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玛赫里魔药店经营实录》 1. 狼,好大一只 “帕西法!帕西法!你醒醒啊!” 雪白中夹着些许黑毛的巨狼,双目里只有纯粹的兽性,它纵身向前,沉甸甸地压在泽维尔的上方。 前肢牢牢卡在他腋下,后爪分开抵在双腿两侧,将泽维尔死死锁在身下。 蓬松厚实的狼尾来回轻晃,毛茸茸的触感分外清晰,但打在他小腿上的力道却感觉有些重。 来回摆动后,隐藏在衣料底下的肌肤火辣辣的,掀开查看的话必然如同鞭痕一般。 对于巨狼帕西法来说,它此时不甚清明的脑瓜不知道眼前人类是如此的脆弱。 狼首低垂,粗重的呼吸阵阵拂过颈间,吻部亲昵又霸道地探嗅泽维尔的气息。 猝不及防地被巨狼禁锢,泽维尔绷紧身体奋力扭动抗衡,想从巨狼的身下逃脱。可巨狼伫立不动,似乎把他的反抗当成弱小动物。 泽维尔有些急了,狠狠拍了拍巨狼的头,想要呼唤起巨狼的意识,这举动反而引起了巨狼的注意,温热的舌头顺势探出,舔舐着他的手。 粗糙带颗粒感的舌面划过肌肤,很快就泛起淡淡的红痕。 他下意识轻呼了痛,眼前的巨狼好像听得懂泽维尔的话,低声呜呜了几下,脑袋拱蹭在他的肩头撒娇。 庞大的身躯收敛起力道,四肢慵懒贴着他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温顺的呼噜声。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几番折腾下来,泽维尔衣衫堆皱,衣襟也松散歪斜,露出脖颈处细腻白皙的肌肤。 银发散乱铺洒在地上,脸颊晕染上淡粉,好似雨后晨曦森林中初绽的绯月蔷薇一般。 泽维尔累得四肢放松摊在地上,眼睛安详地闭上,不再管巨狼在他身上亲昵乱蹭的动作。 -- 距离玛赫里10公里外的地方,阴沉崎岖的林间山道上,一道黑影迅速掠过。 他深灰色上衣多处撕裂破损,腰侧、肩胛裸露着狰狞的伤口,暗红的鲜血不断渗出浸透衣料,顺着肌理划下,奔跑时在林间的树干、枝丫和灌木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前方林海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线朦胧的城镇轮廓,身后嘈杂的马蹄声和呵斥穿透层层树影,步步相逼。 “老大,这个目标怎么这么难杀啊?我们还是等他打完魔物才冲出去的,这么多人怎么都没能把他弄死啊!再往前走就是条顿的地盘了。” “哎哟,他怎么这么能跑。雷雨兽群很快就要追上我们了,再不快点处理掉目标,我们恐怕也要遭殃了。” “也不知道那位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这么狠,连那种魔药都用上了,我记得他不也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闭嘴!不该说的别说。还不给我使劲追,这都完成不了任务的话,把我们蝰蛇的脸面放在哪?”为首的佣兵神情阴郁,马背上的脸覆着层冷硬的戾气,目光锐利阴恻,打断其他人的闲话。 其他佣兵被震住,当即闭上嘴,不敢胡乱吭声,扬鞭加速追着不远前的目标。 此时,前方横亘一道经年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沟底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藤蔓。 只见黑影借着奔跑的冲力微微屈膝,凌空一跃,伤势带来的钝痛席卷全身,他却丝毫没有迟滞。 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收束重心,稳稳落在对岸的空地上。 落地仅微微一踉跄,便立刻稳住身形,不曾停顿半分,压低脊背扎进林间更深处。 此刻后面的佣兵已然追至沟壑,胯.下马匹看清前方的陡峭,不安地刨动前蹄,死活不敢向前一步。领头的老大低啐一声,破空声响起,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 “该死!” 借着对方这片刻耽搁,男子顺势蜷缩在一处倾斜的土坡下,仰躺望天,琥珀色眼眸闭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手颤抖着摸出魔药,仰头一饮而尽,蓝色的汁液顺着唇角流下,顺着下颌溢淌,尽数隐入衣襟下的肌肤。 清冽的药力顺着喉道蔓延四肢,沿着魔力轨迹游走在每一道伤口上,方才汩汩外涌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凝固的白膜覆上。 前后不过数息,他将药瓶按进泥地藏起,不做半分停留,继续朝着远处城镇的方向疾驰。 临近玛赫里城门时,他绕过守卫严密的城门,借着树影掩护从西侧翻身入城,钻进街巷纵横的西街,彻底消失在玛赫里小镇错落的房屋之间。 几息后,十数名佣兵轻甲上沾着些许泥泞,衣衫微损,手上兵器还沾着林间腐叶与些许血渍。 “老大,他进去了。这已经是条顿的地盘了,我们还继续追吗?” “追!” -- 此时玛赫里小镇即将被整片黑压压的乌云倾盖,远处的天边不见一丝白,这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西街的魔药店内静谧安然,店外挂着带有月纹的牌匾,上面写着:希维凡瑟的魔药铺。 店内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魔药特有的微凉气息,泽维尔站在药柜旁,银发披散于脑后,肤色清透白净,垂着眉眼,正细心擦拭魔药瓶身。 他抬头望向窗外,嗅闻到了从风中传来的湿气,放下手中的软布,缓步走到打开的木窗前。 东侧街巷转角,七余名卫队士兵陆续出现,沉重的钢甲随着奔跑的步伐频频碰撞,发出错落的铿嚓声。 鞋底重重踩过石板路,激起细碎的尘土,卫队披风被掀起得翻飞鼓荡。 持续且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诸位居民请注意!雷雨兽群即将过境玛赫里!速速加固门窗、收好屋外货物,切勿外出!” 卫队的呼喊顺着街巷一路炸开,对街面包店的妇人立刻转身推开店门,大喊道:“达西,快!过来把外头摆的面包收进去!用绳子把露天的桌椅捆好,不然等下都要飞走了。” 在巷尾玩耍的孩童被兽人大叔一把抄起扛在肩头,将他们一个个送回家去。 泽维尔闻言笑了笑,小小的梨涡露出来,可爱得紧。他抬手扶住窗扇,将其向内合拢拉上,将窗外的嘈杂尽数隔绝在外。 有条不紊地收好二楼晾晒的草药后,取来防水薄纱遮盖好药架,下一楼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半晌,耳畔骤然从二楼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仿佛有什么东西磕碰到地上,声响穿透楼板。泽维尔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目光向上望,清丽的眉眼显露出几分严肃。 < p>雷雨兽即将过境,不可能是飞行的鸟兽误入二楼,刚刚他也上二楼整理过草药,不该在这个时候传来响动。 他指尖轻扣柜沿,凝神细听楼上传来的动静。 蓦地,大门被猛地撞开,门檐风铃发出嘈杂的激响,凛冽的冷风裹挟着来势汹汹的气息。 泽维尔猛然回头。 佣兵一行人鱼贯而入,三四道身影蛮横地占去店内空间,打破店内原本静谧的氛围。 为首的佣兵队长神情阴郁,脸上覆着层冷硬的戾气,目光锐利阴恻,缓缓扫过店内每一处,视线所到之处带着不加掩饰的凌厉。 “上!” 身后的佣兵四散开来,行事却粗野无状,随手拨弄货架上的货物,药瓶陶罐被随意挪动,碰撞发出杂乱响声,药草也被扫落在地上。 泽维尔看到佣兵的做派皱了一下眉,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们,“客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这店里的魔药可都不便宜,麻烦您让您手下的人动作放轻点。” “我们如何行事,自有自己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手下的人。”佣兵头子唇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弧度,冷嗤一声。 佣兵头子和四散的小弟眼神对视了一下,小弟摇了摇头。 “之前买了你店里的魔药,给我们弟兄给吃死了,我们来看看你这黑心店是怎么制作的魔药的。你这里还有二楼吧?让我们上去瞅瞅。” “客人,自我接手还未到一个耀月,更何况魔药店还未正式开店。究竟是什么药我卖给了你们?你们再这样胡搅蛮缠,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泽维尔神色冷了下来,脸上因生气染上了一抹薄红,语气不带半分退让。 佣兵喽喽在后面不屑地上下打量他,双手抱胸,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对我们怎么不客气。” 话音刚落,泽维尔手指一挥引导空中的魔力粒子,左脚在地划出道弧度,禁锢法阵被激活了。 一层银光瞬间从地面攀升,细密的魔法纹路在几名佣兵的脚下铺开,禁锢之力压住他们的四肢,将其牢牢圈在法阵中。 “立刻离开,再执意滋事——”泽维尔示意佣兵脚下,法阵回应发出强光,是无声的威胁。 领头脸色几经变换,不再多纠缠,沉声招呼道:“走!” 阵法束缚缓缓撤去,一行人悻悻离开。 走出店还没多远,身边的佣兵忍不住发问:“二哥,我们没查完怎么办?怎么和老大交代啊。” “动作太大引来卫队就得不偿失了,这家重点盯着,如果目标真的藏在里面,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门檐上风铃的响声渐渐平息,店内重归原本静谧的氛围。泽维尔看着地上被扫落的草药,鼓起脸蛋蹲在地上收拾了起来。 此时,头顶的灯噗的一声脆响,没有任何预兆——整间屋子瞬间坠入沉沉的昏暗里。 只听见外头豆大的雨珠突然密集地砸在窗棂和玻璃上。窗外的光线晕成迷离的色块,忽明忽暗地在地板上摇曳。 “吱呀——” 房屋内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声响,只留泽维尔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一楼通往二楼的那扇门,打开了。 2. 还好,是活的 泽维尔猛地站起,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煞白。 我还没上去看是什么情况呢,怎么门就开了,哈哈,不能是哪里飘来的亡灵吧。 他模糊间看到有人影闪到面前,指尖微蜷,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仓促间忘记了身后就是木桌,后腰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小心。”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前方探出,紧紧扣住泽维尔的小臂,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稳住了泽维尔微晃的身形。 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带着淡淡冷冽气息和些许血腥味,泽维尔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一点点落在他的面颊与颈间,触感分外清晰,让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还好,至少是活的。 帕西法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别怕。应该是魔晶不够了才停电的,我去加吧。” 摸了摸手里骑士团成员的徽章,泽维尔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圣光能量,有些惊慌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至少不是亡灵。 “在案台下面的柜子里,你能看得清吗?” “嗯。” 眼前的人影握稳泽维尔的手臂,将他带到椅子上安置好。 这位不知名来客的夜视能力居然这么好吗?窗户外透进来的光晕也不能看清任何东西。 帕西法看着他在黑暗中因没有视线焦点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眸,慢慢松开他的手臂。 脚步不急不缓,稳稳地朝着案台走去,没有任何犹疑阻塞的。 从柜子里拿出魔晶,对准案台中心的凹槽将魔晶推入,一星澄澈的蓝光从中心悄然亮起,莹润的幽蓝流光沿着刻纹游走,从案台中心缓缓漾开,漫过木质案台边缘,顺着地面的刻纹蜿蜒上墙根,缠上四壁,整片屋子被一张交织的蓝光网笼罩。 不过瞬息,蓝光暗淡熄灭,头顶悬着的灯光悄然亮起,暖黄的柔光缓缓铺开。 身着黑灰色衣衫的男子站立在不远处,哪怕衣袍破损、侵染着血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腰间配着一柄佩剑,他的手搭在剑柄上,露出护腕。 琥珀色眼眸沉敛,轻扫店内陈列后,凝视着泽维尔。 “我名帕西法,隶属于圣殿骑士团成员。先前我在玛赫里不远处击杀魔物,后被刚刚那一行人追杀,逃到了这里。” 泽维尔仔细端详手里的徽章,“但是这枚徽章是属于条顿骑士团的。” “是的。这枚徽章是我父亲的。” 帕西法将属于自己的徽章递过去给他。 圣殿骑士团的徽章是白红色的,徽章中间是等边十字,旁边篆刻着剑与荆棘的纹路。条顿则是黑白的,中间是八角尖角十字。 背后篆刻着所属人的名字。帕西法的只有帕西法这个名字,黑白的徽章后面却是刻着伊万·沃尔什。 “被授予骑士身份的那一天起,就会赐予一枚代表身份的徽章。” “圣殿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之间,似乎很久没有比较密切的往来了。”父亲是条顿骑士团的,帕西法却在圣殿骑士团,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 “是的,所以我...想来这里看看。” 泽维尔将徽章还给帕西法,“你如果提前几天到玛赫里,还能恰巧碰到条顿骑士团下来视巡,他们下次再来就是三个耀月后了。” “无妨,正好在这修整一下。那群佣兵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可能要打扰你了。这些比索不知可够?”帕西法解开腰间的钱袋,将其递给泽维尔。 泽维尔接过沉甸甸的钱袋,绿眸亮晶晶的,嘴角的小梨涡也显露了出来,“够得!” 帕西法见他欢快的样子,嘴角极轻勾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你这里有疗伤的魔药吗?我应该需要一些。另外,我还有一瓶魔药需要炼制。”帕西法低声道。 我还以为你不吭声是伤得不重呢,居然现在才说要疗伤,泽维尔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 “来,我先看看你现在的状态。”泽维尔拉着帕西法朝着里间走去。 案台右边往里走便是一扇没有把手的门,只见泽维尔指尖触碰到门的中央,流光转瞬而逝,门便打开了。 门口左边靠墙立着的是一排书柜,卷轴、书籍整齐排布,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油墨清香。 靠着窗摆着一张长形木桌,桌上散乱着一些纸张和泛黄的兽皮古卷;一旁摆着大小不一的玻璃药剂瓶,里面盛着深浅各异的药液。 泽维尔双手扶着帕西法的肩上,将他按在房内一隅的床上,上面铺着素净的软毯,帕西法顺着力道身形微微向后仰去。 却不料被力道顺带着向前,脚步踉跄,左脚膝盖下意识搭在床上,正好放在了对方的双腿中间。 帕西法为稳住他,温热的手握住泽维尔的腰,防止他往前扑。大拇指抵在肚脐眼旁边,软肉凹陷下去,力道有些大,硌得他肚子有点疼。 两人的腿侧紧紧相贴,衣料阻隔不住温度,温热的暖意顺着相贴的地方慢慢渗透。 泽维尔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退后站好,手附上去揉了一下后腰,感觉腰上还残留着热热的触感,仿佛被打下了印记一般。 帕西法撑起手臂坐正,语气带着点无奈道:“泽维尔...我的衣服是脏的。” “没关系,这张床有自洁阵法。”说着他递给帕西法一套干净的衣服,示意对方换上。 “这个床下面刻着圣祷法阵、元素共鸣阵法、回能阵法和治愈阵法,而且还可以顺带检测一下你的本源。 你不是说你是击杀完魔物才遇到那群佣兵的吗?我估计你的本源也需要检查一下。” “谢谢你,泽维尔。”帕西法抿唇轻轻笑了下,俊朗的面容显露出几分腼腆。 法阵的光芒缓缓腾起,柔和的光晕缓缓笼罩住了帕西法周身。 泽维尔的手搭在帕西法的肩上,闭上眼用魔法灵视查看他的本源,莹白的光雾渗入两人的身体,渐渐映照出本源的轮廓。 粘稠的黑紫色浑浊暗息,如同藤蔓般密密缠绕在本源外围,丝丝缕缕地往本源深处钻噬。帕西法心头一沉,这个情况可比他预想得严重得多。 随即,泽维尔将指尖悬浮在法阵上空,虚拢着手引导魔力变换阵法纹路,法阵接连变化,一会儿呈六角星状,泛着清冷的银辉;一会儿呈环形缠枝纹,萦绕着淡绿的光芒。 约莫半刻钟后,他指尖一顿,抬手引导魔力流动,法阵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睁开眼看向帕西法。 “除了本源被暗元素侵蚀外,你还受了很重的伤,怎么只用了凝血露?你的损伤完全没有恢复,这只封住了表面创口。”泽维尔皱着眉将手探向帕西法的衣襟。 “我自己来。”帕西法按住泽维尔的手,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帕西法微微垂下头,身姿依然保持着挺拔,指节修长骨感,略显局促地解开衣襟系带。 衣料顺着结实的肩线滑落,露出利落且肌理分明的脊背和胸膛。靠近心脏处有几道魔物利爪狠厉划出的伤口,其余的地方有刀剑划伤的痕迹。 表层被凝血露封住,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是细看却发现伤口周遭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暗沉。 泽维尔从旁边的柜子取来一只玻璃瓶,里面盛着清浅如水的药露,指尖蘸取些许,轻轻点涂在伤口边缘,顺着缓缓柔开。 原本凝固的膜开始渐渐消融,不消片刻,被强行封住的创口重新洇出新的血丝。 泽维尔抿着唇,仔细将创口周围的污血清理干净,打开另一罐莹白的魔药膏,均匀地敷在每一道伤口上。 帕西法看到泽维尔的神情,安抚道,“不用担心。” “伤口处理不是问题,过个一周都可以恢复好。但是你的本源才是大麻烦。”泽维尔叹了一口气,“暗能量怎么侵蚀到本源了?这种情况你使用圣光能量也会很痛吧?” “嗯,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练一瓶魔药。” “什么魔药?你这么相信我的技术?” 帕西法的视线 移到他背后墙上的牌匾,“我相信你,三星制药师。” 泽维尔恍然,随即甜甜的冲着他笑。 羊皮卷轴在他面前打开,一行一行扫过。泽维尔抚摸着卷轴凸起的纹路,在其中找到了老师的标记,他讶异地看向帕西法。 “这个配方是哪里来的?” “这个是我骑士团的一个前辈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泽维尔摇了摇头,“这个配方里有我老师的炼制标记。N-03-589......老师炼制魔药时一般会留一份作为备份,说不定我还能在藏柜找到给你。” 说着,他走到书架前,从中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对照编号查找,指尖停留在一处墨迹上, “老师是有留一份底,但是没有放在这家店里,既然这样,我帮你炼制吧。 炼药应该需要一会,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架的书打发会时间。” 他示意指了指旁边的书架。 -- 泽维尔走进对门的炼药室,在魔药炉前站定。 抬手变化手势将魔力聚拢在炉底,下一瞬,一圈幽蓝色的火焰环腾空而起。 配方悬浮在药炉旁,他一一向炉内投入所需的草药和原液,催动火焰的大小,引导着将药液淬炼融合在一起。 隔壁,帕西法随手翻开书架上的一本册子,是泽维尔青年时期的植物手札。 纸卷的边缘已经起毛,里面墨迹深浅不一,前面的字迹还稍许稚嫩,越到后面越工整。 【赤焰花:像一个半透明的球,一整颗有半个我那么高。老师说不能吃,但是看着很像棉花糖。】 旁边配着歪歪扭扭的字,不好吃!!! 翻过几页,字迹稍稍端正了些: 【月林草:这个花看起来好奇怪,不喜欢这个纹路,像好多个小星星聚在一起。是魔药的阿贝贝,是好小草。】 翻到后面,字迹已然隽秀也无被涂改的痕迹: 【蓬蓬草:全株含乳白汁液,叶缘羽状深裂,呈倒齿状,种子随风飘散。性温,忌紫夜莲、金芒菊。】 帕西法仿佛看见小小的泽维尔摇头晃脑坐在桌子前,倚着手写下这些文字。 他勾了下嘴角,轻轻合上册子,没再继续往下看,闭眼调息,运转体内魔力循环。 当第一滴药液倒入水晶瓶的时候,泽维尔就知道出问题了。 炼制完的药液没有半丝能量的波动,明明所有药草都是蕴含能量,最后却如同死物一般,这是不正常的现象。 泽维尔拿过配方仔细查看,小声嘟囔道,“加入3颗金银草...30ml小兜兽血液...没错...4滴尖叫妖妖原液...一段海葵花的记忆...没错,都没错啊。” 幸好没让帕西法进来参观制作魔药,不然第一次炼制就失败也太丢人了! 不过,自从我独自出门采集魔药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炼制不出来的情况了,更何况配方里根本没有涉及规则类的材料,难度也不大。 泽维尔神情严肃地瞟了眼房门,轻手轻脚地坐在木桌前,飞快地在新的一张羊皮卷上记录着什么。 我应该再仔细一些,试试重新精粹那些魔药让它们的活性达到更高的水平;叠加的药引要用更多的魔力催化和时间让它们达到更融洽的状态;火焰试试换成魂火进行炼制...... 他洗净双手,从一个密封的瓶子中取出一颗拳头大的眼球,上面还留有淡金色的药液。 咔擦,一声极轻的脆响。 眼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死白的魂火从中猛地窜出,在手掌中幽幽地燃烧着。 泽维尔将魂火引入锅炉底部,再次重复配方上的步骤。 药炉内,液体由血红转换成半透明的淡绿,最后一味辅材入锅的瞬间,泽维尔手腕一番,逆时间转动搅拌七次。 蒸汽骤然收缩,化作一缕白雾,药液跟随着钻入水晶瓶,瓶中光华流转。 这次成了! 泽维尔高兴地捧着魔药推开门。 3. 难喝的魔药 “帕西法,费德里昂之水炼好了!”泽维尔捧着水晶瓶递给帕西法。 “谢谢。” 帕西法接过魔药,温热的药汁入喉,清冽的气息顷刻间蔓遍四肢。药性便骤然起效,原本盘踞在本源处的暗能量骤然被药力牵动,开始剧烈翻涌。 还没等帕西法稳住心神,体内的血脉突然翻腾沸涌起来,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酸胀的异响,皮肉之下似有磅礴的力量想要挣脱束缚。 这不对吧?反应怎么这么大,泽维尔向前两步查看帕西法的情况。 帕西法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柔光,耳尖迅速变得修长,化成银白掺黑的蓬松绒毛飞快蔓延下脖颈和肩头。 骨骼被节节重塑,身躯舒展蜕变,俊朗的面容逐渐模糊,生出利落的狼吻,爪尖泛着淡淡的冷光。不过数息,原本端坐在床上的人影彻底消失,出现的是一匹体态矫健的巨狼。 这才是真的不对吧?! 蓬松修长的狼尾垂落在身后,它端坐垂首,随即睁开锐利的竖瞳,猛然向前扑了上去。 思绪回转,泽维尔微微睁开眼睛。 不过现在诺瓦尔加大陆只有兽人,书里从来没有记载过人或者兽人变成纯种动物的情况。 帕西法,你这个情况有点危险啊。 配方里有老师的标记,或许老师知道些什么...... 突然,巨狼身躯猛地一僵,双眸中混沌的兽性骤然褪去,神智瞬间回笼。 他收敛力道,轻巧抽身往旁边一跃。 帕西法甩了甩头,兽体的血脉仍然在汹涌奔腾地狂吼,经脉一股一股地跳动,遮掩在毛发下。有些疼,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变化不是一件坏事。 他用爪子埋了埋头,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呜声,为刚刚不清醒下的举动表达歉意。 他愧疚地望向衣衫凌乱的泽维尔。 “帕西法,这是你第一次变成巨狼吗?”泽维尔盘起腿整理好衣衫,认真地望向巨狼。 “嗷呜——”面前的巨狼点点头。 “听不懂诶。” 泽维尔歪头思考了一下,撅着屁股从旁边书架下的柜子翻出一个大木箱,从里面拿出了三四瓶魔药放到地上。 “这个是兽语录,应该可以让我听懂你说的话,试试?”泽维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狼目炯炯有神,沉稳端坐在那,他上前轻咬兽语录的瓶塞,虽有些犹疑兽语录奇怪的颜色,但还是选择相信泽维尔。 绿油油湿滑黏腻的药水顺着喉咙管道下去,帕西法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弥留在舌尖。但为了保持应有的礼仪,他硬生生忍住不做出干呕的动作。 原本锐利的狼眼都变成圆溜溜清澈的样子,呆滞了好半晌,才堪堪缓过神来。 泽维尔偷偷在心里笑了笑。 “嗷呜...咳...好神奇。刚刚惊扰你了,抱歉。”帕西法有些惊奇,他没有详细了解过魔药,竟然还有兽语录这种东西。 “一瓶药剂只能维持半小时,味道好像不太好,喏,喝点水。 我记得这个魔药是初代魔药师瓦伦汀大人炼制的,他那时还是一名农场主,有一天他的牛一直不产奶。 他请了很多人,也试了很多魔药和魔法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亲自炼制了这个兽语录,找他的牛要个说法。” 泽维尔皱了皱鼻,有些嫌弃地看向兽语录中残留的魔药。 他的牛居然可以喝下去这个东西?巨狼身上的毛炸了一下,根本不敢回想刚刚魔药的味道和滑入喉咙的触感。 “帕西法,你知道这个魔药会让你变成狼吗?说实话,这种人能变成兽的魔药我从来没有听过。”泽维尔认真看着巨狼。 轻松的氛围转而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气氛骤然严肃下来。 帕西法垂落的尾巴不自觉拍打地面,啪啪作响。琥珀色的狼眸明暗翻涌,他略微有些踌躇,几番心绪拉扯,他开口道: “骑士团成员都会有圣光属性的本源,圣光本源可以让我们抵抗魔物,不被暗能量所侵蚀,只是在后来,我的本源无法抵御暗能量,被它们所侵蚀。 这个配方是我很信任的前辈给我的,在前线的时候战斗的时候,他发现了我有这个问题,他帮我私下找了很久解决方法,也帮我问了很多人。 最后他给了我这个药方,告诉我这个魔药可以激发本源的活力,只是需要三星以上的魔药师才能制作。 也正好我遇到了你。” 泽维尔明白了,托着脸解释道:“三星魔药师还不一定能炼制出来呢,刚刚我也失败了一次,我估计这个魔药至少要四星魔药师才能稳定炼制出来。 而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不同类型的魔药和记录的配方。我能判断出魔药是否有害,常见草药和药液的搭配所产生的效果。但是对自己研究出的魔药作用了解最深的肯定还是写下配方的魔药师本身。” “那能否帮我问一下你的老师?或许他知道这个魔药的作用。”帕西法请求道。 “放心啦,我肯定会问老师是什么情况的。况且,有魔药和配方在手,我也可以去试验一下这个魔药是怎么回事,只是需要些时间。但帕西法你放心,我肯定会让你找到恢复人形的方法的!我可是三星魔药师呢!”泽维尔双手撑地身体探向巨狼,诚恳直视巨狼琥珀色的双眼。 帕西法咧了下狼嘴,低垂狼首,轻蹭了他的侧脸,“谢谢你,泽维尔。” “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开魔药店?很少见有魔药师愿意呆在边境城镇经营魔药店。”能通过三星魔药师的考核,大多数人会更愿意呆在宫廷内或者加入某个家族,受他们豢养。 泽维尔听到这个问题怔愣一下,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个耀月前。 那时他即将在魔法学院结业,手中收到了一叠厚厚的烫金信函,纹着各家贵族专属的家徽,希望泽维尔成为他们的座上宾。 但此时他收到一封盖着熟悉火漆的牛皮信封,随信一起的还有一把古朴的钥匙。 【亲爱的小菲尔*,在你学院读书期间,我偶然路过玛赫里,在这盘下了这家店,不过已经很久没打理了,不免要你好好收拾一番。 这里民风 淳朴,镇上百姓只懂用山野草药,偶有大型集市才有魔药流入。我从巫师塔搬来了一些魔药,希望那些药你可以用得上,店内我也留下了防卫阵法,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请随意更改。 这家魔药店是我送给你的结业礼物,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好好经营这家魔药店吧!待我和格里菲斯游历回来,希望可以看见你已经干出一番成就了! 塞德里克·希维凡瑟】 那时捧着信,泽维尔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待学业结束,他拒绝了王公大臣的邀约,依言来到玛赫里,走进了这间塞德里克早已准备好的魔药店。 从这一刻起,他对玛赫里,有了一份归属感。 -- 暴雨初歇,潮湿的水汽顺着缝隙漫入屋内,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檐角残雨淅淅沥沥滴落,敲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室内越发静谧。 泽维尔走到木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信纸和笔。低头伏案书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在屋内响起。 帕西法蜷伏在后方的地毯上,庞大身躯卧趴,前爪交叠枕着脑袋。 琥珀色的兽瞳一眨不眨,目光始终落在泽维尔身上,尾尖时不时慢悠悠轻扫地面,透出几分安然。 泽维尔取过火漆仔细封缄,捏碎一个黄水晶后,将信收好放在桌子上,他转头问帕西法, “帕西法,你要试试舒缓液吗?之前我的兽人朋友拜托我研制这个魔药,她说兽人体内的血脉无时无刻不在改造身体,虽然你不是传统意义的兽人,但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用得上它。” “谢谢你泽维尔,我暂时还不需要,我能感受这个能量对我身体有益。” “唔,那这款柔顺剂呢,它在兽人之中的口碑超级棒,帕西法你要不要也试试?”泽维尔期待地看向他。 帕西法默默摇头。 “其他药剂真的不试试吗?” “嗯。” “好吧。”> 窗外雨意早已散尽,沉沉夜色覆满天边,晚风掠过屋檐,街巷间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远处巡卫的提灯偶有微光摇曳。 周遭渐渐归于安静,已是入睡时分。 “天色也不早了,店里现在只有一张床,你来床上睡吧。明天我找木匠再打一张床,这个床太小了。”泽维尔抱着薄毯让帕西法上床。 帕西法瞄了眼泽维尔清瘦的身体,卧在地毯上,“不必,我在这就行,你睡吧。” 见状,泽维尔也不再推辞,盖上薄毯躺好,背对着帕西法。 灯关上了。 “晚安,帕西法。” -- 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街巷尽头,细碎虫声交织,城门缓缓开启,行旅、商贩陆续走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破晓的天光爬上玛赫里的屋脊,淡金晨光穿过纱帘,光影泾渭分明,只铺满半间屋子。 光淌过巨狼厚实的皮毛,勾勒出蓬松柔和的轮廓,金芒流转,甚是好看。 泽维尔刚起身就看到眼前这幕,唇不自觉勾起来,刚要开口,此时外头传来拍门的声音。 “泽维尔!” 4. 香肠杂粮包 叮铃铃—— 细碎的响声从门檐铃上传来,魔药铺的门从里打开,外面站着的是芬恩。 “泽维尔!” “芬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门口站的是头戴灰棕色宽檐毡帽的男子,看到泽维尔出来后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你不记得啦?每个耀月月中的两天是赶集日,昨天晚上看到你这有信要送,我就打算先来你这取完信再去集市找占卜师。”芬恩无奈摆手,“唉,我的爱情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来啊!” “对了,你的黄水晶还够吗,要不要补补货啊,我给你打个折!” “谢谢芬恩,不够了我再找你。” “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听他们说昨天是不是也有一群奇怪的佣兵到你们店里捣乱了?” 泽维尔默默点头,眨巴着眼,“他们还威胁我,以后会死死盯着魔药店。” “啊?居然这样,那我待会和科恩大哥说,让卫队注意一下他们的行踪。” 帕西法也从店内跟了出来,注意到两人的对话里的黄水晶。 玛赫里的传信方式和骑士团内不一样,看来昨晚泽维尔捏碎的黄水晶就是通知这位信使来取信的。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诶,这个是狼还是狗啊。”芬恩注意到脚边的帕西法,托着下巴思考道。 帕西法走出门站在泽维尔的腿旁,仰着头看着两人对话,思考几秒,汪了一声。 “哎哟!好狗好狗。”芬恩眼睛一亮,想扑过去摸摸帕西法。 泽维尔不动声色地挡住芬恩的手,巨狼连忙躲到泽维尔的身后。 “好吧,这是一只不热情的坏狗。”芬恩可怜巴巴地望向帕西法,然后拍了几下裤子站起来,“我先走了,听说今天巡回剧团的会来,记得不要错过演出啊。” 芬恩哼着小调,步履轻快地消失在巷尾。 “嗷呜。”帕西法轻叫一声,怎么呆在原地不动。 泽维尔回神,“正好今天是赶集日,我们收拾一下也一起出门逛逛吧。” -- “帕西法,我们先去登记一下你的信息,然后在玛吉太太那给你买条牵引绳。 玛赫里有规定,宠物出门必须要有牵引绳,不然城卫看到了要罚款的。”泽维尔蹲着直视帕西法,认真道。 帕西法嗷呜一声表示明白。 “不过我还叫你帕西法的话,那些佣兵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呢...” “嗷呜。”帕西法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在条顿统治的地盘叫帕西法的多不多,但是在圣殿骑士团叫帕西法的数不胜数,不会有什么影响。 况且,人变成狼这件事也很难猜到吧。 泽维尔甜甜地笑了,抬起手本想去抚摸帕西法的头顶,但指尖却微微悬在半空,迟迟不下落,仿佛有什么犹豫。 帕西法敏锐捕捉到头顶有手在隔空摸他,明明手掌近在咫尺,却迟迟不落下来。 巨狼的身躯微微一动,厚实的狼首轻轻向上一顶,光滑的皮毛顺势埋进泽维尔的掌心。柔软浓密的绒毛蹭过他的指腹,帕西法主动凑上前亲昵他。 泽维尔眉眼舒展开,帕西法真好! 阳光泼洒在粗粝的石板长街上,泽维尔带着巨狼避过中央区,从南区穿过去往玛吉夫人的店铺。 今日是赶集日,中央区围了很多人,从那边走的话,肯定半天都走不动道。 泽维尔推开栅栏式格门,侧身掀开垂在门头的布帘,踏入店内,紧随其后的是盘靓条顺的巨狼。 刚进店便是干草、兽粮和混杂着皮毛的味道,笼中鸟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矮栏里蜷缩着各色家养小兽。 几只赤狐幼崽在矮栏里扭作一团,蓬松火红的绒毛滚得凌乱,细碎的吱呜叫声此起彼伏,打累了就趴在干草堆上吐着小舌头喘气。 帕西法厚实的肉垫悄无声息地踩在木地板上,目光扫过两侧探头探脑的小生命。 店内货架一侧还整齐码放着柔顺剂,正是出自魔药铺的药剂,除此之外,兽人和家兽所用的养护药、驱虫药和外敷药剂也都在货架上贴着标签。 往来挑选宠物的客人闻声侧目,其中不乏有兽人的身影,大半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白中夹黑毛发的巨狼身上。 有兽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见帕西法态度温顺,懊恼自己怎么会突然被家兽吓一跳。 泽维尔歉意地朝客人颔首。 “玛吉夫人,日安。” 玛吉夫人也是兽人,她年近四十,身形敦实健壮,棕褐色卷发随意束起,圆茸茸的熊耳隐藏在发丝间。一双眼睛和蔼温和,看人时透着熟络的亲切。 她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粘的草药渣,惊喜地向前抱住泽维尔。 “小泽维尔,最近过得怎么样?” 熊型兽人总是这么热情,玛吉夫人尤是,每次见面都会拥抱,泽维尔欣然回抱。 “夫人,我来给帕西法做下登记,再买根牵引绳。” “小泽维尔,我要是早知道你喜欢这种家兽,我肯定专门给你选一只最好的。虽然你这个品相的确好,但是这个毛发白中杂黑,还是有些杂了...嗯?这是狼吗?”玛吉夫人好奇道。 “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会有影响吗?” “是狼也没关系,带好牵引绳看好它,注意在城镇里不要伤到人。”玛吉夫人握着炭笔在厚厚的兽皮登记簿上誊写,时不时抬眼观察巨狼,确认体态特征。 “好了,晚些时候我会把这个上交给卫兵报备。” 她转身从靠墙的货架上取下一条鞣制紧实的牛皮牵引绳和铜制项圈,用料扎实。泽维尔接过牵引绳扣在项圈上,帕西法脊背微微僵了一瞬,耳尖抖动。 他本能地排斥束缚,下意识龇牙咧嘴,想要低吼出声,片刻缓缓放松紧绷的身子,尾巴轻扫地面。 泽维尔察觉到他的别扭,抬手掌心顺着帕西法后颈白毛抚摸,指腹慢慢摩挲柔软的耳朵,无声宽慰他。 “你这个性格不错。”玛吉挑眉,带着些许赞赏。 泽维尔半蹲在地上,“玛吉夫人,过几日店铺会低价出售一批魔药,如果您感兴趣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哦?有什么货。” “是魔药店之前积压的一些库存,里面或许 有您店里能用得到的东西。等把这批药剂卖出去之后,我会重新上一批魔药。” “好,我到时候会去的。”玛吉夫人软乎乎的熊耳向上竖起,点头答应,“魔药有什么新的品类吗?” “我更改了一些魔药配方和储存方式,新魔药的效果会比之前更好一些,常规的品类倒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新魔药的上新还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泽维尔手握牵引绳,摆手示意离开,巨狼稳稳跟在身侧。 暖风吹起衣角,正午暖融融的日光撒落街边,玛吉夫人送他们到门口才转身回店。 “帕西法,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工匠铺给你打一个大些的木床。”泽维尔低头和帕西法说道。 帕西法兴奋地略微提速向前跑,看来变成狼应该还是对帕西法有影响,刚见面的时候这位客人看起来还是很沉稳的。 泽维尔让帕西法停留在原地等待,走进一家面包坊,出来后手里提着一袋子食物和两杯冰渍果浆水。在露天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帕西法过来。 “这家面包坊的香肠杂粮包和肉糜麦饼都很好吃,你试试。”泽维尔从纸袋中取出面包分给身边的巨狼,“果浆水等回店里给你找个碗尝尝。” 掰开温热的香肠杂粮包,粗麦面皮松软带着烘烤的麦香,裹在里头香肠的肉汁渗透面包空隙。 小口咬下,咸润的肉香在舌尖爆开,泽维尔的腮帮慢慢咀嚼,眼眸眯起细细品味,再喝一口冰凉的果浆水,实在是惬意啊! 帕西法见状也尝了起来,剩下的都进了巨狼的肚子里。 见巨狼意犹未尽地吃完,泽维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喝掉最后一口果浆水,“走吧。” 午后日头见暖,沿街人流慢慢变多,从中央区赶集后闲逛到东区的行人,驮着货的地精三三两两穿行石板路,闲谈和吆喝声充斥着这片空间。 泽维尔牵着帕西法,顺着街边的房屋来到木匠的工坊,刨花和松油的香气从敞开的门里飘出来。 作坊里木屑铺满一地,库伦的粗布短褂卷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紧实流畅。听到声音后他抬眼看了来客,转而又低下头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没多余寒暄。 “你们是来定做东西的?” “是的,库伦先生打扰了,我想定制一张大一些的木床.....” “今天手头的订单赶工抽不开身,明日我会登门丈量尺寸,再动工下料。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库伦先生,你知道我住在哪?” “西街的魔药店,我知道。” 泽维尔见库伦仍然专心手头上的活计,留下10铜比索作为定金,便转身离开木匠坊。 -- “老大,你看那个人!就是那天我们说很嚣张的那个魔药师。” 在泽维尔和帕西法朝中心区走的时候,冒险家协会内的一名佣兵从窗外看到泽维尔惊呼道。 “神啊!他还有一条白狼,幸好那晚没有放出来。” 被称作老大的人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盯着泽维尔和白狼,吩咐道:“去盯着他们。” 5. 双标的帕西法 中心区,日落大道。 人类商贩在沿街摊位前,扯开嗓门叫卖干果、布匹和手工物件,挎着竹篮的主妇在摊位挑挑拣拣,也有食草兽人,怀里抱着幼崽,蹲在菜摊前细细挑选喂养幼崽的草料。 矮小的地精三三两两蹲在边角摊位旁,摆着自制的齿轮玩具和稀奇古怪的药剂,时不时拉扯路人兜售摊位货品,尖细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突出。 街边餐馆有佣兵和冒险队员坐在外头喝酒,时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香料、熟食、皮毛和嘈杂声糅合在微风里,这里就是玛赫里。 “妈妈,你看那个大狗狗!”扎着两个小辫,穿着嫩黄色裙装的小女孩扯着妈妈的裤摆,惊喜地指着帕西法。 “好大的一只狗狗!我可以摸摸你吗?”小女孩踮起脚尖凑到帕西法身旁,脆生生问道。 身侧妇人连忙拉住小女孩,温声道:“伊芙,要问狗狗的主人能不能摸哦。” “月亮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狗狗吗?”伊芙眨巴着眼。 帕西法听见话音,脚步一下子顿住,狼身俯低,将前爪收拢揣在胸前,趴在石板路上,大尾巴左右摇晃着轻打地面。 泽维尔见帕西法的动作,笑着对小女孩点头。 小女孩快步扑上前,双臂环住巨狼毛茸茸的脖颈,红彤彤的小脸埋进厚实的毛发里。 妇人站到泽维尔身侧,羞赧道,“西街的魔药铺空置了许久,偶尔才有开门的时候。一个耀月前你搬过来,时常进出店内,我们便注意到了。 你的发色和容颜让我们惊叹,我们都赞叹你的头发就像月光一样皎洁,眼眸像精灵的生命之泉那般清澈。 咳,私底下他们叫你Mr.Moon,伊芙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刚刚才叫你月亮的。” 趴在地上的帕西法耳尖动了动,任由小女孩对他上下其手。 “谢谢你夫人,这对我来说是赞美,请不用不好意思。” “我叫阿黛拉,住在西街枫树大道9号,对面那家花店是我们经营的,下次有空可以去我那坐坐。” 此时,芬恩的声音突然从泽维尔背后幽幽传过来,“好双标的狗哇,今早还不让我摸。” 看到阿黛拉后,他点头礼貌问好。 “芬恩,等下你又要去找占卜师占卜吗?”阿黛拉打趣道。 “啊哈哈,是的阿黛拉太太,我瞧占卜师不在以往的摊位了。”芬恩挠了挠头。 “是了,她这次在集市的摊位摆在那边了。”阿黛拉往右手边指了个方向。 “好!那我先走了,晚点她就要闭摊了——阿黛拉太太再见,泽维尔再见! 还有小伊芙也是,再见!”芬恩狠狠揉搓了一下伊芙的头发,挥手朝着占卜师的摊位跑去。 阿黛拉太太等芬恩跑开后,无奈叹气道,“唉,芬恩也是,其实艾拉小姐喜欢他很久了,还是和他一起长大呢。但芬恩跟个木头一样,隔三差五只知道去占卜自己爱情什么时候降临,他都不看看身边的艾拉小姐。” 泽维尔微微睁大双眼。 阿黛拉太太就这样风轻云淡抛下个八卦给我吗?不过来这里这段时间,我好像还没听过艾拉小姐。 “唉,算了算了,年轻人的爱情还是留着你们自己操心吧。好了,宝贝,我们该走了。”阿黛拉太太呼喊道。 伊芙依依不舍地和帕西法挥手,站在泽维尔面前,朝着他伸出双手,“月亮哥哥!” “嗯,怎么了,小伊芙?”泽维尔蹲下来,对着伊芙笑得柔软。 伊芙原地忸怩了一下,迅速张开手抱住泽维尔,环住脖颈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泽维尔的后背,“谢谢月亮哥哥,喜欢你和大狗狗!” 哦!月亮和伊芙真是甜心!要是今天带了留影仪,我肯定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阿黛尔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幕,忍不住捧住脸。 告别阿黛尔和伊芙后,帕西法一圈长毛乱糟糟蓬成一团,大片毛发被揉得倒伏,还有几撮逆毛炸开,只剩背脊和尾巴上的毛还是整洁顺滑的,正在原地慢条斯理顺毛。 泽维尔从兜里掏出一把宽齿针梳,朝着帕西法招招手。 午后暖融融的,微风裹着可可果的香气与面包坊烘烤黄油的焦甜。抬头望去,彩布串旗顺着麻绳横跨整条日落大道,一串串三角小旗从屋檐角连绵到对面店铺。 头顶的小旗随风被暖风掀得翻飞,阳光穿透错落的旗面,细碎彩影落在人来人往的肩头。 木齿一点点梳开纠缠打结的毛团,被压塌的软毛一点点回弹,些许浮毛顺着梳齿落在了石板上,泽维尔搓成一团收好在口袋。 帕西法惬意耷拉着耳朵,脑袋搁在泽维尔的腿上,微风吹着浮毛微动,酥麻的痒意拂过指尖钻进心底。周遭集市的声音变得悠远朦胧,日光好似晒软的稻草,让人生出一股子懒懒的困意。 雄厚绵长的教堂钟声从北区缓缓震荡传来,广场上成群栖落的白鸽受惊扑棱起羽翼,成片白影掠过空中。 等泽维尔和帕西法朝着中心区走去,路过芬恩去占卜的那个摊子时,芬恩已经不在这了。 木架上悬挂着褪色的星图,桌子垫着鸦色绒布,上面摆着卜牌和零星黑曜碎石。 坐在矮凳上的占卜师突然整理了一下垂落的帽檐,目光猝然与泽维尔相撞,那双幽深晦涩的眸子顿了片刻,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头重新清洗手中的卜牌。 泽维尔也顺势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缰绳,便随着人群向前走去。 他们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白蓝色的粗布平铺在地面上,上面摆着成堆散乱的新鲜或晒干的花草果子。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但是精瘦健朗的老者,翘着腿坐在木椅上翻看日报。 泽维尔蹲下身,仔细拨弄这些成堆的魔植。 龙须草,紫血藤,月光苔,尖尖果,美味菇...... “娃子,听你翻了半天,你要买吗?”老者从报纸后面露出个脑袋。 “要买的,老先生。你这的魔植都不错,就可惜采摘的时候没有处理好,不然还可以卖得贵些。” “ 嚯,不错啊,你是识货的。玛赫里好久没来魔药师了,他们都不懂这些,老是嚷嚷我这些卖得贵。 不过这些草也没有多少钱,都是我儿子去白焰森林打猎顺带回来的。 你来看看我这个蜂蜜,你肯定识货!这可是我在农场种了三年的老蜂蜜,可比这些花花草草值多了。” 老者从旁边的木袋子中取出两三罐封存好的蜂蜜,打开其中一罐给泽维尔瞧。 “我可以尝一点吗?”泽维尔凑过去,鼻尖轻轻一动,眼睛一亮,是那种淡淡的蜜香和花香,好东西! 老者乐呵呵地找了一个小勺子,?了勺给泽维尔,“来,试试。你的狼要不要也试一试啊?这可是好东西。” 泽维尔接过勺子,喂给帕西法。 帕西法舌头一卷,咂摸着嘴里的甜,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满意地翘起了尾巴。 “老先生,这些蜜要多少比索?” “叫我迈尔斯就行。9...不,8银三罐。”迈尔斯搓了搓裤腿,有些气弱道。 泽维尔笑得脸上可爱的小酒窝又出现了,“就9银比索,这是花王蜜,值这个价。” 我之前只在魔法学院兑换过几次野生的花王蜜,后来想要买点花蜜,都很难找到,更不用说野生的了。没想到居然能在玛赫里碰到。 “好!是个爽快的性子!刚刚那些你要的花花草草直接都拿走。我的农场里还有我儿子猎回来的动物,你们要下次有空,直接来迈尔斯农场。 出了玛赫里北门往前走,等看到一个红色的木屋后一直往左走,就到我的农场了。” 说着,迈尔斯将泽维尔刚刚要的东西都装起来递给他。 “迈尔斯先生,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比较好的魔力种子和兽肉吗?”泽维尔接过,顺口问了一句。 “哎哟,娃子,你可算是问对人了,玛赫里这边我熟的很。” 迈尔斯得意地摸了下胡须。 “这些摊位的魔力种子质量都不大行,新鲜的兽肉还可以在这买买。 你知道南区丁格尔街128号的驯鹿之家吗?别看驯鹿之家只是一个餐馆,他们的调味料可都是用魔力种子研磨的! 那味道,可是一绝啊!嗐,说远了,反正你可以去驯鹿之家看看,他们那可能有你需要的魔力种子。” 一人一狼挥别迈尔斯后往魔药店走去,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八点便是巡回剧团演出的时间。 -- 回到魔药店,泽维尔将刚刚采购的东西放到二楼,帕西法一路跟着上前。 楼梯是在一楼的一个房间内,房间只有5平米,除了一个通往二楼的旋转木梯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泽维尔从袋子里拿出花王蜜放在一个架子上,转身将那些花花草草收拾在木质编篮里。 “二楼是用来处理一些魔植和做饭的地方。”泽维尔解释道,说着将冰渍果浆水倒入碗里,递给帕西法。 “来,尝尝这个,幸好冰还没有化完。” 嗯,酸酸甜甜的! 6. 巡回剧团 泽维尔从冰柜里拿出前天买的猪肋排,在案板上从肋骨连接处破开一条一条的,用罗勒叶、面粉、大蒜和酒腌制。 指尖勾住灶台上方的木环,拉开壁柜,从里面拿出一口铸铁圆锅。他抬手做出导魔手势,激活魔纹,将火引入炉底,锅烧热后倒入一圈橄榄油。 将猪肋条倒入,唰得一下发出“滋啦”的声音,煎烤一会后,加入一块黄油,锅中瞬间飘出一股香甜的奶味。 帕西法耸动鼻尖,站起来蹲守在泽维尔脚边不远处,肉香和黄油混合的味道萦绕在周围。 泽维尔听到巨狼的声响,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猪肋条煎至微焦,将洗净的美味菇和土豆放入,再倒入适量的开水,开始炖煮。 只见泽维尔从上方橱柜内拿出几条长长的梆硬的白面包,分切好放入木篮。取出两只宽深的陶盘,盘边描绘着靛蓝波浪纹,浮雕着淡紫小花和黑莓枝叶。 打开锅盖,浓郁的肉香、菌香和谷物香扑到脸上,再加入一点粗盐和黑胡椒,出锅! 泽维尔叉起一块肋排,窗外的斜斜的日落扫进来,给炖得油亮的肋条镀上一层金光。晚风也跟着溜进屋内,轻轻吹散多余的热气,也拂起了他额前的碎发,连时间都仿佛慢了半拍。 土豆炖得绵密甜糯,舀一勺汤汁淋在白面包上,汤汁混着蘑菇的鲜味一起送入嘴中。 陶盘的温度渐渐冷却,泽维尔将餐具洗净,收拾妥当后,一人一狼推门而出。 泽维尔和帕西法在中央广场找到一处角落坐下,等待着巡回剧团的开幕。 前方的人群里此起彼伏全是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细碎的话语揉在晚风里飘过来,整片广场喧嚣又鲜活。 泽维尔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声道:“我来玛赫里还不到一个耀月,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帕西法,我希望你也能喜欢上玛赫里。” 巨狼偏过头,泽维尔将腿曲起,双手环抱住,脸颊轻轻抵住膝盖。 他眉眼温柔,静静地望向前方,眼眸似有中柔情万亿。 刹那,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人站在舞台上,优雅地向大家行礼:“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莅临提灯剧团的演出现场。” “愿故事教我们心怀怜悯,善待弱小。” 剧团带来的节目是大家最为熟悉的向善寓言剧——《迷途羔羊》: 暮色荒原上,一只孱弱的羔羊不慎脱离羊群,迷失在荒芜的旷野之中。幼小的它步履踉跄,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濒临绝境。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行,没有人愿意为它驻足停留。 正当羔羊奄奄一息之际,善良的牧人折返回来,附身温柔地将瑟瑟发抖的羔羊抱起。他不顾夜色深沉、路途艰险、无视旁人劝阻,直言众生皆苦,弱小尤怜。 牧人将羔羊带回居所,悉心照料,最终羔羊重获生机。 剧目落幕时,众人分散在舞台周围,鞠躬后低声颂道:“我们如羊迷失,各人偏行己路。” 掌声渐歇,围观的居民缓缓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来,“今夜怎么换剧目了?原先说好的可不是这个。” 身旁的同伴摆摆手,漫不经心应道:“换了便换了,横竖也不是我们花钱,没啥区别。” “啊?我本来期待了很久《游侠冒险剧》的.....” 暮色彻底沉为深青,夜空浮起细碎星点,先前的舞台的灯火、喝彩掌声尽数消散,徒留一片寂静慢慢攀上这片空地。 舞台的背后,剧团成员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忧虑,全然没有演出时的精神。 “要抛下她吗?” “今夜就抛下她?” “我们不得不抛下她。” “不,不能抛下她!” “可我们别无选择。” 随后,众人飞快拆卸舞台,收拢行囊,没有半刻停留。整支剧团借着浓重的夜色,头也不回地离开玛赫里。 -- 天色初晓,袅袅炊烟顺着烟囱缓缓飘升,泽维尔推开窗棂,竖立听着对面来往面包店的客人传来的闲聊声。 “奇怪的很,昨夜剧团演出完就走了。今日不是还有一场演出吗,赶集日可是有两天。” “不清楚啊,可能有什么变故吧。” “听说库伦昨夜很晚才回来,或许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向来对那些不感兴趣,能晓得什么?” “......” 泽维尔听到背后的动静,转头问道,“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不在地毯上睡觉,是我还在梦中记错了吗?” 巨狼随便嗷呜两句。 “要不要喝兽语录?”泽维尔表示听不懂。 巨狼后退几步,背对着泽维尔,不能说人话也挺好的,没有想喝的意愿。 泽维尔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不逗你了,兽语录的新药方我已经改好了。之前从来没有人要这个东西,所以都没有改进过,这个魔药还是老师收藏很久的,幸好我还有印象。 等下配个新版的兽语录给你,不会那么难喝,而且持续的效果也会更好。” 说罢,他从二楼拿了一些草药、矿石和瓶瓶罐罐,带着一张有涂改痕迹的羊皮纸进了炼药室。 药炉下的幽蓝火焰静静吞吐,锅中原本清澈的露水,在泽维尔加入一味药之后,化成浅绿色的药汁默默翻涌。原本的配比稍加改动,加了几味辅材,另有两味导致兽语录最后难以言喻味道的药材也直接剔除。 泽维尔握着银勺的手顿了顿,灵机一动地将两份矿石粉和花王蜜加进去,药液瞬间泛起细碎的泡泡,色泽也逐渐转为淡紫。 药汁咕嘟作响,升腾起丝丝缕缕橙粉色烟气,再反复的搅拌、凝萃后,魔药最终收炼成半透明的紫色液体。 他将锅内的药液导入玻璃瓶中,顺手流转魔纹将炉火熄灭,碧绿的眼眸心虚地眨了眨。 嗯...不小心多加了两味药,顺手配平了一下。刚刚过了一个魔法检测,毒倒是没毒,应该会产生一些毛茸茸的副作用,就是不知道是哪种了... 是毛发会变成炫彩色?还是会像棉花糖一样炸起来? 在泽维尔炼制兽语录期间,店门被轻轻叩响,守在炼药室门口的巨狼耳尖一动,将门口的客人引了进来。 是昨天那名沉默寡言的木匠,手里带着测量距离的器械。库伦进店后未见泽维尔的 身影,便没出声打扰,帕西法对着炼药室的方向轻叫一声,木匠点头表示明白。 等候期间,他四下打量起这间魔药店,目光在修复和滋补的魔药标识上停留良久。 泽维尔推开炼药室的门出来后,见一人一狼齐齐回头看着他,举着兽语录的手一顿,脸上划过一丝讶然。 “库伦先生,您来的真早!”泽维尔推开对面卧室的门,将兽语录放在药柜上,邀请木匠进来。 木匠取出卷尺,默不作声丈量墙面和空间,半晌才低声问道:“你想要做多大的床?” “我想额外安置一张兽榻,专门给帕西法用。麻烦你看这间是否还有位置可以腾出两张床,多的药柜搬去别的房间也可以。”泽维尔沉吟片刻,回答道。 库伦环视整间房,微微皱眉摇了摇头,“面积有限,摆两张没多少活动的空间。”他俯身弯腰看向床底隐秘的法阵,补充道:“何况,你这床底镌刻了成套的法阵,与其再添加一张榻,还不如更换为更大的一张床。” 泽维尔有些怔愣,扭头看向帕西法,巨狼安静地注视他,甩了甩尾巴,没有其他意见。 “就按你说的来吧。” “木料方面,还是沿用原本这张床的材质吗?” “是的,用月眠木。” 库伦当即核算用料和工时,报出价格,泽维尔从钱袋中取出相应的数额的银比索递给他。他收好工费向外走去,淡淡道,“三日后,我会再来。” 在经过魔药架的时候,库伦停下脚步,有些犹豫问道:“你们这有滋补魔药吗?” “有的,库伦先生!您需要哪种?”泽维尔眼睛冒光,是新生意! 但库伦先生顿在原地几秒,只是摇了摇头,便离去了。 “唉——” 泽维尔可惜地叹气,转而把魔药递给巨狼,“喏,新改良的兽语录。” 帕西法看着和原版不同的淡紫色透明药液,这种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喝,不像原版的那种绿油油且黏糊的那种。 巨狼仰头喝下,淡淡的清香带有花王蜜的甜蔓延至舌根,不仅如此,体内狂躁的兽血也在在药液的安抚下从奔突的浪涛变成深涧暗流。 “谢谢你,泽维尔。” “嗯...可能会有一点点副作用。”泽维尔比划着小拇指,示意只有一点点。 巨狼闭眼感受,“好像没有变化。” 泽维尔默不作声,盯着帕西法雪白夹黑的毛发渐渐变成淡淡的粉绿色,仿佛春日新发的苔藓被染上樱色,恍然间似乎还徜徉着绚丽的流光。 他还没有发现,等下关了灯就非常明显了。 当室内的顶灯关上,真正的奇迹才刚刚开始—— 每一根毛发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粉绿色闪闪流光在黑暗中苏醒,像是在昔日梦境中蕈树森林交织呼吸的色彩。 幸好这个光不刺眼,泽维尔内心腹诽,他眨巴着眼,把被子蒙在头上。 帕西法看着室内溢出一层朦胧荧光的自己,无奈闭眼。 -- “帕西法.......?” 泽维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掀开被子往床下望去,本应待在地毯上酣睡的帕西法却不在原地。 7. 信仰 月光如一抹薄纱,从方正的窗格斜切进屋,在木地板上投下纵横交错的黑影。 泽维尔赤足踩在木地板上,一截裸露在月光下的肌肤白皙如瓷,在冷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轻轻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间的房门往外探,翠绿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明明是自己的魔药店,怎么会这样偷偷摸摸! 帕西法对着月光跪卧,狼兽低垂,正独自低声祷告。 银白月光落在粉绿流光的皮毛上,两相交融,漾出迷离梦幻的光晕。 点点星屑在它周身缓缓浮起、飘荡,在漆黑的室内浮浮沉沉,添上几分诡谲而温柔的气息。 “...帕西法?” 泽维尔敛足屏息,手扶着药柜,轻轻呼喊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外面来是做什么。 “是吵醒你了吗?我在做晨祷。”帕西法听见声响,站起来绕着泽维尔转了一圈,大尾巴扫过他赤裸的脚踝。 “晨祷?”泽维尔看了眼外头的天,夜色沉沉,不见一丝白光。 这个时间来做晨祷是不是有点太早了点。 “晨祷是为了祈祷圣主驱逐黑暗,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所有骑士团的骑士都被要求有信仰吗?”泽维尔好奇道。 “不是骑士被要求有信仰,是只有信仰我主的才能成为骑士。” 幽光点点的黑暗中,帕西法琥珀色瞳孔深邃,温和地看着他。 泽维尔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后背靠着凉凉的药柜。 巨狼看到他的动作后也跟着趴下,将蓬松的大尾巴轻轻一卷,厚厚实实地盖到泽维尔的腿上,暖乎乎的。 “骑士团的信仰与力量挂钩。”帕西法闭上眼,调动体内的圣光本源,圆圆的魔法粒子在一呼一吸间顺着经脉游走。 “如今的魔法不允许被直接施展,古籍里所说的通过法咒和魔导手势直接施展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魔法必须借助外力。” 泽维尔默默点头,就像是我们魔药师需要从自然界召唤魔法粒子,借助魔纹、药炉作为媒介才能炼制出魔药;魔卷师将魔法粒子存入卷轴,通过卷轴来施展高阶魔法。 “而我们则是省略了这一步骤,将自身的身体当做中转的媒介,魔法粒子储存到我们的身体里,再通过兵器施展带有魔法威力的术法。” “在每次挥剑的时候、每次祷告祈求的时候,祂都会为其信徒的肉身改造。当信仰越纯粹时,反馈的神力就越多,身体所能容纳的魔法粒子也就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异端会为了追求力量信仰邪神而走上歧路......” 帕西法语气有些复杂,声音多了一份低落。 “帕西法,我想听你祈祷,可以给我念念你们的祷词吗?”他打断了帕西法有些低落的思绪。 一人一狼紧紧挨在一起,粉绿色的荧光照映着彼此的轮廓和气息,在这方寸之间,他们似乎离得很近。 “永恒万物的创造者,你掌管着白昼, 报晓者已然啼鸣,黑夜中不眠的守望者, 为旅人照亮,这一夜与那一夜分明 …… 晨星因祂唤醒,驱散苍穹的幽暗, 愿你的光辉照映我, 愿我的声音最先歌颂你, ......” 在巨狼低沉的声音中,泽维尔被打散的困意也一层层漫上来,意识渐渐涣散。整个人微微倾倒,软软的身体滑落,靠在巨狼的脊背上。 祷声骤然一顿。 帕西法琥铂色的狼眸垂落,蓬松粗壮的长尾抬起,轻柔地搭在他身上,而后他重新续上未念完的祷词。 直至最后一句结束,他才缓缓合上眼,伴着身旁平缓的呼吸,一同沉入安稳的梦乡。 -- 早上一起来,泽维尔就开始在捣鼓药架,来回上上下下一楼和二楼之间。在一个上楼的间隙时,帕西法咬住他的衣摆。 “我能帮什么忙吗?” 他看着巨狼思考了一下,拍了下手,“有了!” 泽维尔噔噔噔地跑上二楼,递给帕西法一篮子魔药,“那我在二楼继续收拾些过几天要卖的魔药,帕西法你帮我运下去吧!” 来回几趟后,帕西法看着地上整齐的篮子,满意地甩了甩尾巴。泽维尔也抱着一箱空的样品瓶下来,往地上一坐。 “终于收拾完了,现在可以分装点样品了。” 为什么不能直接卖呢?帕西法歪了歪头,狼脸上充满着疑惑。 虽然巨狼没出声,但是泽维尔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解释道:“玛赫里不比中心城区,这之前没有魔药师,大部分居民都不知道魔药能用在生活哪些地方,他们对此会好奇,但是很难主动购买。 所以我们要带一些试样去和他们介绍,这样等正式开业的时候,大家才会来。” 泽维尔从篮子里拿出药液,凑近用手扇闻气味,对着光仔细端详魔药色泽和悬浮的药絮。 “这批是我在学院炼制的药剂,这些可以直接使用。”说着将其分装到试样瓶内,塞紧软木塞,贴上标注药性的纸条。 “这个味道是专注提神魔药,我记得是我18岁炼制的呢,老师居然还保留着。唔,还剩个六七瓶,看看大家感不感兴趣。” “老师怎么把这个药剂也带过来了!这个还是不展示样品了。”手上的这个魔药是粉红色的,泽维尔连打开都没打开,立马把它仍在一旁收好。 随即迅速拿起下一瓶魔药打开,帕西法仰头嗅闻挥发到空气中的气味。 “这种味道,我在玛吉夫人那也闻到过。” “帕西法,你的鼻子好尖,这个就是柔顺剂啊。 说起来,玛吉夫人还是第一个从我这小批量采购这种魔药的人呢。” 泽维尔回忆起那天,是他刚到小镇不过几日。 锗红瓦屋顶高矮错落,狭长巷路顺着坡道向下蜿蜒,粗糙石墙爬满翠绿藤蔓,石板路旁的窗台、墙沿都摆着陶土花盆,一簇簇艳红的蔷薇、金灿郁金香顺着楼檐肆意探出来,撞出鲜亮的色彩。 前方窗台忽然哗啦泼下一勺浇花水,下方兽耳少女躲避不及,水流直直浇到她的脑袋。 兽耳保护耳朵不进水也耷拉下来,发丝也被浇成一绺一绺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楼上的镇民慌忙探出头,“小维对不起!我没看见你,水直接往下倒了。”语气中满是愧疚。 少女只是轻轻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窘迫。 泽维尔见状快步上前:“不嫌弃的话,我的魔药店就在前面,我借你毛巾稍稍擦干一下。” 小维呐呐点头,随着泽维尔踏进店内,他取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递过去。少女低头擦拭滴水的发丝和兽耳,目光不自觉扫过店内摆放着魔药的木架。 为表示感激,她在药架前挑拣,但是魔药店还未开业,很多魔药并没有注明功效,她不清楚这些魔药的作用是什么。 兽耳少女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最后只取了两盒封装整齐的 柔顺剂,抬眼询问:“柔顺剂我可以用得到吗?” “这个是我专门给兽人炼制的魔药。”泽维尔耐心解释,“毛发洗完之后,将膏体取出在掌心揉开再涂抹到皮毛上,就可以让毛发变得顺滑有光泽,摸起来也会格外蓬松柔软。” 少女眼睛一亮,但看到标价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价格比街边普通洗护膏高出不少,稍一犹豫,还是爽快付下了,拎着两盒柔顺剂告辞离开。 回到住处,她将其分了一盒给玛吉夫人并告诉她缘由。玛吉夫人听闻当即拆开一盒试用。 隔日一早,玛吉夫人便循着街巷,专程来到魔药铺拜访泽维尔。 “事情就大概是这样子,玛吉夫人觉得柔顺剂好用,便在我这订购了一批不同香味的放在她店里售卖。” 在泽维尔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歇,他已经将要推销的样品收好在篮子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些时候我定制的结算系统就会送到,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张啦!” “结算系统?”这对帕西法来说是个新鲜的名词。 “简单来说就是自动计算货物价格,然后生成对应积分,积分储存到卡里有一定的数量之后,可以凭积分来兑换店内商品。 比如说消费一银比索可以获得10积分。” “是很巧妙的方式,可以鼓励大家前来购买商品。”帕西法目光一亮,向他投去欣赏的眼神。 泽维尔摇摇头,“但并不是多先进的方法,只不过像我一样专门定一套系统在店里,现在倒还是少数。”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芬恩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信鸦速递!信鸦速递!泽维尔,你定的东西到了。” “谢谢你芬恩,我还以为要晚些时候才能收到呢。” “诶嘿,刚好你这边顺路,我就先送过来了。”芬恩将一堆箱子放下,擦了擦汗,本想直接离开却意外与店外巷落的一双视线对上眼,对方唰得一下消失了。 “泽维尔,你们最近注意安全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芬恩皱眉,挥挥手去送别的货了。 “好。”泽维尔注视着他离开后,把箱子搬进店内将系统安装好在柜台,与法阵接轨。 从箱子里拿出一沓卡片和一个盒子,他将卡片摆好在空地上,思考片刻后抓住巨狼毛茸茸的爪子想要抬起来,但是移动不了分毫。 帕西法琥珀色眼眸里满是困惑,不懂眼前的青年握住自己的爪子是要做什么。 泽维尔抬头盯着他看,眨巴着眼不说话。巨狼被盯了一会忍不住侧过头,卸去爪子力道,乖乖任由他摆弄。 青年偷偷在心里笑了两声,将巨狼的肉垫盖在空白的积分卡上,蓝光闪烁,内置法刻阵纹启动,最后只留个爪印在卡上。 “这样卡片就激活了。”泽维尔拿起卡片展示给帕西法看。 “一定要我的掌纹才可以激活吗?” “当然不是,帕西法已经是属于月之星的一份子了,当然要有点参与感。”泽维尔理所当然地说道。 帕西法有些沉默。 青年不敢置信瞪大双眼,“啊,帕西法你不觉得吗?” “是的,我是。我很开心你愿意这么说。”帕西法刚刚的沉默并不是生分,而是他没有想到泽维尔已经把他划为一份子了,暖意顺着话语充斥着心头。 “这样太慢了,我来吧。” 巨狼轻轻挣脱泽维尔用爪子一张张盖卡片的动作,起身示意青年将卡片铺成一排,四个爪子轮番上场。 8. 驯鹿之家 午后的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橡木窗棂流淌进屋内。几只小蝴蝶乘着这金色飘了进来——翅膀薄得近乎透明,一开一合间抖动着稀碎的光尘。 它仿佛嗅到了什么,在空中打了一个旋,低低掠过巨狼的头,朝着炼药室飞去。 蝴蝶停在半空,金粉似的光从翅尖簌簌落下,在门槛边积成一小圈微亮的晕,给那道紧闭的门描了道发光的边。 它们上窜下跳地扑闪翅膀,仿佛在急急地说,快开门呀。 “泽维尔......”巨狼轻轻喊道。 银发青年侧目望去,了然:“是它们来了。” 他走过去将炼药室的门打开,小蝴蝶亲昵地在他周身绕了一个圈后径直往里飞,招了招手,示意帕西法跟他一起进来。 “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能回信,所以先来测试一下这个药剂具体的作用,这些小蝴蝶是我邀请过来做检测的,到时候我们再对比反证药性的正确。” 木桌上摆着一盆白铃,花苞紧紧收拢,还未舒展半分。小蝴蝶绕着花株上下翩跹,嬉闹盘旋一会后,它们才慢悠悠落上去。 细小足肢轻轻勾住花萼,两对翅膀先轻快扇动两三下后缓缓合拢,叠成小巧的一块。 泽维尔见状,顺手拉开一旁的木质百叶窗,又将细密纱帘拉合,风顺着微小缝隙交换。 “目前我有两种猜测,一个是药剂本身让你变成狼,一个是药剂和你体内的某个东西作用让你变成狼。 至于具体是哪一种,我们还是先多求证一下吧。这几天我翻了一下店内的书籍,没有什么关于兽人、转变、变身这方面的资料。下午可以去修道院的典籍室看看,说不定那能有新的发现。” 蝴蝶周身慢慢积累金色光晕笼罩着白玲,安安静静栖息在上面,不晃动分毫。 “让这些小蝴蝶先在这休息几天,它们还需要些时间收集能量才能开始工作。” 泽维尔系好巨狼的牵引绳,挎上装有样品的木篮,关上店铺门之后,便一同前往驯鹿之家。 南区,丁格尔街128号。 驯鹿之家一眼望过去,会被它三面没有墙壁、全开放的室内所吸引,中间只有几根粗砺的原木柱支撑着挑高空间,穿堂风毫无阻碍地往来。 正中央墙壁上半人高的棕皮鹿头正对着街道,剔透的黄色横瞳并未闭合,光影在眼球表面流转,乍一眼望去,仿佛依旧保有生灵的温度在此驻留。 头顶的巨大鹿角并不对称,一高一低左右分布,表层还带着经年风干形成的浅灰纹路,是风霜磨砺过后的痕迹。 石墙上还贴有由不同种子排列组成的图案,一人一狼走进店内,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灼烧木柴带来的热意,还混着后厨砖窑内炙烤后霸道的浓郁肉香。 “请问有人在吗?” 驯鹿之家的店主闭着眼躺在椅子上,脚搭在吧台檐边翘得老高,椅子有规律地一前一后摆动,听到泽维尔这边的动静后,大大打了一个哈欠,朗声道:“欢迎来到驯鹿之家,我是皮克,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男人站起来递给他们一张简易的菜单,他有着蜜褐色的皮肤,肩宽背厚,手臂有着结实隆起的肌肉,带着坦荡质朴的气场。 “皮克先生,有什么招牌菜推荐吗?”泽维尔打量着周围环境,心里有些疑惑。 店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趴在桌子上,并没人在用餐,和晚上热闹的光景截然不同。 “啊哈,那你们应该晚上来吃的。肉排都是要在白天窖里烤上一天的,喏,你瞧。” 赤红炭火在砖窑深处噼啪响着,融化的油脂滴落,激起一阵阵朦胧烟气,裹挟着特殊的烟熏味。 “那就帮我们随便上一些吧。” “好嘞!那就两份土豆煎肉饼和蔬菜浓汤。科迪——”皮克扭头喊道。 “知道了,两份肉饼和蔬菜汤。”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来这边坐吧,这里离炉窖远会凉快些。” “你们这有魔力种子吗?” 皮克有些惊讶地挑眉,“是有这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玛赫里的大部分居民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在集市上遇到了迈尔斯先生,他告诉我驯鹿之家有不错的魔力种子,所以我想购买一些。”泽维尔乖巧地对着皮克笑。 “啊,我想起来了,银发——你是西街新来的魔药店店长!既然你是魔药师的话,那能帮我们种植一些魔法种子吗?我们之前有拜托过迈尔斯先生,但种植魔法植物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银发青年摇了摇头,“抱歉,我只熟悉炼制魔药,种植不是我的强项。不过如果是种植的过程中遇到有关魔力的问题,或许魔药有办法能够可以解决。” “那太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要去迈尔斯农场,叫上我一起。”皮克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想要什么魔力种子,我对这些不是很熟,你来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泽维尔有些奇怪,听皮克话里的意思,这些魔力种子似乎不是他们自己种植获得的。 皮克领着他们来到巨鹿标本下方的木柜,厚重的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俯身从里面搬出几筐藤编篮。 左边两筐中混杂着大小不一,千奇百怪的种子:有的外壳蜷曲如干枯的虫壳;有的呈棕色圆滚滚的,还覆着细密的绒毛;有的棱角嶙峋,泛着暗沉的哑光。 “我只认识一些我熟悉的,你看,这个是胡椒籽,这个是小茴香籽,这个是杜松子......魔力种子的味道的确比普通的种子的风味更好。不过玛赫里很少有魔药师来,左边那些种子不知道是什么。” 一旁单独摆放的篮子,内里的种子便是众人熟知的调味种子,有些被研磨好装进了管子中,打开一股浓郁的辛香在空气中散开。 帕西法耸动鼻翼,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鼻腔微微发痒,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蓬松的绒毛也跟着一块晃动。见状,一只手伸过来安抚地顺了顺他背脊的毛。 “那这些种子是怎么来的呢?” “啊,其实我们养了一群海鸟,它们经常会从远方带这些种子给我们。” 泽维尔听闻歪了歪头望向皮克,没开口说信不信。 “唉呀,好吧好吧,有一群可恶海鸟很喜欢在我们地里吃蔬菜拉屎,隔三差五它们就过来,每次来不仅来一堆还拉一堆。 本来地里种的都是普通的蔬菜,他们唧唧唧地一吃就吃没了,吃完了就开始拉。重新翻土再种的时候就发现土里多出了这些奇怪的种子,我们就收集起来,后来才知道这些是有魔力的种子。” 他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两个可爱的小梨涡也在脸上浮现。 巨狼琥珀色的眼眸被他一瞥一笑所吸引,目光移不开分毫。 “魔力种子我不是拿来种的,是用来当魔药炼制时的催化剂。 这个我知道是棘心荚的种子,它是一种灌木,械构师经常会用到这个;这个小小的种子是荧光苔,栽种成功之后可以充当照明物,不少地底探险者会随身携带的苔种。” 泽维尔随便拾起一枚种子,微弱温和的能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能够清晰感受到种子内部蛰伏的能量,封存着等待萌发的生机与魔力。 “这些魔力种子要怎么卖呢,皮克先生?” “嗐,就这点种子哪里要什么钱,这些我们都用不到,还放在这占地方。你要多少就拿多少吧!”皮克粗壮的手臂抓住筐把手,提起来往泽维尔怀里塞。 < p>“太贵重了!这些魔力种子卖给魔药师可以卖不少比索的。”泽维尔抱住木筐,善意让他整个白皙的脸蛋都粉起来了。 “哈哈哈哈,懂行的人才能卖这么多,这个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最多在墙上做个装饰。” “皮克先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把这些种子带回去。你不认识的这些魔力种子里应该还有些可以入菜的,我把可食用与否、味道整理出来做一份参考图册给你。” 皮克右手叉腰左手兴奋拍地了拍泽维尔的肩,爽朗大笑“那还是我占便宜了,都拿去吧。叫我皮克就行,我们这不需要这么客气的称呼。”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泽维尔将篮子从巨狼的颈部取下,掀开盖在上头的碎布,露出里面装有各色魔药的小瓶子,“过几天我的魔药铺就要正式开业了,我带了些魔药过来想问问这些能不能对你们有帮助。” “这是保鲜药剂,喷洒在食材表面会生出一层魔法薄膜,放缓腐坏程度。” 眼前的男人接过药剂后摇了摇头,“这个对我们的用处不大,我们每天的肉都是新鲜宰杀的,不会留到第二天。 你可以去找阿黛拉,她在西街枫树大道18号有一家花店,我上次听她提过一嘴说剪掉之后的花谢得很快,说不定会需要这个魔药。” 泽维尔失望的表情还未显露,听到后续的话翠绿色的眸光便骤然亮起,喜滋滋地谢过皮克。眉眼弯弯,清甜的朝气扑面而来,像晒过暖阳的蜜渍鲜果。 后厨一阵阵热意传来,他在篮子翻找出一瓶魔药,“或许这个魔药能对你们有帮助——温度均衡魔药,字面意思就是可以吸收空气中的热量,让周遭的温度降下来。” “唉哟,这是个好东西!要怎么用?” “将魔药倒入一个碗中,放在热源旁边就行。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热量并不会凭空消失,它本质是吸收热量到液体里。可以持续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将液体倒入冷水中,然后重新倒入新的药液。” 倒入魔药的碗放在后厨门口,看不见的雾粒浮游在空气中,悄然吞噬着砖窑升腾而出的滚滚热意。烘烤肌肤的灼人气息慢慢消散,闷热感随之褪去。 皮克上前摸了摸砖窑,钦佩的目光望向他,“本来我还担心这个魔药会抢走砖窑的温度。魔法,果然是很神奇的存在啊。” 他在篮子里翻找了一会,把感兴趣的魔药样品都挑出来,“像这些常规的回魔、回血、夜视魔药佣兵团肯定都需要,你可以把这些样品都放我这。晚上会有很多客人来驯鹿之家,到时我帮你向他们推荐!” 此时后厨传来声音,“皮克,客人的菜好了!” “来来来,你们去座位坐好。这个菜是扎卡里做的,他是店里的老伙计了,手艺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皮克双手稳稳端着木盘走出来。 两只陶碗摆在桌上,奶白色的浓汤里能看到沉浮的胡萝卜和豌豆,上面飘着翠绿的芫荽碎,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一旁摞着两块厚实的煎肉饼,烤得焦黄的土豆表皮微微鼓起。 “趁热尝尝。” 泽维尔拿起刀叉,刀刃切入烤得焦香的外层,丰盈的肉汁渗透流到餐盘里。切入一小块送入嘴中,肉香醇厚饱满,顺势再叉子叉起一块煎土豆,质地软糯绵密,吸足了肉饼渗出的油脂香。 “非常好吃!”他竖了个大拇指给皮克。 “哈哈,要不要给你上一扎麦酒,肉配酒才称得上绝妙!” “下午我们还要去修道院,下次我们再来。”泽维尔摇头,婉言拒绝。 “那下次记得晚上过来,配炉窖烤的肉一起吃,那滋味啊,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 饱餐过后,一人一狼辞别皮克,动身前往修道院。 9. 三相月神 从南区前往北区的修道院,周遭经过的光景也在发生着变化。 中心区集市中的喧闹、摊贩的吆喝声渐渐淡在身后,鳞次栉比店铺逐渐变成带着小院的红瓦房,就算是相邻的小院间也有几百步的距离。 随着道路往前走,地势逐渐抬升,平整的路面就此结束,前方向上铺开层层叠叠的石阶。石阶经常年踩踏,表面磨出上下不一的凹陷,缝隙间钻出细碎的野草青苔。 几名卫兵手执短矛沿着石阶下段来回巡逻,相较于集市里那些卫兵的紧绷,他们的神色明显轻松许多。 一人一狼走入视野,卫兵视线不动声色侧移,审慎打量片刻,观察着帕西法的动静。 泽维尔出声道:“帕西法已经备案登记过了。” 其中一人朝泽维尔颔首示意,随后收回目光。 待他们登上最高一层石阶,教堂完整地映入眼帘——整座建筑由浅灰岩石建起,塔顶立着十字架与条顿骑士团的旗帜。 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门楣镌刻着古老的圣像浮雕。站在堂口向里看去,一排排深色木椅分列中心道两侧,向里面延伸。 狭长拱窗镶嵌着彩色玻璃,仔细瞧上面色块拼成人影的样子,日光穿过,在地板上晕开朦胧的琉璃光彩。 泽维尔牵着帕西法站在教堂门口等候,刚想出声就见里面的修士转过身。 修士一见到巨狼便快步冲上前,眨眼间就飞到了眼前,语气礼貌: “愿安宁与你同在。集体祷告的时间在上午,若是要进入教堂或者忏悔室,这位暂时只能在外面等候,以免惊扰其余信徒。” “愿安宁与你同在。先生,我是玛赫里新来的魔药师。不知道是否方便借阅藏书室的典籍?”说着,泽维尔掏出魔药师协会授予的徽章递给面前的修士查看。 “叫我埃尔顿修士就行,不用叫先生。藏书室的典籍受修道院管束,并未向公众对外开放,不过既然你是魔药师的话......请随我来。” 埃尔顿回头解释道:“你们的需求要向院长说明,由她来决定你们能不能借阅。 除了我们内部会使用藏书室外,嗯...很少,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镇民会来借阅里面的书。” 所以这个情况他也没碰到过。 “魔法学院的老师之前告诉我,每个修道院的藏书室都有不同的珍贵典籍记载,非常值得花上些时间在里面借阅。” 埃尔顿在前面带路,听到后嘴角勾出一抹自豪的笑容,连后脑勺都带着股神采飞扬的气息。 跟着埃尔顿拐进小道闷头走了一段时间后,能看见修道院建在一处开阔的草坡上,与旁边高耸的教堂比邻而立。 修道院后方紧挨着浓密的松林,远处起伏的缓坡铺着翠绿的嫩草,风略过时,嫩草如海浪般起伏,吹来山林间清冽的草木味。 石凳上坐着一位莫约四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她深棕色长发收拢在素色头巾下,眼角有着浅浅细纹。 膝头摊开一卷羊皮文稿,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听见脚步声,她抬首朝着三人的方向望过来。 “塞拉菲娜院长,这位是魔药师协会的魔药师,他们想借阅修道院藏书室的典籍。”埃尔顿走上前,俯身说道。 塞拉菲娜点头,将文稿收起起身示意他们和她走,“愿安宁降临于你。欢迎你们来到玛赫里,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魔药师到来了。 藏书室并不是不对外开放,只是之前这里很少会有外人来借阅,渐渐地大家都默认这是不对外开放的了。 我其实并不希望这些书卷常年封存在书柜中,知识应当被人看见。” 院长带着他们在一道小门前停驻,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道小门是藏书室的。塞拉菲娜从兜里拿出把钥匙将门打开,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靠墙矗立着一排排高大的深色实木书橱,中间也整齐排列着书柜,层层隔板上整齐码放着羊皮装订的手抄典籍和兽皮卷轴,书卷外侧都贴着褪色的牛皮标签,用墨水标注着序列号。 入口处摆放着一张桌椅、放着一瓶墨水和几只鹅毛笔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全部书卷都在这里了,注意看完之后要归回原位,这里的书籍都是按照这个册子整理好的。”塞拉菲娜打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有些放在比较高的书,可以用角落的升降梯取下来。” “塞拉菲娜院长,我可以把帕西法带进藏书室吗?”泽维尔指了指外头蹲坐着的巨狼。 帕西法低低叫了两声,望向院长的琥珀色兽瞳变得圆溜溜水汪汪的,看着好不可怜。 院长温和却带着威仪眼神注视着巨狼,片刻后,“去吧,注意不要咬坏书籍。” “帕西法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泽维尔开心地蹲下来向巨狼张开手。 巨狼听闻无奈地抬头看了泽维尔一眼,身体却诚实地小跑冲进泽维尔的怀里,硕大的脑袋亲昵地拱向他的肩窝。 门关上后,泽维尔盘腿坐在地上,一狼一人并肩挨着,仔细研究册子上收录的书卷。 “帕西法,这里有你熟悉的书卷吗?” 他伸出手指,点着册子上的分类:经文、传记、方志、历史、天文、基础工艺...... 巨狼的脑袋伸过来,毛茸茸的头颅蹭到泽维尔的脸上痒痒的,他伸手顺了几次想要抚平,见没什么效果就将下巴放在巨狼的脑袋上。 “经文、圣典抄本和编年史我都修习过,编年史中有提到几段关于兽人的历史,但是并不多。”帕西法顺势把脑袋搁在他的膝上,喉咙里溢出低沉温顺的呼噜声。 “那先刨除这几个,我们从传记和方志上的内容查看。” 泽维尔抽出一册手抄本,目光飞速扫过字迹,没寻到想要的线索,便小心合拢,放回原本的位置。 在他移步走向下一处书柜时,巨狼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呀!这里还有我没见过的魔药方手稿,晚点再仔细看看。” “这本传记也没有什么线索。” 在翻找一会后,他们总算找到了些有关的书卷,将其摊开在地上排列整齐,“魔药方没有类似相关的内容,但这几本方志中都有记录类似的现象,这本上面说: ‘秋季第九 天,我前往森林采集草药,意外撞见一名女子,没有任何兽人的特征。我亲眼看见她变换形态,化成野兽,巨大的冲击让我当场昏厥。再度醒来时,我已经身处村镇入口,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转移到此。’” 其他几本方志上也有类似的描述,间隔的时间有十几年,甚至上百年,都是在森林里遇到的场景。可以推断出里面描述的森林就是距离玛赫里不远的白焰森林。 “所有类别我们都翻了一遍,就只剩天文星象类的书卷了,先把地下这些收拾放回去吧。” 泽维尔将升降梯摇到对应的高度,踩上去将书一本一本放回。不料梯子经年未用,螺丝咔滋咔滋往外转动,巨狼听到松动的声音,抬头急忙出声道:“泽维尔,小心!” 下一瞬螺丝刹那崩开,泽维尔慌乱间抓住木板,但下坠的势头无法遏制,指腹不断打滑。 木柜里的书也呈连锁反应向外倾洒一地,帕西法猛地跨步上前,宽厚结实的狼身跃起接住。他稳稳地落到巨狼的脊背上,冲力被尽数卸去,没有磕碰损伤分毫。 泽维尔跨坐在巨狼的身上,呆愣了片刻,有些没缓过神来。猛地俯身一把环抱住帕西法,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毛毛里不愿出来。 “这下可有的收拾了。”他闷闷地说道。 要是帕西法如果能变成人那该多好。 “别着急,慢慢来。”巨狼抬起湿润的鼻头碰了碰泽维尔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 “诶,这张纸——”泽维尔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飘出来的纸。是刚刚从书架上一本有关天文气象的抄本中掉下来的,这类书卷原本不在找寻的目标范围内的。 [哈尔, 我和你说,白焰森林里肯定有秘密!我抄写了这么多方志,里面总是提到人幻化成野兽,或者野兽幻化成人。 我找到了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白焰森林侍奉的神是三相月神——尼克提梅杜萨,她的眷属就是月下银狼。 ...... 我决定去白焰森林探寻一番,如果我回来了,我会把那朵蒲公英送你;如果我没回来,这封信就留给这页星象了。] “三相月神......”泽维尔喃喃自语,激动地与巨狼对视一眼,“帕西法,是意外的发现!” 不知道这个写信的人是谁,怎么不在右下角署个名字,可恶!但不管怎么说,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现象和作用的魔药方,如今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既然收录到藏书室,大概率是玛赫里的居民,接下来只要耐心寻找就可以了。 泽维尔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捡起,再一一对应册子上的位置放好,帕西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狼爪,有些低落地甩了甩尾巴。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人一狼有些好奇地向门口望去,下一秒,砰—— 埃尔顿修士喘着气,神色仓促地打开房门,“卫队的人在教堂门口找你们。” “埃尔顿,发生了什么?”泽维尔有些莫名,跟着匆匆忙忙奔去。 “我也不清楚,他没有说什么事,只是说要你们过去。”埃尔顿摇头。 10. 卫兵提图斯 提图斯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倒霉。 上午在西街巡逻,就只有几分钟要到工作交接,安稳度过一个宁静的上午时。魔药铺那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生怕错过一点八卦的镇民咻得一下围上去。 真的是,都围这么近不怕出事吗? “怎么都在这围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提图斯拨开聚集的群众,往声源处走去。 “提图斯大人,门是关着的,里面发出的声音明显不是小月亮喊出来的。” “你叫谁小月亮呢!泽维尔店长都还不认识你,弄得好像有多亲密一样。” “哎呀,别吵别吵,提图斯,里面的估计是最近那群奇怪的佣兵,他们翻进别人的店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都跑得快,这次终于被抓住了。” “小提图斯,不要皱眉啊,这么久才回来还板着张脸干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提图斯被吵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店主不在里面吗?” “救命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老大——有魔兽啊!!”凄厉的叫声从店里传来。 门外安静一瞬,众人相互对视,随即又开始若无旁人地闲聊。 “哪里有魔兽,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是癔症了吧。” “店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我见他们中午都出去了。” “是啊是啊,我在中央区碰见了他们。” 提图斯示意镇民噤声,让他们往后站,抬手指挥下属用短矛坚盾破门。 几下粗暴的冲撞之后,门扉发出刺耳的崩裂声,整扇门板向内轰然倒塌在地,扬起木屑尘灰。 砰——! 卫兵蜂拥而入,队长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闯入之人叫声中的魔兽,只有两个人被禁锢在地板上。 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得七扭八歪,眼神涣散,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超大声的呼救。 提图斯上前扒开佣兵的眼皮,观察后下了论断,“是陷入幻觉了,可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封好警戒线,在这原地看好他们,我去寻店主回来。” “队长,我去吧。”眼神亮晶晶的卫兵崇拜地看向他,主动请缨道。 一想到呆在这镇民还不知道要怎么打趣他,提图斯只想快点离开,微笑拒绝,“你去请艾拉队长过来,其余人原地看守。” 但是提图斯并没有料到这只是奔波的开端。 他依照大家的线索前往中心区,沿街问卫兵有没有看见一人一狼经过,他指向了南区玛吉夫人的店,信誓旦旦说他们今天去过那。 玛吉夫人憨笑,那是几天前的事了,今天他们没来。 卫兵队长无奈扶额,返回中心区*想继续找寻线索的途中,被两户居民拦下告状评理,耗费了一番口舌才脱身。 等找到确切线索前往驯鹿之家时,却被皮克告知他们已经动身去往北区修道院了。 为避免泽维尔他们比提图斯还先返回魔药铺的尴尬局面,他整个人开始彻底认真起来。 他轻触靴子,激发镌刻在底下的魔法纹路,银灰色微光亮起又熄灭。纵身一跃,轻巧攀上屋檐,足间接连踏过连片的红色屋瓦,瓦片受鞋底魔力缓冲,只发出细碎轻响,屋内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提图斯顺着屋脊向北区急速飞驰,不到一会功夫就抵达了教堂前,头盔落下的阴影遮住他半张面孔,语气平静地对埃尔顿修士说: “我来找魔法师泽维尔,噢,还有他那头狼。” -- 泽维尔跟着埃尔顿一路奔到教堂门口前才停下。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喘息止不住从嘴边溢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帕西法在一旁担忧地看向他。 “走吧,我们快点回去,这么久我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提图斯向泽维尔伸出一只手,“这个狼这么大一只不太好抱起来......” “嗯?!” 这是什么情况,可是我不认识你啊,泽维尔有些迷惑。 “来不及解释了,路上和你说,再晚的话就要下班打卡了。你家狼认得回去的路吧,不认得的话晚点我再送他回去。”提图斯抄起泽维尔拦腰拎起,按照来时的样子飞上屋檐。 见巨狼毫不吃力地也跟着跳上了屋脊,他惊讶地扫了眼巨狼,两人一狼便飞快掠走,只留下埃尔顿一人在原地呆愣。 在屋顶间飞速疾驰,提图斯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的店被陌生人闯入,触发了阵法,他可能还碰了别的什么东西,现在陷入了幻觉。因为找你们花费了很长时间,现在要快点赶回去处理这件事,到时我帮你多算点赔偿。” 泽维尔闷声应道,表示理解。 巨狼听到他声音不对,咬住提图斯的披风,让他把泽维尔放下。 帕西法低呜一声,扭头泽维尔示意骑上来。 他拍了拍帕西法的头,翻身跨上巨狼宽厚的背脊,环住暖呼呼的脑袋。巨狼四肢用力一蹬,便冲了出去,泽维尔的脸颊深深埋进蓬松厚实的毛毛里,呼啸的风擦过耳畔,街边的屋舍、草木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向后退去。 提图斯起步慢了半拍,在后面欣赏着巨狼矫健的身姿,眼里默默流出一丝羡慕,他也想要这样的一只伙伴,然后提速到前方领头带队。 等临近西街魔药铺时,提图斯找了个隐蔽的巷尾飞下,招手让帕西法一起过来。 “其实卫队不允许在屋檐上面奔跑,不过为了赶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观察过了,这一路上没有人看见,我们从这出去就可以了。” 待他们走到魔药铺前,周围的民众已经散开得廖剩无几了。艾拉倚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靴底随意抵着地面。金色高马尾顺着肩头垂落一侧,下颌微扬,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傲气。 “哟,终于回来了。” 提图斯讪讪一笑,“艾拉,这不是没想到找人居然花了这么久的功夫嘛。” 艾拉看向泽维尔,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她们口中的泽维尔,没想到她们八卦里形容的月亮居然是真的...很漂亮。 泽维尔也好奇地看向她,艾拉这个名字,阿黛拉夫人曾经和我提到过她和芬恩的八卦。 “进来吧。我让下属查清了,这个被禁锢法阵困住的也是我们最近盯梢的一员。 他们在冒险者协会登记的佣兵团名是蝰蛇,经常活动领地也是在圣殿骑士团,暂时不清楚来到我们地盘是要做什么。 但是他们已经在城里造成了严重的扰民行为,已经不止一个居民和我反馈他们会翻进店里找什么东西,虽然目前没有人和我们反应丢了什么。”艾拉踩在大门的残骸上,金发甩出利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 “幸好你们是从正门破门进去的,禁锢法阵有一部分画在了门上,不然你们也会被困住。”泽维尔庆幸道。 “麻烦店主让他清醒一下,然后我们带你找他们的老大追赔偿费。”提图斯试图贿赂他。 泽维尔从里间拿出瓶解药,拨开木塞给地上不清醒的 人灌了进去,“禁锢法阵的确加了些幻象剂进去,被困住一段时间后没放出来就会触发。” 没想到只是放了5ml就能持续这么久,正好能当个实验素材记录,瞳孔放大、肢体失衡、还伴随吼叫…… 幻觉的药力渐渐褪去,佣兵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茫然环顾四周,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两名卫兵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谢谢你艾拉,你先回去吧,我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来。” 艾拉队长酷酷地行了个骑士礼走了。 -- 一行人来到亨特大酒店,提图斯示意众人在厅堂等候。他唤来一旁的侍者,请佣兵头领下楼相见。 侍者优雅躬身应下,没过多久,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蝰蛇头领率先走下楼梯,面色阴郁,腰间配有弯刀,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戾气。身后跟着四五名佣兵,各个神色警惕。 “把我的人抓起来什么意思?” “私自闯入他人店铺、毁坏商铺物件、滋扰街坊安宁、存有盗窃嫌疑。依照玛赫里治安条例,需要赔付损失,嗯...一共48银比索,另外,他需要拘留15天。”提图斯默默多收了25银,手指向到现在还神情恍惚的佣兵。 蝰蛇头领一言不发,走到小弟面前掐住他的脸用力晃了晃,“喂,醒醒!” “老...老大!!好恐怖,是魔兽啊啊啊啊啊!!”小弟的眼神聚焦,看见头子的脸出现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老大的腿,仰天嚎啕大哭。 “中幻象了,已经把喂解药给他了,可能还有点余量没代谢完。”泽维尔在提图斯后面探出个头来。 蝰蛇的头领盯着泽维尔,恶狠狠放话,“你最好祈祷你不要出条顿的领地”,低头拍了拍小弟的脸,“清醒点!有没有什么发现?” 帕西法听到他的威胁,压低身子嚎叫警告对方。 “没...没发现,什么都没有。” 蝰蛇老大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狠狠粹了一口,“没用的废物,还要我花钱赎你,要不是你是老子兄弟,早就不管你了。 “如不履行赔偿的话,条顿将不再对你们开放。”提图斯提醒道。 “你们条顿不是能用钱赎人吗,免去他的拘禁,把他赎出来要多少?” “过失等级在6级之下,可以赎人走,赎人需要额外加15银。”提图斯又默默在基础上额外添上了5银。 蝰蛇头领从腰间解开钱袋抛向提图斯,里面比索互相碰撞,清脆作响。 “拿着,人我带走了。”他声音里满是憋屈的火气,冷眼扫过卫队,不愿过多纠缠,转身带着一群人往楼上走去。 提图斯拆开钱袋清点数额,将罚款的35银比索取出来后,将剩下的钱袋递给泽维尔:“这是赔偿门和阵法的损失,应该差不多,不够的话你告诉我,剩下的我补上。 那么事情结束,我们也就此别过吧,我也该去队里打卡下班了。” 辞别卫队一行人,一人一狼回到魔药铺,泽维尔立马打开钱袋数了数,一共34银23铜比索! “太好啦!帕西法,今天好幸运!又找到线索,又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他眼睛扑闪扑闪地抱住帕西法,狠狠蹭了蹭对方毛,内心充满着激动。 禁锢阵法到时候让老师重新画一个,修大门的钱也不超过10银比索,剩下四舍五入全是白来的! 不过就是这几天门没了,好像有点麻烦,泽维尔苦恼地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11. 正式开业 日子悄悄溜走几天,今天是魔药铺正式开业的日子。 泽维尔早早醒来就趴在柜台上放空思绪,等待着今天客人的到访。 魔药铺的大门还没有换上新的,帕西法卧趴在离门几步距离的地方,眼珠子紧盯着门口经过的人。 由于前些天大门□□废了,提图斯怕不安全,这几个晚上特意申请当值加强这条街的巡逻。本来是好意,但是帕西法变得有些困扰了。 泽维尔也没料到帕西法自从喝下第一版改良的兽语录到现在,幽幽荧光的效果还没有褪去,在夜晚的时候分外明显,远处望去还以为生起了粉绿色的鬼火。 所以那晚巡逻的提图斯被惊到了。 试想一下,你好好的在西街巡逻,没几个小时就能够天亮换班休息去了。转头就看见重点关照的魔药铺窗前出现诡异的鬼火,距离拉近后还能听到窸窸窣窣交谈的声音,这是——新功绩的动静! 提图斯蹑手蹑脚地闪进店内,巨狼在他踏入店内第一秒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人闯入。他立马噤声转头嗅闻空气中的气味,是白天那个队长,发生什么事了? 一人一狼在转角处面面相觑,提图斯蹲下来轻声问道,“嘿,狼,你刚刚有看见人影吗?我听到这边有动静传来。” 巨狼摇头。 提图斯拿出腰间的照明工具,不放心地在店内扫射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任何人影后才离开。 帕西法动了动耳朵,听到他走远后,躲在角落里速战速决完成今天的祷告。 那天清早,帕西法就和泽维尔说凌晨发生的事情,“他察觉到了动静进来,进来的时候恰好荧光进入休眠期,所以没发现发着荧光和说话的都是我。” “我看看......荧光后天就能全部代谢掉。帕西法今后直接在房间里祷告就行,我睡眠质量很好的,不会被吵醒。”泽维尔拨开巨狼的毛发,感受发根蕴含的能量,下出结论。 而且帕西法念得很好听,声音低沉含着温柔,让他想起来幼年时老师拿着魔药集给哄他睡觉的时光。 帕西法没吭声,内心默默思考明天晨祷能去哪里。 夜里,泽维尔和巨狼躺在同一张大床上,没错,木匠已经把床送过来了,然后又接到个木门的单。 玛赫里位处深山,入夜后打开门窗,外面吹来带潮气的凉。盖着薄被,寒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换成厚被又太过闷热。 但薄被加上帕西法就刚刚好,身侧蜷缩的巨狼将蓬松硕大的尾巴搭在身上,身下新换的床垫软软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晨祷的时间到了,帕西法准备起身下床。 “不许走,夜光灯。”泽维尔一把抱住热烘烘的巨狼,迷迷糊糊地说道。 帕西法无奈叹气,打消了找个地方的念头。银发青年听到祷声清醒一瞬,抬头发现是帕西法,转而埋进巨狼胸前的毛毛里又沉沉睡去。 “月亮哥哥——”脆嫩嫩的声音打断了泽维尔的思绪,小炮弹似的噔噔噔冲进店铺。 泽维尔张开双臂笑着接住伊芙,他一笑,面颊两侧就显出软软的酒窝,整个人带着一股甜甜的气息。 “小伊芙!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哦~我最近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她的身体有些不太好。”伊芙认真地说道。 阿黛拉夫人在后面跟着进来,“最近订花的人太多了,店里很忙,我都没有太多时间管她,不知道她在哪又新交到了朋友。 你的样品帮上了大忙,我最近正头疼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 “日安,阿黛拉夫人。”泽维尔站起身向她问好,“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这个事情还是皮克先生告诉我的,如果不是他,我也想不到鲜花能用到这个保鲜。” “呵呵*,既然这样,那我待会去他店里狠狠消费一下。正常送到周围城镇的鲜花是不用,用低温魔药或者信鸦闪送都能够解决。但是这批订单是来自梅根海姆*,我们距离那太远了,就算是路途上的运输都要半个耀月,等花到那时已经不新鲜了。 之前也有来自梅根海姆的订单,但是问题没解决根本不敢接,如今这个问题终于解决了。太感谢你了小泽维尔,你的魔药和你的容貌一样,皆是得天独厚,真不愧是三星魔药师呢。”阿黛拉的夸赞好像不要钱一样,一直抛给面前的魔药铺店长。 泽维尔被阿黛拉直白的夸赞羞红了脸,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薄红。 “我这次来是想订购20瓶一样的魔药,”阿黛拉试探问道,“听说魔药师能做出不同效果的魔药。” “阿黛拉夫人请说。” 魔法的历史已经持续整整几千年了,数不胜数的魔药师制作过很多不同效果的魔药,大部分魔药配方都有记录到魔法学院中。如果真的很特殊,调配一个也不成问题。 “因为圣瓦伦丁节快到了,我有一个新点子,是否有一种魔药可以做到:由花朵吸收药液,吸收之后有测谎功能,收花人可以判断送花人的话语是否真实,再决定是否答应送花人的告白。” “没问题,但是不同的花有不同的特性,后面需要测试一下这种魔药在哪种花上体现的效果更好。”泽维尔思考了一下,很快在脑海中找出一种类似的魔药,只要稍加改良就行。 阿黛拉夫人露出实打实的笑意,“关于什么花更好...和圣瓦伦丁节*有关的花有好几种,到时候我把那些花送过来给你测试。这个魔药不急,毕竟离圣瓦伦丁节还有几个耀月呢。 小泽维尔,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真的帮了我非常大的忙。这些一共要多少比索?” “不用客气,阿黛拉夫人。店内现成的保鲜药剂只有5瓶,现付这个吧,剩下的等我一起炼制好给你送过去再结账。” “好,要多少比索?” “一瓶4银,一共20银。这个是积分卡,每满50银比索可以兑换一瓶5银以下的魔药。”泽维尔在结算系统上录入阿黛拉的信息,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积分卡扫描后递给她。 阿黛拉接过积分卡正反翻看了下,正面标着希维凡瑟的魔药铺,背面是一只黑色的爪印。 进屋后伊芙见妈妈和月亮哥哥在交谈,就一溜烟地跑到巨狼身边。见到他们差不多结束之后,又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妈妈,我也想看。”伊芙抓住阿黛拉的裙摆,伸手想够着,“这个爪印是大狗狗的!” “帕西法也是魔药铺的一份子呢。”阿黛拉感叹道,她转头扫视了店内,给泽维尔提出一个建议,“小泽维尔,你可以在门口那摆个建言匣,让有需求的客人写上需求、地址和能支付的报酬。玛赫里大多数居民都不了解魔药,不知道它可以实现到什么程度。但如果是让他们描述需求,就很简单了。” 泽维尔认真点头表示明白,“等库伦先生来了我再拜托他帮我做一个。” “好了,花店还有事情要忙,伊芙——我们也该走了。下次有空来我店里坐坐,这是第二次邀请了哦。”阿黛拉轻笑带着伊芙离开。 告别她们后不久,两个佣兵吵吵囔囔地挤了进来。他们嗓门洪亮,聊着接下来的任务和补给,说笑打闹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店长!我们想买些魔药,就是你之前放在驯鹿之家的那些。噢,我叫亚力克!这是米洛。” “是的是的。我们试过了,效果比那些从隔壁城镇带过来卖的都好。听说你们今天要开业,团长让我们来买一些。” 又是门大生意!泽维尔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嚯!这个狼品相真好!”亚力克目光随意一瞥,就看到了站立在旁边的帕西法,“这个狼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只当宠物。” “帕西法是不是买的,是从天而降的朋友。”泽维尔实话实说。 巨狼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耳朵开心地动了动。 但亚力克明显不信这番言论,以为是刚刚自己的话惹店长不高兴了,转移话题道:“好像有五六种魔药,我们都想各来几瓶。” “我当时拿了两种治疗外伤的、一瓶恢复精神的、一瓶夜视、一瓶增速、还有一瓶专注药剂。价格的话,一瓶8银。”泽维尔回忆了一下。 “这个是不是有点贵了?你带的比索够不够啊。” “虽然贵是贵了点,但是效果比外面那些掺了水的好太多了。” “好吧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你看看团长给了你多少比索。” 两个客人虽然想窃窃私语讨论一下价格,但是还是非常得大声啊!看吧,帕西法的耳朵都动了动,帕西法肯定也听见了。 泽维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背过去的身影。 “店长,我们决定好了。两种治疗外伤的魔药各5瓶,恢复精神的4瓶,夜视的3瓶,增速和减速的各2瓶,专注的2瓶。你看看一共多少比索?”亚力克掏出钱袋准备数比索。 “一共128银或者12金8银。满50银可以用积分卡换一瓶5银以下的魔药。”泽维尔迅速计算好金额,将积分卡和魔药递给他们。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再换一瓶治愈药剂吗?” “可以的,没问题!” 之后紧接着又来了几个客人询问魔药,进店挑选了一会儿后也相继结账离开了。 临近傍晚,木匠库伦带着大门来更换了,又在这儿接了个建言匣的订单。 临走前,库伦先生还是问出了上次没问出的话,“这个治愈药剂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嗯?是有人受伤了吗,店里恢复类的药剂侧重两个方面,一个是治疗外伤,一个是恢复精神。库伦先生是想要哪种?” 库伦摇头不语,迟疑半晌还是离开了。 泽维尔一头雾水地看向帕西法,帕西法也不解地摇头。 库伦先生刚刚那副样子,以及之前的神情,分明是想要治愈药剂的。既然库伦先生不愿意说的话,还是去拜访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12.阿黛拉的花圃 天色已经渐晚,明日再去拜访库伦先生,今天晚上先和帕西法好好庆祝一番吧! 泽维尔赶在集市关闭前买到了最后四只新鲜鹧鸪。鹧鸪这种肉类,他在幼年时接触过一次,老师那时的手艺还没开窍,味道只能说一言难尽。似乎正是这次尝试带来的阴影,老师后来再也不碰任何关于肉类的烹饪了。 他决定按照摊主推荐的菜谱尝试一下鹧鸪,好吃的话以后也做给老师尝尝。 将鹧鸪切块放入陶罐中,向里面倒入红酒和剥好的大蒜,放在一旁等待腌制。 打开橱柜将前几天还剩下的陈年面包拿出来,泽维尔凑上去闻闻、仔细翻看检查了一番,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没有在家里做饭都忘记面包这回事了,幸好面包耐放没有长霉菌,不然就浪费了。 面包切成小丁备用,翻出皮克先生友情赠送的辣香肠切片,倒入平底锅中干煸。肠体内的油脂向外渗析,边缘微焦,散发烟熏物特有的咸香裹着炙烤的焦气。 把辣香肠拨到边边,加入橄榄油和面包丁,撒入一圈白兰地和稍许细盐,保持小火不断翻炒按压,酒香将面包丁浸透湿润。等面包丁外表呈金橙色,打开盖子,雾气飘出,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泽维尔忍不住夹起一块品尝,好吃到眼睛眯起来,“帕西法!来一起尝尝。”修长的手指捏起面包丁和香肠,红油沿着指尖往下流,衬得格外白。 红油不小心倾洒出来沾到了衣服上,帕西法见状立马站起身从房间里叼来一件更换的衣服和围裙。 “帕西法,你好贴心。” 泽维尔直接把衣服脱去,随手搭在桌椅上。肌肤暴露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肩背清瘦流畅,两侧腰窝浅浅凹陷,竟显得有些旖旎。 帕西法不由自主地想,泽维尔与曾经在野外作战袒露赤膀的其他伙伴不一样,似乎和桌子上的曼彻格奶酪一样柔软。 鹧鸪在这段等候的时间里也腌制完毕,擦干表面的红酒,热锅热油煎到表面金黄。在干净的铸铁圆锅中加入洋葱、胡萝卜和月桂叶,克制住不要直接把鹧鸪吃了,放入四小只和适量水进行炖煮。 炖煮到一半时加入一勺雪莉醋,这是美味的秘方! 汤汁收到褐色浓稠就可以关火盛出来,泽维尔拿出个小盘子切了几块曼彻格奶酪做搭配。 帕西法先尝试了奶酪,入口和想象中的一样湿润柔软,浓郁的烤坚果、焦糖香气*充满口腔,带着点微微咸。 银色的刀叉划开鹧鸪肉,叉起一块蘸着汤汁送进口中,鲜香带点微酸,雪莉醋在里面是点睛之笔——让这道菜明明没有放任何鲜果,却有淡淡的苹果味。 暖黄的灯火将两道轮廓映在玻璃上,一高一矮,影子逐渐交叠在一起,又消失在画面中,随后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 窗外的鸟“噢喔噢喔”地喋喋不休,天色没一会就被叫亮了。 他们收拾了一番就前往库伦先生的木工坊,临走前泽维尔都关上店门了,沉吟片刻还是进去把治愈药剂也带上。 “日安,库伦先生。” 库伦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上次一样的位置,手里细致刨着木花,“你的匣子没那么快做好,等好了我会给你送过去。” “我找你并不是这件事情,你上次问的治愈药剂......”泽维尔摇头,掏出几瓶治愈药剂放在木匠的工具箱上。 “我家没有人生病,不用向我推销你的魔药。”库伦先生直言拒绝。 “库伦先生你误会了!我能看得出来,你需要治愈药剂。虽然不清楚你不愿意说的缘由,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几瓶魔药我留在这,不收报酬。”泽维尔翠绿的双眸澄澈透亮,眉眼认真地看向他。 “这些没有用的,拿回去吧。”库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还是拒绝,低下头处理手上的事不再搭理他们。 泽维尔轻叹,与帕西法离开工坊,出门后低头与巨狼对视,是没有帮到人的失落,“可能是我唐突了。” 帕西法用头顶轻轻蹭着泽维尔的大腿,尾尖圈住他的脚踝,微微收拢,无声地安慰他。 “现在时间还很早呢,正好阿黛拉夫人昨天邀请我们去她的花店,一起去瞧瞧吧。” 西街,枫树大道9号。 远远的就看见阿黛拉夫人站在店门,有条不紊地指挥装运鲜花的帮工。 一捆捆刚采下来的花枝已经修剪整齐,末端包裹着浸过稀释后保鲜药剂的棉布。帮工小心地将花束码进木箱内,每码放好一批,阿黛拉就拿起喷壶对着里面喷几下。细密的雾珠落在花瓣与枝叶上,魔力悄然蔓延开来。 忙完这一茬,阿黛拉抬头才瞧见泽维尔和帕西法的到来,“小泽维尔,还有帕西法!欢迎你们过来。” “阿黛拉夫人,你这都已经用上了!”泽维尔钦佩地看向阿黛拉。 “呵呵,所以说你帮上我大忙了。”阿黛拉推开木门领着他们进来。 门一开,草木与花朵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靠窗的区域摆放着一排排低矮木花架,分层错落地放着当季盛开的鲜切花。处理鲜花的松木长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丝带、包装纸和麻绳,柜子上方悬挂着风干的勿忘我,淡紫色的小花垂落下来。 伊芙踩在凳子上,仰头吹着勿忘我,显得脸嫩乎乎的,花随着她的风轻轻晃动。 听到动静伊芙扭头一看,“哇!今天是伊芙的幸运日吗?是月亮哥哥和大狗狗!” “伊芙——慢一点,别急。”阿黛拉夫人尾音沉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 伊芙讨好地冲妈妈笑了笑,装做小淑女的步伐碎步迈向月亮哥哥,就剩几步路还是忍不住蹦跶跳过去。 阿黛拉托着木盘放到角落桌子上,是四杯蜂蜜水和一碟刚出炉热乎乎的花饼。 “我猜梅根海姆的客人选的是这种花,对吗?”泽维尔指着盘里的花饼问道。 “没错。”阿黛拉讶异。 “这个已经算魔法植物了,我能感受蕴含在里面的魔法粒子,她开得应该很漂亮吧。”泽维尔咬下一大口花饼,有些含糊地感叹。 “后院就是花圃,等下带你去瞧瞧。” “夫人——”帮工一把推开门,神情焦急地呼唤。 “啊呀,看来又来事情了,那小伊芙等下带月亮哥哥和大狗狗去花圃,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的,妈妈,你去忙吧!” 伊芙认真地伸出手牵住泽维尔,领着他打开后院的门,后院接通着一条石板小路,要走十五分 钟才能到。 花圃泥土湿润松软,四处长着茂密的绿草,微风吹拂,花浪层层叠叠翻涌。 大片鸢尾在中央肆意盛放,花瓣舒展,深邃的靛紫晕染着浅白,凑近看根部还描绘着暗金色纹路,高贵又优雅。玫瑰、鼠尾草、百合、洋桔梗、郁金香和滨菊在旁边错落生长,边缘留着穿梭的小径。 “月亮哥哥,这里躺下很舒服的哦。” 伊芙把他们带到了花圃的中心,是阿黛拉特地为伊芙开辟出的空地,她躺下四肢无拘无束地张开,像只鸟儿一样扑棱晃动。 既然伊芙都邀请了,那就一起躺下来吧! 人生嘛,就应该荒废时光~ 云层厚厚地覆在天际,遮盖住炽热的日光,泽维尔合上双眼,细密的睫毛垂落。清浅微凉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甜香,耳边是花叶相互摩挲的沙沙声。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花圃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颗脑袋从里面“啵”地钻了出来。 是一个小女孩,短发沾着细碎的草屑,发丝软软地贴在额角。青紫色的纹路如同藤蔓在她的脸颊、脖颈往下蔓延,隐没在衣衫边缘,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呆呆中带着震惊——怎么多出了一人一狼?!她身体稍稍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攥住身前的衣角。 “莉莉,别怕,这是月亮哥哥和大狗狗。”伊芙站起来拉着她一起躺在中央的草地上。 泽维尔朝莉莉展现他最温柔的笑容,两个小梨涡乖巧地露给莉莉看。帕西法也伏低身体,尾巴翘起一甩一甩的。 莉莉怯生生垂着眼睛,一点也没看到,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发现身边没什么异动后,才敢慢慢放松身体。 小憩一会后,莉莉明显和他们熟悉了一些。 “月亮哥哥,你知道魔法吗?”伊芙撑着脸好奇地问。 “知道哦。” 泽维尔在她们面前打了个响指,周围出现大大小小半透明的起泡,漂浮时流转着七彩的光芒。大片的泡泡四处飘荡,擦过鸢尾修长的花瓣,掠过帕西法的头顶,有的轻轻撞在女孩们的鼻尖与发梢。 “月亮哥哥,你可以看看莉莉的病吗?” 莉莉坐在旁边,急忙扯住伊芙,捂住她的嘴,“伊芙!”她知道魔法不是万能的,之前他们也找人给她看过,但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以哦,不过月亮哥哥要做些准备再帮莉莉看。莉莉可以等等我吗?”泽维尔伸出小拇指,停留在莉莉眼前。 女孩犹豫片刻,也将指尖探出,轻轻勾住。 “莉莉的家在哪里?” “我...我在库伦先生那里。” 泽维尔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莉莉就是库伦先生询问治愈药剂的对象。 “上次我偷听到库伦先生说,莉莉生病治不好会死掉的,呜哇哇哇我不想莉莉死。”伊芙一听到库伦先生,嘴一撇,就伤心得嚎哭起来。 莉莉看着伊芙嗷嗷哭着,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小孩子好像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开心得玩泡泡,下一秒就伤心哭得和什么似的。 泽维尔急急忙忙地哄着,帕西法也围绕着她们转圈圈。 13.线索 “嗯?帕西法!”泽维尔本来前往信鸦速递寄信,在经过冒险家协会旁告示栏时,却意外一瞥看到了眼熟的名字。 男,帕西法,人类,黑色短发,琥珀色眼睛,带有佩剑和护腕,处于受伤或中毒状态,魔力含有圣光能量,出没在玛赫里周围城镇。 如寻得相关线索,请联系冒险家协会有关负责人:菲比。 痕迹线索:一条10银比索 死人位置:一条30银比索 活人位置:一条50银比索 好丰厚的报酬!泽维尔心一下子提起来,往上一看画像,却忍不住惊讶地瞪大眼睛: 画像一看就是出自于灵魂画家之手,辨别不出任何有用特征,只能看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至于其他的便什么也瞧不出来了。 银发青年四下张望发现附近没有什么人,便悄悄伸手把这张悬赏撕下来。 “泽维尔揭榜是有线索吗?这是蝰蛇的悬赏。”清朗的声音在泽维尔身后响起,双手抱胸看着悬赏,“说起来你的狼也叫帕西法。” “芬恩!”泽维尔的手抖了三抖,只把悬赏撕了一半下来。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受不得一点惊吓,魂都要快飞出来了。 “撕了就撕干净吧。你家狼怎么没和你一块?那天你家狼还汪汪叫骗我是狗,要不是我去驯鹿之家用餐听皮克聊起,我到现在都还以为他是狗。”芬恩出糗后埋怨。 “没事的,伊芙也觉得帕西法是狗。他在店铺看家,正好我出来想要找你寄信。”泽维尔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那时候不是刚来玛赫里嘛,帕西法又偶然变成狼,我们都不知道这种危险生物能不能在镇里行走,只能暂时伪装一下了。 “不过撕了没关系吗?” “没了蝰蛇会找菲比重新写一份的。走吧,我的大客人。”芬恩没好气地说。 “刚刚那个一看就是菲比画的,她一向是这个画风,也就只有不懂的外地人才会找她画这种图了。” 感情蝰蛇还是吃了不是本地人的亏。 “那岂不是没有人找她接单?” 芬恩没回头摇摇手指,表示猜测不对,“虽然菲比画人像画得像一坨什么似的,但是她画物可是附近一绝。” “科恩大哥和我说,蝰蛇在那天之后就离开玛赫里了,他们来条顿的目标大概率就是找这个人,但是我们这又没有多新的人。 可能也是没寻到人不甘心,走之前还是留下了悬赏线索,就是这个选人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泽维尔默默点头,玛赫里当然没有多出新的人。 信鸦速递的驿站没有大门,木屋只开出半人高的窄小窗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布局。 窗口边缘被鸟类常年抓挠,布满深浅交错的痕迹。外面只安放着一个厚重的橡木信箱,芬恩打开将要寄的信件拿出来,趴在地上戳上钢印。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泽维尔在旁边叹为观止。 “哎呀!等下渡鸦来了你就知道了。” “呱——” 地面投下一块巨大、晃动的黑影,一只墨色的渡鸦自高空俯冲而下,径直冲向屋顶,哐啷一声撞开房顶的木栅口,降落在屋子内。 木屋轻微震动,又一声浑厚“呱——”的啼鸣在屋内响起。 下一秒木屋的右侧浮现出一道门,渡鸦半兽人从内将房门打开,打了个哈欠,“进来吧。” 鸟类半兽人比兽类半兽人的体征更明显——耳尖向外支棱,边缘长出细碎短羽毛;后背肩胛骨有一对偏小的羽翼,收拢着紧贴后背,像一个羽毛斗篷。 屋内有大大小小的包裹,拆开摊在地上,除了信笺、药材、饰品外,还有些织物、装着果干和肉干的皮袋。 “这是沃伦。” “这是泽维尔,魔药铺的店主。” “我知道的,黄水晶*,是大客户。”沃伦的瞳孔看过来,光线稍加变化,变随之收缩颤动。 上一封信才寄出去没多久,芬恩手里又有了新的一封,黄水晶那么贵,很少有人会有这个规格的寄信。 “啊哈哈。”芬恩尴尬挠头,沃伦怎么把私下调侃的话说出来了,“泽维尔,你这封信要寄去哪里?” “寄往布尔波斯特拉,圣约翰骑士团医疗部,奥瑞迪安。” “这么远的地方啊,费用可不便宜,下午就安排游隼寄过去。”芬恩笔速飞快在一张本子上记着,“沃伦送了新的货来,待会我要把这些送过去给他们。” “他在赶你离开。”沃伦开口道。 芬恩生气地将本子扔过去砸中沃伦的脑子,大声解释,“泽维尔,我没有!” 可恶,你个鸟兽人懂不懂人类语言的心照不宣! 泽维尔低低笑出了声,离开信鸦速递。 在回去的路上,他回想起找其他镇民打探到有关库伦先生的消息。 “库伦先生是个怎么的人?他有什么过去?” “库伦先生吗?虽然他不善言辞,但是他很喜欢小朋友哦。如果你注意看他工坊进门左侧的木箱,那里面都是他平时随手做给小朋友的玩具。伊芙也经常会去他那里玩。”阿黛拉夫人思考后总结告诉他。 “库伦?我和那个家伙不熟,他整天只呆在那个工坊里,基本不出来。” “我听说库伦好像又要收养一个孩子了,不过消息可不保真啊。” “嘘,小声点,这个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小库伦以前收养过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后来莫名其妙得了很重的病,连科尔曼医师看过了也没有办法治疗,再后来,他就不爱跟其他人打交道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镇民偷偷和泽维尔说。 “是什么样的病?” “我记得全身上下都有青紫色的纹路,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愿主保佑,愿主保佑!” 泽维尔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病症的纹路,精灵奥瑞迪安告诉他,他们族里称这个症状为魔纹病。 精灵告诉他,在他出来历练的这段时间,他的族人还有大陆上的其他种族,都在陆陆续续出现这个症状。他前往魔法学院也是为了研究这个症状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决。 他在学院找上泽维尔配合一起研究出不同种魔药辅助治疗,但是最终都治标不治本,病人的情况只能缓解,但无法根治。 毕业后,奥瑞迪安告诉泽维尔他要去圣约翰骑士团医疗部,他在那找到了些线索,有新的进展再继续联系。 没过几天,游隼带来了布尔波斯 特拉的回信。 【圣约翰骑士团内有些不得了的线索,等我探明再和你细说。另,莉莉的事情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请假前往玛赫里,让她先把检测魔药喝了,等我到了可以直接开始。】 所以在库伦先生送建言匣过来的那天,本来放下匣子结完比索就要转身离开,泽维尔叫住了他。 “库伦先生,虽然莉莉的病没有办法根治,但是我有办法可以遏制纹路不再蔓延。” “你有什么办法?”库伦语气很平淡,他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在魔纹病上失望了很久,已经没有力气再倾注新希望了。 “我的朋友奥瑞迪安是精灵,他的族人也曾经出现过这个症状,他为此奔波各处研究了很多年。”泽维尔递给他一瓶检测魔药, “这个魔药喝下后能够更好地观测体内魔纹症的痕迹,需要2-3天才能起作用。奥瑞迪安已经在来玛赫里的路上了,他检查完莉莉的身体后,我会给莉莉调配抑制症状的魔药。” “并不是我不信任你,我需要找科尔曼医生检查一下这个魔药,他也帮我研究这个病症很久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泽维尔。”库伦先生接过泽维的魔药。 如果真的能够抑制的话...可惜他第一个孩子没能早点遇见他们。 -- 接下来的日子里,泽维尔把阿黛拉太太预定的15瓶保鲜药剂炼制完送过去,继续如火如荼经营魔药铺,逐渐在玛赫里打响名气。 玛吉夫人也再下了一批柔顺剂,这次她从阿黛拉那订购了一批花朵给泽维尔,让他创新增加其他的香型。 闲暇时间,他也和帕西法一起找镇民打听夹在天文书卷中信的名字,寻找有关三相女神的线索。但是镇民告诉他们,镇上并没有叫哈尔的人,相近的名字反倒有个吉尔。可惜吉尔对此一无所知。 从大门往街上望去,细密的雨笼罩着玛赫里。雨丝斜斜得飘洒进来,吹进魔药铺内,湿漉漉的,好像蒙着一层水雾。 “今天客人很少。” “因为下雨了,雨天出门的人不多。” 泽维尔在店内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事可以打发时间,咦! “帕西法~玛吉夫人订了新的柔顺剂,旧的要消耗掉,我们来梳毛吧!”泽维尔板着一张小脸,严肃地盯着帕西法的毛发,感觉毛毛都不滑了。 “今天空气太湿了,等下次天气好一些吧。”空气中的水汽太厚了,帕西法在原地打转,低头看了眼自己毛发尾端的分叉,答应了提议。 “那答应好咯!等个好天气。” 泽维尔翠绿的眼眸又滴溜溜一转,看到门口的建言匣,“建言匣也放在外面好几天了,帕西法,我们打开看看大家都写了什么吧。” 「魔药可以做到点石成金吗?」 「想要能够复活生物的魔药」 「好想和鸟类兽人一样能飞」 「我想要彻底忘记一个人,有魔药可以实现吗?」 「请让我睡个好觉吧!!!」 「有魔药喝了可以有无限勇气吗」 …… 虽然有很多纸条,但是只有这个陷入睡眠问题的客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北区月牙弧街5号,伊里克·道森。 14.一团幽灵 雨已停歇。 北区街道两旁的树叶挂满积攒的露水,风一拂过,便落下凉凉细碎残雨。 雨水洗去闷浊,呼吸间尽是清冽干净的气息,带着雨后独有的冷意。 北区是玛赫里乡绅庄园主居住的地方。泽维尔上前叩响铁环,声音透过围墙向里传去。片刻后,门房从侧门的一个小木门推开走出,“请问拜访道森家有什么事情?” “我是泽维尔·希维凡瑟,西街魔药铺的主人。我在建言匣收到伊里克·道森的需求,他似乎有睡眠问题要解决?”泽维尔礼貌颔首。 门房知晓来意后,请一人一狼前往外厅等候,他去通报管家告知主人。 两名仆人轻步走入外厅,鞋底踩在石砖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她们安静地将杯盏、茶点依次摆放在圆桌上——两杯红茶、一碟蜂蜜博饼和两盘红丝绒蛋糕。 摆妥后,仆人微微躬身,便安静地退到厅堂的角落等候。 泽维尔拿起银质勺子挖下,露出暗红的蛋糕胚和层层丰润的奶酪霜,乳白的奶酪霜上点缀着细密的香草籽,并不是传统的做法。 将其送入口中,蛋糕松软绵密,可可和香草籽带来的独特味道在舌尖划开,微酸、微苦、微甜,是一种独特的风味。 他满意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尝,再来一口醇香不涩的红茶,泽维尔给这场久违的下午茶打满分。 帕西法也嗷呜一口吞下蛋糕,之前在骑士团没有吃过这种东西,跟着泽维尔尝试了很多新鲜事物。 在他们悠闲品尝着下午茶时,道森家的管家脚步从容地踏入前厅,头发梳向后理得一丝不苟,语调平稳有礼:“请二位随我来,主人在内室相见。” 厚重的窗帘紧紧合拢,隔绝外面的日光,内室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没有渗漏进来。 一位有着极重黑眼圈的男子从里将门打开,眼里充满困意,哈欠接连着打,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伊拉克让他们进来关上门,用火柴点燃蜡烛,跳动的火光只照亮近处一小块空间,周围家具浮出模糊的轮廓。烛光晃动,墙面投下巨大的影子。 “道森先生,你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觉了。”泽维尔脑海里闪过刚刚打照面时的面色。 伊拉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重重叹气,“叫我伊拉克吧,我已经有三天睡不着觉了。” 但是泽维尔感觉伊拉克下一秒就能睡过去,看,他才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头便往旁边歪...嗯?睡着了。 但是伊拉克下一秒身子猛然一颤,就从梦中惊醒了。 “看,就像刚刚那样,我根本睡不着,有什么魔药能让我快速入睡吗?”他语气中充满疲惫。 “道森先生的梦中有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很困但是睡不着觉,能进梦中捣乱的精怪有很多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在搞鬼。 “有,但我也不清楚,梦里一直有个看不清的怪物冲着我叫,我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泽维尔悄悄与帕西法对视一眼,眼神示意刚刚有察觉到异样吗? 虽然帕西法的本源受到了侵蚀,但他核心里的圣光能量对这些暗能量生物有着克制作用,有任何异样的话,肯定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 帕西法摇头,刚刚一切正常。 那大概率应该是梦中遗留下的后遗症,让伊里克下意识认为怪物还在冲着他大喊大叫。 “半夜的时候,这个房间的灯一直一闪一闪的,诡异得很,阵法和魔晶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而且我总感觉有东西在偷偷窥视着我。”道森先生有些崩溃地补充道。 “卫队有来查看过吗?” 一说到这个问题,道森先生就更气闷了。身边的管家上前一步解释道,“卫队有前来检查过,这间屋子一旦有外人在场,刚刚所受的异象都没有再出现。” “我没有在撒谎。”伊里克似乎想到了不好的回忆,生气地说。 “我们待会想在庄园踏勘一番,道森先生可以先服用这个魔药。”泽维尔将一瓶蓝色的魔药递给伊里克。 伊里克不一定撒谎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喝下这瓶宁静魔药放松心神应该就能安然入睡。 “能睡着是吧?”伊里克拿过一口闷,下一秒就昏倒在沙发,药瓶掉落在羊绒毯上。 管家在一旁想阻止都来不及,冲过去跪在沙发探主人的鼻息,松了一口气后利落地站起身,“抱歉,是我失态了。 希维凡瑟阁下,我安排人带你们去。” 得到许可后,他们在仆人的陪同下进行勘探,经过主宅、后院庭院、穿过外院、途经菜圃和马厩。突然,帕西法朝着北方嗅闻,闭眼站立、尾巴低垂感受着空气中传递的能量。 睁开眼后,帕西法让泽维尔跨坐上脊背,快步冲向一个地方停下,庄园仆人在后面不优雅地狂奔才追上。 低矮的石墙将庄园与其隔开,大小不一、或正或尖的石碑立在坡地上,不少石碑历经年月侵蚀,表面的碑文已经模糊磨损。 “这边是?” “呼呼,庄园正好比邻教堂的公墓,道森家的先祖也葬在这里。”仆人粗喘着气,慢慢平复气息。 “就到这吧,我们待会回去。” 仆人识趣地退至不远处等候。 泽维尔松开攥紧皮毛的手,指尖还残留粗糙温热的触感。他双腿依旧叉开与巨狼紧紧相贴,身体直起,不再前倾,轻声问道:“帕西法是感受到了吗?” “嗯。这里能感觉到有灵魂的波动,大概率是幽灵或者亡魂。能量场中没有蕴含暗能量,它并没有作恶。” “居然只是吓吓人,不知道它在道森先生梦里展现的是什么形象,让他这么害怕。” 他们确认之后便动身往回走,一旁等候的仆人紧随其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管家见泽维尔一行人从庄园归来,立刻快步上前,欠身行礼,“希维凡瑟和巨狼阁下。” “找到源头了,我们先回魔药铺准备一番,半夜的时候再来。道森阁下睡得怎么样?” “主人睡得很好。我让马车送您回去,这些是为您准备的一些微薄心意,感谢阁下费心。 我在这恭候您的到来。” 泽维尔微微欠身,左手轻按胸口以表谢意。 回到魔药铺后,泽维尔好奇地拆开包装朴素的盒子,里面放着一盒上好的松香树脂、晒干的椴树皮、蜂蜡饼、果酒和野生浆果酱。 浆果酱罐口封着薄薄蜂蜡,揭开后一股浓郁的酸甜气息飘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碎莓果肉在齿尖碾开,新鲜浆果的酸中和了蜂蜜的甜腻。 “这个抹面包肯定好吃!”泽维尔兴冲冲对着帕西法说。 两人简单地用过餐后,泽维尔进炼药室炼制了两种魔药:“这是能看见幽灵的魔药,这个是能和幽灵交流的魔药。” 帕西法听到后面那句话,神色有些莫测,能炼制出看见幽灵的魔药不稀奇,但是能和幽灵交流的魔药...泽维尔是巫师吗? 眼前的青年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这是件多严重的事情,帕西法外出抵御魔物之前,圣殿骑士团重新将长期任务下达给第七小队,并命令他们:凡见巫师,先活捉,如抵死反抗,击杀带回。 骑士团内部并没有判断巫师的统一标准,甚至抓捕到巫师的数量也寥寥无几,但是其中有一条就是,能够与亡灵侧对话。 “泽维尔,第二种魔药不要让骑士团其他人知道你会炼制,很危险。” 泽维尔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点头。 他们将魔药服下,一个用正常肉眼看见的正常世界褪去了原本的模样,鲜艳的色彩消失,所有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雾。墙壁、树木、所有东西的边缘泛着淡蓝的光晕,幽灵也在视野中浮现出来。 幽灵发出的光不一样,是一种冷调的灰白,触目所及的幽灵是模糊晃动的,没有形成清晰的实体,和真实世界仍然隔着屏障。 然而在这一片暗淡中,帕西法亮晶晶发着金色光,好闪! “帕西法,这个亮度你可以控制吗?”泽维尔纠结地盯着眼前的闪光狼。 这样去道森家,幽灵肯定吓得都不敢出现。难怪那些幽灵总是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圣光能量,谁知道有这么亮啊。 “我试试。”帕西法闭眼调息,运转体内的能量,闪亮的光在一点点变暗,逐渐变成柔和的金色光晕。 -- 半夜,道森家一处灌木丛。 一人一狼悄无声息地趴在这,前方的房屋就是伊里克所在的内室。 [嘤嘤!嘤嘤!]布莱卡!布莱卡! [嘤嘤...嘤嘤...]孤单...孤单... 一团凝实、闪烁着白光的幽灵,在黑夜中像一盏小灯,它从北区横冲直撞地飘进伊里克在的房间。 目标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跟着翻进去,和幽灵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 幽灵盘旋了两圈,在墙上的几张相框停留了一会,像好奇的孩子一样在每样物品上都要蹦跶两下,然后直接冲向伊里克的梦中。 “该死!祖宗你怎么又来了,我好不容易才睡上一觉的。”伊里克从睡梦中醒来,崩溃大喊。 [嘤嘤...嘤嘤!嘤嘤!]不睡...布莱卡!布莱卡! 泽维尔从角落翻出来,将几片黑曜石碎片投掷在地面,幽灵的动作骤然停滞住,打开亚麻口袋想将幽灵收进去。 幽灵竟提前察觉到威胁,下一瞬挣脱束缚,白光一阵扭曲,迅速遁入墙体逃走。 [嘤嘤!嘤嘤!]坏!坏! “唉呀,逃走了。”泽维尔轻叹,“还是没有抓幽灵的经验。” 明明是不想要幽灵受伤,魔药店内克制幽灵的东西可不少,泽维尔真是嘴硬心软。 明亮的光倾泻下来,屋内陈设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前,四下一片通明,伊里克将全部的灯打开。 “你们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伊里克严肃问道。 是漆黑有着很多眼睛的怪物,还是有着獠牙的生物,亦或者是书中里写的冥河彼岸勾魂的使者? “是一团白色的幽灵。” “不是高大威猛的怪物?怎么形容的这么可爱。”伊里克抱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我看见它在墙上那几幅画上停留了一会,嘴里还说着...蒲公英?”泽维尔朝着画的方向指去,意外发现墙上裱着一朵蒲公英花。 蒲公英在玛赫里并不常见,野外都很少能看到。 “还说着蒲公英?” “不,它说布莱卡、孤单、不睡。” “嗯...布莱卡是我祖父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去世了。”伊里克摸着下巴思考。 “你听过哈尔这个名字吗?”泽维尔站在相框面前,想到那一封信中写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是我祖父的伴侣,你说的这个名字是他的小名。” “我们之前在修道院找到一封信,信里说他要去白焰森林,如果能安全回来,他会送一朵蒲公英花给哈尔。 但是那封信还夹在那书里,不过看样子他将蒲公英送给哈尔了。” “那可能是我不小心漏掉书信,把书捐赠给修道院了。”伊里克尴尬地说,“祖父和他伴侣的来往信件都是我整理的,不过他们的聊天都很肉麻。” “里面有提到三相月神和白焰森林吗?” “嗯…有点印象,待会我把那些信件找出来给你。对了,泽维尔,你是不是有魔药能看见幽灵和听懂他们的话?” “这……” 泽维尔为难地看向帕西法,帕西法不赞同的看向他。 有了! “我有这种魔药,但是我们要签订魔法契约,这件事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没问题!能让我亲眼见到质问那个幽灵就行。就算有秘密也不能在梦里吓我啊!知不知道睡眠对人类有多重要!”伊里克在一旁叉腰畅想。 泽维尔背对着道森先生,双手合十轻轻地朝巨狼拜了拜,一副讨饶认错的模样,乖巧地对着帕西法笑。 泽维尔都这样了,尽管帕西法不赞同,但是他还能说出什么重话呢。 15.情书 《瓦伦汀手札》记载,幽灵是苍白色、生性胆小的生物,没有过激伤人的举动,能够穿梭出现在梦境中,遇到危险会逃回最熟悉的地方,幼童或生命力不够旺盛的生物能够直接看见他们。 泽维尔回忆手札上的内容,判断道:“幽灵逃跑之后会藏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它应该就在教堂的公墓那里,我们可以白天再去找它。” “是祖父埋葬的地方,难道幽灵和他很熟吗?不对不对,总不能幽灵是我另一个祖爷爷吧?主啊,我都做了些什么!”伊里克为自己的猜想感到震惊。 “放心,大概率不是的,那个幽灵不是人形,它只有这么小一团。”泽维尔被伊里克的猜测逗笑,“既然你想喝那个魔药,先来把魔法契约签订。” “这个魔法契约将会约束你,让你不能向第三个生物透露这件事情的真相以及魔药的用途。” 一张泛黄厚实的羊皮契约卷轴在桌子上摊开,纸面上刻印着银灰色的符纹,旁边摆放着银质小刀和一块浅石盘。 “见谅。”泽维尔歉意地看向伊里克,干净利落地划开他的掌心,鲜血流进石盘内。 伊里克还未痛呼出声,善良的魔药师阁下眼疾手快将一瓶鲜红色的魔药倒在他手上,不过片刻,被划开的伤口就愈合了。 只留下伊里克神奇地左右摆弄自己的手,跃跃欲试地想要再试一次。 泽维尔拿起小刀划破指尖,将自己的鲜血与其混合,拿出羽毛笔蘸取血液,在书写契约的内容时注入魔力。 鲜血接触到羊皮的那一刹那,银灰色的符纹骤然亮起,顺着鲜血蔓延,一行行契约内容被魔力点燃。 当最后一个字符书写完,整张卷轴剧烈闪烁一瞬,光芒缓缓收敛,沉入羊皮卷内,鲜红的文字永久烙在上面。 “伊里克,不知你两位祖父的书信是否方便查阅。” “来,在这边。” 道森先生带他们走进一间书房,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木箱,里面堆着满满的都是来往的信件。 泽维尔靠在帕西法温热的身躯上,软软的像一张宽厚的沙发,他双腿随意收拢坐在地毯上。巨狼用身体把泽维尔半圈起来,粗大的尾巴轻轻环住他的腰腹。 泽维尔将信中关键信息读出: [哈尔,......我从白焰森林回来了,但是没有找到和三相月神有关的任何线索。我朝森林的中心区走去,见到了一片碧色澄澈的湖,然后便晕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森林入口......] [哈尔,我爱你,蒲公英象征着无拘无束的自由、随遇而安的勇敢,我将我完整的灵魂交付于你,无论飘向何方,终会落在你身边。] [布莱克,不要一个人再去白焰森林了,那里太危险了。我也爱你,你回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哈尔!我在白焰森林见到了一片盛大的蒲公英花海,这样动人的景色,多么希望你能够站在这里,一起和我见证这份美好......我带回了一只‘小狗’,它很可爱......叫什么名字好呢,黑仔吧!] [哈尔,你走的比我早也好,不会日日夜夜陷入悲伤。但是我也快要走了,我走了的话,黑仔要怎么办呢?等我走了谁来照顾它?它会很孤单的吧.....] “啧,‘我将完整的灵魂交付于你’,祖父到底怎么能写出这么肉麻的话。”伊里克双手搓了搓手臂。 “你的祖父养了一只小狗吗?我好像没有在刚刚那面墙的相框里看到。”泽维尔的关注点却在另外的地方。 “小狗?在我印象中里从来没有。我看看这封信落款的时间,嗯...这个时候我已经三四岁了。难道那个幽灵是黑仔?” “有这个可能。来,把这个喝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窗外天色乍亮,墨蓝色的夜幕被掀开一角,夜色一点点消融退散。 两人一狼往墓园走去,在门口遇见管家,他担忧地看向伊里克。 伊里克摆摆手,“没有危险,不用跟过来。况且希维凡瑟阁下很厉害,能保护好我的。困扰我睡眠的是魔法生物,你们跟过来会影响施展。” “希维凡瑟阁下,恳请您务必保全我家主人,平安归来。”管家深深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腹前。 墓碑错落林立在教堂与庄园的交界处,一团白色的幽灵盘在布兰奇·道森*[BncheDawson]的墓碑上方,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幽灵在白天会呆在一个地方休憩,刚刚一眼看过去差点没发现它。 “我记得教堂只允许合法婚姻的夫妻才能合葬。” 布莱卡那么爱哈尔,死后会拒绝葬在一起吗? “啊,是的,祖父知道这件事。他认为人的灵魂是自由的,所以生前选择的是火葬。墓里面没有放任何东西,碑文上也有写‘躯体遗失于远方’。 而且这个幽灵找错墓了吧,它盘的那个是我曾曾祖母的墓。” 所以这个幽灵连休憩的地方都找错了,怎么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那团幽灵晃了晃,似乎是被声音吵醒了,整个灵变成椭圆形蹦了蹦,下一秒感受到了帕西法身上的圣光能量,被吓得在墓园上方四处打转,最后还是回到墓碑上方试图包裹住保护它,白色的灵体在瑟瑟发抖。 [嘤嘤,嘤嘤。]怕,怕。 “黑仔?”伊里克试探地问道。 [嘤嘤!嘤嘤!]布莱卡!布莱卡! 幽灵以为伊里克想起来了,瞬间就不抖了,整个灵神气了起来,冲进他的怀里嘤嘤叫。 “它怎么老是说布莱卡啊?”伊里克抵挡不住幽灵的撒娇攻势,早就忘记昨天晚上夸下海口要质问的事了。 [嘤嘤!嘤嘤!]布莱卡!起来!布莱卡!起来! 泽维尔伸出手让幽灵过来,幽灵有些犹豫,伊里克鼓励地拍它脑袋,便乖巧地飞到泽维尔的手里。 一串晦涩、声调起伏奇异的音节从银发青年的口中流出,幽灵飘在他眼前,闪着特殊节奏的白光,一人一灵流畅地沟通着。 帕西法在旁边默默确认——果然泽维尔是个巫师。 “至于为什么喊一直布莱卡,布莱卡对他来说有两种含义:一个是布莱卡本身,一个是肯定的意思。 黑仔说你忘记了他,以前你们经常在一起玩 。它没有意识到你祖父的死亡,以为你把布莱卡关进去了,所以每天晚上很生气想让你把他放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曾经和它一起玩过。”伊里克死死回想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 “这种情况也正常,有些孩童的生命力不旺盛,能够跨越两界之间的壁垒看见它们,而长大之后,灵魂会将彼界的记忆淡忘封存。” 伊里克抱歉地抚摸白色的幽灵。 泽维尔从兜里掏出一瓶新的魔药,既然没有办法用言语和黑仔解释布莱克已经死亡了,那就送一场过去的‘梦’给它吧。 魔药瓶内盛着闪耀着宛如珍珠光泽的药液,细碎流转着微光。他拨开瓶塞,将药液倒入掌心,液体没有流淌滴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一团朦胧的光晕,朝四周弥漫开。 光晕向外扩散,耳边的声响沉下,周遭现实的色彩刹那间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旧日遗音。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幻影,是过去曾经发生的片段。 黑仔看见布莱卡从不远处推着轮椅过来,它从伊里克的头上往下跳,发出欢快的嘤嘤声,却径直穿过了幻象。 布莱卡仿若无人地与旁人交谈,仿佛在放着一部无声的影片。黑仔来回蹦跶穿梭幻影,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它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伊里克看着黑仔的动作,无措地想上前,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它猛地窜到他的怀里,激动地连魂火都维持不住团状。 [嘤嘤,嘤嘤?]布莱卡,不见? “是的黑仔,祖父已经死去了。” 幽灵的魂火激烈地震荡着,一滴一滴的魂火因为过度的伤心从大圆团中流出,掉落在地面上。前面几滴泽维尔还忍得住不动,后面越流越多,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个瓶子将魂火装进去。 伊里克慌乱地哄着黑仔,见到泽维尔的举动埋怨地瞪着他。 “好了,别哭了,再哭本源都要哭没了。”泽维尔抱过黑仔,在地上捡了一把石子,向里注入魔力后塞进黑仔的光团中。 幽灵从诞生起就没吃过这么精纯的魔力,一下子忘记了伤心,专注地咔嚓咔嚓嚼着魔力石子。 伊里克震惊,“这石子这么好吃?!” 有样学样地从地上刨了把石子递到黑仔面前,黑仔不屑一顾,将石子一个个踢下去。 “黑仔要和我回去吗?”泽维尔尝试诱拐。 是的,当他见到幽灵的第一面起,就默默打起来了这个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手札里所说的幽灵。 《瓦尔汀手札》里记载:幽灵的主食是任何带着魔力的东西,吃松脂可以养出亮得光很闪,吃蘑菇可以缓和脾气不好的幽灵,吃水玉花可以增加幽灵的智商。 另外建议养幽灵时,食谱要均衡搭配。幽灵是巫师的好帮手,能够节省很多重复性的操作。如果在野外遇到幽灵,请马上诱拐回家! 黑仔有些犹豫,迟疑地看向持续散发着圣光能量的巨狼,最后还是飘在伊里克的头上。 “我明白了,那黑仔有空可以经常来我店里玩。帕西法不会伤害你的。” [嘤嘤!]布莱卡! 16.轻咬 早上一醒来,泽维尔就发现自己浑身腰酸背痛,借着跪坐的姿势在床上活动舒展一番,百思不得其解地和帕西法抱怨道,“明明是新换的床垫,怎么起来身体会酸酸的。” “泽维尔晚上的睡姿不是很好。”帕西法低声吐槽。 银发青年晚上睡得毫无规矩而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床换大之后才释放的天性,总是顺着床沿一路翻滚。巨狼听到动静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只见泽维尔上半身还留在床上,腰部以下已经滑出去了。 帕西法连忙将快要掉下去的人叼了回床铺中央,半梦半醒间泽维尔呢喃一声,胳膊胡乱一甩搭在了巨狼的颈间,一条腿跨在狼躯上,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上面。 巨狼耳朵抖了抖,牙齿莫名有点痒,想咬住点什么,最后还是按捺住这份冲动,闭上眼睛休憩。 “我以前都不知道这回事。”泽维尔身体一松,又倒回进柔软的被褥里,侧滚到巨狼旁边,脸埋进暖烘烘的皮毛里蹭了蹭。 “昨天找到的那些线索,帕西法有什么发现吗?” “书信里除了最开始提到要去寻找三相月神外,后面就没有再提到过了。伊里克说他祖父把黑仔带回来之前,还去过两趟白焰森林,但是并没有相关的任何记载,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无从知晓。”帕西法回忆昨天对话中的疑点。 “是的是的,而且里面有几个关键信息:一个是黑仔的来历,布莱卡从哪里找到的黑仔,又将他带回来。”如今空气中魔法含量比以前低了70%,像黑仔那样的幽灵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形成了。 不像瓦伦汀那个时代,在野外随随便便就能抓到幽灵,甚至到后来还要挑幽灵的性格,不是勤劳能干的好幽灵根本不要。 “而且布莱卡能够看见黑仔,又是谁给了他能够看见幽灵的能力。”帕西法补充道,如果是恰好也遇到了巫师,布莱卡也不会只让自己喝能看见幽灵的魔药。 从昨天的信件里侧面能推测出,哈尔是看不见黑仔的。但是他知道黑仔经常会在他写书信的时候垫在手腕处当个托枕,其他人看见了还夸哈尔耐力好,手腕始终稳而不颤。 泽维尔肯定点头,“第二个是那片‘碧色澄澈的湖’。我翻了白焰森林目前已探寻的地图,白焰森林里边并没有湖,反而有几条贯穿的溪河。 还有蒲公英花海,蒲公英并不是玛赫里常见的植物,在白焰森林中要找到一片蒲公英花海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泽维尔和帕西法相互对视,一人一狼异口同声道: “我们去一趟白焰森林吧。” “可以去白焰森林看看。” 话音同时落下,片刻后低低失笑,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有人来送货了。 泽维尔还窝在床上,闻声奇怪地歪头,掀开薄被匆匆前去开门——原来是玛吉夫人在阿黛拉夫人那定的花,包含了许多种类各一束。 “要开始干活了。”泽维尔把这些鲜花抱进炼药室,才发现白铃已然盛开,小蝴蝶百无聊赖地飞来飞去,接受完白铃的款待。 小蝴蝶见药室的门被推开,立刻扇动镀着金粉的翅膀,门口的人扑出去绕着他转圈。 泽维尔才想起来他把蝴蝶忘了,速战速决重新炼制一瓶费德里昂之水,正好试试昨天收集的魂火。 费德里昂之水这回一次就炼制成功,他将药液倒入碗中,蝴蝶吸食着药液,随着时间推移。有些蝴蝶翅膀原本金色的纹路开始发亮,触角不停抖动,慢慢的便安静下来。 有几只蝴蝶体型膨大了一圈,大片鎏金色蔓延全部透明的翅翼,翅膀边缘长出如同鳞片的装饰。飞舞时身后拖出细闪的金粉,是溢出体外的魔力。 泽维尔凝神观察,将变化记录在羊皮纸上——这个魔药的确有激发本源的效果,但是激发的不仅是本源,应该还有血脉,金蝶出现了返祖现象。 但是这意味着帕西法的血液中有狼族的血脉,但是这根本说不通,物种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除非帕西法其中一方的亲族接近神,只有神或者接近神这个级别的权能才能改变血脉。 但是如今的诺瓦尔加大陆真的还有神的存在吗? 银发青年摇头不再深想,抬手将百叶窗打开,清爽的风涌进屋内。 几只体型更大的蝴蝶飞在最前方,在泽维尔身前停留,蝶翼轻轻震颤,借着逸散的魔力传去微弱且模糊的谢意。盘旋两圈道别后,顺着敞开的窗飞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送别小蝴蝶后,泽维尔开始处理玛吉夫人的花束。萃取花香加进柔顺剂里有两种方式:像鸢尾、苦橙这种怕高温娇弱的花朵适合冷脂吸;大马士革玫瑰、吉莉花、百合适合蒸馏出花露。 制作柔顺剂本身也需要加入纯净无味的动物脂膏,只是将这一步加入进花香罢了。 他在干净的玻璃板上均匀涂抹一层脂膏,将采摘下来的花瓣薄薄铺在上面,用另一块玻璃板盖上后放置到阴凉处等候两天。 这个操作要重复几十次,花朵的香气才能慢慢被油脂吸收。所以如果这时候有幽灵小帮手在旁边,不知道能省下多少时间! 手札里记载,幽灵可以将自己的灵体拆分,一个灵可以同时干很多活,而报酬只用一块蕴含魔力的松脂块。 泽维尔心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黑仔诱拐过来帮他干活。 蒸馏法速度就快很多了,将花瓣加水放入蒸馏器,加热煮沸,待蒸汽冷却凝结,就萃取出花露了。 用花露重新调制柔顺剂,修改其中的配比,不一会儿三种香型的柔顺剂就新鲜出炉了。泽维尔满意地闻了闻,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眼里漾开狡黠的光。 “帕西法!新的柔顺剂调配出来了,你想试试哪个,有三种香味~”泽维尔拿着三盒柔顺剂去找巨狼。 巨狼听到声音耳朵先是竖了起来,听清楚后又马上贴着耳骨耷拉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世间一片安宁。 “帕西法前几天明明答应过了,天气好要用柔顺剂的。”泽维尔控诉地看着巨狼。 巨狼无奈地站起来,上前嗅闻了三种味道,“那用最普通的,我不要这些加了香味的。”这些香味太甜腻了。 “新品要测试的,好帕西法,就用新品嘛”泽维尔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帕西法,脸上摆着祈求的神色。 他上次就发现了,只要他摆出这幅神情,帕西法完全会变得没脾气。 温热的水汽在浴室里氤氲开来,石砌的浴池里盛着调配好的温水。巨狼乖乖伏在池边,蓬松的长毛被水浸透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体上。< /p>泽维尔用皂块细细搓洗,指缝埋进厚实的皮毛里按揉,巨狼舒服地眯起琥珀色的兽眼,耳朵软软地塌下。粗壮的尾巴欢快地在池子甩动,溅起水花打在泽维尔的身上。 “帕西法!” 巨狼不敢吱声,讨好地轻舔他的手背。 冲净泡沫后,泽维尔拿起刚刚调配好的柔顺剂,均匀地涂抹上去,淡淡的苦橙花香漫开在水汽中。 泽维尔的呼吸一阵阵打在他的身上,帕西法莫名其妙觉得牙齿有点痒,鬼使神差地轻轻咬住眼前青年的手腕。 粗糙温热的舌面抵住腕部细腻的肌肤,皮下跳动的脉搏是熟悉的节奏,喉咙不自觉溢出低沉的呼噜声。 泽维尔以为是帕西法不想继续上柔顺剂在阻止他,嘴里哄道,“好帕西法,就差一点点就擦完了。”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冲洗干净柔顺剂,用干净的软布吸走毛发中多余的水分。 “不许在这里甩水。”泽维尔按住帕西法的脑袋,身体往后躲,他算是发现了,帕西法也没有看着的那么老实。 帕西法闷闷地哼了一声,皮毛裹着清甜的花香,趴到店外的石板路上。日光倾斜而下,一寸寸烘透皮毛,看不见的水汽升腾,淡淡的苦橙香弥散在空气中。 “什么味道好好闻,好像是从这里传来的。”两位半兽人小姐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试图寻找源头。 泽维尔刚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出来就听见有客人询问,“是柔顺剂,苦橙味道的。过几天玛吉夫人店内会上新其他的味道,感兴趣可以去她店里购买。” “啊,谢谢店长!你家狼很帅气哦!”两位半兽人小姐道谢,夸赞了一番离去。 她们离去后,巨狼开口问道,“店内不是也有现成的柔顺剂吗?为什么不让她们在店里买。” “既然这个主意是玛吉夫人提出来的,这份收益理应由她赚取。”泽维尔心里有着自己的一杆秤。 青年又从怀里变出一把木梳,坐在门口石阶上,招手示意帕西法过来。巨狼顺从地趴在他脚边,木梳划过丝绸般的皮毛,可惜蚕食本源的暗元素还未解决,银色的毛发中掺杂着刺眼的黑。 他握着木梳保持着适当的力道,缕缕浮毛顺着梳齿飘落。往来镇民路过,有胆大的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在宽厚的背部摸上两下。 巨狼只是抬眼淡淡瞥过,默许众人短暂的触碰。泽维尔手上动作不停,,偶尔抬头与路过的镇民寒暄两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小梨涡又出来营业了。 “泽维尔,为什么要把我掉落的毛发收起来,是能做魔药的原材料吗?”帕西法又见他将散在地上的浮毛团成团塞进一个罐子中。 “啊,不是的,我以前看见有人会把...嗯,兽人的毛收集起来,可以做毛毡当做纪念。不过帕西法倒是提醒我了,你的毛发中有蕴含魔力,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做原材料的,但是我还没有探明有什么作用。”泽维尔想到以前现世的人们会将宠物的毛发做成毛毡,他心里也默默发出想要的声音。 [嘤嘤!]布莱卡! 黑仔飘在房梁上不敢下来,它还是怕帕西法的圣光能量,尤其是洗完澡、还散发着香香味道的圣光能量,就像是故事中恶魔的诱惑! 泽维尔向它招手,黑仔才敢飞到他的肩膀处窝着。 17.月下谈心 道森家赠送的松木树脂,微苦、带着清冽又厚重的林木香气,是属于山林的味道。泽维尔往里面加入精纯的魔力,黑仔美滋滋地顶着松脂食用,白色光团在一呼一吸之间闪烁起伏,一点点变得越发耀眼。 [嘤嘤~]喜欢~ “黑仔,布莱卡是在哪里带你回来的?是有一片绿色湖水的地方吗?” 黑仔思考了下,肯定道:[嘤嘤!]布莱卡! “黑仔还记得回去的路吗?我们想去白焰森林找这片湖,黑仔能给我们指路吗?”泽维尔将黑仔从肩上拿下来,捧在手心举到眼前问道。 [嘤嘤!嘤嘤?]布莱卡!喜欢? “没问题,给你吃很多好吃的。” [嘤嘤!嘤嘤!]回回!布莱卡! 黑仔收到答案后开心地飘回道森家了。 “正好我们去白焰森林要经过迈尔斯农场,去驯鹿之家问问皮克先生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冒险家协会提供的地图显示——玛赫里北方城门接连的是一条主道,西北方是迈尔斯农场,往主道一直走,便是白焰森林了。 暮色沉沉降下,天边的橘红一点点褪成灰蓝调,街巷的灯火次第亮起。 与上次正午时去寥寥无几的客人不同,夜晚的驯鹿之家才展现它真正的魅力。暖黄的灯光混着麦酒、烤肉与辛香料的气息飘荡在南区的街头。 客人们的高谈阔论、酒杯碰撞发生的脆响混在一起,热闹与喧嚣扑面而来。店内早已座无虚席,长桌挤得满满当当。皮克穿梭在座位空隙间,端着麦酒与餐食来回奔走。 泽维尔牵着帕西法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今天来的客人似乎有些太多了。 “泽维尔!进来啊。”眼尖的皮克放下手中的餐盘,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抓住银发青年往店里带,目光飞快扫过厅堂,迅速锁定一桌快用完餐的客人,将泽维尔推到桌前等候。 还在座位上用餐的客人扫了他们一眼,马上加快速度,手一抹嘴,餐碗随手放在桌子上。 “坐吧。新面孔,晚上没见过你,第一次来吃?” “不好意思,你慢慢吃。” “不要错过烤乳猪,这是驯鹿之家的经典。我刚刚听后厨说只剩一份了,祝你好运。”茶色头发的客人自来熟地拍了拍泽维尔的手臂。 皮克过来一听客人的话便自豪大笑,“哈哈哈刚刚我看到他,就让后厨给他留了,今天晚上的菜我来给他点。泽维尔等着吃就行。” 在等候的过程中,先端上的是一道蜜瓜火腿*。薄切的火腿呈半透明状,肉的肌理清晰可见,泛着润盈的油光。搭配清甜多汁的蜜瓜,二者一同入口,甜咸彼此交融,蜜瓜的清爽中和了火腿本身的咸腻。 滚烫的烤乳猪*放在小餐车上推了出来,香脆的外皮泛着炭火烘烤过的色泽,油脂还在顺着外皮缓缓往下滴落。 皮克拿起一只白瓷餐盘向周围食客展示,大家十分捧场地起哄欢呼。用盘沿将金脆的猪背分切,利落地分成六份,焦酥的猪皮脆响连连,底下的油脂与肉汁汩汩漫到盘中。 周围的欢闹声越发响亮,皮克笑着让泽维尔上前,把瓷盘递给他,示意他往地上投掷。 哐嚓—— 碎响混在不知谁率先起调,粗犷欢快的歌谣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歌声回荡在驯鹿之家的每处角落。 在这种氛围下,望着喧闹的人群,泽维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眼底也漫出欢喜的雀跃,似乎连呼吸间都染上了这份热烈。 帕西法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琥珀色的狼瞳一瞬不瞬落在泽维尔身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泽维尔鲜活欢快的模样。 喧嚣褪去,深夜笼罩着驯鹿之家。柔和的火光洒落在厅堂,方才热闹的痕迹几乎都被抹去,这里恢复了整洁干净的模样。 “怎么样,今晚的菜超级棒吧!” “非常让人惊艳!我能吃出里面的魔法种子,让整份料理的滋味更上一层了!”泽维尔脸颊两边的梨涡隐约浮现,神情真挚。 “对了,皮克先生明天有空吗?我们打算先去迈尔斯农场,再去白焰森林。之前你提和我说,去农场得把你一起叫上。” “没问题!我随时有空,就是要辛苦店里其他人多忙一会了,那明天见。”皮克约好明天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 次日清晨,泽维尔和帕西法在北区城门前等候,皮克匆匆忙忙从镇内跑出,喊道:“我到了,出发吧!” 人齐了却并没有谁动身,皮克微微有些疑惑。 “皮克先生稍等一会。” 泽维尔抬头往天上望了望,似乎在等什么东西。只见黑仔远远地从屋檐上一蹦一跳地飞奔过来,直冲冲降落在他的怀抱中,“这回都到齐了,走吧!” 皮克困惑地四处看了看,没明白多了谁。 从北门驶出,路边的屋舍慢慢减少,低矮的灌木和野草生长在道路两侧。 顺着大路一直向前行,视野稍微开阔处,一间爬满常春藤的暖红色农舍出现在道路旁,屋旁停放着两辆载着新鲜卷心菜和胡萝卜的牛车。 向左前方拐进去,便是通往迈尔斯农场的路。往前走约莫20分钟,大片平整的田地铺展在面前。 不同种类的种植物排布得整整齐齐,长得饱满的穗类谷物、巨大叶片的南瓜、圆滚滚的甜菜和紫甘蓝。 几座高高的干草垛堆在田地与牧场之间间隔开,奶牛、绵羊、矮马、鸡群在田野的另一侧活动,不远处还能听到蜂箱中传来的嗡嗡声。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田埂边缘,走近了发现那就是迈尔斯先生,他听见动静眯着眼朝这边看。 “哎哟,皮克你怎么又来了?种不了种不了。”迈尔斯拄着拐杖,一看到皮克就头疼,大声朝着他用力摆手。 “迈尔斯,可别这样不欢迎我。你看我带谁来了?是泽维尔,玛赫里新来的魔药师!”皮克知道迈尔斯只是嘴上嫌弃,不然不会告诉泽维尔他的店里有魔法种子。 “日安,迈尔斯先生。” “早上好啊,孩子,还有帕西法。”迈尔斯摸着胡须和蔼地笑着。 巨狼嗷呜一声问好。 [嘤嘤!]布莱卡! 虽然他们都看不见黑仔,黑仔也乖乖地坐在泽维尔肩上向他们问好。 一旁的皮克在旁边偷偷腹诽,果然还是新人吃香。 “嗐,你看,我这里还留着几周前重新试种的种子,它根本不会发芽。我还特意将这小片肥沃的黑土留给你那些魔力种子。”迈尔斯的拐杖在地上笃笃 敲响。 “哎呀,所以这不是带我们技艺高超、善良可亲的魔药师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嘛。” 泽维尔蹲下身,指尖接触田垄的泥土。肉眼看上去,这里的黑土和别处的农田并无两样,甚至更加肥沃,可在土层之下,一股扭曲散乱的魔力波动隐匿在其中。 “我想去其他几处的土地确认一下。” 银发青年一人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在后面亦步亦趋紧跟着他。 周遭其余的土地魔力虽然微弱,但正是普通农田安稳平和的状态。唯有回到那片黑土,才能感受到从下渗上来的魔力。 “恰恰是这片专供魔力种子的黑土遭到了魔力肆虐的侵染。魔力种子对这种波动很敏感,这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泽维尔将自己的判断说出。 迈尔斯皱眉思索了一番,想不出土地下面能埋藏什么。吩咐雇工将这片土地挖开,足足挖到了十米的深度,才发现一具被污染侵蚀的兽骸。 “残骸被污染了......”泽维尔喃喃自语。 又是一个不常见的现象,正好奥瑞迪安没多久就要到玛赫里,届时和他一起研究讨论一番,他对这些污染研究得比我多。 “迈尔斯先生,这具兽骸麻烦包好寄去我店里,我想研究这上面的污染。等我从白焰森林回来,我调配一瓶魔药寄过来——可以增加土地的魔力活性,这样就能种植魔力种子了。” 魔力种子生长成魔法植物后,成体会回馈魔力活性给这片土地,如果不是被污染的话,恐怕迈尔斯先生早就成功种出来了。 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晚餐时,迈尔斯常出入白焰森林的儿子也在座。他热心地准备了一些必备物资,又恳切告诫其中的禁忌。 用过迈尔斯精心准备的晚餐后,农场渐渐归于安静。 屋内,几番辗转仍然毫无睡意,泽维尔索性起身,悄悄推开木门。帕西法闻声抬头,一同跟在身后。 四下万籁俱静,农舍门口只留一点微弱灯火,田野间虫鸣起此彼伏响起。 头顶的夜空毫无遮挡,整片浩瀚星河横亘天幕,泽维尔仰头望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我感觉帕西法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是发生了什么吗?”泽维尔将身体侧向巨狼,伸手去摸他的尾巴。 帕西法愣了愣,“泽维尔是巫师对吗?” “诶,很明显吗?” 巨狼默然无语,当然很明显,但凡有其他的圣骑士团成员注意到都能够一眼看出来。 “圣殿骑士团内部有对巫师的追捕令。我不知道条顿骑士团内会不会有一样的命令,之后请小心一些。”我很担心你,泽维尔。 “为什么帕西法要告诉我这件事情?毕竟帕西法也可以等我把变成人的魔药制作完,最后随随便便把我带回去处置都行。” 帕西法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安安静静凝望着他,湿润的鼻尖蹭过他的手腕。 “我以为帕西法是诚恳的信徒。”泽维尔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莫名有些慌乱,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没有否认我信仰。”帕西法沉默一瞬,低声解释道,“他们自诩神的代言人,可我并不相信那些命令真的出自神明之口。” 不仅仅是对巫师的追杀,还有其他更多所谓的灾祸。 18.水中嬉戏 这是泽维尔第一次进山林深处,背着一个竹筐、手中拿着一根行木棍,这是昨天迈尔斯的儿子倾情塞给他的,说必有大用处。 白焰森林的外围,因时常有猎户、佣兵、跑山人和采药人出没,经常年踩踏,开垦出了一道清晰的林间小路。 厚厚的枯叶将泥土严严实实盖住,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周围树木高大繁茂,光影在枝叶间明明灭灭。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树丛缝隙处瞧,两道身影在稳步前行。青年的银发束起,碎光落在上面泛着漂亮的光泽,晃眼的紧,身旁紧跟着一头魁梧的巨狼。 一双灵动的眼睛在灌木丛后注视着他们。 树丛簌簌响动,一道黑影探出身,摆出一副示威挑衅的姿态。本打算冲到巨狼面前虚晃一下离开,却不料没收住势头,咚得一下直直撞在泽维尔的小腿上。 [嘤嘤?] 黑仔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吓得紧紧扒住泽维尔的脑袋。 冲击力撞得泽维尔向后退了几步,眉头微蹙,小腿一阵发疼。 原来是只小鹿。 小鹿受惊回神,想要逃跑,巨狼一只爪子将其按在地上。它昂头发出清亮的嘶鸣,四蹄不断蹬踢树叶,浑身剧烈扭动,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跑。 这是诺瓦尔加版的守株待兔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泽维尔心里有点好笑。 “我看看它的状态。”泽维尔上手快速抚过躯干,手指避开尚还稚嫩的小角,着重检查它的脑袋。 低头望向小鹿双眼,一对双眸清亮灵动,眼珠来回转动,满是鲜活的清明。 一时默然,总不能真的是傻愣愣地撞上来吧?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撞上来呢?”泽维尔有些困惑。 “是只傻狍子。”帕西法点评道。 巨狼抬起爪子松开对小鹿的禁锢,重获自由的小鹿立刻向后弹起,转身一溜烟就窜进树丛,飞快地消失在山林间。 一行人继续朝深处进发,才走没几步路,帕西法就察觉到了泽维尔步伐的异样,鼻尖凑到小腿处细嗅,肯定道:“受伤了。” “好像是,但只是撞了一下,应该没有很严重……”泽维尔弯下腰,撩开裤脚将小腿露出来。 一块青紫的淤青赫然浮现在皮肉上,是刚刚小鹿冲撞后遗留的痕迹,轻轻一碰便带来闷胀的酸痛感。 [嘤嘤。]痛痛T-T 黑仔绕着伤口转圈圈,试图吹吹。 “坐上来吧。”帕西法四肢屈下,宽大的身躯伏低,示意泽维尔上来。 “谢谢帕西法。”泽维尔亲昵地揉了揉巨狼毛茸茸的耳朵,翻身坐了上去,“黑仔,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黑仔飘到半空中,往左飞一下,往右飞一下,突然身上的光大亮,幽灵飞回来肯定地朝着一个地方嘤嘤叫,在这边! 待泽维尔在背上坐好,小幽灵也稳稳地扒在银发上,巨狼下肢猛地发力,骤然就飞蹿出去。 跃过盘结粗壮的树根,扫开灌木和零碎枝桠,藏匿在期间的小动物被惊扰得慌忙逃窜。 鸟雀扑棱着羽翅丛枝头惊飞,小松鼠飞快逃窜到几米开外的树上,草丛里的小型野兽也发出窸窸窣窣奔逃的动静。 而帕西法的速度太快,黑仔趴在头顶上都快要飞出去了!它歇了想要偷懒的心思,老老实实自己飘在巨狼后面。 突然,黑仔透过被巨狼奔跑后搅动的落叶下,看到了冒出来的大片蘑菇。 [嘤嘤!嘤嘤!]布莱卡!菇菇! 听到黑仔的叫声,巨狼猛地慢下速度刹住步伐,转悠到蘑菇的那片位置伏低脊背,让泽维尔下来。 湿润的泥土上丛生着不少蘑菇,棕褐色的菌盖圆润厚实,菌柄洁白敦实;往旁边一瞧,一簇簇杏金色的菌盖向内凹陷,边缘卷曲,像个小喇叭似的。 采摘之前,泽维尔会轻轻拍打蘑菇厚实的伞盖,发出噗噗两声闷响。 幽灵在一旁盯了一会他拍菌子的温柔动作,它也想要试试被拍的感觉——光团拟化成蘑菇的样子,蹲在菌子旁等泽维尔的拍拍。 泽维尔假装没发现黑仔和别的蘑菇间的区别,同样拍了拍幽灵,把它从地里摘出来放在背篓里,并甜甜地夸赞黑仔拟态的菌菇长得好。 黑仔兴奋地嘤嘤叫,像是找到了乐趣,在每一丛蘑菇旁边蹲下,把自己装作成一朵小蘑菇。 朝着幽灵指的方向,穿过一片树林,一条沁凉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澄澈透亮,水底铺着圆润的石子,还有些许银尾小鱼仔在石缝间穿梭。 巨狼走到岸边,低头舔饮清凉的溪水。泽维尔寻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褪去鞋袜,冰凉的水流漫过脚背,足趾微微蜷起,肤色莹白,在阳光下照得仿佛在发光一样。 回到岸边,将刚刚采集好的菌子洗净泥沙,帕西法也叼来了些干燥的枯枝。用石块架起简易陶锅,燃起篝火,锅中溪水咕嘟咕嘟翻滚。 [嘤嘤!]菇菇! 幽灵见他们都要用餐了,连忙提醒它也要吃。 “差点忘了黑仔的份了。”泽维尔在筐里拿出洗净的菌菇,向里面注入精纯的魔力递给它。 黑仔美滋滋顶着菌菇,落在一旁平整的石头上享用。 咸肉被切作小块投入锅中,新鲜的菌菇也一同放入进去。不一会,油脂被一点点熬出,金灿灿的油花浮在上面,野山菌的鲜香也随着氤氲热气飘散开来。 菌菇肉质肥厚,咬开时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咸肉的肉皮经炖煮已成半透明状,胶质软糯,咸香中带着弹韧的口感。 用完餐后,泽维尔转头一看黑仔,吸食完菌菇的整团灵已经瘫软在石头上,懒洋洋慢吞吞的。 他想起手札里写道,脾气不好的幽灵吃了脾气会变好,这真的不是中了蘑菇的毒在眩晕吗?只能用手抄起来把幽灵安放在兜里。 继续往黑仔之前所指的方向前进,巨狼奔跑了一段时间,突然停了下脚步。他昂起头颅,鼻翼来回不停耸动,嗅闻风中传来的气息。 周遭安 静得过分,树木的枝干交错缠绕,将日光切割地支离破碎,该有的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全都消失殆尽。 他们来到了一片奇怪的地方。 本想让幽灵确认周遭环境,但是中午吃下蘑菇后的黑仔,至今还是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只得将黑仔重新塞入兜里安置好。 泽维尔的心底也升起一丝不安,“我感觉前面的气息有些不对,要不我们换个方向走吧。” “好。”帕西法也表示赞同。 迅速逃离这片区域后,森林总算变回原本该有的模样。 他们打算先寻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先歇息,等明日黑仔状态清醒后,再继续朝着方向前进。 暮色降临,前方似有微光,穿过层层树丛,一池碧色莹亮的湖泊映入眼帘,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信里说的那片湖! 湖水宛如一块温润通透的碧玉,光芒从湖底向上透射,湖底似是铺满了细沙,没有任何枯枝、水草、石子。 泽维尔走到岸边俯身,想近距离观察这片水域。 巨狼见他靠得离太近,皱了皱眉,上前想扯住他的衣摆往后带,“泽维尔,小心些。” 毫无预兆地,一股吸力从湖面下袭来,拽着泽维尔拉进湖水,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他猝不及防,接连呛进好几口水,湖水虽不咸腥,但仍旧刺得喉咙、鼻腔发疼。 一阵天旋地转,泽维尔猛地从水里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温热的湖水只到他的胸口,这是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他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视线被水光蒙住。 还未等他看清周围的情况,一道人形身影从后侧出现相撞,两人相互纠缠跌入水中,顺着湖水的推力翻滚。 湖水被搅得哗哗翻涌,浸水的布料贴着身体,把肩背、腰侧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隔着一层被水浸得薄软的布料,底下躯体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和周遭湖水的微凉形成鲜明的反差。 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贴在脸颊,泽维尔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脊背,掌心下是紧实有力的肌肉。 他双腿叉开环住腰腹,嫩翘的屁股稳稳跨坐在对方的腰腹上。每一次轻微蹭碰,都来一阵酥麻,顺着泽维尔的尾椎骨向上蔓延到心底。 对方腰腹肌肉在水下微微绷紧,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一寸寸烘上来,有种被对方的气息侵占的错觉。 泽维尔有些不自在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出是个黑发的男子。 帕西法一只手环住他的细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不往下坐,板着一张脸,神情有些严肃,“泽维尔,别动。” 原来是帕西法! 习惯了狼的模样,变成了人竟然有些陌生。 泽维尔的双手直接改变位置,环住帕西法的脖颈后,迷迷澄澄地抬起脸,帕西法轻叹一声,伸手将小可怜眼里的水珠拭去。 视线一下变得清晰,泽维尔仰着脸看向他,翠绿的眼眸盈盈,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