国光已经爬上角落的一辆固定自行车。 亨利:“......” 手冢国光边机械地蹬着车子,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时,注意到亨利自以为隐晦的担忧的目光,以及欲言又止的嘴,他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有心理准备,只要我不停下,迟早要面对。” 说完就戴上耳机,随着耳机里马林巴琴那温暖、带有木质共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顺利地将大脑从“警报”状态中解放出来。 放空大脑时他还出神地想了一下:这曲子他已经听了很多次,上周小羊好像在日记里提过她在练习新曲子,好像是首把马林巴的水性音色发挥到极致的曲子,不知道完成了没有,这次她会录音给他吗?他主动提的话,小羊应该会给他的吧... 亨利见手冢国光已经处在屏蔽的状态,便走到托马斯的身边,轻叹了口气,“总感觉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托马斯笑了笑,“虽然他年纪小,但你也别真当他是小孩,他心里有数。” 亨利:“...那件事要告诉他吗?” 托马斯秒变脸,“先不要。” 亨利冷冷地“呵”了一声,他怎么好意思说他,他还不是像护崽子一样护着。 在他们交谈时,健身房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中年男人靠近自行车上的男人,关心道:“没事吧?” 威廉,现在世界排名第32名的职业网球选手,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输。” 赛场上无绝对,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就算是现在的世界第一也一样。 排名高的选手输给排名低的选手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但,要说一点打击都没有的话是假的。”威廉余光瞥见手冢国光专注蹬轮子的侧影,“我还挺羡慕他的天赋。” 身体素质就先不说了,他能在这个年纪就打进巡回赛就足以说明他的力量和耐力要远超同龄人,但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手冢国光现在就拥有顶级球员共有的精准击球手感和出类拔萃的预判能力。 他的上限非常高。 有时候他们这些种子选手最怕碰到的就是这种排名不高的年轻人,以他的上限,完全有能力在首轮或者次轮把一位世界排名前列的球员拉下马。 中年男人按住他的肩膀,“你应该明白,职业赛场里最难的不是变强,而是一直强下去。” 威廉轻轻耸了下肩膀,“我当然知道了。” “放心,我还没有被一个年轻人击倒到站不起来的程度。” 第三轮,四分之一决赛,手冢国光遇到了打法十分难缠的选手,在第三盘的抢七中,他没能抢过对方。 最后止步八强。 特意留下来看手冢国光比赛的德川和也没在球员休息区找到人,最后是在赛场外的草坪上找到的。 发现手冢国光的时候,他正在捡石头。 德川和也:“?” 怕自己误会,他还谨慎地求证了一番,最后还真是捡石头。 “......”德川和也疑惑,“目的是什么?” 结果当事人回他:“我也不知道。” 德川和也:“??” 不理解,但尊重,他也蹲下来帮忙捡,还问手冢国光:“想要什么样的石头?” 手冢国光想了想,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普通的,好看的石头。” 德川和也:“???” 普通又好看? 不懂,但姑且将目标锁定在外观还不错的石头上就行了吧。 其实手冢国光自己也不知道要捡什么样的石头才好。 看到一块有五角星形状的石头,他在心里默默点评,还行,勉强算得上外表清秀的类型,于是捡了起来。 德川和也边找,边和手冢国光搭话,“刚刚比赛真的很遗憾。” 这一方面,手冢国光很诚实道:“是我的能力不够。”刚刚决胜盘的时候,身体就有些跟不上他的意识。 托马斯也和他说过这个问题,简单来说就是续航能力,巡回赛的强度要远高于希望赛和挑战赛,他不能再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跑巡回赛这场超级马拉松。 去适应巡回赛的节奏,学会稳定持续地输出,以及如何高效地赢下比赛,是他这个赛季必须克服的问题。 德川和也见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流露出坚定的目光,也放下了心。 等亨利找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围着一地的石头挑挑拣拣,德川和也指着一个造型似鸟的石头道:“这个怎么样?” 手冢国光的目光对着那块石头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后道:“表面有些过于粗糙。”还有棱角。 德川和也又指着一块表面光滑的石头道:“那这个呢,在河边捡到的。” 手冢国光继续挑刺:“造型有些普通。”和一般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德川和也问了个题外话,“...石头能过安检吗?” 手冢国光肯定道:“普通的就行。”他特意调查过的。 亨利听了两人的谈话,忍不住插话:“...你们在干什么?” “捡石头。” “捡它干嘛?谁要的?” 手冢国光如实道:“小羊。” 这时,德川和也才转头看向手冢国光,原来不是他要的。 亨利不解:“你女朋友要石头干什么?”这么说起来,之前在阿德莱德和墨尔本,手冢国光好像也捡了石头来着。 手冢国光:“我也不知道。” 他也很奇怪,但小羊不说,只是让他每去一个地方就捡一块石头寄给她。 亨利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原因你就捡?还挑得这么仔细。 德川和也问:“你真的和埴之冢在交往?” 手冢国光:“你知道?” “听入江前辈说过,”德川和也说,“我和鬼前辈一直以为是假的。” 他还告诉手冢国光,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所有人,就连平等院凤凰也知道。 “这很奇怪吗?”手冢国光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得知这件事后都跑来他这里求证,不管是菊丸英二,还是幸村精市他们。 德川和也想了一下,“奇怪,但又不是很奇怪。” 手冢国光:“?” 这是什么形容? 德川和也又道:“觉得奇怪,是因为对象是你和埴之冢,不觉得奇怪也是因为对象是你和埴之冢。” 手冢国光:“......” 这个说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现在嘛,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比起探究为什么他和小羊交往会让他们觉得奇怪又不奇怪,他更想捡石头。 亨利明明是来找人的,莫名其妙地也跟着捡了起来,捡着捡着,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竟然冒出也想捡一块回去送给他女儿的念头。 最后手冢国光终于挑到一块合心意的石头,亨利也跟着捡了一块。 手冢国光首次参加ATP500便闯进了四分之一决赛,已经是个亮眼的成绩,随着新积分的入账和旧积分的离去,他的世界排名也窜到了67位。 随着手冢国光转战北美,之前高涨的趋势却停了下来,在ATP1000的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上,他没能从资格赛上突围。 低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欧洲红土赛季,手冢国光在红土地上的表现要远不如在硬地上。 不过这也是因为在红土地上,手冢国光的发球被慢速场地削弱了不少,只有零式发球的威力没有被削弱,但手冢国光不可能靠一招零式就闯遍整片红土 。 再加上他的滑步技巧不如其他老将熟练,实力也被压制,虽然托马斯和手冢国光及时调整战术,不再执着于发球ACE,转而采用更有耐心的得分手段。 可即便如此,手冢国光在三四月的红土胜率甚至还没过半,世界排名也一度跌出前100,下滑至105位。 直到法网前的最后一站ATP250比赛上,才看到一些积极的变化,能连续赢球了,成功闯进八强,这也是他在红土场上的第一个巡回赛八强,他开始感受到了滑步的节奏。 得益于新突破,在法网上,他成功拿下首轮首胜。 但在次轮遇到了一个红土专家,他用尽全力拼下一盘,最终还是在第四盘落败。 随着六月初法网落幕,草地赛季拉开序幕,手冢国光开始为这个月底的温网备战。 之前在红土地备受限制的手冢国光,在草地上似乎得到了助力,他的发球在草地上速度变得更快,弹跳也更低,角度也更加刁钻,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预判能力也在这片快速球场上,得到了最大化的应用,但他也面临了不小的挑战。 他在红土上刚刚掌控的滑步完全失效,草地的摩擦系数要比硬地和红土低,在急停急转的情况下极易摔倒,就像踩香蕉皮一样,是不可控的打滑。 草地是三大场地里手冢国光接触最少的,原因也很简单,草地维护成本极高,一年中草地赛季非常短暂,只有一个月。 掌控草地特有的小碎步和降低重心的移动方式是必不可少的,否则会当着观众的面摔得很惨。 手冢国光在德国的斯图加特参加他首次ATP250草地赛,许是刚从红土转换过来,他对弹跳和移动尚不适应,首轮输得有些莫名其妙,惨遭一轮游。 但在第二站,手冢国光找到感觉了,在哈雷的ATP500接连赢下两场,之后在英国的伊斯特本ATP250,更是直接闯进决赛。 他以万全的姿态迎接温网,不知是不是之前北美和红土运势的触底反弹,手冢国光的签运意外的不错。 前三轮他避开了顶级的草地高手,凭借着他的发球和预判式进攻,直接在前三盘横扫三名排名相差不大的选手,闯进第二周,刷新了他在大满贯的最好成绩。 大满贯与其他巡回赛不同,它的赛程占据半个月,第一周进行前三轮,但从第二周开始赛程就进入刺刀见红的阶段,也是整个比赛的决胜阶段。 手冢国光最后止步16强。 比赛结束当天,一辆加长林肯停在手冢国光等人面前,紧接着一位英伦绅士风的老人穿着黑白燕尾礼服出现,他微微欠身,“好久不见,手冢先生。” 在亨利震惊的目光下,手冢国光礼貌道:“好久不见,米迦勒。” 米迦勒微微一笑,侧过身,对着车门展开右臂,掌心向上,“少爷有请。” 亨利恍恍惚惚地跟着手冢国光上车,直到他们驶入一座华丽的庄园,在一栋豪华大房子前停下,亨利一直没有回过神,最后是托马斯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给手冢国光丢脸。 众人在米迦勒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连廊,来到客厅。 人还没瞧见,声音却先到了,“啊嗯,最近你可是大展身手了啊,手冢。” 亨利:“?” 这到底是友方还是敌方? 手冢国光已经回复道:“草地本就极易爆冷,不足为奇,还没恭喜你进入温网半决赛。” “你这是在嘲讽本大爷?”他的这个温网是少年组,可不是成年组的。 “真心实意。” 亨利:哦,看来是友方了,关系还挺好的样子。 这时,亨利才看到那人的真面目,紫灰色的头发,张扬的面孔,对他们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景吾·迹部。” 就在亨利心里想“这不是手冢在U17上的双打搭档么”,就听到迹部景吾说道:“是这家伙的宿敌。” 亨利:“???” 他悄声问手冢国光:“不是朋友?” 手冢国光:“是朋友。” 亨利那一波三折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吓死他了,还以为是鸿门宴呢。 25.第 25 章 “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你们就好好享受吧。”说完,迹部景吾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立马有人站出来给几人领路。 “这是几位的房间,房间内放置了香槟和鸡尾酒...手冢先生房内放的是无酒精香槟和高级绿茶。” “这里是泳池...” “这里是理疗室,配备了高级按摩师和水疗...” “...私人影院...” ... 刚参观完,天色渐暗,米迦勒过来邀请他们去餐厅用餐。一行人抵达餐厅时,迹部景吾已经坐在主位等候,一道道宛若艺术品般的菜品逐一呈上,主厨站在旁边为他们详细介绍菜品。 在这样的环境下,亨利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不少,他看了眼手冢国光,发现他还挺适应的,便不再操心。 用完餐后,手冢国光便被带去理疗室做理疗,之后又用私人影院和托马斯复盘这段时间的比赛,等两人敲定接下来的计划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手冢国光让托马斯好好休息便离开了,走出门后,又向路过的佣人询问迹部的去向。 二十分钟,室外草地球场的照明灯大亮。 “原来是打网球。”迹部景吾单手持着球拍,偏头看向一旁神情如常的手冢国光,“你的饭后运动真是单一啊。” 手冢国光检查拍线,“这不就是你邀请我来的目的?” “不用客气,来吧。”说着,他径直走向球场。 迹部景吾嘴角微勾,“本大爷欣赏你的直接。” 又道:“不过,你现在还有力气?可别打到一半就不行了。” 手冢国光淡定回道:“放心吧。” “很有信心啊。”迹部景吾一脚踏上球场,不客气地放话道:“你等着,本大爷这就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这个愿望他并没有实现。 大满贯的青少年组和成人组不同,是三盘两胜制,迹部景吾还没打到第三盘就输给了手冢国光。 迹部景吾也不嫌弃,打完就躺在草地上大喘气,嘴里依旧不认输,“不错嘛,手冢。” 手冢国光绕过球网,走到他身旁,朝他伸出了手。 迹部景吾抬手,手冢国光将他拉起。 迹部景吾站起身,拍去球衣上的草屑,拇指朝旁边一指,“走吧,今天本大爷心情不错,允许你用本大爷的专属浴室。” 直到手冢国光看到浴室内那个超大的浴池,以及水面上漂浮着鲜艳的玫瑰花瓣,“......” 当即委婉地拒绝了,转而走进一旁的淋浴间。 迹部景吾也不勉强,独自一人享受他的玫瑰花瓣浴。 之后两人又在露台享用厨房准备的营养补给,该说不愧是迹部,优雅地用刀叉分割三明治,手边搭配的,却是无酒精香槟。 手冢国光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房间里的无酒精香槟是从迹部那拿的。 夜间不适合饮茶,他只能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随即放下。 嗯,高级葡萄汁的味道。 “你右手的戒指不是普通的戒指吧。”迹部景吾道。 之前在U17他就见手冢国光戴过,当时他没有多想,直到现在,来时手冢国光就戴着了,打球的时候却没戴,现在又戴回去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饰品,以这家伙的性子可不会戴得如此频繁。 “嗯,”手冢国光也没隐瞒,“是智能戒指。” “改过了?材质和市面上不太一样。” “嗯,小羊做的。” “......”迹部景吾手里的刀叉一停,无语道,“不要在本大爷面前放闪。” 手冢国光只觉得他的指责很没道理,“话题是你提起的。”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迹部景吾被他呛得一时无言,识时务地转移话题,问起手冢国光之后的打算,“接下来有好几场ATP250的红土赛,奥地利站有本大爷的别墅,比赛结束后你可以去玩玩,风景不错。” 却被手冢国光谢绝了,“我打算回慕尼黑调整状态。” 温网的结束,也意味着草地赛季的落幕,接下来半个月的巡回赛都是红土赛,在之后便回到了硬地赛。 迹部景吾稍微一想,顿时了然道:“为了八月底的美网?”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无酒精香槟,“到时候替我跟那个小鬼问候一声。” “好。” 手冢国光一行人并未多做停留,次日便向迹部景吾辞别,离开前,手冢国光对迹部景吾道:“明天的半决赛加油。” 迹部景吾眉梢轻挑,唇角噙着惯有的弧度,“本大爷当然清楚了。”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容置疑的宣言:“我很快就会追上的。”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棕褐色眼睛没有一丝的动摇,“我是不会停下的。” “正合我意。”迹部景吾的笑容愈发肆意张扬,“那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大爷赶超你,然后,亲手把你打倒。” 手冢国光淡定地回道:“赢的只会是我。” 听着这两人宛若热血少年漫画里宿敌之间的台词,亨利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凑到托马斯耳边嘀咕:“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感觉和俾斯麦不太一样。” 他不是没见过手冢国光和俾斯麦的相处,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开朗大哥和他早熟的弟弟,平日里也多是俾斯麦主动撩拨手冢国光。 托马斯:“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同龄人的缘故吧。” 他这一说,亨利就懂了,“也是。” 一行人乘坐飞机飞回慕尼黑,踩在俱乐部的土地上,亨利迫不及待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空气中混杂着高压水枪冲洗地面后的热水泥味,不咋好闻,但架不住怀念啊。 他感慨道:“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自从手冢国光开始巡回赛后,他们也被迫开始在世界各地到处飘。 “好累啊。” 远处忽然传来热情的呼唤,直直撞进三人的耳里:“国光!” 俾斯麦兴冲冲地跑过来想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却只对上亨利灿烂的笑容,嫌弃地一爪子扒拉开,在托马斯和康拉德四周张望,眉头拧起,“人呢?” 托马斯轻轻耸了下肩膀,没搭话,径直拖着行李箱朝大门里走去,康拉德则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他充电去了。” “哈?”俾斯麦愣了两秒,才咂摸出味儿,“那就算了。” 念及手冢国光连续征战了北美硬地、红土和草地赛季,早已身心俱疲,俾斯麦体贴地没有打扰他。 然而,手冢国光这次充电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不少。 三天后,当他看到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的手冢国光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那道身影没消失,才稀奇地挑起眉,“怎么这么快就从萨尔州回来了?” 不等手冢国光回话,他又换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戏谑地补上一句: “你女朋友终于把你也赶出来了?” 手冢国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回来考试。” 俾斯麦瞬间被他这副好好学生的姿态噎住了,他要是手冢国光的老师估计都要感动哭了。 他轻咳一声,找回正经,问道:“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手冢国光言简意赅。 跟手冢国光相处久了,即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俾斯麦也能敏锐地嗅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轻松愉快,瞬间把他酸坏了。 他最近为了备战忙得累死累活,连去找阿斯图里特的力气也没有,而阿斯图里特为了准备期末的时装展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也没空来看他。 两人上 一次联系还是一周前的事了。 羡慕嫉妒齐齐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想扯着嗓子喊:“不要在我面前放闪!” 什么也没说的手冢国光:“......” 刚想当没看见他,回自己的房间时,脚刚迈出去,就被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拦住了。 俾斯麦说起正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确定入围美网的资格赛了。” 手冢国光的眸光微闪,认真道:“恭喜。” “我肯定会拿到晋级资格,”俾斯麦靠在手冢国光的肩上,语气同样认真道,“要是正赛遇上了,你可不能留手哦。” “我知道了,”手冢国光说,“我不会大意的。” 归功于小羊私教课,这次手冢国光不仅取得了高分成绩,也顺利拿到了被评为【优秀】的成绩单,拿到成绩单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拍张照发给小羊。 然后就看到小羊发了一张一只羊蹄子搭在人类肩膀上的表情包,并附文:人,咩很满意,继续保持。 下一秒,又弹出一条消息:希望下次你能称呼我为“老师”。 手冢国光不禁失笑,修长的手指敲字道:收到,小羊老师。 紧接又跳出一个表情包,是羊蹄子摸人类脑袋的表情包,旁边附文:乖。 又又跳出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粉毛小羊羔叼着一把嫩嫩的青草哒哒地走过来,还道:给你吃,听话还有。 手冢国光隔着手机屏幕,拿这只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羊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发了个【好】。 拿到成绩单后,手冢国光开始全身心投入训练,一周后,他重回北美硬地,三月的时候他曾在这里遭遇三连败。 ATP500华盛顿站,是他自温网结束后的首秀,这次他连胜三场,闯进四强,这也让托马斯等人松了口气,看来手冢国光并没有被上次的经历束缚住。 比赛结束后,手冢国光又飞往被称为“西方皇后”的辛辛那提,去参加那里举办的ATP1000大师赛。 他从资格赛打起,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晋级资格后,在正赛的首轮他以4-6,7-5,6-3的比分首次取得了他在ATP1000的首胜,第二轮,他遇到了三月在北美击败自己的一位老将,这次他用酣畅淋漓的进攻完成了复仇。 许是在这场比赛,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最终他止步第三轮,但也足够惊艳了所有人。 要知道一年里只有九站的ATP1000大师赛,除了蒙特利尔站外,包括辛辛那提在内的其他八站,世界排名前20的选手被强制规定必须参加,可以说,这里汇集了当下职业网坛最顶尖的选手。 现在他们对手冢国光的评价也从“有潜力的新人”变成了“值得关注的选手”。 八月底,一年中最后一个大满贯赛事——美国网球公开赛,在万众瞩目下开幕了。 手冢国光背着网球包走进球员休息区,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喧哗,“喂,这里怎么有小孩?” “他的个子好小。” “是哪个选手的家属?” “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人群中被包围的小矮子,一脸的不耐烦,正想说些什么,旁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是参赛选手,去年美网青少年组冠军。” 这话一出,其他人瞬间了然,偶尔会有这样的事呢,青少年组冠军能获得成年组正赛的外卡,但这并不是硬性规定,最终决定权在赛事组委会手中。 看来这小鬼运气真不错。 弄清楚原因,众人也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开。 人群散了后,手冢国光瞥了眼小矮子,“你还真是不消停。” 越前龙马抬头压了下帽檐,错开目光,但还是不甘心地回道:“我什么也没做。” “你父亲呢?” “那个色老头丢下我跑去外头看美女了。” 26.第 26 章 “国光。”前方的亨利叫了一声。 手冢国光应声迈步,可走了一段距离后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越前龙马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手冢国光:“......” “你还记得自己的场次吗?”他问。 越前龙马满脸理所当然,“当然记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手冢国光又走了几步,发现越前龙马依旧跟着,而他全然没察觉到不对,见手冢国光停下看他,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还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仿佛问他“怎么了”。 手冢国光:“......” 半分钟后,他将越前龙马带到亨利几人面前,简单介绍道:“这是我在日本上学时的后辈,他的监护人现在不在,他可以暂时跟着我们吗?” 亨利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托马斯下意识在脑中过一遍签位表,大满贯正赛一共有128个签位,他清楚地记得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字和位置。 确定这小子和手冢国光分属不同半区,两人只可能在决赛相遇,他才点头。 于是,罕见的一幕出现了,两个胸前挂着参赛证的球员待在一块热身。 工作人员通知手冢国光去候场时,越前南次郎才姗姗来迟,手冢国光朝来人轻点了下头,才随托马斯他们离开。 越前南次郎一头雾水,摸着后脑勺问越前龙马:“你怎么会和你部长待在一块?” 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待在一起了。” “哈?” 越前南次郎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明白前因后果,用带着几分怜爱的目光看向自家傻儿子,“你小子运气真不错,也就你部长不跟你计较。” 越前龙马眉心一皱:“你到底在说什么?” 越前南次郎慢悠悠道:“在职业比赛里,开赛前就算是朋友,也会刻意保持距离,别说在一块热身了,连闲聊都不会,级别越高的比赛就越是如此。” 越前龙马白了他一眼,“这我当然知道了。”他本就不会特意和别人搭话。 越前南次郎无奈叹气,“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已经不是你国中的时候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你的对手,包括你的部长。” 越前龙马这才猛然回过味来,刚开始手冢国光看他的那两眼是什么意思,瞬间尴尬得脚指抠地。 越前南次郎又补了一刀,“你也太信任你的部长了,感觉他把你卖了,你还会替他数钱。”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小子确实长着一张让人信服的脸。 越前龙马涨红了脸,下意识反驳:“才不会!” 恼羞成怒地甩锅,“还不是怪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回去我就告诉老妈!”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就告状。”越前南次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又不是第一次参赛,该走的流程你都走过,再说你人就在这里又不会丢,有什么好盯着?还不如在观众席看漂亮小姐姐来得有意思。” 另一边的手冢国光自然不知道这出父子闹剧,把越前龙马交给监护人后便放心离开了。 一脚踏进球场,各种嘈杂声瞬间涌入耳膜,他也无暇顾及旁人。 比赛是在法拉盛草地公园举办,除了三个大型球场外,周围还散布着十几个小型球场。 顶尖选手的较量会轮流安排在大型球场,像手冢国光这样排名靠后的球员,除非对阵高排位种子,否则首周只能在小型球场比赛。观众就坐在距离场边不到两米的位置。 但小型球场也有小型球场的好处,这里的声音更纯粹,没有几千甚至上万人的声浪干扰,手冢国光能清晰地听到对手的呼吸、脚步和击球声,方便他快速地做出判断。 得益于此,首轮比赛中,手冢国光干脆利落地在前三盘就击败了一位从资格赛突围的选手。 裁判话音刚落,输球的球员猛地将球拍抡向地面,拍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硬地上。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脆裂,球头歪折成诡异的角度,短短一分钟,刚刚陪他鏖战数小时的球拍已经变成一团狰狞的废铁,如同他此刻的表情。 全场骤然噤声,这一幕在职业赛场上并不罕见。 但他没有停手,又补了两下,直到裁判出声警告后,他才弯腰拾起残骸,手臂一甩,将废拍扔到休息椅上。 随即步履沉重地走到网前,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在此刻化成了少年赌气般的不甘,他一言不发地和手冢国光握了手,直接转身离开。 那把被摔烂的球拍也被他留在原地。 手冢国光平静地收回目光。 在这里,每天都会举办比赛,每天都会有人被淘汰。 网球是一项踩着别人往上爬的运动,而大满贯是所有赛事里最重要的比赛,含金量最高,奖金最多,是网球选手的终极目标。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拿到那个奖杯,他也不例外。 它残忍,但也让人为之疯狂。 他同样追逐着胜利,也厌恶输掉比赛的自己。 因为刚刚的插曲,观众席没了掌声,人群异常安静地散去,手冢国光沉默地收拾球包时,一个球迷隔着栏杆伸长手臂,向他索要签名。 手冢国光拉球包链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北美被人要签名,之前的辛辛那提大师赛上,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小球员。 他接过球迷递过来的记号笔,在网球上写下“Tezuka”,对方告诉他,是在观看大师赛时喜欢上他的,这次为了看他比赛特意买了外围球场通票,今天也是早早就过来占位置。 接着又聊起刚刚的事,说很遗憾没能为他的胜利鼓掌,比赛非常精彩。 手冢国光把网球和笔还给他,并道:“谢谢支持,希望你能享受这场盛宴。” 无论是那个小插曲,还是发现自己有了球迷,都没有影响到手冢国光的状态。 他的注意力全在第二轮的比赛上,他有三天的时间恢复和备战。 三天后,他再次踏上球场,这一次,他的球场号向前挪了几位,规模和设施比上一场比赛大了一些,但依旧在外围球场。 他稳扎稳打击败了世界排名第87名的选手。 第三轮,十六强门票之争。 手冢国光的球场号变成了“3”,是一座足以容纳八千多人的大型球场,而他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36位 的选手。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针对对手的反手位持续施压,以6-3的比分先拿下一盘,但迅速遭到对手的反扑,在抢七中,被对手抢先拿下两分。 紧接着对手的状态爆棚,现场气氛也呈现一边倒的局势,手冢国光以4-6的比分输掉第三盘。 第四盘,站在悬崖边,他那超越同龄人的冷静发挥了作用,放下包袱,大胆冒险抢分,成功将比赛拖到决胜盘,在关键时候他用干净利落的发球直接得分,以6-4的比分赢得胜利。 赢下的瞬间,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没有呐喊,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他闯进了大满贯的第二周,这是继温网后,手冢国光第二次挺进大满贯的第四轮比赛。 或许是连胜四场所积攒的信心,第四轮比赛中,手冢国光超常发挥,以3-2的成绩打败了世界排名第26位的选手,杀入四分之一决赛,再次刷新了自己在大满贯上的最佳成绩。 如果说温网因为独特的草地特性,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任何人都拥有爆冷的可能,当时手冢国光闯入第四轮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那么这次手冢国光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拥有与世界顶尖选手对抗的实力。 一时之间,“国光·手冢”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大满贯的第二周的讨论中。 但所有的热议,都在看到手冢国光下一轮对手时,戛然而止。 阿贝.邓肯,现世界排名第一,全满贯冠军得主。 比赛当天,转播解说员道:“经过九天的角逐,男子四分之一决赛拉开了序幕,目前剩下八名选手,今天他们将争夺半决赛的晋级名额。” 在大满贯的赛场上对战世界第一,是每一名参赛网球选手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每个人都深知这一点,但当自己手下的选手撞上这种事时,亨利比当事人还紧张,额头的汗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坐在休息室里低头缠手胶卷,沉默不语的手冢国光,心急如焚,但又不敢开口说什么,生怕说错一个字。 身为主教练的托马斯动了,他停在手冢国光面前,“紧张吗?” “当然。”手冢国光眼帘低垂,“和伟大的球员比赛,没有人会不紧张。” 他很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成就,也发自内心地尊重对方的能力。 “你的梦想是什么?”托马斯又问。 手冢国光毫不犹豫道:“成为世界第一。” 这时,工作人员来通知手冢国光上场,手冢国光先应了一声,将刚刚缠好的手胶卷塞进网球包,拉好拉链后,他才抬头看向托马斯, “教练,我的梦想从没变过,要想成为世界第一,首先我必须亲自直面对方的强大。” “那我上场了,教练。” 托马斯看着那个逆着光,站在通道口的少年,仿佛看到三年前的他,当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想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当时的手冢国光还没踏入职业网坛,但他很高兴,在经过这么多比赛的洗礼,他的初心从没变过。 “去吧。”托马斯欣慰地笑了,“不管是赢,还是输,都会成为你前进的养分。” “是。” 27.第 27 章 当手冢国光踏上球场,直面这个容纳了两万三千多名观众的主球场时,层层堆叠的观众席,山呼海啸的声浪,巨大的顶棚,四体环绕的电子屏,都给了他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但神奇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Ready?” “Py。” 手冢国光很清楚,面对阿贝.邓肯,不能跟他打拉锯战,必须单刀直入。 比赛一开始就主动发起攻势,第一球便压线得分,第二球...第三球...动作干脆利落,脚步迅速切割着球场,在手冢国光成功拿下三局时,观众席几乎炸裂。 转播解说员情绪高昂道:“国光·手冢在本次比赛中,早已荣耀加身,他在努力扩大战果。” 然而,转折来得无声而残酷,他的战术很快就被对方破解,而支撑他走到这里的力量却无法撼动对方。他努力思考对策,跑得更快,挥得更猛,但似乎被对方一眼看穿。手冢国光终究没能从阿贝.邓肯手里拿下一盘。 他不断寻找突破的机会,很快,转机来了,他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侧身,挥拍,眼神死死锁住对方的站位。 “啪”的一声轻响,穿过喧嚣,清晰地落在耳膜上,一颗黄绿色网球撞上球网。手冢国光的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霎时间一片空白。 那颗球缓缓滚落在地,静止不动,也宣告了这场比赛的终结。 “Gamesetandmatch,阿贝.邓肯获胜。” 解说员道:“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位年轻球员的表现值得称赞,年仅17岁,处事不惊,在强敌面前毫不胆怯,十分期待他未来的成长。” 手冢国光自然听不到这些转播评价,他盯着那颗静止的球,很久很久。最后在裁判的提醒下,退下场,他径直走进更衣室。 门在身后合拢,然后,他抬起手,反锁了门。 匆匆赶来的亨利碰了一鼻子灰,正想抬手拍门,托马斯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摇了下头。 “现在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刚刚那场比赛本不该以那种方式收场。 最后那一球,是手冢国光的失误,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痛苦。 三人心照不宣地守在门外。 主球场为球员配备独立的更衣室,本意是便捷,此刻却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在门外。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他站在房间里,球拍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懊恼、不甘...瞬间占据了整个大脑。 为什么那一球会触网? 他明明已经找到机会了...到底是为什么?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流动,小臂肌肉紧绷,等他回过神,他已经举起了球拍。 就在挥下的边缘,眼前却闪过一幅画面: 小羊敲着黑板,认真脸道:“小光同学,你知道什么是‘杏仁核劫持’吗?” 手冢国光乖乖坐在底下,老实回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羊在黑板画了大脑的结构图,边画边说:“人的大脑里有一个叫‘杏仁核’的结构,专门负责情绪处理,当压力攀升到临界点时,它的反应速度远超负责理性调控的前额叶,会迅速抢走大脑的控制权,这种现象被称为‘杏仁核劫持’。 我研究了一下,发现职业赛场上有很多摔拍的行为,这不是想好了才摔,是情绪先炸开才摔,脑子后面才跟上,这也是为什么理智的球员也会失控摔拍的原因。 当然,摔拍确实是不好的行为,但释放负面情绪也并非没有意义,可摔拍后球员的表现是否一定能回升,就不见得了。 可以确定的是,摔拍是情绪失控的外显,是高压、挫败和高自我要求的集中投射,在我看来,真正可贵且难得的能力,是能把濒临失控的情绪收回去,这是一种控制力,也是一种对自我的绝对主权。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未来无论遇到多强的对手,你依旧能做到极致的稳定和从容,那已经是世界第一的强者了。” 高举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手冢国光盯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垂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儿就被他的杏仁核劫持了。 指节松开,球拍被他轻轻地放在椅子上,他走进淋浴间。 “哗啦——”冷水兜头淋下,整个人才算真正的清醒,他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挥下去。 过去他讨厌那些擅自把球拍当成工具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他竟差点变成他讨厌的那种人。 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疲惫地闭上眼。 好想变强。 离世界第一,还差得很远。 半个小时后,手冢国光打开了更衣室的门,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发梢还带着微凉的水汽,“久等了。” 托马斯仔细打量他,见他神色如常,松了口气,笑着说:“有人找你。” 手冢国光:“?” 他走出球员通道,盛夏的烈阳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看到了她。 方才还在他脑袋里蹦跶的人,此刻竟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穿着浅色上衣,亚麻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旁边站着他的父母,还有爷爷。 手冢国光的脚步不自觉顿住,身后的托马斯等人识趣地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球员餐厅的餐桌上,手冢国光一个劲儿地把菜往他们面前端,直到手冢国一出言制止,手冢国光才收敛,也是这时他才知道,他们已经来了九天,是特意过来看他比赛的。 甚至和他住在同一家酒店。 手冢国光的心情有些复杂,感动、羞愧...百味杂陈。 送爷爷他们回房休息时,他走在最后,悄无声息地拉住某只羊的衣角,不给她消失的机会。 “砰。” 门合上的瞬间,他的手臂已经绕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低头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 有些痒,她抬起手,环住他微弓的背,掌心贴着他起伏的脊背。 他略微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不告诉我?” 埴之冢羊语气十分无辜:“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顾忌我们的存在,没法 完全投入比赛吧。” “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手冢国光难得固执道。 埴之冢羊没跟他倔,哄他:“好,下次一定。” “你们能待多久?” “叔叔阿姨他们明天回去,他们只请到十天的假。” “你呢?” “我和他们一起走,先飞回日本再转机,后天得去学校报道。”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抱歉,没能好好陪你们。” “你在说什么?”埴之冢羊说,“是我们想来看你比赛,如果不是想着不能一直瞒着你,或许直到我们离开都不会来找你呢。” 下一秒,埴之冢羊感觉腰上的力度重了不少。 “。” 抬起手,精准捏住他的耳朵,轻斥道:“轻点。” 两秒后,力道松了回去,她才满意地放开。 她的脸侧贴着他的头发,“比赛辛苦了,很精彩哦。” “不好,输了,刚刚我还差点摔球拍。” “摔了吗?” “没有,我收回去了。” 埴之冢羊失声笑了一下,手掌落在他的发顶,摸了摸,夸道:“真了不起。” 然后,她微微后撤,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给忍耐的小光的奖励。” 被手冢国光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天,手冢国光将他们送到纽约国际机场。 他把行李递给父亲,父子间没什么煽情的话要说,手冢国晴只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现在他儿子的个子已经比他高了。 手冢国光转向爷爷,叮嘱他多注意身体。手冢国一微微颔首,“你也是,不可强撑。” “我知道的。” 相较于两个爷俩,手冢彩菜的情绪要外露一些,她不舍地看着儿子,这孩子每次见面都会换个摸样,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要等到十二月了吧。 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让他多注意休息,还想让他别在意输球的事,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光,你的球打得真好。” 手冢国光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微沉:“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们能来看我比赛。” 最后他看向埴之冢羊,她丝毫没有分别的不舍,笑盈盈地拉着行李箱站在一旁,箱子里装的是手冢国光来北美后,在各个城市给她买的伴手礼以及捡来的石头。 手冢国光也很意外,没想到她亲自来纽约后,也不忘让他继续捡石头。 顾及周围有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克制地摸了下她的后脑,随即收回手,指腹滑过发尾。 “落地后记得发消息给我。” 她弯起紫罗兰色的眼镜,“好。” 手冢国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穿过安检口,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白色飞机慢慢滑行,加速、离地,直到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回到酒店,却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好慢啊。”越前龙马蹲在门口,他等得花都快谢了。 手冢国光:“?” 28.第 28 章 “学姐已经走了?”越前龙马站起身,颠了一下肩上的网球包。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目光微敛,“你们见过?” 越前龙马没察觉出不对劲,如实道:“之前在观众席上遇到过。”他没说的是,遇见的地点是在看手冢国光比赛的观众席上。 手冢国光心情有些微妙,说不好是不是因为越前龙马比他先见到家人和小羊。 他转移话题:“找我有事?” 越前龙马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别扭地别开视线,“老妈她想见你。” 手冢国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越前的妈妈会想见他? 最后,手冢国光还是答应了。 去之前,手冢国光问越前龙马:“你妈妈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越前龙马:“你问这个做什么?” 手冢国光言简意赅道:“伴手礼。” “不用准备,”越前龙马说,“直接去就行。” 手冢国光却坚持,“这是基本礼仪。” 越前龙马也跟他杠上了,“这里是美国。”再说了,是他邀请的,礼不礼物的都无所谓了。 “你父母是日本人。” 越前龙马瞬间噎住了,这话他没法反驳,总不能说他们不是吧。 手冢国光放弃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打开房门,让越前龙马先进屋。 越前龙马看着敞开的房门,犹豫了一下,伸出试探的脚,却在看到室内环境时愣住了,很难想象这是已经住了近两周的房间,比他的房间要干净整洁多了。 要不是桌上的书和拉力带,他都要以为这里没人住。 “先坐吧。”手冢国光打开柜子,低头翻找,“零食吃吗?” 越前龙马刚想说不用,却在看到手冢国光手里的虾烧饼立马改口。 他边啃着虾烧饼,边看手冢国光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礼品袋,先后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盒包装考究的高级茶叶,以及越前龙马曾经在日本尝过的高级凤梨蛋糕。 越前龙马有些傻眼,“...为什么部长你这里会有这些?”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用来送人的,而且还是他老妈老爸都会喜欢的。 手冢国光将茶叶和蛋糕重新放回礼品袋,“今天刚收到的。”是小羊给他的,起初他还有些疑惑,但小羊说他可能会用上,他也就没多问。 原来用途在这。 越前龙马吞吞吐吐地“哦”了一声,他认识的人里只有羊学姐会想得这么周到。 手冢国光跟托马斯说了一声后,招呼已经在吃第三块虾烧饼的越前龙马,“走吧。” 越前龙马有些不舍地放下虾烧饼,就听到手冢国光说:“那包你可以带走,小羊留给你的。” 越前龙马一听,二话不说直接塞进网球包。 越前家离得不远,半小时公交就到了,手冢国光还没进门,越前伦子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手冢国光递过礼品袋,礼貌道:“多有打扰。” “之前一直就想见见你,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越前伦子抬手接过,“龙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非常感谢你对龙马的关照。” “您客气了。” 越前龙马站在一旁,百般聊赖地听着两人客套来客套去的,无意中,眼角瞥见墙后露出的一小片衣角,张嘴就喊:“...老爸你在干什么?” 越前南次郎这下不得不从墙后走了出来,故作沉稳地咳了一声,“呦,青少年,你来了。” 看得越前龙马眼角直抽抽。 手冢国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越前先生。” 越前南次郎平日里被两个没大没小的儿子呼来喊去惯了,难得在手冢国光这得到应有的尊重,一时间龙心大悦,当即就想喊手冢国光去屋后的球场打球。 越前龙马双眼猛地一亮,这个可以! 但被越前伦子阻止了,不容商量道:“先吃饭!” 哪有人一来就拉人去打球的! 父子两只能忍着。 手冢国光一进屋,就注意到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男人,被动静吵醒,他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吵?” 越前龙马惊讶道:“老哥你还在啊?” 越前龙雅顿时就不乐意了,“你个没良心的小鬼,我可是为了你的职业首秀特意回来的,怎么?你比赛输了就不待见我了?” 越前龙马立马反驳:“谁让你总是神龙见头不见尾的?” “你个小鬼懂什么?”越前龙雅骂道。 这时他注意到手冢国光的存在,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还道:“你终于来了,之前那小鬼一直嚷嚷着要招待你,吵得要死。” 于是,手冢国光的目光从越前龙雅移到了越前龙马身上。 手冢国光:盯—— 越前龙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下一秒,从兜里掏出网球,狠狠砸向那个嘴碎的。 越前龙雅看都没看一眼就接住了。 越前龙马面红耳赤地大喊道:“我看你很闲,来打一场啊。” 越前龙雅哼笑一声,一下一下地抛着网球,“正合我意。” 说完,越前伦子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人已经从窗户一跃而出,直奔外头的球场。 越前伦子觉得没脸,尴尴尬尬地跟手冢国光解释:“让你见笑了,之前龙马因为想邀请你来玩,有些兴奋过头了,龙雅那孩子就有些吃醋了,还任性地取消了原定的航班。” 手冢国光说:“没事。” “手冢君,听龙马说你喜欢吃鳗鱼,中午吃烤鳗鱼和手卷寿司可以吗?”越前伦子仗着越前龙马不在,使劲拆他的台,“龙马一大早特意和他爸爸去海鲜市场挑了新鲜鳗鱼。”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然后点头道:“不胜感激。” 越前伦子瞬间喜笑颜开,看手冢国光的眼神里全是满意和欣赏。没办法,家里的三个太闹腾了,她就喜欢这种安静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 她精准揪住身后越前南次郎的耳朵,皮笑肉不笑道:“亲爱的,过来帮忙。” 偷溜失败的越前南次郎只能哀叹一声跟去了厨房。 手冢国光正想着他也去搭把手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的裤腿,低头一看,是一只棕白相间的蓝眼猫咪。 名字好像是叫卡鲁宾。 他曾经在学校见过一次。 这时,越前伦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抱歉,手冢君,卡鲁宾好像有些寂寞,你能陪它玩一会儿吗?” 手冢国光盯着卡鲁宾,沉默了两秒。 玩?怎么玩? 另一边,太平洋上空,商务舱内,埴之冢羊戴着耳机,拿着平板看论文,忽然界面跳出一个对话框,是手冢国光发来的。 于是点开,是一张照片。 喜马拉雅猫趴在膝上,一眼看出是谁的手正拿一把梳子,给它梳毛。 那双蓝眼睛微微眯着,一动不动的,便知道它现在很享受。 埴之冢羊无声地笑了一下,将照片存放在被命名为“旅行小光”的照片夹里,便划掉对话框,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论文上。 落地日本后,她和彩菜阿姨他们道别,掏出手机,刚想给手冢国光发消息时,发现对话框里又多了一张照片,是泛着琥珀色油光的烤鳗鱼和颜色各异的寿司盘。 看来有被好好招待。 之后手冢国光的日记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看到手冢国光给卡鲁宾梳毛,结果梳出一大团毛,从字里行间里都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无措,估计是担心他把别人家的猫梳坏了。 随后他因为和越前父子打球,闹得有些晚,被强制留宿了。 埴之冢羊 忍不住乐了。 先照例将照片放进“旅行小光”,给手冢国光发平安落地的消息,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手冢国光的回复。 她算了下时间,现在纽约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这个时候还没睡估计是在等她的消息,她和手冢国光简单聊了几句,也知道他已经回酒店休息了,便赶他去睡觉。 刚收起手机,就听到前方熟悉的声音道:“你在这里笑眯眯地看什么呢?” 埴之冢羊抬起头,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女站在面前,正看着她。 “下午好。”她笑着打招呼,“艾丽莎。” “下午好。”西园寺艾丽莎先应了一声,后重新问了一遍:“你刚刚在看什么?” 埴之冢羊只道:“有趣的事。” 西园寺艾丽莎轻哼一声,“肯定又是那个男人发给你的。” “你这样喊他的话,我会不知道你在说谁哦,”埴之冢羊提醒她,“他有名字的。” “你身边除了他还有谁!”西园寺艾丽莎炸毛道,“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当然可以,怎么叫是你的自由,”埴之冢羊好脾气道,“但是,在我面前不可以,艾丽莎。” 又道:“你知道我不喜欢。” 西园寺艾丽莎双手抱臂,重重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呛声。 埴之冢羊站起身,拉过行李箱,“我们走吧。” 西园寺艾丽莎踩着高跟鞋朝登机口走去,两人并肩而行。 “艾丽莎,谢谢你愿意送我去萨因。” “顺路而已。” 埴之冢羊笑了笑,没说这“顺路”一顺就是一万多公里。 “你怎么不坐埴之冢家的飞机?” “临时调不过来。”从东京到萨因没有直达航班,如果转机的话,她大概率是赶不上开学报到了。 “谁让你要在纽约多待两天的。” “发生了些意外嘛。”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和你男人有关。” 埴之冢羊觉得有些好笑,虽然听话改了,但没完全改。 她不解道:“艾丽莎,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之前艾丽莎对手冢国光的敌意并没有这么大,至少还是能好好喊“手冢”的。 “不讨厌,但也喜欢不起来。” 埴之冢羊微微愣了一下,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你一直对他避之不谈,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西园寺艾丽莎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因为...”埴之冢羊顿了顿,如愿看到波斯猫偷偷瞄过来的目光,才继续道,“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们能好好相处,我会很开心的。” 西园寺艾丽莎的脸像打翻调色盘一样,变了又变,她也不知道该先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而高兴,还是该为她必须和抢走埴之冢的男人好好相处而难受。 最终只闷声回了一句:“再说吧。” 埴之冢羊没有勉强她,告诉她:“艾丽莎,我给你带了特别的礼物。” “什么?” “仙人掌糖。” “...那是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呀。” 埴之冢羊见西园寺艾丽莎有些嫌弃但不敢说的表情,紫罗兰色的眼镜弯了弯,用略微失落的语气道:“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开玩笑的。”埴之冢羊笑道,“给你的礼物是其他的,你会喜欢的。” “本小姐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 埴之冢羊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体贴道:“你就什么?” 西园寺艾丽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也没有!” 埴之冢羊更乐了。 “仙人掌糖还是可以尝一下的,味道还不错。” “...我知道了。” 29.第 29 章 慕尼黑,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的教练员专属办公室。 托马斯坐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个字,拖动鼠标,点击保存后,开始做最后的确认,他滑动滚轮,文件中一个个人名划过,确定手冢国光下一站ATP500资格赛的对手资料都整理好了,才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八点四十八分,恍然意识到杭州站的ATP250比赛好像差不多结束了,连忙捞过手机,开始翻ATP即时排名。 果不其然,原本排名第45名的手冢国光已经被挤出前50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还是有些可惜。 红土赛季手冢国光的表现不佳,排名一度滑出前100,又因为草地的助力又回到了前100,之后他在北美赛季的发挥和他闯进美网四分之一决赛的360积分,手冢国光的积分突破一千,排名也冲进了前50。 但由于他这两周没有参加任何比赛,也就没有新积分入账,再加上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好有突破,连续拿了两个挑战赛冠军的积分也过期了,以及刚结束的两站亚洲ATP250,三方加持下,积分被赶超,排名也跌出了前50。 之前他和手冢国光说过这个问题,但手冢国光执意不参赛,说是在北美他受益颇多,需要花时间巩固和强化,严肃地拒绝了报名亚洲赛冲刺更高排名的提议。 说没遗憾是假的,但运动员有自己的想法对他未来的职业生涯是件好事。 想罢,托马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一人走在寂静又漆黑的通道上,脚步声格外的清晰,连个人影也没有,不过这也正常,早过了下班时间。 走着走着,托马斯发现侧边有些许灯光溢出,是室内球场的方向。 应该是有球员在自主练习。托马斯这么想着,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了过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六盏明灯悬在铁架上,照亮其中一块硬地球场,手冢国光站在底线后半米处,球拍横在胸前,膝盖微弯,像一张紧绷的弓一样。 球从对面的发球机极速弹出,带着一声短促的脆响,他侧身引拍,球被稳稳地压在底线上,低平弹跳而出。 一旁的测试仪报出数字,球速193km/h,这时发球机已经射出第二颗,手冢国光脚跟向后滑出十厘米,迅速接住来球。 十分钟内,发球机已经切换了数十种频率,九十五颗球倾泻而出,手冢国光的步伐也由清脆的碎步,随着频率的加快,变得更加频繁的跑动。 看着对面球场上足够铺成一张黄绿色地毯的网球,哪怕是执教多年的托马斯也有些感慨。 他遇到过很多优秀的球员,他们无一不是极具天赋,但要把他们的天赋都论个高低,他恐怕也做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手冢国光是他遇到的最自律的,也是最努力的球员。 每次输比赛,他从不会歇斯底里,只会默默加练。听亨利说,手冢国光的学习成绩也很好,还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 也是他的这份刻苦,才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出色的成绩,就连俱乐部里的其他球员也不得不佩服他。 反倒是他们这些教练还要担心他会不会过于勉强自己。 托马斯没有打扰手冢国光,耐心地等发球机将最后一颗球消耗殆尽,此时手冢国光身上的黑色球衣也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能看见肋间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 他趁手冢国光停下手,刷卡开门。 “滴。” 手冢国光闻声看去,托马斯走了进来,他点了点手腕上手表,说道:“Dear,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超过我们约定的练习时间了。” 手冢国光低下头:“对不起。” 托马斯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显是错我认,歉会道,但还有下一次。 托马斯也很无奈,手冢国光有很多优点,让他细说,说个十分钟都没问题,但手冢国光有个明显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的地方——执着。 不管是对网球,对比赛,还是对自己的高要求。 正因为执着,球员才会继续打网球,它就像空气一样,是每一个球员的必备素养,但它也是毒药,它会蚕食运动员的精神,甚至是生活。 他再次强调道:“身体管理对球员来说是一门必修课。” 手冢国光让他放心,他一直有在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每天准时准点查看APP的动态数据,一旦有过线的迹象,就会削减训练量。 谨遵他家小医生的医嘱。 鉴于手冢国光的超高信誉以及最近的体检报告,托马斯暂且相信了他,但还是道:“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你知道最近的ATP排名已经出现变动了吗?” 手冢国光顿了一下,算了下时间,确实到这个时候了。他放下球拍,一边拿起毛巾擦汗,一边拿出手机翻ATP即时排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NO.1,夏普.霍尔,12750。是他积分的十二倍。 其次是NO.2,阿贝.邓肯,11890。是他的十一倍。 NO.3,乔丹.加西亚,8160。是他的八倍。 ... 依次看完排名前50的详细数据,他才慢悠悠地滑到自己,和自己预期的一样,第61名。 随即便收起了手机。 由于手冢国光看得有些久,托马斯无意中注意到手冢国光的毛巾。 他会注意到这条毛巾,不是因为它的颜色有多独特,而是毛巾两端的粗边织着一行华丽的字迹,因为过于华丽,他反倒不认得上面织的是什么字。 毛巾织字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是这样的毛巾他最近在好几个球员手里看到过。 托马斯:??? 他记得俱乐部提供的毛巾并没有这种样式的。 咋的,是你们自己团购了毛巾?还是后勤区别对待了? 自己想是想不出结果的,于是他就问了出来。 手冢国光一听,以为他感兴趣,于是从网球包里掏出一条崭新的同款毛巾给他。 托马斯接过毛巾,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感要远比俱乐部和巡回赛官方提供的好,顿时有些惊讶地问手冢国光这些毛巾哪来的。 这毛巾一摸就能感觉到价格的不菲。 手冢国光解释:“朋友送的。” 托马斯:“...那俾斯麦他们手里的是..?” 手冢国光主动道:“我送的。” 迹部前段时间寄给他一大箱这样的毛巾,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缺毛巾用,即便如此数量还是超出了他的使用额度,在征得迹部的同意后,他就送了一些给认识的人,目前对象仅限于球员。 这事被小羊知道后,被她戏称为毛巾社交。 托马斯:“......哦。” 既然别人都有,那他收下也没什么。 “谢谢。” 收下毛巾后,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开始和手冢国光聊起月底ATP500东京站的资格赛对手。 由于日本网球公开赛的正赛签位是32位,排除掉外卡和资格赛晋级名额,只剩下23个直接入围名额,竞争有些激烈,而手冢国光目前的排名卡在ATP500正赛和资格赛的边缘位置。 好巧不巧,这次切入线就在他的前一位,而托马斯没有收到其他参赛选手退赛的消息,所以手冢国光只能去打资格赛。 托马斯刚起了个开头,手冢国光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电话。 手冢国光看了眼托马斯,托马斯示意他可以接。 手冢国光才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在对方表明来意后,手冢国光罕见地愣了一下,最后郑重道:“非常感谢。” 挂掉电话后,对上托马斯的目光,手冢国光道:“是东京ATP500的组委会打来的,他们想给我正赛外卡。” 托马斯有些惊讶,网球比赛外卡的发放没有固定公式,一切由赛事组委会全权决定,一般会给知名球星来保障票房和关注度,用于赛事交换,以及培养本土球员。 自打手冢国光踏进巡回赛开始就没拿过外卡,都是扎扎实实从资格赛打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些重要比赛的举办地点大都集中在欧美等地。 手冢国光一出生在网球荒漠的亚洲,也没有顶尖人脉,二作为新起之秀,他没有其他顶尖球星的全球知名度,所以巡回赛外卡这种事基本和他绝缘。 以至于即便是在日本东京举办的网球公开赛,他也没想过手冢国光能拿到外卡。 虽然是意外之喜,不过他还是谨慎道:“一切以收到官方确认函为准。” “我知道了。” 几天后,手冢国光在ATP个人工作台里收到带有法律效力的官方确认函,托马斯才松了口气。 亨利却觉得他大惊小怪,“国光是现在日本排名最高的职业网球选手,不给他才奇怪吧。” 说手冢国光现在是日本第一也不夸张。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证据都在世界排名上呢。 相比欧美强国的网球选手数量,亚洲男子网球堪称网坛里的真正洼地,能进世界前100的通常只有小猫三两只,能站在男网顶层的亚洲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记得上次进世界前10的亚洲男性,还是武士南次郎,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闯进世界前三的亚洲男单选手,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被称为亚洲的火种。 不过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在他之后就再也没有亚洲选手闯进世界前10。 在这一方面,手冢国光想得很清楚,“这要归功于我的家人和俱乐部的栽培。” 越前南次郎的存在证明了人种之间的身体差距并不能决定比赛的胜负。 亚洲网球之所以落后于欧美,主要在于整个网球生态的成熟度差异,相较于只发展了短短几十年的亚洲网球,作为现代网球起源的欧洲,在网球上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成熟的产业生态和培养支撑体系。 现在亚洲网球更多的是在依赖个别天才的单点突破,培养人才的重担都压在家庭上。 网球的门槛和成本要高于其他运动,培养花费本就高,再加上国内的正式青少年比赛少,小球员要想提高水平,出国打比赛和深造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一定的家庭经济条件支撑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一直很感谢支持他打网球的家人,在还不确定他能不能靠网球为生时,他们就因为他的梦想,义无反顾地选择支持他,毫无怨言地给他报网球培训班、聘请职业教练教导他... 就算他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他的银行卡依旧定期被汇入一笔足以支撑他整个赛季花销的钱。 小羊更是提前帮他缩减了他与职业选手在身体上的差距,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追上那些优秀球员,取得成绩。 正因为他的背后一直有他们的支持,他才能始终专注在自己的网球路上。 听了手冢国光的发言,亨利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吧,他知道谦虚是手冢国光的性格,但也不用这么谦虚吧。 外部环境确实很重要,但也得你有天赋啊,不然就算钱再多,环境再好也堆不出一个世界前100。 30.第 30 章 九月底,正值夏秋交替,天气清爽,一架飞机驶过晴空,缓缓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一下飞机后,亨利两眼放光地看着来往的人群,“这里就是日本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一旁的托马斯无奈地扶额,不过他知道他这么兴奋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手冢国光的家乡。 但他还是朝那个东张西望的人道:“观光等比赛后再说,现在先专注在工作上。” 说完,他向身后看去,相比之下,手冢国光才是那个最冷静的人,正背着网球包淡定地回答康拉德的问题,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时,在前面探路的亨利忽然道:“喂,亲爱的托马斯,你看前面。” 托马斯定晴一看,在大楼的落地窗前,有人正拿着摄像机朝他们这边瞅。 职业敏感度瞬间上来,他立马问亨利:“车联系好了吗?” 亨利秒变正经脸,“就在停车场。” “本来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托马斯暗自嘀咕了一声,随即故作淡定地对手冢国光喊道,“国光,我们走这边。” 手冢国光看了眼和明显不是公共走廊的通道,“?” 但还是乖乖听话走了过去。 托马斯对工作人员出示他事前申请好的证件,工作人员立马会意,带人走内部通道,就这样一行人顺顺利利地来到地下停车场,离开飞机场。 车上,手冢国光问托马斯:“发生了什么?” 托马斯和亨利对视了一眼,托马斯开口:“没事,就是有媒体,日本网球公开赛不是要到了吗,每天都有媒体过来蹲守。” 他又道:“你是本土球员,你的关注度天然要比其他球员高一些,可能会有媒体在你训练或者比赛时做快访,你做好心理准备。”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 亨利插话道:“你也不用太上心,快访对你而言没问题的,他们的重心还是在那些大牌球员上。” “我知道了。” 听他们这么一说,手冢国光还真没放在心上,直到他被组委会告知给他安排了赛前发布会,他还是几不可察地愣了一秒。 但他还是冷静地向工作人员表示他会前往的。 直到他关上门,就对上托马斯等人一言难尽的目光。 他微微一顿,“怎么了?” 亨利心如死灰地瘫坐在沙发,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的,他们也太着急了,明明还是个嫩芽,急个屁啊,也不怕把好好的苗子给弄夭折了。” “?”手冢国光将目光从亨利移到托马斯身上。 托马斯知道事已至此已经瞒不住了,他边斟酌边道:“一般来说赛事在开赛前会采访一些热门球员,特别是夺冠选手,但你是本土球员,他们肯定会对你抱有一定的期待,目的是为了制造新闻,宣传比赛。” 之前手冢国光的排名低,像赛前发布会这些需要面对媒体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他也就不急着给手冢国光做培训,先让他专注在比赛上,但现在嘛... “你也不用太在意,估计就问你一些比赛目标之类的问题。”他对半死不活的亨利道,“亨利,你晚点陪手冢国光做采访练习。” 还有嘴巴严一点,托马斯背对着手冢国光,用眼神道。 亨利会意,拍了下胸膛,表示包在他身上。 有了亨利的帮助,在赛前发布会上手冢国光应对自如,比如回答“你给自己这届比赛设定的最低目标什么”“对签表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你有夺冠的可能吗”“听说你这次住在酒店,而不是住在家里,是有什么原因吗”... “打好每一场比赛。”“我的眼里只有下一位对手。”“我有赢下下一场比赛的能力。”“比赛需要。”...忽略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当然这是手冢国光认为的,场下托马斯一行人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不过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回到酒店,托马斯和手冢国光讨论之后的比赛对手,离开手冢国光房间前,他状似无意地问手冢国光:“你的手机关闭新闻和社交媒体软件了吗?” 手冢国光:“关了。” 比赛期间,他的手机只会用来听音乐、和家人小羊进行简短的日常沟通、或回看对手的比赛录像。 托马斯松了口气,提醒他:“别看新闻,也别看社交媒体评论,这时候看只会扰乱你的专注力。” 手冢国光低应了一声,他平日里本来就很少关注社交媒体,看新闻也只看国际新闻和专业体育媒体,更何况是在比赛期间。 比赛当天,手冢国光的首轮比赛就在网球体育馆的中心球场。 看到这个安排,亨利就有些担心手冢国光会不会不适应,在这之前手冢国光除了首轮抽到顶尖球员,不然都是在外围球场,随着晋级,一步一步挪到中央球场。 可这次手冢国光的对手是个从资格赛晋级的选手,依旧被安排在中央球场,显然是因为手冢国光。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了,手冢国光本人别说紧张,反倒看起来...还挺期待的。 亨利感受到手里突然加重的球,明明这只是对拉热身而已。 他担心手冢国光耗费多余的力气,便出言提醒他。 接下来手冢国光明显收敛了不少。 休息时,亨利也问了出来,他作为手冢国光的助理教练,关注球员的赛前状态是他职责。 手冢国光不意外会被亨利看出来,坦诚道:“之前我来这里看过比赛,当时我就想过未来有一天我也能在这里打球。” 这一天比他想的要快不少。 他在说这话时或许没意识到,但站在他旁边的托马斯几人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在发光。 他们也只在手冢国光比赛获胜时看到。 “真少见呢。”坦诚,又炙热。 手冢国光不明白,“嗯?” 托马斯只笑道:“等会儿你可以把这份期待尽情放在比赛上。” “好。” 兴奋有时候对于球员来说是一种燃料,特别是对理智型球员,兴奋比紧张更有助于他们的发挥。但手冢国光的表现要远超他的预期。 比赛场上,手冢国光发球时的手臂抬得比平时更高、躯干后弓幅度也更大,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球速比以往提升了五公里/小时,落点也更深,步伐也从“移动”变成了“弹射”。 更重要的是,他的进攻变得更具侵略性,平时的安全球也变得敢于冒险,切削球的频率减少,更多采用抢上升点打法。 如果让托马斯来点评,现在的手冢国光就处于一种“高转速的精密仪器”的状态,全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但每个细节都在加速,完全将比赛节奏压缩到对手不适应的快车道上。 观众席上亨利看着得分后快速握拳的手冢国光,“感觉他比之前要兴奋呢。” “是啊。”托马斯轻笑一声,“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康拉德看向每一次手冢国光得分就疯狂喝彩的观众,感慨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给国光加油。” “这就是主场优势。”这算是让手冢国光这个一直面临客场劣势的小球员吃了一回红利。 比赛进展到后半段,手冢国光的头发也被浸湿,但他的眼睛依旧很亮。 “Game,setandmatch,6-4,6-3,国光·手冢获胜。” 之后手冢国光势如破竹,连续击败了世界排名第28名和排名第17名的强敌,闯进了半决赛,这还是手冢国光第一次在ATP500的比赛中闯进半决赛。 托马斯看到正在接受主持人采访的手冢国光,眼里全是笑,他原本还担心在经过美网的高光后,手冢国光会像年初澳网后的北美那样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 但他能连胜这两场,说明他已经适应了巡回赛的节奏,不再是 偶尔爆冷,现在的手冢国光已经能在高级别比赛中稳定战胜高水平对手。 亨利兴奋地狂拍康拉德的手臂,“进半决赛了,下一个对手是谁?!” 康拉德抬起手臂,牢牢支住亨利的额头,任他再怎么挥动手臂也够不着他,才悠悠地拿出手机一看,“是保罗·苏黎世。” “哈?”亨利原本正气着呢,脑子卡的一下,瞪大眼道:“我怎么记得他现在的排名才112吧,怎么也参加了?” 而且还闯进半决赛了?! 这事托马斯知道,他道:“这大概是因为他爸退役前曾拿过这站的冠军,他的经纪人和东京站的赛事总监交好,再加上他的球风很吸人眼球,话题吸引力本就高,有他在基本就不用担心票房。” 亨利明白了,总之就是江湖地位外加人脉关系呗。 他转念一想,忽然道:“那他和国光...” 托马斯一眼看出他的想法,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他是这次比赛最大的黑马。” 他能闯进半决赛就说明这张外卡给得值。 啊啊啊啊啊啊——!!! 亨利气极了,居然有人抢他家国光的风头! 炸毛归炸毛,在手冢国光面前他还是很好地收敛了自己。 半决赛是在周六举办。 比赛当天,观众席上早就人满为患,一个红毛身影艰难地抱着一堆的饭团和三明治在人群中穿梭,边挪动边喊:“对不起,借过一下,对不起,借过一下。” 等到了位置后,他一屁股坐在,“累死我了nya~” 这时,一条手臂从他身旁探了过来,直接拿走了猪排三明治,笑嘻嘻道:“谢谢啦,英二前辈。” 菊丸英二看到他最爱的猪排三明治被抢走了,“啊”了一声,“阿桃——!!!”气愤转过九十度的腰,试图夺回他的三明治。 桃城武嬉皮笑脸地躲过,还嘿嘿一笑,“现在是我的了。” “你这个坏东西!” “好了。”大石秀一郎头疼地按住了吵闹两人,“你们两个别闹了,还有十五分钟就比赛开始了。” “比赛时不能吃东西。” 桃城武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当即喊道:“你听到了吗,英二前辈!别抢啦!再抢就来不及吃了!” 菊丸英二绝不屈服,直接站起身去够,“那你倒是快点还给我啊!” 最后成功夺回了猪排三明治,并给了桃城武一个暴栗。 桃城武闷闷不乐,摸着脑袋的大包道:“英二前辈,你也太用力了吧。” 并指指点点,“哪有你这样对亲爱的后辈的?” 菊丸英二立马反唇相讥,“哪有你这样对尊敬的前辈的?!” 一旁的大石秀一郎已经懒得再劝了,无奈地对不二周助道:“他们真有精力。” “呵呵。”不二周助笑道,“原谅他们吧,他们之前就想来现场看手冢比赛,只是因为要上课,要不有乾和海堂盯着,恐怕要逃课了。” 海堂熏直接拆台道:“那家伙在学校也没老实,上课看部长比赛直播,被老师抓到了。” “哈—??”桃城武瞬间不乐意了,回击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腹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带着蓝牙耳机听比赛转播!!!” “你—?!” “好了!”大石秀一郎强势打断,“你们赶紧吃东西!不然比赛就开始了!” “是~” 乾贞治边架摄像机,边问大石秀一郎:“大石,你来看比赛没问题?” 大石秀一郎:“没事的。” 桃城武一听,偷偷和菊丸英二蛐蛐道:“什么啊,大石前辈不也很期待嘛。” 菊丸英二狠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连连点头,含糊道:“是啊是啊。” 大石秀一郎脸色一红。 河村隆打圆场道:“备考很累的,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 “说的也是。” 31.第 31 章 “Gameset,7-6,保罗·苏黎世拿下第二盘。” 第一盘,手冢国光准备充分,很快就进入状态,针对保罗的弱点持续施压,在手冢国光密不透风的压迫下,保罗频频失误,最后手冢国光以6-3的比分强势拿下首盘。 但在第二盘,保罗适应了手冢国光的节奏,开始展示出他那被媒体称为注定是巨星的天赋,多次化解手冢国光的攻势,比赛也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两人一路打到抢七。 在抢七中,保罗在关键分上打出一记连手冢国光都始料未及,极其不可思议的穿越球,以7-6的比分掰回一城。 就连托马斯都不得不感慨一声:“真漂亮。” 在他看来保罗·苏黎世的网球天赋一点也不输给手冢国光,他的网球充满了即兴创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下一颗球一定会打向某个地方。 他曾当众说过他打球看的是心情,靠的是灵光一闪。 “曾经我很想签下他。”他突然冒出了一句。 “哈?”这还是亨利头一次听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托马斯:“他拿下第一个温网青少组冠军的时候。” “那不就是他16岁的时候?”亨利有些惊讶,“那你怎么改变主意了?因为他爹?” 所有人都知道是保罗的父亲在担任他的网球教练。 托马斯笑而不语。 第三盘,也就是决胜盘,保罗·苏黎世越打越兴奋,频频用漂亮的制胜分点燃现场观众的热情。 菊丸英二看着保罗·苏黎世每得一次分就向四周抬手大喊,而观众也情不自禁地配合他欢呼尖叫的场面,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啊?!” 抖着声音道:“好可怕。” 明明这里是手冢国光的主场,为什么这些观众会为保罗·苏黎世加油助威。 乾贞治推了下眼镜,他的声音也有些不平静:“这就是保罗·苏黎世的网球,他会花式打出最让人难以置信的球,能让观众在座位上就大饱眼福,甚至忘记自己的立场。” “可之前看U17的时候他比赛也没这样啊!” “这或许是因为...”不二周助睁开冰蓝色的眼睛,“他当时并没有拿出真实的实力吧。” 单看保罗·苏黎世现在的表现就知道了,当时的表演赛他并没有进入状态。 紧接着他们还看到保罗·苏黎世的各种花招,包括但不限于胯/下击球,背身不看人回球,以及故意模仿手冢国光球招的种种行为。 “他这是挑衅吗?!”桃城武怒道,“他也太嚣张了吧?!” “他是表演型人格。”乾贞治道, “他把球场当成他的舞台,舞台越大他就越兴奋,他甚至会在球场上做出古怪的行为,和观众互动,吸引对手和观众的注意力,从而影响比赛,不少顶尖球员输在他手里。” “怎么这样啊。”菊丸英二哀嚎,担忧地看向球场的手冢国光。 就算是冷静如手冢,也很难不被这种气氛影响吧。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第一排,亨利看着完全被炒热的观众席,忍不住道:“无论看多次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或许是观众最喜欢的球员,但没有球员会想和他对上吧。” “没事。”康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光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对上。” 面对一个状态爆棚、被观众支持的保罗·苏黎世,手冢国光只是闭上眼,几息后,卡在25秒发球时间前,重新睁开,他的呼吸已经恢复到规律的节奏中。 他抛球,挥拍,一颗黄绿色网球飞过球网,落在发球区线内,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球网内滚动。 刚刚还火热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托马斯憋不住地乐了,意味深长道:“真有他的。” 保罗·苏黎世确实极其擅长用搞怪、挑衅来扰乱对手的心态,但面对手冢国光这样“面无表情”的选手,无论保罗做什么都没反应,只专注地打好下一分。 反倒是保罗受到了手冢国光的影响,被手冢国光追平比分的时候,他甚至因为一颗压线球和裁判起了争执,暴躁的声音响彻了整片球场。 在众人瞠目结舌时,手冢国光静悄悄地从他身边走过,完成了换场。 保罗·苏黎世被裁判警告,才不得不走向另一侧的球场。 接下来的比赛,手冢国光凭借着比保罗更稳定的发挥,以7-5的比分赢下了比赛。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托马斯等人随着其他人站起身,为手冢国光献上掌声。 在一片混乱声中,亨利的耳边隐约听到托马斯说道:“因为我遇到更好的了。” 亨利的双臂伸出栏杆,海豹鼓掌的动作顿了一下,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托马斯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他无语道:“你这是马后炮吧。” 之前不说,偏偏在手冢国光赢了保罗·苏黎世后说。 就你会说,哼,他也会,他还说手冢国光是为网球而生的呢。 “我说的是真的。”托马斯为自己喊冤,他是真这样想的。 他看向场上接受采访的手冢国光,明明赢比赛的时候他还会挥动手臂,但他总能迅速收敛喜悦,回归平静,现在还主动分析自己在刚刚比赛中的不足。 诚然,保罗·苏黎世确实很有天赋,也极具商业价值,但说实话,他并不稳定,要想让他发挥好,保证他心情愉快十分重要,他对养孩子一直很苦手。 天赋固然重要,但能不能兑现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实力成长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这个时候决定比赛胜负的是心态。 他觉得手冢国光已经具备了这一素质,他成为顶尖球员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场上的手冢国光却不知自己的教练对自己抱有如此笃定的信心,即时采访结束后,他便回到后场冷却放松和身体恢复。 二十分钟后,他刚换好干净的球衣,就有工作人员通知他去开新闻发布会。 手冢国光不得不放下手里吃了一口的能量棒,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没办法,这是球员的义务,不然就会面临罚款。 亨利背着手冢国光的球包,和托马斯、康拉德紧随其后,他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快?不都一个小时后才开始?” 托马斯轻叹了一口气,“他们等不及了。” “现在只希望他们能有分寸一点。” 别给手冢国光太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高估了这群媒体,看到那个直接问手冢国光“这是你的主场作战,所有人都看好你夺冠,你觉得自己有几分把握”, 更是道“目前拿过日本网球公开赛冠军的日本选手,只有武士南次郎,作为日本选手,你不觉得你有夺冠的义务吗”的日媒,托马斯气得在心里骂骂咧咧。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们把夺冠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身上,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懂不懂什么是可持续发展??! 你们看到下一场比赛对手是谁了吗?! 是在美网决赛打败阿贝·邓肯的夏普·霍尔!现在的世界第一!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用了亨利教他的话术道:“我能做的是全力以赴,把训练里的东西打出来,做到每一球都专注。” 是非常公式化的回答,接下来的几个问题,手冢国光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媒体做文章的机会。 但说归说,晚上和埴之冢羊视频通话时,还是被她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屏幕中的埴之冢羊眨巴了下眼睛,“你输的话,你会放弃网球吗?” 手冢国光想也不想就道:“当然不会。” “那日本是网球荒漠的国际共识会变得更差吗?” “......”手冢国光顿了顿,他觉得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不会。” “你赢的话,这个共识会扭转吗?” “...我觉得不会。”越前南次郎没退役前都没扭转,更何况是他。 “这个比赛不是每年都举办吗?” “...是的。” “那也没那么重要嘛,这次没拿,明年接着拿不就好了,让他们再多等等呗,反正距离越前南次郎夺冠已经是十几 年前的事了,也不差这一年。” “......你说得没错。” “对叭。”对面的埴之冢羊眉眼弯弯道,“我也是日本人,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你是不是该听听我的发言?” “......嗯。” 埴之冢羊很满意地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松弛了下来,她的小伙伴从小就这样,责任心超强,别人的一句“交给你了”,他都会认认真真地负责到底。 “那我重新说一遍。”她看着屏幕里的手冢国光,笑着道,“恭喜你进入决赛,这是你第一次进入ATP500的决赛,感觉怎么样?” 手冢国光也微微扬起嘴角,诚实道:“很不错。” 他离冠军只剩下一场比赛了。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埴之冢羊又问。 “没想过。”手冢国光问,“怎么了?” “没什么。”埴之冢羊说,“就想奖励一下今年一直很努力的小光选手。” 手冢国光见她兴致很高,配合她想了一下,“想和你一起吃烤鳗鱼。” 现在正是鳗鱼长膘的最好食用季节,而且他的秋假也快到了。 之前商量赛事安排的时候,托马斯特意给他放了几天的假,说什么比赛年年有,秋假过了他这个年龄就没了,让他好好体会只有初高中生才能拥有的秋假。 然而,对面却沉默了,就在手冢国光以为她不乐意的时候,她缓缓开腔道:“你怎么知道我预定了高级鳗鱼?” “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的。” 听着她略带了点埋怨的语气道,手冢国光很不诚心地道歉:“抱歉。” 他补充了一句:“我很期待。” 他看了眼她身后的大树,关心道:“实习怎么样?” 前段时间,小羊已经实现了她今年的目标,成功拿到了萨因运动医疗中心的实习名额,现在已经走马上任了,她的实习老师还是她曾经的引路人,詹姆斯医生。 从她最近的日记能看出两人相处得还挺愉快。 埴之冢羊:“很顺利哦,老师和蔼可亲,其他医生也不会故意刁难。” “硬要说哪里不顺的话,”她停了一下,“就是最近新来的病人,喜欢玩捉迷藏。” 手冢国光:“?” “什么意思?” “她很喜欢在治疗的时候玩失踪。” “为什么?”手冢国光不理解,都去治病了,为什么会想玩失踪? “撒,她拒绝沟通。”埴之冢羊耸了耸肩,“一般这个时候,我会负责把她找出来。” “找到后,她就会配合治疗?” “嗯。”说完,埴之冢羊瞅了手冢国光一眼。 手冢国光的心一突,果然,下一秒,她悠悠道:“我觉得比你小时候为了早点打球,非和我说你已经没事了,要好应付得多。” “......”在一片沉默中,手冢国光有些尴尬地微微别过脸,伸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是我当时心智不成熟。” “诶——”埴之冢羊拖长尾音,如愿看到他那越来越红的耳尖,才决定放过这位新晋的日本火种。 手冢国光瞧见她那满脸笑盈盈的样子,无奈道:“够了吗?” “抱歉抱歉。”埴之冢羊很不走心地道歉,“下意识。”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了埴之冢羊一声,埴之冢羊扭头应道,然后对他说:“午休要结束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好。”手冢国光说,“工作加油。” “你也是,”埴之冢羊笑道,“决赛加油。” “嗯。” 挂掉电话后,手冢国光才发现菊丸英二他们给他发了个加油视频,看背景还是在网球体育馆门口。 原来他们也来看他比赛了啊... 他从阳台回到室内,托马斯正好敲门进来,他本来想和手冢国光谈谈心,让他放松一下心态,别紧张得晚上都睡不好。 不过在看到手冢国光眉心舒展,嘴角也挂着极淡的笑意,瞬间放下心。 于是拿出康拉德特意调配的补充剂,盯着手冢国光喝完就放他去洗漱睡觉。 32.第 32 章 “Game,setandmatch,5-7,6-3,6-4,夏普·霍尔获胜。” 亨利现在也无暇为获胜的夏普·霍尔献上掌声,火急火燎地赶往球员休息室,好在这次休息室的门没有上锁,很轻易地推开了。 看到手冢国光一语不发地坐在休息椅上,脑袋上盖着一条雪白的毛巾,看不清他现在的神情。 之前美网四分之一决赛的场景历历在目,连续两个月输给世界第一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亨利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的话:“你已经很努力了,能从夏普·霍尔手里抢下第一盘,你都不知道当时全场的观众有多惊讶?!” “当时夏普·霍尔的表情也很有趣。”要不是现场不让拍照,他高低都得拍一张。 他继续道:“你才刚入职网不到三年,还没十八岁呢,还是个新人呢。”虽然明天就满十八岁了,但他不管,只要差一天就是没到十八岁! “夏普·霍尔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足足比你大十岁!没事,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亨利使劲叭叭,也不知是不是嫌他吵,手冢国光头上的毛巾被他扯了下来,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茶色头发,但出乎亨利意料的,他的表情很平静。 手冢国光扯了扯干涩的嘴角,声音沙哑道:“放心,我没有任何怨言。” 这场比赛他拼尽了全力,状态甚至比美网对战阿贝·邓肯时还要好,但也正因如此,更加证明了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虽然输了,但他现在很想比赛。 很想打球。 他不会停下脚步,他很想看看明年的大满贯,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对亨利说:“能陪我去打会儿球吗?” “...啊?”亨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才刚打完球吗,怎么就想打球了? “虽然我很想同意,但很遗憾,不行。”托马斯走了进来。 他很欣慰手冢国光现在的状态,虽然输掉了比赛,但他很清醒。 接受了失败,并不甘于现在的自己,只有这样他才会走得更加长远,而不是在未来止步于一个世界第一。 他很想满足手冢国光的心愿,但他只能狠狠心道:“等会儿你得去参加颁奖典礼,你是亚军,还记得吗?” 手冢国光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 这算是他今年第二次参加颁奖典礼了。 亨利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表情已经由阴转晴,并放话道:“好了,该去领奖了,领完奖,你想打多久我都奉陪。” 手冢国光当真了,认真点头:“好。” 亨利的身体下意识一僵,眼神惊恐地看向前方手冢国光坚定的背影。 他不会真想跟他打个三百回合吧? 虽然很不耻,但他真顶不住,也打不过。 颁奖典礼上,手冢国光站在夏普·霍尔的右后方,双手捧着银盘,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但他镜片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前方的奖杯上。 合影时,夏普·霍尔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揽过手冢国光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容格外灿烂。 手冢国光也真诚地献上了祝福:“gratutions。” 夏普·霍尔眉梢轻轻一挑,大手盖在手冢国光的头上,在他略微惊讶的目光下,使劲地揉了一下,“你真年轻,真让人羡慕。”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手冢国光微微一怔。 颁奖典礼结束后,手冢国光的心愿却没能实现。 不是亨利耍赖,而是他被忽然冒出来的菊丸英二等人劫走了。 然后他就出现在河村寿司店。 刚拉开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他身上也挂满了彩带,但因为有心理准备,倒也没被吓到。 众人异口同声道:“恭喜你获得亚军!” “谢谢。” 不等手冢国光多说些什么,菊丸英二已经迫不及待地推着他进屋,手冢国光听了河村隆的解释,才知道这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庆功宴。 他对着河村爸爸鞠躬道:“谢谢您的好意,一直以来多有麻烦。” 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把河村爸爸弄得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招呼手冢国光别客气,但在面对托马斯等人的时候,他却罕见地卡壳了。 该怎么招待外国人? 为了不丢河村店的名声,他憋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H——Hello...?” 察觉到河村爸爸的窘迫,托马斯友善地笑了笑,流畅的日语从口中说了出来。 河村爸爸的两眼瞬间亮起,连忙招呼三人坐在料理台面,他想亲自招待,势要让他们体会什么是宾至如归! 而手冢国光早已被拉到榻榻米上坐着,“手冢,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 “金枪鱼也不错!” “这是茶!” ...转眼间,他的眼前就摆满了吃的喝的。 手冢国光有些无奈,说实话今天不是他的饮食自由日,但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不能拒绝。 他夹起一块玉子烧寿司,问对面的人:“你怎么来了?” 幸村精市若无其事地从他的盘子里夹走剽窃已久的星鳗寿司,笑盈盈道:“在观众席遇到的,然后就被邀请过来。” “不欢迎?” 手冢国光拒绝被戴黑帽子,“...我什么也没说。” 切原赤也刚从桃城武的夹击中逃脱,就直奔手冢国光,他兴奋地手舞足蹈道:“手冢前辈!你也太厉害了!我看这下他们还怎么说你之前巡回赛首冠都是撞大运来的。” 话音刚落,气氛诡异地沉默了。 所有人,不管是背对着切原赤也,还是侧对着他,都将目光射向切原赤也。 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恐怕切原赤也已经被射穿了。 切原赤也也感觉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就在他忐忑不安时。 “啪嗒。”一声轻响。 幸村精市放下手中的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网球包里掏出一颗网球,以及一根记号笔,递到手冢国光面前。 笑道:“手冢,给我签个名。” 众人瞬间瞪大眼了。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手冢国光反而很淡定,伸手接过。 还问他是否需要to签。 幸村精市却拒绝了,更是道:“要是to签的话,等你以后成为巨星的话,就不好挂网上卖了。” “嘶——”众人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能说出来的事吗? 而且... 不二周助吐露他们的心声,“太恶劣了。” 众人不敢明着批判,但内心却尤为赞同。 哪有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的?! 但本人却道:“可以。” 众人:“?!” 居然是可以?!!! 桃城武忍不住道:“真的可以吗,手冢部长?” “嗯,我不在意。”手冢国光把签好的网球还给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眉开眼笑道:“哦,真大方。” “那再帮我签几个?”说着,又把手摸进一旁的网球包。 其他人一听瞬间有些心动。 他们不是没想过找手冢国光要签名,但没人敢。 毕竟谁敢找熟人要他的签名啊。 现在有人开头了,还怕什么?! 就在其他人蠢蠢欲动的时候,手冢国光拒绝了幸村精市的提议。 虽然他不在意幸村精市把他的签名卖了,但不意味着他会支持这种投机行为。 “诶~~~”幸村精市嘴上说着创业失败了,但脸上却一点失落的影子也没有。 被幸村精市一打岔,所有人似乎都以为手冢国光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小插曲,继续快快乐乐地开庆功宴。 “所以,你就跑过来问我?”埴之冢羊在电话里听着手冢国光讲述今天发生的事,并着重询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手冢国光坐在床上,答道:“嗯,当时的气氛不适合问这些。” 埴之冢羊却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手冢国光。 笔在她指尖灵活地转着圈圈,忽然手停住了,笔掉在桌面上,她也不在意,缓缓开口:“反正不告诉你,你自己也能查得到,告诉你也没什么。” “去年你巡回赛首秀就拿到了巡回赛首冠,有媒体报道了这件事,说你是天降紫微星,然后在网上就传开了,很多人说你是天选之子,会横扫巡回赛。” 手冢国光想起他今年年初的战绩,“那之后他们失望了?” “没错。”埴之冢羊又说,“之后澳洲赛季你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拳打世界第一,脚踩世界第二,对你大失所望。” 明明是件严肃的事,不 知怎么的,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挺乐的。 手冢国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听故事一样,问她后续。 埴之冢羊幽幽道:“北美和红土赛季,你排名滑落,关于你的评价急转直下,从天才变成了伤仲永,开始否定你之前拿的冠军,挖苦说是意外。” 手冢国光的心倒也没起什么波澜,甚至顺着时间线,猜测道:“之后的草地和北美的评价是不是又回升了?” 埴之冢羊先肯定了他的猜测,随后道:“到了你报名东京站的比赛,网上开始流传你是日本的火种,会继承越前南次郎的网球事业。” 手冢国光才恍然想起,之前新闻发布会记者问他的奇奇怪怪的问题,“所以发布会的时候他们会问我对越前南次郎有什么看法。” 这还是埴之冢羊头一回听说:“他们还问了这个?” “嗯,”手冢国光道,“当时我只说他是值得尊敬的网球选手。” 他又问:“然后呢?” 埴之冢羊继续道:“随着你的晋级,这种说法也越来越多人信服,不过现在嘛。”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手冢国光会意了,“我没拿到冠军,他们失望了?” 埴之冢羊反问他:“你会觉得失望吗?” “没有。”手冢国光直接套用小羊的话,“今年没拿到冠军,明年再拿。” 他的网球不是为了别人打的,是为了他自己。 “所以托马斯他们一直瞒着我这些?”这时,手冢国光也察觉到之前他没察觉到的异样,比如托马斯隔三差五就问他有没有关注什么新闻,亨利更是直接对他说现在的垃圾媒体很多,让他少看社交平台。 “嗯。” “连你也瞒着我。” 埴之冢羊火速把锅扣到别人身上,“...这也是乾他们发给我的。” 手冢国光本就没有控诉的意思,现在也配合她转移话题:“乾他们也都知道?” “当然知道了。”埴之冢羊理所当然道,“毕竟都在你的粉丝会里,之前他们还和我说,他们开了好几个小号,和那群人对骂。” 手冢国光:“.......” “好意我心领了,希望别影响到他们的学习。” 埴之冢羊让他别担心,“看他们最近的成绩单,没造成什么影响。” “?”手冢国光忍不住歪楼道,“为什么你会看他们的成绩单?” 埴之冢羊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他们想要看你的比赛,我让他们保证不会影响学习,才把我在平台上的账号和密码共享给他们,不知不觉就变成给我发成绩单了。” 之所以会找埴之冢羊要,原因很简单,因为需要付费订阅,而埴之冢羊订阅直接是按年来买的。 手冢国光:“...不是有免费的吗?” 埴之冢羊如实道:“不能看完整版的呀,也没有广告,而且功能丰富,提供多语言解说、多机位拍摄、离线缓存,还有独家纪录片和后台花絮。” 手冢国光:“......” 因为他和教练有专门的数据库可以用,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也难怪小羊那有他的每场比赛视频,他从没往深处想。 突然耳边响起埴之冢羊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手冢国光下意识道:“00:02。” 埴之冢羊笑道:“十八岁生日快乐。” 手冢国光一顿,聊得过于投入,他都忘记今天是他生日。 “谢谢。” “你拉开桌子的抽屉看看。” 手冢国光:“?” 不明所以,但照做。 是手绘的世界地图,地图上一些地方却摆着石头。 而且这些石头他都熟悉,就是小羊让他捡的。 “这是...?” “生日礼物,我提前寄给彩菜阿姨放你房间,就当做是纪念你第一个完整巡回赛赛季,我用树脂浇筑的,不会移动。” 埴之冢羊又叮嘱他,“不过还是个半成品,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回来给我,东京站的石头也别忘记捡。” 手冢国光有些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他看着地图上遍布在各大洲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原来他今年已经去过了这么多地方。 “小羊。” “嗯?” “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不客气。” 33.第 33 章 萨因运动康复中心位于德国,是国际公认的顶尖运动医学中心,它面向从顶级球星到普通运动爱好者的广泛人群,提供从赛前体检到训练康复的全方面服务,成立至今已经累计治疗了近100万人。 这是一所将尖端医疗、科学训练与身体调理融为一体的医疗中心,整体设计围绕着“运动”展开,内部宛如一座功能复合的“体育医学城”。 核心区域设有众多诊室和配备顶尖设备的手术室,并建有独立的康复与训练大楼、科研与测评中心、水疗恢复区及专属运动场馆。 其中,科研与测评中心汇聚了全行业最前沿的顶级设备,是推动运动医学创新与发展的智慧引擎。 墙壁高处,数十个红外动作捕捉摄像头无声运转,实时追踪着跑台上运动员的每一处关节角度。 中央控制台前,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俯身凝视屏幕上跳动的肌电波形与足底压力分布图,他一边精准标记异常的数据点,一边让跑台旁的人调整参数。 一头亚麻色卷发被昙花发簪挽在脑后,少女迅速响应,在平板电脑上同步记录修正值,指导跑台上的运动员微调步态与摆臂幅度。 两人配合默契,完全看不出只相处了两周。 在一片嗡鸣声中,对讲机响了。 詹姆斯接通,对讲机的另一端张嘴就道:“honey,海伦女士又不见了。” 詹姆斯沉默了两秒,“......是我。” 对面的人隐约传来不耐烦的“啧”,不等詹姆斯瞪眼,对面的女声礼貌中带着几分疏离,“米勒医生,我找honey。” 护士的两副面孔詹姆斯算是见识到了,内心暗啧。 掐着嗓子对着前面的少女喊道:“hon...”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讲机里的女声呵斥:“小心我举报你骚扰实习生。” 詹姆斯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她是我的学生!” 对面分寸不让,“那也要注意分寸!” 这时一根白皙的手指按在按钮上,“我马上过去。” 对讲机的女声瞬间没了刚刚的火药味,“好哦~” 通讯挂断后,埴之冢羊将平板递给詹姆斯,“老师,我先过去一趟。” 詹姆斯抬手接过,满脸的不乐意,抱怨道:“怎么我就不能喊honey了?这个昵称不就是他们取的?他们能喊,我就喊不得?” 埴之冢羊:“只是因为我的姓读起来有些绕口,老师像之前那样叫我就够了。” 埴之冢的罗马音是hanimoduka,那些护士小姐姐嫌长,只读了一半,hanni,和honey的读音一样,不知不觉这个称呼也传遍了整个护士站,目前这个称呼仅限于女士。 她也不怎么在意,这是埴之冢家的宿命,而且不管是honey,还是mb,都大差不差。 詹姆斯懒得与她争辩,直接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埴之冢羊离开,经过庭院时,一颗足球从草丛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她脚微微一移,拦住它的去路,一个小女孩蹬蹬地跑过来,“小羊医生。” 弯腰捡起那颗球,她抬起小脸,“又在找海伦女士吗?” 埴之冢羊蹲下身,和她眼神平视,“没错,你知道她去哪吗?” 小孩指了指不远处的运动场馆,“我看到她拄着拐杖去了那里。” 埴之冢羊和她道谢,刚想站起身,却被小孩拉住了白大褂,“小羊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参加比赛?” 埴之冢羊没有敷衍她,重新蹲下身,脑子里回想小女孩的病情,告诉她:“要等满3个月没有复发才可以。” 小孩一听小脸皱成一团,显然不满时间太长了,但也没有继续纠缠,松开手放埴之冢羊离开。 埴之冢羊刷卡走进游泳池,径直穿过更衣室,脱下鞋子,赤脚走在潮湿的瓷砖上。 室内水声作响,一个人穿着病服,仰面飘在水面上,两手交叉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身体跟着水波静静地飘着。 忽然视野里闯进一个亚麻色的脑袋,原本有些发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水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埴之冢羊站在池边,微微俯身看她,语气没有一丝责备,只是陈述道:“最近气温有些上升,如果想游泳的话,我可以陪你。” “这么大方?”海伦挑眉,最近她被限制狠了,这么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实在憋不住了,才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游泳。 “仅限于直线动作。”埴之冢羊道。 海伦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还有五天就手术了,在这之前,需要确保膝盖不会肿胀。”埴之冢羊平静地说,“今天的术前训练可以在水下步态池进行。” “那也行。” 埴之冢羊跟詹姆斯报备一声后,引导海伦借着浮力在水中慢走,目光一寸不离地看着显示屏幕,一有偏离的迹象就出言提醒。 海伦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听着从扬声器里传来的有条不紊的指令声,不由出神地想,明明是个小她八岁的女生,为什么看起来比她这个大人还要沉稳? “海伦女士。”埴之冢羊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海伦猛地回过神,“嗯?” “换成高抬腿动作。”埴之冢羊边说,边在屏幕上标记这一组数据的有效性。 海伦依言照做,实在觉得无聊就试图和埴之冢羊搭话:“做这个训练是为了什么?” 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埴之冢羊的回应,她抬头看去,然后对上埴之冢羊略带了点惊讶的目光,“干嘛这么看我?” 埴之冢羊收回目光,“只是有些惊讶您现在才问。”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句话也不问,还挺听话的。 在海伦的脸有些挂不住的时候,她才道:“提前预习陆地康复动作。” 海伦:“?” 就这? “有必要现在做?” “不是必要的。”埴之冢羊不紧不慢道,“只是觉得您的耐心差不多该消磨殆尽了,于是给您换一个训练项目。”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也有利于膝盖消肿。” 被看穿心思的海伦有些尴尬,“......哦。” 过了一会儿,埴之冢羊又提醒她换动作,海伦乖乖地换了,不过老实了一会儿,憋不住又开始找埴之冢羊聊天。 埴之冢羊却拒绝了她的聊天申请,“想聊天的话,可以等训练结束后,现在还请专注在动作上。” “...走路谁不会了?” “受伤后大脑会忘记如何正常走路,您需要重新学习正确的运动模式,重新建立神经连接,现在练习的话,可以缩短您的康复周期。” 海伦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为她考虑,就算是她也不好再任性妄为。 接下来的训练,她更是不再开口说话了,对于埴之冢羊也一五一十地照做,但就是不吭声。 她不吭声,埴之冢羊也随她,没能如海伦所想的那样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好刺她一句“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 于是这口气一直憋到训练结束,埴之冢羊递毛巾给她。 眼看着埴之冢羊就要转身走人,海伦当即瞪她,“不是说好的要陪我聊天的?” 埴之冢羊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应对道:“给您拿拐杖。” 海伦在心里冷哼一声,觉得这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借口。 虽然拐杖确实被她扔在更衣室里了。 埴之冢羊将拐杖给她,和她一起进了更衣室,离开前,她体贴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 被海伦一脸无语地拒绝了,她只是膝盖受伤,又不是手残了,这点小事她还是能搞定的。 但她还是道:“你在门口等我。”埴之冢羊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在门口外的休息区,给詹姆斯打电话,和他说明情况,詹姆斯也懵了一下。 他的得力小助手一去不复返,但也没办法,他手下的病人不少,海伦属于其中的一个刺头,老在关键的时候玩失踪,护士也拿她没办法。 又不能放着不管,只能让埴之冢羊去找,还真让她一找一个准。 但似乎也被赖上了... 这是聊天吗?明显是心理疏导啊,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大方地放人了。 埴之冢羊刚挂掉电话,就瞧见海伦在更衣室门口东张西望,在瞧见她的时候,刚刚还竖起来的眉头瞬间放了下来。 明明拄着拐杖却疾步如飞,三两步就冲到埴之冢羊面前。 不等她开口抱怨就被埴之冢羊塞了一杯电解质水,海伦刚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她昂头喝尽,有些嫌弃道:“怎么不甜呢?” “高糖会加剧炎症反应,所以在伤好前,还请先忍耐一下。”埴之冢羊边解释,边在平板上汇总海伦刚刚的训练数据。 海伦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 “你在干什么?” “在把您的训练数据汇入您的个人电子病历,生成综合报告,主治医生会根据报告,判断是否更改训练内容。” 海伦把头缩了回去,支着下巴,盯着对面的埴之冢羊瞧,这是一张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西方人的脸,像精致的未上釉的瓷器,完全没有攻击性,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布偶猫一样,感觉很好接近,生不起一点防备心。 可接近后就会发现,她并不好接近,不是说她不好沟通,而是从始至终她都公事公办。 自个的事一点也不透露,就连年龄都是她从护士那套话套来的,一并知晓的,还有她那不符合年龄的专业水平。 就连现在,说好的聊天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一边,忙她的什么报告。 海伦一旦不乐意就想搞点什么,比如现在,“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实习?” “去皮肤科、眼科什么的,不是更好?”就连她都知道这些科室收入高、工作生活平衡好。 她八卦道:“是不是这里没有竞争?” “恰恰相反。”埴之冢羊摇了下头,“竞争比骨科要激烈。” 骨科在德国,和皮肤科、眼科的热门逻辑不太一样,它是靠绝对的技术能力和职业选择权吸引人的硬核赛道。而运动医学作为骨科、创伤外科交叉的特殊领域,它的实习名额在公开渠道完全看不到,早就被内部渠道消化了。 “诶——”海伦诧异道,“那岂不是很难拿到?” 埴之冢羊点头。 她要不是靠舅舅的人脉、她学年第一的成绩以及实习经历,这个名额还轮不到她头上。 海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实习?” 埴之冢羊:“因为未来我想从事这个领域。” “你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皮肤科眼科不好吗?”海伦锲而不舍道。 “挺好的,只是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啊?多少人想要这份稳定、收入高、业余时间又多的工作啊!” 埴之冢羊有些无奈,放下平板,感觉她要不说个所以然,这个为什么是过不去了。 “确实很好,只是那不是我想要的,运动员是个特殊的职业,永远在规则的极限边缘,挑战人类身体性能的极限,在这个过程中,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中途陨落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喜欢看运动员在赛场奔跑的样子,如果不能比赛,就有些可惜了。” “就这样?”海伦。 “嗯。” 她喜欢这个行业带来的生命意义,仅此而已。 这还是海伦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她们,高兴之余还有些稀罕,于是她更粘埴之冢羊了,具体体现在在埴之冢羊周围转悠。 34.第 34 章 埴之冢羊在办公室写病历的时候,海伦趴在门外看她。 埴之冢羊跟着詹姆斯给其他病人做康复,海伦就在不远处游荡。 海伦做完检查也不走了,就坐在床边盯着埴之冢羊看。 詹姆斯:“......” 他转头问埴之冢羊:“你做了什么?” 埴之冢羊也在纳闷,“我什么都没做。” 詹姆斯指着坐在床边晃悠着腿的海伦,“你骗谁呢?” “我真不知道。”这点事埴之冢羊才不屑于撒谎。 要不是被盯的人是埴之冢羊,詹姆斯都要以为海伦暗恋他,不过海伦只在埴之冢羊附近出没,也没影响到谁,只能随她去。 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就是最近护士不再打他电话了。 海伦就像观察珍稀物种一样,谨慎地观察着,越观察,越觉得她是个珍稀物种。 她不仅干着医生的活,饱受詹姆斯的奴役,还要做翻译的工作,她亲眼看着她对上一个病人说意大利语,对另一个病人说希腊语,和詹姆斯汇报用的是德语,和她说话的时候又切换成了法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通过短短三天的观察,海伦深深地觉得医生这个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并对她之前玩失踪,为埴之冢羊增加多余的负担而感到由衷地愧疚。 于是她决定弥补。 这天,她的教练带着蛋糕来看望她,本来是瞒着护士偷偷带进来的。 结果这个女人半点也没有身为同伙的自觉,献宝似的捧着蛋糕盒,开开心心地约埴之冢羊一起吃。 “......”教练对上埴之冢羊意味深长的视线,汗都流下来了。 埴之冢羊什么也没说,淡定地收回目光,“我还有半小时午休,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 海伦连连点头。 半个小时后,埴之冢羊和海伦出现在庭院的桌子旁,海伦抱着蛋糕盒,埴之冢羊则带了红茶叶和精美茶具。 至于海伦的教练,她已经找借口提前溜走了。 海伦看到埴之冢羊递给她的小小蛋糕,受宠若惊道:“我可以吃?” 埴之冢羊点头,“嗯,最近你的炎症控制得很好,一点点的话还是可以的。” 海伦高高兴兴地接过,边吃边找话题聊。 埴之冢羊也配合她。 这时,海伦才知道埴之冢羊还会打网球,瞬间惊为天人,当即邀请埴之冢羊一起打网球。 埴之冢羊微微一笑,“不敢在世界第六面前献丑。” 海伦女士,全名海伦·泰勒,现职业网球选手,WTA世界排名第六。 海伦摆摆手,“很快就不是了。” “我这膝盖手术做完,说不定还得退役呢。” 埴之冢羊刚想说些什么,一颗黑白足球直直飞了过来,眼看着就要砸中蛋糕,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小女孩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道歉,埴之冢羊将足球还给她,并叮嘱她小心点,小女孩见她没有生气,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海伦邀请小女孩一起吃蛋糕。 小女孩艰难地把视线从蛋糕上移开,“谢谢,但是医生说我不能吃,会影响我踢球。” 说完怕海伦再诱惑她,匆匆抱着足球跑开。 埴之冢羊目送小女孩离开,刚回头就看到海伦盯着小女孩的背影出神,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海伦幡然回神,摇了摇头。 本以为埴之冢羊会问些什么,结果她只是轻点了下头,就真的什么都不问了。 可能人就是这样,别人想问,海伦偏不想说,别人不想问,她就偏要说点什么。 她也没有直说,只是旁敲侧击地问埴之冢羊:“你有男朋友吗?” 她并不是真想知道,这只是个引子,谁曾想,她点头了。 居然点头了!!! 埴之冢羊看着掉在桌上的蛋糕,以及她震惊地合不上的嘴,“有这么惊讶吗?” 海伦语无伦次道:“因、因为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 然后开始举例子,以证明自己不是瞎说的,“你看啊,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你和谁聊得频繁。” 埴之冢羊:“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个网球职业选手。” 这更惊讶了好吧,竟然是同一个行业的人! 没人比她更清楚网球职业选手的特性,她话不过大脑:“你图他什么?” 钱的话,也不像啊,埴之冢羊一看就知道家境很不错;图情绪价值吗,可一年52周,职业运动员有大半都在外打比赛,别说陪伴了,就连打电话都得看时差。 埴之冢羊想了一下,“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很轻松。” “就这?” “嗯。” 海伦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脑只想着:是哪个小子被他赚到了? 她泄气一般弯着腰,“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 开始浮想联翩,“这样我就可以挖墙脚了!” 埴之冢羊:“......” 我觉得你不会成功。 海伦好奇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埴之冢羊:“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海伦“诶”了一声,“真好啊,我和我老公是高中兼大学同学。” 她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现在是我的前任了。” 说完她瞅了埴之冢羊一眼,巴巴地等着她问。 埴之冢羊见她倾述欲满满,也配合她,“为什么离婚了?” 海伦:“其实是因为我们在生小孩的事上起了冲突。” “他很喜欢小孩,但我不想要,未来几年也不会想要的,然后我们就离婚了。”她苦笑了一下,“因为这事儿,我父母一直对我有怨言。” 埴之冢羊给她倒了杯茶,海伦就像在喝闷酒一样,端起茶杯一顿牛饮,然后继续吐槽道:“过去他很支持我打网球,结果在孩子上,他一点儿也不愿意退步。” “我也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能现在要,因为一旦怀孕了,生了孩子,我不敢保证我还能重新回到赛场上,我还没拿到大满贯冠军呢。” “在网球史上,只有三位女性在生育之后,还能拿到大满贯的,我不敢赌我会是那第四个,所以我离婚了。” “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想要孩子就能要孩子。” 海伦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托着腮,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远处正在踢球的小女孩,“我在她这个年纪,一门心思地想着让我父母给我报网球课。” “当时你就喜欢打网球了?” “当然了,我一拿起网球拍就喜欢上了这一运动,小时 候我都是求着父母让我去上课的。”海伦说,“为了打网球,我牺牲掉了很多东西,朋友,婚姻,还有家庭...” “现在我连网球都不能打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说完,她抬眼,瞅了眼默不作声,只给她倒茶的埴之冢羊,“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吐槽我,或者安慰我啊。” “不管是哪一种,我想你身边的人已经说过了很多,”埴之冢羊缓缓开口,“以我目前浅薄的人生阅历,还不足对别人的人生评头论足。” “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海伦竖起耳朵。 埴之冢羊浅浅一笑,“以后想找我喝茶的话,随时都可以。” “你这算什么啊?”海伦抗议道。 不过,之后她还真的隔三差五就找埴之冢羊一起吃饭喝茶聊天。 埴之冢羊也没有拒绝她,每次海伦带着蛋糕或者餐盘跑过来,都会给她备上热腾腾的红茶或者蜂蜜柠檬水。 海伦和她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最近的时装,足球杯......还狠狠吐槽了一番医院的病号餐。 她也探究过埴之冢羊的男朋友,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男朋友原来是那个最近势头很猛的国光·手冢。 就算是她,也听说过那位有史以来进入ATP500决赛最年轻的选手。 海伦:...还般配的。 这个情况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她康复出院。 在收到医院的出院通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下意识想的只有:完,她的午茶会怎么办?香香的桂花雪梨乌龙茶不就再也喝不到了? 她的教练兴奋地帮她收拾东西,本来东西就多,结果旁边还有人在捣乱,把她塞进行李箱的衣服又给掏了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地把人赶出去,并丢下一句话:“有闹别扭的时间,还不赶紧去跟人好好道别,在这添什么乱。” 别关在门外的海伦撇嘴,窝窝囊囊地去找人,找到人后,又离她远远的。 “我要走了。” 埴之冢羊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要走了。”海伦又重复了一遍。 埴之冢羊:“?” 她耳朵没聋,而且出院通知还是她送去护士站的。 海伦:“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埴之冢羊:“......” 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海伦深吸一口气,大喊:“我要走了!” 埴之冢羊:“...我知道。”这次是三个字。 旁边的詹姆斯都快乐死了。 海伦都快气死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埴之冢羊再次重复:“恭喜你出院。” 然后海伦就被气走了。 詹姆斯乐得直锤桌子,“你好歹说一下‘下次见’什么的。” 埴之冢羊弯腰捡起被詹姆斯锤到地上的纸,“我现在是医生,这种话说出来不吉利。” “你少来,”詹姆斯笑骂道,“我不信你不知道她是舍不得你。” 埴之冢羊:“就算不舍得,她也必须回到她本该去的地方。” 詹姆斯啧啧两声,内心感慨万分,得亏她不是男人,不然得勾多少女人的心啊。 35.第 35 章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抵达萨尔州...” 手冢国光熟门熟路地带着行李从通道出来,他看了眼时间,发觉离小羊下班还有段时间,便打算先去小羊的公寓放下行李。 刚踏进公寓大门,公寓管家就喊住了他,现在他对这位先生已经熟悉了,话语中多了几分熟稔。 “手冢先生,这是埴之冢小姐订购的海鲜,半个小时前刚送过来的。”他边说边推出来一只包装完好的泡沫箱。 “我知道了,谢谢。”手冢国光拿起管家递给的笔,在收货单签下名字。 公寓管家接过收货单,“没问题。”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手冢国光道:“恭喜你前些天比赛拿到亚军。” 手冢国光眸光微动,颔首道:“谢谢。” 和公寓管家告别后,手冢国光推着推车上楼,拿出钥匙打开门。 和他上次来没什么大的变化,布局一如既往,只不过窗帘换成厚实挡风的天鹅绒,客厅的地毯上多了只懒人沙发,沙发上的巨型泰迪熊被套了一件黑色球衣。 手冢国光一眼就看出是他之前留在这里的。 之前小羊说要借他衣服用用,原来是用在了这里。 他先把行李放进他的房间,再将泡沫箱抱进厨房,处理好鳗鱼,洗过澡,才动身出门。 刚下车,便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浅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闸门。 他站在不远处的花坛前,刚欲走过去,却先被那双澄净的眼睛锁定,不由地停下脚步。 她像只蝴蝶,飞了过来。 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后退了半步,刚想抬起手。 她却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手,借着惯性的余力,在他身侧旋律半圈,连带着他也被动地转了个身。脚尖稳稳点落在他身后的花坛上,做完这一切,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紧紧贴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手冢国光:“......” 她总能做出让他苦笑不得的举动。 他抬起手臂,稳稳抱住她。 “我抱得动你。” “我说过了,现在你的手很重要。” 这个问题盘旋在两人之间多年,至于无解,因为双方都不肯妥协,始终坚持己见。 只好搁置在一边。 这时,手冢国光察觉到了异样,“你是不是瘦了?” 当事人却反问他:“是吗?” “嗯。”他十分肯定,“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埴之冢羊理所当然道:“有啊,不过最近有些忙,我都在中心解决三餐,也没叫阿姨上门。” 手冢国光了然,难怪家里料理台干净得都落了灰。 埴之冢羊忽然开口:“呐,打网球的时候,你有过觉得痛苦的时候吗?” 对于她,手冢国光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常有的事。” “诶。” “?” “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因为你不是很喜欢打网球吗。” “喜欢和痛苦并不冲突。”手冢国光说,“输掉比赛的时候很难受,有时候难受到不想再碰球拍。” “可你又没真的放弃,为什么?” “这是每个网球运动员都会经历的,而且,赢比赛的时候很开心。” 埴之冢羊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在发亮,不由得会心一笑,接话道:“拿冠军的时候更开心?” “对。”手冢国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从不在乎输赢,怎么今天突然问这些? 这么想着,他也问了出来。 埴之冢羊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而已。” 她不说,手冢国光自己猜测道:“和你的病人有关?” 可能还和他一样是一名网球选手... 还不等他继续思索最近有哪些球员受伤时,一根白皙的指尖抵在他唇前。 “不能再问喽。”埴之冢羊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这可是涉及到我病人的隐私。” 手冢国光及时收起职业病,抓住她的手指拉下来,配合地点点头。 他主动岔开话题:“鳗鱼我已经签收了,回去就能做。” 埴之冢羊小小地欢呼一声,撒开他的脖子,转而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这次打算待几天?” “四天,下周末我要去里昂比赛。” “四天啊...那明天先空出一天来。” “好,”手冢国光先应下,后问道,“做什么?” 埴之冢羊道:“我给你预约了中心里的体检。” 手冢国光提醒她:“我三个月前刚体检过一次。” 埴之冢羊点头:“我知道呀。”手冢国光每次体检后的报告都会发给她。 “不过,”她循循善诱道,“中心最近采用了新设备,效果很好的,你试试。” “好。” 见他答应下来,埴之冢羊很开心,眉眼弯弯的。 手冢国光的眼角也不自觉染上笑意。 回到家后,他把行李箱放在阳台上,里面装的全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东西,让她慢慢拆礼物。自己则进厨房准备烤鳗鱼,不料没一会儿,她就抱着一罐咖喱粉兴冲冲地跑进来,说要下厨做咖喱。 手冢国光见她兴致高且信心十足,便替她系上围裙。 半个小时后,他看着高锅里满到快溢出的褐色液体,沉默了两秒,“咖喱汤?” “......没错。” “...你刚刚停顿了。” “你的错觉。”埴之冢羊语气笃定。 现在的埴之冢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赶出厨房的小白,她已经成长了,能够做出美味的料理,但这只是偶尔。 她下厨的次数很少,即便下厨也是在玩,第一次做某道菜时,她会一板一眼照食谱操作,甚至会拿出电子秤称胡椒粉和盐的重量。 成品和菜谱上描写的一样美味。 可第一次后,她就会发挥自己的想象,往里面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手冢国光就曾喝过放进苹果和橙子的骨汤。 涮肉时自带了果香和酸甜,她本人倒是挺能接受的,吃得很开心。 不过这次,她应该是翻车了。 被看穿后,埴之冢羊开始为自己辩解:“因为书上只说了适量,我先加了一些,尝了一下感觉不太够,就又加了一些,不小心放多了,我就兑了水,慢慢的就这样了。” 说完,她抛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给他。 手冢国光:“......” “...吃饭吧,烤鳗鱼已经好了,我还烤了蛋挞。” “好耶。” 次日,两人一同出门,埴之冢羊特意叮嘱手冢国光带上一只球拍,他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办。 由于埴之冢羊需要上班,于是只能手冢国光独自前往,两人在医院大门分开了。 静息数据采集,运动系统全面筛查,内部医学和专科检查...流程和他之前的体检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一项运动生物力学分析。 他按护士的指引来到一间专门检查室,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小羊,以及在屏幕前的医生, 这位应该就是小羊的老师了,他想。 很快他就无暇多想,这项检查并非简单拍个片子那么简单。 他需要穿着紧身短裤和背心,站在测力台上,身上关键骨性标志点都贴有高反光标记点。 他按医生的指令完成一些基础动作,然后就是专项动作,比如发球模拟,正反手击球模拟,急停变向... 等所有检查结束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正午发阳光刚好照进窗户。 随后小羊冒了出来,说要带他去体验医疗中心的食堂。 亲自尝试过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小羊会瘦。 原因很简单,食堂菜色普遍低盐低脂。 虽然她不太挑吃的,但食量明显不如之前。他估摸了一下,大概也就平时的三分之二。 饭后小羊丢下他去忙,临走前让他去庭院里自己玩耍。 手冢国光无奈,却还是听话地去了。 他在庭院里逛了逛那颗总在视频通话时出现在 她背后的大树,也算是完成了一次“圣地巡礼”。 又陪一个小女孩踢了会儿足球,手冢国光见她骨骼清奇,且运动天赋上佳,便试着推荐她打网球,可惜失败了。 小女孩的心志十分坚定,一头扎进足球里,梦想是拿世界杯。 手冢国光只好祝福她,默默打消了念头。 之后他又去听了一堂医疗中心开设的对外公开讲座,内容主要是关于营养餐搭配。 手冢国光听得很认真,受益匪浅,不仅记了笔记,还和邻座的老爷爷交流了一番心得。 正打算逛逛其他区域时,手机响了,是小羊,说检查报告出来了,让他去诊疗室一趟,并发来了房间号。 手冢国光略感遗憾,观察小羊工作环境的计划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他按地址找到诊疗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詹姆斯拿着报告,开门见山:“总的来说,你的身体状况维持得很好,基础指标正常,基础力量和耐力都在优秀的水平,这在你这个年纪和这个行业很少见,看来你平时有在好好注意身体管理,很了不起。” 手冢国光郑重道:“谢谢。” 夸奖过后,也该到重点,詹姆斯转动电脑,把显示屏面向手冢国光,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和手冢国光一摸一样的骨骼肌肉模型。 詹姆斯一边拖动时间轴,放大角度给手冢国光看,边道:“但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第一,你左腿在落地时的力线控制比右侧的弱了5%,这可能会增加你左侧髋关节和膝关节的负荷。” “第二,你的胸椎旋转活动度比以往减少了8%,这会导致你在发球和反手击球时,下背部代偿性受力增加。” “我们制定了两个针对性方案,一个是为期四周的纠正性训练,重点增加左侧臀中肌和核心稳定,另一个是每日的胸椎灵活度练习,视频等会发给你,这些你平时在正式训练前当热身的一部分完成就行。” 直到手冢国光走出诊室里,人还有些恍惚。 看着手里的缴费单,虽然价格确实高了点,但也算物超所值。 再次见到小羊,已经是她下班的时候。 他一边拉着她,小心地帮她避开路上的障碍,一边问起最后一项检查。 埴之冢羊低头翻动手冢国光的体检报告,头也不抬地解释道:“一般的常规检查找的都是已经存在的损失,但这项检查找的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损失风险。” 察觉到他的不平静,她抬起头,戏谑道:“是不是觉得来得很对?” 手冢国光点头,“为什么我没有在其他医院看到这项检查?” “因为这套系统不仅贵,分析门槛还很高,一般人做不来。” 更重要的是,它耗时,预约名额也少,她也是靠走员工后门才拿到的。 晚餐时,手冢国光开始想办法消耗那一锅咖喱汤,小羊想帮忙,但他担心这一锅变成两锅,没让她插手。 只塞给她一盘切片苹果,把她请出了厨房。 埴之冢羊脸颊微鼓,觉得自己的厨艺被严重低估了,但还是大度地原谅了他,抱着苹果盘,窝在懒人沙发上看电视。 直到手冢国光喊她吃饭,她看着盘子里的超大号饺子,愣了愣,“?” “咖喱饺子?” “是咖喱面包,用披萨饼做的,里面是咖喱。” 埴之冢羊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喱馅料涌出。 因为手冢国光往里面加了番茄,丝毫不觉得油腻,她一连吃了两个。 晚饭过后,为了报答这顿盛情款待,她决定辅导他功课。 手冢国光看着她像模像样地戴上他那副备用眼镜,问:“不休息吗?” 埴之冢羊推了推总往下滑的眼镜,“我在休息呀。” 手冢国光:。 他换了个说法:“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埴之冢羊反问:“和你在一起怎么会耽误时间?” 手冢国光耳尖微红,轻咳一声,“我们开始吧。” 埴之冢羊认真地纠正他:“现在你要叫我老师。” “好的,老师。” 36.第 36 章 慕尼黑,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 托马斯从收信箱里掏出两份信件,边拆边走,一目十行扫完信件内容,松了口气,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路过健身房,无意中瞧了眼玻璃窗,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嘿,这不就巧了么。 他直接推门而入,“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啊。” 划船机上的手冢国光眼神微动,只轻点了下头,继续专注在计数中。 遭到冷遇的托马斯也不在意,坐在手冢国光对面的健身器材上,静静等他做完这一组。 手冢国光停下手,微喘着气道:“早上好。” “早。”托马斯捞过一旁的毛巾扔向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抬手接住。 托马斯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笑着问道:“假期过得怎么样?” 手冢国光认真回答:“很好。” 那四天他过得很充实,去钓过鱼,和小羊去踏秋、野餐,还把之前落下的功课补了上来,攒了很久的书也都看完了。 托马斯见他全然没有在日本时的高度集中,也放下了心,“那就好。” 运动员如果长期处在高压的状态容易导致职业倦怠,必要的情感补充可以对冲掉赛场上“非赢即输”的残酷,回归自我。 他曾经担心过像手冢国光这般极度自律,对自己近乎苛求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因弦绷得太紧而折断。 但好在,他身边有能让他彻底放下网球,安心关机休息的地方。 关心完手冢国光的状态,也该回归正题,他一脸正色道:“走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两人去了托马斯的办公室。 一关上门,托马斯直截了当道:“是关于你冬训的事。” 他掏出刚刚收到的信件,“现在你有三个选择。” 他竖起食指,“第一,和前年一样,留在俱乐部训练,但你也知道12月室外温度不超过五度,只能在室内训练,虽然都是硬地,但和澳网的室外硬地还是有些差异的。”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去迪拜的网球学院训练,12月迪拜的气温23-27℃,那里阳光充足,多为室外硬地,可以让你提前适应澳网的高温暴晒和场地,到时候过渡到澳洲赛季也会更容易一些。” 手冢国光听到这里,有些意动,年初时他刚到澳洲因为不适应那里的天气,第一场的ATP250比赛因为暑热不得不提前退赛,之后澳网的高温热潮更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如果能提前适应,是再好不过的事。 但他没有急着表态,打算先听听第三个选择。 托马斯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就是去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那里的气温虽然要稍低一些,大概在10-18℃,但那里云集了几所顶尖网球学院,不仅有室外硬地,还有红土场做缓冲,而且因为有不少顶尖球员会去那里训练,所以随时能约到世界前50对练。” 网球学院远不止是培养青少年球员的学校,它更像是综合训练基地,因为其设施和场所的完备,经常会有职业球员与学院合作,借用他们的场地和设施训练,这在网坛是极其普遍的现象。 如果说之前手冢国光只是有些心动,现在他已经有了主意。 他毫不犹豫道:“去西班牙。” 以托马斯对他的了解,“因为红土?” 手冢国光颔首,认真道:“我想加强红土上的技术。” 托马斯轻笑一声,和他预期的一样,如果手冢国光想冲击世界前10,红土上的每一场都是必争之战,否则就算他硬地再强,排名的天花板只会被锁死在top30。 “我知道了,剩下的我会和学院那边谈。” “麻烦了。” 两人刚聊完,办公室门外传来亨利的嗷叫声:“你们聊完了没?聊完了就过来帮我开门!” 手冢国光站起身开门,然后就看到怀里抱着一摞信件的亨利。 下一秒,这些信件就被亨利塞进他怀里。 手冢国光被迫接住这堆信件,“......?” 亨利狠狠松了口气,拍了两下掌心,“这些都是你的,累死我了。” 手冢国光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放下信件,“这些是?” “一些经纪公司的邀请函。”亨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是一顿猛灌。 “全部?”手冢国光微微一怔,眼帘低垂扫向桌上堆成小山的信件。 这些少说也有五十来封。 “嗯呢。”亨利矜持地点了下头。 结果维持不到两秒,就忍不住吐槽道:“你好歹对自己有些认知好吧,你现在可是世界前50里最年轻的选手,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你亚洲人的身份,多的是经纪公司想和你合作。” 网球是全球商业化程度最高的运动之一,但长期以来,其核心市场集中在欧美,这也有亚洲鲜少有杰出的代表性网球选手出现的缘故。 之前手冢国光排名低,在这片由白人主导的世界里,他的出身几乎无法为他带来任何商业关注,但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凭借着实力冲进世界排名前100,甚至是前50,一切就发生了转变。 他亚洲人的身份,从职业生涯的先天短板,瞬间变成了品牌方眼中通往日本乃至亚洲市场的入场券。 更重要的是,这样待打造的“亚洲网球新名片”居!然!没!有!签经纪公司! 现在谁不想抢下这块肥肉?! 之前不是没有经纪公司向手冢国光抛来橄榄枝,只是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而手冢国光拒绝的原因很简单,第一是以他之前的排名和身份很容易被压合同等级,第二是他更想专注在网球上,所以迟迟没有签经纪公司。 托马斯适时开口道:“签约了经纪公司确实会分散你的一部分注意力,但也不是一点益处也没有,你进入世界前100,就意味着你已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有了经纪人,像之前的网上舆论他们就会为你公关。” “现在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寂寂无名的国光·手冢了,一旦成为世界前列的球员,你在外的名声非常重要,这关于到你能拿多少代言,赛事外卡和赛场安排...之后你还会去更多的地方打球,像签证、报税、酒店、机票他也都会帮你处理,从某种意义上,你只需要负责拎包打球就行。” 他们俱乐部和手冢国光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为手冢国光提供训练的场所和教练团队,但只负责提升他的技术水平,只对他的赛场表现负责。 像面对品牌代言合同、全球税务、肖像权纠纷之类的事情,他们完全插不上手,也没有那个义务。 之前办理签证、报税、比赛报名的事情都是手冢国光自己一个人处理,偶尔亨利也会搭把手,订个酒店机票车啥的,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手冢国光能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单税务方面就涉及到很多层面,他的训练强度本就高,还是个学生,根本忙不过来,签了经纪人他会轻松不少,也有更多的精力放在网球上。 亨利在旁边插了一嘴:“多赚点钱,对你的未来并不是一件坏事。”比如受伤后的医疗,退役后的人生保障,哪样不需要钱? 手冢国光知道托马斯和亨利是在为他考虑,主动道:“已经快决定下来了。” 托马斯见他明白,也就不再多话,但还是提了一嘴:“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 “好,非常感谢。” 托马斯又想起了一回事,“对了,签下经纪人后,尽快安排他和我们见一面,以后就是一个团队的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商量好。” 虽然教练负责训练,经纪人负责商业,但最忌讳的就是各干各的,到时候手冢国光就会变成两个系统里的“夹心饼干”,受伤的人肯定会是他。 安排正式见面,一是为了赛程对表,明确哪些时间是禁区,哪些时间是可以弹性安排,二是关于手冢国光的事需要事先通气,三是划清权责,谁拥有最后决定权。 手冢国光:“我知道了。” 他说“快定下来”并不是玩笑话,这天训练结束后,他婉拒了俾斯麦的聚餐邀请,出现在了慕尼黑的国际机场。 看到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抬脚走了上前,唤道:“爸爸。”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即便是经常出差的手冢国晴面色也难掩疲惫,也就没有拒绝手冢国光的帮助。 伸了伸腰,感慨道:“终究还是老了啊。” 手冢国光:“我先带你去酒店休息。” “就这样决定吧。”手冢国晴答应道。 手冢国光之前就打好了车,两人一出机场大门就直奔酒店。 手冢国光本想让他今天好好休息,手冢国晴却直接提过公文包,露出用文件夹包裹起来的三封文件,他将其摆在桌上,对手冢国光道:“先说正事吧。” “好。” 之前手冢国光就拜托过手冢国晴帮他物色经纪公司,由于手冢国光并不着急决定,于是手冢国晴有充足的时间去物色,经过反反复复的筛选和考量,最后留下了三家公司。 这也是他这次来德国的目的。 他先取走中间的那封文件,推到手冢国光跟前。 介绍道:“这家公司你应该听说过,它在全球网球经纪界是绝对的王者,行业的巨头,而且很擅长运作亚洲球星,之前越前南次郎和土居阳一都是签的这家公司,它能够为你拿到顶级的装备代言,而且和世界顶级的运动医学中心合作,你以后的医疗资源是不用担心的。” 手冢国光一行一行地看下来,最后在合作的运动医学中心名额上停留了几秒,因为前不久他还实地考察过。 之后手冢国晴又将一封文件推到手冢国光面前,“这是上家公司最有力的竞争者,连续多年被《福布斯》评为最具价值的体育经纪公司,它代理了超过两千名的世界级运动员,其中就有不少大满贯冠军得主和奥运会金牌得主,拥有庞大的商业资源网络。” “这两家公司都有签约你的意向。” 手冢国光的脸色始终如常,手冢国晴夸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为所动,他将目光放在 最后一封文件,“爸爸,你似乎更倾向这家公司。” 手冢国晴有些惊讶,“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手冢国光直言不讳道:“因为你放在中间。”刚刚的两封都是放在两边。 这是手冢国晴的老毛病了。 知父莫若子。 本来想留点悬念,好看看儿子惊讶的表情,却没能如愿的手冢国晴略感尴尬,把话题拉了回来:“虽然它没有另外两家出名,算是家新锐公司,但我很看好它未来的发展。” “它比起经纪人,更像是球员的人生合伙人,不光谈商业谈判,还关心球员退役后的生活,合同里包含了‘反年龄歧视’、‘球员心理健康保障’等条款,甚至有‘退役过渡期支持’,也会提供退役后的教育和转型支持。” 这算是他们身为父母的一点私心,现在的手冢国光年龄还小,或许还没考虑到年轻上来,甚至是退役后的事,但作为父母的,总会更关心除成绩以外的事,比如退役后他又要靠什么生活... 说完小心思,他才开始说其他方面:“它和传统经纪依靠人脉和经验不一样,它组建了由数据科学家、运动生理学家等构成专业团队,给的合同都列出了精准的数据支持,来确保条款的实际价值。” “另外它的资源网络也延伸到了金融、科技等领域,和顶级的投资机构合作,为球员提供财务和资产管理上帮助,也联合高校开办职业教育...” “还有一点,就是医疗,”他拿过最开始的那封文件,点了下那个让手冢国光留意的那几个字,“萨因运动医疗中心作为闻名世界的顶级医疗机构,很多公司争抢着和它合作,其中就包括之前的那两家公司。” “但萨因最后只选择了两家公司作为长期合作对象,一个就是第一家,另一个就是它。”手冢国晴点了点文件,重点道,“它能打败无数老牌经纪公司成为合作方,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它更注重球员的长期发展,举个例子,如果一个顶级品牌代言开出3年500万美元的合同,但要求你每年必须打满20站的硬地赛,在巨头体系里,经纪人的KPI是成交,很可能会选择‘先签了,万一受伤了也有保险’,但它会考虑到这笔钱够不够覆盖你受伤后的费用,以及因养伤被耽误的损失,劝你别签。” 他说了点实际的,“另外两家的抽成比例达到20%,但这家只有13%。” “巨头自然有巨头的好处,但大牌球星太多,内部竞争激烈,你能得到的关注度可能还不如在新锐公司里。” 就在手冢国晴说得嘴巴发干,手冢国光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在手冢国晴一口闷的时候,手冢国光拿起中间的那封文件,翻完所有的内容后道:“就决定这个了。” 虽然正合他意,但手冢国晴还是担心他决定得太快,未来会后悔,忍不住劝说道:“不再多考虑考虑?” 手冢国光轻轻了摇下头,表示他应该考虑好了,“它的理念和我期待的一样。” 而且他也相信父亲的眼光。 定下想签约的经纪公司,手冢国光也没有多犹豫,和对方的负责人联系后,对方表示会直接飞来慕尼黑商谈。 之后手冢国晴跟负责人逐一敲定每一项条款,也提出了他们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 要求商业活动需要严格控制在休息日和赛前三天以上;休赛期集中处理商业合作,至少要保证一个月的纯粹训练和身体恢复期;大满贯前两周暂停所有商业;拒绝过度包装和营销... 总之,核心原则就是竞技优先,商业为辅。 好不容易签好合同,告别负责人,手冢国晴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日本。 手冢国光有些惊讶,想让他再多待两天,这三天手冢国晴一直在为他的事忙碌,都没有好好休息。 手冢国晴站在登机口,拒绝了儿子的挽留,“我还有工作需要回去处理。” 快年末了,是真的忙,他也是勉强抽空过来的。 手冢国光愧疚道:“对不起爸爸,让你为我的事操劳。” 手冢国晴的大手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我来的时候,你爷爷还和我说终于到我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从小你就很可靠,作为父亲,除了给你提供金钱上的支持也帮不了什么,特别是在你踏上职网以后,现在连金钱也不需要了,我还挺寂寞的。” “我很高兴能帮上你。”他笑呵呵道。 这时,广播响起,报的是手冢国晴的航班。 手冢国晴拉起行李箱,临走前对手冢国光道:“好了,下个月你不就要回日本吗,要想感谢我,到时候陪我去爬山。” 天可怜见的,自从手冢国光立志成为职业选手,他们父子间的亲子登山活动次数呈断崖式下降,现在儿子奔往更广阔的世界,就更是没什么机会了。 手冢国光当然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道:“妈妈没意见的话,当然可以。” 一提到手冢彩菜,手冢国晴就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匆匆和手冢国光告别,就拖着行李箱直奔登机口。 37.第 37 章 十月下旬,手冢国光在里昂,这个仅次于巴黎的法国第二大城市圈,拿到了他这个赛季第一个ATP250冠军,这也是他职业生涯第二个巡回赛冠军。 更衣室里,他看到了卡缪,上届U17的法国队队长。 卡缪也注意到了手冢国光,隔着五米的距离冲他wink了一下。 手冢国光:。 礼貌点头,算作回应。 他以为这会是两人唯一的交集。 但后来他们在保罗市场又遇上了。和更衣室里的客套不同,这次卡缪直接走了过来,用英文和他交流。 得知手冢国光想买伴手礼后,他不仅热情推荐了里昂著名的熟食特产——里昂香肠,还主动充当向导,替他领路。 在卡缪的带领下,手冢国光见识到了香肠的多样性,除了里昂香肠,还有口感细腻的玫瑰肉肠、个头较大的耶稣香肠、风味独特的内脏香肠... 卡缪笑着道:“这里很棒哦,有最好的食材和最真实的味道,我经常来这里寻宝。” 他又倾情推荐了玫瑰香肠,说这是他每次来这里的必买之物。 手冢国光不仅买了玫瑰香肠,还把店里的其他香肠都点了一遍,拜托店员切片并真空包装。 卡缪看着他像进货一样横扫柜台,好奇道:“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吃?” 手冢国光:“送人。” 卡缪抱臂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然后又带手冢国光去了糖果店,推荐里面的粉红果仁糖,并道:“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手冢国光正要道谢,动作却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了卡缪一眼。 ...女孩子? 他应该没有提过自己要送给谁。 卡缪迎上手冢国光的目光,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要送你女朋友礼物吗?就是那个小队医。” 手冢国光:“......” 为什么他会知道? 他沉默了两秒,“杜克前辈说的?” 他和卡缪唯一的联系也只有杜克这个前法国队队员。 卡缪大方地点头,笑道:“礼物是爱的具象化表达,我经常给我的爱人买礼物。” “......”手冢国光的目光在他笑容满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卡缪在球场上抱着网球拍深情对视的场景。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的爱人应该是网球... 礼物是拍线,还是手胶卷? 手冢国光不懂,但尊重,且不追问。 压下念头后,向卡缪道谢,转身进店挑选糖果。 在卡缪的帮助下,他陆陆续续挑好了寄给家人的特产,效率比预期的快不少。 为了表达感谢,他请卡缪吃了顿饭。 两人去了据卡缪口中里昂“妈妈菜”餐厅,起初手冢国光还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直到菜端上来,才发现是些家常菜色,大量使用了黄油和奶油,风味浓郁,也十分可口。 手冢国光这趟法国里昂之旅,收获颇丰。 之后他又飞往巴黎,准备参加十一月初的ATP1000大师赛。 这是手冢国光今年第四次参加大师赛,前三站他都是从资格赛打起,除了辛辛那提那站成功晋级正赛,其他两站他都没能顺利突围。 但这次有些不同。 巴黎大师赛只有56个签位,正赛入围切线的时候,手冢国光刚好结束东京站的比赛,有了ATP500亚军的三百个积分入账,他的世界排名再次冲进了世界前50,来到第43名。 原本切线切在第41名,但正赛有球员退赛,手冢国光顺位递补入围。 上次辛辛那提大师赛他止步第三轮,这次手冢国光不仅挺过前三轮,还成功闯进第四轮,也就是四分之一决赛,再次刷新了自己在大师赛的最好成绩。 四分之一决赛,他对阵世界排名第10的种子选手,先借势拿下第一盘,之后对方掌控比赛节奏,强势扳回一城,手冢国光以2-6的比分输掉第二盘。 在决胜盘一度3-5落后,但他抓住机会,成功逆转局势,惊险拿下胜利,闯进半决赛。 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比赛,精力和体力消耗过大,半决赛中他没能更进一步,遗憾退场。 但现在,不管是参赛球员,还是观众,已经不再把他当作一个凭借运气进入淘汰赛的挑战者。 而手冢国光全然不知在同行人眼里,他的身份早已发生了转变。 于他而言,能与最高水平的对手在最高级别的赛事中交手,这本身已经是十分宝贵的学习经验。 随着巴黎大师赛落幕,他的赛季也迎来了尾声。 这是手冢国光完整征战ATP巡回赛的第一年,从上半年的挣扎到下半年的爆发,他的积分突破了一千五。 虽然还有一场尚未举行的ATP年终总决赛,但他的年终排名已经可以预测出来了。 世界排名第26。 不仅闯进世界前50,还突破世界前30的门槛,超额完成赛季目标! 在亨利开香槟庆祝的时候,手冢国光的经纪人到访了。 新任经纪人名叫范·坎贝尔,让人印象最深的是,始终整齐地卷至小臂的衬衫袖口,以及脸上那副金色细框眼镜,文质彬彬。 用亨利的话来说,就是斯文败类那一型,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 不过他和手冢国光的相性不错,处事简洁高效。 范·坎贝尔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手冢国光休赛期的商务活动,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诶诶诶————”亨利震惊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国光他获得ATP最佳新人奖的提名?!” ATP在每个赛季末会颁发一系列官方奖项,旨在表彰球员、教练和赛事在整个赛季中的卓越表现。 给球员的有年度最佳球员奖、年度最佳突破奖,年度最佳复出奖... 像手冢国光提名的最佳新人奖是授予本赛季首次闯进世界前100的球员。 比起亨利,手冢国光这个当事人要冷静得多,“只是提名。” 提名只是入围候选,最终获得者只有一个人。 亨利:“......” 他今天就把话放这了,这个奖非你莫属,舍你其谁啊? 能不能对自己的成绩有点数啊! 如果不是顾忌他在手冢国光心目中的形象,不然他真想抓着他的衣领,把他那快亮瞎人的成绩单直接怼到他眼镜上。 他就不信这个奖还能被别人抢走 范又补充道:“除了最佳新人奖,你还获得了最佳进步奖的提名。” “?!”这下连托马斯都有点坐不住了。 年度最佳进步奖,是表彰年终排名比年初有显著提升的球员,年初手冢国光的排名是107,现在是26,确实有提名 的资格。 手冢国光的眉头微微下压,不解道:“...可以提名两个?” 托马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佳新人”候选人是刚进前100的新面孔,“最佳进步”候选人则看重排名大幅飞跃。 一般情况下,提名委员会在初选时,就会根据球员的表现将其划入最合适的类别,所以几乎没有出现过同一年同时获得两项奖项的提名。 亨利倒是看得很开,“这不就说明国光这个赛季的表现足够震撼么。” 好事啊。 范作为职业经纪人,理智是他的必备素质,他转头看向手冢国光,“就像你说的提名归提名,获奖归获奖,最后你只能获得其中一个的奖项,大概率是新人奖。” 这下亨利意见可就大了,“就不能同时拿两个奖?” 范很现实道:“从来没有一个人同时拿两个奖的先例。” 亨利继续道:“国光就能当那第一个啊!” 托马斯见他无理取闹,无奈扶额道:“你也说了是第一个,你觉得他们会给国光开那个先例吗?” “...额。”亨利噤声,整个人瞬间萎了,确实不会。 范见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提及另外一件事,他问手冢国光:“你准备参加ATP新生力量总决赛吗?” 亨利侧脸趴在沙发背上,“什么新生力量总决赛?” “你忘了?”托马斯提醒他,“去年国光那会儿不也收到邀请?” 亨利一个直挺,一拍脑门,确实有这事来着。 ATP新生力量总决赛,单听名字就知道它是给新生力量准备的比赛,仅限20岁以下的顶尖选手参加,名额只有8个,按排名入围。 去年手冢国光就入围了,但因为他当时手腕还受伤,所以没有参赛。 范:“你的排名是目前所有参赛选手里最高的,虽然没有积分奖励,但也有一笔不小的奖金。” “它的本质是一个高水平的表演赛,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拒绝。”他话锋一转,“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提议参加,这个赛事本身是个不错的展示和起跳平台,你能得到不少的关注。” 托马斯也插了一句:“借这个机会,结识一下同龄人也挺好的。” 说实话,手冢国光在赛场上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同年龄人打交道,参赛球员全都年长于他,不管是出于轻视还是敌视,都很少主动和手冢国光交谈。 手冢国光一天到头只能和他们几个大叔待在一块,想想都替他心酸。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成长速度过于惊人,早就超过同龄人所能追赶的范围。 “未来你们在赛场上交手的次数只多,不会少。” 老将终会退场,新星逐渐登场,这是整个运动行业的规律。 ATP新生力量总决赛是网坛公认的“未来之星”风向标,多数参赛选手在未来会成为巡回赛的中流砥柱。 入围的人就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具备了成为未来领军人物的潜质。 手冢国光颔首,“我会考虑的。” 最后,他同意参赛。 从托马斯那拿到入围参赛名单,手冢国光看着一众熟悉的人名,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其实也没有认识的必要... 因为名单上都是认识的人: 波尔克、Q.P、俾斯麦、卡缪、保罗、德川和也、阿玛蒂斯。 38.第 38 章 摄影棚的某个角落。 范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手冢国光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像提线木偶一样摆出各种姿势,脸上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 这在别人眼里没什么,因为这就是这次拍摄想要的效果。 可在范眼里,手冢国光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手冢国光已经连续跑了两天的商业活动,范白天带他跑商务,晚上给他上媒体模拟课,教他用固定的话术代替长对话。 这时,摄影师喊停,“好了,换下一下外套。” 话音刚落,就有化妆师,造型师、助理...几人迅速围在手冢国光身旁。 即便和昨天的情况要好,可范还是能看出手冢国光略微僵硬的身体,显然还没习惯。 这是每个顶尖球员必须面对的,当然不排除有人会喜欢被人追捧的场景,但很显然手冢国光并不包含在内。 虽然瞧着有些可怜,但范没有上前,因为手冢国光必须习惯名人的生活和被人围绕的感觉。 摄影师喊道:“继续。” 快门声密集起来,摄影师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头顶的聚光灯亮得眼睛发涩,手冢国光很想闭上眼,但还是强压下这个念头,如实按摄影师的指示“看侧光”“抬下巴”“...”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跑不完的通告,应付不完的人,不适应的场合不停增加... 可他不能撂担子不干,范顾忌他之后的安排,已经把所有商业活动压缩在同一城市、连续两天内完成,哪怕再忙,也保证了他每天4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道:“下巴收一点。”“左脚往右边移一点。”“眼睛看这边。”“好,保持。” 这些声音从手冢国光的左耳进来,自动排成一列,按优先等级逐一处理,很快身体就摆出符合标准的姿势,眼神专注地看向镜头。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状态,但没人知道他正在心里模拟着一记正手直线,从转胯、盯球到挥拍,快动作和慢动作都过了一遍... 这是这两天他无师自通学会的。 分出部分注意力在脑海模拟训练,既能弥补被挤掉的训练时间,也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终于。 摄影师:“OK。” 手冢国光面色平静地道谢,呼吸丝毫没有紊乱,但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来半分。 两人从大楼出来,已经日落黄昏,范坐上驾驶位,边把平板递给副驾驶位的手冢国光,边对手冢国光说:“等会儿还有个晚宴要参加,品牌方临时邀请的。” 手冢国光的手指搭在安全带锁扣上停了两秒,“嗯”了一声。 难怪刚刚让他不用换回衣服,原来是有临时增加的活动。 他现在还穿着刚刚拍摄时穿的深灰色西装,倒也适合晚宴的着装要求。 他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范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平淡道,“只是因为你刚开展业务,这时不好拒绝品牌方而已,到时候我来应付就行。” 范也说到做到,在手冢国光被主办方劝酒时,范主动挡在他前面,面露些许歉意地表示选手需专注备战,不适合饮酒云云。 之后手冢国光就一直待在角落里安静用餐,无需端着酒杯四处社交。 顾忌手冢国光明天要去吉达,范中途就带手冢国光出来了,两人是打车回去的。 范将手冢国光送到房间门口,刚转身离开,被手冢国光叫住了。 一分钟后,范接过手冢国光递过来的电解质饮料,被酒精浸泡的大脑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是运动饮料?” 虽然他签约的是运动员,但他并不怎么爱喝运动饮料。 “酒精利尿导致脱水时头痛的主因,这个时候补充电解质比单纯喝水要好几倍。”手冢国光解释,等范喝完,又递给他一个杯子。 范被这一话砸得有些晕乎,看着手里的热牛奶,直觉这个也是有说法的,“...那这个?” 手冢国光:“饮酒后一个小时内,能在胃壁里形成保护膜,减少灼烧感减少酒精吸收。”每个字都平平整整,一点也不卡带,丝滑到就跟背书一样。 然后看了眼时间,提醒范赶紧喝,不然时间就要过了,效果会大打折扣。 范的心情有些复杂,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一个小他十来岁的男孩关照,如果关照的方式不是让他喝牛奶的话,他或许会很感动。 被手冢国光盯着看,范也说不出他不喝的话,只能喝了,并道:“...你还挺清楚的。” “因为我女朋友是学医的。”早在手冢国光满十八岁后,小羊就给他发过一个文件,里面详细记载了一系列饮酒的注意事项,其中就包括如何解酒。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用上,就先给身边人用上了。 范:“......” 意外又不算意外的答案。 手冢国光有女朋友的事,早在签合同时就告知过他们。 只是他还没见过对方,听手冢国光周围人的描述,可以判断出对方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且从不干涉手冢国光的职业决策。 这也让范稍微放下点心,暂时不用担心对方会影响到手冢国光的职业生涯。 范喝完牛奶,手冢国光便送他离开。 关门前,他特意告诉范:“明天我会自己去机场,你可以在酒店多休息一会儿。” 这几天累的人不仅是他,作为经纪人的范一直陪他跑前跑后,帮他应酬。 范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前,他多说了一句:“比赛加油。” 明天手冢国光将飞去沙特阿拉伯的吉达,参加ATP新生力量总决赛,托马斯会在那里和他回合。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嗯,谢谢。” 手冢国光在吉达的国际机场落地后,就在大厅遇到了熟人。 “国光!”俾斯麦一把勾住手冢国光的脖子,嬉皮笑脸道,“真巧啊。” 其实不是巧,而是特意这么做的,因为他需要和托马斯汇合。 托马斯问手冢国光:“怎么样?” “一切顺利。” 主办方特意派来接送车辆,送他们去住宿的地方。 俾斯麦看着眼前的海滨度假村,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睛,“这里真的免费给我们住?” 就算他知道赛事主办方有必须为球员提供免费酒店房间的规定,但这也太大方了点吧。 接待人员脸上没有一丝不耐,语气温和道:“是的,里面有健身房、游泳池、休闲中心、桑拿,请随意使用。” 一行人办理入住后,俾斯麦就迫不及待地拉上手冢国光打算逛逛这个五星级豪华大酒店。 俾斯麦的教练有些无奈,但也没拦着他,只道:“明天是媒体日记得适度。” 说完还是担心俾斯麦玩得找不着北,又拜托手冢国光看着点儿。 完全没想起手冢国光的年龄比俾斯麦要小这件事。 两人先去欣赏了红海美景,俾斯麦看得有些眼热,想去海边玩玩,但这个提议刚开口就被手冢国光压下去了。 只好跑去游泳池解解馋。 一换好泳裤,俾斯麦就是直奔泳池,“芜湖!我来了!” 不怪他这么激动,因为这个时候德国还下着雪,而这里才28℃! 直接一个信仰之跃,从泳池边砸了下去,掀起一大片水花。 不仅把水打到岸上,也扑了其他人一脸。 “你一来就吵吵嚷嚷。”一个人从水里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俾斯麦被指责也不气恼,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泳池,Q.P。” 被他扑了一脸水的人正是来比他们先一步抵达的Q.P。 Q.P懒得与他争辩,朝岸上的手冢国光点了下头,便潜水游走了。 俾斯麦小声地指指点点:“真冷淡啊。” “这里还挺热闹啊。”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起。 手冢国光偏头一看,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 卡缪也同样穿着泳裤,笑道:“好久不见,手冢,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不一会儿,波尔克、德川和也、阿玛蒂斯都陆陆续续进了泳池。 俾斯麦左看看正和手冢国光比泳速的德川和也、Q.P、波尔克几人,右看看和他一样躺在躺椅上的卡缪和阿玛蒂斯,忍不住稀罕道:“这算什么,解锁了新型聚会地点?” 明明晚上才到主办方举办的晚宴,目的就是给他们交流感情用的。 “你忘了保罗·苏黎世?” “是哦,差点忘了他。” “你们有遇到他吗?” “没。”阿玛蒂斯。 “我也没有哦。”卡缪。 “这是还没来吗?”俾斯麦嘀咕了一句,很快就把保罗抛在脑后。 此时,保罗正窝在房间里打电动,在父亲絮絮叨叨中喜提gameover,不耐烦地打断他:“啰嗦,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 “晚宴也是有媒体在的,”保罗父亲有些无奈,“你可别故意找俾斯麦的茬。” 保罗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找一个替补的茬干什么?” 原本应该来的是美国的莱因哈特,但因为莱因哈特在美网受了伤,现在还在养伤,所以这个名额就落在了俾斯麦头上。 “也别找国光·手冢的茬。” “......” “回答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还没无聊到去找一个冰山的茬。” 然而,等他按父亲的要求穿着西装出现在晚宴上,发现压根就没有空隙让他找手冢国光的茬。 他眼睁睁地看着手冢国光身边的人从一个,逐渐增加到两个,三个... 保罗:...他还挺受欢迎的。 手冢国光身边的人一波一波地换,他忽然有些好奇他们都在聊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举着酒杯绕到他们后边的桌子上,一边假装吃东西,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结果,发现他们在讨论厨艺。 “????” 保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英语单词,悄悄让那边挪了挪。 正好听到Q.P,卡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最近心水的菜色,这本没什么,因为这两人一个喜欢下厨,一个喜欢逛市场的事早就被媒体爆出来了。 关键是手冢国光这家伙居然也能聊得进去,甚至还和他们交换了菜谱! 这家伙真的会下厨的吗,保罗震惊地想。 之后手冢国光又和波尔克讨论了最近在看的书,保罗认真地听了会儿,因为他母亲是德国人,所以他也略懂些德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也没听懂,要不是他勉强能听出熟悉的词汇,他都要怀疑他之前学的是什么德国的方言。 没一会儿大脑就开始走神。 等他回过神,手冢国光的身边又换人了,这次是德川和也。 这两人的谈话跟加密频道一样,从左耳进,又迅速从右耳滑了出去。 保罗只感觉这两人的嘴一直在动。 直到阿玛蒂斯走了过来,“你干嘛一直盯着手冢?想找他说话就去啊。” 保罗怎么可能承认,梗着脖子道:“我才没看他。” “还有!”他强调道,“我也没想找他说话!” 阿玛蒂斯无语了一会儿,你就继续装吧,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包括被盯着看的手冢国光,只是没管而已。 他本来也只是好心提醒,但见他这样,也懒得和他争辩,直接走向手冢国光。 保罗猛地瞪大眼:“?!” 然后就亲耳听到两人在聊阿尔卑斯山。 叛徒!!!!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就他没和手冢国光说过话。 什么情况?排挤我? 保罗绝不会承认自己被排挤了,于是当晚... 手冢国光打开房门,看到保罗站在房门口,问他会不会打电动的时候,镜片后波澜不惊的棕褐色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39.第 39 章 手冢国光不太懂保罗突然邀请他的用意,便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擅长打电动。 这话一出,保罗的眼睛蹭地亮起。 什么是意外之喜?这就是啊! 打败手冢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当即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他教他,包会。 手冢国光:。 最后,见他实在是热情得有些过头,再直白拒绝反而不太礼貌,于是答应赴约。 走前,也不忘跟托马斯汇报一下行踪,托马斯瞧了眼不远处正踮脚张望的保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虽然意外,但他也乐见其成,这也是他提议手冢国光参加总决赛的原因。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思要单纯一些,没有成年人那些别扭的自尊心和弯弯绕绕。 他从保罗身上收回目光,转头问手冢国光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问得随意,实则打算如果手冢国光没能从保罗那脱身,他也好去捞人。 “最多一小时。”手冢国光答道。 托马斯点了下头,“玩得开心。” “...嗯。” 123号房间里,电视屏幕泛着蓝光,保罗递给手冢国光一个游戏手柄,“会用吗?”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 保罗无声地松了口气,挺好,省了他功夫。 “那来吧。”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盘着腿,身体前倾,急得整个五官都在用力;一个规规矩矩,神情淡得像在看纪录片。 电视屏幕映出不断变换的彩色画面,激烈的游戏音乐充斥着整个房间,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画面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幕。 “Fuck——!!!”保罗脱口骂了一句。 惹得手冢国光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收回视线,松开手柄,顺手拿起旁边的运动饮料喝了一口。 保罗远没有他那么淡定,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手冢国光,“你不是说你不擅长打电动吗?!” 天知道,从比赛一开始,他一直被手冢国光按着锤?!!!! 这要是不擅长,他把脑袋摘下来给手冢国光当网球打! 手冢国光坦然道:“确实不擅长。” 他和别人打,一直是输的那一个。 只是对方是小羊。 小羊家里也有游戏机,是樫野周买的,经常拉着小羊陪他玩。来德国上学后,住处里同样备了一台,他有时会陪她一起玩,但凡玩的是对抗类游戏,他就没赢过。 “而且...”他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你是什么意思?!”保罗一下子就get到他的未尽之言,瞬间瞪大眼睛,反手指着自己道,“你觉得我菜——?!!” 手冢国光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我什么也没说。” “你绝对说了!!!!” “没有。” “绝对说了!你的眼神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 不知是不是气过头了,保罗居然开窍了,极其敏锐地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手冢国光:“......” 此时,手冢国光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他没听出来他在拒绝他? 保罗见他不吭声,就当他是默认了,然后怒气冲冲地,重新开了一盘,并放话:“再来!” “小样,看我不把你打得头破血流!” 十分钟后,手冢国光看着屏幕上,大大的,金光闪闪的“WIN”。 很轻的,“呵。” 这险些让保罗摔了手里的手柄。 他掐着手柄的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再来!” ...“再来!” ...“再来!” ...“再来!” ...... 不知又打了多少局,终于在手冢国光有意无意地放水之下,保罗总算赢下了一盘。 “好啊——!!!”保罗激动得从沙发上一蹦而起。 他手舞足蹈地指着屏幕上的“WIN”,得意洋洋地叉腰道:“看到没?!这就是我的实力!之前只是我没发挥好!” 为了纪念他来之不易的胜利,他决定干点什么,于是兴致勃勃地嚷嚷道:“再来一盘!” 却被手冢国光一口回绝,“今天就到这里。” 保罗瞥了眼时间,不解道:“这才八点,急着什么?你可别是害怕了吧。” 手冢国光:“快学期末了,我得回去复习。” 期末?复习? 这两个词在保罗的大脑转悠了两圈,回过味后,顿时一脸惊恐地瞪着手冢国光,“你在读书啊?!” 手冢国光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但还是道:“嗯。” “不是,你...”保罗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你还是人吗?” 见手冢国光眉毛有向下压的趋势,他下意识解释道:“不、不是,你不是一直在比赛吗,哪来的时间读书?” “休息的时候,大都通过网络学习。” “你不累吗?怎么还有精力?” 手冢国光却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才不是!”保罗下意识反驳他。 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他只有初中学历的事,赶紧找补道:“本来比赛和训练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忙代言什么的,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你不用来休息,居然去学习?” 手冢国光侧目看了他一眼,心里有大概的猜测,保罗·苏黎世大概没有继续学业。 不过这在网坛并不稀奇,现在ATP前100的选手绝大多数走的就是这条路。 在没有比赛的日子,职业选手在训练上一天少说也有六八个小时,若这个时候再要求他们兼顾学业,实在有些苛刻。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保罗又补了一句:“读书为的不就是赚钱?你现在赚得比普通人多多了,读不读书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啊。” 和小羊待久了,手冢国光隐约察觉到保罗话底下那丝不安,他语气平静却认真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这只是我的爱好,你不必勉强自己去适应不擅长的事。 ” 空气安静了一瞬,保罗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最后冒出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 平生第一次获得这种算不上夸奖的夸奖,手冢国光沉默了两秒后,果断站起身告辞。 这次保罗不再阻拦,甚至把他送到门口,他一手搭在门框上,对手冢国光道:“虽然这次是我输给你了,但比赛上我可不会输。” 手冢国光在网球上从不放水,目光坚定,语气沉静却毋容置疑:“赢的只会是我。” 保罗见他竟敢在他面前放狠话,也想怼回去,奈何一时词穷,错过了最佳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冢国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保罗憋得脖子都红了,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砰”地关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他爹就过来了。 保罗父亲一进屋先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东西被砸坏,判断两人应该没起什么冲突,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问儿子和手冢相处得怎么样。 其实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他儿子对手冢那么在意,之前还非要去参加被他拒绝了好几次的U17。 他原以为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只有碾压同年龄人的份,第一次输给比他小的人,心里过意不去。 可现在,却主动邀请人家来玩,瞧着也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 保罗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这时,他忽然昂头问他爹:“爸,你说我去读个高中怎么样?” 保罗父亲惊得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 要知道这小子从小就不爱读书,他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球场上,让他在书桌前坐个二十四分钟都坐不住,当初他初中一毕业就死活不乐意继续读,就算让他挂名也不乐意。 他和孩子他妈苦口婆心劝了很久都没用。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他试探道:“你认真的?” “啊。”保罗赶忙补充道,“不过我最多只挂名,要学也是在家学。” 保罗父亲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一口答应下来,又担心他明天一早起来变卦,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安排这件事。 以至于他依稀听见儿子问了句什么学校会教这个吗,他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教了!” 保罗“哦”了一声,顿时放下心,盘算着等他学成归来,一定要把手冢国光怼得说不出话。 而这一切,手冢国光全然不知。此刻正在房间挑灯夜读。 临睡前,照例打开电脑,在日记里写下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被保罗邀请打电动的事。 敲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 他又看了眼收信箱,发现小羊还没发日记过来,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差,发现那边还不到晚上十点。 他一直没摸清小羊的具体睡眠时间,但绝不可能在十点,只能遗憾地关掉邮箱。 第二天一早,他不仅收到了小羊的日记,还在日记的末尾看到了她的回复: “你这是什么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手冢国光:“......” 40.第 40 章 ATP新生力量总决赛的媒体日,是赛前最重要的官方环节。 它不像常规的新闻发布会那样一本正经,而是集官方宣传、球员互动、休闲放松于一体的综合性活动。 所有参赛球员必须配合官方完成一系列任务,最先开始的是拍摄,包括但不限于,正式的官方集体照、单人写真、幕后花絮。 此刻,手冢国光正坐在化妆间里,配合造型师调整。 先拍的是官方集体照,两套造型:一组比赛服,一组正装。 在换正装时,造型师却犯了难,不是纠结手冢国光的衣服,毕竟球员穿的是赞助商提供的衣服。 灰蓝色的西装,面料细密而服帖,手冢国光肩膀的线条刚好收住身形,不多一分余地。 挺适合他的,就像一片湖水收起所有波纹之后的自然。 他真正困扰的是,要不要让手冢国光摘掉眼镜。 比赛服倒没什么争议,因为就是球员比赛时的样子。 手冢国光比赛时为了避免框架眼镜在剧烈运动中造成的风险,在托马斯的建议下换成了隐形眼镜,这也是被大众广泛知晓的形象。 但他比完赛就会换回框架眼镜,之前也都是戴着框架眼镜参加媒体发布会,这点媒体也都知晓。 现在这副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没有破坏这份和谐,反而让手冢国光整个人多了一层斯文的锐利,要是摘掉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征求了当事人意见后,决定保留眼镜。 拍摄地点则在极具当地特色的红海岸边,球员站在由传统地毯铺成的球场上,背景是手工编织的棕榈叶球网,他们在这里拍比赛服,之后去游艇拍正装。 所有人都有拍摄的经历,这个流程进展得格外顺利。 拍完照,便进入媒体采访环节。 采访问题覆盖面很广,从球员的个人成长到对赛事的看法,应有尽有。而作为本届赛事唯一的top50选手、公认的热门冠军人选,手冢国光自然承受了最密集的提问火力。 一个记者率先发问:“手冢先生,恭喜你闯入世界前30,你是目前所有参赛选手里唯一一个进入top50的人,现在外界普遍认为你是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在你看来,你们这一批除你以外,谁的上限最高?或者说,谁是你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手冢国光安静地等了两秒,确定对方没有补充,才平静地开口:“每一场对阵,对手都会展现出不同的威胁,至于具体是谁,赛场上的交手实况会比我的评价更直观。” 又一个记者开口:“你才18岁就达到这样的高度,这在亚洲选手中是极其罕见的,现在外媒喜欢拿你和当年风靡全球的武士南次郎对比,你怎么看待这种比较?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越前先生是了不起的球员。”手冢国光说,语气不疾不徐,“但我的路由我的网球决定。” “手冢先生,自从转职业后你的赛程非常密集,你才18岁,又是亚洲人,身体真的扛得住巡回赛漫长的赛季吗?” “我的团队为我安排了科学的周期规划,而且我个人也十分注重身体管理。” “......” 问题一个接一个,也越发深入、尖锐。得益于之前范安排的媒体模拟课,手冢国光才能够从容不迫地应对。 其他球员也面临着相似的处境,只不过,他们不约而同地被问到同一个问题,即他们对手冢国光的看法。 ——德川和也。 德川和也:“我从他那里得到力量。” ——波尔克。 波尔克:“他很特别,非常有天赋。” ——Q.P。 Q.P:“他是我的目标,总有一天我会打倒他。” ——卡缪。 “他一旦踏上球场整个人都变了,”卡缪说,“他就像机器人,为了做到最好会尽一切努力。” “你们问我私下的手冢就不像机器人?”他先是眼尾一挑,后微微偏过头,修长的食指抵在唇前,笑声从喉间滚出。 “保密~” ——阿玛蒂斯。 “他的意志十分坚强,与伟大的选手对决,往往弱势的那一方会先自乱阵脚,他却不会。”阿玛蒂斯说,“强韧的精神是夺得冠军头衔最不可或缺的力量,听起来容易,实际上要做到这点很难,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 前面几个都还算温和,轮到俾斯麦时,记者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易过关。 直接贴脸开大:“你和手冢同在一个俱乐部,也是同一年转职业的,他的年龄比你小,成绩却比你要出色,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听说你们的关系不错,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嫉妒吗?你讨厌他吗?” 俾斯麦顿了顿。要说一点嫉妒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是... “实在没法去讨厌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好孩子,感觉会遭报应的。”俾斯麦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坦诚。 话锋一转,他收了笑意,正色道:“嫉妒是弱者的借口,我欣赏他的强大,也更想击败他。” 轮到保罗。他更是直呼:“完全是个外星人,强到离谱。” 所有这些评价,手冢国光一概不知,他从不在网络平台上阅览和自己有关的文章,托马斯等人也担心他看了会徒增压力,一个字也没提。 至于其他人。 这不是废话么? 怎么可能跑到手冢国光面前夸他? 于是这些评价就变成了一种奇妙的状况: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当事人不知。 媒体采访结束后,终于到了受众人期待的休闲娱乐活动。 钴蓝天空之下,红海海波涟涟,海风干爽而温热,带着盐的气息。 海面上时不时掠过一只海鸥,忽然,一道残影从它身侧急速刮过,惊得它扇动翅膀,飞离此地。 “呀呼呼呼——!!!”高昂的欢呼声连岸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遮阳伞下的德川和也望着在海面上驰骋的俾斯麦,嘴角动了动,“...他的兴致很高啊。” 一旁的Q.P见怪不怪道:“他很喜欢车。” 米海尔·俾斯麦,现职业网球选手,日常兴趣是阅览各种汽车杂志,以及巡游汽车经销商。十八岁成人时,他父亲送了他一辆宝马,当年参加U17的时候,都不忘带上车钥匙。 德川和也沉默了片刻,水上摩托车也是车,没毛病。 Q.P忽然察觉到少了一个人,环顾四周道:“国光呢?” 德川和也抬手一指,“听说可以乘坐游艇出海钓鱼,他就去了。” Q.P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正跟着摄影师登船的手冢国光。 这倒也不奇怪,手冢国光喜欢钓鱼这件事,在这个圈子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紧接着他注意到手冢国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眉头微微皱起,“苏黎世怎么也去了?” 德川和也也露出同样的神情。 这时,阿玛蒂斯走了过来,替保罗解释道:“他会海钓,还挺擅长的。” 众人一听都有些意外。 “...还真是令人惊讶呢。” “总感觉他的性格并不适合这种很考验耐心的事。” 阿玛蒂斯也不否认,“我一开始也不信,可他每次出海总能有收获,还都是大鱼,久而久之我也信了。” “阿玛蒂斯你还挺清楚的。” 阿玛蒂斯闻言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们一眼,他还以为他们都知道呢,毕竟媒体已经曝光过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下正在老实套安全衣的保罗,“我和那家伙一块长大的,在保罗他爸的网球班上遇到的。”说他和保罗师出同门也没错。 “我和他的交情还算不错。”说着,他忽然起了兴致,“不知道今天他能不能钓到金枪鱼?” 之前保罗出海就带回来过超过三米的剑鱼。 德川和也和Q.P对视一眼,觉得他想得挺美的,“...这种深海巨物应该挺难钓的吧。”虽然红海的生物资源确实挺多的,拥有一千多种的鱼类。 “我觉得不是不能期待一下。”阿玛蒂斯对保罗的战绩还是抱有一定的期待,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算去问问酒店的负责人,万一真钓上来了,能不能帮忙料理金枪鱼。 这可是顶级刺身啊! 不止阿玛蒂斯期盼保罗凯旋而归,就连保罗对自己的要求也是,“目标鲸鲨!”他站在甲板上,对着辽阔的大海立下豪言壮志。 手冢国光:“......” 鲸鲨平均13米,最长也有18米,和这辆游艇差不多长,是红海里最大的鱼。 他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和保罗一起出海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但现在至少要保证他们能平安回去,“游艇只有17米。” 保罗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这游艇怎么这么小?!” 手冢国光:。 他觉得重点并不是这个。 但他还是好言规劝道:“鲸鲨是国际濒危保护动物。”就算误钓了,也得立马放了。 保罗更惊讶了,“什么?!” 手冢国光有些头疼,不解他为什么能平安活到现在。 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提起鱼箱和鱼具,走到甲板旁。 可能真的怕保罗不小心把鲸鲨钓上来,最后游艇只在近海范围内就关掉发动机。 手冢国光估摸了一下,现在距离岸边大约4公里,还能看到疑似德川和也和Q.P的小人点。 这次他没什么目标,只想享受这个过程。 手冢国光刚坐下,保罗就跑了过来,在旁边开始忙活。 保罗表示:他才不稀罕什么小鱼小虾,他保罗·苏黎世要钓也是钓大鱼! 手冢国光无意中看了眼他的动作,发现保罗的手法还挺专业的,显然是专门学过的。 同时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保罗既然专门学过了,为什么会不清楚鲸鲨是不能钓的。 难道只学了技巧?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冢国光身旁的鱼箱也从0 条,慢慢多了起来。 而旁边的保罗至今颗粒无收,但他也不气馁,依旧重复高频率地抛投。 终于,在他坚持不懈之下,手里的重型波趴竿动了,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中了!!!” 鱼竿弯成惊人的弧度,保罗一边奋力收线,一边兴奋道:“还是个大家伙!” 手冢国光本没太在意,直到保罗着急大叫:“手冢!helpme!” 手冢国光只得放下鱼竿,过去帮忙,手才刚搭上竿身,就感受到一股巨力在拉扯,“!” 他瞳孔微缩,大脑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不会...真让他钓上鲸鲨了吧... 还没等他思考是帮还是不帮时,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引擎轰鸣,海水毫不征兆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和保罗全身都被浇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这不算什么,更糟的是手上忽然一松,鱼线断了。 耳边爆发出保罗剧烈的惨叫。 手冢国光的镜片全是水,视线模糊,但隐约看到一道身影驱使着水上摩托扬长而去,再结合空中还飘着俾斯麦嚣张的大笑声。 手冢国光:“......” 他抬手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上的水渍。 幼稚。 大鱼脱竿跑了,一切归零。 保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换上的新鱼线,然后果断收竿搬家,继续他的抛投大业。 之后手冢国光收获了一条尖吻鲈,70厘米长,重达40公斤。 考虑到处理问题,手冢国光把钓到的鱼都放回大海,不过他还是拍了几张照片留恋,顺便把那张尖吻鲈发给了小羊。 尖吻鲈肉质坚实、刺少,怎么做都好吃,是某只羊的心头大好。 最后,两人两手空空下了船。 阿玛蒂斯见状,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俾斯麦欠欠地调侃他们:“空军啊~” 然后惨遭保罗的追杀,俾斯麦边跑边喊手冢国光救命,却被手冢国光选择性忽略。 回到酒店后,手冢国光才收到小羊的回信。 她发来一张粉毛小羊羔眼冒金星的表情包,附文:哎呀,难道小光大师要把这条鱼寄给我吗?这多不好意思呀。 “噗。” 隔着屏幕,手冢国光都能想象她现在期待的表情。 他嘴角微微上扬,敲字回复:很遗憾,放生了。 下一秒,一个动态表情包出现在屏幕上,那只粉毛小羊羔气鼓鼓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屏幕。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我决定了,今晚我就吃鲈鱼头炖汤,香煎鲈鱼排,鲈鱼腹刺身,酥炸鱼骨。 隔了一瞬,又跳出一条:馋死你。 逗完羊,手冢国光收起手机,和康拉德训练去了。 而说好要馋死手冢国光的埴之冢羊并不是说着玩的。不仅发了美食小视频,还发吃播语音条,并附上洋洋洒洒的小作文。 这一番大动干戈下,成功让手冢国光在训练结束后的营养补给餐里,特意挑了一条鱿鱼八爪鱼味的蛋白棒,边吃,边看她的美食感想小作文。 媒体日结束后的第二天主办方不再安排活动,专门留给球员调整状态,进行球场适应训练。 整个赛事只持续五天,前两天是小组循环赛,八人分成两组,每组只有前两名能晋级半决赛。 为了大幅缩减比赛时间,提升观赏性和节奏,采用五盘三胜制,但每盘先赢四局者胜,平分后只一分决胜。 同时也允许教练可以场边指导,发球擦网有效。 因为这特殊的赛制,比赛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观赏性也大大提高。 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 五天,五场比赛,一个冠军。 手冢国光从小组赛第一场就开始掌控节奏,快节奏赛制于他而言十分有利,短盘、无占先、擦网球有效,每一项都减少了变量,让比赛回到纯粹的技术和专注。 其他人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明知对手是手冢国光,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手冢国光的比赛录像都被研究得透透的。 这还是手冢国光头一回被针对得这么彻底。 从默默无闻到被针对,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肯定对手的威胁,而这是球员职业生涯的重大分水岭。 因为总有人会向顶峰发起挑战。 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后,手冢国光成功赢得ATP新生力量总决赛冠军。 他站在球场中央,灯光从四面打下来,奖杯被递到他手里时,比想象中更沉一些。 他捧起冠军奖杯,缓缓举过头顶。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手冢国光也注意到德川和也等人也纷纷站起身鼓掌,而俾斯麦正朝他竖着拇指。 “在这个赛季末,我们见证了一颗新星的诞生,这还只是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在未来的大满贯赛场上,我们会频繁看到这个名字。” 41.第 41 章 十二月,慕尼黑,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 手冢国光踏进大门,昨夜的新雪还未化尽,一眼看去白皑皑,也很安静,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感觉不到一丝声音,甚至是一丝的风声。 刷卡入楼,经过室内球场时,有球员扬手打招呼:“呦,国光,你从日本回来了?” “是。” 球员竖起手臂,大拇指朝身后的球场一指,“来一场?” 手冢国光却道:“抱歉,我得去找托马斯。” “那真是遗憾。”被拒绝的球员也不在意,耸耸肩就走开了。 手冢国光朝球场内望了一眼,十六块球场全被占满,击球声和跑步声此起彼伏。 他收回视线,继续朝托马斯的办公室走去。 “叩叩。” “进来。” 手冢国光推门而入,正好看到托马斯坐在电脑前办公,眼神专注,手边还写着什么。 托马斯抬头,瞧见手冢国光明显一愣,下意识瞟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下周才去西班牙的吗?” ATP新生力量总决赛后,手冢国光便回日本了,说好的待一周,却提早了两天回来。 他端详了一下手冢国光的神情,从细微处看出他并不紧绷,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随口猜测道:“难道是因为考试时间提前了?” “是的。”手冢国光递过手里的袋子,“这是伴手礼,绿茶。” 托马斯笑着接过,“谢谢,正好现在喝喝看。” 他走到沙发边,取出茶具,与欧洲茶具不同,是手冢国光送的日本茶具,自打收到这套茶具后,他一直用来泡绿茶。 他边沏茶,边搭话:“居然因为考试提早回来,难得回一次家,为什么不在家考?”如今的手冢国光已经习惯随身携带监考设备了。 手冢国光端坐在沙发上,如实道:“读书期间回家已经是我的任性,如果考试再缺席的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爷爷也十分赞同他回来的决定。 托马斯闻言有些无奈,将茶水轻放到他面前,“你还真是正经,其实不用在意这些的。” 现在的在职网球选手会兼顾学业的寥寥无几,就算有,多半是挂名。就是平时不上学,只在毕业的时候去参加学力测试就行,一样可以拥有学历。 他也不是没有推荐过手冢国光挂名,但他本人似乎并不接受这种有名无实的方式,坚持异地网络上课,邮箱提交作业,定期参加考试,如果人在慕尼黑就会去学校上课。 真是......老实得让人不得不佩服他。 托马斯转来话题,问起他这次回日本的探亲。 手冢国光说:“和家人一起去露营了。” “是吗?”托马斯微微一顿。 手冢国光或许并不知道他在说这话时,眼睛在发亮,坐在他对面的托马斯看得一清二楚,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更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称为天才的少年,不过十八岁,还是个孩子,依然渴望和家人相伴。 他微微一笑,“看来你们度过一段不错的时光。” “是的。” “那朋友呢?之前在日本遇到的那几位,他们还好吗?”托马斯想起在东京时,那群热情的小朋友,和手冢国光一起带着他们四处游玩,也是段愉快的回忆。 “见过一面。”手冢国光,“都还精神,只是他们正在备考,实在不好打扰他们。” 托马斯恍然,“也到这个时候了啊,你后年才毕业,这事儿离你还远。” 普通高中学制是三年,只是手冢国光情况特殊,他上的是专门为运动员开设的课程,为了减轻远动员的负担,课程量会有所调整,一天只上半天的课,但相应地,学制会延长一年。 眼下手冢国光正念高三第一学期。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托马斯便多问了一句:“高中毕业后,你想继续升学吗?如果是后者,是想正常参加大学入学考核,还是走精英运动员的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的话,俱乐部可以帮你申请到名额。” 德国的教育体系虽然重视高中的教育成绩,但也给职业运动员提供了非常灵活和友好的特殊通道。 手冢国光顿了顿,缓缓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升学。” 托马斯毫不意外,这很有手冢国光的作风。 其实,让他当全职选手,利处要更大一些,但球员的意志不可忽视,尊重球员的意愿并为他的选择托底,才是教练应该做的事。 “作为你的教练,我推荐你选择后者,虽然这样你能选择的大学有限。”托马斯解释道,“但录取后,校方会提供弹性支持,比如灵活安排考试,延长学习期限,帮你平衡学业和职业生涯,对你没有坏处,以你的成绩,申请到名额不难。” 手冢国光一脸正色道:“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可以慢慢考虑,时间还充裕。” “好,非常感谢您的建议。” “不客气。” 这时,手冢国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函,“其实这次回日本,还收到了一份邀请。” 托马斯接过展开,英文书写的,还没细看内容,只扫了眼信尾的落款,便立刻明白,“是戴维斯杯的邀请吧。” “是的。” 托马斯从头到尾读完,内容和他料想的一样,是邀请手冢国光进入日本队。 他放下信,郑重地问道:“你想参加?想清楚了?戴维斯杯不提供ATP积分,而且会占用你的赛程。” 手冢国光:“是的,我想参加?” 托马斯:“因为奥运会?” 戴维斯杯是国际网协举办的网球界里规模最大的国家级男子团体赛事,被誉为“网球世界杯”,每年举办一届。 虽然它不提供ATP个人积分,但它关乎四年一届的奥运会,这个全球最大的综合性体育盛会。 网球这个项目在奥运会上的选拔和其他项目完全不同,单打参赛选手只是取ATP/WTA世界排名前56名,每个国家在单打项目最多只能有4名选手。 但参赛选手还有个十分重要的前提:必须在奥运周期内,至少两次被提名为戴维斯男子网球杯或者比利·简·金女子网球杯的参赛队员,其中至少有一次必须发生在临近奥运会的最后两年。 手冢国光:“是。” 托马斯再次强调道:“不管是戴维斯杯还是奥运会,都不会给你提供积分,还会占用你的赛程安排,特别是奥运会。” “奥运会前有温网,后有美网,你需要在七周内完成从温网草地、到奥运硬地,再回到美网硬地的转换,对体能的要求非常高,伤病风险很大。” 他继续道,“而且,它不提供任何积分和奖金,虽然国家会给,但远比不上大满贯能提供的,当然有不少顶尖球员会响应国家的号召参赛,但也有球员会趁这个机会,冲击排名和大满贯。” “想好了吗,你会受伤,排名和积分会降低。” “是的。” “你知道亚洲选手想参加奥运会比大满贯还 难吗?” 奥运会的进入门槛要高于大满贯,而亚洲男子选手能入围的屈指可数,连满额都难凑齐。 上一届奥运会好像56个名额里,只有6个亚洲选手。 “我知道。” 托马斯神情严肃,“一旦参加了,你会得到广泛的关注,你的商业价值会上升,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压力和舆论。” “我知道,即便如此。” 手冢国光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要低几分,每个字却无比清晰,“我也想代表国家参赛。” “拜托了。”手冢国光很清楚地知道他离不开托马斯的帮助,尤其是他还想要更多... 托马斯深深注视着他,而手冢国光目光坚定,寸步不让。 托马斯笑了,当即表示:“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这么看来,日本网协到还挺有眼力见的。 目前手冢国光确实很有希望能够拿到奥运会的参赛名额,下一届奥运会就在两年后,这封邀请函还挺及时的,还留出一年的缓冲期。 手冢国光肩膀微松,认真道:“谢谢你,教练。” “这是我分内的事。”托马斯无所谓道,又话锋一转,“那么,明年二月日本队参加哪一级别的比赛?” 戴维斯杯是基于上一届代表队的成绩来决定下一届参赛级别,二月份举办第一轮比赛,胜出的队伍可以参加九月举办的第二轮。 手冢国光:“资格赛第一轮。” 托马斯眉梢轻挑,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好,不用参加世界一二组的比赛。 “我知道了,赛程我会重新规划的,到时候和你商量的。”他说,“现在你先专心考试。” “好。” 经过努力,手冢国光顺利度过为期三天的考试日。 就在他和托马斯商量西班牙冬训和来年赛程时,亨利门也没敲,突然夺门而入。 还不等托马斯开口训斥,亨利已经一把拽起手冢国光就往外冲,兴奋得嗓子都劈了,“快跟我来——!!!” 被迫跟着跑的手冢国光一头雾水:“......?” 托马斯:“???”也不得不抬脚跟上。 直到看到大门前站着的人,才回过神,说起来确实是时候了。 快递员问:“是国光·手冢先生吗?” 手冢国光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是的。” 快递员仔细打量了一下手冢国光,“请出示一下护照。” 手冢国光乖乖拿出护照。 “请在这里签名。” “好的。” 那人走前,还笑着和手冢国光道:“恭喜你,祝你好运。” 手冢国光礼貌点头,“...谢谢。” 还不等他细看查看包裹,又被亨利连拖带拽地带回办公室。 手冢国光:“......” 亨利比手冢国光还兴奋,对着包裹摩拳擦掌,“这可是刚出炉的新鲜货啊!!!” 此时,手冢国光也猜到了包裹里装的是什么,配合亨利拆包裹。 果然,是他的“年度最佳新人奖”。 康拉德也凑了过来,有些失望地咂摸了一下嘴,“就这样寄过来了?没什么仪式?” “有个奖杯不错了。”托马斯耸肩,“除了年度最佳球员会在ATP年终总决赛那会颁发,其他的都是网上公示一下。” “别说了,快来合个影!”亨利已经开始招呼两人。 托马斯和康拉德对视一眼,笑着朝站在阳光下的手冢国光走去。 42.第 42 章 对职业网球选手而言,每年的十二月是唯一可以心无旁骛地“闭关修炼”的时间,在这个期间,他们会进行体能储备和技术修正。 那么去哪里训练,怎么训练是至关重要的事,这关乎球员在新赛季的发挥,选择众多,关键在于球员想达成什么目标。 有不少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温暖的地带训练,也有人会反其道而行,偏偏不追着夏天跑。 比如保罗·苏黎世,一到地方,他就撇下老爹,四处晃悠,由于没有通行卡,只能被隔绝到墙外。 就在他撅着屁股使劲往缝隙里瞧时,一道戏谑地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喂,你在偷窥谁呢?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保罗一僵,猛地直起身,回头看见俾斯麦双手抱臂,正满脸看好戏。他瞪了一眼,“不需要!”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就四处看看!” 俾斯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在保罗炸毛前,他轻轻耸了下肩,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就要刷卡进门,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被保罗叫住了。 保罗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表示他正好闲着,可以配他打一场。 俾斯麦闻言,眉梢一挑,光盯着他,不说话。 在保罗又要炸毛时,俾斯麦见好就收,推开大门,侧过身,请保罗入内。 保罗环顾四周,中肯道:“环境还挺不错的。” 虽然现在外头冷得要死,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都维持在一个稳定、舒适的范围,所有人都是穿着短袖短裤训练。 “那当然了,这里的硬件设施没得说。”俾斯麦好心告诉他,“在室外来练短跑和折返跑也不错哦。” “提升心肺耐力和抗寒意志,你可以试试,当然,那滋味——”他啧啧了两声。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俾斯麦瞧了他一眼,“你不就为了这个来的?” “才不是。”保罗白了他一眼,“我爸说这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说不定会有突破,我才来的。” “啊。”俾斯麦了然,“确实有人为了寻求‘不适感’专门来这。” 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以高度结构化、高强度和高纪律性著称,是磨练意志的好地方,经常会有球员专门来这里找苦吃。 “说起来,”保罗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准确来说是在人上,“从刚刚开始就没看到他。” 难道在偷懒?这都几点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俾斯麦一下子就想到是谁了。 诶~~~~ 保罗见他没说话,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满眼堆笑地看着他,莫名让人火大,“干、干嘛?!”表面上生气,实际上语气中的不平静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 “你很在意他啊~” “我就随便问问!” “有什么关系~”俾斯麦笑眯眯地摆摆手,“在意国光也没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意他。” “我都说没有了!!!” “是是是。” 虽然俾斯麦应了,但保罗只感觉更气了。 俾斯麦很懂得怎么把人撩得不上不下,他适时开口道:“不过很遗憾,你见不到他,未来的几周也见不到。” 保罗连生气都忘了,追问:“什么意思?” 俾斯麦:“他去巴塞罗那训练了。” “......哦。” “失望了?”俾斯麦大方地拍了下胸膛,信誓旦旦道,“没事,哥哥陪你。” 保罗无语脸:谁稀罕。 片刻后,他道:“你还打不打了?” “来。” 另一边,被惦记的手冢国光正在巴塞罗那全心投入训练。 经过一段适应期,现在他已经完全习惯上午在硬地训练、下午用红土练多拍相持和滑步、晚上和教练开研讨会的日子。 这里有不少排名高于他的球员在训练,连夏普·霍尔和阿贝·邓肯也在其中,现在他才真正理解到托马斯说的“随时能约世界前50对练”是什么体验。 这种高质量对抗,可遇不可求。 在这样的环境里,手冢国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强了,就连托马斯也说他最近的训练质量和专注度都拉高了不少,可以考虑来年还来这里训练。 范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手冢国光和阿贝·邓肯打练习赛,他缓步踱到托马斯身旁,不疾不徐地问:“情况怎么样?” “不错,已经抢下一盘了。”托马斯目光紧紧锁住球场上的手冢国光,“训练效果远超预期,不过这次,他还是赢不了邓肯。” 范也望向奔跑中的手冢国光身上,“你觉得他还缺什么?身体?力量?体能?” “全部。” 范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很看好他。” “我当然很看好他,”托马斯毫不犹豫道,“但别忘了,他才十八岁,他的身体再怎么训练,也比不过二十五岁的人,更何况是处于巅峰期的邓肯。” 毕竟发育局限就摆在那里。 之前手冢国光能靠沉稳的心态、灵活的大脑和出众的技术弥补身体差距,可一旦对上顶尖球员,这些特质他们一点也不逊色于手冢国光,身体的短板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你觉得下一个赛季,他能进前10吗?”范忽然问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手冢国光吃过早饭没有。 全程旁听的亨利,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球场上移到两人身上。 这话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吗? 那可是世界前十!多少球员终其一生都跨不过这道门槛! 范却不觉得有什么,掌握球员的能力是经纪人的必备素质。 现在的手冢国光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球员,但他还不是顶尖球员。 这两个身份在商业价值上能差出100倍,甚至更多。 “你的野心不小啊。”托马斯略带诧异地看着范。 优秀球员只能说配得上舞台,而顶尖球员则意味着站在网球界的顶点,是天花板的存在。 “当然。”范不假思索道,金边细框眼镜后深邃的眼睛倒映出手冢国光的身影,“我很看好他。” “很难,但也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托马斯没有隐瞒,“他的成长速度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在他看来,手冢国光是个才华横溢的球员,完全具备进入世界前十的潜力。 范见他笃定,嘴角轻扬,“那我静候佳音。” 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很期待他的成长,但还请适度,休息很重要,他的训练已经持续两周了。” 这副关切的模样,差点让人忘了上一秒他还一本正经地追问“手冢国光能不能进top10”。亨利暗暗腹诽:道貌岸然的家伙。 哼! 托马斯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这里的训练已经快结束了。” “圣诞节快到了,给他安排了多少假?” “四天。” “那我借用一天。” “有商务?”托马斯眉头微微一皱,“之前不是说他今年的商务活动已经结束了?” “巴塞罗那是欧洲网球媒体的腹地,这里的训练赛一直深受关注。”范冷静地解释,“国光出色的表现被一个国际品牌看中了,我这次过来就是谈合同,顺利的话可以直接在这里完成拍摄。” 他边说,边示意他们看向场外的人群,便发现混淆其中的摄像头,他们还精心做了伪装,不专心看都看不出来。 众人:“......” 托马斯轻叹一口气,“之后你和国光商量吧,趁他还没买去萨尔州的机票。” 萨尔州?那不是手冢国光女朋友在的地方吗?范面色不动声色,脑子却猛地转过弯,意识到自己貌似做了一件不太识趣的事... 之后他向手冢国光提起代言一事,手冢国光听后微微一顿,“...只要一天?” 范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修正道:“...不到一天,效率高的话,半天就够了。” 他调出平板上的航班消息,“当天下午有飞往萨尔州的机票,大概在晚上十点落地。” 说话间,他注意到手冢国光的眉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心底无声地松了口气。 拍摄当天,由于摄影棚灯光系统上午突然出了故障,调试了近四十分钟才恢复,原定拍摄时间被延迟,手冢国光紧赶慢赶,总算在飞机起飞前赶到机场。 临走时,他谨慎地询问范,之后还会不会追加商务。 这还是范头一回见他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戒备,他几乎可以断定,若此后三天里他临时加塞工作,手冢国光嘴上未必会有异议,但两人之间那层刚刚搭起的信任,恐怕会裂开一道细纹。 看来,他手下的球员比他预想的还要在乎他的女朋友。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不会。” 之所以选择这个档口,纯粹是因为手冢国光未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腾不出空来。 圣诞结束后,手冢国光就会飞往澳洲参加布里斯班和阿德莱德的比赛,然后是澳网,之后就是戴维斯杯。 手冢国光嘴角微动,“谢谢,工作辛苦了。” “嗯,你也是。”范随意地靠在车门上,见他还没走,以为他还有事时,手冢国光却道:“虽然时间还有点早...” “MerryChristmas,范。” 范愣了一下,才回应:“MerryChristmas。” 手冢国光这才拖着行李箱朝大门走。 范缓缓从口袋里掏出烟,没有点,只是单纯地用手指夹着,自从他开始签运动员,他的烟瘾就不得不戒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本植物味,他望着手冢国光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范抬眼看他,语气中透着一丝认真:“你下个赛季的目标是什么?” “夺冠。”手冢国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范不意外他的回答,哪个球员不想夺冠? 然而,他又听到四个字:“世界前十”。 看着少年专注的眼神,范笑了,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他很期待他站上顶点的那一刻,他有预感,那将会是个全新的时代。 “谢谢。” 手冢国光不再逗留。 不然他要真赶不上飞机了。 所幸航班没有延误,他准时降落在萨尔州,一出舱门,冷气迎面扑来。 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乘客中,他从从容容地离开,赶到小羊的公寓,掏出钥匙推开门,屋里一片黑漆。 “?” 没回来? 感受到屋里的暖气,他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手冢国光把行李搁在玄关,脱下外套,刚想开灯,却窥见客厅桌子上亮着一盏小灯。 他走过去,在靠近的那一刻,停住了,映入眼帘的,不仅有铺满整张桌子的文件,还有一只趴在巨型泰迪熊身上酣睡的羊。 她的脸颊枕在他的球衣上,发丝散在绒毛里,几缕垂到地上,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呼吸均匀而绵长,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手冢国光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动。 忽然,她动了一下,他 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在她没有醒。 这时他才发现,她穿着宽松的睡裙,裙摆卷至大腿,一条小腿霸道地搭在熊毛茸茸的腿上。 屋里虽开着暖气,但这样睡着还是容易着凉。 手冢国光犹豫了一瞬,在自己动手把裙摆放回去,还是叫醒她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他小心翼翼地将裙摆往下拉好,刚收回手,便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被薄雾笼罩的清晨,透着朦胧的琥珀光。 眼神溃散,没有焦点,只是对着他眨了两下。 手冢国光以为她有话想说,半蹲在她面前,轻声道:“怎么了?” 下一秒,他就被扑倒了。 手冢国光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小羊趴在他身上,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枕着他的肩窝,闭上眼,又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有些痒,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她不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条腿还故技重施,再次搭上来,阻止他动弹。 手冢国光:“......” “小羊。”他叫了她一声。 然后他就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含糊地、轻轻地嘀咕了句什么,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困......” 手冢国光原本要说的话全部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近乎叹气的呼气,后脑勺重新贴回地面,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落下,一手环住她的后背上,轻轻按住,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掌心拢住她散乱的发丝。 算了。他合上眼。先这样吧。 等会儿再叫她吧,最近她也累坏了。 医疗中心的实习、学校的期末考核、约瑟夫教授布置的课题...忙得连写日记的功夫也没有。 他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等他再次睁开眼,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屋里一片明亮。 “!” 他下意识坐起身,连带趴在他身上的埴之冢羊也一块被带了起来。 埴之冢羊坐在地毯上,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怎么了?” “...没什么。”手冢国光的声音有些沉闷。 埴之冢羊看着撇过头不看她的小伙伴,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怎么感觉他好像很羞愧的样子?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她本来想在客厅边改资料,边等他的。 改完后,小伙伴还没到,自己又太困了,就想着先睡一会儿,恢复一下精神。 这是起因。 那么现在,他们两个坐在地毯上、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以及脑海里残存的零星片段。 哦。 埴之冢羊三下五除二就拼出了事情经过,比起心情不太愉快的手冢国光,她反而摸着饿扁的肚子道:“我饿了,我还没吃晚饭呢。” “我去做饭。”手冢国光头也不转道,“你先去洗漱一下。” “好哦。”埴之冢羊心情很好地站起身,经过手冢国光时,还怜爱地拍了拍他茶色的脑袋,“多谢款待~” 托他的福,她确实睡了个好觉。 手冢国光:。 本就有些复杂的心情,现在更复杂了。 埴之冢羊洗完澡,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 此时的手冢国光也已经换了身衣服,调整好心态。 考虑到她昨晚没吃晚饭,他做了易消化的粥。 在埴之冢羊一口接一口喝粥时,他开始过问她的身体状况,暂且忽略他们昨晚睡在一起的事,她给他当了一晚上的被子,终究是事实。 手冢国光担心她会不会着凉,当即,探过手臂,贴上她的额头。 体温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他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埴之冢羊咽下嘴里的粥,信誓旦旦道:“埴之冢家的人从不感冒。” 这句话并没有让手冢国光放下心,喝完粥后,他翻出医药箱,掏出体温枪,对准埴之冢羊的脑门,“滴”了一下。 确定温度正常,他才松了口气,下一秒,手里的枪就被抢走了,转而抵在他的额头前。 手冢国光:“......” “滴。” 埴之冢羊瞧了眼度数,把体温枪还给他,“放心吧,我们都没有问题,下次...” “没有下次。”手冢国光打断她。 埴之冢羊眨眨眼,一脸真诚地发问:“你不想跟我睡觉吗?” 手冢国光瞬间就被噎住了。 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 最后他拿起医药箱,一语不发地走了。 埴之冢羊看着他那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答案是什么,很明显。 这次就暂且放过他吧。 她抬高声音,“小光,我想吃尖吻鲈。” 柜子合上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他低沉的嗓音,“我已经预订了,等会儿就会送来。” “好耶。” 之后埴之冢羊不仅美美享用了鲈鱼宴,小光特制版,还在一堆礼物里,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平光的细框眼镜,比手冢国光的要小一号。 ... 美好的假期转瞬即逝,手冢国光要先回慕尼黑和托马斯他们汇合。 埴之冢羊送他到车站,临别前,她笑着抱住他,“下个月见。”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她推着进车站。 他拿她没办法,反正下个月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也轻轻抱了她一下,“下个月见。” “嗯。” 43.第 43 章 一月,阿德莱德,手冢国光一路过关斩将,在决赛中,以4-6,6-4,7-5的比分战胜了来自土耳其的克兰·希尔这位本次比赛最大的黑马选手,夺得桂冠。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获胜,4-6,6-4,7-5。” “让我们恭喜国光·手冢获得冠军,这是他在巡回赛上的第三冠。”现场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手冢国光,热情洋溢道,“这也是你在本次赛季的第一个冠军,而且就在澳网前,感觉怎么样?给你的赛季开了怎样的头?” 手冢国光单手托住奖杯的底座,嘴角只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谢谢,能拿下赛季首冠的感觉当然很好,但我更高兴的是,这验证了我们冬训期重点调整的几个环节是奏效的。” “......” 手冢国光一下球场,就收获了来自亨利大大的熊抱,托马斯和康拉德就要内敛一点,一个拍手冢国光的肩膀,一个拍后背。 对此,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且认为很有他们三人的作风。 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整,就不得不卷起包袱奔往阿德莱德国际机场。 手冢国光能得到冠军固然值得高兴,但如果澳网的正赛不在次日开幕的话,亨利会更高兴的。 到底是谁安排的赛程? 他都还没来得及买庆祝的礼花炮和香槟呢! 从上飞机开始,一直到他们去球员餐厅进行营养补给时,他手里端着餐盘,嘴里依旧在碎碎念,一会儿感慨幸亏他们家国光是种子选手,首轮免赛可以多休息两三天,不然他就要吊在托马斯门口诅咒他。 一会儿又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开始怀念过去,回想当初,他们家国光第一次入围澳网还是卡线进的资格赛呢,第二次也是卡线进的正赛,第三次是卡线进的种子选手。 这线卡得真好。 他回头就给ATP写封感谢信! 托马斯and康拉德:“......” 到底谁能让他闭嘴啊,吵死了。 头一次同行的范:“......” ...原来他是这种风格的。 他一直知道亨利看自己不太顺眼,如今他总算看明白了,他是平等地看每一个让手冢国光受苦的人不爽。 原本想和亨利打好关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性格不算坏事... 最后让亨利闭上嘴是他自己,他注意到他们家国光从入住酒店到现在,好像一直在观察四周。 这个发现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恍然想起,在阿德莱德时,手冢国光好像就已经在留意四周了。 当即问他在看什么? 同时在心里猜想,是不是有什么值得注意,但他没发现的事? “不...”手冢国光刚想打消他的疑虑,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亚麻色欲图悄悄走过,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然后拉住了即将溜走的衣领。 突然被人扼住命运喉咙的埴之冢羊:“......” 她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幽幽道:“当众抓女士的衣领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哦。” 手冢国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的是哪里,耳根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想拦住她,只是碰巧抓的是衣领,但这确实不太好...忘了这里是公众场合。 立马松开手,又低下头仔细地把被扯乱的衣领整理好,顺带把翘起来的领口摁平,又老实道歉,才勉强得到埴之冢羊的原谅。 手冢国光先跟一旁看好戏的詹姆斯打了声招呼,才看向埴之冢羊,“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真是失礼啊,我可是有身份证明的。”埴之冢羊将自己的工作牌亮给他看。 手冢国光接过一看,上面除了名字照片外,赫然写着一行字“医疗支持助理”。 “医疗支持?”他把工作牌放回她口袋,连工作牌带子也仔细地一块塞回去。 “嗯哼。” “这边的赛事会请外援吗?”据他所知,大型赛事更倾向于和本地顶尖医疗机构建立长期稳定的官方合作关系,和国外机构合作应该很少见才对。 “看情况吧,一般的肯定不行。”埴之冢羊解释,比如赛前培训,技术和设备临时派驻之类的。 萨因能作为世界闻名的顶尖运动医疗机构并非空穴来风的,他们会采用各种方式灵活,且深度地参与进顶级赛事的医疗保障里,获取“活体”顶级数据金矿,从而在学术制高点掌握行业话语权。 手冢国光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在这个话题多问,而是转而问道:“怎么时候来的?” 埴之冢羊歪头,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一周前吧,老师需要给这里的医生和理疗师做短期强化培训。” 一周?手冢国光稍微回想一下她最近的日记,确实有提过她帮忙培训的事,还在日记里吐槽过那些老是教不会、差点弄坏机械的笨笨学生。 当时他没放心上,因为小羊经常帮忙培训也不是件稀罕事了,之前还帮约瑟夫教授上过课。 “你口风真紧。”手冢国光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能将她转移阵地的事模糊到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埴之冢羊得意地,小小地扬起下巴,“吓你一跳了吧。” 手冢国光觉得有些好笑,配合她点头道:“嗯。”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其他人是半点话也插不进去,索性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用餐。 此时范也猜测出埴之冢羊的身份,这也不难猜,这气氛,这动作,这表情...除了手冢国光的女朋友,他也想不出第二个身份。 不过他更惊讶的是,“国光的女朋友在萨因运动医学机构任职?” 他不认识埴之冢羊,但他认识詹姆斯,这次大赛特意为轮椅组的选手邀请过来的运动医学专家,埴之冢羊能跟在他身旁肯定不简单。 他原以为国光是除了天赋外,要人脉没有,要资源也没有的草根天才,没想到他身边竟藏着这样一层关系。 其实,其他人也挺惊讶的。他们对埴之冢羊的认知,尚且停留在“一个厉害的医学生”上。 虽然康拉德和托马斯都和她交谈过,但再多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手冢国光也不主动透露过什么,所以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应该..不是...”亨利犹犹豫豫地补了个“吧”。 范失语了好一会儿,“......” 你们也相处了快三年,这点情报你们居然没摸清吗? 男女朋友这种身份难道对球员不重要吗? 不怪范如此紧张,因为自从他开始从事这个行业,就见过不少因为和伴侣吵架、分离影响自身状态的球员,也见过非要插手球员职业规划,最后搅和得一团乱的伴侣。 手冢国光可是他看好未来注定会登顶的男人,可不能被身边的不定时炸弹炸毁一片光明的前途。 看着埴之冢羊那明显不像西方人的稚嫩面孔,他突然问了一句:“她成年了吗?” 这一下子就把亨利等人问住了,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迟迟没开口。 范:“?”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最后,亨利再次犹豫地开口:“应该...成年了...吧。” 他们是青梅竹马,国光既然成年了,那埴之冢羊也成年了,好像也没错? 詹姆斯忍不住乐了,笑容促狭道:“我来替他们回答吧,小羊是我们医院的见习医生,还没成年呢,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在读小苗苗。” 就在范不知道该先为埴之冢羊17岁就读大学而惊讶,还是震惊埴之冢羊现在就已经开始见习时。 一道明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Honey~~~” 由于感情过于充沛,惹得众人抬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们扑来,准确地说,是扑向埴之冢羊和手冢国光。 动作很快,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更快的是手冢国光。 伸手揽过埴之冢羊的肩膀,紧接着一个转身。 让来人扑了个空。 “海伦女士。”在来人抬起脸时,詹姆斯立马倒出名字,然后笑着打招呼道,“又见面了。” 海伦也和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医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还行。” 打完招呼,海伦立马看向那个刚刚截胡的人,一眼认出手冢国光,也就是埴之冢羊的男朋友。 当即双手抱臂,往那一站,笑意不进眼底,好言劝说道:“太小心眼的话,小心不受欢迎哦。” 手冢国光嘴角微抿,揽住埴之冢羊的手臂一紧,沉声道:“不劳您关心。”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旁人不禁“哇哦”了一声。 范看着旁边就差抱着爆米花看热闹的三人,略微头疼地扶额,把目光转向詹姆斯,“您不劝一下吗?这气氛不太妙。” 詹姆斯往身后一靠,直接把“看热闹”三个字写脸上,闻言十分不解道:“为什么要劝?这多有意思啊!” 范:“......” “您不就担心影响到你们医生的声誉吗?” 詹姆斯立马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耸肩道:“现在我下班了。” “......” 好在最后有人出手了,海伦的教练一边道歉,一边扯着海伦的手臂,想带走她。 海伦不乐意。 这时,手 冢国光也早在埴之冢羊的示意下,松开了她,这也给了海伦可趁之机,爪子一伸,也拉住了埴之冢羊的手臂。 见海伦“要带一起带”的死皮赖脸模样,海伦教练心累地抹了把脸,只能开口邀请埴之冢羊一起用餐。 海伦在使劲鼓吹:“一起吃!一起吃!” 埴之冢羊看了眼詹姆斯,现在她是詹姆斯的助理,几乎是他在哪,她就得跟着。 而詹姆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反问她看他做什么。 埴之冢羊:。 这爱看热闹的性子和舅舅一模一样,不怪乎他们能处成多年的老友。 她刚转动脚步,就被手冢国光拉住了另一只手臂。 众人:哇哦~~~~~(吃瓜) 结果出手的是手冢国光,主动放手的也是他。 被前后夹击的埴之冢羊不舒服地动了一下双臂,手冢国光的理智瞬间回笼,这里不是他们的私人场合,她有她的工作和社交。 这念头一闪而过,收紧的手指几乎是立刻卸了力,他微微一顿,缓缓松开了五指。 众人:哦豁。 海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埴之冢羊却拒绝了她的邀请,“很感谢你们的邀请,不过很抱歉,我需要跟着我的老师,不能随意离开,祝你们用餐愉快。” 詹姆斯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这是被推出来当借口了? 不等海伦继续纠缠,就被教练强硬地拉走了。 望着海伦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手冢国光:“不去真的没事?” 然后就对上埴之冢羊奇怪的目光,仿佛他问了个什么白痴的问题,“不是你阻止我的吗?” 手冢国光愣了一瞬。 所以,她拒绝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刚刚拉住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手冢国光不自觉抬起手指抵在嘴角上。 众人:...啊,哄好了。 范:真有一套。 等手冢国光回过神,埴之冢羊已经在他们旁边的桌上坐下,连忙也跟着坐下。 用晚餐后,埴之冢羊和詹姆斯便离开了。 离开前,埴之冢羊往手冢国光塞了一样小东西,手冢国光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便揣进口袋里。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手冢国光隐约还能听到詹姆斯对小羊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 小羊的声音传来:“老师,你不要明知故问。” “啧啧,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人拿出来当挡箭牌,真是人生无常啊。” “这个现成的借口不用一下,岂不是很可惜?” “你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和你舅舅一模一样。” “舅舅他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话说,你不陪陪你的男朋友?老师允许你去哦。” “他今天刚比完赛需要休整,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之后的话,手冢国光再也听不到了。 等他回到住所后,掏出口袋的东西一看,是一小包糖,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包装上还有些水汽。 糖果是用透明糖纸包装的,看样子很像他小时候常吃的生梅饴。 长大以后他吃得就少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 里面只装了六颗糖,透明包装上熟悉的字体上写着【恭喜获得冠军,这是奖励,记得在化掉前吃掉哦^^】。 奖励是一小包糖,估计只有她能想出来了,手冢国光哭笑不得地想。 掰开糖纸,吃了一颗,口味酸甜清爽,里面含有梅肉,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和他记忆里的有些出入,要好吃得多。 他瞧了一眼糖,有些不解。 这糖以前有这么好吃吗? 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他拍了张照片问妈妈。 不一会儿,手冢彩菜回了消息:【这是新年时我们一起去体验糖果制作课时,小羊自己动手做的,零添加,好吃吗?】 手冢国光看完,瞧了眼手里的糖,下意识想:这糖可以继续放冰箱冷冻起来吗? 通过手机检索,发现是可以通过冷藏延长保质期,但不能长久。 手冢国光只能遗憾地打消了念头,之后他又吃了三颗,剩下的两颗放在别墅里唯一的冰箱里,打算一天吃一颗。 然而,第二天,他看着桌上散落的透明包装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始作俑者的亨利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啊嘞,这不能吃的吗?” 糖果这种东西,一般都有添加剂,手冢国光肯定是不能吃的,所以他就给吃掉了。 别说,味道还挺不错的。 手冢国光第一次冒出不想搭理他的想法,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44.第 44 章 这次澳网之行,让手冢国光等人真切体会到有范在的好处。 澳网期间,不管是住房还是训练场地都极为紧缺,价格更是水涨船高,而范却能在墨尔本公园附近找到一栋带泳池的别墅。 空间宽敞,足够辟出空房间用作正式的会议室和理疗室,还有独立的厨房,这对手冢国光这样需要及时补给的球员而言,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不必在深夜的时候苦苦等待酒店两个小时的营养补给餐;同时,也能避开酒店大堂里蹲守的媒体长枪短炮和狂热粉丝。 是的,如今的手冢国光,已经是走在墨尔本公园里也会被球迷追着要签名的人了。今天首轮比赛获胜后,他站在场边给球迷签名,足足签了五分钟。 回到别墅休息,他穿着冰敷裤,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着索然无味又极具营养的补给餐。 不远处的电视正实时播放比赛直播,托马斯坐在沙发上分析手冢国光下轮比赛对手的战术。 忽然,抱着手机收集情报的亨利爆发出一声惊叫,“我的天——!!!” 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在用餐的手冢国光,以及拿着电脑办公的范。 托马斯放在手边的遥控器被亨利一把拿走,比赛画面也被强制退出。 只见亨利按遥控器的拇指都快按出残影,眼睛紧盯屏幕,不知在翻找什么。 托马斯眉头紧锁,“你干...” 亨利急忙打断他:“夏普·霍尔被人淘汰了!” “?!” 这才首轮比赛吧? 世界第二被人淘汰了? 要知道,种子选手在首轮出局本就极为罕见,更何况被淘汰的还是去年的澳网冠军。 其他人一听都坐不住了,原本在打扫厨房的康拉德连锅都不刷了,匆匆洗掉手上的泡沫就跑了出来。 托马斯更是嫌弃亨利动作慢,干脆抢回遥控器,从频道退到首页,直接打开第一条视频链接。 三人围着电视严阵以待,手冢国光也想看,但低头看了眼营养补给,这是康拉德精心准备的,不能不吃。 纠结了一瞬后,他端着餐盘,给自己换了个正对电视的位置。 比赛已经结束,画面左下角显示着比分,夏普·霍尔以3-2的比分输掉了比赛。 托马斯回播视频,由于录制时间较长,加载需要时间,手冢国光便盯着那串比分,单从数字也能读出不少信息。 前两盘,夏普·霍尔以绝对的优势领先,却在第三盘被对手以7-5翻盘,之后两盘,夏普·霍尔一共只拿下两局。 手冢国光太了解夏普·霍尔了,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比赛,更不会在被人赶超后一蹶不振。 那为什么... 他想到去年的ATP年终总决赛,夏普·霍尔因为旧伤复发输给阿贝·邓肯的那场比赛。 休赛期冬训时,夏普·霍尔也在西班牙,他不是没找他约过练习赛,但被拒绝了,听说他也拒绝了其他人的邀约,所以当时他也没另作他想。 现在... “他的脚伤是不是还没好?”手冢国光冷不丁开口。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之后众人看完那场大逆转比赛,后三盘夏普·霍尔那异样的表现,几乎坐实了这个猜测。 亨利的脸皱成一团,这也算是常有的事。 因身体不适,球员的表现会呈现断崖式下滑,这并非球员自身能够控制的,很遗憾,也很残酷。 虽然说起来不太地道,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个好消息,因为少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只可惜遇到这种事的人不是他们家国光,不然“击败夏普·霍尔”这种名头放在他们家国光身上,想也知道会引爆怎样的轩然大波。 当然,这种念头他也只会在心里说说,可不兴说出来教坏他家的好孩子。 亨利转而问道:“那赢的人是谁?” 虽说夏普·霍尔确实给了机会,但想抓住这个机会可不容易,那可是铁人霍尔。巅峰时期,每个赛季参赛甚至超过100场,现在都快三十了,去年的单打比赛可不比手冢国光少多少。 在他长达十一年的职业生涯里,共斩获了68个ATP单打冠军,单大满贯冠军就有8个,普通球员遇到这样的顶尖球员,坚持五盘已是奢望,更遑论在第三盘完成逆转了。 托马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在屏幕上他是没注意到吗?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亨利这才正视另一位主角,虽是俯瞰视角,看不清对手的面孔,但很好认,因为今年来参加澳网的黑人选手只有一个人。 克兰·希尔,手冢国光上一场比赛的决赛对手。 “居然是他?!” 他对这位选手印象可不小,毕竟能在决赛的时候和手冢国光打成那样绝非等闲之辈,好几次逆转比分,要不是手冢国光稳住了,这冠军都拿不到手。 这边,范也调出了希尔的资料,今年二十三岁,上个赛季表现极为抢眼,直接从两百多名的世界排名冲进世界前100,年终排名是第86,去年还拿到了ATP的“最佳进步奖”。 比起这个,他的出身更值得关注,他来自战乱国家,十岁的时候随父母移民土耳其,家庭条件简陋,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十八岁转职业,一路磕磕绊绊往上爬,期间曾多次因为缺乏资金被迫暂停比赛,最长达十个月之久。 去年好不容易找到了稳定的赞助商才升上来的。 这样的选手可不简单,因为一旦被他抓到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对手生吞活剥,夏普·霍尔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范将他列入重点关注名单,这将是手冢国光未来的强敌。 听完范的介绍,亨利忽然有些好奇克兰·希尔这个人,便转头问和他交过手的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放下清蒸红薯,回想他和克兰·希尔交手的比赛,缓缓开口:“就像在面前饥肠辘辘的野兽一样。” 一不留神就会被吃掉。 说实话,手冢国光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欣赏。 网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映射出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即便他不了解他的过往,他也能感觉到克兰·希尔是个坚韧的人,对网球有超乎寻常人的执着。 亨利追问:“还有吗?” 手冢国光想起赛后那个一直拉着他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克兰·希尔,当时他的表情挺激动的,但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话。 “...是个健谈的人。”他回道。 “...?”亨利一脸不解,这两人有交谈吗,好像也就赛后握手的时候才聊了几句,这都能看出他健谈? 托马斯半开玩笑道:“说不定你会和他处成朋友。” 手冢国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托马斯嘴里听到这种话。 托马斯没有卖关子,指了指克兰·希尔,“他是黑人,他在职网的处境,和你有点像。” 虽然有些不同,但都面临着偏见,很难融入欧美球员的社交圈,一旦打进深层次比赛就很容易被背上“族群代言”的压力。 而破局的方法,只能靠自己想开。 手冢国光倒也不排斥交新朋友,但要想和克兰·希尔相处,恐怕有些困难。 因为他们的语言不互通,要么克兰·希尔学英语,要么他去学土耳其语,后者几乎不可能,他已经无暇再兼顾一门新语言了。 托马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要继续赢下去,两人总会在赛场上遇到的,至于能不能交上朋友,那得看克兰·希尔够不够主动,毕竟他们国光,可不是会主动结交的性子。 他拿起遥控器调回之前的比赛,比赛早在他们聊天的功夫就结束了,手冢国光下一轮比赛对手也出来了。 另一边,医疗中心的某间门诊室。 随着屏幕画面的自动切换,埴之冢羊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对面正把玩对讲机的詹姆斯出言调侃道:“你男朋友比赛赢了吗?” 埴之冢羊十指不紧不慢地敲着键盘,“老师,现在是工作时间。” 只字不提她刚刚开小差的事。 詹姆斯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又没有病人。” 轮椅组的比赛三天后才开始,到那时才是他忙碌的时候,眼下他只能在这个小小的门诊室里待诊,等病人自己上门,可偏偏现在是比赛时间,病人本就不多。 虽然隔壁好像挺忙的,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从墙缝里透过来的紧张,但他也不能去抢首席医疗官的病人不是? 明明没什么事干,他又不得不遵守医疗 中心从早上八点一直待到晚上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一小时才能离开的规定。 这期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一遍。 闲来无事之下,他便关心起得力小助手的感情生活。 “你要想看比赛可以去哦。”他十分大方地道。 埴之冢羊的动作不停,平静地应付道:“如果你允许我的伤病分析报告延迟提交的话。” “那不行。”詹姆斯立马变脸,“私情归私情哈,正事可不能落下。” 埴之冢羊轻叹一口气,“我知道。” 轻敲发送键,“老师,报告我发给你了。” “哦,速度还挺快的嘛,昨晚又熬夜做了?”詹姆斯惊讶地挑了下眉。 “没有,只是在整理课题需要的数据时,顺手也一块处理了。” “真能干~”詹姆斯刚想点开文件验收成果,就有病人上门了。 只是这病人有些特殊,一进门就直奔埴之冢羊,“埴之冢医生。” 真正的医生·詹姆斯:“?” 他选择静观其变。 来人他们并不陌生,是海伦的教练,拉斐尔。 他来这的目的确实不是来看病,而是希望埴之冢羊能去安抚海伦。 他动之以情道:“去年是海伦最痛苦的一年,接连好几场比赛都在关键时候失利,重要的比赛甚至都没能闯进半决赛,膝盖还受了伤,一直合作的赞助商也要取消合作,感情也出了问题,当时她的状态非常不好,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一个从没想过退役的人,甚至把‘退役’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她已经五个多月没有比赛了,这次又是澳网这样重要的比赛,我知道她一直担心膝盖的伤,所以我想请你去安抚一下她。” 不等埴之冢羊开口,詹姆斯先出了声:“为什么你会想来找小羊,她可不是心理医生。” 拉斐尔解释道:“虽然海伦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在萨因治疗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我想是多亏了埴之冢医生陪她聊天的缘故。” “昨天的比赛她也险些输掉...” 拉斐尔还想继续说,詹姆斯就皱着眉头强行打断他:“安抚球员的情绪是你们教练的责任,不是她的。” “可是...” “拉斐尔先生。”一道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埴之冢羊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关心海伦女士,但很抱歉,请恕我拒绝,我有我的工作职责,我不能离开我的工作岗位。” “就像我的老师所说,我不是心理医生,无法为海伦女士提供正确的指引,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专业的运动心理学医生。” 拉斐尔泄了口气,“心理医生我倒是找过,经常打电话和她商量海伦的状况,只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是海伦伤愈后的第一场比赛,如果这次比赛失败,她可能真的会放弃网球。” “如果再加上埴之冢小姐的帮助,海伦的状况一定会更好的。” 詹姆斯用尽全力才控制住没在当事人面前抽动嘴角。 他觉得现眼下最需要心理医生的,是这位年轻的教练。 埴之冢羊面色不变,“海伦女士的伤已经痊愈,请相信詹姆斯医生的医术,相信海伦她自己,也相信你们团队一直以来的付出。” “过往的努力不会辜负你们,这个时候海伦比起我,更需要的是你的帮助,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能帮助她的人,也只有你。” 说完,她想了想,拿过一旁的便签,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他,“这是蜜桃乌龙茶的做法,材料的话联系酒店应该可以提供,海伦很喜欢它的香气,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拉斐尔愣愣地接过,发现上面写的是法文,他一眼就看得懂,纸上详细记载了原材料和做法,甚至还附带了用果酱的傻瓜式做法。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海伦会喜欢她了。 “...谢谢。”他抬头,试探着又开口,“埴之冢小姐,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下班后你能去看看她吗?之前她就念叨过好几次。” 埴之冢羊微微一怔,没有直接拒绝,轻轻弯了下嘴角,“我会考虑的。” 拉斐尔这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45.第 45 章 距离墨尔本公园几百米远,有个梅德兰公园,是澳网重要的辅助训练基地,不同于喧嚣的主赛场,这里环境更安静,更能让球员专注训练。 不少顶尖球员宁愿放弃主赛场的顶级设施,特意跑去梅德兰训练。 其中一个较为偏僻的球场,海伦蹲在球场最不起眼的一角,低头翻看手机,指尖机械地滑着屏幕,幽蓝的冷光打在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 “比赛期间,还是少阅览社交平台比较好哦。”平静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海伦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一动,“我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想看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那些不用看也能猜出个大概吧。” “说得也是。”海伦扯了扯嘴角,“无非就是一些唱衰的说法罢了。” “你说怎么办?”她昂头向后看,“honey医生?” honey医生给出医嘱:“这边建议你删掉所有社交平台app。” 既然埴之冢羊这么说了,海伦凭借着一股不知哪来的劲火速删掉所有的社交app。 看着界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app。 海伦顿时有些恍然,原来她下载了那么多个社交平台吗? 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想下回来,可她刚删现在就下回来,是不是太跌份了? 于是她把锅甩给了埴之冢羊,“honey医生你打算怎么赔我?” 埴之冢羊想了一下,“陪你打一场?” “哦?”海伦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好在及时抓住铁网,才没在埴之冢羊面前一个屁股摔。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拒绝了埴之冢羊暂缓休息的提议,拉开球场大门,把人拉进来,并塞给她一支球拍。 埴之冢羊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的团队呢?” 海伦头也不回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们一直围着我转,吵得我脑子疼。” 埴之冢羊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难怪拉斐尔要跑去找她,这样确实让人不得不担心。 海伦兴致勃勃地问她来几盘? “一盘。” “诶——?”海伦不是很乐意,友情提示道,“WTA都是三盘两胜制的。” 埴之冢羊却道:“我只是业余选手。” 一副要比就比,不比就算了的态度。 海伦只好掐着鼻子答应了。 这场只有一盘的比赛,却让海伦惊了又惊,惊的是埴之冢羊的速度和力量,比赛一结束,她就冲到她面前,绕着她转圈圈,眼睛不停扫视,试图找出她是外星人的痕迹。 可惜她就是把她衣服上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也没找出来。 稀罕道:“你是练什么长大的?” “格斗。” 这更惊讶了好吧,海伦眼睛瞪得滚圆,“怎么没听你说过?” 埴之冢羊:“因为你没问。” 海伦:“......” 她满眼地不赞同,“你不诚实,honey医生。” “抱歉。”埴之冢羊没有犟,配合道。 海伦这才勉强放过她。 谁知下一秒埴之冢羊就要走了,她猛地蹿到她前面,展开双臂死死拦住她的去路,“你不是才刚来?” 埴之冢羊看了眼手表,“已经很晚了,我还要回去写报告。”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陪你打球。” “就这?” “嗯。” 海伦不死心,“你就没别的想法?” “没有。”埴之冢羊瞅了她一眼,反问,“你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比如希望我获胜什么的。” “没有。” “真的?” “嗯。” 海伦有些泄气,她倒是希望埴之冢羊能对她有点要求。 虽然这样的相处让她感觉很轻松,不用担心欠她人情,也不必满足她的期待,但总有种抓不住她的飘忽感。 这很矛盾,既想留住她,却不想从她那里承担任何责任。 怎么听起来有点渣呢? 海伦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是埴之冢羊太干净的缘故。 她就像一栋干净又温暖的小房子,可以进去喝茶、躲雨、聊天,但你不能赖着不走,更不能擅自改变她的布局。 和她相处,她能清楚地感受她不是在和职业网球选手海伦·泰勒交往,而是在和海伦·泰勒交往。 “如果我输了,怎么办?”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埴之冢羊:“我可以给你准备你喜欢的蜜桃乌龙茶。” “如果我赢了呢?” 埴之冢羊:“我可以多给你一块蜂蜜芝士小蛋糕。” “输了就没有蜂蜜芝士小蛋糕了吗?” “嗯。” “等我拿了冠军,我要两块!” “可以。”这点小要求,埴之冢羊还是可以满足她的。 毕竟是冠军,这点小特权还是可以拥有的。 这次轮到海伦把埴之冢羊推出球场,“那你记得提前准备小蛋糕等我!” 埴之冢羊看着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海伦,觉得蜂蜜芝士小蛋糕的诱惑力还是挺大的。 于是用同样的小蛋糕去钓手冢国光。 没多久,手冢国光就收到“想要一块蜂蜜芝士小蛋糕,还是两块”的消息。 “......?” 这是什么新暗语吗? 本着多多益善的原则,他选了两块。 -- 新赛季的手冢国光不再是去年那个依赖密集赛程去维持状态和手感、偶尔起伏不定的少年,他已经成长为懂得分配体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制胜的真正竞争者。 从首轮到第三轮,不同于过去的每一场用全力去拼杀,现在他开始实践“用70%的状态去赢下该赢的比赛”,节约精力,不去过度消耗体能,这也是为了去冲击更深层次的比赛。 三场比赛都是直落三盘横扫,未失一盘,成功闯进澳网的第二周,这已经是他连续三次闯进大满贯的第二周赛事,初步展示了顶尖球员的稳定性和效率。 手冢国光从理疗室里出来,前往休息区。 球员休息室也被称为社交中心,球员可以在这里聊天放松,提供美食餐饮、个人打理等服务。 正赛第一天有上百人待在这里,十分热闹,随着时间的推移、球员被淘汰,休息室也逐渐归为平静,现在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人挤人,当时球员甚至被挤得只能去更衣室吃饭。 手冢国光并不喜欢拥挤的环境,第一周的时候一般洗完澡,便直接回别墅休整。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这里滞留,他给自己选了个稍微偏僻的靠窗位置坐下,边吃能量棒,边等亨利。 他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手冢国光抬眼看去。 保罗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巴掌把书狠狠拍在桌上,深仇大怨地看着上方的字,抽出一张白色的纸在上面画鬼画符。 手冢国光镜片后的棕褐色眼睛透着些许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球员休息室做题。 由于课本是德语编写的,他一眼认出上面是高一的数学题目。 这是重新开始学习了? 本着不打扰他的想法,他便打算把这个位置让给他重新寻个位置,可他刚站起身,对面的保罗立马警觉地抬头,低吼:“不许走!” 手冢国光的脚步下意识一停。 “......?” 保罗烦躁地抓了把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你走了,我就写不下去了。” 手冢国光:“......” 他的存在这么重要? 不理解,但重新坐下。 两人一个做题,一个吃东西,倒也相安无事。 不一会儿,保罗就坚持不下去了,边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边和手冢国光搭话,“你比赛已经结束了?” 手冢国光喝了口电解质饮料,低应了一声。 “赢了?” “嗯。” “对手是谁?” 手冢国光报了个名字,是一个世界排名第31名的球员。 保罗“诶”了一声,“原来是他。” “之前我和他打过一次,他明明输给我了,比赛后还教训我不够稳重。”他不屑地轻嗤一声,上年纪的球员老想教年轻球员做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懂,他可太懂了。 看着手冢国光面色平淡的样子,忽然有点好奇他会对这张冰山脸说什么。 比如,不够开朗活泼? 他放下笔,“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手冢国光摇头,“没有。” “为什么?!”保罗吹胡子瞪眼。 手冢国光瞧了眼他,觉得答案很明显。 保罗现在对手冢国光的视线十分敏锐,疑似去年十一月通的窍还没关上,他反手指着自己,“你觉得是我的原因?” 手冢国光淡定地放下水壶,“我什么也没说。” 保罗拍桌,“你说了!” 这对话极具既视感,熟悉到手冢国光甚至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不想被他拉去打电动,于是抬手,点了下他的做题本,“这题错了。” “?!”保罗立马被转移注意力,“不可能!我辛辛苦苦算出来的,怎么可能是错的!” 手冢国光:“你看这里...” 由于他说得一板一眼,头头是道,保罗将信将疑重算了一遍,又对了一下答案,原本还真算错了。 看着白纸上的正确答案,羞愧有点,尴尬也有...百感交集。 还没等他放话说不学了,手冢国光已经开始讲另一个错题。 神情认真,又戴着眼镜的模样让保罗幻视初中时那个老盯着他的班主任,瞬间肃然起敬,大脑本能地按手冢国光的话照做。 直到他顺顺利利把那页题目写完,他才如梦初醒,吓得他把本子一合,果断扔进网球包里,才长松一口气。 但他还是大方夸奖道:“你教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夸人。手冢国光勉强收下这份夸奖,转而问他为什么不在酒店学习。 一提这事保罗就来气,“我的比赛晚上才开始,我爸让我早上刷题,酒店太安静,写不下去,我就来这了。” “你的对手是谁?” 保罗不情不愿道:“邓肯。” 手冢国光瞬间明白保罗父亲的用意,夜场很磨人,不止是生理磨人,还有心神,整个白天球员都处在一个漫长等待的状态。 不能训练,因为会消耗过多的体力和精力,也不能放松,会丢状态,这种半悬空的状态是最让人难受的。 特别是,保罗的对手还是阿贝·邓肯,现在的世界第一,只会更紧张,白天等待时大脑容易被各种消极念头侵占,这个时候用刷题的形式转移他的部分注意力,也不会消耗他太多体能。 保罗纠结了一会儿后,开口问手冢国光对战阿贝·邓肯有没有什么秘诀。 还道:“你之前不是和他打过好几次吗?”< /p>“......”手冢国光提醒他:“我没赢过。” 保罗:...也对。 如果真的有这种秘诀,估计手冢国光比他还想要。 他转而问道:“你下场对手是谁?” 手冢国光也不知道,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三分钟前托马斯给他发了条消息。 “是克兰·希尔。” 保罗“啊”了一声,“是他啊。” “最近他的人气老高了,以第72名的世界排名接连打败世界排名前列的球员。”他用笔尖点了下窗外,“你瞧见外面了吗?” 手冢国光转头看去。 保罗又道:“你有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吗?” 手冢国光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现在室外温度高达32度,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每人手里都拿着小扇子或者手持小风扇。 他观察了一会儿,“观众变多了。”深颜色的皮肤变多了。 “更准确来说,是黑人变多了。”保罗直言不讳,“他们全是奔着克兰·希尔来的。” 他看向手冢国光,饶有兴致道:“你怎么看?” 怎么看?手冢国光想了想,如实道:“我觉得好现象。” “真的假的?” “看网球的人变多了,越来越多的人去了解网球,这对网球而言是件好事。” 保罗盯着手冢国光好几秒,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确定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嘴巴微张,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人还挺不错的。” 第二次从他那里收到类似评价的手冢国光:。 保罗双手抱着后脑勺,翘着椅子,“看台上出现了不少黑人面孔,听说观众的怨气还挺多的。” 职业网球的偏见,从不局限在赛场上的球员,还有观众。 “感觉他以后会挺辛苦的。” 注意到手冢国光投射过来的目光,保罗解释道:“本来赢球就足够让人头疼,还要回应这么多人的期待。” 他设身处地一想,立马抖了个激灵,抱着双臂,吐着舌头道:“好沉重。” 手冢国光注视着窗外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期待的人们,没有反驳他的话。 运动里最大的困难就是期待,团队的期待,赞助商的期待,球迷的期待,对自己的期待... 越期待,负重也愈发沉重。 要回应这么多人的期待谈何容易? 比赛当天,手冢国光走进球场,在场边准备时,注意到了看台上的观众,比以往多了不少深皮肤的人,他们嘴里呼喊的,手里拿着的应援牌,都是克兰·希尔。 克兰·希尔一登场,看台上的欢呼声更盛了,但手冢国光却通过他的呼吸频率和肢体幅度发觉他比一周前,要紧绷不少。 比赛一开始,克兰·希尔也竭力回应观众的呼声,开局手冢国光先失一盘。 之后手冢国光重新调整好状态,转变战术,不再执着每颗球打出制胜分,而是用深层次压迫和精准的落球控制,迫使克兰·希尔在相持中失误。 成功连扳三盘,在第四盘的赛点,手冢国光把他逼到反手位,以为他会用切削过度,但他硬是用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把球勾了回去,落地时也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冢国光抓住机会,一举拿下,拿下胜利。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获胜,2-6,6-4,7-5,7-5。” 这次赛后握手,克兰·希尔不再拉着手冢国光的手絮絮叨叨。 手冢国光本以为托马斯的那句玩笑话终究只是玩笑话时,健身房里他却凑了过来,听着他用略微蹩脚的英文做自我介绍。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后,拿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递到他面前。 克兰·希尔面露惊喜,也拿出了手机,用翻译软件和手冢国光交流。 这时手冢国光才知道克兰·希尔看过他不少的比赛,很早之前就想和他交流了。 他很高兴能在比赛上遇到他,上次比赛忘记他不会说英语,拉着他说个不停,之后还被经纪人说了一顿。 见他手指在界面上都快打出残影了,显然想说的话有不少。 手冢国光:果然是个健谈的人。 见他脸上一点失落的影子也没有。 “你不在意吗?”他问。 “你说比赛吗?”克兰·希尔自问自答,“我拼尽了全力,虽然也遗憾没能继续打,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今天看台上坐着各种肤色的观众,这个对我来说意义更加重大,而且我的家人也成功拿到土耳其公民身份证了,经纪人也帮我联系到了新教练,全是好事,感觉今年赛季有个很好的开端。” “我的梦想是希望年轻的孩子来看我比赛,然后说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他继续道,“我不是第一个打进大满贯的黑人选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黑色皮肤,脸上却露出爽朗的笑容。 手冢国光认真地回复:“祝你如愿以偿。” 感受到手冢国光散发的善意,克兰·希尔也笑了,“谢谢。” 他又感慨手冢国光的网球就跟他的人一样,幸好主动跟他交流了。 之后他又问手冢国光能不能加他的联系方式,还说他关注过他的INS账号,但他没有关注他。 后半句像是他随意提起的,但手冢国光隐约感觉这才是他想说的重点。 他把联系方式告诉了他,并解释了一句INS账号他已经交给经纪人运营。 克兰·希尔高高兴兴地抱着手机离开,走前还不忘恭喜手冢国光晋级四分之一决赛。 46.第 46 章 澳网正赛开始的第九天。 “随着第四轮比赛的展开,赛事也愈演愈烈,挑战者持续朝决赛迈进,阿贝·邓肯经过四场鏖战,成功挺进四分之一决赛,将在后天抢夺半决赛的入场券,不知道这位巨头能否继续前进、称霸澳网,让我们拭目以待。” 说到这里,转播解说员微微一顿,再接了一句,“但明天还有一场对决引起众人的专注,世界排名第9的丹·格林,他将面对年轻小将,国光·手冢。” 另一位解说员接口,语气带了几分谈资的意味:“丹·格林去年打进温网决赛,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比赛,今年有不少人推测他会再更近一步,是时候该拿一个大满贯冠军了。” “而国光·手冢作为新时代的领军者,曾经打败过不少久负盛名的强大球员,在刚刚结束的第四轮比赛上,他击败了战胜夏普·霍尔的克兰·希尔,因此备受瞩目,明天无疑将会是一场硬战。” “说起国光·手冢,”转播解说员沉稳接话,“他是个很神奇的选手,这位少年是继年轻的阿贝·邓肯之后,难得一见的天才球员,除了有令人惊叹的网球天分,他还明白在重要时刻如何管理庞大的心理压力,这是很多球员都无法做到的事。” 另一位解说员感慨道:“他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真越来越期待他明天的比赛。” 四分之一决赛当天,面对一个世界排名前10的选手,手冢国光打出了职业生涯至今最冷静,也是最疯狂的一场比赛。 面对对手的疯狂反扑,连救两个赛点将比赛拖进决胜盘,被拖到悬崖边上,手冢国光反而更冷静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电光火石之间,他构想出许多之前从没做过的冒险策略。 与此同时,身体和大脑高度同步,展现出惊人的战术执行力,最后他在第五盘逆风翻盘,拿下这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比赛。 在他赢下赛点的那一刻,罗德·拉沃尔球场纷纷站起身,为这个18岁少年的英勇而鼓掌。 手冢国光伫立在球场中央,胸脯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颔汇聚成珠,砸在脚边深蓝色的硬地上,瞬间洇开一团深色的湿痕,但他浑然不觉,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直到潮水般的掌声将他吞没,他才倏然回神。 视线越过球网,定格在计分板上那组确凿的数字上。 他赢了。 他赢了! 抬手扯下额前的吸汗头带,用力挥向空中,那抹白色划过一道弧线,像是抛开了重压,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不平静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他打败了世界前十的球员。 他打进了大满贯半决赛。 现在他离决赛只剩下一场比赛。 “天哪!” 转播解说员忍不住惊叹道,“国光·手冢获得历史性胜利,这是继十几年前武士南次郎后第二个闯进大满贯半决赛的亚洲选手。” “国光·手冢挺进四强,这是他首次进入大满贯半决赛,后天他将在四强赛中挑战乔丹·加西亚。” 退场后,手冢国光已经恢复了平静,赶来迎接的亨利等人欣喜若狂,然而踏入医疗室内,手冢国光脱力般倒在埴之冢羊身上,众人这才察觉到异样。 “?!!!!” 幸好埴之冢羊稳稳撑着手冢国光,她伸手探了探他滚烫的脖颈和额头,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在冰浴池里,给他灌运动饮料。 “这是几?”埴之冢羊在他眼前竖起三个手指,问他。 手冢国光咬着吸管,含糊道:“3。” 埴之冢羊手指一转,又问:“我是谁?” 手冢国光的眼睛慢悠悠地聚焦在她脸上,再也没移开过。 “我女朋友。” 意识尚且清晰,也没有恶心呕吐的迹象,埴之冢羊快速做出判断,看起来没有中暑。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把水壶搁在池边,就这样让手冢国光趴在池边慢慢喝,同时有条不紊地给他测心率、血压... 手冢国光喝够了,刚抬起头,旁边就传来小羊的声音:“继续喝。” “...不想喝了。” 埴之冢羊头也不抬,冷酷无情地驳回他的请求:“不行。” “继续,喝完还有。” 手冢国光只得重新趴回池边,乖乖低头喝水。 检查完手冢国光的生命体征,埴之冢羊才松了口气,给在旁边等候的托马斯等人一颗定心丸,“只是脱力和严重脱水。” 近几日医疗中心已经接连收治了好几起因高温中暑而呕吐、抽筋甚至昏厥的球员,好在手冢国光的情况并不严重。 不是中暑就好,亨利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脏。 还好他们家国光被安排在中央球场打球,比赛中途关了顶棚,不然按这三十多度破天气,中暑肯定跑不了,搞不好还得送医。 埴之冢羊收拾器具时,发现手冢国光一直在瞅她,她以为他不想泡了,看了眼时间,已经满十分钟了,便道:“你可以起来了。” 手冢国光没起,反而转了个方向,离她更近了一点,一字一句道:“我赢了。” 然后不再言语,只是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在要表扬?埴之冢羊被这个念头逗得嘴角微扬。 手冢国光的感情很内敛,就算胜利了最多也只是挥挥手臂,然后私下奖励自己一份鳗鱼茶泡饭,国中的时候她也会买蛋糕庆祝。 但像求夸奖这种事,还是头一次见,固然有体力透支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高兴。 她拿过一旁的毛巾,覆在他的潮湿的茶色发丝上,隔着柔软的毛巾揉搓他的发顶,力道不轻也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累坏了的猫咪。 她柔声道:“恭喜你晋级半决赛。” “真厉害。” 手冢国光棕褐色的眼睛微眯,没动,任由她揉搓。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刚才发现头带变薄了。” 埴之冢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拆穿他抽屉里还屯着两条同款白色头带的事实,只是含笑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准备新的。” 吸汗头带是作用主要是用来吸汗的,防止流入眼睛影响视线,市面常见的是弹性闭环款,但手冢国光对头部比较敏感,待久了易生不适,大幅度跑动也容易滑脱,所以从没用过。 他踏入职网那会儿,埴之冢羊送了他一款系带式的头带,松紧可以自己调节,剧烈跑动时也极难移位,完美符合手冢国光的需求。 这些年来手冢国光不仅会主动报备损耗,还养成了反向收集头带的习惯。 每当他隐晦地表达想再要一条,埴之冢羊总会配合他。 见目的达成,手冢国光心满意足地从池里出来。 离开医疗室前,埴之冢羊不忘提醒他注意降温,及时补充富含碳水和蛋白质的营养餐。 手冢国光不厌其烦地应下,最近他收到太多类似的叮嘱,有来自教练的,范的,俾斯麦的,德川和也的... 随着澳网这场盛宴逐渐进入高潮,墨尔本的气温 和比赛热度同步攀升,最高达40度。 赛事方已经启动紧急高温热潮预案,还在园区内增设数十个降温设施。 虽然降低了风险,但这一系列举动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比如在比赛中途叫停,关闭顶棚后选手状态突变等等。 球员们为防中暑做足了功课。其中也包括手冢国光,每次比赛前他都会超量补水和电解质,比赛期间也频繁用冰毛巾敷颈部。 多亏托马斯先前为他安排的热适应训练,他才勉强抗住酷暑。 或许是感知到了这片土地上浓厚的怨念,上天降下倾盆大雨,为这场炽热的澳网降温。 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洗去连日燥热。 然而,这片难得的清凉并未透入室内。 “去年阿贝·邓肯和夏普·霍尔称霸了四大满贯,如今夏普·霍尔首轮爆冷出局,挡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阿贝·邓肯,今年的澳网是个好机会,许多年轻选手干劲十足,剑指冠军。” “谁都有机会胜出,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乔丹·加西亚,去年他在这里打败过阿贝·邓肯,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 “而他的对手是最近势头正猛的国光·手冢...”电视上的主持人话音未落,就被人手动闭麦。 沙发上的助理看着突然黑屏的电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干嘛关掉?” 乔丹·加西亚脖子上挂着毛巾,只丢下一个字:“吵。” 将遥控器往他怀里一扔,转身走到餐桌旁,抄起桌上的水壶,仰头就喝。 助理不禁纳闷,他在训练室里训练,电视的声音也妨碍不到他,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放劲爆摇滚音乐的,区区体育报道有什么吵的? 早不关晚不关,偏偏讲到国光·手冢的时候关掉,想到这里,助理灵光一闪,顿觉自己窥见真相了,瞬间倒吸一口气,直截了当道:“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手冢?” 跟在加西亚身后的教练也觉得稀奇,“真少见啊,你不是一向很关照小辈吗?” 加西亚“啪嗒”一声,将水壶搁在玻璃桌面上,冷声道:“我从不关照对手。” 助理拖长尾语调“诶”了一声,“他好像和你一样都是寡言少语的类型,我还以为你会和他成为忘年交呢。” 这话一出,加西亚想也没想便否认:“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为什么?” 加西亚没有回答,垂眼看向倒映在玻璃表面的自己,这是一张被媒体冠以“绅士”之名的脸,朗目疏眉,却依旧掩盖不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和夏普·霍尔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打过十几场比赛,他从没赢过他,年轻的时候他心气很高,认为总有一天他会超过他成为世界第一。 然后,球商极高的阿贝·邓肯出现了,当时他曾惊叹于他的天赋异禀。 可一转眼,阿贝·邓肯就超过了他,和夏普·霍尔一样横在他面前。 他对国光·手冢没有成见,只是每次看到他,总让他回想起阿贝·邓肯刚出现的时候,就像在宣告一个冰冷的,且无法扭转的事实: 下一个世代已经到来了。 而且,不会等他。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意识到网球的残酷。 “什么什么?”助理打诨插科,“难道我们的绅士要放弃明天的比赛了吗?” “怎么可能。”加西亚扯了扯嘴角,“我承认他的天赋和实力,但我不会把胜利拱手相让的。” “我还没真的老到赢不了比赛。” ... 47.第 47 章 雨带着南边海面的冷锋席卷整片墨尔本,闪电划过灰沉沉的天空,照出了墨尔本公园内在大雨中苦苦支撑的树苗,郁郁葱葱的小树苗在雨点和大风的双重夹击下吃力地维持着挺拔。 它坚持了很久,久到枝叶凌乱不堪,久到曙光初现,但更大的雨来了,就像瀑布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一条枝干终于不堪重负。 “啪。” 随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掉落在地,又被狂风席卷,飞向空中,袭向远处的银色穹顶,狠狠撞上钢架,缓缓滑落。 银色穹顶内。 计分板上的比分已经定格——3-1。 乔丹·加西亚获胜。 手冢国光站在场边,球拍还握在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松开。 在漫天的欢呼声下,他背起网球包,独自离开球场。 面对亨利的安慰,他面色平静地接受,又有条不紊地配合康拉德完成物理修复,之后又冷静地和托马斯进行赛后复盘。 一行人从中央球场出来时,雨已停,但天未放晴,依旧阴云笼罩。 别墅内,范正想找手冢国光核实纳税申报的事,敲了门,没人应。推开门,人不再屋里。去训练室也没找到人,只得掏出手机打电话,在一阵忙音,他皱着眉头关掉手机。 在客厅里收拾东西的亨利探头道:“你找国光?” “嗯。”范问他,“你知道他在哪吗?” 亨利想了想,“刚刚好像看到他走出去了。”又转头问厨房里的康拉德看到没。 康拉德边擦拭锅具,边道:“他游泳去了。” 刚刚他还看到他在撤泳池上的防水布。 亨利和范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去游泳? 手冢国光没有游泳的爱好,平日里的游泳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训练方式。 现在比赛刚结束,可没有训练。 亨利叠衣服的手一停,“果然还是在意输掉的事?” 托马斯拿着手机走过来,接话道:“不在意才奇怪吧?” 没有哪个球员会不在乎输赢,一旦输了,未来一段时间都会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只是是否表露出来的区别,而手冢国光恰好是不会流露出来的类型。 亨利长叹一口气,“如果他能跟我们诉诉苦就好了。” “那就不是国光了。”康拉德道明,“正是因为他对情绪的管理非常到位,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败那么多的人。” 手冢国光从不会把焦虑、不甘这些负面情绪传导给身边的人,这也使他拥有在赛场上“不会被对手和观众的情绪干扰”的高度专注力。 “我当然知道了啦。”亨利满脸惆怅,“只是一直憋着,靠自己消化也不太好,如果有人能让他释放压力就好了。” 不表露出情绪不代表他没有这些情绪,他只是把这些情绪藏起来了而已。 “有啊。”托马斯忽然开口。 “哈?”亨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托马斯没有多解释,收到对面发过来的消息后,他便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刚抬头就对上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微微一顿,好心解释:“你们忘了他的女朋友也在这?” 他这么一提,亨利当即“啊”了一声,脑门一拍,大悟,“我都忘了。” 不怪他会忘,明明这两人是男女朋友,又在用一个区域,可偏偏没见过几次,一次在他们刚来墨尔本时的球员餐厅,还有就是在手冢国光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后在医疗室那次。 他忍不住纳闷道:“为什么之后就没在球员餐厅碰到她?” 医疗中心事多遇不上倒也正常,但他们总得吃饭不是? “你不知道吗?” 范告诉他:“他们医务人员有专门的用餐点,就在他们的医疗中心里,食物种类丰富,味道也很好,一般都会在那里用餐。” 几乎没人会舍近求远跑去球员餐厅吃平平无奇的营养餐。 除非是特意去见某个人。 也意识到这一点的亨利感觉他被两个小孩秀了一脸。 “......哦。” 他就不该多嘴。 他转头问托马斯:“她什么时候过来?” 托马斯如实道:“快了,她刚结束医疗中心那边的工作。” 感觉他不说,她也会过来一趟。 亨利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忽略的点,他一针见血道:“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国光参加U17的时候加的。”当时经常和她开辩论会。 康拉德插话道:“我很早就加了哦,关于国光的身体我们聊了很多。” 范也道:“我之前就从国光那拿到联系方式了。” 亨利左看右看,“???” 啥情况,所以就他一个人没加呗? 另一边,别墅后的泳池。 浅灰色云层倒影在水面上,四周静得发空,划水声格外清晰。 埴之冢羊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手冢国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双臂划破云层,水花飞溅,人已穿过大半程泳道。 她赤脚踩在潮湿的瓷砖上,一步步靠近,最后在他正前方的池边坐下,将双脚浸在微凉的水中。 然后守岸待光。 手冢国光一下一下地划着水,冰凉的水从指间流过,身体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转肩、划水、换气,全都是自动完成。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游了多久,只是划着,一直划着,直到一道阻力从肩膀上传来,迫使他停下来。 他起身,从水里冒出头,抬眼看去。 埴之冢羊一脚抵在他湿透的肩上,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不乖,比赛后的剧烈运动是禁止的。” “抱歉。”手冢国光果断认错,摘掉泳镜,刚想从水里起来,又被肩上的脚按了回去。 “别上来,就这样泡着。”她晃了晃那只脚,趾尖挂着水珠,“水的浮力可以卸掉人体90%的重量,现在你那可怜、一点都得不到主人疼惜的关节需要休息。” 被她明晃晃地点了,手冢国光没说话,视线从她的脚踝滑到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动作很轻,左手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纤细的踝骨,就像握住一杯茶一样自然,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往下一拉。 “?!” 埴之冢羊整个人从岸上往水里栽,不等她沉下去,腰身就被圈住了。 两人贴得很近,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下他的肩膀,“你吓我一跳。” 手冢国光没动,把她刚刚说的理由还了回去,“让埴之冢医生疲惫的身体休息一下。” 最近因为轮椅组的比赛,她从早上八点忙到凌晨两点,实在说不好他们两个之间谁更累,现在他都能看到她眼底的青紫。 埴之冢羊险些被他的现学现卖气乐了,索性环住他的脖子,“那你记得把我抱稳了,我可不会游泳。” “诶。”手冢国光错愕地看向她,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干嘛这么惊讶?”埴之冢羊挑眉,“我又不是什么都会。” 手冢国光诚实道:“很少见你不会一样东西。” “埴之冢羊”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着无所不能。 “这不是很正常?”埴之冢羊说,“因为我没学,所以我不会。” 她又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 手冢国光:“也没听你说过,之前我们不是去过海边和水上乐园吗,你一点也不排斥。” 现在仔细一想,当时小羊确实没有一点要下水的迹象,去海边只是待在岸边看书,在迹部的水上乐园也一直待在休闲区吃喝看书。 “我只是不会,又不是怕水。”埴之冢羊戳了戳他的额头,纠正他,“最基本的自救还是会的。”比如飘在水面上什么的。 “那我教你?”手冢国光提议道。 “好啊,不过以后吧。”埴之冢羊强调道,“现在我想休息。” 学东西也需要精力的,现在忙碌了好几天的埴之冢医生只想放空大脑。 “那我送你回岸上?” “不要,就这样,水里泡着也挺舒服的。”下来都下来了,衣服也湿了,这个时候上去不就亏了? 这时手冢国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上衣的下摆浸在水里,裤子也已经湿透了。 “...对不起。”他闷声说,整个人瞬间没了刚刚的从容劲。 还不等他继续反省,就被人为阻断。 埴之冢羊掐着他的鼻子,看向他的眼睛全是笑意,大方道:“嗯,我原谅你了。” “所以,好好负起责任,抱好我哦。” 看着她笑的样子,手冢国光紧抿的嘴角不自觉松了几分,认真 道:“好。” 说着,手臂收紧了一点,两人贴得更近,他的鼻尖埋进她的肩颈。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凉的干净气息,他很喜欢,每一次靠近,总能无声地抚平他的烦躁。 埴之冢羊的手掌上滑,覆上他潮润的茶色发丝,撸了两下,轻声道:“比赛辛苦了。” “我打得很差劲。”手冢国光的声音有些沉闷。 “嗯。” “球总是打不到我想要的位置。” “上一次比赛用掉你太多的精力,只有一天的时间,还不够恢复到最佳状态。” “他们说我是冠军,很厉害,可我觉得我还远远不够好。” “你一直都在变强的路上,以后一定会强到足够打败所有人。” “我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埴之冢羊毫不犹豫道。 她语速很慢,却无比清晰地敲在手冢国光的耳膜上,“手冢国光,你一定要相信,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是星星告诉我的哦。” 这时,手冢国光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蒙蔽天空的云层已经散去,几颗明星嵌在天幕上。 他出神地凝视着那些美丽的星星,它们好像一个人的眼睛,始终看着他,永远不会坠落。 “你还会夜观星象?” “嗯哼。”埴之冢羊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手冢国光顺着接话:“除了不会游泳、会看星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现在告诉你多没意思?” “需要多长时间?” “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你要一直陪着我才行哦。” “?”手冢国光一副理应如此的语气道,“我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本来只是想逗他,结果自己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埴之冢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也不给他转头的机会。 同时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你明天傍晚飞回日本?” 戴维斯杯的资格赛第一轮采用主客场制,一共十三场比赛,在十三个不同国家的城市举办,日本队的对手已经出来了,是奥地利,比赛地点在东京。 对此,手冢国光浑然不觉,一直稳稳地托住她,如实回答道:“对。” 他本来应该提早去适应场地的,只是不凑巧,戴维斯杯的比赛在澳网男单决赛次日进行,也就是大后天,最快的飞机也得明天。 又反问她什么时候回萨因。 埴之冢羊已经恢复了平静,“要等全部比赛结束后,因为轮椅组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所以会轻松一点,我明天休息。” “你明天有什么计划?” “明天是女单的决赛,海伦女士给了我两张票,老师他不想去。”然后她就邀请手冢国光一起去观赛。 手冢国光欣然点头,虽然他的目的只是想和她一起。 见时间不晚了,手冢国光把人放回岸上,拿过大浴巾牢牢包裹住她,想邀请她进屋换洗,埴之冢羊却拒绝了,只要了一件手冢国光的外套。 手冢国光无法,只能进屋拿一件给她。 他的外套穿在身上正好,可穿在小羊身上,宽大的衣摆直接盖过大腿,衬得她格外纤细单薄。 瞧见她费劲吧啦地想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冢国光仔细地帮她把袖子卷至手腕处。 卷完这只,换另外一只,直到两只手都露出来,他才收回手,刚抬起头,就发现她一直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刚好能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洗衣粉味和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红了脸。 他不自在地别过脸,轻咳一声,“我送你回去。” 她这副样子,他也舍不得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埴之冢羊没有拒绝,点点头。 手冢国光安全地把人送到酒店,离开前,埴之冢羊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了他,手臂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两下。 她笑盈盈道:“好了,债务还清了。” 手冢国光:“?” 债务? 回去时,他依然在思考这所谓的债务从何而来,直到他路过一家甜品店,看到里面的小蛋糕,他才顿然醒悟。 所以,蜂蜜芝士小蛋糕是指亲吻吗? 48.第 48 章 “明天去球场前,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临睡前,手冢国光收到小羊的消息,没问是谁,直接回复道:“好。” 第二天,墨尔本的阳光还有些烫。 手冢国光低头看了一眼扯住他衣角,指着花店说“进去一趟”的小羊,配合地抬脚跟上。 看着脚步轻快的某羊,心里暗忖:想见的人应该不是花店店员,是打算送花给等会儿要见的人? 事实证明,埴之冢羊确实不是来见花店店员的。 一进入花店,她径直走向店员,“你好,我是昨晚打过电话咨询的埴之冢。” 店员立马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您啊。”当即放下手里的花,走到柜台后掏出一个只比手掌要大点的信封状扁长盒子,“您看看这个,已经按您的要求在两侧打孔,系上丝带,可以挂在身上。” 埴之冢羊拿过盒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甚至像背小挎包一样挂在身上,调整了下角度,移到身前,走了两步。 手冢国光默默看着她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 不解归不解,但没有出声打扰。 埴之冢羊将花盒摘下,嘴角弯起浅浅的幅度,“谢谢,比我预想的要轻很多,就要这款了。” 店员笑容满面道:“好的,请问您想要什么花?”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周围各式各样的鲜花,红的,白的,黄的...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朵粉色小花上,细细的花梗,却昂首挺立。 “这个吧。” 店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好的,主花就定这款非洲菊,另外我再搭配一些白色的洋桔梗和银叶菊,可以吗?” “嗯,麻烦了。” 店员边插花,边搭话道:“我很喜欢非洲菊,虽然它的花小小的,没有其他的花大,但它很可爱。” 埴之冢羊安静地听着,轻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好了,客人请看。”店员把插好的花盒递给埴之冢羊。 洁白的洋桔梗簇拥着粉色非洲菊,薄薄的花瓣在阳光下轻颤,鲜亮又温柔,天真又热烈。 “谢谢,我很满意。”埴之冢羊把花盒收进手提袋里,又问店员是否提供配送服务。 店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提供的,这盒花是要配送吗?” 埴之冢羊却摇了摇头,“是另外的。” 她看向桌旁的花桶,装的是向日葵,温暖的金黄色像初生的太阳,明媚灿烂,“麻烦帮我包一束向日葵。” “好的,包装上有什么要求吗?” 埴之冢羊想了想,“亮眼,好看。” “好的,没问题。”店员欣然应下,她引埴之冢羊到前台,“请填一下配送时间和地址。” 路过手冢国光的时候,埴之冢羊把手提袋往他手里一塞,并叮嘱他别摔了她的花。 手冢国光:。 低头和袋子里粉粉嫩嫩的非洲菊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果断移开目光。 拎着手提袋到门口等候,姿势稳稳当当。 埴之冢羊在地址那一栏填下“罗德·拉沃尔球场”几个字,但在时间那一栏,她却犹豫了。 她也摸不准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于是抬头问店员:“到时候我再打电话过来,可以吗?” 店员毫不犹豫道:“当然。” 埴之冢羊爽快地付了钱,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对正在找零钱的店员,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 店员眼睛瞬间就亮了。 又来生意了? 但她还是矜持道:“您请说。” “......” 不一会儿埴之冢羊就走到手冢国光跟前,眉眼弯弯的,“久等啦,我们走吧。” 手冢国光瞅了眼她脸上的浅笑,“...嗯。” 并在心里猜测她等会儿想见的人会是谁。 最后他们哪也没去,止步墨尔本公园。 手冢国光:? 难道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里? 心里愈发好奇见面对象。 然而。 面对小羊的一句“你在这里等等我吼”,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下头。 虽然不能跟着,但见面地点并不远,所以他一下子就认出太阳底下的人。 庄悦乐,职业轮椅网球选手,也是这次澳网轮椅组女单四强。 埴之冢羊看着头顶大太阳却纹丝不动的人,“坐在这里不难受吗?” 庄悦乐不以为意道,“这种程度的话我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是我约在这的,要是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第一次被人这么关照的埴之冢羊有些新奇,但更多的是无奈,她还不至于找不到人。 她指着不远处的降温点,“我们去那说吧。”这人前天还因为高温闹虚脱,还是不要晒太阳比较好。 “好啊。”庄悦乐点头,双手撑着拐杖站起来,行走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埴之冢羊慢。 转移阵地后,埴之冢羊从手提袋里拿出非洲菊花盒,送给她,并道:“恭喜你闯进澳网四强。” 庄悦乐的视野瞬间被这抹亮丽的粉色所吸引,难以置信道:“送给我的吗?” “嗯。” “好漂亮啊。”庄悦乐爱不释手地把小巧的花盒放在手里左看右看,语气满是惊喜,“谢谢!” 埴之冢羊微微一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幅度,“你能喜欢就好。” 庄悦乐乐了好一会儿,才幡然回过神,想起正事来,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得意忘形,一边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礼袋,“我约你主要是想感谢你之前的帮助。” 埴之冢羊看着她手里的礼袋,没动,“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你做了呀。”庄悦乐着急道,“就是我比赛的时候,你不是帮过我吗?” 半决赛中途,她被热得头昏脑涨,连喊医疗暂停的力气都没有,她隐约记得当时好像有人跑向她,等她清醒过来,就发现她已经坐在场边,旁边还有人给她灌冰浆,她的脖子、手臂和脑袋也都覆着冰毛巾。 当时她脑子全是比赛,想爬起来继续比,就被人强硬地按住了,说是申请了医疗暂停,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说实话她当时并不知道是谁在帮她,只记得按住她肩膀的手好沉,她都反抗不了。 事后她才从教练口中得知,当时没人发现她的异常,是埴之冢羊先发现不对劲的,也是她提议申请医疗中断比赛,也得益于此她才没昏倒在场上。 埴之冢羊却摇头道:“当时已经快达到高温阈值,就算我不提,过不了多久赛事会也会强制你们休息。” 说得大公无私,可庄悦乐这人认死理,认为埴之冢羊帮她了就是帮了,非要她收下礼物。 两人僵持不下,埴之冢羊只得转移话题:“你不怪我中断比赛吗?” 一般情况下,医疗人员是不能随便干涉比赛,只是近期墨尔本遭遇极端热潮。 医疗人员有明确的规则和流程来保障球员安全,比如球员出现了呕吐、意识模糊等急性医疗状况,他们是可以向裁判申请中断比赛。 本意是好的,但这样介入比赛不是没有引起球员的怨言。 “怎么会?”庄悦乐瞪大眼,“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惜最后我没赢,让你们白费功夫了。” 埴之冢羊认真地纠正她,“不是白费功夫,我们的工作就是保障你们的安全,你人没事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也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好好的,所以,”庄悦乐自己把话题绕了回来,“你就让我好好感谢你吧,把礼物收下怎么样?” 说还不够,还使劲推销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我家乡的小糕点而已。” “很好吃的,你尝尝?” 她继续道:“而且你还送我好看的花花,你就当做是回礼吧。” 小嘴一通叭叭,就算是埴之冢羊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那我就厚颜收下了,谢谢。” 庄悦乐满意地笑了,“不客气~” 埴之冢羊见她心满意足的样子,略微无奈道:“你很执着。” 庄悦乐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右腿,笑道:“我父母一直告诉我,如果不对那些对我抱有善意的人心怀感激的话,总有一天这些善意总将离我而去。” “也因为这个,从小到大我总是能碰到给我很多爱的人。”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看向埴之冢羊,“就像现在,我就碰到了你。” 埴之冢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语气笃定道:“以后你会一直遇到类似的人。” 庄悦乐嘿嘿一笑,“是吗?” 又说:“虽然这次我没拿到冠军,但以后我一定会拿到大满贯冠军的。” “埴之冢医生,下次再碰到的话,我会给你带其他好吃的!” 埴之冢羊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总想带吃的给她,但还是礼貌道谢。 她问庄悦乐之后打算怎么回去。 庄悦乐主动说:“教练他会来接我。” 埴之冢羊放下心,见时间不早,便开口告辞。 庄悦乐乐呵呵地挥手送她离开。 教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傻乐,当即走过去打趣道:“傻乐什么呢?” 被骂傻的庄悦乐也不恼,献宝似的把小花盒递给他看。 教练“呦呵”一声,“这小玩意还挺好看的,那个小医生给你的?” 他记得埴之冢羊,而且印象颇深,主要是这妮子看着瘦瘦小小的,其实力气大得很。 轮椅网球选手虽然是坐在轮椅上比赛,但并不比健全选手轻松,很多选手因为脊髓受损,不能有效排汗,体温上升非常快。 再加上他们轮椅网球的曝光度要远不如健全网球,所以他们的比赛基本在户外打,排不到那些有顶棚的大球场。 球员们不仅要承受头顶烈日,还要承受被暴晒后轮椅和地面反射上来的辐射热,一场比赛下来人也累得不行,连轮椅都下不来。 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个小妮子一把将百来斤的人从轮椅上薅起来,有条不紊地给他们降温、做检查,然后该继续比赛的继续比,该送人去医疗中心的送医疗中心。 敬业程度看得他都不得不佩服,也是因为这点他才敢放庄悦乐一个人出来。 “是她!” “挺好的,还是非洲菊。”教练的女儿喜欢花卉,对花名、花语之类他还是略知一二。 头头是道:“象征着坚韧不拔,向阳而生,倒也适合你。” 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丫头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学轮椅网球,因为手太小抓不住轮椅圈,担心他把她刷下去,每次训练结束非要一个人留下来练习。 “嘿嘿。” “别乐了,走吧,我们得去机场了。” “教练你看!这个小花盒有绳子,可以挂在胸前耶。” “嗯。” “而且还不占我的手!” “嗯嗯。”教练看着这个边走,边低头看花的人,很无奈,于是吓唬她:“你再不看路,小心摔了,到时候你的宝贝花盒也没了。” “哦。”庄悦乐老实了。 ......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罗德·拉沃尔球场,在这座墨尔本公园最大的球场上即将决定出女单冠军。 转播员解说道:“海伦·泰勒先拿下了破发点,不知道她能不能稳住?她的攻势很猛,但她总在关键时候扛不住压力,相比之下,贝拉·艾迪拿过大满贯冠军,有决赛的经验,之前稳稳拿下第一盘。” 随着裁判的呼报“Game,海伦·泰勒。”,解说员语气震惊:“难以置信,海伦·泰勒她稳住了,她结束了第二盘,赢得很漂亮。” 裁判:“Game,海伦·泰勒。” 解说员:“海伦·泰勒终于在这个决胜盘,拿到了第一个破 发点,让人忍不住期待这次她会不会拿下她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 裁判:“Advantage,海伦·泰勒。” 解说员激动道:“来了,冠军点!” 偌大的球场,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凝视着球场上的两人。 胜负只在毫厘之间,一颗网球砸在边线外。 下一秒,冠军跪在球场中央,双手遮面,汗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球场上砸出小小的圆点。 “Game,setandmatch,海伦·泰勒!”裁判的声音被欢呼声掩埋,“耶!太棒了——!!!” “澳网迎来了一个新的冠军,海伦·泰勒!” “海伦·泰勒,恭喜你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大满贯冠军。”现场主持人话筒对向海伦,“现在你的感觉怎么样?” 海伦眼睛红肿,却笑得很用力,那种笑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声音带着断断续续的哽咽:“这种感觉太棒!” “四个月前,我还和我的团队说我想退役,但现在我想告诉他们,幸好有你们在我身边,幸好我坚持下来了。” “哇哦,看来我们得好好感谢你的团队,不然我们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比赛。” “当然,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伙伴们和每天给我留言的球迷们。”海伦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外,仿佛要把这座球场的每一寸空气都拥进怀里,“我爱你们!” 海伦站在球场中央,浑身湿透了,双腿还在发颤,头发、护腕也都歪了,但她毫不在意,笑得像吃到糖的孩子,这才是埴之冢羊记忆里的海伦·泰勒,明媚且张扬。 她鼓着掌,由衷地为这位终于得偿所愿的冠军送上祝福:“恭喜你,海伦。” 也不知道海伦是不是听到了,埴之冢羊意外地和她对上视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嘴角翘起不怀好意的弧度,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海伦抢过主持人的话筒,笑道:“这里,我还想感谢一个人。” “Honey,myangel,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 埴之冢羊听着周围的口哨声,心情有些复杂,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被人当众耍了。 站在她身边的手冢国光心情更复杂了,“......” 退场后,海伦抱着奖杯冲向她的团队,如愿和每个人贴贴后,惊讶地发现少了埴之冢羊的影子,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刚拿到冠军的海伦膨胀了,不高兴了,“她居然抛下我这个冠军!” “都不过来恭喜我一下!!” “亏我刚刚还当众跟她表白呢!!!” “太过分了!这个小没良心的...”海伦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那我这个没良心的还是走了比较好。” 海伦的脖子已惊人的速度转过去,亲亲热热道:“Honey~你跑哪去了?” 埴之冢羊惊叹她换脸的速度,把怀里的向日葵花束递到她面前,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几乎在发光。 “恭喜你夺冠。” 海伦愣住了,低头看着那束花,好半天没说话,伸出手,很轻地接过,指尖轻轻摸过花瓣,“......谢谢。” 她话锋一转,“所以,蜂蜜芝士小蛋糕什么时候安排上?” 原本低调站在埴之冢羊身后的手冢国光,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动,“?!”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手指已经搭上埴之冢羊的手腕。 不等埴之冢羊开口,眼尖的海伦立马嚷嚷:“你干嘛?茶会你都要拦?” “这么小心眼,小心honey把你踹了。” 手冢国光眉头紧锁,没有松手。 埴之冢羊弯着的嘴角微微发僵。 “......” 用另外一只手抢过手冢国光手里的蛋糕盒,举到海伦跟前,“小蛋糕在这。” “哦~”海伦的眼睛“唰”的亮起。 当即把刚刚的小插曲抛在脑后,火速抢过蛋糕盒,迫不及待地跑去拉斐尔那炫耀。 等她跑远后,手冢国光还握着埴之冢羊的手腕,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一语不发。 埴之冢羊没有急着抽回手,她的指尖轻轻蹭了下手冢国光的掌心,就像猫尾巴扫了一下人的腿,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心一软。 然后她偏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甜甜的,软软的。 手冢国光:。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拿她没办法,只能重重地捏了下她的手心,又怕真的捏疼她,很快就松开了。 埴之冢羊弯起的眼睛眨了一下。 手冢国光并没有在这里多待,他还要去机场,于是婉拒了拉斐尔聚餐的邀请。 埴之冢羊要送他离开。 临走前,海伦非常不放心,生怕埴之冢羊不回来了,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并放狠话道:“你要是放我鸽子的话,两块小蛋糕我就自己吃了!” 头一次被人拿小蛋糕威胁的埴之冢羊:“......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海伦这才放人离开。 等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埴之冢羊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只用墨绿色牛皮纸包裹起来的重瓣向日葵,比海伦的那束更深沉一些,更安静一些。 她把花递到手冢国光面前。 “小光。”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神情无比认真,然后眼睛一弯。 “恭喜你闯进澳网半决赛。” 手冢国光的视线从向日葵上,移到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她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束花,微歪着头等他接过。 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三次送人花了。 难道她今天是送花小天使? 他伸手接过,“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花,感觉并不坏,如果没有前面的两束花,他或许会更开心。 “戴维斯杯资格赛加油呀。” “嗯。” 49.第 49 章 考虑到手冢国光的身份,范特意为一行人预订了日式旅馆。 “行李也太多了吧。”亨利哼哧哼哧地往车下搬行李。 康拉德本就穿着短袖,现在为了方便搬运行李,直接把袖子卷至肩头,听了亨利的抱怨,好言宽慰他:“我们已经出来一个月了,东西自然多。” 他没提的是这里面大部分是他的行李。 他的工作不仅负责手冢国光的体能训练还负责他的物理修复。每次外出比赛他的工具非常多,包括但不限于,训练恢复器材,小型厨具,易保存的食材等等。 其次是手冢国光的备战包,最占地方的是他的球拍,一共有12支,然后是备用球鞋、速干衣、毛巾之类的东西。 亨利没好气道:“要不了几天又得再搬一趟。” “别抱怨了,这些可是我们的战略物资,但凡少了哪一件,你都得哭。” 托马斯和手冢国光办完入住手续,一出来就听到亨利的抱怨,也加入其中。 手冢国光提着一个行李箱上台阶,这家旅馆环境清幽雅致,但美中不足的是入户的地方有个五级台阶,只得人工搬运。 他一边搬运行李,一边有意给前方的旅客让路。 忽然他感觉前方的视野暗了下来,像有一片乌云笼罩。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目光所及是一个人。 比起他那像小山一样的压迫感,他更在意的是对方一头白毛中那抹扎眼的挑蓝,似乎比记忆中又扩张了一圈。 他主动后退一步,礼貌地和来人打招呼:“越知前辈。” 来人是越知月光,在手冢国光初三的时候曾一起参加U17,不过他当时是高三生,所以两人交集并不多。 那届U17后,越知月光就一直以双打选手的身份在职网活跃,这次戴维斯杯他也是以双打选手的身份收到邀请。 越知月光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没有被刘海遮挡住的右眼微动,落在手冢国光的右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行李箱上,他又扫了眼后头的行李山。 他主动道:“我来帮忙吧。” 不等手冢国光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地接过手冢国光手里的行李箱,大步向门口走去。 身后的托马斯见状关心道:“没事吧?” 他也认出对方是手冢国光这次戴维斯杯的队友,没想到会这么巧,两人预订了同一家旅馆。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下头表示不用担心。 越知月光帮他们把行李放在房间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丝毫没有要借机攀谈的意思。 亨利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酷。” 不仅发型酷,人也挺酷的。他喜欢。 隔壁房间的推门被人拉开,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人穿着训练服走了出来,一瞧见走廊上的人,“哟,终于来了啊。” 手冢国光点头,“好久不见,土居前辈。” 土居阳一不仅是这次日本队的带队队长,还是世界排名前20的前职业网球选手,在手冢国光入职业前曾短暂指导过他。 土居阳一问他:“状态怎么样?没问题的话现在去体育馆试一下手?” 一般他们这些参赛队员会提前四五天过来适应场地,不过谁让手冢国光闯进澳网半决赛呢,明天就比赛了,现在不试,还真没机会了。 手冢国光当然答道:“没问题。” “那走吧。” 手冢国光很干脆地提起网球包,跟在他身后,身为教练的托马斯当然跟着去了。 至于其他人,则先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手冢国光跟着土居阳一进场地,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球了。 这片球场都是这次日本队的参赛队员,也都是现役职业选手。 除了两位不相熟的前辈,还有两个熟人,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在旅馆门口遇到的越知月光,另一个是德川和也。 除了手冢国光,他身后的托马斯一进场也下意识观察起在场的所有人,结合之前收集到的情报,迅速判断局势。 日本队在近几年的戴维斯杯选拔中,已经形成了一套以资深名将为核心、中生代担当中坚,并积极培养新人的模式。 越知月光和德川和也就是这次被培养的新人,至于手冢国光,他在戴维斯杯也是个新人,但他的实力恐怕是这里最强的。 另外两人,一个世界排名在67,另一个在124,两人在戴维斯杯上都有不少经验,不过输赢参半。 加上手冢国光一共有五个人,看来这个带队队长并不打算参加比赛,不然就得去掉一个人了。 看来他们家国光会成为这支队伍的核心。 形势还算明朗,托马斯也放下心,站在场边观察手冢国光热身。 此时的手冢国光尚不知晓,他的教练正担心他因排名过高又太年轻,会打破队内原有的格局而被边缘化,他按部就班地完成拉伸,才稳步迈入球场。 球场对面是土居阳一。 他握着球拍,注视着站在底线上的手冢国光。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当时手冢国光也是这么站在他的对面,不管是身体,还是面对面的压迫感,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硬要说什么不变的东西,大概是他的表情吧。 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当时他就纳闷,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就一副冰山脸? 冰山脸没什么,这样对手就没有任何可乘之机,但怕就怕在,他的网球没有激情。要知道球员受激情驱使才能继续在这条孤单又残酷的道路走下去。 不过,所有的看法都在手冢国光拿起球拍走上球场的时候变了。 一踏进球场,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不一样了,更专注了,仿佛褪去了所有纷纷扰扰,他在乎的只有这一颗网球。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痴迷这项运动,他享受球场上的一切,不管是球的旋转,还是跑步的痕迹。 就连他的冰山脸也是恰到好处。 他就像是为网球而生一样。 土居阳一嘴角微勾,“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看看你最近几年的长进,这可会决定你的出场顺序。” 手冢国光目光坚定,“是!” 阳光洒在球场上,将球场劈成两半,手冢国光在阳光下抛球、蹬地、挥拍。 密集的脚步声响彻整个球场。 一场比赛还没结束,土居阳一就扶着腰,满脸冷汗地暂停了比赛。 手冢国光面色微凝,快步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土居阳一喘了口气,不以为意地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哪个职业选手身上没点伤?” 然后对手冢国光说:“测试就先到这里了,你继续训练吧,我歇歇就行。” 手冢国光只得和赶过来的亨利一块训练,其他选手见没什么大碍,也继续和自己的教练训练去了。 之后手冢国光见土居阳一面色渐缓,也放下了心。 缓过来的土居阳一回旅馆后精神奕奕地邀请他一块泡温泉。 身子浸在热水中,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啊~”土居阳一手臂搭在池边,舒叹道,“舒服~果然还得是温泉啊。” 他还跟手冢国光分享经验,“这个时候再配个清酒,简直是享受。” 说完,他“啊”了一声,紧急撤回自己的话:“你还没到二十岁,所以在日本不能喝酒。” 手冢国光:。 他没打算喝。 “手冢君。”土居阳一忽然故作正经地问他,“你想明天上场,还是后天上场,又或者两天都上?” “我听从队长的安排。” < p>土居阳一笑骂道:“你这算什么回答?” 同时双手合十,出其不意地朝手冢国光滋水。 手冢国光稍稍偏了下头,惊险躲过袭击,“实话实说。” 戴维斯资格赛实行五场三胜制,一共四场单打和一场双打,先拿下三场胜利的就是胜者。 比赛一共分两天进行,但对阵并不完全自由,队伍必须严格按照提交的球员名单顺序进行交叉对阵。 第一天两场单打,主场队1号单打对客队的2号单打;主队的2号单打对客队的1号单打。 正是因为这种交叉赛制,这个时候谁排第一,谁排第二就充满了博弈,如果对面有无法战胜的“巨头”,就需要考虑是否用田忌赛马的策略。 同时主场队伍还可以自由选择场地类型,是硬地,红土地,还是草地。 队长的职责就是带领队伍走向胜利,需要综合考虑对手实力、球员状态、场地适应性、是否让新人上场锻炼等多种因素。 最后在比赛前一小时提交名单,一旦提交就不得更改。 再加上戴维斯杯独特的升降级制度,一旦这一轮比赛日本队输了,今年九月份将降到世界一组,胜利了才能在来年二月重回资格赛第一轮,否则就会再降一级,参加世界一组附加赛。 可以说队长的决策决定了国家队未来的走向,恐怕土居前辈也很烦恼。 忽然,土居阳一从水里站了起来,朝手冢国光竖起大拇指,慷慨激昂道:“这个时候果然就需要那个!”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 “......?”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桑拿房里,热气腾升,整个室内雾蒙蒙的。 土居阳一大腿上只盖着一条毛巾,在手冢的对面侃侃而谈:“多蒸一蒸,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和排酸,也能放松肌肉和神经,总之好处多多。” “当然,这也很考验耐力。” 手冢国光默默地听着,汗珠从耳后滚下来,顺着脖颈,沿着脊背的沟壑慢慢往下爬,痒痒的,像很小的虫子。 觉得时间差不多,他准备站起身离开,对面的土居阳一就道:“哦呀,top22这就要认输了?” 由于一月出色的表现,手冢国光的积分突破两千,世界排名也上升至第22。 “......” 手冢国光一语不发,重新坐了回去。 土居阳一满意一笑,“这就对嘛,你连打了三周的比赛,前天才刚和加西亚打完,神经还紧绷着呢,高温环境可以帮你冷却神经,多待会儿。” “这时候不多注意一点,等你年龄上来了,有你好受的。” 分享完自己的生涯经,觉得热得受不了了,便站起身。 这时,对面的手冢国光缓缓抬起头,“那是我赢了?” “......哈?”下一秒,刚站起来的土居阳一也重新坐了回去。 两个加起来也快60岁了,莫名其妙地犟上了,谁也不肯先起来,好像谁先起谁就输了。 不知两人蒸了多久,直到桑拿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越知月光微微弯腰才通过只有两米的门框,他刚直起身,却在瞧见室内的两个红虾米时,瞬间停住了。 “?!” 熟了? ... 德国萨尔州,当地时间下午四点整。 穿行在校园走道上的埴之冢羊,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拿出手机一看,是手冢国光发来的今日份日记。 透过他那一本正经的描述,她一眼看出本质。 这家伙因为和土居阳一较上劲,在桑拿房热晕过去,还是越知月光把他们两个捞出去的。 忍不住乐了。 也不知道小时候是谁和她一块儿吐槽手冢国晴和陌生人比蒸桑拿撑得久幼稚? 50.第 50 章 萨因医学院以严谨的学术氛围、强大的临床资源和前沿的科研环境著称,医学教育遵循德国传统的六年制体系,录取门槛极高,每年只招收两百多人,学生虽少,却源源不断为医学界输送出色的医学人才。 在这里,学生前两年学习基础课程,中间三年主攻核心临床课程并穿插见习,最后一年进行全职临床实习。 学生的校园生活被巨大的学业压力包裹,除了实验报告和模拟问诊,学生需要靠大量自学来消化知识。 图书馆的座位总是紧张的,食堂的讨论声也大多围绕着疑难杂症,当然也有人独自坐在角落享受一天内难得的休闲时光,比如埴之冢羊,她坐在角落的一个靠窗位置。 目不转睛地盯着盘里的食物,嘴里细嚼慢咽,专注得像个诚恳的信徒,如果忽略那副塞在她耳朵里的耳机的话。 “啪嗒。”金属与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也吸引了信徒的注意力。 埴之冢羊的视线终于从食盘上缓缓抬起,朝来人一颔首,随即迅速落下,重新没入耳机中的声响。 对面的人见怪不怪地吃自己的饭,知道埴之冢羊摘下耳机,她才开口:“你又在听博客?” 见埴之冢羊点头,她嫌弃地皱了下眉头,“也就你听得下去,那么多的拉丁语和英语混在一起的专业术语,我听得脑袋乱轰轰的。” 埴之冢羊笑了一下,“前期确实挺吃力的,不过习惯后会好很多,是个锻炼听力的好机会。” 女生吐了下舌头,“我还是看文字稿的吧。” 埴之冢羊也不勉强,机械地吃着盘里的食物,学校食堂里的东西称不上多美味,不是偏咸就是寡淡,但对学生很友好,一顿饭只需2到5欧。 她在学校吃更多是图省事,谈不上喜欢。 终于吃完最后一口咸咸的烤土豆后,拿起桌上的水壶顿顿喝,内心忍不住怀念她家厨师长,以及他准备的便当。 虽然是凉的,但总比千篇一律的土豆面包好。 不过这个念头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她家厨师长身兼数职,就算是她也不能强留呀。 她端起托盘准备起身离开。 见她要走,女生很诧异,“这就要走了?离午休结束不是还有一小时?” 埴之冢羊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我打算去实验室一趟。” “约瑟夫教授找你?” “嗯,给我布置了新任务。” “什么新任务?” 埴之冢羊摇头,“不知道,希望不是让我帮他上课。” 一提这事,女生忍不住想起去年埴之冢羊帮约瑟夫教授给一年级上课的事,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听说她的课大受好评,可惜之后埴之冢羊就再也没帮教授上过课。 不然她还想偷偷溜去旁观,同龄人给同龄人上课的场景,想想肯定很有趣。 她忍不住道:“如果是的话,记得告诉我时间和教室!” 埴之冢羊轻笑一声,“放过我吧。” “我先走了。” 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叫住她,“明天周末我们打算去参加汤姆的生日会,你要来吗?” 埴之冢羊面露歉意,“抱歉,我明天要去见习,替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 “祝你们玩得开心。”她朝这边走来的汤姆等人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看着埴之冢羊扬长而去的身影,众人疑惑,“她之后要干什么?” “去约瑟夫教授的实验室。” “诶~” “真辛苦啊,明明午休一共才一个半小时。” 有人却说:“要是能进约瑟夫教授的实验室,午休算什么,我晚上可以直接睡他家。” 这话瞬间招到其他人的嫌恶,“教授才不想有人在睡他家。”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懂我懂。” “约瑟夫教授的实验室哪里是那么好进,除了简历和成绩单,还需要提交研究计划和推荐信,先不说推荐信有多难搞到手,光是研究计划就能难倒一大批人,约瑟夫教授的要求可高了,半吊子的东西他可不收。” 不怪他们想进约瑟夫教授的实验室,不仅能有完整的项目经历,还能接触前沿的科研水平,掌握科研能力,这他们对未来申请医学博士非常有利。 医学博士这个头衔并非执业所必需的,但它却是极其重要的“社会资本”和“职业加速器”。 很多学生在实习年才开始找博士导师、确定课题、启动研究,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在一年内完成:找导师、定题、研究、论文撰写。 压力可想而知。 很多人就卡在第一步。 博士导师都更倾向招收有实验室经验的学生,提前进入实验室的医学生,在申请医学博士位置时会被视为“已经具备基本科研能力的人”。 而埴之冢羊在临床阶段前就已经进了实验室,这已经领先了无数人,说不定连课题都已经开始研究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有人忍不住感慨一句。 想当初他们知道他们这一届有个小他们三岁的外国女生,都以为学校在招笑。 结果笑话的却是他们,面对他们的排斥,她独自一人的小组作业就碾压所有人成为第一,全科成绩也是第一。 闹了个笑话后,他们开始接触埴之冢羊,发现人家压根就不在乎。 他们以为他们在孤立她,实际上,是她在孤立他们。 好不容易接受了对方的实力,结果发现对方比他们认为的还要出色,转眼就进了约瑟夫教授的实验室,之后还去了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有实习名额的萨因运动康复中心见习。 “......”众人连忙收起自己那龌蹉的心思,快马加鞭地追赶,不然就要被甩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的?” “你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是。” “你找打?” “不过确实很难想象。” “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这种问题我才不问呢,要不汤姆你去问?” 那个叫“汤姆”的男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刚刚和埴之冢羊一块吃饭的女生。 那个女生两手一摊,耸了下肩,“我邀请了哦,但她拒绝了,说要去见习。” “对了。”她微微一笑,“她让我替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男生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事实上,埴之冢羊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正陷入困境中。 约瑟夫教授很忙,很多时候都是通过简单的邮件或短语沟通,今天也是把手上的活甩给她,就急着赶其他任务去了。 虽然很感动他的信任,但他经常忘记她还处在需要被指导的阶段。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习惯了。 在实验室里,很多问题必须自己解决。 她一边看资料,一边摸索着前进,实在拿不定主意就问同一个实验室的师兄师姐。 师兄师姐们在经过最初的试探后,现在已经接受了埴之冢羊的身份,面对她的提问也欣然回答,偶尔还会请埴之冢羊吃糖。(虽然埴之冢羊直 觉他们在哄她玩) 如果师兄师姐也拿不准的时候,只能去敲约瑟夫教授的大门。 虽然教授沟通略微欠缺,但人还算不错,没有因为埴之冢羊打扰他实验就暴跳如雷。 一到上课时间埴之冢羊就脱下白大褂去上课,一下课匆匆挥别不知道是哪位的同学就赶回实验室。 总算赶在晚上七点完成任务。 恍然想起,她忘记给阿姨发消息了,所以现在家里冷锅冷灶的。 在自己开火,还是吃食堂,她只犹豫一秒钟的时间,果断选择了后者,紧接着就被食堂重创了。 吃着咸得能让她喝下三杯水的土豆泥,她眉头紧锁,开始思考“食堂的糖罐和盐罐是不是长一样”的可能性。 边吃边灌水,才勉强把晚餐吃完。 回去的路上,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味觉,她拐进超市,给自己买了酸奶和新鲜焦糖布丁。 还不等她享用她馋了一路的酸奶和布丁,就收到了来自前天她投稿期刊的回复。 被拒稿了。 她看了一下回复,好消息,论文主题没问题。坏消息,格式错了,包括但不限于字数超限,图片分辨率不达标。 瞬间没了吃点心的想法,苦哈哈地去书房改稿。 改了三个小时,发现字数还是超了。 盯着那个刺眼的字数,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詹姆斯拉过来帮她改。 如果不是他提议,她也就不会把稿投去顶刊。 事实证明,收稿率不到20%不是没有原因的。初审就卡成这样,外审后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为了压下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她收起酸胀的指节,揉着酸胀的大脑,飘出书房。 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可爱的酸奶和布丁在等她。 她抱着酸奶和布丁,坐在电视前的懒人沙发上,旁边则是被她换上新外套的泰迪熊。 刚点开电视,屏幕上就弹出推送,她瞧了眼内容,是她之前点了特别关注的比赛。 恍然想起今天是小伙伴的戴维斯杯首秀,今天她都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为了观感体验,她决定先不去看手机,把悬念留在比赛上。 看着首场就出现的手冢国光,埴之冢羊眉梢微挑,有种不是很意外的感觉。 毕竟一号球员一般都是排名最高的那名担任。 不过在团体赛里,个体实力强悍并不能代表什么,最重要的是板凳深度。 之前她听小光科普过奥地利队,去年闯进决赛圈,和去年资格赛第二轮就输掉的日本队相比,显然对方的板凳深度要更深一点。 最后的比赛也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手冢国光首场以2-0的比分拿下胜利,但第二场日本队就以同样的比分输给了奥地利队。 比赛回到了起点,能不能获胜就看明天的比赛了。 点开手冢国光的今日份日记,不出所料,他对比赛进行了详细的剖析,一针见血,句句切中要害。 如果不是日记末尾他还夸了一下旅馆准备的晚餐很好吃、池塘里的锦鲤很肥,她都要以为自己看的是什么赛后复盘报告。 相较于这份一板一眼的报告,她的日记要灵活得多,灵活到她现场拍了张图片上去。 镜头里露出了泰迪熊半只毛茸茸的爪子,地毯上两个空掉的盒子,她光着的脚丫,以及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发完日记,她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继续努力吧。 关掉电视,把两个空盒子扔进垃圾筒,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便进了书房。 51.第 51 章 日本的时差比德国要快七个小时,所以隔天起床手冢国光便看到了小羊的日记,看到发送时间,他眉头微皱,已经接近凌晨。 大概又待在书房忙到很晚。 有时候真的希望她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每次用“埴之冢家的人才不会生病”这种理由来搪塞他,由于迄今为止小羊确实没生过什么病,他找不到有利的反驳证据,只能暂且压下这个念头。 点开日记,看到把简洁的文字和图片,他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日记总是不拘一格,曾经他就收到过只有一张风景照的日记。 看到她前脚说“今天的菜好像和盐在闹分手,在我嘴里疯狂打架,惹恼我了,故用大水淹之”,他还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说食堂的菜很咸。 后脚她又轻描淡写地说“我又有点怀念它们的热恋期,比如那道香喷喷的盐烤秋刀鱼,再搭配点萝卜泥就能去掉它们的油腻”,末了还感慨了一句“多么美好的三角关系”。 这要还看不出她的暗示,就愧对手冢国光“小羊次席投喂师”的名头。 将“盐烤秋刀鱼(萝卜泥)”列入小羊投喂名单里,他才把目光放在那张图片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泰迪熊爪子上露出的那一小片衣角,一下子就认出是澳网时他给小羊的那件外套。 她好像很喜欢把他的衣服套在他送她的那只巨型泰迪熊上,又想到她经常趴在那只泰迪熊上,手冢国光莫名有些耳热。 “国光?” 手冢国光猛地回过神,亨利在门口喊他。 他连忙回道:“是。” 亨利没看出他的异常,毕竟他们家国光一天到晚几乎只有一种表情,他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两人出去时,托马斯和康拉德也在外头,亨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他一直忽略的事,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拍了下脑门,大悟道:“范那家伙去哪了?” 托马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都第三天了,才问这个? 但他还是好心地告诉他:“他在澳大利亚帮国光处理奖金和税务方面的事。” 亨利:“对哦。”最近忙得团团转,阿德莱德一结束就飞墨尔本,墨尔本一结束就飞东京,导致他都忘了奖金税务的事。 跨国税务是一件很麻烦,又很复杂的事,球员一年飞遍全球参赛,不仅每个参赛国都会对球员在境内赚的奖金征税,同时球员的居住国也可能对球员的全球收入征税,有时候球员不仅要交联邦税,还要交举办地的州或地方税。 一层一层算下来,综合税率算下来可能高达50%。 虽然各国签有避免双重征税的协定,但为了避免一份奖金被重复扒皮,球员需要处理大量文书工作来申请抵免,之前手冢国光没少因为这个忙得脚不沾地。 签了经纪公司,这些工作自然就移交给了经纪人。 “有他在的话,应该能多申报相关费用来抵扣。”虽然亨利没少对范挑挑拣拣,但从没怀疑过他的专业能力。 “嗯,帮了我大忙。”手冢国光点头道,“今天他会过来。” “飞来干嘛?”亨利下意识道,“明天我们就走了。” “是我们走。”托马斯纠正他,“国光会在这里多待几天,他还要配合范做商务。” “哦,也对,这里是日本,应该有不少品牌方找上门。”亨利理解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手冢国光,“虽然代言也挺重要的,但要记得多休息,你已经打了快四周的比赛了。”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我知道。” “我说,你们稍微有点紧张感啊。”几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土居阳一见他们旁若无人地商量之后要带什么特产回国,心累道:“今天可是决胜天!” 亨利几人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很难和他们共情,不管今天日本队是输还是赢,都对国光造不成多少影响。 奥运会要求的戴维斯指标,早在写有“手冢国光”几个字的提名名单上交到组委会就已经达成了,上不上场其实都不重要。 硬要说的话,他们可能还要嫌弃这比赛占用了他们国光的休息时间。 不过这些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兴说出来。 托马斯笑了笑,脸上满是信任,“我们相信您的领导。” “......”手冢国光站在一旁,默默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土居阳一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放弃从这张道貌俨然的脸上看出破绽,转而拉着手冢国光商量今天的比赛。 今天一共有三场比赛,两场单打和一场双打。 昨天手冢国光已经上场了,所以土居阳一没有再安排他上单打,两场单打一场交给了那个世界排名第67的老将,另一场则交给德川和也。 东京网球体育馆,休息室内。 手冢国光合上更衣柜时,余光瞥见一条雪白的毛巾落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那条毛巾,递给浑然不觉的德川和也,“德川前辈,毛巾。” 德川和也猛然回过神,慢半拍道:“抱歉,我没注意到,谢谢。” 伸手接过。 “没事。”手冢国光说道,目光却注意到他微颤的指尖,思及德川和也应该是紧张。 德川和也也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了,重新调整呼吸,一分钟后,他面色稍缓,指尖也不在抖动。 “让你见笑了。”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下头,冷静道:“这很正常,已经是比赛的一部分。” 紧张是每个球员比赛时都会遇到的情绪,是比赛的一部分,无法彻底消除它,关键在于与紧张共处,并将其转化为专注的能量。 德川和也轻轻牵动嘴角,“说的也是。” 这时,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越知月光忽然抬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们到了。” 德川和也站起身,“已经到了?” 又转头问手冢国光:“手冢,你要一起来吗?” 手冢国光:“...?” 之后他们就对土居阳一说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土居阳一闻言一惊,最后揉着头发,长叹一口气,“只给你们十分钟。” “够了。” 德川和也和越知月光带着手冢国光离开休息室。 手冢国光跟在他们身后,并在脑海里猜测“他们”会是谁。 想来想去,貌似只有一种答案,最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群人。 是平等院凤凰等人,当年和一起手冢国光一起参加U17的高中生。 不过更令手冢国光惊讶的是,“大和部长。” 大和笑着朝他挥手,“好久不见,手冢。” 他又补了一句,“虽然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 “不过,”他顿了顿,“面对面见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怎么?感觉很新鲜?”入江奏多打趣道。 “算是吧。”大和掐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感慨,“如果他不是我的后辈,现在真的有种看明星的感觉。” 他又问 道:“等会儿你能给签个名吗?” “......请不要捉弄我。” “不,我是认真的。” 手冢国光选择岔开话题:“小林前辈他们在吗?” “有啊,宇佐美和早川也在。”大和理说,“去年日本公开赛我们消息知道得晚,想买时已经没票了,不过这次我们提前蹲点,总算抢到了。” 他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现在他们几个在外面买签名用的大号网球,说比完赛找你要签名。” “签名?”入江奏多一听,立马凑了过来,“我也想要,等会儿网球能分我一个吗?” “可以啊,付钱就行,3000日元一个。” “3000——?!” “好贵!不就是个大点的网球吗?!” “外面就是这个价,我可没加价哦。” 手冢国光:“......” 这签名是非签不可吗? 当初给幸村精市签名没什么感觉,但给之前照顾过自己的前辈签名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不开玩笑。” 听到大和这么说,手冢国光无声地松了口气。 大和继续道:“签名的事,等你比完赛再说。” 手冢国光:。 大和重新看向手冢国光,神情认真道:“手冢,恭喜你闯进澳网四强。”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同样认真道:“谢谢你,大和部长。” 不等他们继续聊下去,就被人强势打断,“好了,寒暄就到这里。”平等院凤凰粗声道,“比完赛有得是时间。” 他扫了三人一眼,“你们专心比赛。” 说完,率先转身朝外走。 大和轻轻耸了下肩膀,“老大都这么说,那我们先走了。” “比赛加油哦。”挥着手转身离开。 “走吧。”德川和也对手冢国光道。 手冢国光轻点了下头,三人往休息室走去,路上,手冢国光跟德川和也道谢,“谢谢你们邀请我过来,德川前辈,越知前辈。” 越知月光依旧酷酷地道:“没事。” 德川和也就说得要多一点,“他们也想见你。” 他又道:“有熟人在的话,也会更有动力。” “嗯。” “不二君他们不在,没事吧?” “是,快考试了,不能打扰他们。” 然而,上场后,手冢国光隐约听到了“手冢部长”四个字,他循着声音看去,桃城武正热情洋溢地朝他挥动手臂,旁边还有海堂薰,柴尾也跟来了,他们三人的怀里还抱着一颗大网球,大概就是大和部长口中“3000日元一个”的那种。 德川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记得桃城武,“比赛加油吧。” “是。”手冢国光毫不犹豫道,声音坚定。 两场单打,日本队一胜一负,最后一场比赛是双打比赛,日本队上场的是越知月光和手冢国光。 这是手冢国光第一次和越知月光合作,效果意外的不错。 虽默契不足,但凭借着越知月光的发球优势和手冢国光强大的控场,两人以2-1的比分赢下了这场关键的双打比赛。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和月光·越知获胜。” “日本队wiieby3matchesto2。” 主裁判话音刚落,观众席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与此同时,场下的土居阳一也松了口气。 52.第 52 章 戴维斯杯落幕后的翌日清晨,手冢国光去机场送别托马斯一行人。 临走前,托马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见。” “下周见。” 亨利也朝他挥挥手,“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是。” 康拉德板着脸,语气却带着惯常的关切,“允许你稍微放纵两天,但别太过,下周见面的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你乱七八糟的身体指标。” “不会的。” 手冢国光耐心地一一回应。 最后还是范提醒他们登机时间,几人才依依不舍地拖着被塞得满当当的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箱子里全是他们昨天血洗特产店的成果。 范望着那几道频频回头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是不是对你保护过度了?” 现在手冢国光也成年了,还是名世界级球员,实在不需要他们像保姆一样看护着。 手冢国光却道:“我刚入职业的时候才十五岁,很多事情我都不得要领,托马斯他们帮了我很多,在我心里,他们是非常重要的同伴。” 范:“......”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结果他就回他这么多话,搞得好像是他说错话似的。 “我知道了。”他投降道,“我不会再说这种话。” 手冢国光眉间微动,不明白他为何摆出那副妥协的姿态,但和小羊待久了,他也潜移默化地学会了她的公平之道。 于是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范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后,他才意识到手冢国光是在说“他也是他的同伴”。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都快三十岁了,实在没有要跟一群大叔争宠的想法。 更何况,跟他说这些也没什么好处。 两人并肩朝外机场外走去。 “要和朋友聚一聚吗?”范主动道,“时间提早告诉我,我给你空出来。” “谢谢,今晚就可以。” “只要今晚?” “嗯,他们要准备升学考试,实在不能太打扰他们。”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把工作集中处理,尽量给你腾出完整的休息日。” “多谢。” 当晚,手冢国光是在河村寿司店见的大家。 手冢国光一进门,看到大石秀一郎明显消瘦的面颊,不由蹙眉,“没事吧,大石?” 大石秀一郎扶着手冢国光的手臂,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没事。”说完还不忘恭喜手冢国光比赛获胜。 话音未落,菊丸英二就毫不留情地拆台道:“才不是没事呢,最近大石他紧张得饭都吃不下。” 不二周助坐在一旁,一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毕竟东大的面试快到了嘛。” 手冢国光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虽没有大石那么夸张,但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倦色,“你们呢?都还好吗?” “没事哦。” “都很好。” “是大石太夸张了。” “话说回来,”乾贞治不知何时握着笔,拿着笔记本凑到手冢国光面前,语气难掩兴奋,“听说你和土居阳一在一个旅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还有一些关于比赛上的细节,也请一并解答。”他每说一个字就往手冢国光凑近一分,迫使手冢国光不得不后仰。 “好了,你们的寿司到了。”一盘寿司恰到好处地横插在两人中间,解救了手冢国光。 一旁的大石秀一郎也拉住他,头疼道:“乾,之前你不是拜托海堂帮你录像吗?”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道:“有些东西是单看录像也看不出来的。” “那也适可而止!” “这种程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冢他昨天才刚结束比赛!” 两人争执不休,其他人也早已习以为常,都在一旁看热闹。 而话题中心的那位已经在安静地品尝河村隆特制的星鳗寿司,他点头夸赞道:“很好吃。” 河村隆的眼睛瞬间亮起,“真的?” 手冢国光肯定地点点头。 不二周助笑道:“真的太好了,阿隆。” 菊丸英二也插话道:“不枉你练习了这么久。”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你成长了啊,阿隆。” “你这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啊。”大石秀一郎转头就一个手刀劈在他脑袋上。 “疼!”菊丸英二抱头,随即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以练习者的身份了!” 说着就骄傲地挺起自己胸膛,小嘴开始叭叭,比如之前他吃过的加料过猛的寿司,口感堪比铅球的寿司... 他还没吐槽完就被河村隆捂住了嘴,他着急道:“菊丸,你是答应要帮我保密吗?!” 菊丸英二“啊”了一声,他忘了。 然后装傻道:“有这回事?” “当然有了!” “诶~~~~” “哈哈哈哈。” 不大的寿司店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透过拉门纸面洒到门外昏暗的街道上,里面的欢声笑语令路人忍不住驻足,但瞧见门口悬挂着的“未营业”的木牌后,只能遗憾离去。 手冢国光顾及大家明天还要上学,所以并未聚到外晚,饭点一过就提出散场。 河村隆把店交给老爸后,也跟着他们出来了。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甚至还回青春学院初中部逛了逛。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手冢国光不自觉停下脚步,镜片后的棕褐色眼睛深深注视着曾经一起打网球,一起参加比赛的朋友们,在他走上职业后,他们依旧和他保持联系,也没有因为他和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而疏远他。 “谢谢你们,大家。”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郑重。 他很高兴他能认识他们,并和他们成为好朋友。 他们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朝他围拢过去。 菊丸英二哥两好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在说什么?这么见外!” 河村隆连连点头,“是啊。” “手冢。”大石秀一郎站在他面前,认真开口,“从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你就是我们憧憬的目标,哪怕现在我们不在一起,你依旧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我们也从你那里得到前进的力量。” 不二周助睁开冰蓝色 的眼睛,笑道:“哪怕我们相隔两地,但网球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乾贞治也道:“你继续向前走就够了,我们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你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们。” “哦~乾,你居然说句很帅气的话nya~”菊丸英二笑嘻嘻地去戳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发自肺腑。” “大家...”手冢国光喉间微动。 “叭——” 一道突兀的喇叭声划破夜色,也打断了这温情脉脉的一幕。 众人:“......”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在大马路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倾衷肠。 “......怎么说呢,有点恶心。”菊丸英二悻悻地放下手臂,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紧接着就被大石秀一郎狠狠捅了下侧腹,“英二!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啊。”菊丸英二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看看啊,我们几个大男人,在马路旁,跟手冢表白,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众人沉默了片刻,竟无法反驳,“......” 吞吞吐吐,“......嘛。” “也不是没有道理......” “算了算了,这种气氛根本就不适合我们,撤退撤退!” “啊啊啊~~~明天还要上课,不想上~” “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 “明天能不能是世界末日啊~” “英二,你这太极端了。” “我能理解。” “连不二你也这样?!” “对吧对吧?还是不二你懂我,手冢你说呢?” “不...” ... 之后的日子,手冢国光一边陪伴家人,一边配合范完成工作。 期间他还收到德川和也的邀约,一起去富士山滑雪,同行的还有越知月光。 三人一起下将棋、滑雪、泡汤,度过了还算愉快的两天。 他在日本待了一周,后来他又拖着一箱行李,从东京降落到萨尔州,埴之冢羊为了庆祝论文通过初审,大方地请手冢国光吃了一顿高级大餐。 但由于两人吃不过瘾,回到住处后,又自己动手制作盐烤秋刀鱼,主要是手冢国光做,埴之冢羊在旁边摇着不知她从哪里掏出来的小旗子为他加油助威,然后就被手冢国光没收小旗子,拎着后衣领丢出厨房。 埴之冢羊看在盐烤秋刀鱼的份上,大度地不与他计较。 甚至还带到手冢国光去徒步,美名其曰“吸收森林中高浓度的负氧离子和植物杀菌素,能降低压力激素水平”。 手冢国光不置可否,不仅和小羊一起去爬到42米高的树顶栈道,俯瞰被森林包围的马蹄湾。 又去参观了葡萄园梯田,旁观当地人的酿酒工艺,在主人热情地递上酒杯时,他敏锐地捕捉到鬼鬼祟祟伸向酒杯的羊爪。 他一把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一边提醒她“还要一个月才满十八岁”,一边往她手里塞苹果气泡水,才勉强打消某只羊胆大包天的念头。 手冢国光在萨尔州度过了美好的三天,把假期挥霍一空,才启程飞回莫尼黑。 53.第 53 章 手冢国光在慕尼黑休整过后,便启程前往中东,参加那里的两场ATP500比赛,之后又飞往美国,参加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和迈阿密大师赛。 在取得不错的成绩后,世界排名也提升至第18,成为继越前南次郎和土居阳一后第三个闯进世界前20的日本选手。 随着新排名的刷新和三月也走到尾声,手冢国光结束了一个多月的海外征战,和托马斯一行人回慕尼黑待了两周,巡回赛便迎来了红土赛季,他和团队再度启程,飞向西班牙,打算在这个国度度过四月份。 手冢国光在巴塞罗那参加ATP500,经过冬训的红土技术打磨,这个赛季的首场红土赛他连胜三场,成功闯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一个非常擅长滑步的西班牙本土选手,手冢国光鏖战了两个小时四十八分钟,最后以1-2的比分遗憾输掉比赛。 赛后,主持人拦住了即将离开的手冢国光,“虽然这是你本赛季第四个ATP级别的半决赛了,但这个却是你第一次打进红土ATP500的半决赛,面对红土经验比你丰富数倍的对手,你的表现配得上任何赞美,我想现场观众的欢呼声足够说明一切...” 场下,双手都快拍红的亨利忍不住吐槽起这个主持人:“这到底是真夸,还是明夸暗贬?” 说他夸吧,他确实夸了,但他又非要提到一下这是手冢国光第四个半决赛。 怎么听着不太得劲呢? “你想多了。”康拉德回应道,“这是国光今年第七场比赛,七个里有四个四强,其中还有一个是澳网,难道不是在说他稳定?” 亨利一想,觉得还真是。 托马斯却忽然开口来了一句:“‘稳定’未必是夸奖。” 诚然,和去年相比,手冢国光这四个月来的表现确实要好很多,稳步收割积分,排名也一步步上升。 但,“稳定”换个说法就是,他在澳网后没有任何突破。 手冢国光能在澳网冲进四强,就说明他具备冲击顶尖的实力,拥有击败世界前十的绝对上限。 但现在他却一个大赛冠军也拿不到,前四场比赛,ATP500止步四强,大师赛止步八强,这个成绩要放在其他人身上想都不敢想,可这个标准不能放在手冢国光身上。 托马斯的目光久久驻留在手冢国光身上,四年的朝夕相处,让他轻易判断看穿那张平静的脸下真实的心境,哪怕面对夸奖他也毫无喜悦,带着一丝被困于瓶颈的不平静。 过往他执教过不少球员,其中也不乏世界前50的球员,但他们都不是手冢国光,无法把别人的经验套在他身上。 这世上也不存在绝对的指导方针。 球员的视线被球、对手和自身占满,看不到其他的,这个时候教练就是他们的第三只眼睛,帮他们填补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的手冢国光欠缺的到底是什么? 回去后,他不断翻看手冢国光最近和过往的比赛录像和训练表现,内心隐隐有些猜测,而这个猜测在四月底的马德里大师赛得到了验证。 马德里大师赛正赛一共有96个签位,手冢国光作为种子选手,首轮轮空,直接从第二轮打起,他一路闯进第四轮,刷新他在红土上的最新成绩。 第四轮他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26名的选手,名叫克里斯蒂·刘易斯。 看到他的瞬间,托马斯瞬间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已经连胜十三场比赛,势头正好,一出场就赢得观众的欢呼声。 另一个原因...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刘易斯很熟悉他的打法,习惯球路被预判,发球落点也被猜到,弱点一直被针对,常用的得分组合在关键时候也被对手反制。 亨利都看傻了,磕磕绊绊道:“他、他他...” 好不容易撸直舌头,脱口而出道:“到底看了国光多少比赛录像啊!” 就连国光上周在巴塞罗那新采用的组合都有办法应对。 这是把手冢国光的比赛录像都盘包浆了吧? 要知道他们国光的比赛录像可不少啊! 一旁的托马斯一言不发,嘴唇紧抿。 手冢国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改变比赛节奏,才勉强扳回一盘。 赛前他也和托马斯分析过刘易斯的打法,也制定了针对性的战术,这些战术在第三盘起了效果,一度把他逼入绝境。 在手冢国光以4-1的比分领先时,刘易斯申请了卫生间暂停。 裁判同意了,刘易斯一把丢掉球拍,小跑进卫生间。 八分钟后,他才从卫生间出来。 比赛继续,刘易斯的状态不同以往,重振旗鼓连追两局。 局间休息前,刘易斯在众目睽睽下,突然走上前拆了球网杆。 “???” 看得众人满脑子问号。 刘易斯把杆子拆了之后,便回到座椅上休息。 球童把球网杆装了回去。 比赛继续后,手冢国光抢回一局,把比分拉到5-3。 然而,这时刘易斯却指着手冢国光刚刚最后一颗球的落球点,非说出界了,和裁判起了争执。 暴躁的声音响彻整个球场,观众席下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哪怕刘易斯再怎么大喊大叫,裁判依旧维持原来的比分,在他还想继续时,裁判对他发起了警告。 场外的托马斯眉头也愈发紧锁。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克里斯蒂·刘易斯,毫无疑问是名出色的球员,拥有非同寻常的才能,但同样出名的还有他十分擅长玩心理战术,非常懂得怎么在关键时候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目光止不住看向手冢国光,暗忖:希望他不会受到影响。 好在手冢国光之后率先拿下赛点,就在他渐入佳境,打算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比赛时,刘易斯再次申请了卫生间暂停。 “?!” 但可惜,比赛并没有限制球员的上厕所次数。 同样,也没有限制球员上卫生间的时间。 这次刘易斯一去就是十五分钟。 “FUCK!”就算沉稳如托马斯都忍不住爆了脏话。 怎么会有人如此的没下限? 回来后的刘易斯不仅挽回了颓势,还把比赛拖进了抢七。 最后,“Game,setandmatch,克里斯蒂·刘易斯获胜。” 在获胜的那一刻,观众席响起一片嘘声。 比赛固然没有禁止选手玩心理战术,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惯这种获胜方式。 面对嘘声,刘易斯全然不在意,还高兴地向观众席挥手。 为什么不高兴呢,因为他赢了,他可以继续打下一场。 只要不违反规则,为了胜利,他愿意不择手段。 亨利也骂骂咧咧道:“我对他完全没了尊重。” 他一直很尊重职业网球选手,无论输赢,他们都必须顶着莫大的压力,咬牙走到最后。 但其中绝对不包含克里斯蒂·刘易斯。 对上这种球品不好的人,他们也只能气恼,却无法做出同样的事。 看到下场后一语不发收拾更衣柜的手冢国光,亨利更气了,在心里把克里斯蒂·刘易斯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托马斯走了过去,问他怎么样。 手冢国光一把摘下头带,看着被汗水浸湿的白色布料,下意识攥紧。 说实话,不太好。 他先拿下赛点,却输掉了比赛。 但他无法去责怪刘易斯耍这些手段,他清楚那些小动作是诱饵,是干扰。 可最后一颗球如果不是他被刘易斯抓住犹豫的间隙,他就不会输 掉比赛。 “是我的实力不够。” 之前几场输掉的比赛,他总感觉差一口气。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托马斯忽然开口道。 手冢国光一顿,猛地抬头看他。 托马斯缓缓开口:“之前你的技术、身体和头脑一样也不缺,缺少的只是发挥的舞台,所以我们更侧重让你在比赛里积攒经验。” “但现在不行了。”他认真地看着他,“现在的你很强,强到已经有人视你为强敌,会反复研究你的比赛录像,找出固定球路、习惯动作和弱点,然后在比赛中针对性执行,我想你也感觉到了吧?”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最近的比赛很不好打,每次获胜都花了他不少功夫。 托马斯见他明白,按住他的肩膀,宽慰道:“这是每个顶尖选手都会面对的事,这也证明了你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再不做出改变,你会越来越难取胜。” 手冢国光面色渐凝,问他的想法。 托马斯竖起一根手指,“减少比赛的次数。” “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训练上。” 手冢国光能有现在的成绩,更多是靠他那远超常人的比赛数推起来的,但如果细扒历届世界前十的选手,就会发现除了夏普·霍尔,其他人参加的比赛,甚至还不到十八站。 “他们几乎不参加低级别比赛,除了少量的ATP500,他们更多的是把重心放在大满贯和大师赛上,大赛前他们会把身体和状态调整到最佳水准,这也是他们能打进更深层次的原因。” “现在你接触的选手越来越强大,比赛中暴露的问题已经不再是短短一两周就能解决得了。” “你需要更多的、更系统的时间集中训练。” 康拉德也点头赞同,“之前澳网的时候我就想过你身体恢复程度不太够,明明你现在才十八岁,按理说恢复速度应该很好,事实却截然相反,你的身体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维护和强化。” 一直静静听的亨利却跳了出来,振振有词道:“之前国光已经习惯了以赛代练,现在调整恐怕没那么容易,排名下滑就算了,他的身体很可能会适应不了。” “技术也可能会不稳定!” 托马斯坚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他的打法已经被摸透了,他必须补短板,精进技术,他的手感会生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短期的浮动肯定是跑不了的。” “熬过去就好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赞助商那边呢!他们就没问题吗!不会给国光增加压力吗?!球迷呢?!” 托马斯皱眉,“你说怎么办?” 亨利一下子就噎住了。 一直没开口的范靠着墙缓缓道:“短期压力确实会不小。” 这话一出,亨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等他开口附和,紧接着就听到范补充道:“不过从长期来看,倒也算不上什么,毕竟他们看的是国光的成绩。” 如果手冢国光一直不能赢下比赛,品牌方毫无疑问会放弃合作。 “......”这下亨利也没话说了。 范:“不管怎么说,这都要看当事人的想法。” 他偏头看向坐在中间低头不语的手冢国光,问道:“你怎么看,国光?” 毕竟能否熬过这个阵痛期,关键取决于手冢国光的决心, 手冢国光抬起头,神情平静得像被月光浸透的湖面,他眉头舒展,眼底带着不动摇的光,“教练,就按你说的,减少比赛次数,把重心放在训练上。” “但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需要大家的助力。”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几人弯腰,“拜托大家了。” 几人会心一笑,“当然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让我们冲进世界前十!” ... 54.第 54 章 既然做下了决定,一行人果断飞回慕尼黑,开始集中系统训练,为此康拉德和托马斯特意制定了具体训练方案和调整策略。 首先是康拉德,他像是事先做好准备似的,拿出十几页的A4纸。 对上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他解释道澳网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本来就打算最近找个时机提一下的。 手冢国光拿着那叠纸,见其零零散散的,便拿过订书机,将其装订起来。 然后才详细翻看内容,里面是康拉德针对他在澳网暴露出的身体恢复速度与耐力不足问题,列出力量训练、体能储备与身体维护的具体方案。 其次是托马斯,他主要提出来打法创新与技术补短,包括但不限于破除习惯球路,补齐战术短板,研发更新颖的得分组合战术。 就连亨利也为他准备了心理素质和抗干扰训练,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对付某些净爱使小花招的人。 手冢国光感激他们的用心,并全身心投入训练。 但在破除被对手摸透的固定球路、精进技术与补短板的过程中,他那常常被夸赞的技术稳定性不出意外地出现了起伏,再加上大幅度减少比赛导致比赛时手感变得生疏。 手冢国光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可即便他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但五月底的法网第二轮被淘汰,六月底的温网第三轮被淘汰,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温网比赛一结束,手冢国光没有多待,直接乘坐下午的飞机飞回慕尼黑。 在飞机起飞时,一辆车停在酒店门口,没多久,车子再次启动,来是空荡荡的,离开时也是空荡荡的。 ... “还没结束?”康拉德在理疗室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手冢国光。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康拉德主动摸了过去,然后就在球场上看到正在和亨利打球的手冢国光。 刷卡进入,他对场边的托马斯道:“已经超过规定的训练时间了。” “这场打完。”托马斯也很无奈,手冢国光非说他找到诀窍了,执意要继续打,亨利拗不过他,只能奉陪。 “好吧。”康拉德索性站着等。 他看着手冢国光的动作,发现比以往要更紧凑,气氛也静得可怕,带着想不察觉都难的压迫感。 “果然很在意?”他忽然道,虽然手冢国光没说,但大满贯前期被淘汰,对他的打击不小。 “不在意才奇怪。”托马斯双手抱臂,眼睛不离球场,嘴上却道,“不过这也正常。” 他又说:“打网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一秒还在攀升,下一秒就滑落谷底,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巅峰。” 可能上一站夺冠,下一站就早早出局,这在职网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重要的是身处谷底还有往上爬的能力和决心。 “但也不能一直让他待在谷底,小心他心态崩溃。” “说的也是。”托马斯也赞同他的观点,“我打算让他参加下个月月底的华盛顿站。” “啊,那个ATP500?” “嗯。” “你确定没问题?要是适得其反就不好了。”别到时候信心没起来,打击更重了。 “没事的,他的表现越来越好了,温网和法网虽然有些可惜,但红土和草地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运动,还只间隔一个月,又撞上他正在调整技术,才没能发挥出他应有的实力,回到硬地状态会好很多。” 康拉德想到他早上看的报道,便提起这事,“你看到国光的报道了吗?” “国光遇瓶颈的那个?” 得到肯定回答后,托马斯失笑了一下,“眼睛还挺利的,明明国光的排名没降。” 不仅没降还升了一位。 不过这也是因为去年国光上半年的表现低迷,今年上半年的表现虽不尽如人意,但也比去年要好,再加上他去年下半年拿的积分,总积分不降反升。 “毕竟他们都报道过很多球员了,邓肯、加西亚、霍尔...”康拉德一一列举球名,随即话锋一转,“他们预测国光如果不能突破瓶颈,成绩会下滑。” “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们家影响力不小,赞助商那边会不会施压?” “问题不大,范已经提前和他们交过底,球迷那边他也一直关注动向,采访那边有亨利挡着,只要国光不主动去看评论,风险还算可控。” 康拉德一听,瞬间放下心,略微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那不就完全没问题了?只要专注国光这边就行了。”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托马斯笑骂道,“你还特意去关注。” “国光能控制自己不关注外界的评论,但我们不能不关注,及时发现问题才能在事情酿成大祸前阻止。” 他们构建的防火墙再严实,也不可能一点火都烧不到手冢国光身上。 他们是看着国光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到现在备受瞩目的球员,期间他付出了多少,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实在不忍心他再被外界舆论的非议。 “没事的。”托马斯轻声道,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场上奋力奔跑的手冢国光,“他是个坚韧的家伙,哪怕不被看好,他也只会更加努力练习。” “这倒也是。” “他的体检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看来最近的训练量没什么问题。” ...... 一个月后,美国华盛顿。 七月的华盛顿气温最高的月份,夏日的阳光刺眼且灼热,在阳光最耀眼的时候,就连手冢国光这个对头部敏感的人也不得不戴空顶帽来遮挡强光,否则盯高球的时候就会闹出挥空拍的笑话。 职业赛场有不少人会故意利用正午毒辣的阳光,故意把球高高抛球却不发,让对手在紧张和强光下变得急躁,进而失误。 这种情况,手冢国光遇到不下三次,也被太阳坑过一次。 太阳虽热烈,但并未阻止球员们的热情,作为北美硬地赛季的揭幕战,时常会有世界前十的顶尖球员光顾,今年就有三名。 手冢国光一路过关斩将,在半决赛打败了继丹·格林外,又一名世界排名前十的球员。 然而在次日决赛,他遇到了世界排名第13的美国本土球员,也是现在的美国第一。 当日,全场观众一边倒地支持对手。 在手冢国光踏进球场的那一刻,就遭到了观众的嘘声。 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原本正在思考怎么击溃对方防守的大脑不由地出神想了一下: 看来他在这片赛场上还真的不受欢迎。 在他放下网球包时,观众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足以和今天的气温并肩的欢呼声。 手冢国光不用转头也知道,他的对手登场了。 观众席上的亨利都快气坏了,整张脸被憋得通红。 托马斯还在旁边安抚他,“没事,这也不是国光第一次遇到了。” 作为一个亚洲选手,手冢国光早期一直不受到重视,更坏的情况也不是没碰到过,不过好在手冢国光并未受到影响,依旧专心打自己的球。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每一次失误、对手每得一分就会受到来自观众的欢呼声。 在盘间休息时,手冢国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与整个球场为敌。 余光瞥见悬挂在网球包旁的小羊挂坠,这是上次他去见小羊时,小羊送的。 亚麻色的羊毛和紫色的眼睛,和他之前做梦时梦到的一模一样。 据她所说,她特意放在神社上供奉过,会保佑他比赛一切顺利,说完就自顾自地挂在他的网球包上,并叮嘱他别摘。 手冢国光也真的没摘,还时不时确认一下这只羊有好好待在他包上,没有脱钩奔向自由的天地。 “Time。” 手冢国光整理好情绪,重新踏上球场,他已经拿下一盘,只要再拿下一盘就能赢下比赛。 继续努力吧。 手冢国光在第一盘顶住压力,在抢七中取得胜利,第二盘他乘胜追击,以6-4锁定胜局。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 “难以置信!”转播员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是华盛顿公开赛设立以来,迎来的最年轻冠军!让我 们恭喜这位年仅18岁的年轻球员拿下自己首个ATP500冠军!” 即便手冢国光拿下冠军,但后续的专题报道和深度分析,关注的重点却集中在那个被淘汰的本土球员,而不是手冢国光这位新晋冠军。 本来打算拿着报道狠狠夸一夸手冢国光的亨利,愤怒地把他花了四美刀买来的体育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只字不曾提过。 就连托马斯问起,他只说“那种垃圾我早丢了”。 其实就算他和手冢国光提起,手冢国光也不会在意。 在欧美主导的网球叙事报道里,亚洲球员的成就经常被打上问号,他不会被看不见,但会被拿着放大镜找缺点,被忽视说不定还算是不错的结果。 但这份忽视,随着手冢国光闯进辛辛那提大师赛决赛,瞬间碎成一地。 决赛,手冢国光遇到了他的老对手,阿贝·邓肯。 他与这位世界第一打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三盘大战,两次把比赛拖进抢七,但还是棋差一招,以6-7、6-7的比分输掉了比赛。 颁奖典礼上,手冢国光站在奖台上不起眼的位置上,为冠军献上掌声。 他自以为他并不起眼,殊不知,他的地位在众人眼里悄然发生了转变。 去年他在这里,从“有潜力的新人”变成了“值得关注的对手”。现在,时隔一年,在相同的球场上,他从“值得关注的对手”变成了“能夺冠的选手”。 回去后,手冢国光把奖杯拍给小羊看。 埴之冢羊看到的第一眼,下意识就道:“怎么买了个花瓶?” “最近你多了个插花的爱好?花色还挺好看的,就是小了点,也不是不能当茶杯用一用。” 手冢国光被她逗笑了,解释这是奖杯。 辛辛那提大师赛的奖杯在众多网球赛事里尤为特别,是一只陶瓷花瓶,由本地历史悠久的艺术陶瓷工坊制作。 下一秒,她就发来一个小羊羔抱拳的表情包,并附文:失礼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所以冠军的奖杯是大花瓶?” “对。”他是亚军,所以是小花瓶。 “挺好的,一物可两用,当初决定拿花瓶当奖杯的主事人应该是个实用主义者。” 开玩笑过后,埴之冢羊才笑盈盈道: “恭喜你小光,现在你离目标又更近一步了。”大师赛的亚军有650的积分,再加上两周前的500积分,不到一个月手冢国光就收获了一千多个积分。 手冢国光轻应了一声,转而开始关心起小羊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他发现这三天小羊的日记发送时间越来越晚,最晚的一次在凌晨两点。 他一问之下,才知道她那送去外审的论文,时隔5个月,终于漂洋过海再次出现在她的邮箱里,与此同时,还有多份详细的审稿报告。 好消息,没有拒稿。 坏消息是,她拥有了一份长达23条的修改意见。 埴之冢羊看着那些苛刻到吹毛求疵的修改意见,其中不乏“外行人”的修改意见。 她没动,而是去练功房冷静了两个小时,才返回书房,根据那些意见拉个表格,左边列出审稿人的每一条意见,右边逐条回应。 哪些该修改的,哪些不该修改的,分得清清楚楚。 不该修改的,也不能坐视不理,她先在邮件里郑重其事、又礼貌地感谢对方百忙中提出的宝贵意见,然后和对方讲道理。 面对那些该修改的,她先给百合子女士打电话,说清楚缘由,并提出暑假不回家的事。 对此,作为同行人的埴之冢百合子十分理解,为表对女儿打算泡实验室的支持,给自家女儿寄了不少适合夏季使用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吃的,用的。 “还算顺利,累的话,我会躺竹椅上休息。” 竹椅一送到,瞬间顶替懒人沙发成为埴之冢羊的心头大好,偶尔会躺在上面睡觉。 这就轮到手冢国光担心她因为贪凉而感冒,提醒她适可而止。 然后就回了一句“埴之冢家的人才不会感冒”。 手冢国光的目光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55.第 55 章 辛辛那提大师赛结束后,手冢国光直接飞去纽约为一周后的美网做准备。 八月底,全世界的球员聚集在这座城市,只为了在美网争夺一席之地,如果想扬名,这是今年最后的机会,没有巡回赛能比得过大满贯带来的热度,在这里会有成千上万人来观看比赛,无数的媒体争相写报道。 “这也太疯狂吧。”亨利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大厦屏幕上的巨幅照片,吹嘘道,“好大的邓肯!” “毕竟是这次大赛的热门夺冠选手,没有人能比得过他。”托马斯随意道,瞧见手冢国光从浴室里出来,当即站起身,“我们走吧。” “好。”手冢国光微微颔首,跟在托马斯身后,又道,“谢谢,特意开车送我去机场接家人。” “不用在意,你也没国际驾照。”托马斯不以为意道,指尖一下一下转着钥匙圈,步伐轻松,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手冢国光低头思索,然后询问道:“我是不是去考个驾照比较好?” 由于他没有驾照,所以外出比赛都是托马斯或者亨利驱车,平日他自己外出出行也都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有驾照的话出行也能更自由一些。 “也不是不行,累的话去练练车转换一下心情,范那边也好接触汽车赞助商,不过,”托马斯话锋一转,“德国的驾照可是全球考核最严格的国家之一,如果想考的话,要做好挂科的准备。” “亨利那家伙理论考试就挂了两次。”他毫无顾忌的在手冢国光面前揭老搭档的短,嘲笑完亨利后,他才说回正事,“现在你没法抽出时间去练车和参加路考,等到你年底休赛的时候再考虑。” “我知道了。” “说起来,”托马斯随口一问,“你女朋友有来吗?” “没有。”手冢国光道,“她现在在科隆训练基地。” 托马斯一顿,科隆? 有点耳熟。 他仔细地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不是德国轮椅网球国家队训练基地么。 “她去那里做什么?” “最近有面向青少年和后备人才的夏令营,她去那里做实习助理。” “她不是在詹姆斯医生手下做助理吗?” “她说她需要接触更多的实验样本。” “样本?” “嗯,和她的研究有关。”更具体的是和她那篇被挑刺的论文有关。 托马斯不解,“这种国家队训练基地招收助理吗?”他怎么记得科隆基地有专属的医疗团队? “因为国家队里有部分人过来参加美网,所以人手有些不足,再加上她有体育急救专项证书和轮椅体育指导员资质,一提交简历就通过了。” 托马斯:“......”难怪。 就算他对轮椅网球不是很了解,也知道后面那个资质的含金量,再加上她的医学背景,在各个轮椅网球营和康复体育组都十分抢手。 相当于她既能当医生,又能当教练使。 “...挺厉害的。” “嗯。”答得干脆利落,且毫不犹豫。 托马斯发觉他竟然从那张冰山脸,看出了自豪,“......” 转移话题,“所以这次只有你父母和祖父过来?” “是的。” 托马斯有些不放心,他问:“你会觉得有心理负担吗?” 家人的陪伴能给球员提供稳定的心理安全感,带来极大的精神鼓舞,像大满贯赛事通常会为球员家人留有专属座位,但这也可能会给球员带来“怕家人失望”的包袱。 手冢国光轻轻摇了下头,“我很高兴他们能来看我的比赛。” 托马斯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他是真的这么想,也放下了心。 反正手冢国光已经挺进美网第二周,有家人在的话,说不定他的心理压力会少一些。 但他还是道:“你的家人我们会帮忙照看的,至少行程安排上你不用担心。” “非常感谢,不过我父亲经常出国,所以这方面不用担心,今天也是我主动提出接机。”不然他们估计又想像上次那样静悄悄来,走时再知会他一声。 托马斯闻言眉梢微挑,等他驱车赶往机场,发现三人已经停在停车场,他们两人甚至不用下车。 手冢国光和家人一起去球员餐厅用餐,期间收到了家人满满的关切,以及一罐漂洋过海而来的腌梅子。 是手冢彩菜亲手做的传统盐腌梅,特意选了优质梅子,考虑到手冢国光训练比赛出汗量极大,特意做成高盐少糖,没有任何添加。 手冢国光又陪他们聊了会儿天,手冢国一便开始赶他回去,还道:“不用担心我们,专心在比赛上,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手冢国光将他们送到预订的酒店,亲眼确认酒店的环境不错,他的父母和爷爷没有亏待自己,才放心离开。 等他抱着梅子回酒店时,却在门口碰到了预想不到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手冢国光看着蹲在他门口打游戏的俾斯麦不解道。 俾斯麦见他回来了,收起游戏机,背着网球包站起来,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来投奔你!” 手冢国光:“......?” 强忍下按眉心的冲动,他轻叹了一口气,拿出房卡开门,“先进来说吧。” 总不能把人放在走道上。 进门后,他给俾斯麦倒了一杯水,“发生什么了?” 俾斯麦大吐苦水,“你知道吗,我哥他居然告诉我酒店只订到今天!他根本就不相信我能闯进美网第二周!!!” 手冢国光目光微动,他记得俾斯麦的经纪人是他的哥哥,兄弟俩平时感情不错,他的哥哥也一直尽心尽力地为他操办一切,让他专心比赛,没有后顾之忧。 “你敢相信吗,我刚赢下比赛,结果一下场,他告诉我今天必须换房间住?!你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吗?”俾斯麦越说越气,“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把他换掉!” 手冢国光一边听他碎碎念,一边默默打开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美网,原本怒火从中烧的俾斯麦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里面正在播放的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阿贝·邓肯,以及他发誓一辈子都势不两立的克里斯蒂·刘易斯。 看到刘易斯哪怕在厕所待了二十五分钟依旧输给了阿贝·邓肯,他的气瞬间通了,神清气爽。 之前他就被这货的操作恶心坏了,现在见他输了,顿时眉开眼笑。 这叫什么? 罪有应得、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就在他打算拉着手冢国光开一瓶运动饮料庆祝一下,门铃响了。 手冢国光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俾斯麦边转头,边说:“谁来...” 在他看清来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立马爆发出尖叫声:“国光!你干嘛把他带进来!!!” 青年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奔沙发上的俾斯麦,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如果是你在介意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但是你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就玩消失!我们差点报警找你好吗?!” 他一收到手冢国光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往这赶,结果一见面这家伙丝毫不知悔改,还跟见了鬼一样,气得他想抄起一旁的花瓶,来个大义灭亲。 俾斯麦紧紧扒着沙发,死也不松手,“我不原谅你!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青年男子一听立马松开手,深吸一口气道:“你的世界排名才一百八十五名,换你你觉得你能进大满贯第四轮吗?” “更何况,我这么做只是想给你省钱而已!你已经在这里打了两周,花销有多大你是不知道吗?是谁之前一直念叨想买辆新车?” 球员外出比赛的花销非常大,除了球员本人,包括整个团队在内,机票、酒店住宿和日常膳食费用都由球员承担,这还没算上俱乐部的奖金抽成和训练场地的费用。 俾斯麦现在还没打出名气,他那点奖金压根都不够用的。 “可是你伤害了我的自尊!”此时俾斯麦的底气已经有些不足了,可他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可是我哥!你不该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吗?” “啊?你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哥了?”青年男子快被他气笑了,“你平时藏车钥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哥?” 俾斯麦:“......” 眼神不由心虚地飘了一下。 青年男子见状,直接动手拉他,“行了,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别仗着手冢人好就赖在人家这,像什么话?” 这次俾斯麦不再抗拒,老实跟在他哥身后,但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道:“你也就仗着你是我哥,不然我早把你换了。” “你可早点换了吧,要不是你现在的身价请不到好的经纪人,又不肯接受家里的帮助,我用得着伺候你?” “嘿嘿。” “嘿个屁,再敢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青年男子骂完不省心的弟弟,转头就换了一副嘴脸,先恭喜手冢国光闯进第四轮,然后又表达他收留俾斯麦和报信的感谢,最后拉着俾斯麦告别。 俾斯麦走到门口,想起了一件事,“对了。” 他转头对手冢国光道:“明天比赛加油哦。” 手冢国光点头,“嗯。” 关门的时候他还能听到俾斯麦抱怨他哥怎么不像对国光一样对他。 次日,手冢国光的比赛被安排在夜场,这让亨利很惊讶。 夜场是票房和电视转播的黄金阶段,一般情况下,只有顶尖球员的比赛才会被安排在夜场。 之前手冢国光不是没有被安排在夜场过,但都是因为他的对手是顶尖球员。 可现在他们国光却被安排在夜场,已知对手的排名和成绩都不如手冢国光。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国光是顶尖球员吗?! 虽然很高兴手冢国光被认可,但是夜场真的不好打,特别是大满贯,五盘三胜制,非常容易被推迟到凌晨,再算上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冰浴和理疗,球员睡下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早上的太阳了,严重影响到球员的生物钟和身体恢复。 对当事人的体验,属于弊端大于好处,好的是体能消耗更慢。 坏的就是球变重了,球速变慢了,他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两方相抵,好处瞬间荡然无存,等手冢国光比完下场,刚好到他平时的睡眠时间,他险些在更衣室里睡着。 好在亨利及时叫醒他。 等他勉强撑着自己做完理疗,回到酒店,在他倒在床上睡着的前一刻,他看了一眼手机,正好收到小羊发来的消息。 看到她发来的小羊羔撒花花的表情包。 浑浑噩噩的大脑想到,德国的时间比美网要快六个小时,小羊那里应该已经是白天了,希望她没有熬夜。 紧接着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如果说第一次得知手冢国光是夜场,亨利还有点开心,但在看到四分之一决赛还是夜场,他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组委会的阴谋。 见不得他们国光赢比赛? 最后看到阿贝·邓肯也一样是夜场,才不得不打消阴谋论。 而托马斯和康拉德为了给手冢国光的睡眠和肌肉修复让路,大幅度压缩次日的训练量。 手冢国光也将房间的温度降到18℃,人为模拟深夜环境,全遮光窗帘、眼罩和耳塞全安排上,以保证八到十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 亨利来房间找他的时候,正好听到房间里流淌着宛若深海潜游、月光倾泻的声音,很舒适。 他稀奇道:“这曲还挺好听的。” “嗯,用马林巴琴弹的《月光奏鸣曲》。” “演奏者是谁?”亨利打算回头他去网上搜来听听。 “埴之冢羊。” 亨利:“哦。”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刚掏出手机敲字,才后知后觉,埴之冢羊?这不是国光的女朋友吗? “......” 果断收起手机,和手冢国光聊起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 “这是你第二次遇上丹·格林,希望能早点结束,要是比赛拖到一点就不好了。” 手冢国光听后,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尽力。”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把比赛拖到凌晨。 只是这次让他失望了。 他和丹·格林的比赛不仅打到第五盘,还打到了凌晨两点半。 比完赛他罕见地没想着他连续两年闯进美网八强,只想着早点回去睡觉。 但等他走出球场的大门,深蓝色的天边泛白,旭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哦,伙计们,要一起看个日出吗?”亨利满脸疲惫,但还是打趣道。 然后回应他的是,众人走远的背影。 “喂!等等我啊!” 56.第 56 章 手冢国光的半决赛对手是乔丹·加西亚,现在的世界第二。 这是两人今年第二次碰上。 手冢国光看完对战表,什么也没说,跟着康拉德去隔壁间做理疗。 好消息是,经过连续两场的夜赛,手冢国光终于迎来了日场。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连续两场夜间比赛,就算他们积极调整状态,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起初亨利还有些开心,但在看到夜场是阿贝·邓肯,又不是那么开心了。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国光的名气比不上阿贝·邓肯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托马斯听到他等手冢国光走后才抱怨,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别说手冢国光了,在场的所有参赛选手没有人能比得过阿贝·邓肯。 亨利:“......” 说说怎么了?? 不等他回击,托马斯话头一转,“对手是乔丹·加西亚吗,这场比赛不好打啊。” 上次的那场比赛给国光的冲击挺大的,比完赛一声不吭地跑去泡水,要不是有他女朋友在,恐怕戴维斯杯的首场比赛就难了。 亨利就乐观多了,“他今年一个大满贯都没拿,说不定状态也不怎么样呢。” 托马斯抄起一旁的抱枕狠狠砸向他,“那是状态不好吗,是对手状态太好了。” 亨利想了想,觉得也是。 另一位,也同样谈论起这件事。 “两次都是大满贯半决赛,”助理对当事人打趣道,“说不定你们很有缘呢。” 加西亚很不绅士地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要这种缘分。” 助理说:“他挺神奇的,明明没有拿过任何大师赛的冠军,前不久才拿到一个ATP500冠军,却能两次闯进大满贯半决赛。” 教练也加入话题,“澳网的时候他的运气不错,和他一个区的夏普·霍尔提前爆冷出局,不然他在第四轮就会碰上,这次他是第11号种子选手,按规定,他在前三轮是碰不到前16号种子,第四轮还是个非种子选手。” 不过运气再好,最后两轮,终将避无可避地和现在世界最顶尖的选手对上。 “他能走到这一步,确实让人意外,这一个月他的势头超猛,华盛顿拿了冠军,辛辛那提也闯进了决赛,他的手感估计也还在。” 调查过的人都知道,国光·手冢对手感的依赖性还挺高的,之前的温网和法网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说他第一次打败丹·格林是意外,但第二次还赢了就不是意外了。 那家伙毫无疑问是个强敌。 助理转头看向加西亚,“之前打赢过他,那次感觉怎么样?” 加西亚却沉默了,他缓缓开口:“感觉挺可怕的。” “哈?” “很难想象他才十八岁。” 早熟的身体,稳定的心理,出色的技术,灵活的大脑。 就像是网球之神的神来一笔。 更重要的是,他没到巅峰。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体能治疗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截了当道:“明天就比赛了,精神状态怎么样?” “我当然想赢,这是今年最后一场大满贯,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感到了一些压力。” “什么压力?” “昨天我刚过三十岁生日,我突然想到我的职业生涯没剩几年了,现在的后起之秀都很年轻。” 体能治疗师安抚他,“那就更应该拿出百分百的斗志。” “当然。” ... 比赛当天,美网中央球场,亚瑟·艾许球场。 加西亚站在球网的另一端,清楚地感受到了手冢国光惊人的进步。 明明才过去半年,他的击球比上一次更有力,网前技术也更加细腻,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一盘两人打到抢七,加西亚以8-6的比分拿下第一盘。 第二盘手冢国光6-4比分结束这一盘,第三盘,加西亚在关键时刻破发,6-3再胜一盘。 面对2-1的比分,第四盘,手冢国光打得很疯狂,先后两次落后,但都顽强追回,把比赛拖进抢七,最终以7-5取胜。 屏幕前的转播解说员不由得屏住呼吸,看到球落地后,深深地松了口气,赞叹道:“这一球真是太漂亮了!我愿意把它称为年度最佳!国光·手冢逆转了局势,他在亚瑟·艾许球场打到了第五盘,现在比赛还在继续!” “是加西亚继续晋级决赛,还是手冢迎来他的第一个大满贯决赛,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场上的加西亚觉得自己离胜利只剩一步之遥,却总是抵达不了,明明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 可随着一个失误球,风向瞬间发生了转变,手冢势头突变,连破他两次发。 观众也都在为他加油助威。 两人鏖战到6-6,加西亚出现了重大失误,手冢国光抓住机会,完成了决定性的破发,赢下第五盘。 比分:6-7、6-4、3-6、7-5、7-6。 转播解说员激动道:“这就是网球!仅仅一个瞬间,一切都可以改变!” “我的天啊,这场比赛打了四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让我们恭喜这位网球新星完成逆风翻盘,赢下比赛,晋级决赛!” 比完赛,手冢国光甚至没有力气去庆祝,只是走到网前和对手握了下手。 就连主持人问他:“获胜感觉怎么样?后天你的对手很有可能是阿贝·邓肯,之前你已经输给他好几次了,这次有信心吗?” 手冢国光慢了半拍才回答:“我现在没想那么多,但我会全力以赴的。” 说完就提着网球包,离开球场。 一下场,就面对来自亨利的熊抱。 “我的上帝啊,你也太棒了!简直是英雄!” 落后一步的手冢国晴只得尴尴尬尬地收回手,然后就被手冢彩菜偷偷嘲笑了。 手冢国一双手抱袖,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来,“做得很好。” “谢谢你,爷爷。” “好了。”托马斯扯了下大喊大叫的亨利,让他矜持一点,但他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伸手接过手冢国光的网球包。 “先去健身房吧。” “...嗯。”手冢国光很感谢他帮忙制止了亨利的热情,他也想推开他,但他实在没力气抬手了。 现在比赛已经进入了决胜阶段,健身房空荡荡的,他疲惫地骑上一辆自行车,戴上康拉德递过来的耳机,随着马林巴琴的声音,进入心如止水的状态。 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就被范急忙套上印有赞助商logo的外套,推上挤满几十家国际主流媒体的发布厅,勉强应付完穷追不舍的媒体。 出来时,走廊两侧又挤满了各大电视台的转播商和日本媒体的文字记者,被他们围堵了数十分钟,然后就是兴奋剂检测。 由于比赛中大量出汗、严重脱水,他只能一瓶又一瓶地给自己灌下电解质,在检测室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获得检测的资格。 所有媒体采访和兴奋剂检测结束,他又重新回到更衣室的专门理疗房,开始三个小时的深度理疗。 期间发现他的脚底长了血泡,趾甲由于比赛上频繁强行转向,有脱落的迹象,其次是核心肌肉群的拉伤,以及肩膀手腕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炎症。 然后就是争分夺秒的缝缝补补,针灸、超声波、高频冰敷、精细包扎... 抵达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康拉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营养餐,面对白水煮鸡胸肉、无油意面、香蕉...手冢国光机械地吃东西补充糖原。 现在已经没人有心思庆祝,忙得团团转。 托马斯也没有拉着他进行长篇大论的战术分析,只是克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一句:“今天做得很好,明天早上再看录像,今晚好好休息。” “...嗯。” 回到房间,空调已经被亨利调至十八度,床垫也用水降了温。 他想和小羊说说话,刚想拿手机,却摸了个空,恍然想起,比赛一结束,他的手机就被范强行收走。 现在房间里原本的电脑和平板也被亨利收走了,就连电视也收走了电线。 明白他们是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被外界影响到,便配合他们。 如果不是他露出明显的抗拒,可能他食指上的戒指也保不住了。 身体和精神上的过度疲惫令他无暇多想,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第二天一起来,下意识想拿手机看身体指标,再次摸了个空,他缓了两秒才想起自己的手机目前正处在被扣押的状态。 只好作罢。 从床上坐起,感受了一下酸痛的双腿、腰部和左肩,他才想起自己进了大满贯决赛,他离冠军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 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知他坐了多久,久到康拉德和托马斯敲门而入,先对他做了简短的触诊和关节活动度检查,然后和托马斯商量今天的训练程度。 早餐的时候,康拉德发现手冢国光只吃了不到一半,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 眉头微皱,温声劝说道:“Dear,这些你必须吃完。” 手冢国光看着眼前的餐盘,和之前没有两样,他已经吃过成百上千次。 可这些他曾经已经习惯了的餐食,不知怎么的,今天实在让他无法 下咽,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食道了一样。 但他的餐食一直都经过精准的计量,能够充分补充需要的碳水和优质蛋白,不吃的话他的身体会扛不住。 他只好每塞一口,就喝口水硬咽下去。 餐桌上的气氛很轻松,亨利一会儿聊天气,一会儿讲一些笑话和家常,托马斯也会耐心地陪他废话,就连范也说起他曾经遇到过的奇葩同事,话题里没有一个字提到网球,更没有提到输赢和冠军。 手冢国光知道他们在试图维持平时普通巡回赛的假象。 感激他们的用心,也竭力平复状态,尽量不让他们担心。 可他即便伪装得再好,网球不会骗人。 明明范为了给他营造安静的训练环境,特意找了外面的训练场地,来避免粉丝和记者的干扰,可他的表现却始终不尽如人意。 在他连续双误的时候,托马斯叫停了比赛,转而递过平板,让他观看自己半决赛精彩的制胜分,叮嘱他仔细看,还道这是亨利昨晚熬夜剪出来的视频,让他多看几遍。 手冢国光听话点了下头。 在他戴上耳机,抱着平板专心看视频的时候,几个教练围在一起开小会。 “情况怎么样?” 托马斯摇头,“很糟糕,多余的小动作变多了。” 康拉德补充道:“身体也变僵硬了,完全没放开。” 手冢国光的柔韧性一直都很好,得益于他的柔韧性,让他在球场上的防守范围比常人要多出不少,可刚刚亨利打的球他却接不到。 亨利也道:“他连球拍的甜区都维持不住,好几次打到球框边缘。” 托马斯轻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太紧张了。” “毕竟是大满贯决赛,对手还是他从没赢过的邓肯。”康拉德理解地点了下头,“邓肯的势头太猛了。” 夏普·霍尔自从澳网首轮出局后,今年就再也没参加任何比赛,而没了夏普·霍尔威胁的阿贝·邓肯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赛场上横扫对手,直取三大满贯,就连乔丹·加西亚都没能阻止他。 反观手冢国光,他的表现固然出色,但放在阿贝·邓肯面前都不够看的。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风头正好的阿贝·邓肯。 “啊啊啊——”亨利抓了把头发,“他什么时候能退役啊!” 康拉德拍了拍他的背,一针见血道:“他现在才二十六岁。” 明明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拿了十二个大满贯。 要知道硬地、草地和红土,虽然都是打网球,但场地的特性相差太大,甚至是相克,被称为三种不同的运动。 红土专家拿不到温网,重炮手搞不定法网,这是网球界的常识,可阿贝·邓肯就是能够做到全能,四大满贯的冠军全拿了个遍,也成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球员。 托马斯却道:“我们不能干等他退役,我们得想办法获胜!” “说得也是。”亨利十分乐观地道,“他都打了这么多场了,搞不好他的身体先扛不住呢!” 大满贯都是五盘三胜制,七场高强度比赛打下来体能消耗巨大,更别提他还要在八个月里辗转四大洲,从硬地到红土,再到草地,最后转回硬地。想在一年内拿齐四大满贯,这可是网球界乃至整个世界体育史上的终极神迹,至今无人做到! 越想越激动,不等托马斯阻拦,就直接冲到手冢国光面前,“国光,你休息好了吗?来训练吧!” 手冢国光刚从耳机里刺激的BGM里缓过神,就撞上始作俑者说的话,“......?” “现在?”不是让他看视频增强自信吗? 亨利一下子就卡壳了,尴尬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就随口说说,你继续,继续哈。” 身后的托马斯都看不下去地捂住了脸。 手冢国光并没有训练多久,主要是托马斯担心他身体的损伤还没修复,别搞得伤上加伤。 训练内容主要是战术录像分析和轻量热身。 下午,手冢国光就不得不和范一起去中央球场,和阿贝·邓肯,以及奖杯拍照合影。 这是手冢国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满贯奖杯,之前都是隔着玻璃或者视频屏幕看的。 回来后就是康拉德安排的身体按摩。 手机依旧被扣留,但托马斯他们安排他和父母、祖父见了一面,想跟小羊通下电话,但一阵忙音,只好再次放弃。 之后又安排他看了一部据说很轻松、实际索然无味的电影。 负责找电影的亨利很愧疚,提出打单机游戏,但手冢国光委婉拒绝了,表示想去看会儿书。 回到房间后,却半天也没看完一页,就在他想要不要拿出作业写一写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57.第 57 章 门一开,手冢国光镜片后的棕褐色眼睛微微一亮。 埴之冢羊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笑盈盈地挥手,“晚上好呀。” 手冢国光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晚上好。” 连人带箱拉进屋。 一进屋,冰凉的冷气袭来,十八度的室温对她来说还是太低了点,埴之冢羊嘀咕了一句:“有点冷。” 手冢国光一听,从沙发上拿过外套,边给她套上,边问:“怎么来了?夏令营那边呢?” 埴之冢羊任由他对她动手动脚,解释道:“已经结束了哦,为了看你大满贯决赛的处女秀,我直接从科隆飞过来。” 手冢国光将拉链拉到头,确定包裹得严严实实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气色还行,没有变瘦,也没有黑眼圈,看来没有熬夜,这才满意地抬起手,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卷发,“谢谢你来看我比赛。” 埴之冢羊眼睛微眯,“不客气~” “对了,”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哦。” 她打开箱子,掏出一个橙黄色大南瓜,塞到手冢国光手里。 手冢国光捧着毛茸茸的大南瓜,认真端详了一下,南瓜是用针织钩成的,还有黑豆一样的眼睛,挺可爱的。 “送我的?” 埴之冢羊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摇头且诚实道:“我只是在跟你炫耀。” 她指着大南瓜道:“这是夏令营里一个15岁的小姑娘送我的。” 说这话时,手冢国光瞅她一眼,明明她也就大她三岁。 是的,没错,埴之冢羊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了,是喝酒再也不会被手冢国光拦住的年纪了~ 埴之冢羊揪住橙黄色南瓜上的南瓜蒂,掀开,露出里面装得满当当的糖果。 “糖果是小朋友们送我的。” 小朋友? 刚刚还是小姑娘,这次就是小朋友了?手冢国光要是没记错的话,夏令营面向的是十二岁以上的青少年。 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但能看出这次实习,她过得不错,还挺受欢迎的。 又是南瓜,又是糖果的。 “玩得开心吗?” “真是失礼啊,我是去工作的,才不是去玩。”说着,埴之冢羊又去翻箱子,准备用照片证明自己。 就在她在一堆书里找照片的时候,手冢国光看到一封粉粉嫩嫩的信封掉了出来。 信封上还特意署了名,是个男生的名字,“......” 紧接着又有一封信飘了出来,是正常的白色信封。 “这些信是?” “信?”埴之冢羊头也不抬道,“哦,几个小朋友给我的,当时我正在收拾书,就一块塞进去了,怎么了?” “没什么。”手冢国光声音毫无波澜道,私自拆信封是不礼貌的行为,他作为一个成熟且稳重的成年人不会和一个小朋友计较。 然后把两封信放回她的行李箱。 这时,埴之冢羊也把照片翻了出来,这是夏令营的宣传人员给她的。 她把照片递给手冢国光看,有她工作的照片,也有她和小朋友的合影。 手冢国光看着她簇拥在小孩中间,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他能看出来她挺开心的,一只手还搭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 女孩的年龄看着比其他人要大不少,所以猜测:“她就是送你南瓜的那个人?” “对哦。”埴之冢羊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道:“小姑娘原本是练游泳的,因为女组只有她一个人,被国家队教练从男组泳池里捞过来的,天赋不错,但跟其他小孩相比她没有任何基础,年龄也是最大的,所以经常夜里偷偷跑去加练,弄得头破血流的。” 一说起这事,埴之冢羊就有些无奈。 轮椅网球用的运动轮椅和生活轮椅完全不一样,一个没有基础的人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使用很容易在急转弯或者击球时发生侧翻。 有次她夜间散步,正好撞见这个小姑娘挣扎着从球场上爬起来,额头也磕出了血。 后来她给她包扎伤口,又提醒她别私下一个人训练。 但小姑娘死倔,不肯放弃,还求她别告诉教练。 “所以你给她开小灶了?”手冢国光接话道。 埴之冢羊拒绝承认,“只是给她讲一些用运动轮椅的小窍门,以及摔倒的时候怎么最大程度避免受伤,这只是一个医生的事前预防而已。” 手冢国光觉得有些好笑,开小灶就开小灶,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呢。 他一张一张翻着照片,却看中了其中一张照片,“这张能给我吗?” 埴之冢羊:“?” 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当时蹲在轮椅旁给一个小孩解释捡球和接高球身体必须前倾的原因。 不过小伙伴想要,于是大方地表示可以,随便挑。 手冢国光也真的没客气,又拿走了两张。 埴之冢羊看见他下一秒就把照片放进卧室的抽屉里,生怕她后悔似的。 “......” 不由地开始担心手冢国光的心理状态。 手冢国光一转身,就看到埴之冢羊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疑惑道:“怎么了?” “明天就决赛了,感觉怎么样?” 这话一出,反倒是手冢国光先愣住了。 埴之冢羊见他没有反应,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Hello~还在吗?” “在。”手冢国光捉住她的手,拉了下来,但没松开。 “只是有些惊讶,亨利他们今天一整天都在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埴之冢羊眨了下眼睛,“避开话题你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当然知道。” “哦?” “这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手冢国光的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掌心里的手上,比他的手要小很多,却很巧,能够做到很多他都做不到的事。 他缓缓道:“我知道明天的比赛很重要,我是网球史上第二个晋级大满贯决赛的亚洲选手,大家对我的期待很高,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 “明天我的对手是阿贝·邓肯,我学网球的时候就在看他的比赛了,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很尊敬他,我知道他的实力有多强。” 他也知道无数人都期盼着阿贝·邓肯的胜利,还知道达成年度全满贯的成就是多么伟大的事,而他要做的却是阻止这样一件伟大的事发生。 “一旦意识到这些,我就感觉身体好像上了发条一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么重要的舞台,如果我没能展示出真实的实力怎么办?会不会让你们失望?” 埴之冢羊忽然抽出手,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他脸上。 “?” 在手冢国光不解的目光中,他的脑袋被拉下,紧接着一股剧痛从额头传来。 “唔!”对面还传来埴之冢羊吃痛的声音。 手冢国光都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连忙低头查看她的情况,然后就看到白皙的额头上红红的一个印,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也疑似有泪花闪过。 顿时哭笑不得,轻轻揉着那个红印,“你这是做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埴之冢羊悄悄吸了下鼻子,“只是有点生气而已。” 同时在心里把撞脑门这事画了个大大的叉。 第一次这么干,没想到会这么疼。 别把她聪明的大脑撞傻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对。” 手冢国光一直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但偶尔他也会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就在他想进一步了解错因。 埴之冢羊就道:“你把头低下来。” 手冢国光有些无奈,知道她想报复他,只得乖乖低下头。 预想的报复没等来,只等到她逐渐逼近的气息,以及额间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离。 埴之冢羊笑道:“真正在意你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的一场失败就对你感到失望。” 她不客气地掐着他的脸,用了点力往外拉了拉,语气透着危险,“你这是在小瞧我们吗?” “我没有。”手冢国光老实认错,“是我说错话了。” “就是你的错。”埴之冢羊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最后憋不住了,自己先笑出声,手冢国光也紧随其后。 之前略微紧绷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两人笑过后,埴之冢羊才重新道:“小光,你一定要靠自己的实力,去质疑历史上那些伟大的人,只有这样你才会超越他们,如果只仰望他们,你永远也无法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网球选手。” “如果害怕的话,就看看我们,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所以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现在对方才更应该害怕才对?” “你确定?” 埴之冢羊不答,反问:“你觉得是当猎物容易,还是当猎手更容易?” 手冢国光几乎是脱口而出道:“猎手。” “你觉得你是 猎物,还是猎手?” “猎手。” 埴之冢羊又问:“现在提心吊胆的人应该是谁?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努力到现在的成果功亏一篑?” 手冢国光原本的压抑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渴望,“是他。” “真聪明。” “你在嘲讽我?” 埴之冢羊反驳:“才没有,真心实意,很可爱哦。” 手冢国光认真道:“我不认为可爱是夸奖的话。”他是真的这么想。 “可爱这个词因人而异,对我来说,夸可爱,也意味着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夸可爱。”埴之冢羊,“这样的话,你还排斥吗?” 手冢国光瞬间想起以前她不止一次当着他的面夸他可爱... 耳尖瞬间红了。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感觉我在做一件很恶劣的事。” “那怎么办啊,我好像比你更恶劣呢,不止是这次,未来,我还想看你从他手上抢下更多冠军。” 手冢国光不由地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轻柔。 “彼此。”他道。 埴之冢羊的眼睛一弯,“那就完全不用担心,这是你第一次进入大满贯决赛,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尽情去享受你的第一场大满贯决赛吧。” 手冢国光不假思索道:“好。”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 埴之冢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关掉闹钟,一边挣脱拥抱,“好了,慰问时间结束了,我该走了。” 手冢国光:“......?” 看着她干脆利落地跑去收拾行李箱,他愣了两秒,才抬脚跟上,“这么快就走吗?” “对呀,明天你还要比赛呢。”埴之冢羊边答,边麻利地合上行李箱。 这下就算手冢国光想开口挽留,也说不出来,转而关心她的吃住。 埴之冢羊说她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也有地方住。 手冢国光合理质疑,“真的?” 他听亨利说最近周围酒店的房源一直很紧张,小羊来得又急,担心她是不想让他担心才这么说的。 埴之冢羊毫不犹豫道:“当然。” 说完,眉眼含笑地看他,“要是没地方住,你要让我和你一块睡吗?” 手冢国光一噎,“...我睡沙发。” “那可不行,这会影响到你的睡眠质量。”见手冢国光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纠结,忍不住乐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没骗你,房间已经订好了,就在楼顶。” “看。”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房卡。 手冢国光不放心,跟她一起上了顶楼,确定房卡能刷后,艰难地拒绝了她一起住的邀请,叮嘱她好好休息,便下楼回房间休息。 明明他们并没有睡在一起,但手冢国光还是拥有了个好眠。 比赛当天。 男单决赛作为美国公开赛的收官之战,人流量丝毫不减。 “纽约的大满贯作为一年里最后一个狂欢,气氛显然与众不同,到处都能听到嬉笑声,闻到啤酒的味道。” 采访记者站在人流的中央,被周围的热情所感染,脸上不自觉扬起笑来,她依旧记得自己的职责,继续道: “但今年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阿贝·邓肯。” “今年可以说是阿贝·邓肯的巅峰,继年初的澳网冠军,到后来的法网冠军、温网冠军,到如今的美网,也许我们终于有机会见证,这项运动的重大转变,我们将迎来首个年度全满贯!” “就在今天,他将对战巡回赛冉冉升起的新星——国光·手冢,这是他在巡回赛的第二个年头,却让人印象深刻。” 她随即采访路过的人,“今天的决赛你们关注的选手是谁?” “当然是阿贝·邓肯。” “我是为了阿贝·邓肯来的。” “邓肯。” “阿贝。” “我来自澳大利亚,特意为了阿贝·邓肯飞来纽约的。” “虽然手冢是个出色的球员,但他太年轻了,我更想支持阿贝·邓肯。” “当然是阿贝!这可是历史时刻!” ... 外界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手冢国光,他在工作人员和托马斯等人的帮助下,从重重包围中突围,成功抵达后台。 后台的工作人员为他开门,笑着道:“祝你好运。” “谢谢。”手冢国光礼貌回应。 58.第 58 章 亚瑟·艾许球场的球员休息室采用了高规格的隔音设计,能与外界的喧哗彻底隔绝。 此时,室内非常安静。 托马斯看着手冢国光有条不紊、逐一轻点上场需要的装备,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去年同样是亚瑟·艾许球场,也同样是对上阿贝·邓肯。 但场次却完全不同,去年是四分之一决赛,现在是决赛。 早在签下手冢国光的时候,他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天赋异禀,又努力勤奋,一想到他等会儿可能会面对的事,他始终开不了口,但时间在流逝,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作为教练,他必须将他即将面对的困境摆在他的面前。 他需要有所心理准备。 他走到手冢国光跟前,半蹲下,“Dear,现在外面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是为了阿贝·邓肯来的吗?” “有两万多人,是之前华盛顿决赛的三倍,你即将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只有阿贝·邓肯一个人。” 手冢国光目光微动,他缓缓将网球包的拉链拉上。 转头对上托马斯的视线,“教练,我知道我并不被众人所期待,比起我,他们更想要阿贝·邓肯当冠军。” “但是。” “人人都想要美网冠军,我也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地砸在场所有人的耳里,“我不会退让的。” 托马斯笑了,“我相信你。” “我很喜欢网球的一点就是它是绝对公平的,在那个划出来的方框里,计分板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能从你手里抢走属于你的胜利。” “哪怕没有一个观众喜欢你这个冠军,可他们依旧抢不走你的冠军,因为这是你用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去吧。”他无比郑重道,“为了你过去所有的付出,去拿下你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 “是。” 这时,房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推门而入,“距离入场还有五分钟,准备好了就可以出发。” 手冢国光背起网球包,“走吧。” 在大满贯上有这么一条路,链接着球员的更衣室、休息室和中央球场大门,是球员通往球场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的墙壁上,展示着历届男女单打冠军的图像、姓名与夺冠年份。 非冠军不能铭记,也被称为“冠军之路”。 这不是手冢国光第一次走上这条路,却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这条路带来的意义。 他甚至能够自己的心跳声,手臂不自觉颤抖。 但他知道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迫不及待。 他一路走到大门,大门紧闭,依稀能够听到门的另一端传来的高亢电子音乐。 门旁的工作人员按着耳麦,“手冢,还有60秒直播即将开始,准备好的话可以摘耳机了。” 手冢国光点头,摘下耳机放进网球包。 工作人员推开大门,热情高昂的声浪铺天盖地地传来。 工作人员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好了,手冢,全世界都在看着,打出一场精彩的比赛,祝你好运。” 手冢国光回应:“没问题。” 与此同时,下午十五点五十分,赛场播报员声情并茂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美网网球公开赛男单决赛!首先让我们欢迎来到球场的...” 观众通道的出口,一个少年转头对通道里的人催促道:“老爸!你快点啊!” “急什么。”越前南次郎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着步子走了过来。 越前龙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非要跟人搭讪,我们早到了!” “人都还没出来呢。”越前南次郎不耐烦道,“青少年,你的耐心还差得远呢。” 此时播报员正好喊道:“......来自日本、本届赛事11号种子——国光·手冢!” 越前南次郎瞥了眼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嘴角一勾,“这是不刚好么?” “走啦,老爸!”越前龙马继续催促道。 “来了。” 而手冢国光刚走到长椅旁放下球包,现场播报员将声音推到了高潮,“以及他的对手,来自西班牙,世界第一、卫冕冠军、十二届大满贯冠军得主——阿贝·邓肯!” 喊出名字尾音的那一刻,看台上两万多名观众的欢呼、尖叫和掌声瞬间汇聚成巨大的声浪,越前龙马刚到位置上坐下,都能感觉到椅子在震动。 他眉头微皱,“这个差别是不是太大了?和刚刚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部长登场的时候也有掌声吧,但是跟现在的热情完全不能比,怎么看都像是礼貌性鼓掌。 旁边的越前南次郎却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呢。” “哈?” 越前南次郎懒得解释,只让他专心看比赛。 “青少年,好好看着吧,看完你就会感谢你老爸让你出生在美国。” 随着比赛的进行,越前龙马越看,脸色越难看,他在电视上看过很多的比赛,当时他只专注在球技上,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差别这么巨大的比赛。 每当阿贝·邓肯打出好球时,看台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而当手冢国光打出绝妙的制胜分时,全场却只有零星的掌声,甚至还夹杂着观众遗憾的叹息。 他都不敢想象,球场上的手冢国光是怎么看待这种落差。 “老爸,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出生在网球荒漠就是会遇到这种区别对待。”越前南次郎见怪不怪道,“网球可远不止打球好这么简单。” 比赛一开始,阿贝·邓肯率先进入状态,逼迫手冢国光出现失误,抢先破发成功,之后一直以破发优势一路保持到盘末,以6-4的比分拿下首盘。 第二盘手冢国光迅速调整,凭借着极具压迫性底线落点在关键时候逆转比分拿下第二盘。 耗时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第三盘,阿贝·邓肯展现出作为世界第一的韧性,提升强度并减少失误,两次破发后,以6-1的比分快速扳回一盘。 盘间休息时,手冢国光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他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都像在灼烧一样,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手臂像灌铅一样沉重。 现场数万双目光如同强光聚焦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头顶的投屏悉数放大,嘈杂的噪音更是强行挤占本就消耗殆尽的脑力资源,吵得他脑子疼。 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现在的比分是2-1,阿贝·邓肯只要再拿下一盘就能拿下胜利,而他要拿下两盘。 光拿下一盘他就花了一个半小时,现在比赛已经进行快三个小时了。 他的体能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加油啊!”熟悉的声音穿过重重噪音,传到他的大脑。 手冢国光抬眼,正好对上那双他怎么也看不腻的眼睛。 那双一直平静的紫色眼睛,现在全是对他的担心。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她总能一眼看出他的想法。 刚刚也是看出他的气馁吗?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妈妈,爸爸,爷爷,托马斯...也一直专注地看着他。 很不可思议的是,他感觉耳边的噪音好像没有那么让他那么难受了。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再坚持一下吧。 第四盘,手冢国光重振旗鼓,双方在底线展开了动辄几十拍的极速对攻,局分一路纠缠到6-6,抢七局中,手冢国光凭借着顽强的防守和关键分上的冒险果断连连得分,拿下第四盘。 转播解说员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之前大众对国光·手冢的看法是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球员,但他无法在关键时候战胜最顶尖选手,但现在,威胁成为了现实,国光·手冢追平了比分!将比赛拖进第五盘!” 而此时,阿贝·邓肯的心绪一点也不平静。 他看着对面的手冢国光,下意识攥紧自己的球拍,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一个非常优秀的球员出现,挡在他面前。 之前是夏普·霍尔,现在是他吗? 和夏普·霍尔对战,他打出六七个好球后,他可能就能得分,但和国光·手冢打,他需要十五个好球,甚至更多... 打到第五盘,两人都很累,专注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滑。 失误也越来越多。 但手冢国光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开始大幅提升接发球质量和进攻节奏 ,放弃之前的长拍拉锯,转而采用极其激进的提速抽数策略,彻底打乱了阿贝·邓肯的节奏,连破带保,一连拿下五局。 “Game,国光·手冢。” “国光·手冢领先。” 在手冢国光拿下冠军点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所有人依旧对阿贝·邓肯抱有希望,相信他会逆转翻盘。 越前南次郎翘着二郎腿,嘴角上扬,突然喊了一声:“喂,龙马。” 越前龙马头也不转,目光死死盯着球场,手冢国光正反手沿直线将球轰出,他不耐烦地答:“干嘛。” “你可以欢呼了。” “哈?”越前龙马下意识想转头。 这时,那颗球在距离阿贝·邓肯两米的位置落下。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全场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沉静的观众席中,却有两个位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好啊——!!!!” 一个在球员专属席,另一个则在不远处的前排。 越前龙马喊完自己也楞了,随后压了压帽檐,而旁边的越前南次郎打趣道:“喊得挺卖力的嘛,青少年。” 埴之冢羊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转头看起,正好看到越前龙马撇过头的侧脸。 眉梢轻挑。 裁判明知观众席上的状况,依旧下了决断:“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获胜!” 站在球场上的手冢国光,久久没有回神。 他赢了? “冠军诞生!” 被裁判的声音唤回神的手冢国光,转身跑向球员专属席,手臂一撑,径直翻过一米的挡板,跨越摄影坑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埴之冢羊。 头埋进她的颈肩,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但埴之冢羊却清楚地感受他颤抖的身体,以及难以平复的呼吸。 她抬手,抱住了他,笑着道:“恭喜你,冠军。” “现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还不够,我想成为世界第一,我必须在每场比赛证明自己。” “你一定能做到的,现在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很了不起。” “嗯。” 亚瑟·艾许球场中央的临时颁奖台迅速搭起,沉甸甸的纯银奖杯在聚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空气中却没有新王诞生的纯粹欢腾,取而代之的是压抑。 现场主持人刚举起话筒说“美网公开赛”,山呼海啸般的嘘声像风暴一样瞬间砸了下来。 甚至盖过了主持人的千瓦音响。 奖台上,所有人尴尬地站着,也包括站在主持人另一侧的手冢国光。 嘘声不断,可能是对阿贝·邓肯,也有可能是对他。 场面一度十分难堪,看台上的人忘我地宣泄自己的不满。 “现在有请亚军获得者——阿贝·邓肯说话。”主持人尴尬地将话筒递出。 阿贝·邓肯接过话筒,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他还是道:“很抱歉,你们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我却没能拿出让你们满意的表现。” “但我想说的是,我和手冢打了不下五场的比赛,但每场比赛他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他一直在变强,刚刚的比赛他打得很好,这是他的第一个大满贯,网坛诞生了一位新的天王,这难道不值得掌声吗?” 说完,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手冢国光,问他面对这种情况的感受。 手冢国光抬手接过,淡定道:“我理解,因为他们支持的是一位伟大的球员,我是来赢得支持的,希望未来我也能处在被支持的位置。”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掌声从稀稀拉拉慢慢汇聚成雷鸣般的震响。 在掌声和漫天彩带中,手冢国光接过他人生中的第一座大满贯奖杯。 经历了五盘苦战和五个小时的极限拉扯,手臂的肌肉早已酸痛不堪,奖杯很重,远比他想象中地要沉,但他还是举起奖杯,缓缓贴到他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是如此的奇特。 那种感觉就像是独自走过了一段极其漫长、不见光亮的隧道,终于他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巨门。 所有的汗水、疑惑、痛苦和不被看好,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的一个梦想实现了。 59.第 59 章 越前龙马鼓着掌,忽然开口:“喂,老爸。” “有话就说。”越前南次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果然,美网冠军很棒啊。”越前龙马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手冢国光,声音里带着想不察觉都难的兴奋。 越前南次郎的手一停,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恐怕不知道他现在的眼神可不是看一个冠军该有的样子。 这不是完全被迷住了么。 轻笑一声,抬起手,盖住他的脑袋,疼爱地摩挲了一番。 好好的帽子被扯得歪七扭八的。 “干嘛!”越前龙马愤怒地扒开他的手。 越前南次郎大笑着站起身。 他边朝通道走去,边挥手道:“你还差得远呢,青少年。” 说完还不忘嘲讽儿子一下,“你先从青少年组跳出来再说吧,大满贯冠军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越前龙马一呛,咬牙切齿地想:混蛋老爸! 抬脚追上,“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了!” “你还差得远呢~你还差得远呢~” “喂!老爸!” ... 颁奖典礼一结束,反兴奋剂机构的官方陪同人员就立刻走上前,递给手冢国光一张检测通知单。 签完字后手冢国光走到哪,陪同人员就跟到哪。 手冢国光和托马斯等人汇合,他站在两米开外;手冢国光换衣服,他就站在更衣柜旁;手冢国光进淋浴间,也会站在门外看。 绝不会让手冢国光从他的视线里离开半秒钟。 已经习惯的手冢国光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走,把奖杯交给工作人员后,有条不紊地进行冷身拉伸、冲凉、更衣、紧急医疗处理,还游刃有余地去出席新闻发布会。 他坐在台前,面对来自全球上百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逐一回应比赛关键分、对阿贝·邓肯的看法、夺冠感受以及现场嘘声事件。 哪怕媒体的问题越发刁钻,期间试图挑起“纽约嘘声与偏见”的爆点,都被手冢国光把问题拉回到竞技本身,“观众有支持谁的自由,但我站在球场是为了打球,哪怕没有掌声我也会继续打下去,我想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媒体表面上恭喜他夺冠,心里却对手冢国光超越年龄的心理防线咋舌,完全没有情绪破绽可抓,也完全不上钩。 问他比赛后的安排,也没有夜店狂欢,只说回酒店休息。 毫无娱乐爆料,也不卖惨迎合。 原本准备炒作“客场偏见”“地区歧视”的媒体不得不改稿,把重心转向这位新任天王近乎恐怖的职业态度。 之后手冢国光又到发布厅旁的小演播室,依次接受包括日本在内的持权转播商的一对一独家专访。 结束后才在陪同人员的“护送”下,走进兴奋剂检测室,紧接着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灌水、补充能量、等待,直到采样结束。 等他出来时,已经凌晨了。 官方办公室。 美网赛事总监将奖杯交给他,庄重道:“手冢先生,再次祝贺你,谨代表美国网球协会和蒂芙尼公司,这是属于您的官方冠军复制品奖杯。” “刻字已经完成,和正品一样,您的名字已永久地刻在冠军奖杯上,与官方赛事历史档案完全一致。” “请检查奖杯并在交接文件上签字,我们为您配备了定制的防震航空箱,以确保您的飞行安全。” “非常感谢,各位辛苦了。”手冢国光微微躬身,接过奖杯,和他几个小时前在颁奖台上见过的奖杯没什么区别,重量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奖杯底座镌刻着历届冠军名字的铭牌上,现在多了一行字——“KunimitsuTezuka”。 他抱着奖杯走出来,一眼就望见等候在外的手冢国一、手冢彩菜和手冢国晴。他走了过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郑重,“爷爷、爸爸、妈妈,现在我们家的姓氏,永远留在奖杯上。” 这话一出,手冢国晴就再也憋不住眼泪,哗哗往外流,本来也正眼眶发红的手冢彩菜,顿时哭笑不得,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递纸巾。 手冢国一沉声开口:“这也是你的姓,国光,这是你凭自己的努力拿到的,你可以更为自己骄傲一点。”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片刻后,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谢谢您,爷爷。” 见气氛有些凝重,亨利适时插了进来,“没错没错,这个时候你应该更高兴一点!” “我们来庆祝吧!” 说着就从背后拿出香槟酒,毫无征兆地喷了托马斯一脸,托马斯边骂边躲,亨利充耳不闻,又叫又洒的,越来越忘我,动作也越来越大。 就在酒即将喷到埴之冢羊的时候,埴之冢羊及时一个后撤,而手冢国光已经一个快步挡在她面前。 淡柠檬黄色的液体沿着茶褐色的发丝滴落。 现场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手冢国光拿起桌上另外一瓶香槟酒,拔开,喷了回去。 亨利试图回击,但被手冢国光提前洞悉动静,躲过,并回击。 大家忍不住乐了,“噗哈哈哈哈哈哈——!” 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去的路上,康拉德在车上放起了动感电子音乐,大家一路说说笑笑。 手冢国光独自回到房间,在关上门的一刻,屋里是与刚才的欢快相去甚远的沉静。 他竟觉得有一丝不适应。 激情褪去,他却觉得不真实,哪怕奖杯就摆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他坐在沙发上,窗外霓虹恍如白昼,有那一瞬间他以为是白天,街上的人群在跳舞,街头的热狗摊上铁板滋滋作响,仿佛能够闻到洋葱味混杂着焦糖的味道。 躁动,永不落幕,这就是不夜城。 而这一切,和他只隔着一道玻璃,与外界的灯红酒绿不同,屋里静到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时针缓缓走到一。 肌肉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疲劳渗进骨髓,他知道他该睡觉了,可大脑却无比清醒,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 “咚咚。” 死寂的空间出现一丝裂纹。 手冢国光才从窗外抽离出来,动了下有些麻木的手指。 起身开门。 只见埴之冢羊抱着小羊妹妹出现在他门口,瞧见手冢国光,眼眉微弯,“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手冢国光慢了半拍:“......?” 而埴之冢羊已经径直推开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屋里。 手冢国光没有抵抗,反手把门关上。 试图打起精神面对她,却被她先一步打乱了。 埴之冢羊直直进了卧室,然后坐在床边,一边拍了拍床边,一边招呼他,“过来。” 如果手冢国光理智尚存,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 但他现在什么也没想,听话地走了过去。 刚坐下,就被她拉住手臂,往她这 边一拉。 手冢国光毫无防备地被她拉倒。 他枕着她的腿,侧脸微微陷入柔软的布料里,怀里还被塞了一只小羊妹妹,好半天没回过神,“...??” 埴之冢羊低头看着他,轻轻按摩着他的耳垂和后颈。 温热的手指按上来的时候,手冢国光感觉酸胀感就像水一样被挤了出去,一股微弱的电流沿着脊椎往下窜。 原本伴随一晚上的空虚感,瞬间就被填满了。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呼吸变深变长,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竭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对不起...”让你为我的事费心。 “没关系哦。”听到这声温柔的回应,他再也控制不住地被拉进深渊。 埴之冢羊看到他的脑袋无意识地往她的手里靠,无声地松了口气。 胜利是件好事,但事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运动员会经过一个复杂的生理过程,肌肉损伤、严重脱水和电解质失衡、体温调节困难等一系列身体反应。 但大脑的反应往往比身体更煎熬。 持续数小时的专注、预判和战术决策,会让他的前额叶皮层严重透支,回来时她就留意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对外界的声音慢了一两秒,走路也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对别人的回应也很简短。 这是大脑为了防止过热,主动下调对肌肉的驱动信号,但又因为皮质醇水平偏高和交感神经兴奋,导致难以关机入眠。 杏仁核依旧活跃,再加上多巴胺骤降,就会产生空虚感。 她不太放心就下楼看看,一想到开门时,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不由得庆幸还好下来了一趟,不然这家伙很有可能会硬扛过这一夜。 要真是这样,他明天怕是要倒在公众面前了。 抬指勾住他的眼镜将其摘下。 眉头松开,嘴角也没有平时那么紧绷,睡得很安静。 发现他在睡梦中轻轻吸气,好像在闻什么味道,忍不住猜测,他梦里是不是有香香的烤鳗鱼?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感觉腿有些发麻就想着离开。 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脑袋,然后把枕头垫在底下,又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一切,就想着离开。 结果她刚走了两步,手冢国光的眉头瞬间皱起,隐约有苏醒的迹象。 埴之冢羊:“?!” 不好,她的成果要白费了! 下意识往床边靠去,然后就瞧见他的眉头松开了。 “?” 又没事了? 她知道这样不太好,但秉持着实践出真知的原则,她那只蠢蠢欲动的右脚,悄咪咪地向后撤。 刚离了半米,手冢国光的眉心有聚拢的痕迹,她迅速撤回右脚。 眉心又松开了。 再撤,又动了,回来,又松开了。 就这样试了两个来回,埴之冢羊不得不承认,根源在她。 她难道是什么安神香?还是他大脑里装了什么定位系统? 她在床边蹲下,没好气地轻戳他的脸颊,心里偷偷嘀咕:要不是看在他今天打了五个多小时比赛的份上,她才不管他呢。 结果,手冢国光动了。 不过这次不是眉心,是手,精准抓住在他脸上作怪的手,然后也不松开,直接藏在怀里揣好。 本想等他睡熟再离开的埴之冢羊:。 行叭,现在是真的离不开了。 60.第 60 章 手冢国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双眼,率先入目的是一缕熟悉的卷毛。 “...?” 低头一瞧,只见小羊安睡在他身旁,微微蜷缩在他胸前,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他胸前的布料蹭了过来,温热而均匀。 而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他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条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 两只手就像被烫了一下,火速抽了回来。 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耳尖,迅速蔓延至后颈,一贯冷静的大脑一片混乱,就在他试图整理出事情的起因经过,房门再次被敲响。 埴之冢羊的睫毛轻颤,手冢国光连忙把手覆在她的耳朵上。 没了声音干扰,埴之冢羊重新进入梦乡。 手冢国光无声地松了口气。 担心外面等急了又敲门,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关上卧室的门后,才恢复原来的步伐。 此时门外,见门迟迟未开的范眉头皱起,盯着手表。 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 他想着要不要去找托马斯拿备用房卡时,房门终于打开了。 手冢国光站在门口,“对不起,我睡迟了,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范有些惊讶,要知道手冢国光就像把时钟刻在自己身上一样,一直很守时,迟到这种事很少发生在他身上,不过一想到昨天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体谅道:“没事,时间还很充裕。” 就在他打算跟以往一样进屋等他,脚还没迈出去,就听到手冢国光道:“请稍等一下。” 然后门在他眼前关上。 “????” 被关在门外的范罕见地愣住了。 怎么情况? 虽然疑惑,但他没再抬手敲门,掏出手机,将手冢国光今天的行程又过了一遍。 拿下冠军还不能松懈,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手冢国光关上门后,先折回卧室,确认床上的人仍没醒,也放下了心。 先将室内温度调高一些,替埴之冢羊盖好被子,又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露出一张恬静安然的睡脸。 见她睡得这般毫无防备,心尖骤软。 不自觉俯下身。 晨光从窗帘缝隙悄悄探入,正好照在他逐渐低垂的茶色发梢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他垂眸,在她眉心落下轻柔又珍重的一吻,才起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发现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对上了一双用紫水晶做的眼睛,“......” 看着羊眼睛里倒映出的人影,手冢国光不禁略感心虚,睡前还在他怀里,睡醒却在地上,很难不让他把过错归结到自己身上。 把它从地上拾起,拍了拍羊毛,若无其事地将其塞进被子里,才离开卧室。 收拾好自己后,把奖杯装进航空箱才打开房门。 “久等了。” 依靠在墙看手机的范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下手冢国光的神情。 手冢国光:“?” “没什么。”范推了下脸上的金丝细边眼镜,“昨天刚比完赛,今天你的状态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 以前手冢国光也有精力和体力被严重透支的时候,第二天他的表情很淡漠,和平时的冰山脸又不太一样,整体气质就像是一台电量只剩下5%的机器人,喊他一声都要过一会儿才转头,连呼吸都透着藏也藏不起来的疲惫。 现在气质倒是多了几分从容,表情也自然了不少。 虽然主动关他门这点,有些奇怪。 手冢国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略微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我们走吧。” 范也没多问,轻点了下头:“嗯。” 他边走,边给手冢国光介绍今天的行程,“等会儿我们要配合美网官方去纽约地标拍摄冠军宣传写真。” “然后是参加节目访谈和全球新闻专访,还有赞助商要求拍摄夺冠海报和短片,晚上需要参加晚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范刚说完,就瞧见手冢国光刚刚还放松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好笑,宽慰道:“放松点,这说明你的人气在上升,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 “采访的内容我已经提前和那边商量过了,等下在车上我跟你对一下。” 手冢国光嘴角紧抿,低声应了一声。 积极性不是很高呢,范腹诽。 他想了想,决定先给他一颗枣尝尝,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但还是提醒道:“你先做好准备。” 准备? 手冢国光略微不解,而这份不解在手机开机后瞬间得到了解答。 看到那满屏的未接电话和99+的消息,手冢国光:“......” 范就瞧见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不解道:“你不和朋友联系一下?” “会的。”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范听出了几分复杂。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 也对,眼前这人,如今已是大满贯冠军。 这半年多相处下来,范已经看清手冢国光的底色,简单来说,球场上是令人仰望的天才,但平时只是个很低调的普通人。 他虽无意改变什么,但光芒这种东西,不是你藏起来就不存在的。 范想:他大概是在担心,曾经一起勾肩搭背的朋友会因为他现在头顶的光环,不知不觉换了语气,改了距离。 这么一想,范就忍不住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了句安慰的话:“肯定没事的。” “...?”突然被安慰的手冢国光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应了一声。 其实,手冢国光只是一想到他需要逐一回复那些99+的消息和电话,就有些头疼,想过后再抽空回复。 而这空一抽就是大半天。 清晨,手冢国光换上赞助商提供的正装,抱着奖杯站在帝国大厦顶楼,配合摄像师拍摄,期间严肃地拒绝了包括但不限于“疯狂亲吻奖杯”“向空中喷洒香槟”“和模特合影”等诸多令他不适的要求。 拍完照,他和范前往电视台接受采访,采访中主持人故意抛出带有挑衅性的问题,例如“你觉得观众昨晚是不是欠你一个道歉”“许多评论员认为阿贝会输是因为体能而不是技术,你认同吗?” 这些问题都不在事前商量的采访内容内,但好在范事先想过节目会为了收视率,故意让主持人在直播镜头下提问,所以提前给手冢国光打过预防针。 所以手冢国光应对得还算自如。 结束采访,回车上后,范上车,看着后座上气场有些低沉的手冢国光,夸道:“你应对得很好。” 他说的不是假话,手冢国光始终保持礼貌和严肃,一次又一次抵御主持人的情绪套路。 每一位大满贯新王都会经过大众的审视,但因为手冢国光的身份和年纪,导致他面对的敌意会比普通的欧美选手要多得多,但他不能逃避,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事。 手冢国光抬指按了下有些肿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叹息道:“这要多谢你的培训。” 如果没有范的事前培训,不管是昨晚的新闻采访还是今天的节目专访,他都应付不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在接受采访和与阿贝·邓肯再打一场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 范笑了一下,想着之后还要去赞助商那里拍短片,就想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于是问起了埴之冢羊。 手冢国光想起他刚刚收到的消息,“她去见朋友了。” 还给他发午餐时的合照来着。 “朋友?” “嗯。” 范正好看到海伦·泰勒在INS上发出来的照片,语气略微迟疑道:“你说的朋友是指海伦·泰勒和悦乐·庄?” “嗯?”手冢国光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问,但这一眼明显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范主动把手机递给他看,手冢国光接过一看,和发给他的合照不太一样,因为这张照片另外两人手里都有鲜花。 “......” 有种不是很意外的感觉,她似乎很喜欢送女孩子花。 节日、生日、值得庆祝的事都会送。 不管是母亲节,还是百合子女士生日,包括她自己生日的时候,她都会送花给百合子女士。 女性日的时候,彩菜女士也收到过她送的花。 之前他就陪她去花店选过花,受她影响,他也会给妈妈送花。 范把手机拿了过来,打趣了一句:“你女朋友的社交圈还挺厉害的,一个美网女单亚军和一个美网轮椅组女单冠军。” 手冢国光的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嗯。” 只要是和她相处过的人,很难不被她吸引。 “你会羡慕吗?” “?” “现在你女朋友在和她朋友吃饭,而你只能在演播厅将就吃些加料饭团。”范又补充了一句,“以及一块巧克力。” 这些饭团还是因为手冢国光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康拉德特意为他做的。 内含深海鱼肉、蔬菜、浆果和生姜,能抗炎,但味道嘛,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手冢国光不是很能接受往饭团里加蓝莓和黑莓。 那一块巧克力还是因为手冢国光得冠了,康拉德特别允许的。 手冢国光能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体能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强度,除了训练,还要归功于他近乎苛刻的饮食管理。 披萨炸鸡汉堡之类的油炸物、糕点零食、含糖饮料、加工肉类...几乎所有中深度加工过的食品他都不能碰。 范想想都替他心酸,如果让他一辈子都不能碰芝士火锅 ,他会觉得他这么努力工作瞬间就没了意义。 可手冢国光却觉得没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这里是一个误区,不是所有运动员都能接受这种接近苦行僧的极致控食,有人能接受,比如手冢国光,也有人却认为网球本就是极其孤独且高压的运动,如果再强行控食会剥夺他们对网球的热情。 而手冢国光控制饮食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东亚人在基因层面相对处于基础骨骼肌量偏低、体脂更容易堆积的劣势,他必须在饮食上保持精准的高蛋白补给和低脂,才能维持他高瘦的体重比,这样他的关节才不会被额外的负担拖垮。 这些年下来,手冢国光也习惯了,对于埴之冢羊喜欢吃好吃的爱好,不仅接受良好,还很配合,具体体现在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搜罗一些当地的特殊美食给她。 对于范的提问,他答:“不会。” 她玩得开心就好。 “这样啊。”范不再多说,开始和他商量接下来的拍摄要求。 一提这个,刚刚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手冢国光还是很配合地完成了工作。 结束拍摄后,手冢国光如释重负地脱下赞助商连夜赶制的高定裁剪西装,但因为他肩膀线条因为肌肉疲劳发炎而略微紧绷,造型师不得不加垫肩,导致穿上后手冢国光始终觉得很别扭。 拍摄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换回自己的衣服。 范见状,低声调侃了一句:“这大概还是我头一次见有人这么不待见高定西装,等下晚宴你不得继续穿?” “到时候再换回来。”手冢国光淡定地表示,“我已经习惯运动服了。” 运动服已经占据了他大半个衣柜。 范轻轻耸了下肩,“没办法,你能选的品牌就那几个。” 因为手冢国光的气场和形象,他的商业定位是顶奢,目标受众是那些精英人群。 那些潮流和快消费属性的品牌并不适合他,也很难想象手冢国光去代言一些碳酸饮料和炸鸡快餐。 所以手冢国光能代言的品牌很有限,也就一些专业运动品牌、腕表和西装。 听托马斯说手冢国光打算考驾照,那以后他可以代言的东西就多了一项。 “对了,晚宴你要带女伴出席吗?”范问他。 之前晚宴手冢国光都是和他一起出席,但现在他女朋友不是在吗?他会这么问,主要是想让埴之冢羊替手冢国光分担部分社交压力。 手冢国光有些心动,但心动的原因只是可以多些相处的时间。 但他不能不顾虑小羊的看法,谨慎道:“我需要先问问她的想法。” “行。”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再进行下去,因为赞助商负责人过来攀谈。 交谈间,手冢国光问起对方品牌是否有女装,于是提出能不能看款式,负责人爽快应下,立刻让人取来女装商品册,手冢国光一页一页翻看后,订下了其中一款。 负责人本想直接送给他,但手冢国光认为这不在合作范围内,拒绝了,坚持买下,负责人只好放弃。 等人走后,范瞥了他一眼,“不是要回去问吗?”前脚说要问对方的看法,后脚就开始挑礼服了。 手冢国光却认为:“礼服不一定要今晚穿。” 然而,当他抱着礼盒回酒店,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就先看到桌上的玫瑰花,以及放在一旁的小卡片。 卡片上是十分熟悉的字迹,遒劲有力,漂亮到足以去参加书法大会,但内容却是,她的课程突然提前了,必须提前返校,临时改航班回萨因,等他看到卡片的时候,她估计已经上飞机了,花是送给他的礼物。 手冢国光看向卡片旁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将其拿起。 这算不算是在安抚他? 刚想掏出手机联系一下她,一个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是土居阳一。 手冢国光接通,“土居前辈。” 土居阳一问:“你在干什么?” “?”手冢国光低头看了眼玫瑰花,“没什么。” 他笑道:“照照镜子吧。” “??”手冢国光更不解了,如果他想嘲讽他,从语气上和为人上就可以否认了。 不等他说些什么,土居阳一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镜子里的人可是现在大满贯冠军,现在的世界十强之一。” 这么别出心裁的恭喜还是手冢国光第一次听见,“谢谢你,土居前辈。” 虽然严格意义上现在他还没进前十,但大满贯冠军有2000积分,下周一排名更新后,他的世界排名会提升至第五。 “所以,你需不需要时间休息?” 手冢国光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道:“我晚上十点的航班。” 土居阳一笑了,“虽然这会很辛苦,但我在加拿大等你。” “嗯。” 61.第 61 章 加拿大的蒙特利尔,是这次日本队对战加拿大队的城市。 飞机降落国际机场后,几人乘坐酒店派来的接送车。 车窗外夜幕沉沉,月朗星稀,亨利坐在副驾驶上,打了大大的哈欠,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咒骂国际网联的赛程安排。 美网结束后就会紧接着戴维斯杯国家队比赛窗口,所以打到大满贯决赛的顶尖球员常年面临“刚打完大满贯,24小时内就要跨洋飞行去打国家队”的惨烈赛程。 托马斯疲惫地扯了下嘴角,“你可以写信去向他们反映。” 有没有用就另说了,不过骂一骂,至少心情会好点。 “我回去就写!”亨利气呼呼地拍了下大腿。 一入住酒店后,托马斯就开始安排康拉德给手冢国光的身体做检查,他则去找土居阳一交接,确认次日的球场材质、训练时段安排和对手的情报分析。 其实让手冢国光一起去是最好的,但这不是没空么。 从拿到冠军开始,手冢国光就没一刻是歇着的。 今天早上也是六点半就去参加官方写真拍摄,一直忙到晚,行李都是他们帮忙收拾的。 以他教练的角度出发,建议手冢国光放弃这次的戴维斯杯是最佳选择,但以手冢国光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他也只能尽可能减少他的负担,为他创造更好的打球环境。 亨利在他火急火燎走后,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现在已经凌晨了,时间紧迫。 范则拿出手机和电脑确认次日新闻发布会的“最低出席时长”与敏感提问拦截预案。 毕竟他们这里有个刚拿美网冠军的人在,很有可能会被重点针对,必要时他还需要给手冢国光申请保护。 整个团队紧急高效地运转。 康拉德边检查,边皱眉,“还是很硬。” 坐飞机的时候他特意让手冢国光穿高空加压服,想加速排乳酸和缓解肌肉酸痛,但效果并未达到他的预期。 他叹了口气,“看来你不得不去泡一下冰浴。” 泡冰水的滋味说实话并不是很好。 “嗯。”对此手冢国光接受良好。 康拉德往浴缸里倒冰块,试了试水温,直到水温降到10℃后,才让手冢国光穿着泳裤下去。 “泡十分钟就行。”康拉德不放心地叮嘱他,得到应许后,才去厨房给他调配电解质水和补充蛋白质消耗。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就瞧见亨利提着一个袋子从大门走了进来。 “你买了什么东西?”康拉德疑惑,他们需要的东西在纽约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这个时间点还有外卖可以送? “不是我买的。”亨利用拇指指了下浴室,“是国光那个很酷、个子超高的队友送来的,他听说国光在做理疗,门都没进,直接把东西给我了,说是可以贴在僵硬的肌肉上,促进血液循环,放松痉挛的肌纤维。” “哦?”康拉德来了兴趣,拿过袋子一看,“原来是草本艾灸贴。” 康拉德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包装,“这个牌子的价格可不低哦。” “酷哥的一点心意嘛。”虽然见过几次,但亨利对那个挑染帅哥的印象很不错。 话少人好,这点跟他们家国光很像。 毕竟是国光队友的一点心意,康拉德道:“等会儿给国光试试。” 然后就进厨房,拿出榨汁机开始工作。 没多久,门铃响了,亨利去开门。康拉德本没有放在心上,可之后亨利捧着一个透明盒子进来。 康拉德挑了下眉,“又有人送爱心来了?” “对,这次是那个蓝色帅哥。”亨利耸了下肩,“我让他进屋都不进,把东西给我就走了,这次是吃的,你看看国光能不能吃?” 艾草贴倒无所谓,毕竟是贴皮肤上,但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康拉德接过一看,“嚯”了一声,“手笔挺大的嘛,这不是顶级纪州南高梅么,价格可不便宜啊,还直接送一大盒。” 顶级纪州南高梅?就算是亨利这个不怎么关心饮食的人也听说过一点,这果子含有高浓度的天然柠檬酸,可以加速乳酸代谢、消除肌肉酸痛、提振食欲。 居然是这种好东西。 “能吃吗?”亨利直切重点。 康拉德检查了一下,答道:“可以啊,还很新鲜。” 等手冢国光泡完冰浴,浑身散发着冷气出来,听到越知月光和德川和来过,还送了东西过来,微微愣了一下,只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不管是艾草贴还是南高梅,当天晚上他都用上了。 事后,他将自己个人定制的避震手胶卷送给了他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托马斯回来时,手冢国光刚结束理疗,他便告诉手冢国光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比赛场地已经确定是红土了。” “什么?!” 手冢国光也很意外,转头问他:“他们不是一直更倾向选择室内硬地?” 历史上加拿大队在红土上的战绩并不突出,上次在红土赢球还是六年前,他们更擅长、也更常选择的是能发挥他们发球优势的室内硬地。 “是这样没错。”托马斯也有些烦躁地揉了下头发,“但他们既然这么选择,恐怕是认为在红土上,对手会比他们更不适应。” 亨利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大胆了吧。”有这么赌的吗? “驱使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说到这里托马斯瞧了眼手冢国光,“你。” “因为国光?” “对,因为国光在澳网的时候打败了丹·格林。”托马斯解释道,“这几年丹·格林一直都是加拿大的一号主力选手。” 他又补了一句:“而国光今年的法网第二轮就出局了。” 众人:“......” 这他们能说什么? 怪他们国光硬地太出色了,敌人只能瞄准他的弱点? 亨利有些抓狂道:“那怎么办啊?” 他们国光刚打完美网,现在转红土哪有那么容易啊?! 托马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土居阳一也很清楚,刚刚他去找他的时候,人正惆怅地对月举杯消愁来着。 原因不仅是手冢国光,其他人在红土上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也就从小在西班牙练球的德川和情况也要好些。 有部分原因在于场地普及度分布差异,相较于遍布红土地的欧洲,亚洲本土的网球场以硬地为主,这就导致亚洲本土成长的球员从小很少有机会接触练习红土专有的滑步救球和适应高弹跳球路。 手冢国光也是在踏上职业后,才开始接触红土和草地。 但土居阳一也不是没有留一手,他看向手冢国光,“明天你第二个上场,可以吗?” 亨利还没来得及抗议,手冢国光已经点头接受了,“没问题。” “等会儿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去球场练习。” “嗯。” 次日清晨,手冢国光早早就和托马斯去红土球场练 习,期间土居阳一特意过来探望,关心道:“情况怎么样?” 托马斯没有瞒他,作为队长他有权利了解实情,“不能更糟了。” 红土本就是公认的“体能绞肉机”,手冢国光刚打完七场五盘三胜制的比赛,在美网前他还参加了华盛顿和辛辛那提的比赛,现在转红土,想发挥好,很难,想像美网一样,更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对于这个结果,土居阳一不是很意外。 “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不会轻易放弃比赛。”托马斯勉强宽慰他一句,“这是代表国家出赛,他很认真。” 土居阳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我当然也知道了。” 他把目光转向球场上的手冢国光,他不断去适应场地。 缓缓开口:“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承受不了。” 在手冢国光成为继武士南次郎后,成为第二个获得美网冠军的亚洲球员,他就不在只是“手冢国光”,他更是整支队伍的定海神针。 哪怕他的躯体极度疲惫,他也必须在对方的主场上维持强大的气场和稳定度,他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不能让敌人有任何可乘之机。 “没事的。”托马斯语气坚定道,“迄今为止,他已经跨过了很多困难,这点困境还没到击垮他的程度。” “他可是国光·手冢。” 加拿大队首场比赛派的是丹·格林,日本队不敌,以2-0输掉了比赛。 第二场比赛,手冢国光果不其然遭到对方的精准猎杀,知道他刚打完美网,体能和精力都遭到严重透支,于是强行拉长比赛时间。 每一次底线对攻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潭里肉搏,滑步、急停,红土在脚下飞溅,手冢国光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拿下第一盘。 盘间休息的时候,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 康拉德在亨利给他清理鞋底红土的时候,瞧见踝关节的贴扎上全是泥渍,便问需不需要重新更换,被手冢国光拒绝了。 疲惫地摇了下头,现在更换的话,肌肉束缚感会更强,本就受困红土的灵活性会进一步受限。 在托马斯跟手冢国光讲完接下来战术后,土居阳一抓紧时间给他做心理辅导:“没事的,你按你的步调来,现在对方比你还急。” 说完,试图让他的神情不那么紧绷,开玩笑道:“想打败一个大满贯冠军可是很难的,他的压力可是很大的。” 对于他的玩笑话,手冢国光已经没什么力气开口了,只轻轻扯了下嘴角,低应了一声,然后跨步走上场。 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不停地在撕扯,耳边主场球迷的呐喊和号角不断攻击着他的耳膜,这种感觉并不好,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 第二盘,手冢国光彻底放弃红土传统的底线对攻,将回合数严格控制在五拍以内,不断用发球上网、切削压线和网前微操,用落点的精准度迅速逼出终结的机会,最后以7-5的比分拿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赢下比赛后,手冢国光站在球场上喘着气。 看似在享受胜利,实则是他太累了。 最后他是在德川和也的帮助下,才下的场。 “你总是这么拼命。” 听到德川和也的话,手冢国光微微一怔,“不这样的话,我赢不了比赛。” 德川和也愣了一下,片刻后才道:“你说得对。” 手冢国光为日本队赢下了关键分,第二天,德川和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刺激,打得很拼命,成功在第三盘的抢七中打赢了比赛。 62.第 62 章 庆功宴是在蒙特利尔的高级餐厅举办的,包间里铺着暗纹丝绒桌布,水晶杯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在枝形吊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土居阳一穿着裁剪妥帖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举着一杯酒,高喊:“敬所有人!” 大家纷纷举起自己的杯子,十几只水晶杯碰在一起。 自助餐桌前,手冢国光正按康拉德的食谱为自己夹取需要的营养补给。 圣让湖的野生蓝莓,花青素和抗氧化物浓度比普通蓝莓高,手冢国光边判断食物功效,边拿过一旁的餐夹,取了一些。 深海三文鱼,主动下调炎性因子,夹了两块放盘子里。 手冢国光意外发现还有昆布柴鱼高汤,应该是土居阳一特意让人安排的,富含天然谷氨酸与钠钾离子,拿了一碗。 樱桃汁... 手冢国光拿着餐盘,给自己找了个可以安静吃东西的地方,刚坐下没多久,一道笑声从旁边传来,“哦呀,我们的大功臣居然默不作声地躲到这里来了。” 手冢国光:“......” 放下刀叉,礼貌地抬头,对着来人微微颔首,“土居前辈。” 土居阳一整个人容光焕发,举着酒杯走了过来,“怎么一个人偷偷在这里吃东西?” 扫了眼手冢国光盘里的东西,身为前运动员,他再清楚不过了,便笑道:“报道里说你克制自律,原来是真的,这里这么多吃的,你偏偏选这几样。” 说完他推荐道:“不来点熟食熏肉吗,这可是蒙特利尔非常有名的特产,他们的香料粉风味很不错。” 这个手冢国光也知晓,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调查一下那里的特色美食,其中熏肉位列榜首,刚刚在餐桌上,他也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熏味。 他一边用“理疗师要求禁止摄入高盐红肉”的理由拒绝,一边打算之后再询问服务员这里的熏肉能不能真空打包,小羊应该会喜欢的。 “你还真是自律,比赛已经结束了。”土居阳一也不勉强,刚刚还推荐他吃熏肉的人,一瞧见他桌上的红酒杯,立马横眉竖眼道:“你可不能喝酒!”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下,才道:“...这是樱桃汁。” “哦,是有这么回事。”土居阳一拍了下有些晕乎乎的大脑,他确实没让人准备红酒来着,但他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别碰酒吼,不管是在比赛,还是没有比赛,能不碰酒就不碰吼。” 手冢国光闻着他身上扑面而来的酒精味,略感无奈,他自然不会喝,但这话从一个喝醉酒的人说出来完全没有说服力,“您喝醉了。” 土居阳一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理直气壮道:“这是两码事。” 担心手冢国光不上心,他一脸认真的警告他:“比赛期间绝对不能喝,会被拉去做酒检,不仅会被罚款,还会被禁赛。” “我知道的。” “樱桃汁好啊,里面还掺了枫树水,枫树水有丰富的天然矿物质,有助于修复,酸樱桃汁还有强大的花青素和天然褪黑素可以抑制炎性因子...”土居阳一越说越困,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竟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脑袋枕在胳膊上,双眼紧闭,嘴里不停在念叨着什么。 手冢国光:“......” 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下手,拜托对方拿杯纯枫树水过来。 服务员刚走,“啊,居然喝到睡着。”德川和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睡过去的土居阳一。 他身旁跟着越知月光,两人手里都端着餐盘,越知月光提到:“刚刚我看他喝了五杯。” “这么多?” 两人边说,边在手冢国光对面落座。 越知月光看了眼土居阳一,“怎么办?” “等会儿带他回去吧。”德川和也道。 他转头看向手冢国光,“你可能不知道,今年是土居前辈第一次被任命为队长,在这之前日本队的成绩一直起起伏伏,他还在队里的时候日本队还能待在资格赛里,后来他因为伤势,不再参加戴维斯杯,日本队的成绩曾经跌到世界二组里,多亏了前辈们才升回来。” “现在他被任命为队长,估计心理压力不小。” “日本队上次进决赛圈还是在六年前。”德川和也道,“这都是你的功劳,之前他就说过他很高兴你能接受他的邀请。” 手冢国光微微一愣,随即摇了下头,“不,这是大家的功劳。” 之后几人不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聊,转而聊起了之后的安排,手冢国光打算回慕尼黑,德川和也打算回日本待段时间,而越知月光则要继续参加比赛。 “你好好休息。” “嗯。” “还没好好恭喜你拿到美网冠军,比赛很精彩,恭喜你。” 越知月光也点了下头,以示赞同。 手冢国光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郑重道:“谢谢。” 绯红色的酒杯在空中互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之后土居阳一是越知月光背回酒店的。 众人并没有在蒙特利尔多待,乘坐隔天的飞机回慕尼黑。 回到俱乐部的时候,亨利夸张地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微微的橡胶苦的味道,这个味道他们前不久在纽约和蒙特利尔才闻到。 现在就有些不一样,多了一份安心,亨利如实道。 众人:“......” 托马斯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每回回来都要演这一出。 他转头叮嘱手冢国光好好休息,然后目送他回公寓,才提着行李越过大门,完全将亨利抛之脑后。 康拉德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把东西先放回去,然后回家看看?” 亨利瞬间把忽视抛到脑后,乐颠颠地拖起行李。 另一边返回公寓的手冢国光也不清闲,一回到公寓就受到了其他球员欢迎,为了庆祝他夺冠,俾斯麦还请来了Q.P等人。 他们特意准备了不少符合手冢国光食谱的美食。 俾斯麦见塞弗里德一直躲到墙后,好笑地走过去,把他拉了出来,“你在躲什么?你不是很想替他庆祝吗?” 塞弗里德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才没有!!!” 俾斯麦逗他:“没有什么?是你先提议办庆功宴的吧?” 其他人瞬间看了过来:盯—— 瞬间如芒在背的塞弗里德怎么可能承认,今天就算跳河也不能承认,脸涨得透红,依旧嘴硬道:“才不是!!!” “好好好。”俾斯麦十分纵容道。 可他脸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塞弗里德:“都说没有了!” “知道了知道了。”俾斯麦好脾气地应道,这样反倒衬得塞弗里德幼稚得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你这家伙!” 在塞弗里德追着俾斯麦闹的时候,Q.P招呼手冢国光吃东西。 手冢国光接过弗兰肯斯坦纳递过来的烤鳗鱼,弗兰肯斯坦纳特意道:“没放多少调料,你可以放心吃。”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由衷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俾斯麦跑过来,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不用跟他客气的样子。 追在他身后的塞弗里德骂道:“你这家伙也就动动嘴皮子,瞎应承什么?!” 一直忙活的是他们好吗?! “诶~”俾斯麦脸厚如城墙,“指挥也是门技术活的好吗?” “没我你们能这么快搞好吗?” “你这家伙!” ... 打打闹闹过后,手冢国光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门锁弹开的瞬间,看到屋内熟悉的布局,他恍如隔世,出门前什么样,现在也是什么样。 他放在鞋柜上的塑料仙人掌摆件,顶上有一朵黄色的小花,现在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盆仙人掌还是小羊送的,因为他经常出门,并不适合养植物和动物,便送给他一盆塑料仙人掌,说这样房间就能多些绿色,看着不会太沉闷,只是现在颜色暗沉了不少。 经过四十多天沉淀,空气带着一丝灰尘和密闭空间的沉闷味,不是很好闻,但却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格外突兀。 他没有马上收拾行李,而是打开窗户,为沉闷的房间注入新鲜的空气。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扬起薄纱窗帘,窗帘下摆轻轻擦过桌上的相框,带走玻璃上的灰尘。 手冢国光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行李和房间,期间也不忘把仙人掌和小花擦干净,又象征性地往沙土上浇了点水。整整忙活了半个小时,才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的疲劳。 躺在单人床上,虽然不如酒店的双人床宽敞,却令人熟悉。 次日清晨,手冢国光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木制天花板,手冢国光晃神了一瞬间,才回想起自己已经回到慕尼黑。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沉重和酸痛,腰部就像是焊死在床垫上。 他侧过身,用右手肘撑起自己,才成功坐起身。 他本没放在心上,因为这是常有的事,直到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app,进入界面,原本好好的界面,忽然亮起了红色的警报。 粗边三角框里,大大的感叹号一闪一闪的。 “???”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白色的界面,用黑色的加粗字体写道:【数据异常,建议使用者前往医院做全身检查!!!】 生怕他不当真,手冢国光按了三次【知道了】才成功关掉这个弹窗。 “......” 这还是手冢国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身体数据红灯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警报,更没有这个弹窗。 这下就 算是一贯淡定的手冢国光,也罕见地慌神了一下。 总之,先去医院看一下吧,他想。 手冢国光艰难地掀被起床,换衣服洗漱,便出门,前往医院。 之前他也在医院做过检查,他熟门熟路地预约检查,然后坐等叫号,再配合医生完成一系列检查。 在走廊上等待结果的时候,走道上很安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得晃眼。 手冢国光独自坐在塑料椅上,脊背仍挺得笔直,却低下头看向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里侧的刻纹。 之前他一直克制不去触碰,担心会磨平那些棱角,可现在,指腹下的纹路,竟成了唯一能稳定心神的东西。 随着心跳声渐渐平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掏出手机联系托马斯,如果他身体出了什么事,恐怕还要麻烦他。 二十分钟后,托马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手冢国光面前。 手冢国光看着眼前穿着拖鞋的托马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托马斯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愧疚道:“抱歉,突然联系你。” 托马斯此时也毫无稳重的成年人形象,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情况怎么样?” 天知道,他正在家美美品尝咖啡呢,突然接到手冢国光的电话,说他现在正在医院做检查。 吓得他连鞋都忘记换,直接开车飞了过来。 手冢国光诚实道:“还没出来。” 这时,护士喊了他的名字。 两人出现在医生的面前。 医生脸色严肃道:“情况很糟糕。” “先说左肩关节吧。” 两人一愣,先说? 还有吗? 医生才不管对面两人在想什么,指着影像片,认真道:“你的左肩肌腱二度撕裂,撕裂度已经达到30%,肩峰下滑囊重度充血,积液量也已经达到了危险值,这已经挤压了你的神经末梢。” “大腿内侧肌群存在拉伤,双膝肌腱高度水肿,血液肌酸激酶极度超标...” 医生关掉显示屏,双手撑在桌前,目光敏锐,“简单而言,现在你的身体状态处在一个长期超负荷后的系统性疲劳,不是一个部位的损伤,一旦肌腱撕裂度突破50%,你就不得不上手术台。” 一听到“手术”,一旁的托马斯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个月前检查时,并没有检查出这些。” 之前他担心突然调整训练节奏,加强训练强度,会让手冢国光的身体适应不了,把每季度的身体体检都提前了。 “这大概是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的原因,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内源性内啡肽会强行抬高痛阈,而且伤也不一定是逐渐扩大,也有可能是慢慢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后突然爆发。”医生看了眼手冢国光,对于这位常客他还是很理解的,包括他最近的成绩。 “现在放松下来,之前欠的账一次性还了回来,在医学上,我们称为高强度运动后的‘迟发性生理崩盘’。” 托马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还是低估了瓶颈期对手冢国光的影响,哪怕表现再成熟,他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现在发现得很及时,还有20%的安全空间,如果发展到40%的红线就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制治疗手段,这很有可能会影响你之后的比赛,不过就算这样,未来有段时间你不能再碰网球了。”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话里的“不能碰”是什么意思,直到医生用悬吊吊带控制住了他的整条左手臂,“......” 他默了默,真诚问道:“...需要这样保持多长时间?” 医生:“至少一周。” “多久能好?” “至少一个月。” “我月底还有比赛。” “退赛。”医生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了当。 手冢国光沉默了,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站在他身旁的托马斯,却注意到他那没有被束缚的右手不自觉攥紧。 托马斯也有些无奈,也不是不能理解手冢国光的心思,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退赛。 他一把按住手冢国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想参加你家乡的比赛,也想拿冠军,但你要清楚你的身体更重要。” “你需要习惯,以后你放弃比赛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现在你已经确定能参加十一月的年终总决赛,这是你第一次参赛,我希望在那之前你能养好身体,以万全的状态去参赛。” 哪怕之后几个月手冢国光不再参赛,排名跌出世界前八,但他拿到了美网的冠军,就已经自动锁定了一个参赛名额。 手冢国光嘴角紧抿,没有开口。 能够在事态扩大前发现问题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决定放弃比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托马斯和医生对视一眼,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63.第 63 章 手冢国光因身体原因退出日本公开赛的消息公开后,迅速传遍了整个媒体。 引起了极大的不满。 早在手冢国光夺得美网冠军后,在东京站组委会的大力宣传下,东京站的门票和赞助商投资早已因手冢国光推向了顶峰。 门票早在发售的时候不到一分钟就被抢光了。 现在手冢国光毫无征兆地突然退赛,那些买了票和特意请假看球的观众感觉自己被耍了,巨大的舆论压力铺天盖地,甚至还出现了“刚拿了大满贯就看不起本土ATP500赛事”的极端指责。 各种八卦媒体浑水摸鱼,大肆撰写阴谋论,比如手冢国光与日本网协高层爆发利益冲突、戴维斯杯奖金分配不均、与队长土居阳一存在战术分歧等等,说得有鼻有眼的。 网上吵得纷纷扬扬,看得范啧啧称奇,边在心里感慨人红了就是不一样,各种妖魔鬼怪要出来蹚一下水,边观察局势。 球迷那边也不平静,不过却有些不太一样。 范在混迹粉丝会时意外发现,相较于越吵越凶的各大社交平台,这里反倒透着一股岁月静好,虽然关心手冢国光的伤势,但没有擅自推测伤势,更没有散播焦虑。 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一直在夸手冢国光在美国赛季的绝赞表现,论坛上全是各种神图和切片。 眉清目秀的样子,一下子就吸引了范的注意力,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范抽空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论坛一直有人在管理,话题也有人负责引导,一旦出现不好的言论,要么拉黑名单,要么去净化对方。 范花了点时间找出了主事的几个账号,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几个人好像和手冢国光很熟悉,要么称手冢国光为“部长”,要么称为“手冢他啊”。 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 “......” 范把这几个账号发给手冢国光,问他是不是认识,过了一会儿就从他那里收到:“是我在日本读书时的朋友和后辈”。 范瞬间就想起三月底特意来德国找手冢国光玩的那群精神小伙,“......” 挺好的,各种意义上。 满足好奇心后,范不再打扰他,叮嘱他这段时间别上网,又祝他度假愉快后,就关掉了通讯界面,继续关注舆论。 虽然他也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感到气愤,但作为一个成熟且专业的经纪人,他喜欢把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把这次舆论事件转化为最大效益。 所以只能忍耐一下,让子弹再多飞一会儿,现在的讨论度还不够。 另一边,手冢国光刚收起手机,高铁就到站了,他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下车。 期间想帮一个老奶奶拿行李,但老奶奶注意到他那条被吊着左手臂,反倒问他需要不要她帮忙,被手冢国光委婉拒绝了。 之前托马斯和医生商量了手冢国光之后的治疗方案,首先第一周先强制制动,完全静养,等积液大幅吸收后,血液肌酸激酶降到正常值,再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接轨。 医院出来后,托马斯为了不让手冢国光继续低沉,便将他打包送上了前往萨尔州的高铁,其实也有不想他偷偷练球的打算,不仅没收了他的网球包,还叮嘱他每天记得向他汇报健康情况。 手冢国光就这样,一大清早被赶上了高铁。 出来车站后,打车到小羊的公寓,一开门就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客厅桌子上的电脑还亮着,周围的地板上散落着书和纸,阳台上的门大敞着,竹制摇椅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 手冢国光放下行李箱,走到阳台上,发现阳台不仅亮着灯,还有一只羊躺在摇椅上睡着了,一本书盖在脸上。 有些无奈,把书取了下来。 在阳光的刺激下,埴之冢羊眉头皱起,缓缓睁开双眼。 瞧见手冢国光,还愣了一下,慢慢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梦?” 奇怪,前不久才刚见过呢,目前小光储蓄还挺充足的,按理说不应该梦到他才对。 果然是梦吧,不然,她怎么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手冢国光扯了下她的脸,“很遗憾,并不是。” 这一掐,就掐出了问题。 “怎么有些烫?”眉心皱起,担心是他手温的问题,于是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明显感觉到对面高于常人的体温。 他笃定道:“你发烧了。” “不可能。”埴之冢羊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并给出理由,“埴之冢家才不会生病。” 手冢国光不欲在这里话题和她争论,当务之急是让人进屋,想把人抱起,却发现现在他少了一条手臂。 只得把人牵进屋,这一动,就更加确定她生病了,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把人塞进被子里,又马不停蹄地翻出医药箱,拿出体温枪。 “滴。”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37.7℃。 证据确凿。 把体温枪亮给当事人看。 当事人一度很新奇,摸了摸显示屏,“原来真的会生病呀。” 手冢国光:“......” 险些被她气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女朋友竟然不是个人类?” “当然是人类了。” “是人类就会生病。” “可我都没见过爸爸他们生过病,我也没有。” “难道你亲自实验过?” 埴之冢羊想了一下,诚实道:“确实没有。” “你不是一直信奉‘实验出真知‘’吗?‘没有经过实验的结论都有可能是假的’这话不是你说的?” 埴之冢羊不说话了,一直瞅他。 手冢国光也瞅她,眼神问她在看什么。 埴之冢羊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小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 “你很像终于抓住我小辫子的艾丽莎。”虽然她也没见过就是了。 艾丽莎抓了她六年的小辫子一直没成功,但要是成功的话,可能就是手冢国光现在的样子。 手冢国光被她气笑了,一根手指把病人戳倒在床上,又在她的额头上啪地贴了张退烧贴,并道:“病人要好好休息。” 虽然只是低烧,但也得好好休息。 刚想去厨房给她倒水,好让她吃药。 走了两步,就感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角,他转过头。 埴之冢羊揪住他的衣角不撒手,把他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病人要好好休息。” “小光,几天不见,你怎么少了条胳膊?” 手冢国光转过身,又戳了下她的额头,纠正:“我没少胳膊,这只是暂时的。”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把药吃了。” “哦。” 埴之冢羊这才松开手。 等手冢国光带着水杯回来,发现她又坐了起来,一手托着平板,另一只手在上面点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生病了都不安生。 埴之冢羊头也不抬道:“我把我昨晚,啊,不对,应该是凌晨赶完的报告发给詹姆斯,然后和他说我今天不去医院了,还不清楚会不会传染,还是不要去医院比较好,要是传染给孕妇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略微迟疑地看了眼手冢国光,“要不你也走?” 手冢国光想也不想就道:“迟了。” “哦。”埴之冢羊也不是真的想赶他走,“你等会儿记得去洗个澡。” “嗯。” 刚打完字,手冢国光就收走了她的平板,盯着她把药吃下去。 就在他想着留下来陪她,就被赶出来房门。 她义正辞严道:“我可不想在你少了条胳膊后,又被我传染上感冒。” 手冢国光再次强调:“我的胳膊没少。”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他被赶出来的事实。 前脚刚被赶出来,后脚电话就打了过来。 手冢国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又无奈又好笑,没收了平板,结果换成了手机,她似乎没明白他拿走平板的用意。 偏偏他又拿她没办法,也不忍心挂她电话。 “你现在需要休息。”他只能这样告诉她。 谁知她下一句就是:“我就是想起来,我忘了跟你说...” 她接着道:“欢迎回来。” 手冢国光眸光微动,随即轻声道:“我回来了。” 埴之冢羊又问:“所以你为什么会少了一条胳膊?” 手冢国光不厌其烦地纠正:“我没少胳膊。” 他又道:“等你醒来再告诉你,希望到时候你的黑眼圈能淡一些。” 刚刚他就注意她眼底的青紫,几天不见,不仅病了,还多了个黑眼圈。 一见面自己一个词也不提,光想着他少的左胳膊。 至于为什么她会发烧,也不难猜,大概是凌晨赶完报告,因为大脑还在活跃,睡不着,索性去竹椅那看了会书,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在阳台睡了一夜的风。 手冢国光隐约听到她嘀咕了什么,他问,她也不说,直接说她要睡觉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手冢国光也只得收起手机,先去听从她家小医生的话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后,他没有碰桌上的电脑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只是关上阳台上的灯,拾起椅子上的书。 发现是本有关妊娠的书。 不过现在他已经习以为常,六月份他来的时候发现她在看有关孕期的书,他还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换了新的见习科室,之后他才从她口中得知最近中心来了个怀孕的运动员。 因为怀孕对女性来说是件很重大的事,特别对女性运动员,这关乎她未来的职业生涯会不会断送,所以小羊很慎重,即便主治医生是詹姆斯,她私下依旧读了不少书,看了不少文献,做了不少研究。 但也因此,她本就繁忙的日 程更是忙上加忙,时间不够,她只能削减睡眠时间。 这大概就是她会感冒的原因。 希望这次后她能收敛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体也是会累的。 一觉睡醒,埴之冢羊觉得神清气爽,脑袋也不晕啦。 开心地跑出房间。 正好看到手冢国光坐在沙发上看书,他闻声抬眼,“醒了?” “感觉怎么样?” 埴之冢羊信心满满道:“超好。” 对此,手冢国光抱以怀疑的态度,直到体温枪显示已经下降的体温不得不证明她确实没说谎。 埴之冢羊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埴...” 差点把老话再拉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可信度了,于是紧急改口成:“埴之冢家的人都很强壮的。” 手冢国光:“。” 看在她没再用之前的话术就暂且先原谅她。 对她的新话术也不搭腔,转而说道:“饿了吗?” “嗯。” “那去洗漱,我煮了好吃的炖菜。” “好耶,我闻到了胡萝卜和牛肉浓汤的味道!” 美美享用一餐后,两人地位发生了转变,在埴之冢羊的盘问下,手冢国光一五一十交代了警报的事。 埴之冢羊听后,点了下头表示她知道了,然后向手冢国光摊开了手。 手冢国光了然,主动将戒指摘了下来,放在她手里。 埴之冢羊看他这么主动,忍不住乐了一下,逗他:“我第一次找你要戒指的时候,你还一脸戒备地看着我呢。” 手冢国光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为什么会有警报?” 埴之冢羊拨了下手里的戒指,轻描淡写道:“之前新增的功能,我还以为用不上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又问:“所以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手冢国光愣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埴之冢羊轻轻耸了下肩,轻飘飘道,“现在数据只能在你的手机里看到。” “为什么?” “功能优化而已,这样你也更安心不是?你的数据别人也能看到,难道不会不自在?” “你的话,没事。” 这下反倒轮到埴之冢羊愣住了,“你可真是说了句让我开心的话。” 她眉眼弯弯道:“很感谢你的信任,只是作为一个成品这点就不太合格。” “自己的数据只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对吧?我虽然关心你的健康,但还没到非要掌控你身体数据的变态程度。” 手冢国光想说他不在意,但他知道她这么做不是顾虑他,只是想完善这个智能戒指。 他也知道她说得并没错,处于数据安全考虑,这样确实更好。 但他似乎,没法为此感到高兴。 好像,他和她的联系又断了一个。 此时,埴之冢羊并没有察觉到对面手冢国光的小心思,正津津乐道的和他分享自己的集大成之作。 “现在它不用外部导入数据,也能自己构建动态基线了,很方便对吧?” 手冢国光摒弃杂念,专注在她开口说出的话。 “自己构建?” “对哦,它引入了自适应算法,前14到30天不会给出高价评估,仅用于学习你的个人习惯、睡眠构架和生理周期。” 埴之冢羊继续道,“然后只计算你今晚的数据距离你过去30天的个人中位值偏离了多少,单个指标异常不会报错,只有在心率变异性、静息心率、体温和深度睡眠这四个核心基线在同一夜全部翻红失控,后台的算法模型会判定使用者正处于深度创伤或者急性生理崩盘,发出警报。” “我原本还担心它会不会判断不出来,现在看来还挺及时的。”说完她瞧了眼手冢国光吊起来的左手臂。 手冢国光听着听着,觉得:“它这样已经是能够上市的产品了吧?” 埴之冢羊一顿,眨巴了下眼睛,“确实够了耶。” 之前她只专注作品,倒是忘了这回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埴之冢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先申请一下专利吧,至于要不要拿出去卖,我再想想吧。” 手冢国光看着她手里的戒指,声音微沉:“你要自己直接做吗?” “怎么可能。”埴之冢羊毫不犹豫道。 “?”手冢国光下意识看她。 埴之冢羊却意味深长道:“你终于看我了呀。” “一枚戒指就已经够我忙活很久了,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做第二枚,我很忙的,你在担心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看穿心思的手冢国光撇过脸,拒绝眼神交流,并道:“没什么。” “真的?” “...嗯。” “那就没有吧^^。” 她又道:“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受了什么伤?别以为能蒙混过关哦。” “......” 64.第 64 章 这是发生在五月的事。 周末,埴之冢羊如常来到萨因运动康复中心上班,换上白大褂后,先进行了一遍监测设备预检,确定电池电量充足且与数据采集系统同步正常,又准备好今日理疗和防护所需的消耗品。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才坐在电脑前调出病人的档案,查阅夜间检测数据,逐项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位病人的心率变异性、静息心率和翻身频率数据异常,说明病人存在心理焦虑和睡眠障碍状态。 她又翻出主治医师昨日晚间下达的最新医嘱,从医嘱里可以判断出病人情况还算可控。 在她记下今天需要重点监测地方时,医疗室的大门被推开,詹姆斯走了进来。 一瞧见自己的得力小助手,他弯起眼睛道:“呦,这么早就来了。” 小助手从屏幕前抬头,礼貌打招呼:“早上好,老师。” “早。”詹姆斯边给自己冲咖啡,边问她情况怎么样。 埴之冢羊逐一汇报,病人的情况大都稳定,除了其中一位,就是刚刚监测数据出现异常的病人。 病人的情况有些特殊,是名孕妇。 听到她说“孕妇睡眠碎片化和心率变异性持续偏低”,詹姆斯的神情透出一丝无可奈何,“之前已经调理了一周,心率变异性半点也没有回升,用了多导睡眠监测,才查出她有心理应激障碍。” “诶?”埴之冢羊一愣。 心理应激障碍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孕期焦虑。 詹姆斯啜了口咖啡,补充道:“已经让心理医师介入了,别看现在这样,情况已经比前几天好不少了。” 埴之冢羊一听,调出孕妇前几天的监测数据,看到那满屏的红色指标也不由一顿。 “很吓人对吧?”詹姆斯扯了扯嘴角。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埴之冢羊还是从中看出他的疲惫,怕是这段时间没少劳心劳力。 “孕妇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要是好处理的话,人家也不会特意来这里看病。”詹姆斯早有心理准备。 孕妇是打网球的,怀孕期间体内的松弛素导致她关节韧带松弛,骨盆和腰背出现问题,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又因为怀孕不好用药和做手术,情况很棘手。 来萨因后他通过手法干预和矫形方案来缓解症状,结果还没见效,先查出孕妇有心理应激障碍。 “更难的还在后头呢。”他苦笑了一下,又低头喝了口更苦的咖啡。 “你是指孕后的康复吗?” “嗯呢。”詹姆斯点头,“虽说现在不再认为怀孕是女性运动员职业生涯的终点,但要想重回赛场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重回巅峰了。” 埴之冢羊沉默了一下,幽幽地来了一句:“老师,难道你害怕了?” 詹姆斯一下子就被气笑了,抓起身旁的咖啡胶囊朝她扔了过去,笑骂道:“怎么可能。” 埴之冢羊手一抬就精准抓住暗器,随手一抛,咖啡胶囊越过詹姆斯,重新落入盒子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詹姆斯夸张地吹了声口哨,“你这身手不当医生,也不愁吃喝。” 埴之冢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本来就不用担心。” 詹姆斯:“......” 行,差点忘了得力小助手的出身,明明能混吃等死,偏偏想靠自己的才华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他识趣地转移话题:“前段时间,我回学校一趟,听老师说你在医学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拿到了满分?” 埴之冢羊在脑海里扒了下她的成绩单,轻点了下头。 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怎么了?” “很厉害嘛,老师说他执教多年,能在他手里拿满分的可没几个哦。” 被夸的埴之冢羊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而是警惕地看着他,也不开口,静静地等他出招。 詹姆斯见她不接招,在心里“啧”了一声,只得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要没什么事,陪艾迪女士聊聊天吧,你意大利语不是说得很好么。” 贝拉·艾迪女士就是那位孕妇患者。 埴之冢羊:“...老师,我有没有事,您不清楚吗?” 是谁给她安排了一堆的活? 詹姆斯假装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虽然艾迪女士也会英语,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人和她说家乡话,说不定能缓解她心里的焦虑呢。” 埴之冢羊看了眼时间,该去采集病人的晨间数据了,随即站起身。 对詹姆斯的提议,她也没拒绝,只是道:“如果艾迪女士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当然愿意陪她聊天。” 说完拿起桌上的平板就往外走,“老师,我先走了。” “好好干,看好你哦~” 埴之冢羊刚到VIP病房的门口,就听见门内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准确地说,是女方的单方面输出,隐约还能听到试图劝说她冷静的男声,但效果微乎其微。 “......” 按常理,此时本不该打扰,但考虑到孕妇现在的状态,情绪过于激动反倒不是件好事。 于是抬起手,敲了下门,故意多用了点力。 门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没多久,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转头对里头,好声道:“贝拉,我过段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别激动。” 不等里头回应,对埴之冢羊轻点了下头,便大步离开。 埴之冢羊目送中年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门进去。 病床上的女人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瞧见埴之冢羊,声音稍缓,“是你啊。” 假装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反问她:“詹姆斯医生呢?” 埴之冢羊也配合她,用意大利语道:“他等会儿会过来。” 走到床边,询问她:“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行。” 不管是昨晚的监测数据,还是刚刚的争吵,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埴之冢羊也没戳穿,只拿起推车上的工具,开始有条不紊测量。 “体温36.5℃,很稳定。” “是吗?” “嗯,血压116/74,很标准。”埴之冢羊看着液晶屏上跳动着的数字,一边在平板上输入数据,一边道。 “昨晚腰和耻骨那边感觉怎么样?翻身困难吗?”她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而平静,不带任何临床命令的冰冷,贝拉·艾迪不自觉跟着她的节奏走,如实答道:“还是老样子,夜里醒了四五次,怎么躺都感觉骨盆要裂开了。” “别急。”埴之冢羊引导她在铺有软垫的座椅上坐下,顺势在她腰后塞了一块斜坡靠垫,帮她释放背部的张力,“今天主治团队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重新调整节奏。” “真的?” “嗯,晨起有胎动吗?” “有!”贝拉·艾迪的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刚才喝水的时候踢了我两下,力道还挺大的。” 埴之冢羊微微一笑,“很有精神啊。” “是啊!” “这是个好信号。”接着她拿出一张疼痛评估板,边填边问:“按现在的感觉,如果不动,耻骨的疼感在几分?” “大概三分?” ... 就这样,晨间检测在不到十分钟流畅、安静地完成了,一点也看不出,十分钟前这里才爆发激烈的争吵。 贝拉·艾迪虽配合,对埴之冢羊也不抵触,却没有要和她畅谈的意思,埴之冢羊也不主动推进,似乎完全没把“陪聊”的事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距詹姆斯提出那个提议,一晃过去了一个月。 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贝拉·艾迪的病房,两人不出意外又吵了起来,依旧是贝拉·艾迪单方面爆发。 埴之冢羊接到护士的求助急忙赶来,推开门的瞬间,一个枕头朝门口飞了过来。 埴之冢羊轻松抬手接住,低头看了看枕头,又抬头看了看扔枕头的人。 “?” 她来迟了?战况升级了? 出手的人也看清了来人,正上头的情绪不由一停。 中年男人这次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好言道:“贝拉,我知道你想专心生产,我也理解你不想打网球,但至少网球比赛你也看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贝拉·艾迪强势打断,“我都说了不想看了,吵死了。” 几乎是吼出来:“你出去!” 中年男人,也就是贝拉·艾迪的教练,脸色不太好看,还想再劝一劝。 埴之冢羊适时开口:“这位先生,现在孕妇需要静养。” 艾迪教练只得作罢。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语重心长道:“温网快开始了,那是你第一次拿到大满贯冠军的地方,别忘了你在那里说过‘你想拿更多的大满贯冠军’的宣言。” 贝拉·艾迪别过脸,一声不吭。 艾迪教练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病房。 那口气就像根针,深深扎进贝拉·艾迪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人一走就抓着埴之冢羊大吐苦水:“你看他,我现在是孕妇!他还想让我打网球,还说和医生商量过了,可以进行低程度的击球练习!” “嗯。”埴之冢羊安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顺手递给她一杯按比例配好的温电解质水。 贝拉·艾迪一口喝尽,继续念叨:“我说不想练,他还说如果不练的话,我的复出会更难,让我多看网球比赛。” “这、这种事...”她有些语无伦次,想反驳,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得破罐子破摔,“我当然知道了!” 一说出这句话,她彻底泄了气,眼眶瞬间就红了,痛苦大喊道:“可我就是办不到啊!看到别人在球场上奔跑,我现在连最简单的弯腰捡球都做不到!” “我很害怕,如果我再也打不了球要怎么办?现在我的世界排名已经滑到两百多名了,当初我从两百多名打到世界第一,我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托住自己的肚子,低头看着隆起的肚子,她突然笑了起来,语气满是自嘲:“昨天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人,我都快认不出那是我,我的手臂 和腿都已经肿成什么样了。” “我很清楚,我已经打不出之前的发球了。”她死死抓住被子,发肿的指节深深扣住被角,声音不禁发抖,“一想到我的球再打不到界内,我就害怕,但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开始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了。” 这令她感到陌生,她惊恐地摇头,想把糟糕的想法甩出去,可,终究是徒劳。 “不应该这样的,我很爱她,我的丈夫也很爱她,我给她买了很多好看的小衣服,比我的衣服还要多,我想给她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可是我一想到,我要丢下她满世界打比赛,我就受不了。” 她哽咽了一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是那么期待她来的,但又如此的害怕她的出现。” “要是我丢下她去比赛,她会不会怪我没空陪她?一想到这个,我就没有勇气拿起球拍。” 贝拉·艾迪的声音彻底哑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贝拉·艾迪,我到底该怎么办?” 做一个陪伴孩子的好妈妈,还是继续做职业网球选手? 她不知道。 她想起了一些事,想起那些她在赛场上奔波的画面,想起夺冠的喜悦,想起镜子里臃肿的自己,它们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缠住她的脚踝,她的腰,她的脖子,越缠越紧,直到她喘不过气。 如果她没有怀孕就... “抱歉,我无法给你答案。”一道不是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被清泉漂洗过一样,褪去所有浊重的杂质。 贝拉·艾迪回过神,余光看到埴之冢羊的白大褂,知道刚刚是她在回答她。 她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呵。” 她喃喃道:“也是。” 她还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呢? 埴之冢羊的声音依旧传到她的耳里,“我没怀过孕,所以我无法体会你现在的痛苦,也无法说出安慰你的话。” “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和你说几句话。” 贝拉·艾迪近乎是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以医生的角度吗?” “不。” 埴之冢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以一个女儿的角度。”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贝拉·艾迪一下就怔住了。 埴之冢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一杯温电解质水递到她手边。 等她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我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医生,我的出生是个意外,当时她正值升职的关键期,她需要全身心投入事业,我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职业规划,甚至会让她过去的努力功亏一篑。” “从理性的角度,打掉我,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她没有这么做。”贝拉·艾迪忍不住插话。 “对,她选择把我生了下来,在我出生前,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的事业,直到我出生的前一天,她还站在手术台上做手术,生下我后,她依旧忙于她的事业。” 埴之冢羊垂下眼帘,似乎在回想过去,“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陪伴我最多的是爷爷,教我翻身的是他,教我走路是他,教我说话、识字还是他。” “那,”贝拉·艾迪声音有些干涩,她有些艰难地问到,“你怪过你妈妈吗?” “没有,我知道她很爱我,她会努力赶在我睡觉前回来,给我讲睡前故事,结果比我先睡着。”说到这里,埴之冢羊忍不住笑了,“她会为了参加我的家长会,熬夜加班挤出时间。” “运动会的时候,她一个从没进过厨房的人,平生第一次下厨给我做便当。” 结局可想而知,一个很简单的煎蛋都能煎焦。 “她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她的事业上,但她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给了我,每天不管多累都会先看完我的作业再睡,难得的调休也会陪我看书、带我去游乐园玩。” “你爱你妈妈吗?”这话一出,贝拉·艾迪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因为她第一次看到那双总是稳重沉静的眼睛在放光。 “当然。”埴之冢羊没有任何犹豫,“她不仅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妈妈,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医生,一直到现在,我都在追逐她的影子。” “艾迪女士,我很抱歉,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但我希望,我的这番话,能给你带来哪怕是一点的慰藉。” 两人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到了贝拉·艾迪的妇产科会诊时间到了。 贝拉·艾迪有些不舍地跟着护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埴之冢羊一眼。 埴之冢羊站在原地,笑盈盈地朝她挥了挥手。 贝拉·艾迪这才继续朝前走。 等人走后,埴之冢羊才慢慢地往外走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置顶的一个电话。 却是一阵忙音。 就在埴之冢羊不抱希望的时候,电话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了。 她站在走廊的窗户旁,阳光斜斜地打在白大褂上。 “喂,妈妈。”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想你了。” “......” 65.第 65 章 在那次谈话后,埴之冢羊再见到贝拉·艾迪是一周后的事了。 她推开病房门时,正好和海伦女士对上眼,当然,只是电视上的。 “Honey~,你来啦。”贝拉·艾迪一瞧见人,当即招呼她坐下。 埴之冢羊走到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才笑道:“很高兴见到你这么精神,艾迪女士。” “叫我贝拉就行了。” 埴之冢羊顺从改口:“贝拉女士。” 随即把目光转到电视上,现在正在播放网球比赛视频,“你在看温网?”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半点疑惑也无。 这个时间点,白色的运动服和绿油油的草坪也只能是温网。 让她惊讶的是贝拉的态度,明明上周还那么排斥。 “你没有在勉强自己?” 之前贝拉·艾迪十分抗拒,以至于与网球有关的康复训练迟迟未推进,现在能看到她不再排斥网球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就是希望她没有在勉强自己。 贝拉·艾迪轻轻扯了下嘴角,带了一丝苦笑,“当然还有些痛苦就是了。” 她的视线落在正在草坪上肆意奔跑击球的海伦·泰勒,过去她曾在这块草地上打败过她,现在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但是,我不能一直逃避。”声音嘶哑干裂,但目光并未从电视上挪开半分。 “现在我依旧不确定我能不能成功返回赛场,但我会努力的,因为,”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埴之冢羊,“我希望我的孩子在未来能像你一样,自豪地对别人说‘我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网球选手’。” “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感觉我还有拿起球拍的勇气。” 她或许并不知道,但站在她对面的埴之冢羊看得很清楚,现在的贝拉·艾迪,确实和球场上的她判若两人,但眼神是一样,一样的勇敢、坚毅。 埴之冢羊嘴角微弯,很肯定地告诉她:“会的。” “现在开始做晨检吧。” “嗯。”贝拉·艾迪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你说她未来会不会也想打网球?” “可能会。” “那...” “该量血压了,贝拉女士。” “哦。”贝拉·艾迪又应了一声,满满的倾诉欲无从发泄,“Honey,如果她想打网球,能不能由我来教她?” “...可以吧,该测体温了。” “哦。”下一秒,“Honey,你说...” “...请专心,贝拉女士。” 由于贝拉·艾迪时不时走神跑题,以至于过去十分钟就能搞定的晨检,这次硬生生地延迟了五分钟。 好不容易才结束晨检的埴之冢羊将数据录入平板里,无声地松了口气。 总觉得现在的贝拉女士有些兴奋过头了。 之后贝拉·艾迪不仅主动推进了网球康复训练,还对埴之冢羊起了兴趣,主动找她聊天。 她也很有分寸,只在午休的时候邀请她一起吃饭,还特意让人准备了超好吃的午餐,为了不给埴之冢羊增添负担,她还准备了包括詹姆斯在内的其他工作人员的份。 看在美食的份上,詹姆斯很爽快地把埴之冢羊卖了,一点也不带犹豫的那种。 这般盛情款待,就算是埴之冢羊也不好拒绝,欣然答应。 一起吃饭自然避不开聊天,贝拉·艾迪问得最多的,不是埴之冢羊,而是埴之冢羊的妈妈——埴之冢百合子,她似乎将百合子女士视为榜样。 而埴之冢羊也很乐意和别人分享百合子女士的魅力。 两人相谈甚欢。 “Honey,你是因为你妈妈才想当医生的吗?”贝拉·艾迪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之前埴之冢羊说过“直到现在,我都在追逐她的影子”。 埴之冢羊点头。 “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埴之冢羊想了想,不太确定道:“自然而然就有的。”虽然她也喜欢格斗、弹琴、打网球,但好像从没想过将它们作为未来的人生选择。 “自然而然?” “嗯,识字后我就在看人体科普类的书了。” 埴之冢羊没说的是,其实,起初她看这些书的目的,只是因为爷爷告诉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想知道是什么小妖精在勾引她妈妈,所以才开始了解敌人。 然后发现敌人太强大了,她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在上面。不知不觉间,她也一头栽进去了。 唉。 往事不值一提。 贝拉·艾迪若有所思地想,“那我是不是应该买一些儿童球拍?” 埴之冢羊突然开口:“你想她以后也成为像你一样的网球选手?” 这一下就把贝拉·艾迪问住了,她掐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想和她一起打网球,不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母女游戏吗?” 她话锋一转:“如果未来她想成为职业选手,我也不会拦她,但是大概会觉得心疼吧。” “舍不得?” “算是吧,女性在网球这条路可不容易,总要面对各种审视,一想到那些不太好的目光会降临在她身上,我就有些于心不忍。” 埴之冢羊宽慰她:“虽然不是条好走的路,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你在身边,你帮助她的,不是吗?” 贝拉·艾迪豁然开朗,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又神秘地笑道:“不过,现在我觉得未来她想成为一名医生也很不错哦~”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嘿嘿~保密。” 自从贝拉·艾迪心态转变后,夜间焦虑显著减轻,心率变异性指标也回升到正常孕期基线,每天配合医生完成矫形训练,将疼痛稳定控制在轻微的范围,终于能睡个好觉,深睡眠比例得以增加,也不再对数据监控产生应激。 与此同时,定点击球和意象训练也在稳步进行。 虽然也遇到了些挫折,不过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贝拉·艾迪的孩子也健康成长中。 看着每次见面都会有新变化的贝拉·艾迪,埴之冢羊觉得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孕妇,相关的书她看过不少,依旧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许是她看得太多了,连贝拉·艾迪也察觉到了,主动问她要不要摸一摸。 埴之冢羊惊讶。 埴之 冢羊手足无措。 埴之冢羊谢绝了这个提议,并表示摸一个女士的肚子并不合适。 这话一出,直接让贝拉·艾迪愣住了,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她都快忘了,她最开始也不习惯别人摸她的肚子。 她问埴之冢羊,等孩子出生后愿不愿意抱抱她? 埴之冢羊稍一迟疑,“...这是我的荣幸。” 当晚,手冢国光就瞧见她端端正正地站着,小羊妹妹在她的臂弯里呈仰卧状。 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在做什么?” 埴之冢羊头也不抬地告诉他:“练习抱小婴儿”,还说下班前她特意请教过护士小姐姐。 “......” 手冢国光看了两秒,谨慎地斟酌语句:“我觉得...你选择练习的对象可能不太合适。” 毕竟一个是人,一个是羊,物种都不一样。 结果被埴之冢羊狠狠瞪了一眼,她气鼓鼓道:“我当然知道了,家里只有它大小合适!” 见他依旧不理解,决定拉他下水,走过去,把小羊妹妹往他怀里一塞。 手冢国光猝不及防,双臂被撑开,下意识接住那团毛绒。 不等他反应过来,埴之冢羊站在他对面,摆弄他的手臂,一边纠正他的姿势,一边指挥: “这里是头和脖子,要托好,别用力,也别掐,不然就断了,小婴儿很脆弱的。” 说着指尖按住他的虎口,调整角度。 手冢国光被埴之冢羊的后半句吓了一跳,脊背绷直,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弄。 埴之冢羊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指点:“另一只手要托住整个腰臀部,手臂抬高点,让小婴儿贴近你的胸口。” 手冢国光僵硬地调整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抿了下嘴角,“......可以了吗?” “不行。”埴之冢羊严肃地摇头,“你还没学怎么放下呢。” 手冢国光试图辩解,并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应该没机会碰到小婴儿。” “你确定?”埴之冢羊歪着头看他,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 手冢国光的大脑瞬间浮现出另一种可能,而这个“可能”让他的耳尖倏地烫了起来,原本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静。 片刻后,他红着耳尖,声音有些沉闷:“怎么做?” 埴之冢羊险些笑出声,为了不让某人恼羞成怒,把笑意憋了回去。 但弯起的眼角还是暴露了她。 可惜手冢国光并没有发现。 埴之冢羊清了清嗓子,手把手教他,不仅教他怎么放下,还教了其他的抱姿。 手冢国光学得很认真。 “嗯,合格了。” 手冢国光小心翼翼地把小羊妹妹放回沙发上,做完这一切,刚松了口气,才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练习的人变成他了? 之后,刚刚学成的手冢国光开始监督起了老师。 一板一眼,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反向实践。 埴之冢羊:“......” 66.第 66 章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暖色床单上亚麻色的卷发上。 “唔。”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发现还不到六点,微微一怔。 在起床和继续睡之间短短纠结了一秒,选择了后者。 掀开被子起床,推开窗户,一股清风扑面而来,轻柔地从脸上吹过,大脑神清气爽。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看着微亮的天色,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个好天气。 她已经很久不曾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了,这也多亏了她家小光。 自从手冢国光来了后,埴之冢羊都感觉她健康了不少。 一日三餐顿顿没落下,而且都非常的美味,每天都会出门溜她,也会提醒她早睡,为此还特意没收了她的平板和手机。 难得的休息日,为了体恤她家厨师长过去一周的辛劳,她决定用地地道道的日式早餐感谢他。 在煮米饭的间隙,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刚想拿出手机听一下博客,摸了个空,才恍然想起她的手机正处在扣押的状态。 没法,她索性打开电视,打算看会儿新闻打发一下时间。 刚打开电视,一个弹窗跳了出来,是她一个月前点了特别关注的日本公开赛决赛。 她拿着遥控器,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眼神悄悄地瞅了眼斜对角的房间,那是手冢国光住的房间,现在房门紧闭,考虑到手冢国光以往的作息,他应该还在睡觉。 想到房子的隔音挺不错的。 那...她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埴之冢羊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人,这么想也就真的点开了。 经过六天的征战,比赛也迎来了最终战,看着场上略微眼熟的身影,埴之冢羊有那么一丢丢的惊讶,真的,只有一点点。 因为那个人是保罗·苏黎世,有点意外今年他还来参加东京站的比赛,还进了决赛。 起初的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埴之冢羊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边喝咖啡,边观看比赛。 直到杯里的咖啡喝尽,左耳敏锐地察觉到斜对角传来了动静。 埴之冢羊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下意识之举。 她关掉了电视。 “......” 事已至此,她只能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和手冢国光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手冢国光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回应道。 “喝咖啡吗?” “嗯。” 埴之冢羊自告奋勇地表示她去给他冲咖啡。 手冢国光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溜进厨房,镜片后的目光缓缓转到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现在已经全黑的电视屏。 收回目光,朝卫生间走去。 出来时,埴之冢羊精心准备的早餐已经做好了,这次她没有再发挥想象,安安分分地做了份早餐。 这让小心翼翼吃饭的手冢国光颇为诧异,刚刚他一直提防鱼肉里吃出香蕉,味噌汤里喝出橙子汁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地收起碗筷,又洗了盘浆果塞给身后的小尾巴。 埴之冢羊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果盘,一口一个蓝莓,边吃边问他等会儿的安排。 手冢国光逐一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洗干净手,转过身,缓缓靠近身后的人。 在对方的注视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平静道:“看网球比赛。” 埴之冢羊一愣,指尖的蓝莓掉回盘子里都没发现。 手冢国光一手接过果盘,一手牵着她朝客厅走去。 将人安置在懒人沙发上,他则坐在一旁,打开电视,主动点开比赛直播。 埴之冢羊瞅了瞅电视,又看了看手冢国光,然后给自己挪了个位置,脊背靠在他的胸前,脑袋轻轻一移,正好搁在他的肩窝里。 手冢国光习以为常地环着她的腰,下巴蹭过她的发梢,有些痒,但他没有躲,只是把下巴往下埋了埋。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看着电视。 看着保罗渐入佳境,局势也逐渐向他倾斜,埴之冢羊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略微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抬手拍了拍旁边的膝盖。 “没事吧?”她问。 “嗯?”手冢国光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埴之冢羊语气认真道:“如果不想看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看。” 手冢国光目光轻轻一扫,空着的右手抓住那只不太安分的右手,“没事。” 并平静地表示:“网球比赛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球员退赛而停止。” 就像托马斯说的,他必须习惯才行。 “说是这么说。”埴之冢羊那只被控制的手动了动,趁手冢国光的手微微松开的时候,翻手,掌心相贴,手指刚滑进他的指缝,就被对方抢先一步收紧,牢牢扣住,谁也分不清是谁握着谁。 她又道:“但心里应该不怎么好受吧?” 手冢国光避而不答,只说这也是训练的一种。 埴之冢羊半开玩笑道:“磨练意志?” 手冢国光浅浅一笑,顺着她的话答道:“嗯,是个很不错的训练方法。” 见他这么配合,埴之冢羊忍不住乐了,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弯,微微仰起头,唇瓣堪堪够到他的下颔线,落下一个轻而快的啄吻。 在她打算收回来的时候,后脑勺被托住,撤离被迫中止。 视线被他牢牢占据,且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够看清他的睫毛。 一抹温热贴在她的唇上。 一开始只是轻轻压着,带着一点试探,随后缓缓加深。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点点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铃声划破了沉静,也打断了两人。 两人同时分开些许,额头相抵,鼻尖轻蹭着彼此,呼吸交织,分不清是谁的气息。< /p>眼见他又有贴过来的趋势,埴之冢羊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提醒他:“电话。” 手冢国光抿了抿嘴角,直起身,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但也没起身离开,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嘴角,将那点水光抹掉,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保罗。 “?” 这时,他才注意到比赛已经结束了。 刚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保罗得意洋洋的声音:“你看比赛了吧,我可是拿到冠军了!是去年你没拿到的冠军的哦!” 手冢国光:“...。” 手机对面的保罗一通叭叭叭,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发现手冢国光一直没吭声。 忍不住纳闷:“你怎么没声啊?被我打击到了?我说你一个大满贯冠军有什么好...” 刚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手机界面的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电话被挂断了。 通话时长还只有四秒,甚至连五秒都没到! 保罗盯着那个红彤彤的“已挂断”,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这个无礼的家伙——!!! 这是嫉妒!简直是赤裸裸的嫉妒!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这事捅给那些老是夸手冢国光拥有“令人惊叹的自律与优雅”的媒体们看,这是有礼貌的人会干的事??? “看什么呢?”保罗父亲看着儿子面目狰狞地盯着手机瞧。 也懒得管是谁惹到他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把他往浴室里推,“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等一下,我还要发一条消息!”保罗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自己的手机。 保罗父亲拿他没办法,看在他刚拿了冠军的份上,把手机还给他,并叮嘱:“只有十秒钟。” “十秒钟能发什么?”保罗嘴上呛道,手指倒是很诚实地在屏幕上疯狂敲着字,都快打出残影了。 【你居然挂我电话!这是你第二次挂我电话了!】 【说吧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嫉妒我比你先拿到你家乡的冠军!】 短短六秒钟的时间,愣是发了三条消息。 一旁偷看儿子手机的保罗父亲都快无语死了。 人家一个大满贯冠军嫉妒你一个ATP500冠军? 要不是他因伤来不了,这冠军还不一定能轮到你头上。 实在看不过他儿子那膨胀的样子,也不管那十不十秒钟的限制,迅速抽回手机,不顾儿子的抗议,二话不说把人塞进浴室里。 另一边,埴之冢羊注意到桌面上的手机不停震动,是手冢国光的。 于是喊道:“小光,有人发消息给你,好像挺急的。” 不远处的手冢国光闻言,将空水杯搁置在桌面,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捞起手机一看,依旧是保罗。 “......” 他遵从内心,重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67.第 67 章 由于美洲赛季的极限大爆发,事后手冢国光休养了整整七周,错过了整个亚洲赛季和欧洲室内赛季的大部分比赛。 伤好后,他没有一点犹豫,立即开始恢复训练。 期间,手冢国光不是没有想过报名十一月初的巴黎大师赛,但被托马斯压了下去。 现在托马斯还因为他没能及时发现手冢国光神经过于紧绷的问题而愧疚,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过于消耗自己,主动提议放慢脚步,想热身的话,可以去参加一些低级别比赛。 对此,范也十分赞同,他对手冢国光说:“你现在的成就已经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了,别再那么紧张,专心做康复训练,其他的我来安排。” 手冢国光要在下个赛季才正式履行强制参赛义务,现在完全可以更游刃有余一些。 经过深思熟虑,手冢国光同意了这个提议,除了现在参赛他拿不出最好水准的原因外,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年终总决赛近在眼前。 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有机会站上那个只属于最顶尖八人的舞台。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以最佳状态参赛。 之后几周,他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训练场,然后准时准点离开。 不准时不行,因为托马斯掐着手表,站在一旁盯着他收拾网球包,在他踏出球场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给球场的大门上锁了。 手冢国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被严加看管的犯人。 之后他在一次课间休息时,将这件事分享给他的老师,某只羊隔着手机屏幕,笑弯了腰。 笑够后,埴之冢羊眼神戏谑,“你把他吓到了,真是罪孽深重啊~” 手冢国光面色不变,但还是小小的抗议了一下,“我已经答应会遵守训练时间。” “诶~~”埴之冢羊拖长尾音,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不会以活动身体的名义打球吗?” 她悠悠道:“比如,读完书去球场打一会儿;散步路过球场也进去打上一会儿。” “......”手冢国光略微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埴之冢羊自然看出了他的心虚,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绝佳机会,继续逗他:“我说得对吗?” 手冢国光:“...劳逸结合有利于身心健康。” 埴之冢羊忍不住又乐了,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小伙伴,她还是安慰了他一下,“他大概只是想表达一下他的不满,过段时间就好了,毕竟俱乐部还有其他球员在,不可能一直锁着。”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安分一点吧。” 毕竟小光一直都很乖,但就是这种乖孩子倔起来才是最难办的,因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只能另辟蹊径。 ...安分。向来只会让别人安分的手冢国光只得点头,“我会的。” 他又问道:“发生什么了?” 埴之冢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的情绪有些高涨。” “你看出来了?”埴之冢羊有些惊讶,她自觉隐藏得很好。 手冢国光十分笃定:“嗯。” 埴之冢羊本想上完课再告诉他的,既然被提前发现了,当即对着屏幕竖起两根手指,开心地晃了晃,“我的论文通过了哦。” 手冢国光为她感到高兴,“恭喜你。” “真的花了我很多时间。” “很厉害。” “下次过来我请你吃大餐!今天老师告诉我学校和出版商有合约,所以我不用支付稿酬,省下一笔钱,正好可以用来庆祝。” 看着屏幕里眉开眼笑的人,手冢国光不自觉扬起嘴角,“好,我很期待。” 开心过后,小羊老师很有职业精神地板起脸,一脸严肃道:“好了,休息时间结束,继续上课吧。” 手冢国光险些没能回过神,直到被老师点名,才专注到课本上。 几天后,正如小羊所说,托马斯没有再给大门上锁。 手冢国光也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 十一月初,意大利,都灵,也是ATP年终总决赛的举办地。 手冢国光提前五天抵达适应场地和时差。 来时,亨利一脸的感慨,“去年国光还在参加新生力量总决赛,今年已经来参加年终总决赛了。” “真了不起啊,真厉害啊。” “这就是官方指派的五星级酒店吗,哦,真气派~” 众人:“......” 手冢国光:“......” 托马斯心里没有丝毫同感,只觉得没眼看,因为这话亨利已经说了不下三次,有些话第一次听还能有共鸣,但再怎么共鸣听多了也会觉得腻。 就连当事人现在也是一脸的淡然。 康拉德指了指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的亨利,小声道:“不阻止一下?” 感觉怪丢人的。 托马斯看了眼正上头的亨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道:“别管他。” 反正说的是德语,没几个人听得懂。 “走吧,先登记,之后有得忙了。” “说的也是。” 说忙不是假话,ATP年终总决赛不只是一项网球比赛,更像是网球界的年度嘉年华,只有全年表现最好的八位单打选手和双打组合才能入围,冠军和年终第一的悬念也将会在这里揭晓。 单打巅峰对决的热度直逼大满贯,冠军不仅能拿到巨额奖金,还能收获仅次于大满贯冠军的1500个积分。 参赛球员必须从一开始就绷紧神经,因为这次不会再像大满贯那样循序渐进,对手由弱到强,而是第一场比赛就要直面世界前十的球员。 除了紧张的对决,球员们还需要参加各类商业社交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官方晚宴、蓝毯仪式、媒体采访和参加公益活动。 手冢国光一放下行李就直奔场馆,拉着亨利进行了两个小时的训练,只为了尽快适应场地氛围。 次日晚则是官方安排的晚宴,球员们也都脱下运动服,换上正装,手冢国光也换上了白衬衫和深黑色西装。 在摄影师的指示下,八人站在冠军奖杯周围合影,拍摄每年赛事必出神图。 合影结束后,便开始了真正的社交。 相较于新生力量总决赛晚宴的轻松愉快,年终总决赛则多了几分礼节性,除了参赛选手,还有赛事VIP、合作伙伴和各界名流出席。 之前范已经提前帮他了解了几位关键人物,现在手冢国光只需要找到人、礼貌握手和简短寒暄即可。 但,更难的是和球员的交流,说来惭愧,手冢国光不是第一次和他们见面,却是第一次和他们在球场外交流。 哪怕和他们在球场早已相互问候了无数次。 手冢国光也不打算强行融入,就在他打算先去完成范要求的指标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手冢国光闻声看去,是乔丹·加西亚。 他穿着羊绒真丝双排扣西装,主动走了过来,“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随即抬脚跟上,“谢谢你。” 加西亚先带他认识了其他选手,然后是ATP与赛事官方人员 ,最后是一些名流。 在加西亚的帮助下,手冢国光十分顺利地见了该见的人,也完成了范要求的问候指标。 加西亚带着手冢国光转了一圈后,主动道:“你去忙吧,我待会儿还要去找邓肯。” 手冢国光微微欠身,郑重道:“非常感谢您的照顾。” 刚刚加西亚不仅帮他引荐,还主动挑起话题,帮了他大忙。 加西亚不在意道:“不用在意,反正我也要见。”说完直接端着酒杯,优雅地转身离开。 他刚靠近邓肯,就听到对面传来戏谑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挺喜欢他的,不愧是绅士。” 对于这个圈子,手冢国光完全是个异类,他才十九岁,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小,偏偏他拿的成绩不小。 又是独自出席,要进入一个圈子往往没那么容易,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帮忙引荐会轻松不少。 “不要误会。”加西亚面不改色地与他碰了碰杯,“我不喜欢他。” “但也不讨厌不是?”邓肯笑了。 乔丹·加西亚在这个圈子待了十几年,人脉广泛,由他来引荐,也意味着认可。 要知道晚宴上的人身份地位都不差,可不会随便对一个陌生面孔热情,这个时候乔丹·加西亚主动把人带在身边,就相当于在给他背书。 再加上手冢国光那个美网冠军的硬通货,也算是正式被这个圈子接纳。 如果不是很看好他,乔丹·加西亚犯不着给自己找事做。 “比起他,我更讨厌你,这算是我对他阻拦你拿年度大满贯的谢礼。” “这么直白?就因为今年我两次在大满贯决赛打败了你?” “这难道不更可恨?” “哈哈哈,那倒也是。” 得益于加西亚,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和手冢国光攀谈,超额完成范对他的要求。 隔天,手冢国光还没从晚宴缓过来,就穿上赞助商提供的正装出现在城堡广场。 注视着地毯尽头那一道道身姿挺拔的身影,之前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之后每场比赛他的对手都是世界前十,现在的网坛最顶尖的选手。 “害怕吗?”范站在他身旁,检查手冢国光最后的装扮。 手冢国光却道:“不。” “现在我是其中一员。” 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他小瞧了手冢国光的魄力。 “去吧,今晚你会惊艳全场。” 手冢国光顿了顿,提醒他:“我不是压轴。” 范刚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这点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更不可爱的是,手冢国光还看了他一眼,“范,你变了不少。” 范:“...?” “什么?” 手冢国光眉头微蹙,边思考边开口:“更开放了。” 更准确地说,是话变多了,是跟亨利接触久了,近墨者黑? 范被气乐了,他推了下金丝细边眼镜,刚想开口,恰好这时轮到手冢国光登场,改口:“到你了。” 手冢国光踏上蓝毯,周围的闪光灯声音此起彼伏。 范看着手冢国光淡定自若的背影,他口中的“开放”只是被他勾起来罢了。 早在签约手冢国光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只是这个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还要好。 每一代网球选手都有其代表性的人物,而手冢国光,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人。 没有什么比见证他攀向巅峰更让人热血沸腾。 68.第 68 章 ATP年终总决赛一共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小组赛,八个人分成两组,小组内进行循环对抗,最后每个小组里只有两人可以出线,参加下一阶段的淘汰赛。 小组赛持续六天,每位球员通常是隔天比赛一次,淘汰赛阶段则是“背靠背”连续两天的比赛。 抽签结果出炉后,和手冢国光同组的还有世界第二、世界第四和世界第七。 手冢国光看着抽签结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起来,和托马斯去球场训练。 ... 十一月的都灵,阴冷潮湿,带着深秋的萧瑟和初冬的寒意。 由国际著名建筑大师设计而成的伊纳尔皮竞技场,庞大的身躯被不锈钢外壳包裹,全然不受外界沉闷天气的影响,化成一座沸腾的堡垒。 蓝白色聚光灯直射球场中央,舞台周围遍布长枪短炮。 现场还残留着方才比赛时的热烈,在观众情不自禁的欢呼声中,主持人站上舞台,声情并茂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ATP年终总决赛的颁奖仪式,在颁发奖杯前,由衷感谢我们的冠名商...” “现在,让我们有请本次ATP年终总决赛的亚军,国光·手冢!”主持人补充道,“本周他奉献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网球,一路闯入了决赛。” 手冢国光站在领奖台上,从赛事官员手中接过银质奖盘,面色平静地发表获奖感言,紧接着耳边响起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 “他是来自西班牙的斗士,今年已经赢得了三座大满贯冠军,年终第一,现在,他又添上了‘ATP年终总决赛冠军’...” 剩下的手冢国光已经听不清了,连带着周围的掌声,离他越来越远,就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空中飞扬的彩带也扰乱了视线,模糊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静静地站在舞台的一侧,等待仪式的结束。 察觉到人群的耸动,他意识到他可以离开了,抬脚走到休息椅旁,一手拿着奖盘,一手提着网球包,离开。 一下场就收获亨利的大力夸夸,托马斯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你打得很好。” 手冢国光轻轻扯了扯干涩的嘴角,“谢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他知道的,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他将奖盘递给亨利,然后迈入淋浴室,打开开关,任由冰凉的水冲刷着因八天的征战而酸胀不堪的身体。 网球里的单打项目是个体对抗,没有团体运动的队友补位,也没法拿双打里的配合借口,输了就是输了,怪罪不到别人头上。 他的状态被康拉德调整得很好,但依旧在小组赛输给了乔丹·加西亚,决赛输给了阿贝·邓肯。 他清楚地认识到: 自己还不够强。 美网冠军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去争夺那个位置,但只有在站上这个舞台,他才真正丈量自己与巅峰之间的距离。 还不够。 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争夺那个位置。 手冢国光头发上搭着一条毛巾走出淋浴室,出来后第一时间,他向托马斯问起了下个月冬训。 托马斯只觉得无奈,这样的成绩放在别人身上想都不敢想,但他依旧觉得不满足。 不过有动力是件好事。 网球就是在胜利和失败之间不断切换,球员唯有保持动力,才会继续向前走。 他道:“西班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非常感谢。” “先别急着谢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积极,但别忘了,休息很重要。” “嗯。”为了让托马斯放心,手冢国光告诉他他已经报名了驾校,回去后就可以开始上课。 托马斯:“......” ...动作还挺快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休息就是考驾照。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鼓励孩子的,于是道:“挺好的。” 靠着墙的范,突然开口道:“很抱歉打断你们。” 手冢国光闻声看去。 范拿着手机,金丝细框眼镜后的琥铂色眼睛环视众人,最后定格在手冢国光身上,“你得到最佳球员进步奖的提名了。” “又是这个奖?”亨利下意识道,然后就被康拉德敲了。 他笑骂道:“球员奖一共就那几个。” 亨利细扒了一下奖项,发现他们国光目前能拿的还真只有这个。 托马斯觉得有些稀奇,“今年晚了不少。” “常有的事。”范不以为意道。 当事人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只是提名。 范又继续分享消息,“就在刚刚,ATP官方宣布了新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立马转头看向他,反应和刚刚截然相反,按常理应该反过来才对,范这么想,嘴上却很诚实告诉他们:“是有关洗手间暂停的。” “主要是回应部分球员因洗手间暂停时间过长而引发的争议,新规简单概括就是:每场比赛仅限一次,基础时长3分钟,必须在盘间休息时使用。” 亨利想也不想就道:“直接报刘易斯那家伙的名字不就好了?” 在美网之后,克里斯蒂·刘易斯喜提新名:厕所之神。 其他人好歹还要点脸,不会太过,也只有他把这个规则漏洞运用得如此光明正大,有人专门统计过,他在美网的三场比赛里,一共申请了五次洗手间暂停,总时长半个多小时。 “这下神的领域被封印了。”他调侃道。 “你笑得太明显了。” “这难道不是他的报应吗?” 和亨利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俾斯麦,特意抱着一瓶香槟酒跑来找手冢国光,张嘴就说要庆祝。 刚落地的手冢国光看着门口的俾斯麦,微微一顿,出言提醒他:“现在我们是对手。” 俾斯麦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更何况日本队要和德国队遇上的话也得是半决赛之后的事了。” 说着就自顾自地进门,边走边补充道:“当然,我们都能晋级到半决赛才行。” 他转头看向手冢国光,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不过我觉得有些困难就是了,日本队首轮对手可是意大利啊。” 意大利已经是戴维斯杯的三连冠王,去年没有乔丹·加西亚在也能夺冠,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更何况今年乔丹·加西亚也参赛了。 手冢国光看着幸灾乐祸的俾斯麦,轻描淡写地回击道:“我记得德国队的对手是西班牙。” “......”俾斯麦只感觉心脏被狠狠刺了一刀,他夸张地捂着心口,痛彻心扉道:“国光,你也太会扎人心了!” 不过,“事已如此,就更要找点开心的事庆祝一下,才有动力去面对残酷的事实。”说完他就开始使唤手冢国光去拿酒杯。 手冢国光没动,沉声道:“不能喝酒。”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俾斯麦得意地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是无酒精的香槟!” 手冢国光:“......”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酒杯,但他还是道:“只能喝一杯。” 俾斯麦瞬间就不乐意了,抗议道:“我都说是无酒精的了!” “二十分钟后我还得去开会。” “那行吧。”俾斯麦表示他很好说话,“一杯就一杯。” 他大手一挥,“满上!” “干杯!庆祝新规!庆祝你在年终总决赛拿了亚军,世界排名也提升到第四!也庆祝我世界排名挺进前150!” 他兴奋地举起酒杯与手冢国光碰杯,手冢国光担心香槟撒出来弄脏地毯,只得主动迎上去碰杯。 俾斯麦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刚刚你还挺抗拒的,现在就这么配合了?” “你也很兴奋是不是?” 手冢国光:“......” 好不容易送走俾斯麦,见到土居阳一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他拿着随处可见的小花小草,往易拉罐的口里插。 “...?” 旁边的德川和也小声解释:“抽签结果出来后就这样了。” 越知月光也道:“打击过头了。” “喂!那边的三个在说什么!”土居阳一的耳朵贼灵,发现有人在会上开小差,十分不满,当即怒吼,一不小心就把还带着水珠的易拉罐捏扁了。 “啊。” “......” 另一个日本队前辈说:“别玩了。” “我才没玩!”土居阳一愤怒拍桌,结果把自己拍疼了,一会儿甩手,一会儿吹掌心。 众人:“......” 土居阳一也觉得没面子,把易拉罐往垃圾桶里一丢,轻咳一声,正色厉声道:“后天比赛是场硬战,但不用松懈!我们必须积极应对!不用就这样认输!冲!打到三冠王!拿下日本队的首胜!” 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几人。 见他们对他慷慨激昂的宣言半点回馈也没有,怒道:“你们的反应呢!” “喊声呢!” “让我看看你们的热情!” “就你们这样还想打败三冠王吗!” 众人:“......” 麻烦死了。 最后,为了能早点回去休息,大家只得配合他,纷纷举起手臂,“哦——!” 气势是给足了,但令人遗憾的是,手冢国光拿下了自己的那一场比赛,最后日本队还是没能打败意大利队,以1-2落败。 今年日本队的戴维斯杯征途遗憾止步,期待来年再战。 ATP年终总决赛与冠军失之交臂,戴维斯杯止步首轮,这段时间的两次失利还是给团队蒙上些许阴霾。 就连整天乐呵呵的亨利都有些闷闷不乐,挑纪念品也兴致缺缺,比之前少挑了半个行李箱。 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开始反思自己。 本不该是这样的。 ATP年终总决赛是只有顶尖球员才能够参加的比赛,手冢国光第一次入围,就闯进决赛,这个战绩多棒啊! 戴维斯杯决赛圈一共就八支队伍,就算止步首轮,也是八强,日本队上次进决赛圈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可为什么他会低落呢? 想来想去,究其原因,是手冢国光拔高了他的期待值。 这不好,他之前可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怎么能因为拿到美网冠军,就开始好高骛远呢? 亨利痛定思痛,觉得需要找个稳重的人打醒自己,于是他跑去找手冢国光,询问他下一个赛季的目标。 “夺冠。”手冢国光一边整理他准备送给小羊的伴手礼,一边回答道,“还有世界前三。” 亨利震惊得下巴都掉了。 他怎么会觉得手冢国光稳重呢?这人打球比他疯狂多了。 他才刚进世界前十,首要目标不该是稳住自己的排名? 要知道,职业网坛里起起伏伏才是常态,能长期稳定在顶尖,反而是最稀缺的能力。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认真的?” 要不,咱们把目标定得低一些?比如先保住现在的世界排名? 这话他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又滚回肚子里。 孩子有理想是好事,可不能打击他。 手冢国光并不知道亨利已经把自己代入了老父亲的位置,他郑重地点头道:“嗯。” 他很认真。 亨利刚想说些激励他的话,房门被敲响了。 是范。 范抱着一个箱子进来,瞧见亨利便开始使唤他:“正好你在这,去喊一下托马斯和康拉德。” 亨利一边嘀咕“就知道使唤我,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一边跑去喊人。 两分钟后,人到齐了。 范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子,里面是手冢国光的年度最佳进步奖。 该奖项由全体ATP球员投票选出,表彰该赛季在排名和赛场表现上取得最显著飞跃的球员。 范将奖杯递给手冢国光,并道:“收下吧,这是你的对手决定的,你的努力和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手冢国光微微一愣。 他缓缓接过那盏由高纯度透明水晶精制而成的几何立柱,金属底托上刻着“MostImprovedPyeroftheyear”,以及他的名字。 MostImprovedPyeroftheyear——进步最快的球员,没有什么比这个奖项更能肯定他过去一年的努力和坚持。 手冢国光发现,比起去年的新人奖,他或许会更喜欢这个奖。 因为,他真的变强了。 69.第 69 章[番外] 三月中旬,美国迈阿密。 结束比赛的手冢国光刚回到住所就接到来自大石秀一郎的电话,“?” 他和大石他们经常联系,相互关心现状和生活,不过他们担心打扰他,大都是通过线上联系,很少打电话。 于是接起,“喂,大...” 手冢国光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河村隆亢奋的声音:“Hellohello,thisis河村speaking。”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重新看了一眼手机界面,确定打电话给他的是大石秀一郎。 他刚想喊了对面河村一声,手机里就传来一声:“阿隆,换人!” “英二!你也太狡猾了!” “狡猾的人是阿隆你才对!你先把手上的球拍放下!” 结果手冢国光一句话未说,对面就先打起来了。 听着话筒里杂七杂八,还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声音,手冢国光将手机拿得稍远一些,抬指按了下隐约有皱起的眉心。 就算他想阻止,恐怕他们现在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静静地等他们那边闹完。 只是这个过程比他预期的还要长,他甚至还和小羊发了比赛胜利的消息。 最后是大石秀一郎成功抢得通话权。 他气喘吁吁地拿着手机,张嘴就是道歉:“抱歉,手冢,会不会打扰到你?” 手冢国光:“不会。” 大石秀一郎松了口气,“那就好,一直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消息,但是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你。” “没事。”手冢国光问,“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一说起这个,大石秀一郎彻底藏不住笑,“升学结果出来了!我们都合格了!”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由衷道:“恭喜你们。” “嘿嘿~”大石秀一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身旁的菊丸英二趁机抢走了手机,张嘴就叭叭:“手冢,你都不知道刚刚我们等结果的时候,大石他紧张得胃疼。” 手冢国光微微一笑,“是吗?” 很有大石的风格。 “是啊是啊。”菊丸英二连连点头,下一秒就传来大石秀一郎恼羞成怒的声音,“英二,你不也紧张得到处求神拜佛?!” “我那是正常的!” ... 亨利推门而入,正好看到他挂掉电话,当即好奇道:“你的心情很不错啊。” 手冢国光几不可察地一顿,“很明显?” “当然。”亨利挑眉,指着手冢国光的脸道:“你怕是没注意到你在笑。” 然后八卦兮兮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手冢国光也没否认,收起手机,将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分享给他,“刚刚接到朋友的升学消息。” 亨利“哦”了一声,拍了下脑门,手冢国光要明年才升学,按正常的学制,和他同龄的人今年确实该升学了。 瞬间想起去年那群精神奕奕的小伙子们,现在想想真是段愉快的回忆,于是关心道:“结果怎么样?” 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要是不好的话,手冢国光也不会笑了。 “肯定很不错吧。” 手冢国光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 亨利笑了笑,抬指指了指门外,“走吧,康拉德喊你过去做理疗。” “好。” 两人朝外走去,亨利忍不住关心起手冢国光,“会觉得寂寞吗?” 毕竟朋友都升学了,手冢国光不仅还要等到明年,就连学校也去得少,青春美好的校园生活更是想都不用想。 手冢国光的脚步稍稍一顿,说不寂寞是假的。 但是,“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在为自己前进,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亨利都快感动哭了,当即表示等会儿可以庆祝一下。 手冢国光没有拒绝,只道:“还请适可而止。” “这话不该是我来说?” “亨利你一旦高兴起来经常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行动。”不注意不行。 “你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可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上次喝醉后,你把手机扔进酒杯里。” “那是意外!” “还有一次,喝醉后抱着电线杆不肯撒手。” 此时正一一列举亨利酒后失态,试图让他改掉坏习惯的手冢国光并不知道,他的朋友们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升学结果出来后,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于是他们就开始策划毕业旅行,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毕业旅行,而是一趟朝圣之旅。 没错,他们想去德国慕尼黑,实地看看手冢国光现在的生活环境,他们好奇很久了。 要是能见到真实的手冢国光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但他们一大群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德国,几人还是有些小忐忑。 商量过后,打算问一下明白人。 埴之冢羊一听他们的计划,当即道:“可以啊。” “真的?”起初还有些不安的大石秀一郎一下子就愣了。 “嗯。”埴之冢羊视线从电脑旁移开,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太阳穴,打算问问他们的具体规划,权当放松。 结果听到他们只打算待一两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两天就够了吗?”毕竟是难得的毕业旅行。 大石秀一郎有些不好意思道:“飞机票和住宿费都不便宜。” 他们还是学生,花销全仰仗父母。 埴之冢羊轻轻敲了下桌面,思考了一瞬后道:“飞机我来搞定。” 这话一出,大石秀一郎更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 埴之冢羊二话不说就拍板敲定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毕业礼物,反正飞机放着也是放着。” 大石秀一郎险些以为自己不懂日语,什么叫“飞机放着也是放着”? 显然埴之冢羊并没有给他反问的机会,而是反问他们:“你们和手冢说过了吗?” “还没。”关于这事大石秀一郎有些犹豫,“他最近不是在美国比赛吗?” 要是告诉他的,他肯定会有所顾虑,要是影响到他比赛就不好了。 埴之冢羊却道:“还是告诉他比较好哦,事后发现的话他会很失落的。” “诶。”一时间大石秀一郎不知道先纠结前半句,还是诧异后半句。 再说,也很难想象“失落”这个词会出现在手冢国光身上,那会是怎样的表情啊。 “...那我试一下。” “嗯,各个方面都有益处。” “各个方面?” “嗯。” 埴之冢羊没有多说,可很快大石秀一郎就知道好处有哪些了。 因为在他把这件事告诉手冢国光后,他们的住宿就被搞定了。 众人:“......” 这下更不好意思了。 既然住宿和飞机这两项支出的大头都被解决了,那就在礼物方面多多努力吧。 最后努力的结果,就是手冢国光携带着范去机场海关办公室领人。 当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大石秀一郎没想到会造成这个结果,一个劲地压着桃城武弯腰道歉。 这郑重的样子,直接把范吓了一跳,用日语道:“没事。” 并安慰他并不是什么大事。 手冢国光见桃城武死死抱着一个包裹,刚刚就是他死活不愿意撒手,嚷嚷着“要共存亡”,才闹到办公室来的。 他问一旁的河村隆包里是什么。 河村隆尴尬地解释:“是之前他去比嘉中玩,在冲绳钓到的大鱼,晒成干后特意带过来的,阿桃以为不让带,警察想收走,说什么也不 愿意放手。” 现在他们也知道警察只是想称重。 手冢国光:“......” 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帽少年,声音微沉:“你怎么在这?” 越前龙马反问:“我不能来?” 手冢国光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只问他:“学校呢?” 大石他们是毕业旅行,桃城武和海棠熏跟来也情有可原,毕竟还在春假,但美国这个时候可没有假期。 这就意味着越前龙马旷课了。 他记得越前龙马目前还没转职业,上的学校也只是寻常课程。 曾经是学生会会长的手冢国光,现在也是个三好学生怎么也不能接受。 越前龙马理不直气也壮道:“请假了,老妈她也同意了。”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 这话你也太敢说了吧! 他们想了想,会和手冢国光硬刚的也没谁了。 手冢国光一听,伸手掐了下眉心,没说什么,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越前伦子的电话。 在电话里确定她确实同意了,除此之外,她还告诉手冢国光,除了这是难得能和朋友一起旅游的机会,还有她发现的时候,越前龙马已经买好了票,连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他的。”说完这句话,手冢国光才放下手机。 挂掉电话后,他看了眼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心虚,压了下帽檐,避开视线。 一旁的菊丸英二等人偷偷笑。 之后手冢国光将他们带到住所,是栋别墅。 众人看着眼前的别墅,一惊,难以置信道:“我们住这?” 手冢国光推开门,“嗯,住在一起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方便监管。 大石秀一郎忧心忡忡道:“手冢,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去忙,不用顾及我们。” “没事,教练放我几天的假。” 大石秀一还想说什么,不二周助已经笑着道:“好了,大石,手冢他有分寸的,不用担心。” 菊丸英二疯狂点头,“没错没错。” “比起这个。”乾贞治推了下眼镜,神情严肃道,“有个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也没说,其他人已经心领神会地连连道:“没错没错!” “?” 二十分钟后,众人站在波恩·里维亚职业网球俱乐部,看着大楼前的巨幅海报,惊呼道:“是部长啊!”“好大的手冢!” 一旁的乾贞治已经架着一台相机,打算录下第一手资料,没想到大门还没进,就先看到了手冢国光的巨幅宣传海报。 手冢国光:“......” 不二周助也睁开冰蓝色的眼睛,采访了一下身边的人,“你平时进出都会看到自己的照片?” “...嗯。” “什么感受?” 手冢国光:“......”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抬头看。 现在手冢国光是俱乐部的头号宣发选手,声名远扬。 不管是形象还是表现都没话说,俱乐部又怎么可能放过? 首要就是巨幅海报,就连官网首页都能看到手冢国光的照片和信息。 手冢国光之前得到了参观的允许,于是之后一行人实地走访了训练场地,还去手冢国光的宿舍逛了逛,摸了摸奖杯。 还撞见了俾斯麦,几人一拍即合,拉上塞弗里德等人弄了个烧烤派对,桃城武带来的大鱼干也变成了火锅汤底。 之后手冢国光还带他们在周遭玩了一圈,当然,期间少不了波折,比如海堂薰迷路过,吓得众人满地找人。 由于时间充足,他们还去萨尔州看望了埴之冢羊,也带去了特产。 最后一行人是大包小包地登上飞机。 这次旅游圆满落幕。 70.第 70 章 一月是一年的伊始,对职业网球运动员也意味着一切重头开始,过去一年的成绩是好,还是坏都将化为乌有。 新的一年一切皆有可能。 “网球回归了,一年中的第一个大满贯总是让人心怀期待,今年的阵容非常强大,前段时间夏普·霍尔发文宣布他将会在澳网重返赛场,距离他上一次参赛已经过去一年,期待他今年的表现...” 夏普·霍尔的参赛无疑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不仅是电视,路人也都在讨论这件事,亨利耳听八方,由于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前方的人,眼见着就要撞上前方的人,对方先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小心。” 亨利抬头,瞧见熟悉的脸,当即笑着打招呼道:“詹姆斯医生,你今年也来医疗支援吗?” 既然詹姆斯在这,那... 亨利边问,边朝他的身后瞧,果然瞧见了那道娇小的身影,以及不知何时凑过去的手冢国光。 他心里暗啧一声,脸上心平气和地和詹姆斯客套。 詹姆斯轻轻耸肩,“医疗支援项目可是签了三年。” 亨利一听“哦”了一声,扭头朝走过来的埴之冢羊问道:“那明年你也在喽?” 毕竟埴之冢羊是詹姆斯的助手。 谁知埴之冢羊摇头了,“澳网结束后,我的见习就结束了。” 亨利惊讶了一瞬,埴之冢羊和詹姆斯没有多聊,两人还有事要忙便挥手告别了。 康拉德见亨利的眼神一直追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调侃道:“这么舍不得?” 亨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问手冢国光刚刚埴之冢羊说的见习结束是什么意思。 手冢国光:“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怎么就结束了?!” “她在萨因的见习时间只有六十天,现在时间满了,自然就结束了。” “只有六十天?”托马斯有些诧异道,“可她不是前年年底见习的吗?光她在澳网的这段时间就已经半个月了吧?” “她说澳网期间不计时长。” “为什么?” 手冢国光解释道:“学校要求门诊和住院的见习必须在非上课时间,她是以‘观摩学习’的名义来的。” 之前小羊一直都是在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间去见习。 “观摩学习哦~~”亨利拖长尾音,朝他挤眉弄眼,“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当然不是。”手冢国光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她只是觉得这个实践机会难得,错过就可惜了。” 事实也证明,埴之冢羊确实没来错,上次澳网回去后就发了一篇顶刊,不知道招了很多人眼馋,能用那点学习时间换一篇顶刊,谁不想? 托马斯见球场的预约时间快到了,果断打断两人的对话。 一行人接着朝球场走去,坠在人群后的康拉德留意到亨利的神情有些郁郁寡欢,好奇道:“怎么了?” “你没听到吗,国光的女朋友之后不能来了。” “那又怎么了?” 亨利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没注意到,每次她在的时候国光的成绩都很好吗?” 康拉德仔细一想,发现确实如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职业网球圈里,不管是男网还是女网,伴侣陪赛是件很常见的事,网球是高度个人化的运动,输赢主要是自己承担,教练只负责网球,而伴侣往往是非工作关系的避风港,可以倾诉、放松,不必时刻谈球。 越顶尖的球员越是如此,不少结婚的还会拖家带口一起,这也和职网长期全球出差有关。 虽然常见,但也不是标配,伴侣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更何况,那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个会跟着手冢国光到处跑的人。 亨利也理解,也知道自己只能接受,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 不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看到球场外被围得水泄不通,语气十分震惊:“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全是奔着手冢国光来的。 看着场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他不是主角,但难免有些紧张,问托马斯道:“一定得在这练?能不能换你上?” 托马斯被他的怂样气笑了,骂道:“谁稀罕看你啊!”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推上场。 球场外,康拉德颇为感慨地和范搭话:“没想到国光的人气还挺高的。” 这要是放在去年想都不敢想。 他到现在还对国光在大满贯颁奖典礼上被嘘记忆犹新,这种十年都不一定会碰上一回的事就这么被国光撞上,以至于他一直以为他们国光不受欢迎呢。 再加上,今年夏普·霍尔参赛,他还以为大众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呢。 范一副不足为奇的态度,“澳网对亚洲球员的包容度比美网要大不少,更何况澳大利亚本就是个多元化文化的社会,亚洲留学生的数量很多。” 经范这么一说,康拉德这才注意到球场外围观的人大都是亚洲面孔,也很年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被看好也有不被看好的好处,至少会清静一些,手冢国光也能更专注在网球上。 受人追捧也不一定是好事,刚刚他们进来就费了不少功夫,现在场外的喧哗可不小。 看到手冢国光发球失误,很显然被影响到了。 就在他想着去提醒周围人安静一点时,但被范拦住了,“他得适应,比赛时他也可能会面对这种情况。” 康拉德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得无奈作罢。 “网球总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 “嗯。” 随着比赛的进行,这片土地上发生过太多令人震惊的事,有人意外受伤退出比赛,有人爆冷晋级。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 “西班牙选手阿贝·邓肯锁定下一轮席位。” “克兰·希尔一记扣杀结束比赛。” “备受瞩目的本土选手马莎·卡特不敌美国选手威尔.阿诺德,次轮出局。” “丹·格林意外出局,止步于此,令人失望。” ... “现在局势也越来越扑朔迷离,顶尖选手依旧向冠军冲锋,但新生力量依旧不容小觑,以国光·手冢为代表的新生代球员表现出色,不断晋级...” 电视里主持人的话音未落,被迫转台了。 亨利瞪大眼,愤愤道:“我还没听别人怎么夸国光呢!” 托马斯无语了好一会儿,实在懒得搭理他,直接将电视转到他想看的频道。 原本亨利还试图夺回遥控器,但在看到电视上的人瞬间噤声,挺直腰杆,眼睛更是死死盯着电视。 路过的范瞧见屏幕里的乔丹·加西亚和夏普·霍尔愣了一下,略感疑惑,“现在才第 二轮吧,他们两个怎么会碰上?” 也过来看比赛的手冢国光开口解释:“夏普·霍尔去年澳网后不曾参赛过,他的世界排名已经跌到了七百多名,这次澳网他是通过保护排名直接参加正赛。” 保护排名是ATP对球员的一种补偿机制,允许球员用受伤前的排名报名参赛,但这么做不是一点限制也没有,首先申请的条件极为严格,必须因伤连续休战六个月,期间不能参赛,其次是不能用于种子排位。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会在比赛前期就碰上的原因。 范这才想起职网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职网意外地还有人情味的一面,给长期伤停的球员一个有限的、公平的过渡机会,让他们能重新参赛、重新赚积分。 乔丹·加西亚和夏普·霍尔也是老对手了,两人从年轻一直比到现在职业生涯末期,这场比赛从签位表公布后一直备受瞩目。 只是这场让人期待的比赛,实际上却没有众人想象的势均力敌。 要不是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夏普·霍尔,他们都要以为和乔丹·加西亚比赛的是什么老人。 完全不像夏普·霍尔会打出来的球。 “看来一年没比赛,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托马斯兴致缺缺道。 不仅夏普·霍尔的实力没发挥出来,就连对面的乔丹·加西亚也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完全没有收集情报的价值。 最后这场比赛以乔丹·加西亚直落三盘结束。 夏普·霍尔的澳网回归也落下了帷幕。 比赛一结束,托马斯喊了手冢一声。 见他没反应,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手冢国光恍然回过神。 托马斯指向会议室,“走吧,我们去商量一下下一场比赛。” 手冢国光缓缓点一点头。 托马斯见状,便问他怎么了。 手冢国光:“他的伤还没好吗?” “可能,刚刚他的表现无法判断他的伤到底好没好。”托马斯如实道,“就算他伤好了,和能上场比赛是两回事。” 说完觉得这是个教育手冢国光的好机会,于是多说了一些,“伤好了,只说明可以运动,但比赛是另一套更复杂的能力系统。” “比赛节奏和手感先不说了,肌肉发力、体能和心肺功能都要重新练,更重要的是心理关。” 这些手冢国光都知道,只是他更在意的是夏普·霍尔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托马斯言简意赅道:“要么坚持,恢复原本的状态,要么放弃。” 手冢国光微微一顿,眉心微皱,“放弃?” 托马斯:“对,退役,他现在也三十一了,本来他这个年纪退役就是件很正常的事,现在退役也算是巅峰退役,没什么不好的。” 前两年夏普·霍尔还在拿大满贯冠军,就算去年一年没参赛,在众人心里他依旧是顶尖球员,现在退役,起码还有一份体面在。 手冢国光一直知道球员是有生命周期的,总有一天会退役,但突然面对这个话题,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他不会退役的。”手冢国光不认为那个夏普·霍尔会这样匆匆退役。 托马斯没和他争,现在手冢国光还年轻,很多事年龄没到是无法理解的。 不过,没必要现在点出来。 现在他只要专注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走吧,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嗯。” 71.第 71 章 澳网前两轮,手冢国光面对排名百名开外的对手,没有消耗太多体力,一盘未失拿下比赛。 第三轮,他遇到了排名前30的选手,对手试图用高球和深球消耗他的耐心,被他提前预判,强势掌控比赛节奏,以3-1的比分赢下比赛。 但在第四轮,他遇到了阻碍,是个排名前15的球员,对方的球技不凡,甚至两次被他强行拖进抢七。 在决胜局的时候,手冢国光做出了全场最关键的决定,在对手的发球局里放弃底线对拉策略,选择上网。 第一次上网,被对手穿越,失分;第二次他依旧选择上网,顺利截击,对手也上网反击,但到底比不过手冢国光,成功得分;第三次,手冢国光还是选择上网,对手打算故技重施,打出穿越球,手冢国光出乎所有人意料,借着侧身跑位的视觉假动作诱导对手跑位,然后顺势将球拍绕过后背,将球轻巧地截住,并垫向对面的空档。 在观众的欢呼声下,赢下比赛,晋级八强。 赛后握手时,手冢国光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手冢国光并未放在心上,平静地收回手。 隔天,他按预约时间前往中央练习场,却被告知上个预约的球员还没结束。 众人愣住了。 在职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要霸占练习场。 超时行为不道德,但并非罕见。 球员之间的冲突经常会从球场上蔓延到场外摩擦,虽然网协的行为准则里涵盖了欺凌、骚扰和暴力,但仍有不少灰色地带,其中练习场的预约是非常常见的事。 手冢国光就遇到过不少回,特别是在刚入职业那会儿,经常遇到上一位球员超时占用,连续好几天都预约不到练习场的情况。那个时候,他都会去附近的公园练习。 在他排名越来越高之后,这种情况越发稀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了。 托马斯上前交涉,却被对方告知需要等这场比赛结束,旁边的亨利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刚想撸起袖子理论,被手冢国光阻拦了。 这个时候发生冲突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就在他打算和托马斯他们站在球场边等待的时候,收到了克兰·希尔的练习邀请。 手冢国光答应了。 亨利和康拉德留下,继续站在球场边给对手施压。 手冢国光则和托马斯前往三号球场。 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休息时,手冢国光才从克兰·希尔口中得知,马莎·卡特是在帮吉尔.达勒报仇。 吉尔.达勒是手冢国光在第四轮击败的对手,而马莎·卡特则是之前超时占用的球员,也是澳大利亚的本土选手,这次八强选手之一。 “他们的关系不错,青少组比赛的时候就是朋友了,不过,我感觉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你。” 手冢国光擦汗的动作一停,“?” 他知道马莎·卡特,但他们从未碰上过。 他道:“我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你啊。”克兰·希尔说,“在你之前他才是那个被称为新世代的领军人物,去年年初他的世界排名是103,一度冲进世界前十,势头很好。” 但不凑巧的是,在手冢国光拿到美网冠军后,媒体立马顺风转舵,转为推崇起了手冢国光。 所以马莎·卡特才讨厌手冢国光。 球场上碰不上,手冢国光也不常出现在球员中心,也不在意其他人的冷落和明嘲暗讽,他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找点小茬。 听完他言辞凿凿的分析,手冢国光难得语塞了几秒。 确实令他始料未及,但... “无聊的理由。”他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克兰·希尔被逗笑了,“你不怎么在乎这些,但有的是人在乎,他的野心很大,一心只想着成功,之前还说过他最想打败的人是阿贝·邓肯,但是被你抢先了,气得牙痒痒。” 比起马莎·卡特,手冢国光更在意的是:“你很了解这些?” 克兰·希尔微微耸了下肩,解释道:“我经常参加一些社会邀约,遇到过他,我们聊得还不错。” 手冢国光不太在意地颔首。 克兰·希尔又道:“倒是难为你陪我在这个球场打球。” 手冢国光的人气和排名都很高,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被安排在中央球场打球,三号球场虽然被叫三号,但它的规模只能排到第五,并不是主要表演球场,它属于外场。 怎么看都够不上手冢国光现在的档次。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挺喜欢这个球场的。” 紧接着,他自问自答:“这个球场的背包客会少很多。” 背包客通常是背着背包入场观赛的观众,往往是为了支持特定球员,以背包旅行的方式长途奔赴赛场,一般集中在主要表演球场,而三号球场聚集的大都是刚下班的本地居民。 比起中央球场的“朝圣”,这里就像是墨尔本本地人的夏日派对,喧闹、狂欢。 “真希望他们能安排我在这个球场打比赛。”他双臂搭在椅背上,昂着头喃喃道。 手冢国光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这恐怕有些困难。” 过去一年,克兰·希尔在顶级赛事里都有极为亮眼的成绩,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他的人气并不低。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四分之一决赛,比赛通常会集中在罗德·拉沃尔球场和玛格丽特·考特球场这两个最大的场馆。 气得克兰·希尔把手里的毛巾砸了过去,“我当然知道了!想想都不行?!” 正在收拾网球包的手冢国光头也不抬地接住毛巾,反手扔了回去,并道:“当然可以。” 虽然他和克兰·希尔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但还是能够看出他是个喜欢热闹,不太适应严肃场合的人。 克兰·希尔语气夹了点酸,“我可不像你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挺进大满贯八强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手冢国光低头,面色不变,看起来像是没听进他的话。 实际上,心里还是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之前的赛前发布会,媒体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已经是美网冠军了,世界第四,每年你的澳网成绩都会再创新高,今年的目标是不是拿下冠军?” 当时他按范的指导给出的回答是:“每一站大满贯,我都想赢。” 但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够。 他去年打进了澳网的半决赛,如果他想更进一步,他必须打出比去年更好的成绩。 半决赛更进一步是决赛,他自然想打进决赛,去年美网决赛的感觉他仍记忆犹新,还想再次体会。 可事与愿违。 球场外不合时宜的欢呼声,他的每一个对手都十分了解他的球路和习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镜头下,还有不远万里来支持他的球迷...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陌生。 然后,压力来了。 熟悉无比的球拍突然 变沉了。 在球场上,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取胜,比之前他打过的任何一场大满贯都要困难。 他也很清楚,他必须面对。 因为... “Pressureisaprivilege。”他突然出声道。 这一句出现在美网中央球场的球员通道尽头,通往球场的出口悬挂着的铭牌上,提醒着每一个即将踏进球场的球员。 压力即是一种特权。 当你能感受到某种压力,说明你处在一个别人望尘莫及的位置。 所以,为你身上背负的压力感到自豪吧。 因为这代表着,你有机会、被期待、被信任、被看见。 他将这句话告诉克兰·希尔,除了希望他听到,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想成为世界上最强的网球选手,这些都是他必须承受的,不能逃避。 他也不允许自己逃避。 克兰·希尔一愣,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突然,他站起身,朝着空荡荡的球场大吼一声。 吓没吓到其他人不知道,但成功让手冢国光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 他若无其事地弯腰拾起水杯,并在心里批评自己太大意了,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能大意。 另一边,毫无知觉的克兰·希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感谢你,国光·手冢。”漆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朝手冢国光竖起大拇指,“我想通了。” “为了报答你,就算半决赛遇上,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手冢国光:“不需要。” 不欲再被他吓一跳,于是转移话题:“你的英文好了不少。”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在用翻译软件沟通。 一说起这事,克兰·希尔瞬间苦下脸,当即跟手冢国光抱怨,他被经纪人压着学英语的苦逼时光。 可惜刚起了个开头,就被手冢国光打断了。 他的中央球场已经空出来了。 手冢国光在克兰·希尔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 由于被占用,留给手冢国光的练习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 手冢国光也没有怨言,毕竟去年这个时候他能预约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将练习时间消耗得一干二净,一行人准备返回别墅。 手冢国光听到康拉德打算去医疗中心拿点补充剂,便自告奋勇前往。 累得够呛的亨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刚开口:“让康拉德...”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托马斯就道:“去吧。” 等人走后,亨利依旧不在状态,还反问托马斯:“干嘛让国光一个人去?” 这话一出,其他人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 康拉德忍不住吐槽:“他是去拿药吗?!” 亨利慢了半拍,才恍然想起医疗中心里有埴之冢羊。 对众人的指责也觉得委屈,“太久没看到她了。” 上次见还是正赛开始前的事了,最近忙得脚后跟不着地,忘了不是很正常? 真的是,想见人就去见呗,用得着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亨利在心里偷偷蛐嘀咕。 而被吐槽的手冢国光刚踏进医疗中心,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刚朝那边走了两步,就听到一道女声轻快道:“埴之冢医生,你能当我的嫂子吗?” 手冢国光的脚步猛地一停,“???” 72.第 72 章 埴之冢羊面对突如其来的,甚至有些贸然的请求,面色毫无变化,淡定地推着人朝外走去。 但她还是表明了态度:“承蒙厚爱,但请恕我郑重地拒绝。” 女孩没有放弃,心意已决,努力推销自己的哥哥,“我哥哥他很厉害的,他现在是MWT的世界第一,年收入虽然比不上健全网球球员,但也有百来万,还有他人也很温柔,对家人一直都很好。” 说完开始交代家底,“我家有六个孩子,我和哥哥,还有两个弟弟妹妹都是领养的。 我和哥哥脊柱都有些问题,弟弟妹妹患有唐氏综合征,但你不用担心,我的爸爸妈妈家底不错,能养活我们六个,姐姐们也很会赚钱,我现在已经进入国家青少年队,世界排名也到第二,也有接代言,可以养活自己,不会拖累你和哥哥的。”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做媒,很紧张,小嘴巴一张什么都往外说,埴之冢羊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真不知道该说她没心眼,还是太信任她了。 一时间有些好奇,也起了探究的心思,便道:“为什么会想撮合我和你哥哥?我和你哥哥甚至没见过面。” “他见过你!”小姑娘急得手掌直拍扶手,“他说过你很漂亮!” “就因为这个?” “当然还有你人很好!” “我们只见过三次面,就这样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有些草率。” “不要小瞧我!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品性,埴之冢医生你不管对谁都很有礼貌,对我也没有像小孩子一样敷衍,工作也很认真。”小女孩小脸十分严肃道,“这样的好姑娘不早点下手,错过了多可惜!” 埴之冢羊被逗乐了,“谢谢夸奖。” 小姑娘为了消除埴之冢羊的后顾之忧,她还道:“姐姐你不用担心,哥哥他虽然行动不太方便,但他的生育能力是没问题的,之前特意去医院检查过!” 埴之冢羊一愣,又笑了。 她懂得还挺多的。 再说下去,她哥的底怕是要被这姑娘透得一干二净,埴之冢羊直接道:“我没有担心,但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小姑娘瞳孔猛地一震,满脑都是“完了,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瞬间慌了。 预演里没有这个情况,怎么办?? 难道要放弃? 不行! 小姑娘贼心不死,继续扛着锄头挖墙脚,“没事的,还没结婚呢,姐姐还有选择的余地,不是谈恋爱就定下来了。” 她循循善诱:“先接触接触,说不定姐姐就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埴之冢羊眼里的笑意都快从眼底溢了出来,不是因为她口中的哥哥,而是因为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随即松开把手,绕到她的前面,蹲下身,和她的眼睛平视,那双让人记忆犹新的紫罗兰色眼睛微弯,语气温和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很抱歉,我不能做出让他伤心的事。” “为什么?”小姑娘脑袋微歪,声音透着茫然道,“他只是男朋友不是吗?” 埴之冢羊微微一笑,“他不只是男朋友,我和他认识了很久很久,从六岁起就是朋友了,对我来说,他既是朋友、恋人,也是家人。” “朋友?恋人?家人?”小姑娘脑袋有些晕乎乎,“到底是哪个?” “我也不知道呢。” “啊?” “相处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自己也分不清,感觉用任何一个词形容都不太够。” 小姑娘眉头紧皱,一句话也没说,显然陷入了沉思。 埴之冢羊也没打扰她,站起身,继续推着她到前台办理手续。 手续刚办完,埴之冢羊就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收好票据后,垂眸看她,“怎么了?” 小姑娘两眼放光,“姐姐我好像有点懂了,我哥哥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 “是吗?” “对啊,哥哥他对我来说,是朋友,是对手,也是家人!感觉只用一个词都无法形容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 埴之冢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将票据递给她,轻声道:“那我感觉你不用着急为你哥哥的终身大事着想,你哥哥有你陪着,以后都不会寂寞。” “是吗?”小姑娘却更惋惜哥哥错过了这么一个好姑娘,“既然是那么重要的存在,感觉哥哥他是彻底没希望。” 她颇为遗憾地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好姑娘早就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 “好了。”埴之冢羊好笑地拍了下她的小脑袋,“比起你哥哥,你还是更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她再次提醒道:“记得随身携带血压监测器,今天真的很危险,脊髓损伤的患者本就感知不足,如果不多注意一点,一不小心就会危及生命。” 小姑娘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我知道了啦。” 眼见埴之冢羊要走了,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示意她往下蹲。 埴之冢羊也乐意配合她。 刚蹲下身,脸颊就被亲了。 小姑娘嘿嘿一笑,“姐姐,我之所以想让你当我的嫂子,除了哥哥,还有我很喜欢你的原因,如果你能成为家人就好了。” 埴之冢羊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原本冷静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愣,只是错觉。 什么也没说,只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多注意身体后,便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离开。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挥手告别,才操控轮椅朝阳光里走去。 等人消失在视野里,埴之冢羊才微微偏过头,对大门旁的人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手冢国光从阴影走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不动声色道:“十分钟前。” 埴之冢羊轻轻“诶”了一声,任由他动作,甚至微微扬起脸。 一时间无人开口。 在一片寂静的气氛,埴之冢羊突然开口:“你听到了?” 手冢国光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应了一声。 埴之冢羊一听,眉眼瞬间弯起,笑盈盈地问道:“那感想呢?” 手冢国光看着她眼里毫不遮掩的揶揄,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他就知道会这样。 将手帕塞回兜里,顺势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收入掌心,轻轻捏了捏。 指腹有意无意擦过她中间的指节。 “我也是。”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轻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甜言蜜语,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埴之冢羊抬头,与他相视一笑,在两人弥漫着淡淡草香与温馨的气氛时,她眨巴了下眼睛,开口:“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让我想想。”她故意一停,才眉开眼笑道,“来拿补充剂?” 手冢国光重重捏了下她的手,“对。” “那你去吧,我得回去了。”埴之冢羊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刚抽离了些许,又被重新捉住了。 手冢国光只得坦诚道:“来见你的。” “嗯~”埴之冢羊这才心满意足地摸了下他的头。 手冢国光心里更是无奈,她是对谁都喜欢摸头吗? 将另外一只手拉了下来,“接下来你还有事要做吗?” “有啊。”埴之冢羊理所当然道,“等会儿我还得去回去写伤病评估。” 然后她画风一转,“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手冢国光的眼睛微亮:“可以吗?” “嗯,老师在单独会诊,我不好打扰。” 埴之冢羊拉着他走到中心旁的休息区,拉过一旁的小圆凳让他坐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顺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按压他手腕和掌心的几处劳损穴位。 一边用手法帮他放松,一边评估:“最近打得有点狠,肌肉有点紧。” 手冢国光低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亚麻色的碎发落在耳边,眼神专注而温柔。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舒适力度,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另一只手则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 “嗯,最近有按时休息吗?” “有啊,我不是都在十二点前发日记给你吗?” “怕你阳奉阴违,掐着时 间发日记,背地里继续熬夜。” “真是失礼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殊不知,他们在外人看来格外的显眼。 “那不是手冢吗?”一个男人推着一个人从大门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树荫下的两人,格外稀奇道,“他对面的是谁?他们还握着手。” 轮椅上的人随意往那一瞧,答道:“他女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 “去年美网冠军专访上,他说过他有女朋友。” “你居然还看过?” “无聊的时候看看。” 几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有道声音急匆匆地喊住他们:“霍尔先生,您的东西没拿。” 男人伸手接过,挥别护士后,将文件袋塞给前面的人,指责:“你怎么连病历都没拿。” 夏普·霍尔不是很走心地道歉:“抱歉抱歉,冲击太大了,我也没想到著名的詹姆斯医生也没招。” 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 此时的手冢国光并不知他与夏普·霍尔失之交臂,从医疗中心回来后,迅速被赛场上的硝烟味感染。 隔天,澳网男单四分之一决赛正式打响。 罗德·拉沃尔球场座无虚席,作为本土希望的马莎·卡特一登场,看台立马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声和掌声,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亨利险些梦回去年美网决赛,顾忌到这里周围全是澳大利亚人,他还是用德语骂骂咧咧。 托马斯也觉得他的耳膜要被声浪刺破了,但他还是苦中作乐道:“国光他有经验,说不定这种场合更能让他适应。” 亨利扯了扯嘴角,“这种经验不要也罢。” 轮到手冢国光登场,除了部分欢呼声,他还是感受到了来自本土球迷的压迫感与嘘声。 将球包放下时,他的心里竟有了一两分的恍惚。 这大概是他最近欢呼声听多了的缘故。 “抱歉啊,今天是我的球场。”马莎·卡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盖的挑衅。 面对挑衅,手冢国光只是平静地收回手,眼神毫无波澜。 马莎·卡特见挑衅不成,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第一盘,不知是开场时的嘘声所致,手冢国光打得很专注,很顺利地把所有的注意力锁定在对手身上,成功过滤掉一切噪音。 在对手的第二发球上大胆迎前抢攻,这个战术在第五局奏效,成功破发,以6-4的比分拿下首盘。 第二盘,对手在观众的呐喊声中状态回升,频频打出制胜分,发球也变得势不可当,观众更疯了,疯狂地呐喊让主裁判不得不暂停比赛,多次出声让他们保持安静。 而手冢国光没有慌乱,他很清楚,在这种客场环境下,急躁是大忌。 他开始放慢节奏,每一分他都会多打几拍,不断消耗对方的士气和观众的热情。 两人打到抢七,但手冢国光技高一筹,以7-5拿下抢七。 第三盘,手冢国光被对手拿下一个破发点,之后成功挽回,他的接发球预判让对手的发球威力大减,最后成功拿下第三盘。 手冢国光成功晋级半决赛。 赛后握手,马莎·卡特不甘心道:“你少得意。” 手冢国光:“...?”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警觉。 骄兵必败。 担心自己无意之间大意了。 下场后,他特意询问托马斯自己是否表现过得意。 其他人一听,以为他把“得意”和“谦虚”两个词搞反了。 十分认真地纠正他,嘴上解说不够,还拿出笔和纸教他,并附带日语翻译。 看他们这般大张旗鼓,手冢国光暂且放下心。 之后,手冢国光得知他的半决赛对手是克兰·希尔。 说不惊讶是假的,因为克兰·希尔的对手是乔丹·加西亚。 知道两人打了四个小时,最后乔丹·加西亚被2-3淘汰。 但不知是不是四分之一决赛消耗了克兰·希尔太多的精力和体力,在半决赛上他没能打得过手冢国光。 73.第 73 章 “现在是澳网开幕的第十四天,今天就是男单的最终战,世界排名第四的国光·手冢将对阵世界排名第一的阿贝·邓肯。” 转播员侃侃而谈,“阿贝·邓肯自从征服了法网后,又征服了温网,然后是澳网和美网,他已经占据了世界第一的宝座86周,去年他夺走了被夏普·霍尔称霸三年的澳网冠军,不知今年他能否卫冕。” “而国光·手冢在去年美网轰动了整个网坛,他打败了世界第一,这应该是所有网球选手梦寐以求的巅峰,毫无疑问,他非常有才华,也极具天赋,他的心理状态比任何人都要稳定。” “今天是去年美网决赛的重演,也是都灵决赛的重演,两人的决斗备受瞩目,冠军鹿死谁手尚不知晓,让我们拭目以待。” 手冢国光一抵达公园就被人团团围住,幸好范事前申请了保护,手冢国光才没被拦在入口。 即便如此,周围人的热情仍然势不可挡,两侧的人被排成一条长龙,不断呼喊着手冢国光的名字,手里拿着网球借着间隙伸向手冢国光。 “我们爱你,手冢,超级以你为荣!” “一定要夺冠!” “手冢,你是冠军,愿神成全。” “你是我们的骄傲。” ... 场外的动静看得楼上趴在玻璃窗往下张望的亨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缩着脖子,忍不住搓了搓双臂,嘀咕道:“好可怕,还好我提前过来了。” 他最怕应对这种场面了,就像范提前申请了保护,他也提前从别墅抵达了球场。 虽然心里有些怂,但他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楼下的手冢国光。 和去年的美网不一样,这次的手冢国光被看好能赢得大满贯。 看似很好,但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次大满贯,手冢国光一直被反复问到“扛着全国寄望的重担打球是什么感受”,他每次都回答:“这会激励我继续前行”。 没人比他更清楚在众望所归下打球意味着什么,镁光灯下的感受是不错,但每赢一场,压力就会纷至沓来,层层加码。 但手冢国光比他坚强得多。 他知道他被众人期待的,也选择直面这些期待,并努力去回应他们。 所以,他肯定不会像他一样... “欢迎来到中央球场,界线已经重新画过,冠军奖杯就在场上,一切准备就绪。” 球场外夕阳渐落,而场内的音乐震耳欲聋,在满场的欢呼声中,主持人托着长音调动情绪,“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男单决赛,国光·手冢和阿贝·邓肯即将展开较量。” 手冢国光跟在阿贝·邓肯的身后出场,声浪一层接一层,又被穹顶反弹回来,反复激荡。 银色的冠军奖杯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今晚,将有人捧起它。 “Ready?” “Py。” 比赛一开始,手冢国光凭借着极深的底线落点和压迫性攻击掌控全场,在首盘0-3落后时连赢六局逆转,之后士气大涨,乘胜追击,以6-4的比分拿下第二盘。 “国光·手冢拿下此盘。” 第三盘,两人展开极度惨烈的多拍肉搏,双方比分交替上升至5-5,并在第11局抓住了手冢国光的失误完成关键破发,随后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以7-5扳回一城。 “阿贝·邓肯拿下此盘。” 第四盘,双方陷入死磕,比赛打进抢七,抢七局中手冢国光一度以5-3领先,逼近胜利,但阿贝·邓肯凭借着惊人的防守韧性抵御了手冢国光的攻势,连得四分,以7-5逆转赢下抢七,将比赛拖入决胜盘。 看台上的亨利等人看得心脏怦怦狂跳,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托马斯在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主要是方便他观察手冢国光。 他双肘重重地支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嘴唇不停翕动,声音细碎到身旁的亨利半点也听不到。 但凑近后就会发现,他反复念着:“坚持住坚持住坚持住。” 眼神寸步不离,直直盯着手冢国光。 他是手冢国光的教练,他的职责是将他引向胜利,可纵使他熟悉对手每一场比赛的战绩,知道他全部弱点和习惯。 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坐在场边,帮不上忙。 看过阿贝·邓肯全部比赛录像不下十遍的他,十分肯定: 这个时候,手冢国光绝对不能有半点松懈。 伟大的球员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候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他们不 怕输,更不怕冒险。 所以,手冢,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生怯意,一点念头都不能有。 只要有一点,哪怕是一丝,就会满盘皆输。 决胜盘开始了。 此时,两人的体能均已逼近生理极限。 阿贝·邓肯在第六局率先破发,取得4-2领先,然而在第七局的局点,阿贝·邓肯错失了机会球,手冢国光趁势连得数分完成反破。 士气重振的手冢国光在5-5平后的第11局再次完成关键破发,并在第十二局顶住压力发球胜赛,以7-5的比分锁定这场马拉松式的胜利。 在手冢国光拿下赛点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更没有之前美网的沉默,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欢呼。 全场的人疯狂呼喊,为了这场比赛,为了球场上上演的终极逆转,更是为了这位新王,以及他那不屈的意志。 手冢国光站在那里,球拍还握在手里,大脑的第一反应是不确定。 直到他看到了托马斯他们激动地站起来欢呼,才回过神。 他赢了? “Game,setandmatch,国光·手冢获胜。”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全场的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 手冢! 手冢! 手冢! 手冢国光再也克制不住,挥臂举向天空,刺眼的灯光照下,一贯冷静自如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和自信的笃定。 “今天,澳网迎来了新的冠军,新的名字。” “这是墨尔本的奇迹,这是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胜利之一。” “本次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男单冠军——国光·手冢!” 手冢国光站在罗德·拉沃尔球场的中央接过奖杯,灯光从四面打下来,看台上的人密密麻麻,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但是他可以听到声音。 他举起奖杯。 这一次,欢呼声更大了。 “让我们恭喜国光·手冢拿到了第二个世界大赛冠军头衔!” 手冢国光抱着奖杯,接过话筒,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谢你们支持。” 74.第 74 章 医疗中心。 “好冰。”庄悦乐下意识一哆嗦,但手还是好好按住后脑勺的冰袋。 突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神情秒变,她认真地询问埴之冢羊一个问题:“埴之冢医生,我后脑勺肿包的地方会不会秃?” 正在给她处理皮外伤的埴之冢羊微微愣了一下,“?” 比起身上的伤,她更在意会不会秃? 庄悦乐解释说:“你看啊,我不是肿了一个包吗,现在又冰敷,我的毛囊会不会受损,然后掉头发?” 埴之冢羊有些好笑,边给她包扎边道:“你关注的地方只在掉头发?” “这难道还不够重要吗?”庄悦乐一脸严肃。 埴之冢羊头也不抬地逗她,“有可能哦。” 庄悦乐面露惊恐,眼睛更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 她欲哭无泪道:“我能不能不敷了?” 却遭到埴之冢羊冷酷无情地拒绝,“不行。” 然后道:“把手伸出来。” 庄悦乐难过得缩在椅子上,就连刚拿到冠军的喜悦都救不了她即将失去头发的悲伤,但还是乖乖伸出爪子,黯然伤神道:“早知道我就不躺地上了。” 埴之冢羊边精准按压穴位,边配合她道:“你为什么要躺地上?” 这姑娘就是在比赛胜出时,特意拆掉两个轮子,后仰倒地时没控制住力道,磕出了一个包。 明明很疼,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先去参加了颁奖典礼和新闻发布会,才跑来找她。 这下轮到庄悦乐面露不解,“拿到大满贯冠军后不都会躺在地上吗?” 上次她美网没躺,这次澳网她特意躺了,只是第一次做,没经验,磕得重了点。 埴之冢羊的脑袋缓缓冒一个问号,有这个惯例? 她想了想,才缓缓开口:“你说的应该是法网。” “是这样吗?!!”庄悦乐的声音瞬间拔高,如果腿脚不便,估计已经跳起来了。 “一般红土上才会有这个惯例。” 丢了个大脸的庄悦乐都顾不上她即将失去的头发,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烧起来了。 她都不敢想象旁人会怎么看她。 埴之冢羊看着这个窘迫得快钻进地缝里去的人,想了想还是宽慰了她一句:“没事,在硬地上也有人这么干过,没人会在意的。” 庄悦乐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 埴之冢羊应了一声,“嗯。”躺地上是很多网球选手庆祝胜利的方式,她也体验到了,挺好的。 庄悦乐的心里好受了不少,重重瘫了回去。 之后埴之冢羊又给她做了其他方面的检查,确定指标合格后,才开门放人。 门外的庄悦乐教练见门一开,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关切道:“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埴之冢羊告诉他,“颅内也没有损伤,回去后先冷敷,不要揉搓,不要剧烈运动和饮酒,也不要涂活血药物,4时后改热敷。” “好好好。”教练松了口气,向埴之冢羊道谢,然后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 真是一个没看住就给他整这么一出。 他还担心脑袋磕出问题来了。 庄悦乐脑袋一撇,心虚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又问埴之冢羊有没有看到海伦·泰勒。 埴之冢羊想起那个半决赛被淘汰跑来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人,顿时心生些许无奈,轻轻耸了下肩膀,“她已经回国了。” 最后还是被拉斐尔拖回去的。 庄悦乐顿感遗憾,上次美国聚餐还挺开心的来着。 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很高兴能拿冠军,也碰上可爱的埴之冢医生。 至于掉头发的事也被她抛到脑后,和埴之冢羊挥手告别,开开心心地跟着教练离开。 埴之冢羊回到诊疗室,詹姆斯也刚结束了男子轮椅网球选手的检查。 他打了个哈欠,耷拉着脸对埴之冢羊道:“你把伤病评估整理一下就可以下班了。” “好。” “这个苦逼项目总算告一段落了。” “老师,你心声说出来了。” “反正我都要走了,被听到就被听到吧,每天凌晨两三点才能走人,这难道不是苦日子?” “您说得是。” 詹姆斯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挑了下眉,“这个时间点男子决赛那边也结束了吧。” “结束了。”埴之冢羊边敲字,边回复。 “不觉得遗憾吗?” “有点,不过工作更重要,比赛我可以看回播。”埴之冢羊转而说道,“老师,我的论文快收尾了,到时候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嚯,你还挺高产的。”詹姆斯夸了她一句,随即点头答应,“可以啊。” “比不上老师,高水平运动损伤的样本很宝贵的。” “好好加油。”詹姆斯一想到回去后得力小助手就没了,瞬间悲从中来。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即道,“对了,你们四个月见习里不是还有个30天选修吗?不考虑再来我这多干点活?” “关于那个,我另有安排。” “说起来,周当年选修去哪见习来着?当时我问他,他还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是家族秘密。” “老师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舅舅,说不定现在他会告诉你。” “你就不能告诉我?”詹姆斯心痒痒,最后毫不羞耻地决定动用权力,“我可是你的老师!” 埴之冢羊轻描淡写地反击道:“很快就不是了。” “......” 埴之冢羊花了半个小时完成伤病评估,又帮詹姆斯做了些收尾工作,才离开。 她走得不紧不慢,消毒水的味道在深夜的走廊格外清晰,头顶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盘起的亚麻色卷发上,泛着一圈冷冽的光晕。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热情,即便是路过都会和她这个小小助理打招呼。 埴之冢羊也礼貌地一一回应,然后默默加快脚步。 经过休息区时,因空无一人便放慢了脚步。无意间扫过墙上的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男单的颁奖仪式,不自觉停下脚步。 突然,左手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埴之冢羊转身看 去,一瞧见来人,眼睛一弯,“晚上好。” 手冢国光见她笑盈盈抬头看他,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他轻声道:“晚上好。” 他朝前迈了一步,微微弯下腰,沉重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低声问道:“工作结束了?” “嗯,刚结束。”埴之冢羊顺势抬起右手,摸上他的后颈,指尖按在他后颈僵硬的肌肉上缓缓揉开,“恭喜你夺冠,真了不起。” 微凉的触感覆上滚烫的皮肤,像一小片薄荷,一股凉意顺着后颈迅速窜开,激得手冢国光微微一颤,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开。 “你看了我的比赛?”他问。 埴之冢羊轻声道:“还没,不过我相信你会赢的。” 手冢国光什么也没说,但埴之冢羊感觉到从肩窝处传来他胸腔微微起伏的闷笑。 笑道:“从记者会上逃出来了?” “没有,只是过来检查,然后看到你了。”手冢国光说,“我得走了。” 他中途离开,得赶紧回去。 “嗯。”埴之冢羊偏过头,温热的唇贴了贴他的耳廓,“辛苦了,手冢选手。” “你也辛苦了。”手冢国光直起身,低头道,“回去后好好休息。” “今晚需要我陪你吗?”埴之冢羊笑着收回手,眼神里透着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揶揄。 手冢国光一想起去年美网的事,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声音微哑道:“不用。” “那可真遗憾呢。”埴之冢羊低下头,语气失落道,“被你这么拒绝,还挺让人伤心的。” “不...不是,我...”手冢国光有些语无伦次,眉头微微皱起,想解释,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直到他注意到她弯起来的眼角,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逗我好玩吗?” 被他发现后,埴之冢羊也不装了,抬起头,十分笃定地点头,“嗯!” 手冢国光颇为无奈道:“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埴之冢羊反问:“哪一种?” 手冢国光一噎。 埴之冢羊微微一笑,“我没开玩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你拒绝了我哦。” 手冢国光的后背下意识一紧,嘴角微抿,声音有些紧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话音未落,就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 埴之冢羊提醒他:“你该回去了,他们在催你回去。” 说着就想抽回手腕。 刚动,就被重新握紧。 手冢国光没有放手,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对电话里的托马斯说了一句“他马上过去”。 说话的期间,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埴之冢羊。 挂掉电话后,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靠得很近,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我对你并非没有欲望,不要再撩拨我。” 说完,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低声道:“晚上好好休息。” 才松开手,离开。 埴之冢羊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眨巴了眼睛。 她好像,逗过头了。 75.第 75 章 在澳网男单决赛火热进行的同时,距离墨尔本公园约十公里的一家大型医院里的高级VIP病房,也迎来了一个客人。 “请进。” 病床上的人的视线从电视上挪开移向进来的人,“稀客啊。” 视线往下一移,顿时笑道:“哟,还带了花。” 乔丹·加西亚抱着花束,很不绅士地白了他一眼。 将花放在桌子上,抬头时便注意到电视上播放的画面,正是正在进行的澳网男单决赛。 当即道:“你居然还有心情看这个?” 之前夏普·霍尔可是澳网决赛的常客,现在连续两年在比赛前期被淘汰,他还以为他会被打击到痛哭流涕,现在居然还毫无芥蒂地看比赛直播。 夏普·霍尔肩膀轻耸,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呢?” “......”乔丹·加西亚无语了两秒,转而关心起了他的伤势,“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夏普·霍尔十分光棍地道:“虽然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也参加过彼此的婚礼,但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把弱点透露给你。” 在职业网坛里,职业选手都很忌讳自己的弱点被对手知晓,他也不例外。 一贯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乔丹·加西亚:“......” ...他就多余关心他。 一时间不想搭理他,索性坐下,看起了电视。 看比赛时,两人的气氛倒是和谐,由于他们都不是球迷,所以看得十分理智,且客观,专注点全在人、模式、习惯和可攻击的点上。 甚至相互交流了一下想法。 比赛结束后,比起获胜的手冢国光,两人的注意力则在自比赛结束后,一直坐在休息椅上一动不动的阿贝·邓肯上。 “以后他再也不能对手冢视而不见了。” 不是说阿贝·邓肯轻视手冢国光,而是承认自己多了个对手。 职业网球球员全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对顶尖选手更是如此,都贯穿着“我是最强的,冠军是我的”的信念。 承认自己多了对手,就等于承认自己的统治被分割,心理优势会被稀释。 想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一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事实会证明一切。 但,这并不见得是件坏事... 乔丹·加西亚问他:“你觉得他之后会怎么做?” 只要不说自己,夏普·霍尔还是很要说话的,但他还是起了点玩心,“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然后抢占先机,“我觉得他会改打法。” 乔丹·加西亚:“......”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夏普·霍尔自动忽略他的脸色,催促他道:“你觉得呢?” 乔丹·加西亚都懒得回答他了,“看法一致,这个赌还有必要打?” 夏普·霍尔厚脸皮道:“也不是不行。” 之后他又理直气壮地指示他倒水。 乔丹·加西亚看到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和他计较,给他倒了杯满满的水。 结果就是夏普·霍尔伸手接过时,洒了一手。 他反手就把错扣到乔丹·加西亚身上,“你看看你!都洒地上了!” 乔丹·加西亚:“......”麻烦的家伙。 夏普·霍尔见好就收,这个时候他才将目光放在主角上,他掐着下巴,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之前在日本公开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这个潜质,只是速度比我预期要快不少。” 乔丹·加西亚:“你对他评价还挺高的。” “你不也是?”夏普·霍尔好整以暇看着他,“我可是听说年终的时候你帮他引荐了,没想到你还挺看好他的。” “只是他在美网打败邓肯的谢礼而已。” 这话夏普·霍尔是一个字也不信,直接戳穿,“你少来,如果不是喜欢他,你才会给自己揽这种麻烦事。” 乔丹·加西亚眉头下压,“我都说是谢礼了。” 他说是,那就是! “行行行,你说谢礼就是谢礼。”夏普·霍尔格外敷衍道。 表面上是乔丹·加西亚赢了,但怎么那么不爽呢。 继续和他理论也不符合乔丹·加西亚的性子,就在他想着怎么回击时,目光无意中落在床头柜上的盆栽上,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因为盆栽是枯萎的。 他眉头瞬间锁起,“这个盆栽怎么回事?” 夏普·霍尔随口道:“我从家里带来的。” 乔丹·加西亚:“这是什么品种?我给你买个新的。” 在病房里放一盆枯萎的盆栽怎么看都不对吧。 夏普·霍尔却不乐意了,“它还没死呢。” 乔丹·加西亚:“......” 都干得能当柴烧了,还没死? 夏普·霍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转移话题,甚至戳起了他的痛处,“话说回来,去年你一次大满贯都没拿!” 他指指点点:“你怎么回事?!难得我不在了,这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这话一出,成功惹火了乔丹·加西亚,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现在是病人,不能跟病人计较”,才压下给他一拳的冲动。 但他也没给他好脸色,直接站起身,“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想必很快就能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边,刚按下门把,身后的夏普·霍尔却喊住了他。 夏普·霍尔坐在病床上,脊背挺直,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拿回温网的冠军,乔丹。” 截止两年前,乔丹·加西亚已经拿了温网三连冠,但这个记录被他和阿贝·邓肯打破了。 说完,他眼睛一弯,刚刚的正经瞬间荡然无存,“不然作为你的对手,我会很没劲的。” 又刺了他一句:“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个前浪已经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乔丹·加西亚嗤笑一声,“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随即打开门,在即将抬脚离开时,他背对着他,沉声道:“早点养好伤,没你的比赛很无聊。” 夏普·霍尔一愣。 “啊嘞,难道你在对我表白?”这个时候他依旧不忘损他,“抱歉啦,我已经有妻子了。” 乔丹·加西亚一股火气瞬间直冲脑门,也忘了原则,转头骂了他一句,才甩门而出。 听到“砰”的一声,夏普·霍尔摇头叹气道:“这么不经逗。” 这时被那剧烈的声响吸引过来的护工,连忙跑了过来,“没事吧,霍尔先生?” “没事没事。” 护工见室内无任何损失,他的雇主也无异常,便放下了心,处理桌子上的花束。 将花瓶洗干净装满水,再将花插好,摆在床头柜上,瞧见隔壁的盆栽,想到这个盆栽已经放着好几天了,就问雇主需不需要处理。 夏普·霍尔却道:“拿过来给我吧。” “是。” 护工拿起盆栽,靠近床边时,却不慎踩到地上的水渍,滑了一跤。 “啪!” 盆栽摔在地上,盆身四分五裂,泥土溅了一地,那棵枯萎的植株也倒在地上。< /p>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护工的脸色都变了,“抱歉!我现在收拾!盆栽我会赔的!” “没事没事。”夏普·霍尔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目光落在其中一点,最后道:“你拿去丢了吧,也不用赔。” “诶?”护工再次确认道,“您确定要丢吗?” “嗯,根都烂了,也没救了。” 既然夏普·霍尔都这么说了,护工便将地板收拾干净,提着一个袋子离开了。 等门关上后,原本挺直的后背突然塌了下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紧闭的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整个病房只有监护仪在滴滴滴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空气中,传出轻微的叹息,又细又长。 另一边,刚结束比赛的手冢国光在短暂的庆祝后,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开始履行密集的媒体义务。 然后乘坐当晚的航班飞往丹麦。 一下飞机就有专车接送,亨利看着车驶入一座豪华的庄园,整个人都看傻眼了。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看着前方带路的管家,他连忙拉住范的胳膊,谨慎地问他花了多少经费,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虽然国光拿了冠军,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范嫌弃地收回自己的胳膊,轻轻推了下眼镜,“不花钱。” “不花钱?!”亨利忍不住惊呼出声,吸引了前方人的回望,他连忙压低声音,“难道是日本那边出钱了?大手笔啊!” 又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我们国光拿澳网冠军的原因?” 范却告诉他:“也不是。” “?” 就在亨利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一道低沉又磁性十足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太慢了,手冢。” 手冢国光抬眼,虽然他在看到车的时候就有预感,但在看到人的那一刻,还是有种“不愧是他”的感慨。 他平静道:“你也来了。” 迹部景吾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闻言眉梢轻挑,“啊嗯?你不知道吗?” “作为国家队的一员,居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他冷哼一声,“也太不称职了。” 其实,手冢国光不知道是有原因的,托马斯想让他专注打澳网,自然没有告诉他,比赛结束后,忙这忙那的,也顾不上告诉他。 而负责邀请人的土居阳一想着到时候见面就知道了,说不说也不重要。 以至于手冢国光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队友。 现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他也无心解释。 而迹部景吾也没有抓着这点不放,他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自信开口:“听好了,本大爷是以温网青少年组冠军的身份被特邀入队的。” “看在你刚拿到澳网冠军,本大爷就不跟你多废话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人喊道,“米迦勒,你带他去吧。” 米迦勒微微欠身,“好的,少爷。” 然后走到手冢国光跟前,“手冢先生,请跟我来。”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有劳。” 米迦勒在前方引路,步幅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手冢国光说话多了几分熟稔:“恭喜你拿到澳网冠军,手冢先生。” 手冢国光:“谢谢你,米迦勒。” “少爷他还守着比赛直播,看到你获胜,高兴得开了瓶香槟。”米迦勒笑呵呵道,“他还让人请来了高级理疗师,等会儿请好好放松。” 手冢国光眸光微动,“之后我会和他道谢的。” 米迦勒笑道:“少爷他会很开心的。” 76.第 76 章 理疗耗费了手冢国光不少时间,不过效果极佳,他的身体轻松了许多。 之后他也顺利和这次队友见了一面,德川和也和一位老将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迹部景吾,还有亚久津。 土居前辈似乎打算通过戴维斯杯这个平台,对有潜力的球员进行轮换试炼,手冢国光与队员会晤的同时,心里也猜出了土居阳一的意图。 他在有意识地加速新老交替,让更年轻的选手在戴维斯杯上承担更多的责任。 见面会结束后,土居阳一特意喊住了手冢国光,一把勾着他的脖子说要和他喝一杯。 说要喝一杯当真喝一杯,不过,手冢国光到手的是一杯迹部友情提供的无酒精香槟。 土居阳一十分有情调,特意将酒吧台的灯光调暗,这片区域就像沉进一层暖色的雾里。 他举着红酒杯,大大方方地恭喜手冢国光拿了澳网冠军。 “谢谢您。”手冢国光也举了手里的酒杯。 红色与香槟色的液体在空中相碰,在透明的杯壁里晃动。 土居阳一和手冢国光聊了不少,有手冢国光的身体状况、对手的信息和排兵布阵。 手冢国光从他的口中得知,他打算以高水平竞争力的单打球星作为核心,然后逐步引入专职双打球员,形成单打为主,双打专项化的专业分工。 越知月光就是他的第一步,要是效果好的话,他会再引进其他的双打球员。 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双线透支和优化阵容深度,在团体赛里,比赛往往在连续两天内完成,过往日本队一直都是由单打主将兼任双打。 “我知道你没有怨言,但也不能一直太依赖你。”土居阳一仰头,喝了一口闷酒。 手冢国光作为国内第一的网球选手,他的战力至关重要,既是队伍的战术基石,也是精神上的定海神针。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手冢国光在,他也不可能大胆引进其他的新人。 因为手冢国光的存在,无形中鼓励了不少年轻球员,最近几年年轻人的势头很猛,虽然比不上手冢国光,但他就是看中了他们的冲劲,才会打破过往的常规,坚持引进新人。 手冢国光:“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是应当的。” 土居阳一笑了笑,“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我希望你能更专注在自己身上,如果一个队伍没了你就走不了了,我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拥有高战力的主将是球员的幸事,是优势,但也是最脆弱的风险点,一旦主将遭遇伤病、连续作战导致体力透支等问题,整支队伍的拿分体系和士气很容易瞬间倾塌。 “我们的队伍和其他队伍比,确实不占优势,与其逮着你一个使劲薅,我更想多花几年的时间去扩充队伍的深度。”土居阳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我知道你的责任心很强,很容易就把别人的期待当成自己必须完成的承诺。” 他举起酒杯,透过透明的红色液体,凝视着手冢国光,“但别忘了,真正的责任心,也包含对自己的责任。” 手冢国光微微一怔。 土居阳一见他不在状态,喊了他一声,又道:“怎么?我说的话触动到你了?” 手冢国光一贯毫无起伏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只是有人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土居阳一顿时起了兴趣,莫名有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什么话?” “她说...”手冢国光看着酒杯水面模糊的倒影,轻声道,“一味通过勉强自己来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是件很愚蠢的事,看似救场,实际是透支自己的核心资产,要真想承担起责任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做出可持续的长久负责。” 土居阳一笑了,是那种开怀大笑,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的笑声。 笑够后,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说得一点错也没有,我都有点羡慕了,如果当时也有人跟我说这话就好了。” 他突然道:“你知道吗,过去我很崇拜武士南次郎,崇拜他的英勇和才华,崇拜他让整个世界都注意到了日本。” “所以在我也成为被所有人期待的人时,我是高兴的,我以为我终于成为自己过去憧憬的人,我努力像个英雄一样去满足他们的期待,哪怕受了伤,我也不会停下。” 他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过往,“但你也知道,期待这种东西是没有尽头的,满足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然后我发现我不是英雄,我没有能力去满足他们所有的期待,但我领悟的时候太晚了,身上全是伤,最后我不得不退役。” “你拿了美网和澳网的冠军,说是奇迹也不夸张,别人崇拜你的同时,也会对你提出更高的要求。”他看着手冢国光,神情认真道,“你很有天赋,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早早退役,你可以去拿更多的大满贯冠军。”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郑重道:“我打网球,是因为我想变强,想走到更高的地方,您的忠告我会记住,非常感谢您。” 土居阳一受不了煽情的场合,虽然这个话题是他主动提起来的,但他还是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她’是谁?” 说这话时,一脸揶揄地看着手冢国光,“是你女朋友?” 瞧见手冢国光默认的表情,他更乐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她呢,网上有不少人在扒,但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机会让我见见她,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教练。” 手冢国光:“......” “...有机会的话。” “那我可等着啊。”土居阳一笑道,“听亘说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 亘,单姓桂,是土居阳一的技术教练,也是手冢国光入职业前的启蒙教练,目前正在乡下养伤中,偶尔会带着自己种的蔬果去找土居阳一叙旧玩耍。 “嗯,她很厉害。” 手冢国光并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柔和的,几秒后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手冢国光。 但那几秒的柔软,让土居阳一看愣了,这已经足够暴露了她对他意味着什么。 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过去手冢国光被他打得满场捞球都能面色不改地说“多谢指教”。 他默了默,然后道:“...挺好的。” 说完又觉得三个字有点干巴,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她能对你说出那种话,说明在她心里你的身体比所谓的荣誉要重要得多。” “干我们这行,聚少离多和时间不调是常态,对方也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很容易出现感情问题,有研究调查,职业运动员的离婚率在60%到80%之间,如果遇到了能够包容理解的伴侣是件很幸运的事,要好好抓住哦。” 手冢国光嘴角绷紧,声音比之前还低,每一个字却像是敲在桌子上:“嗯。” 土居阳一一边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一边又喝干了一杯酒。 在给自己添酒的时候,他开玩笑道:“对了,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邀请我哦。”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动静。 转头看去,“怎么了?”< /p>“...没什么。”手冢国光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酒杯,无声地松了口气。 “哦。”土居阳一转头就忘了他刚刚说的话,开始和手冢国光吐槽,以至于没注意到手冢国光藏在发丝下红透的耳根。 他当着手冢国光的面,吐槽网协烦人得要死,知道手冢国光和他的交情不错,有些事在手冢国光和范那边碰壁后就会找他说情,试图曲线达成目的。 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遍后,他又关心起了手冢国光。 在被问及私人生活有没有被干扰时,手冢国光答:“我常住在慕尼黑,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但在日本的家人却实打实地受到了影响,比如爸爸上班时被人跟踪,好在爸爸十分警觉,三两下就甩掉了对方。 又比如,家附近经常有人蹲守,但无一例外全被爷爷扭去警察局,那片区域也加强了巡警,才恢复平静。 没想到土居阳一会被他波及到,手冢国光很愧疚,自责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拒绝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能给我添什么麻烦?”土居阳一不以为意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被我骂也不会吱一声。” 手冢国光见他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和家人也是一样的反应,“非常感谢。” 土居阳一喝着美酒,内心感慨好酒,嘴上随口应付道:“要真想感谢的话,就拿比赛成绩报答我。” 手冢国光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了。” “最好把对手打得一败涂地!震慑他们!这样其他人也能轻松一点。” “好。” 起初土居阳一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他看到手冢国光在球场上的表现。 第一天,单打一,6-1,6-0。 第二天,单打三,6-0,6-1。 土居阳一:“......”突然有点同情对方了。 还好不是五盘,不然他都怕他把对手打哭。 就连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晚餐后特意晃过来的迹部景吾优雅地抱着双臂,“脚和手臂不想要了?” 他可是知道这个家伙的跟腱有急性炎症,肩袖也有损伤。 手冢国光并不意外他会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视线重新回到手上的杂志,“我没事。”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朝沙发走过去,路过手冢国光时,无意中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即便对眼力极度自信的迹部景吾,在这一刻,也忍不住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 事实证明,他的眼睛确实没问题,但这更奇怪了。 因为他居然在看婚姻杂志! “...你”迹部景吾极其罕见地语塞了。 最后觉得什么都不说不是他的风格,于是长腿一迈,大方地坐在手冢国光的对面,“你想结婚?和埴之冢?” 手冢国光合上手里的杂志,没有否认他的话。 他不开口,迹部景吾也不在乎,继续问:“想清楚了?” “这不是个需要犹豫的问题。” “那她呢?” 手冢国光静了一瞬,才道:“...她不知道。” 迹部景吾那运筹帷幄的大脑在这时也卡住了,但他没走。 而是让人送来了无酒精香槟,亲自动手给手冢国光倒酒,“正好本大爷有时间,可以听一下你的烦恼。” 手冢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