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降临》 1. 第 1 章 凌晨四点,片场。 对于作为小演员的许时铮来说,等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今天她已经等了快六个小时,即便有椅子坐也依然让人腰酸背痛。她站起身慢慢走了几步,努力让身体舒服一些。 她的角色是魔界圣使,夸张的妆容仿佛糊了一层石膏在脸上,时间久了又闷又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厚重的服饰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跟背着一床吸了水的厚棉被没什么区别,抬个手都嫌累。 为了不破坏造型,她不能乱动,浑身僵得快要裂开,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凌晨五点,听到有人讨论今天的戏估计拍不了。 凌晨五点半,确认今天的戏不拍了,小演员们陆续离开。 - 许时铮卸完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已经快到早上七点,熬夜过后困得不行,好在她的男朋友季司泽今天没课,会来接她。 但是,在见到男朋友之前,发生了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 “时铮姐,璐姐让我跟你说……”前往停车场的路上,走到无人处,许时铮的助理何沐忽然小声地开了口,但开口后又有些顾虑,话没能说完。 “璐姐说什么?”璐姐是许时铮的经纪人陈璐辰,她自然会追问。 “璐姐说……”何沐的声音很小,吐词不算清晰,“《剔银灯》的B组导演张导今晚想跟你……吃个饭……” “小沐。”许时铮的表情瞬间严肃,《剔银灯》正是她今天在拍的这部戏,她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停下脚步认真说道,“你知道的,这类……我都不去。” “璐姐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她……她真的挺……难办的。《剔银灯》可是大制作,而且大家都觉得这次的人设很好,如果能多一些戏份,说不定就……” “我一个小女配,戏份多一些能多多少?还是说我不去就把我的戏份全删光?”许时铮冷笑道,“随便吧,这种事又不是没遇到过,璐姐那边我去跟她说。” “璐姐去S市了,陪秦延上一个综艺节目,要过几天才回来。她说这件事你自己选择,别找她,找她也没用,她已经尽力了……有的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如果你今年再……再没起色,可能后面的资源……”何沐攥紧了手中的包,神色低沉。 陈璐辰手底下有几个艺人,虽然都不怎么火,可还是有区别的。像秦延虽然长相在娱乐圈里面算一般的,但特别会来事,因此不缺工作。而许时铮即使样貌出众又有实力,却太过固执,所以难出头。 “再说吧,反正我不去。”许时铮越听越心烦,欲迈步离开。 “时铮姐,璐姐说这次请你务必考虑清楚,多方面考虑,深思熟虑。”何沐也为难,可有些话她必须要转达,“璐姐说你该意识到为什么你长得漂亮又有演技却火不了。娱乐圈向来三六九等,想往上走就必须学会圆滑,甚至可以说人情世故比实力更重要。” “我明白了。不过,我怎么选择都可以,对吧?” 何沐听出许时铮的意思,轻叹一声:“好……你需要在今天晚上六点之前给我答复。时铮姐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再思考,请你一定不要意气用事,没必要为了一些……而放弃大好的前程。” “行了,你先走吧,我……我自己待会儿。”许时铮说着扭头看向别处。 “好吧……”何沐眼神飘忽不定,瘪瘪嘴,把手里的包递给许时铮,“时铮姐,你的包。” 许时铮拿过包,没说话。 何沐快步离开了,反正先前许时铮也只让她送到停车场,说是有朋友会来接,加上现在说了这种事,没有人能心情好,还是让对方单独待会儿更好。 随后许时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期间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毫不在意,反正没站在路中间,挡不了谁。 她好像脱离了这个世界,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风吹动树枝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鸟叫虫鸣……但好像这些东西都跟她没关系,双方互不干涉。 这种感觉很奇怪,平静但又带着丝丝恐怖。 最后,是来找她的男朋友的出现,拉回了她的思绪。 “时铮!”一脸笑意的季司泽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扬。对方个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五官立体,额前垂着碎发,满满的少年感。 季司泽比许时铮小三岁,两人交往有半年了。 在跟许时铮交往之前,长得好看又大方的季司泽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口中的“一见钟情”在许时铮看来和“见色起意”没区别。所以一开始面对季司泽的追求,许时铮是拒绝的。 后来之所以确认交往,除了因为感受到季司泽的热情和真挚,还因为有一次许时铮带病坚持拍戏,状态不够好,被前辈刁难,非常委屈。而季司泽在适当的时间出现,温柔仔细地安慰、照顾许时铮,让许时铮万分感动。 不仅如此,那个刁难许时铮的前辈也受到了惩罚。看起来和许时铮毫无关联,但许时铮明白是季司泽出手帮忙。即使季司泽完全没有提这件事,可有那种能力的人只能是季司泽,毕竟对方背后的季家可是钟鼎之家。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许时铮有点惊讶,目前两人的关系对外还只是朋友。 “想你了。”季司泽小声开口,眉眼间的笑意更浓,“我知道你熬了一夜很累,所以就……反正现在天还没有大亮,这边的停车场人也不多。” “那我们快回车上吧。”尽管许时铮是个没什么粉丝的小演员,可还是习惯避免一些不利的情况。 “好。”季司泽是聪明人,不仅没有拉许时铮的手,还保持一定距离。 - 到了车上,季司泽把一份早餐递给许时铮:“熬了一晚,肯定饿了吧?蔬菜卷、鸡蛋、水果拼盘、无糖豆浆,都是你平常会吃的,不会长胖。” “谢谢。”许时铮接过早餐,心绪好似平静了一些。 “上次你给我看过这部戏的妆造照片,挺好看的,等播出后肯定能圈粉。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自由了。”季司泽边开车边说,笑了笑,希望气氛更轻松愉快,“不过真的没你本人好看,又是配角让妆、打光不同一类的问题吧?期待你演主角的那一天。” 其实当初两人确认关系时,季司泽就说过可以帮许时铮。但许时铮拒绝了,因为暂时不希望两人的感情跟利益扯上关系,想等相处的日子多一些再说别的。 那时季司泽当然也答应了。 不过等待这种事真不好说,到底要等到多久呢? “圈粉哪有那么容易……”许时铮抱紧了手中的早餐,“主角配角有区别再正常不过……努力吧!” “努力也得劳逸结合,今天你可以休息了吧?” 许时铮眼眸微颤,顿了 顿才道:“嗯。” “那我们晚上一起吃大餐?你最近工作太多,该吃点好的补身体,放心,不会胖的。” “我……”许时铮眼神有点飘,她索性打开装早餐的袋子,准备先拿个鸡蛋吃,“确实太累,很需要休息,看情况吧,晚上我不一定能出门,我真的太想躺着休息了。” “好。”季司泽回应得十分干脆,笑容中透着温柔,“一切以你为主。” 许时铮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吃早餐。 - 季司泽只把许时铮送到酒店的停车场。即使是小演员,拍戏期间住的酒店房间,异性也是不能随便进的,要避嫌,况且两人的关系本来就还没有公布。至于晚饭的事,电话联系就好。 许时铮回到自己的房间,心力交瘁,连季司泽给她买的早餐都没有吃完就先去睡觉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看不清样貌的可怕怪物在追她,她一直逃,逃啊逃,拼命逃,却怎么都逃不掉。那怪物有时铺天盖地,有时又能从细小的缝隙里钻出来,无孔不入,可怕至极。 她睡了很久很久,醒来时已经快到下午五点。 饿得不行,她本来想点外卖的,结果拿起手机就看到助理何沐给她发的好几条消息。那些权衡利弊的劝解她的话,明显是转达经纪人陈璐辰的意思,也是经纪公司的意思。 她讨厌这些压迫性十足的话,恶心得不行,随手将手机扔到床尾处,仿佛连手机都让她恶心。 很乱,心乱如麻,浑身像爬满了蚂蚁,怎么动都不舒服。 她混乱了好一阵,最后长长叹息一声,满是怅然。 - 季司泽下午五点十一分收到许时铮发来的消息,对方说实在太累,还想继续休息,所以今天就不一起吃晚饭了。 他很干脆地回复“嗯”,并让对方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的他扭了扭脖子,明明笑着,眸光却阴冷一片。手指轻轻划过椅子的扶手,动作缓慢,带着一种病态的耐心。 早上他去片场接许时铮时,刚好听到了许时铮和助理的对话。其实他离开停车场去找许时铮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对方说,不过意外听到那样有趣的事,他非常好奇对方会怎么选,所以没有说他的事,静静等待对方的选择。 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但是,事情不该这么简单的。 三个小时后,他给许时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喂……”许时铮的声音低而黏糊,带着浓重的睡意。 “还在睡吗?我吵醒你了?”季司泽轻松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歉。 “没……有什么事吗?”许时铮的鼻音很重。 “我给你打包了晚餐,吃点吧!”季司泽的语气变得愉快。 “不用,我吃了晚饭的。你跑一趟也累,我们下次再一起吃吧。”许时铮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不少。 “我马上就到你房间所在的楼层了,你先帮我开门,我快速进去,免得引人注意,那样不好。”季司泽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期待。 “什么?你直接来了!别……这样……影响不好。”许时铮的声音慌了。 “我已经到这层了,你开门吧!”伴随着季司泽声音的还有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来了。 2. 第 2 章 接季司泽的电话之前,许时铮跟助理何沐通了个电话。对方向她转达了经纪公司威逼利诱的一些话,她听得心烦,挂了电话便又到床上躺着。 躺着躺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因此随后接到季司泽的电话时有些稀里糊涂。 不论如何,她不希望季司泽来酒店房间找她。作为女演员,很容易被乱传谣言,她一个小演员更加承受不起这些。而且她虽然和季司泽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两人还没发展到亲密接触那一步,大晚上的最好保持距离。 可既然对方已经到达酒店,还专门打了电话让她开门,她也只好开门。 从床上爬起来,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她坐在床边缓了缓才去开门。她将门打开后只留了一条缝,虚掩着,自己站在离门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万一有不对劲的情况她也好立刻做出反应。 门打开后没有人进入,过了几秒也没有人进入。等了十几秒后,她不禁疑惑,在她准备关门,然后继续跟季司泽打电话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门,进入了房间。 “食物来了!”季司泽关上门后提起手中的打包袋晃了晃。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进来?刚才不是说已经在门口了吗?”许时铮却无法放松,生怕有什么意外。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你没开门。我想着一直站在你门口太奇怪,所以就往里走,绕了一圈才回来。” “哦……我刚才趴在床上,下床时腿麻了,就又坐了一会儿。” “腿还麻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用。我们吃东西吧,我还真有点想吃。” “好。” - 季司泽带来的食物是关东煮。大部分是些热量较低的食材,白萝卜、海带结、魔芋结等等。高热量的丸子类也有,许时铮想吃就吃,不想吃的话,季司泽吃就好。 许时铮今天就吃了早餐,现下饿得很,于是埋头吃东西。她吃完两块萝卜和一个海带结,抬头发现季司泽就没怎么吃,反倒是一直看着她吃。她不由得开口问:“看着我做什么?你怎么不吃呀?你买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季司泽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关东煮,目光一直落在许时铮身上:“我觉得看你吃东西是一件幸福的事。一口一口咬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吞进肚子里,特别可爱。” “你这是把我当成现场吃播了?”许时铮笑了笑,“我吃得不够香吧?” “你以后多吃点吧!一米七的个子保持在一百斤以内太苛刻了,你上镜也是瘦的,真不用再减肥。” “我在女演员当中算是吃得多的,也不算瘦,因为是小骨架,所以身上的肉没那么明显。而且我没减肥,一般也就拍戏期间控制饮食,毕竟上镜胖十斤。拍戏结束,我也能吃一些高热量的食物。” “《剔银灯》要六月才拍完,对吧?” “对啊!怎么,你已经计划好要请我吃大餐了?” “六月底我应该就放暑假了,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订婚。” “啊?”许时铮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和你订婚,然后等我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们就结婚。” “订婚……”许时铮睁大双眼,捏紧了手中的筷子,“你怎么会突然想订婚?我们才交往半年,加上因为我工作的关系,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我们喜欢彼此这点就足够了。”季司泽伸手抓住许时铮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你现在这样工作太辛苦,一直演一些小角色,太浪费你的美貌和演技。我知道女演员更吃青春饭,如果一直被压着,根本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许时铮明白季司泽可以在演艺事业上帮她,对方提出订婚就是前提。现在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不用再等待,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只是订婚这种事着实有点快,她不禁忧虑害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知道这很突然,你肯定会惊讶、疑惑。”季司泽继续解释,“我不想隐瞒你,我做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我爷爷……身体开始不怎么好,家里多一些喜事能让他开心。对于老人家来说,多子多福,我要是能订婚,他自然高兴。” 季司泽的话没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家……我父亲虽然是长子,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小叔……非常优秀,所有长辈都万分看重他,自然……” “不过我小叔一直不愿结婚生子。我听母亲提起过,好像是他的初恋比较曲折,因此之后便抗拒恋爱。” “自然,结婚生子对于我来说就是有利的。反正早晚都要结婚,不如早点结。我喜欢你,想抓住你。” “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订婚而已,不会耽误你的演艺事业。并且我还可以帮你,以后季家就是你的靠山,你只需专心演戏,不需要去应酬什么的。”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利益扯上关系,可是有了感情之后谈利益再正常不过。我喜欢你,希望你好,愿意帮你。我觉得直接把所有事讲清楚是最好的,坦诚与沟通非常重要。” “我已经把我这边的情况表达清楚,你呢?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说完这些,季司泽真诚且温柔地看着许时铮。 许时铮听懂了季司泽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直接来酒店房间找她。当初她愿意和对方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就是对方很坦诚,两人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懵了,订婚是大事,再真诚、再有利益交换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就答应。 “你可以慢慢考虑。”季司泽从许时铮的表情中看出对方的惊诧与犹豫,“我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答案,不过深思熟虑最重要,毕竟婚姻是终身大事,我希望我们的婚姻能长久幸福。” 许时铮眉心动了动,她思索片刻才点头:“好,我明白了。这周我还有好几场戏,我的精力得全部花在拍戏上,下周……也许下周吧,我认真考虑考虑。” “好,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讨论、商量。” “嗯。” - 五天后,许时铮答应了季司泽的提议。两人准备先回家见家长,顺利的话就七月举行订婚仪式。 许时铮这么快答应是有原因的,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她又收到了疯狂粉丝的表白信。 这个疯狂粉丝以前就给她送过两次信。信的内容看起来就是粉丝对偶像狂热表白,然而字里行间都带着偏执,让人极其不适。 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没办法当做证据去报警,而公司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时铮再不安也只能忍着。 可事不过三,如此下去大概率会出问题,她需要自救。 第二个是她在拍摄一场在水中配合主角的戏时,因为各方面的原因,NG了很多次。她在水里待了很久,尽管现在是春天,可水里依然是冰冷的,她冻得不行。 沾水并不多的两个主角被一群人围着,想尽办法让主角舒服些,而她这个大半个身体都在水中的人却只有一张毛毯,还不可以有任何抱怨。 她很努力敬业,却也情不自禁地委屈。明明有些情况可以避免,不用NG那么多次的,然而却因为她只是个配角,一点都不在意她,好像她受罪就是应该的。 当晚她就生病了。 季司泽来医院看她,她倾诉了自己的委屈。实在太委屈,愤愤不平,于是,她答应了季司泽的提议。 她亦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她需要靠 山,她想要更多更好的资源,她希望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她漂亮又有演技,她就是要红,就是要有代表作,就是要拿奖,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本来婚姻就不仅仅需要感情,还需要权衡利弊,既然两人有感情又各自有需要的利益,就该达成共识。 - 许时铮家里很开明,父母尊重她的选择,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季家不同,名门望族总是会讲究门当户对,而许时铮除了外貌,其他的都不符合季家的要求。 所以,季司泽先带许时铮回季家见长辈,先过难关。 - 去季家这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可惜好天气也没能缓解许时铮忐忑不安的心情,她非常紧张,比试戏还要紧张。尽管这次有季司泽牵紧她的手,告诉她不必害怕,他会陪着她,为她遮风挡雨,她依然无法放松,她担心太多情况。 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正确的。 两人回到季家,季司泽的父母竟然没在家里,回老宅去了。说是季司泽的爷爷突然身体不适,他们便立刻回老宅探望。 明明季司泽提前说过今天会带许时铮回家见父母,结果父母都没通知两个小辈就离开,即使是急事,也不至于这样。明显就是不重视,要给许时铮一个下马威。 季司泽很生气,但他没有在许时铮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他的负面情绪会让许时铮更难受。他保持淡定,把重点放在爷爷身上,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爷爷那边确实是突然身体不适,家庭医生已经诊治过,暂时没有大碍,但父母还想在老宅多待一会儿,陪着爷爷。至于季司泽这边,父母的提议是最好改见面时间,不然两个小辈就得等着。 许时铮清楚改日的话一是不够尊重季司泽的父母,二是可能会无限延后。所以她想就乖乖等着,如果季司泽的父母实在不愿见她就算了,反正至少她做到了礼貌与耐心。 季司泽明白许时铮的方法算是得体的,但他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他提出两人直接去老宅。反正得知爷爷身体不适,他们回家看望爷爷很正常,也就顺便带许时铮和父母见面了。 许时铮担心忤逆长辈会让长辈更加讨厌她,即使有看望爷爷这个借口,可她始终没被季司泽的父母认可,直接去老宅反而有种挑衅的感觉。 季司泽挺坚持的,一是目前因为爷爷身体的状况,他有信心让家里人喜欢许时铮。二是退后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那样不利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三是他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让许时铮受委屈,他要保护心爱的人,一定要有反抗。 最后,许时铮被说服了,于是跟着季司泽一起回老宅。 - 回到老宅,事情不出意外地不太顺利。 季司泽和许时铮没能直接进屋,因为季司泽的父母恰好在花园里,两位长辈想先见季司泽。于是,季司泽去见父母,许时铮则留在原地等候。 许时铮明白自己肯定会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等了快十分钟依然没人来叫她,她也不忧虑,腿站累了就走一走。 季家老宅的庭院非常漂亮,不远处有一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粉白相间的花朵层层叠叠,好似云霞缀在枝头,绿叶青翠欲滴,在繁花中若隐若现,又多了几分清雅。 一阵清风拂过,满树的花枝轻轻摇曳,粉白色花瓣像下雨似的簌簌飘落,空气中满是温柔的香气。 不知不觉走到海棠树下的许时铮抬手接住一片花瓣,仿佛春日落在了她的手心,她顿时心都化了,笑靥如花。 下一刻,她感觉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随即抬起头往房屋方向看。不远处三楼的露台确实有人,但她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修长孤高,转瞬即逝。 3. 第 3 章 许时铮独自在庭院里待了近二十分钟才被佣人引去见季司泽的父母。 季司泽的父母季崇恩和张锦风在花园一侧的茶室里喝茶,气定神闲,没有抬眼看来人。季司泽则是笑盈盈地起身走出茶室迎接许时铮,拉着许时铮一起再次走进茶室。 “爸,妈,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许时铮。”站定后季司泽先开口,他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叔叔阿姨好。”许时铮乖巧地颔首问好。 季崇恩和张锦风并没有开口回应许时铮的问候,仅仅抬眼看了看许时铮。只一眼,两人的神色皆瞬间变复杂,不由得微微蹙眉。 “爸,妈,是我提出让时铮陪我回来看望爷爷的。”季司泽当然看出父母突变的脸色,一本正经地解释,“时铮爱我,所以答应了。” “你跟我一起,先去看看爷爷。”季崇恩说着站起身,一言一行满满的距离感。 不等季司泽回应,张锦风先微笑着开口,目光掠过季司泽,落在许时铮身上:“我和她单独聊聊,了解了解。” 季司泽和许时铮对视了一眼,母亲都开口了,也不好拒绝,于是他点点头:“好。” 随后,季司泽和季崇恩一起离开,留下许时铮陪着张锦风。 然而张锦风并没有让许时铮坐下,她自顾自地端起杯子,悠闲地喝茶,仿佛这里没有别人。 许时铮能感受到对方讨厌她,此时她做任何事都容易自作聪明,不如老老实实地待着。被无视、嫌弃都无所谓,这些是能预料到的,见招拆招,耐心等着对方发话就是。 一人坐着喝茶,一人站着等待,大不相同。 好一阵,张锦风终于开口,语气冷冷的:“你喜欢司泽什么?” 许时铮清楚这个问题不怀好意,里面全是坑,可她必须得回答。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谦卑:“他……对我很好。” “他怎么对你好?物质?资源?” “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是真的动心了,他热情地追了我好久。我……被他的青春与真诚感染。他会在我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会在我失落的时候安慰我、引导我。而且,他的优秀有目共睹,很少有女生不会对他不动心吧?” “他的优秀包括家庭背景吧?” “当然,家庭背景也是他的一部分。他确实说过可以在事业上帮我,娱乐圈……没有靠山很难出头。” “你以为表现得坦诚就能获得好感?”张锦风翻了个白眼,“你应该非常清楚你和司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东西不是死皮赖脸就能得到的。” “我明白我和他有很大差距,一开始我确实直接拒绝了他,可他……我……情感是不受控制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试一试。” “不受控的是情感吗?你这装坦诚装一半没什么诚意呀。” 许时铮感受到自己再服软示弱也没用,她抿抿唇,努力保持平静的模样。 张锦风稍稍转动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你的生父在你七岁时去世,两年后你的母亲再嫁,和你的继父生了个弟弟。你十二岁那年,因为继父做生意的关系,全家搬去D国。后来由于弟弟在D国病逝,全家便到M国定居。你在M国高中毕业,以外籍生的身份又考回国内。作为戏剧学院的学生,你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大二就开始拍戏。但是,性格不好,太过清高,一直火不起来。” 听着张锦风淡漠轻蔑的讲述,许时铮感觉自己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她是个坚强的人,也清楚季家一定会查她的背景,可真当面对这种事时,依然会情不自禁地恐惧。 张锦风十分满意许时铮的反应,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待价而沽挺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毕竟野花野草随处可见,永远不可能成为收藏品。” 许时铮的脸色僵硬得发白,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被侮辱是能预想到的,至少没有扒她的祖宗十八代,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张锦风没打算等许时铮回应,她站起身边迈步离开边说:“你继续待在这儿吧,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再次变成独自一人待着,许时铮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她满脸怅惘地往四处看,眼里逐渐翻涌起各种情绪。最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深深地叹息。 - 离开花园的张锦风刚踏进屋内就碰见了季司泽。 “妈,时铮呢?”季司泽眉眼间有笑意。 张锦风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阴沉:“你这是没把我和你爸的话听进去?”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我真的喜欢她,我对她一见钟情,那种心动是从未有过的,为了她我愿意……” “行了行了。”张锦风见季司泽双眼放光,不耐烦地打断,“不说别的,就说你小……唉……透过屏幕看她,也就三分像,但真人……除了眼睛不太像,整体起码有五分像,你就不怕惹怒……” 张锦风的话没说完,严肃地盯着季司泽,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 季司泽眉眼间的笑意消失,他思忖了几秒,稍微勾起唇角:“无巧不成书,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试试那个方法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万一就两全其美了呢?” 张锦风微微偏头,虚着眼睛思考。 “我都跟爷爷说了我和时铮的事,爷爷特别高兴,等着见时铮呢!”季司泽嘴角的笑意更浓,“先让爷爷见时铮吧!” 张锦风双手抱臂,下巴微收:“那你小叔呢?” “小叔在他房间里处理公司的事,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他的。”季司泽回应道,“八年前我还是个小学生,哪里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小叔不至于……” “所以他会觉得是我和你爸……”张锦风皱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你真是……怎么会和这样的女生……” 张锦风和季崇恩习惯了季司泽在外面拈花惹草,随时换女朋友,懒得管。反正男女之间的事闹再大也能用钱解决,总比去碰别的东西好。季家又不指望季司泽挑大梁,他不惹大事就行。 所以张锦风和季崇恩根本没在意许时铮,更没想到季司泽会突然要订婚。就算是为了讨长辈欢心,也太过鲁莽。 许时铮的外貌和季司泽的小叔季珉彦的前女友有五分像,现在看来温柔率真的性格也有点像。这样一个人以季司泽女友的身份出现在季家,即使季司泽是无心之举,依然极有可能惹怒季珉彦。< /p>季珉彦是季家下一任家主,性格古怪,惹怒对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已经这样了,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停止,岂不是欲盖弥彰?”季司泽有担忧却没有太多恐惧,“不如大大方方的,我行得端,走得正,见招拆招。先让时铮和爷爷见面吧,爷爷的态度很重要。” 张锦风双手一甩,叹了口气:“幸好今天你奶奶不在家,不然真得乱成一锅粥。” “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嘛。”季司泽明白母亲这是松了口,他开始开玩笑,“妈,你放心,事情没那么糟糕。再说了,祸兮福之所倚,我们不是能有别的……说不定就有意外之喜。” “行了,你这张嘴……”张锦风抬手拍拍季司泽的手臂,但提到许时铮,她的神情好不了,“她还在花园的茶室里,让她过来先见爷爷吧!” “好。” - 许时铮见季司泽的爷爷季朝林挺顺利,毕竟当初季珉彦还没正式带女友见家长。 季朝林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风流成性的孙子带女友回家,要安心过日子,他自然高兴。 季朝林身体不适的情况过去后,精神还不错,留了许时铮吃晚饭。 晚餐时间也是顺利的,因为季珉彦一直在自己的房间,没有见到和他前女友长得相似的许时铮。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最后,惶恐不安的第一次见家长终于结束。 晚上九点,因为开始下雨,季崇恩和张锦风准备在老宅住一晚,季司泽便开车载着许时铮离开。 - 季家老宅在静谧清幽的郊区,回市区有一段冷清的路,今晚下雨,车更少。 没想到的是,就是在如此空旷的道路上,许时铮和季司泽遭遇了车祸。 - 猛烈的撞击过后,许时铮短暂地失去知觉,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她非常清楚她不能死,她用意志力强迫自己赶紧清醒。 她费了很大劲儿才让自己醒来,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外面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仿佛陷入死寂。 好在她伤得不重,可是开车的季司泽昏迷不醒,脸上和手臂上皆有血,她赶忙找手机。刚好季司泽的手机卡在一旁的?中央扶手箱?处,并且正显示紧急呼叫。 于是她先联系季家的人,然后在不乱动季司泽身体的前提下尽量检查对方的伤。 季司泽的右手大臂有很明显的伤口,不断地流着血。 由于许时铮的身体也不大舒服,无法再费力气去找包扎的东西,因此她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指甲剪,剪破自己的裙摆,撕烂裙子,用裙子的布料简单给季司泽包扎止血。 仅仅是做完这些,她已经筋疲力尽,接下来只能等待。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身体上的不适愈发明显,万一她有严重的内伤该怎么办? 渐渐地,心中升起恐惧。 迷糊着,有车在后方的路边停下,再然后,车门被打开。 许时铮用迷离的双眼见到了传闻中的季珉彦。对方看起来是冷漠的,可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丹凤眼里明显带着情感,很复杂,看不透。 4. 第 4 章 张锦风接到来自季司泽手机的紧急呼叫电话时,正和季崇恩一起准备送季朝林回房间休息。 季朝林得知季司泽出车祸,立刻让张锦风联系刚离开老宅不久的季珉彦。 季珉彦确实没几分钟就能到季司泽和许时铮出车祸的地方。他对季家的人再冷漠,此时也会尽力出手相助。 到达事故地点,他的司机下车后第一时间冲向了驾驶座。季司泽坐在驾驶座,首先查看季司泽的情况再正常不过。 他同样下意识先往驾驶座走。然而,他在走向事故汽车时,大概是见司机走向了驾驶座,他蓦然有了别的想法。下一秒,他转了方向,走向副驾驶。 随后,他见到了气息奄奄的许时铮。两人对上视线,刹那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讨厌被人带起情绪,很快移开目光。 这只能是一次普通的救援。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许时铮不仅没惊慌失措,还电话联系了季家和相关救援,并且帮季司泽大致包扎伤口止血。 他意识到许时铮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需要远离。 - 这次车祸的原因是对方司机酒驾,对方几乎是直直撞击,季司泽已经很努力避让。 季司泽伤得比许时铮重,幸好许时铮帮着做了紧急处理才没有造成更糟糕的情况。 但许时铮因为帮了季司泽,她身上的伤变得严重,需要更长时间养伤。也是因此,她失去了《剔银灯》当中的角色。她的角色和主角有不少对手戏,剧组不可能等她一个小演员,换人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季家接受了她,她得到了更好的资源。一部S级现偶的女二,对于她这样的小演员来说,这很可能就是一个往上冲的跳板。待她养好伤,和季司泽订完婚,然后就能进组。 是的,两人订婚的日期也提前到了五月,因为一场车祸,一切急转直下。 不论如何,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仿佛暴风雨过后迎来了带着彩虹的晴天。 然而,还有另外一个骤雨狂风般的巨大意外,突如其来,让她惊慌失措。 - 因为许时铮演员的身份,她和季司泽的订婚典礼办得十分低调。 在私密的场所举行,双方都只邀请了重要的亲朋好友。 许时铮这边的亲朋好友非常少,一共就四个人,她的父母和两个朋友。 许时铮的老家在S市,S市和A市相隔千里,年迈的长辈过来不方便。其他亲朋好友,由于许时铮一家常年在国外,和国内联系不多,等结婚再邀请也不迟。 许父许母这次特意从M国回来,正好两个小辈不用再飞去国外见家长。 订婚仪式前双方正式见了个面。季司泽对许时铮除了喜欢还有感谢,表现得分外好。于是许父许母相当满意,放心许时铮独自待在国内,待在A市。 季司泽这边因为季家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订婚不是小事,所以即使尽量低调,需要邀请的人也不少。 自然,订婚典礼上,许时铮用了很多时间跟季家的客人打招呼。这些客人非富即贵,对她更多的是审视,她需要极其小心地应对。 一丝不苟,如履薄冰,最后她累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感。她需要休息,于是趁着上洗手间,去了一处人少的露台坐一会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有空和自己的两个朋友见一面。 - “哇塞!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豪门世家具象化,感觉以前拍戏那些就是过家家。”刘雅婷蹦蹦跳跳地来,拉开许时铮左边的椅子坐下,双眼放光。 刘雅婷是许时铮的大学室友,性格开朗,喜欢社交,两人一起跑过好几个剧组,互帮互助,一起度过了不少辛苦的日子。 “很累吧?”秦涯到露台后目光就落在许时铮身上,眼里的担忧若隐若现,她坐在了许时铮右边的椅子上。 秦涯是许时铮幼时认识的好友,比许时铮大两岁,到A市上大学后继续留在这边工作。许时铮出国期间两人依然保持着联系,回国后同在A市,两人的联系自然更多了。 “嗯,有点累。”许时铮抬眼看刘雅婷和秦涯,脸上有掩不住的困倦。 “嗐!豪门规矩多,说话做事都得三思而后行,费心又费神,时铮你今晚早点休息吧!”刘雅婷侧身往许时铮那方靠,眨眨她的大眼睛,望着对方。 “晚上还有个party,我可不能扫兴。”许时铮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因为我演员的身份,季家直接把这边包了下来,大部分客人今晚都住这里,我当然得尽责。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累,而且明天可以休息。” “有钱就是好,整个度假山庄都能包下来。”刘雅婷活动了下肩膀,眼珠子一转,“难怪一些嫁入豪门的大明星可以隐婚,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季家这种级别,订婚仪式包场很正常吧?不论女方是什么身份。”秦涯脑袋微偏,看着许时铮,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时铮明白秦涯的意思,对方是在提醒她清醒一点,不要被季家打压迷惑,委曲求全。 “演员是公众人物,网络发达的时代,也是得费些心思的。”刘雅婷没想太多,见许时铮没回应,她赶紧开口缓和气氛,“今天的订婚仪式说是低调,但也是有钱人的低调。鲜花打造的法式花园、国际乐团现场演奏、奢侈品伴手礼……什么都是好的,让我大开眼界。时铮真有福气,不仅未婚夫又帅又爱她,而且家庭背景还好。当然,也是因为我们时铮优秀!” 许时铮微微一笑:“都是缘分。你们今天一定要玩得尽兴!” “非常尽兴!”刘雅婷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吃得好,风景好,不用随份子钱还有礼物拿。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 “对,我们挺轻松,你要顾好自己,该休息就休息,别太累。”秦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该见的亲朋好友都见了,该打的招呼都打了,晚上就是玩,不会太累的。”许时铮说着呼出一口气,一副放松的模样。 “诶!”刘雅婷蓦地想到什么,眉毛一挑,“有一个戴眼镜,长得特别好看,身材很好,很有气场的男性是谁啊?他就现身了一会儿,很多客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非常客气。可他看起来……我觉得实际年龄应该不大,只是气质比较成熟高冷。” “哦,你说的应该是司泽的小叔。嗯……对方非常优秀,所以……”许时铮能确定刘雅婷说的是谁,因为季珉彦着实出众,着实显眼。不过有些话不适合多说,她便说得比较含糊。 毕竟她现在知道的也不多。 季珉彦今天来得并不早,到了之后主要跟长辈打招呼,然后就去了单独的休息室。 季司泽特意带着许时铮去休息室见季珉彦。 许时铮算是第一次清晰地见到季珉彦。对方肤色偏白,面容清绝冷冽,金丝眼镜下一双丹凤眼独特漂亮的同时又凌厉冷傲。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不仅衬出他肩背宽挺、腰脊笔直的身形,还加剧了他沉敛强大的气场。 季珉彦的性格和外貌是一致的,沉静强势,一言一行都自带上位者的从容与冷漠,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自然,双方的见面非常简短。 季司泽谦逊认真地介绍,许时铮得体耐心地配合。季珉彦则是云淡风轻地听着,回应只是些简洁的语气词。从头到尾满满的压迫感,明明最年轻,却比任何长辈都可怕。 离开休息室,许时铮察觉自己手心有汗。 - “小叔?我还以为是你未婚夫的哥哥呢!年纪轻轻辈分就这么高啊?”刘雅婷惊讶道,“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吗?还是在事业上特别有成就?” 其实季司泽和季珉彦相差十二岁,季家的情况相当复杂,许时铮知道一些表面的,但这些她不该说。她轻轻一笑:“反正……优秀嘛。” “时铮提前跟我们说过,来吃好喝好就行,其他的别多好奇。”秦涯冲着刘雅婷扬了扬下巴,“你也知道豪门世家规矩多,我们小心为上。” “对对对,吃好喝好足够了,千万别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刘雅婷点点头,说完用手在嘴巴前面一划,紧紧闭上嘴巴。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许时铮说着单手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我去找司泽,要准备晚上的party。你们可以继续在露台待会儿,随意。” “好。”刘雅婷抬起双手在胸口处挥舞告别。 “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尽管说,别太苛待自己。”秦涯看着站起身的许时铮,眉心微动,眼底闪过忧虑。 “好。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许时铮挥挥手,先独自离开了。 - 之后许时铮从季司泽那里得知季珉彦会提前离开,不参加晚上的party时,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季司泽总是得看季珉彦的脸色行事,而她见过季珉彦后,确认对方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因此也有点惧怕对方。 对方不参加晚上的party挺好,好似压在头上的乌云消失,大家都能放松一些。 季司泽高兴自在,许时铮当然也被对方所感染。 跳舞、喝酒、聊天、玩游戏……欢声笑语,尽情尽兴。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美妙的夜晚里松懈下来。 - 夜晚过后,阳光明媚的第二天到来。 然而,伴随着阳光出现的,还有出乎意料的情景,让许时铮措手不及。 躺在床上的许时铮缓缓睁开双眼,头昏脑涨,浑身酸痛,她正想伸个懒腰,结果察觉腰被人搂着。 侧头一看,身边还有别人,但不是她的未婚夫季司泽,而是季司泽的小叔季珉彦。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 对方裸露着肩膀,皮肤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5. 第 5 章 五月下旬,许时铮进组现偶《城市晚风为你》,出演万人迷女二号。 开机这日,原本一切顺顺利利,但结束拍摄,许时铮离开片场时遇到了意外。她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泼了一身的脏水。 当时穿着鱼尾裙的许时铮一只手提裙摆,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而助理何沐正低头翻找包里的湿巾,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泼水的两人学生模样,一人拿着一杯奶茶,站在一辆越野车后面,看起来就是来碰运气看偶像的粉丝。 这里是片场外面,许时铮没有专属的保姆车,需要和助理一起走到停车场。谁知道会突然冲出两个人,拧开奶茶杯盖就泼水,还直直往许时铮脸上泼。 许时铮跟何沐都吓坏了,一个赶紧往后退,一个慌忙抓着包去挡眼前泼水的人。幸亏只是污水,不是硫酸一类。 对面两个人泼完水继续骂骂咧咧,于是泼水的缘由在骂声中浮现。 《城市晚风为你》是改编成电视剧。影视化前有不少网友剪辑的视频,其中女二号大部分是一个叫柳沁的女演员。对方演过明艳大气的角色,在剪辑视频当中特别适配。 后来宣布影视化时网传柳沁会出演,呼声特别高,仿佛所有人都认定会是她出演。 然而官宣时,定下的女二号却是名不见经传的许时铮。不满的人可太多了,尤其是柳沁的粉丝,格外怜惜柳沁,愤世嫉俗。 通常情况下,粉丝在网上骂骂也就得了。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偏激,不仅线下来堵人,还动手泼脏水。 “资源咖抢角色没好下场,你只会演得像个风尘女子!本色出演!” “长得丑死了,竟然还敢演大美女!等着被反噬吧!” 泼水的两个人被何沐呼唤来的保安拉走时仍然在骂着,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许时铮是坏人。没有半点担忧,理直气壮,仿佛是在为民除害。 这里是片场外面,周围有不少粉丝、代拍。此地不宜久留,许时铮跟何沐随即离开,先去附近的休息室。 - 到了休息室,许时铮直奔卫生间,尽量擦干净身上的脏水,然后换了自己的干净衣服。 换好衣服的她仍然感觉浑身不舒服,因为身上始终有难闻的气味,尤其是头发,擦是擦不干净的。得等回住处再好好洗澡,外面没那么方便,现下只能忍着。 她又洗了个手,同时从镜子里确认自己的外表还算正常,接着才走出卫生间。 休息室里的何沐刚打完电话,满脸愁容。 “璐姐马上就过来了,她来沟通现场情况,好处理后续相关事宜。”何沐看到许时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璐姐见惯了大风大浪,肯定没问题。我们不用担心,你人没事就好。” “我没事。”许时铮边说话边拿纸巾擦手,“我大概多久能回去?我想尽快洗个澡。” “应该璐姐来了就可以走。”何沐看了眼手机,不由得叹气,“明明柳沁只是备选,最终定的演员和大家预测的不一样再正常不过,她家也不好好引导粉丝。搞成这样,大粉还跑出来切割,说今天泼水的是黑粉,太过分了!” “没办法,谁也不想跟负面新闻扯上联系。”许时铮将擦手的纸巾捏成团,扔进垃圾桶,“粉丝做的事就限制在粉丝群体里了结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那我们要不要跟璐姐说试试收买那两个粉丝?”何沐眼睛一亮,“被喜欢的偶像抛弃,她们现在肯定伤心,我们对她们伸出援手,说不定就成你的粉丝了!” “十年前这个方法或许可行,但现在……”许时铮轻笑着摇头,耐心解释,“这两个粉丝可能不是坏人,但太年轻,从众心理和叛逆心理强,容易被撺掇,容易偏执,很难沟通,收买大概率会适得其反。而如果她们是坏人,那收买不就是给对方送把柄吗?” “时铮说得对。”从外间进入的经纪人陈璐辰说话时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 “璐姐,你来啦!”何沐瞬间打起精神。 “璐姐。”许时铮轻轻一笑。 “嗯。”陈璐辰打完最后几个字,将手机握在手中,看向另外两人,“柳沁虽然不是什么流量演员,但参加过选秀节目,有固定的死忠粉,为了维护偶像的形象,现在吵得不行。她的经纪公司大概率只会冷处理,我们依然是粉丝发泄的靶子。” “那不是欺负我们没什么……”何沐下意识愤怒。不过她的话没说完,很快闭了嘴,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粉丝看到的是片面,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陷入追星氛围时,极有可能会迷失自我,觉得就算被骂也是在为偶像冲锋陷阵,非常伟大,非常值得。”陈璐辰倒是平静,见惯了这些,“他们冷处理,我们也冷处理,装好人谁不会啊?我们不需要讨好柳沁的粉丝,给大众一个得体的交代就行。” “璐姐已经想到办法了?”何沐嘴角带笑。 陈璐辰没回答何沐的问题,看向许时铮:“你没什么大问题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泼的只是水而已,回去好好洗个澡就行了。”许时铮回应得很果断,情绪亦是稳定的。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陈璐辰看着许时铮,眼里满是欣赏,当初她选择许时铮的原因之一就是其聪明又坚韧,“放心,这件事没那么难处理,交给我。” “嗯。”许时铮安心地颔首。 “何沐,你送时铮回去。”陈璐辰看向何沐的目光十分严肃,“我也不多说,你是聪明懂事的人。总之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周围的情况,作为助理,有责任保护好艺人。” “璐姐,我知道的。”何沐同样严肃,眼里隐隐有歉意。 随后,何沐和许时铮一起先离开。 - “时铮姐,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上车后何沐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以。”许时铮看向坐在旁边的何沐。 “你为什么能很快判定我们无法收买泼水的那两个人呢?你真的很好,漂亮、有演技、洁身自好,绝对是粉丝喜欢的那种偶像!”何沐一脸真诚,“我是觉得了解你之后肯定能喜欢上你,可璐姐也说……所以我想多多学习。” “我今天的妆造怎么样?” “超级美!跟你今天拍的戏一样,绝对是万众瞩目的大美人!” “可是那两个粉丝依然骂我丑。” “哦……我好像明白了……” 许时铮微微一笑,然后看向窗外,看向窗外飞速往后的景色。 - 季家出手给许时铮资源时,季司泽提出过让许时铮换经纪公司。但许时铮拒绝了,理由是毕竟违约金不少,而且她习惯了目前身边的人。 许时铮虽然是小演员,但她的经纪公司禾洋传媒是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没必要闹得不愉快,经纪公司以利益为主再正常不过。季家给出的资源,禾洋传媒完全能接住,并且互惠互利。 而经纪人陈璐辰和助理何沐皆不是唯利是图的人。许时铮从来不喜欢圈子里的社交,陈璐辰总是努力帮她处理好这类事,尽可能不得罪人。何沐年纪不大,却依然尽责尽职,并且不怕事。 这样的经纪人和助理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上次跟导演吃饭的事是经纪公司为了利益,权衡利弊,下面的人无可奈何,况且依然是给了她选择的。 目前的算是好的,便不想再接触新的,未知的太不可控。 - 《城市晚风为你》的拍摄地在D市,女二号大约要拍两个月。许时铮没有住酒店,有专门的一套房居住。 何沐将许时铮送回住处,确认许时铮没什么问题后便离开了,她清楚许时铮喜欢独处,亦需要很多的休息时间。 许时铮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反反复复地洗,用了很多洗发水和沐浴露。尽管事发时她 挺冷静,但她着实不想留一丝气味在身上,想方设法要完全抹除留下的痕迹,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她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洗完澡后筋疲力尽。 大致吹干头发,她准备好生休息。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到沙发上坐下,慢慢喝水,慢慢呼吸,慢慢恢复精气神。 然而她刚喝了两口热水,电子门锁的声音响起。她没有看向门口,反而垂下眼眸,急促地呼吸几下,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大晚上的,知道门锁密码,直接开门进入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季珉彦。 - 订婚仪式次日早上,醒来的许时铮发现身边躺着的人是本该已经离开的季珉彦时,惊诧得怀疑自己还没醒来,是在做梦。 然而,视觉、触觉、听觉、嗅觉无比清晰,每一种感官都在告诉她一切是真实的。 她很努力思考,然而脑袋一片空白,压根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错乱片刻,她决定逃离。 可是,刚坐起身,她的手腕就被季珉彦抓住了,她吓得裹紧被子,往远离季珉彦的方向缩。 季珉彦的手十分有力,犹如结实的枷锁,死死控制住许时铮。尽管他光着身体,依然从容不迫,淡定地坐起身,没有半分尴尬。他虚眼看向许时铮,眉宇间一片冰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时铮感受到季珉彦的不怒自威,对方明显生气了,在质问她。可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战战兢兢,瞬间眼眶泛红:“我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你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季珉彦眸光一凛:“我身体不适,没有离开,吃了药便休息了。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时铮看向周围,确实不是她的房间。但她脑袋非常疼,什么都想不起来,却也隐隐觉得不对劲,觉得理亏,觉得委屈,不由得湿了眼眶:“我不知道……” 季珉彦感受到许时铮的浑身颤抖,他沉默着打量对方几秒。对方看起来确实挺无辜,应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故意算计他。他松开对方的手腕,语气仍旧是孤傲的:“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 许时铮被问住了,此刻的她被难以置信和惊恐死死缠绕,勒得快喘不过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珉彦等了几秒,又缓缓道:“那就听我的。” “我可以承认错误!可以解除婚约!可以承担任何后果!”许时铮习惯性反抗,她不愿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她要掌握主动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以仔细调查这件事,我是受害者!” “你觉得你承担得起后果吗?”季珉彦脑袋微偏,“你和季司泽已经订婚,你现在是他的未婚妻,此时却出现在我的床上。” “那要我怎样?”许时铮愤怒地喊出声,她的脑袋逐渐清醒,开始思考,“我是受害者!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在你房间又怎样?我可不是自愿跟你……我身上的痕迹,我可以告你……” 季珉彦看着许时铮不屈的眼神,思忖片刻,慢慢说:“我确认我没有刻意做坏事,如果你也没有,倒是可以仔细调查。不过,不论如何,我无所谓,什么都能承受得起,但你……” “我也无所谓!我是受害者,我怕什么?”许时铮不甘示弱。 季珉彦没有半分着急,冷漠的气场万分压制人。他的眼底闪过狡黠,不慌不忙地问道:“真的吗?” 看着季珉彦那双不带半点温度的漆黑眼眸,许时铮心脏一紧,咬住嘴唇,低头垂眸,犹豫了。 …… 混乱过后,最终,许时铮妥协。 季珉彦对许时铮的妥协仍然是冷漠的,高高在上,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就该听他的。 “既然你和季司泽在一起是为了利益,那跟我在一起更好。除了名分,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6. 第 6 章 从门外进入的除了季珉彦,还有季珉彦的两个助理。 两个助理皆提着一大堆精致的袋子,大概率又是给许时铮的东西。 许时铮觉得季珉彦可能有精神洁癖。自从订婚仪式两人发生意外,她向对方妥协之后,对方仿佛把她当成了所有物,她身边的相关物品都得入得了对方的眼才能留下。 比如这次来D市拍戏,对方不准她住酒店,直接弄了套对方满意的大平层让她居住。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是对方安排的,小到纸巾、洗手液,大到沙发、餐桌,全是对方所处阶层常用的品质,一件比一件好。 而今天,对方带来的是衣服。 前段时间季珉彦就想把许时铮的衣服全部换掉,然而对方准备的都是奢侈品牌。对于季珉彦来说那些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可对于许时铮来说,她一个家境普通的小演员,如果每天一身奢侈品,迎接她的将是腥风血雨。 季珉彦倒是能沟通,他不愿引起麻烦。不过在他看来,阻碍是那些品牌,于是他今天带来的全是私人订制,品质高,但找不到品牌。 看着一件件一看就不一般的衣服,许时铮十分无奈。可她只能接受,季珉彦太强势,她也不想继续再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反正总比能挖出品牌的衣服强,对外不聊服饰相关,或者打死不认就行。 季珉彦的助理将所有衣服整理好放到衣帽间便离开了。 随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许时铮和季珉彦。 许时铮刚才一直在喝水,小口小口地抿,喝得并不多,她只是想找些事来做,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感到不安。 自从季珉彦和她有了肌肤之亲,不知道对方是食髓知味还是把她当做泄欲的工具,又或者就是对当初的意外不满,纯粹要折磨她,对方对她有非常强烈的欲望。 犹如饥肠辘辘的野兽捕获到猎物,满是暴戾与贪婪,死死钉住猎物,每一次撕咬都透着原始野性的力量感,大快朵颐。或许不如野兽那般粗暴,但比野兽更有占有欲,人类独有的那种占有欲,总是要将人榨干,弄到筋疲力尽。 沉沦于欲望的同时想要猎物臣服于他。 其实季珉彦来找许时铮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季珉彦非常忙,加上两人之间的事要完全保密是需要小心翼翼的。 这次许时铮到D市拍戏,恰好季珉彦在D市有一个重要项目。关键季家的人知道这个巧合后,季司泽的爷爷出面让季珉彦帮着照应。季珉彦得给生病的父亲面子,自然应下。 季司泽特别开心,一方面感谢小叔季珉彦,一方面让未婚妻许时铮趁机和小叔搞好关系,对两人非常有利。 许时铮万分苦恼。她是混乱的,却又必须在表面装作一切如常。 她后悔当初在惊慌中做出的错误决定。如今被牵着鼻子走,仿佛被枷锁牢牢困住的同时在走钢索,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无奈事情已经发生,她没法穿越到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一切不是停滞,而是越陷越深。 秘密交易可怖的同时又吸引人,犹如潘多拉魔盒。 她不知道现在走的路到底对不对,靠近危险的同时好像也在靠近某些重要的东西,心烦意乱,心惊胆战。 纷乱如麻的情况下自然会抗拒。即使反抗不了,许时铮对季珉彦依然一直抗拒,此时此刻亦是如此。她很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却也只能表面不失态,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然而对于季珉彦来说一切就该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该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他跟许时铮之间是产生了意外,但意外可以修正,以后的所有必须如他所愿。 “你很怕我吗?”季珉彦坐在单人沙发上,眸光清冷,左手撑着脑袋,长腿随意交叠,有几分慵懒,却始终有一种俯视他人的压迫感。 尽管两人已经有过几次单独相处的经历,可那几次经历皆是沉默而疯狂的,许时铮无法习惯和对方单独相处,尤其是言语上的交流。不过她明白自己不可以唯唯诺诺,再害怕也要保持头脑清醒,她对上对方的视线,企图对抗:“我不该怕你吗?” “看来我们目前确实不适合交流。”季珉彦放下撑脑袋的手,眸光一闪,“那就进行交易。” 许时铮见到季珉彦站起身,蓦然惊恐。即使她和季珉彦有交易,对方也只是重欲,其他一切是旁人梦寐以求的好,可她心底是抗拒的,她下意识找借口拒绝:“如果司泽突然来了怎么办?” “他不会来。”季珉彦十分淡然。 许时铮忽地意识到什么,双眼一震:“你监视他?还是监视我,监视我周围的一切?” “这只是风险控制而已,很正常。” “正常……”许时铮冷笑一声,对方太强势,她没得选,她眼眸一沉,“那你知道我今天被别人的粉丝泼脏水的事吧?” “知道。需要我出手处理?” “不用!我的意思是脏水泼在我脸上、头发上、身上,黏黏糊糊好一阵,即使刚才洗了澡,我依然觉得……浑身……你不嫌我脏,确定要碰我吗?” 季珉彦微微垂着眼帘,视线慢悠悠地落在许时铮身上:“你不希望我碰你,所以找了个借口?” 许时铮其实想到了季珉彦可能会看穿她,拆穿她,但真当对方直接说出来,她仍然有种难堪的感觉。她不由得别了脸,目光飘忽着,像她的心一样无法落地:“我找借口有用吗?我不过是说了事实。” “无所谓。”季珉彦的这句话太淡漠,好像在说许时铮身上被泼过脏水无所谓,又好像在说许时铮被泼脏水这件事无所谓,还好像在说任何事情都无所谓,只要和他相关的按照他所想的发展就好。 许时铮明白她多说无益,还不如闭上眼等一切过去。但是她需要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因此会有担忧:“这里……这里有准备……防护的东西吗?” 当初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太意外,没有任何措施。事后季珉彦让许时铮吃了紧急避孕药的,并且交代她要随时注意身体状况,到一定时间要检查身体状况。 许时铮心有余悸,却也清楚季珉彦在这方面亦是在意的。D市这边的房子她昨天才入住,不清楚那些东西是否有准备,因此要确认一下。 “放心,你我之间不允许再有意外。”季珉彦说着俯身往下,单手抬起许时铮的下巴,强势地吻上对方。 - 许时铮对季珉彦的触碰总是感到恶心,她不懂季珉彦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触碰她。 对方看起来满眼都是她,对她亲亲抱抱,时而温柔,时而狂野,仿佛两人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沉溺其中,神魂颠倒。 可是,两人根本不熟悉,还是因为意外才发生关系,关键当中还有背德的因素。 是因为欲望吗? 但如果只是欲望的话,以季珉彦 的条件,要满足欲望太容易,不是非她不可,比她各方面条件好的人多的是。况且她并不配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总是要对方要求才会有一些反应,并且更多的时候她并不会配合对方。 她怀疑对方有病。 她记得季司泽跟她说过,季珉彦的初恋比较曲折,因此之后便抗拒恋爱。 抗拒为何还要缠着她? 征服感?背德感? 总之就是有病。 面对一个有病的人,她唯有暂时配合才能保全自己。 能想出解决办法最好,想不出的话,交易总有结束的那一日。假如在结束日到来之前某些东西被撞破了,那就迎接暴风雨。 - 隐瞒这种事真的非常困难,即使真正的狂风骤雨没有降临,也会有斜风细雨突然出现,让人吓一跳。 许时铮没想到她才到D市拍戏一个星期,季司泽竟然趁着周末放假,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D市见她。 对方没有提前联系她,她当天拍戏到凌晨,结束后对方突然出现,只为给她一个惊喜。 或许以前的她会再次感动,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惊无喜。她前一天才和季珉彦见过面,而季珉彦见她就一定会碰她,恰好昨晚对方喝了酒,一时兴起,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吻痕。 当初订婚仪式的意外之后她就在逃避,她以为到外地拍戏可以再逃避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得面对。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怕露出破绽。即使她和季司泽之间没有太多感情,可两人已经订婚,对方是他的未婚夫,两人该是亲密的。 - “这次拍戏很累吧?看你的脸色不大好。”季司泽和许时铮一起坐在车后排,他拉起许时铮的手,想跟对方更亲近一点。 “戏份多了嘛。”许时铮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也还好,今天是因为拍得比较晚,反正现在回去就能休息了。” “今天拍这么晚,明天有休息时间吗?”季司泽稍微用力握紧许时铮的手,“可以给你的未婚夫一点时间吧?” 许时铮呼吸一滞,她很努力保持淡定:“明天是和两位主角的对手戏,很重要,肯定不能耽搁。我是演员,接了戏就得好好拍,而且……已经被某些粉丝嫌弃,说我是资源咖,我更不能懈怠,不能被抓到把柄。” 季司泽知道许时铮被泼脏水的事,他这次过来正是跟那件事有关。身为未婚夫,他不能只在电话里关心,他想陪在对方身边。此时,他该表达出关心:“虽然我清楚你非常独立,我也不愿过多介入你的事业。但是,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在娱乐圈里,被骂、被讨厌太正常,目前的情况我还能承受。”许时铮不想和季司泽讨论太多,想尽快结束聊天,她缓缓眨了眨蒙着倦意的双眼,“我现在好累,好想快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说好吗?我一定尽量抽空陪陪你,你这么远跑过来我很……谢谢你。” 今天拍了一整日的戏,许时铮真的疲惫,她没有精力再应付季司泽,她不想露出破绽,所以只能找借口逃避。 “好,今天先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季司泽倒是十分干脆,“我喜欢你,来见你是我想做的事,不辛苦,我乐在其中。而且,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许时铮看着季司泽热烈的双目,隐隐不安,却也只能用微笑回应。 7. 第 7 章 次日,许时铮因为前一天收工晚,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 其实她也是想尽可能避开季司泽才多睡。掐着时间点起床,吃个早午饭,做好妆造就可以开工了。没有闲余时间就不用和季司泽多接触。 不过,她的晚饭时间还是留给了季司泽。毕竟对方费心费神来找她,耐心地陪伴她,之后还要坐晚上的航班连夜赶回A市,她应该心存感激。 - 许时铮不敢让季司泽在片场待太久,引人注目就不好了。她给助理何沐交代了这件事,至于具体的她不需要知道,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地认真拍戏,就当季司泽不存在。 季司泽在片场大概待了半个小时,一直带着鸭舌帽,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时间差不多了就默默离开。 直到晚饭时间,两人才在休息室里见上面。 - “待会儿我还要拍戏,我们就只能吃外卖了。”坐下的许时铮一脸歉意,“抱歉,你那么远跑来找我,我却……” “没关系,工作要紧。”季司泽笑眯眯地将筷子递给旁边的许时铮,接着目光扫视桌上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你已经尽量安排了,我明白。快吃吧,你今天的戏又是跑,又是骂人,消耗太多体力,肯定饿了。” 许时铮接过筷子,握起筷子的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你看到了那一段。” 季司泽眸光微动:“美女帮朋友教训渣男很有趣,你演得非常好,优雅又有力量。这场戏看起来赏心悦目又解气,爽剧模板,观众肯定喜欢。” “希望吧!这部戏的剧情还蛮狗血的,虽然有点……拖沓,但总体剧情不错,有固定受众,期待成品很好。” “你想拍别的类型的戏?还是想当女主角?” 许时铮正伸出筷子夹排骨,她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夹起排骨后放到饭碗里:“怎么说呢……我觉得类型无所谓,各种类型的剧都好。只是……我个人……可能因为我本人很平凡吧,所以再拍一些平淡的戏就很……我也描述不出这种感觉。其实……平淡和非凡也是因人而异,都是戏……嗐!我也说不清,先做好自己该做的吧!” “所以你想火,想当主角,想有资格挑选剧本。” “娱乐圈里谁不想火呢?至少,都想有资格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挑选好剧本可能需要运气,不过当主角……事在人为。要不下部戏开始当主角,火的几率更大一些,肯定也能积累人气。” “我已经被柳沁的激进粉丝盯上,演主角……他们可能会去冲剧,还是缓缓吧。” “好,听你的,圈子里的事你更了解。”季司泽说完准备喝口汤,忽地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诶,你见到小叔了吗?” 许时铮正嚼着藕丁,眸光一颤,继续慢慢咀嚼。 前天季珉彦的助理从A市带重要文件到D市给季珉彦。因为季司泽的母亲在家中做了些事,说了些话,于是季司泽的奶奶,也就是季珉彦的母亲,准备了份礼物给许时铮,让助理一起带到D市。 当初季司泽和许时铮订婚,季司泽的奶奶因为身体原因没出席。如今既然聊到了这件事,作为长辈,送件礼物算是补一份祝福。 如此,自然是一个许时铮和季珉彦接触的好机会。 在季司泽眼中,季珉彦生性冷漠,不喜欢和季家的人有接触,即使以前交代过许时铮要努力和小叔搞好关系,他亦认为许时铮是聪明的,但他仍是不确定许时铮可以因为这件事见到季珉彦。 “我……”将嘴里的食物吞咽到肚子里,许时铮仍在犹豫该如何回应,她轻轻叹息一声,“算见到了吧,但……我……我好像没法……没法在这方面帮助你。我……我不太会讨好人,我做起这种事来很奇怪,容易适得其反。而且我……唉……抱歉。” “没关系的!”季司泽立刻回应,“我知道你的性格,是我为难你了。你那么好,愿意这么快就和我订婚已经帮了我很多。”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好……抱歉。” “嗐!不说这个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该开开心心的。”季司泽提高音调,想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之后社团有不少事,而且我要去B市参加一个活动,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 许时铮随即扯唇一笑:“那我们确实该好好吃这顿饭。” “嗯,你的积极向上是我最喜欢的。” - 季司泽离开后,许时铮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拍戏上。 晚上九点过,剧组收工。 没有事情做,许时铮憋着的那口气散了,脑袋开始胡思乱想。 她现在很怕和季司泽相处,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对方。因为隐瞒了很重要的事,她会害怕露出破绽。她清楚季司泽是聪明人,她总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够好,对方会感受到异常。 许时铮的烦心被经纪人陈璐辰所打断。 “璐姐,你怎么来了?”助理何沐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许时铮回过神。 “有点事,我单独和时铮聊聊。”陈璐辰直奔主题,径直走向许时铮,“我们到车上聊,聊完你就可以赶紧回去休息,免得耽误明天的拍摄。” “好。”车就在不远处,许时铮点头的同时迈步往车的方向走。 - 上了车,陈璐辰先开口,依然说重点:“有一个公路片剧本递到了我手上,不是大制作,但内容很不错,有故事有情感表达,八集左右。不过,有一定门槛,我是看了注释才感受到精彩。拍成剧的话非常考验导演的能力,镜头语言、音乐等等都得配合上。不然容易晦涩难懂、枯燥无味,不够大众。” “我有兴趣,我可以看看剧本吗?”许时铮喜欢新奇的事物,兴致盎然。 “剧本当然会给你,因为这个剧本就是递给你的。”陈璐辰眸光流转,继续说,“这个剧本的团队……很年轻。导演是个新锐导演,拍过一些短片,得过奖,但没有拍过长剧。” 听到这儿,许时铮确定这次的情况不简单:“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因为我以前拍过的戏?” 陈璐辰微微勾起唇角:“我直接说了,我的感觉是这个班子是为你搭建的。是你未婚夫家里的关系吗?” “啊?”许时铮有准备,却还是惊讶到了。 她当然想到了季家,毕竟以她目前的状况很难有不普通的剧本主动找她。可她不认为季家会帮她到这种程度,动用钱和权去拿到一些大制作的角色相对容易,但要找到好剧本并且搭建一个班子是非常复杂的,不仅要更多的钱和权,还费时费力。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讲?”陈璐辰 眉峰轻轻挑起,“这是给你惊喜还是给你选择,不愿过多干涉你的演艺事业?很尊重人嘛,这么好……” 陈璐辰当然知道许时铮订婚的事,知道许时铮的未婚夫家里能给许时铮资源。不过她只做好她分内的事,跟许时铮未婚夫相关的接触通常交给何沐,她知情就行。 “我……”许时铮本想说她问问季司泽,但脑袋里蓦地闪过一个想法,可能不是季司泽,而是季珉彦,她索性道,“我想先看看剧本,反正……剧本最重要,我们这边的想法最重要。” “那我也就继续说我这边的想法。”陈璐辰接过话,“从一个成熟的传媒公司的角度出发,你现在情况,不适合接这种风险很大的剧本。你既然能在大制作里待着,当然要守住,大制作的配角是很多演员求之不得的。背靠大树好乘凉,稳妥,有保障,机会也更多。” 许时铮明白经纪公司当然是以利益为主,冒险对赌一类也会把赌注压在顶流身上,她这种小演员,还是抓紧赚钱最重要。她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眸,目光坚定:“如果我看了剧本后想接呢?” “鉴于你现在自带资源,加上自身条件很好,是个潜力股,所以你确认想接的话,我努力跟公司那边谈,机会挺大的。但你一定要想清楚,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场赌,是有代价的。” “谢谢璐姐,那我先看剧本。” “好。” - 收到新剧本的许时铮很开心,她准备回住处就先看看。 但是,她打开家门的刹那,屋内的灯光溢了出来,她立即明白季珉彦来了。尽管季珉彦想来找她就来,可通常不会太频繁,不过她好像知道对方为什么今晚会来。 进屋后她不疾不徐地换了鞋子,接着把随身物品和剧本放到客厅一侧的柜子上,然后才走到沙发处坐下。 季珉彦一直拿着平板电脑在看资料,就连许时铮开门时都没抬一下眼。此时依然没抬眼,继续盯着屏幕处理工作。 许时铮没有主动跟对方说话,静静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等了快十分钟,季珉彦仍在处理工作,于是她起身去拿剧本。拿到剧本再次坐回沙发上,有剧本看,等多久都行。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季珉彦终于处理完工作。他将平板电脑放到茶几上,闭目思考几秒,然后睁眼看向许时铮。 感受到目光的许时铮合上手中的剧本,抬眸看季珉彦。 四目相对,季珉彦清楚许时铮不会主动开口,他便先说道:“看来你处理得不错。” 许时铮眉心微动,顿了顿才开口:“所以你提前知道季司泽来D市找我却不告诉我,是因为想考验我?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 “这是最基本的意外情况。”季珉彦脸上毫无波澜。 “好吧。”许时铮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就行,再说另外一件事,她拿起剧本,“这个跟你有关吗?” 季珉彦的目光没有移动,没有看剧本,就盯着许时铮:“我不喜欢别人向我提问。” 许时铮微乎其微地叹息一声,她明白了,她放下剧本后又开口:“至少我可以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吧?” 季珉彦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许时铮瞬间明白,她也不想有什么表情,垂下眼眸,站起身:“我先去洗澡。” 8. 第 8 章 电视剧拍摄经常出现各种意外,大大小小。《城市晚风为你》拍了半个月,顺顺利利,仿佛幸运得很。 但是,在一场重要的群像戏之前,有一个重要的特邀演员因身体问题无法出演,剧组赶紧找人救场。好在找到了合适的演员愿意来临时救场,还是个挺有资历的演员。 剧组的问题解决,演员们都开心。然而许时铮的开心在知道救场的演员是甄梦桐时戛然而止。 甄梦桐就是曾经刁难过她的那个前辈,后来因为季司泽出手,对方受到了惩罚。虽然惩罚看起来和她毫无关系,可聪明人仔细回想、思考就会有所察觉。 如果对方没察觉还好,要是察觉了,肯定不会放过她。对方的性格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古怪,说好听点是高要求、很敬业,说难听点就是偏执、爱找茬。 事情无法改变,多想无益,见招拆招。 - 甄梦桐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群像戏,许时铮也在其中,两人自然遇上。 本来许时铮还用正常的状态和对方相处,连曾经被刁难的事都当做没发生,结果对方直接给她甩脸色。不仅不理睬她的打招呼,而且在拍摄期间只挑她一个人的毛病。 许时铮拍戏向来认真,如今的演技也是有目共睹的好,这种情况下被前辈当众嫌弃,是很糟糕的。她随即意识到对方知道了惩罚的事和她有关,因为如果只是曾经有演戏时的摩擦的话不至于这样。 许时铮在默默思考对策,但对方给她的时间不多。午餐期间,对方直接找上了她。 - “这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就能演戏份这么重的女二了,真是厉害呀!”甄梦桐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进门后看到许时铮在场便立刻扬声开口。 许时铮正拿着勺子喝汤,即便清楚来者不善,她依然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站起身礼貌问候:“桐姐。” 甄梦桐对许时铮的礼貌十分不屑,依然趾高气扬。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很用力,椅子腿划过地面,“嗞啦”一阵响。她坐下后双手抱臂,跷起二郎腿:“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角色的?” 何沐作为助理,非常清楚当初双方的摩擦,亦感受到甄梦桐的阴阳怪气,她想维护许时铮,连忙笑着开口:“桐姐,您能来救场是整个剧组的好运气,今天您……” “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甄梦桐呵斥着打断何沐,还白了对方一眼。 许时铮不是怕事的人,既然对方是来找茬的,躲肯定躲不过,她也不想让身边人代替她受气,马上开口:“桐姐,您是前辈,选角过程您必定熟悉,我也就是多了几分运气。” “多了几分运气?”甄梦桐冷笑一声,“你的运气是在找金主上吧?这和你清高的人设不符啊!” 许时铮只无奈地笑笑,沉默不语。这种事即使是解释也容易跑偏,何况对方并不想要解释,就是来泼脏水的。而且她和季司泽之间的事是秘密,肯定不能让甄梦桐这类人知道。 “哟,默认了?没话说了?”甄梦桐扬起下巴,“有金主就是不一样呀,能用鼻孔看人,能颠倒黑白。哼,当初明明是你自己演得糟糕,我作为前辈好心指导你,你却小肚鸡肠,恩将仇报!” 许时铮有片刻的犹豫要不要开口解释当初是她生病,所以状态不好。不过想着一是解释肯定没用,二是说金主的话题她不开口,换个话题她又开口,有点刻意,于是她还是保持沉默。 “呵!看来外界传的都是真的,难怪会有粉丝来搞你,敢情是为民除害!”甄梦桐说着瞪了许时铮一眼,“对了,靠金主抢角色是有代价的,大家都讨厌这种人,你最好做好准备。” “桐姐,不是这样的,这当中有误……”何沐知道许时铮不方便开口,她便尝试着解释。然而甄梦桐根本不听,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离开。 “桐姐!”何沐追上去解释。 “滚!离我远点!”甄梦桐恶狠狠地盯了何沐一眼,眼神中有压不住的戾气。 何沐吓得立刻闭上嘴,她觉得对方是那种不讲理、会打人的疯子。 “砰——”离开的甄梦桐大力关上门,她在发气,她在恐吓。 何沐被重重的关门声吓得浑身战栗,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确认对方离开,她赶紧走到许时铮身边:“时铮姐,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璐姐和……和你的……未婚夫吧!” 这件事当然要告诉陈璐辰,对方是许时铮的经纪人,需要知情,所以许时铮明白何沐主要是想让她把事情告诉季司泽。甄梦桐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有强权能压住她。 只是眼下许时铮不太愿意麻烦季司泽,她想看看情况再说。反正甄梦桐的戏份不多,即使被针对也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没有大事的话,没必要麻烦季司泽。 - 无奈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快。 - 下午甄梦桐有一场与主角起冲突的戏,她需要把一个玻璃杯扔到地上。然而,在拍戏时,她却把玻璃杯扔向了站在她侧后方的许时铮身上。 许时铮演戏的时候会认真演戏,完全沉浸在戏里面,况且甄梦桐站在她前方,本来就该扔杯子,她自然没有任何防备,于是左手臂被重重地砸到。 甄梦桐嘴上道歉,说自己情绪上来了,摔杯子时动作太大,扔错了方向。实际她毫无歉意,看到许时铮被砸得满脸痛苦,她的眼里还隐隐有笑意。 甄梦桐扔的是一个厚底玻璃杯,很有分量,她又用了十足的劲儿,砸在许时铮纤细的胳膊上,可以说是故意伤害。 许时铮被砸疼了,但没有鲜血淋漓的恐怖场景,受伤处也不是眼睛一类特别脆弱的地方,因此她清楚喊疼的话肯定会被甄梦桐说娇气不敬业。反正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坚持拍完,不耽搁大家,所以她咬牙坚持,硬是没说一声“疼”,还让大家不要担心,赶紧拍戏。 甄梦桐的表情不怎么好,她确实如许时铮所料,不仅想砸许时铮泄愤,而且准备借机生事。不仅仅是在现场,之后戏外也好煽动某些粉丝搞事情。许时铮的反应没如她的愿,她的气自然大大增加。 好在导演出面调解,让大家先认真把戏拍完。 - 许时铮不想惹事,拍完戏后她依然说自己的手臂没事。她当然不会忽略自己的伤,只是尽量低调对她更有利,就算要去医 院检查,她也准备离开剧组之后自己去。 她一直忍着疼痛,觉得只是被砸了一下,应该严重不到哪儿去。直到换衣服时发现左手臂乌青一大片,她意识到手臂被砸伤得不轻,要尽快去医院处理。 六月的D市天气热,穿短袖根本遮不住受伤的地方。她让何沐找了件外套给她穿,还特意嘱咐对方别声张,晚点两人一起去医院就好。 何沐看到许时铮的手臂,气得眼眶泛红。被砸伤的地方乌青得发黑,边缘混着暗红色,皮肉紧绷,明显肿胀起来。可她不敢表达情绪,因为不想再给许时铮惹麻烦,她只能按照对方所说的做,然后尽快和对方一起去医院。 - 在医院检查完,许时铮的手臂没有伤到骨头,但也不轻松,肯定要疼好一阵。治疗完毕,医生交代了一定要减少活动,多休息,不然会一直疼,还可能加重伤势。 许时铮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清楚拍戏期间不能休息。她会尽可能注意,幸亏受伤的是左手。 不过此时她也意识到甄梦桐对她的恶意很大,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离开医院,坐上车后她给季司泽打了个电话。 - “收工啦?”季司泽轻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听到季司泽的声音,许时铮本来想好了怎么说,却也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声开口:“嗯,收工了。我……刚从医院出来。” “医院?你生病了?严重吗?”季司泽的声音变得急促,满满的担忧。 “不是生病,是手臂被砸伤,乌青肿痛,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许时铮随即用简洁的话解释。 “现偶没打斗,又不吊威亚,按理说意外会少很多……剧组没保护好演员?”季司泽的声音有点生气。 “是今天临时救场的演员故意针对我。甄梦桐,你应该知道她。当初你帮过我,我知道。这次……唉……”许时铮说着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季司泽的声音恢复平静。 “麻烦你了。”许时铮坦诚地感谢。 “不麻烦,帮未婚妻扫除麻烦是未婚夫该做的。你别担心,安心把伤养好。”季司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许时铮轻声回应。 - 回到家,许时铮筋疲力尽,她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由于手臂受伤,洗澡并不容易,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洗完,可谓身体和心理双重疲惫。她不由得有几分烦躁,大概只有立刻睡觉才能压制住烦躁。 然而,她走出浴室,察觉客厅里有人。 必然是季珉彦,对方来她这边的原因很简单。 她思忖片刻,走出房间,去了客厅。 客厅里,季珉彦正坐在高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我今天手臂受伤了,医生说一定要减少活动,多休息。”许时铮直接开口说重点,“拍戏不能停,所以只能在休息时间多注意。” 季珉彦抬眼看了一下许时铮,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屏幕:“嗯。” 听到答复,许时铮又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回房睡觉。 一夜安眠。 9. 第 9 章 第二天,许时铮照常开工,没有跟其他人提手臂受伤的事。 最近几日,甄梦桐都会待在剧组,她今天来得早,在许时铮化妆时又来找麻烦。 “你的手没事吧?”甄梦桐进门的同时大声开口。许时铮都不知道她来了,她只是为了故意告诉所有人她在关心许时铮。 许时铮从镜子里看到甄梦桐没有半点关心的模样,她也不想太给对方好脸色,淡淡道:“还好。” “既然没事就好好拍戏,别耽误剧组的进度。万一演得差,千万别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自己能力有问题就别接超过能力的戏。”甄梦桐的声音变小,言语却相当刺耳,房间里的人皆能听出她不是来关心人的。 “昨晚我陪时铮姐去医院了,医生说时铮姐需要休息。她不想耽误拍摄,所以才没有跟大家说受伤的事。”何沐挺怕甄梦桐,可她不把实情说出来的话,对方很可能会继续搞事情,倒打一耙。 “受伤了就回去养伤啊,状态不好拍出来的东西质量也不好。”甄梦桐毫无歉意,反而像抓到了把柄,洋洋得意,“你为了表现敬业而逞强,出了问题还得让剧组给你兜底,便宜都让你占了。” “我只是左手臂肿痛,我会量力而行,不给大家添麻烦。”许时铮平静地开口,不卑不亢。她清楚自己一定不能被激怒,也不能一味地退让。 “演员受伤是大家都不想的,但意外这种事谁又能料到呢?”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陈璐辰,她冲着甄梦桐一笑,“意外之后,齐心协力补救才是最重要的,正如你来剧组救场。” 甄梦桐斜着瞥了一眼陈璐辰,鼻尖微微一皱:“许时铮还真是受重视,经纪人都来了。” “经纪人有义务关注艺人的身体状况。”陈璐辰微微一笑,然后走到许时铮身边,“手臂有任何不舒服你一定要说出来,剧组同样有义务保证艺人的安全。” “我知道的,璐姐。”许时铮声音柔和,乖乖点头。 “你的敬业大家都看在眼里。”陈璐辰拍拍许时铮的肩膀,然后看向化妆师,“继续吧,别耽误拍摄,辛苦了。” 化妆师继续给许时铮化妆。 陈璐辰则是转过身,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跟甄梦桐说话:“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甄老师你也该去准备了吧?” 甄梦桐没回应陈璐辰,双眼看向许时铮,打量几秒:“是不一样了啊,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有靠山的底气。”说完,她离开了。 甄梦桐离开,大清早的闹剧暂时结束。 之后许时铮化完妆,开始拍戏前有一点时间,陈璐辰跟她单独聊了聊。 - “手臂今天应该比昨天还疼吧?”陈璐辰侧身靠在桌子边,单手撑着桌面。 “是疼了点,但可以忍受。”许时铮擦着护手霜,动作非常轻,左手微微有点颤。 “坚强是好事,不过真不用太逞强。”陈璐辰动了动撑在桌上的手的手指,“有时候软弱也是一种武器,比坚强还好用。” “嗯,明白了。” “这件事你告诉他了吧?” “昨晚从医院出来后就打了电话,他说他会处理。”许时铮自然明白陈璐辰口中的“他”指的是她的未婚夫季司泽。 “这次估计比上次麻烦些。”陈璐辰说着双手抱臂。 “为什么?” 陈璐辰转动眼珠子瞥周围,接着小声道:“靠山是可以换的。” 许时铮眸光一动,瞬间明白:“嗯,我会多多观察。” - 之后正如陈璐辰所说,这次比上次麻烦些。 甄梦桐对许时铮的刁难没有减少,没有结束,从她进组开始,连续三天,每天都能有新花样针对许时铮。 除了指责许时铮拍戏方面不够好,还有第一天砸伤许时铮的手臂,第二天弄脏许时铮的戏服,第三天挑拨女主和许时铮之间的关系。 甄梦桐原定在剧组待六天,现在她天天挑许时铮的刺,拖慢拍摄进度,估计至少得延期一天。 许时铮着实有点烦躁,但她不能催季司泽。陈璐辰说过这次会比较麻烦,季司泽必定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她的催促会让对方为难。 再忍忍,大不了就忍一个星期,只要甄梦桐离开,不见面总能少些折磨。后续就算对方还要针对她,季司泽那边应该处理的时间也够了。 第四天,许时铮的戏份少,和甄梦桐几乎没有对手戏。但是,对方居然再次挑拨离间,在一个配角那边说许时铮的坏话,制造矛盾,差点让双方的助理吵起来。 许时铮忍得有点难受,她主动去跟另外一个配角解释、沟通。可由于甄梦桐没有具体捏造一件事,是从情感、利益上搬弄口舌,因此即使许时铮的态度好,也只是表面上缓和了。 情况实在糟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时铮当天收工后就联系了季司泽。她想着如果季司泽那边处理这件事不容易,那她这边跟陈璐辰也得尝试着想其他办法。 她很直接地和季司泽表明她当下的困境,而季司泽也干脆地说明了情况。 果不其然,确实这件事处理起来比以前麻烦得多。因为甄梦桐背后的靠山变了,变得更大,自然要顾虑的更多。想解决矛盾又不粘上脏东西的话,肯定费神费时。 季司泽已经在尽力想办法,但具体什么时候能解决,实在难确定,也许下一秒就解决,也许还得再等好一阵。 许时铮明白季司泽的为难,毕竟季司泽还在校园里面,很多事做起来并不方便。她打电话也不是为了催促对方,了解对方那边的情况就好。 甄梦桐太咄咄逼人,无法马上用外力压制住的话,得想点缓兵之计。 跟季司泽打完电话,许时铮又联系了陈璐辰。她把已知的状况全部同步给对方,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随后经过商讨,最后得出的应对方法就是明天开始用甄梦桐砸伤许时铮手臂这件事做文章。具体程度看甄梦桐的反应,最 好不要把事情弄大,能牵制住对方就够了。 - 次日,许时铮做好了面对甄梦桐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甄梦桐竟然没有来剧组。不是迟到,不是请假,也不是调整了拍摄的时间,而是因为身体问题,退出了《城市晚风为你》这部剧的拍摄。 尽管季司泽说过事情可能下一秒就解决,但真当这种好事降临的时候,许时铮还是有点不敢太高兴,害怕乐极生悲。 她不敢确认这件事是否真的解决。万一只是暂时把甄梦桐弄走,对方可是个记仇的人,下一次报复很可能不会再等相遇,大概率会在背后搞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麻烦。 而且不论原因是什么,甄梦桐始终是突然离开剧组。来救场的演员拍了一半的戏再离开,可以说是又给剧组扔了一个更大的难题,牵扯到整个剧组的人,没有人会开心。 甄梦桐在剧组拍戏的这几日,天天针对许时铮。明事理的人知道是甄梦桐过分,可总有不明事理的人,指不定就把责任归咎到许时铮身上。 许时铮没有像单纯的何沐一样,沉浸在甄梦桐离开的喜悦当中,她反而是忐忑的,在努力思考对策,未雨绸缪。 不曾想,当天下午,何沐又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当时她拍完一场戏,可以休息一会儿。走向休息区,看到拿着水杯的何沐眉眼弯弯地冲她笑。 “时铮姐!救场的演员有了,是魏琳,明天就进组。”何沐兴奋的同时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她把水杯递给许时铮时弓着身体,脖颈微缩,眼睛左右瞟,谨慎中带着点鬼鬼祟祟。 “这么快?是我知道的那个魏琳吗?”许时铮不由得惊讶。先前找甄梦桐来救场都没这么快,况且她知道的那个魏琳比甄梦桐在圈里的地位更高。 “是的。”何沐扬了下眉毛,嘴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简直爽文发展,憋屈了这么几天,终于出了口恶气!” “说话注意点。”许时铮眼睛一虚,小声提醒。 “哦。”何沐说完闭紧嘴巴。她太高兴了,差点忘了在剧组说话一定要万分当心。 - 许时铮不敢得意忘形,在剧组一直保持平静的状态。生怕有人盯着她,要抓她的把柄。就连别的不喜欢甄梦桐的同事来跟她聊甄梦桐退出剧组的事,她也以中立的态度只针对事,不多说,礼貌回应就好。 直到收工离开剧组,她才松了口气。 回住处的路上她没有给季司泽打电话,认真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跟对方聊这件事。对方帮了她,她应该给对方反馈,感谢对方,但又不能太谄媚,不卑不亢挺难的。 她思考了一路,回到住处后准备联系季司泽。 不过在她联系季司泽之前,接到了好友刘雅婷的电话。 刘雅婷一开口就哭了:“时铮……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人帮我了……只……只想到你能……能帮帮我……对不起……我……我我真的需要一大笔钱……” 10. 第 10 章 许时铮听到电话那头的刘雅婷哭得伤心,赶紧安慰,她的声音非常平缓:“雅婷你别急,先冷静下来,平复情绪,慢慢说。我们把事情理清楚,然后努力解决,好吗?” “好……好……”刘雅婷抽泣着答应,接着缓了好一阵,却始终停止不了哭泣。 许时铮耐心地等待。刘雅婷不算脆弱的那类人,情绪崩溃成这样,肯定遇到了十分糟糕的事。 “时铮……对……对不起……我我冷静不下来……眼泪一直流……我控制不住……对不起……”刘雅婷竭尽全力地平复情绪,无奈就是伤心。明明是她来麻烦朋友,却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不清楚,她更加自责,泣不成声。 “没关系,你想哭就哭,难受的时候就该发泄出来。我已经收工到住处了,有时间,我陪着你。”许时铮耐心引导。 “我……我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吧?我……要不我……我先哭……哭完……再……再给你打电话……”刘雅婷很着急地把话说完。她也是演员,清楚拍戏期间的休息时间分外宝贵。 “没事,你既然觉得我可以帮上忙,那有我在你肯定更安心点。要不我们保持通话,我先洗漱,做自己的事。你平复好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就继续沟通?”许时铮随即想办法,安抚对方的同时让对方的自责少一些。 “好……好……谢谢你……”刘雅婷哭得更厉害了。 许时铮忍住想叹气的冲动,迈步往卫生间走。随后她把手机开免提,放在高处的柜子上,自己开始洗漱。 她洗漱完,拿着手机走回卧室时,电话那头的刘雅婷停止了哭泣:“时铮,我好了,我可以说了。”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许时铮立马回应。 “我弟弟他……他赌博输了四百多万,现在要拿钱才能把人弄回来。我爸妈气得寻死觅活,他们……唉……现在只有我能想办法。可我把能问的都问了……亲戚凑不出这么多钱,我那个小经纪公司……就是我愿意签卖身契,他们也觉得我不值。我不可能去做坏事,所以……你能不能……我……我可以直接给你男朋友写借条!还钱的时间会长些,有高利息也无所谓。”刘雅婷说着又想哭,但她强撑着忍住了。 许时铮不意外刘雅婷那个被溺爱长大的弟弟会弄出这种麻烦事,但有几个疑惑的点需要先问清楚:“赌博是违法的,四百万不是小数目,已经是刑事案件!你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千万别被骗了。还要排除网络诈骗,按理说该尽快报警才对。” “我弟弟是在M区赌博,合法的……”刘雅婷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确定他是自愿去赌博?中间没有别的情况?如果是杀猪盘也该报警。”许时铮记得刘雅婷家里以前条件还不错,后来因为弟弟花钱如流水,家境变差,弟弟不得不收敛。如今突然有胆子去M区赌博,很可能有人引诱。 “其实已经报过警了……因为我弟弟目前人还在那边,状态很糟糕……我怕他是被绑架一类,就报了警。结果不是绑架,他是在M区合法赌场里赌博,赌了好多次,累积输了四百多万,所以不敢回来……”刘雅婷言语里也有生气。 许时铮:“他哪儿来的赌资?四百多万!” 刘雅婷:“借的……在那边借的……不止一个债主……” 许时铮:“明白了,境外,钻法律空子,看来是老手。你们有尝试去M区找他当面聊吗?” 刘雅婷:“他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要去了,他还能跑去别的地方。反正他确实欠了钱,这钱是给定了,所以我们也不想逼他,万一再有别的意外……我爸妈肯定不想活了……唉……” 许时铮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事不能全靠理智,角度不同,体验不同,做出来的决定就不一样。她叹了口气:“你确定吗?我说的确定不只是你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还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刘雅婷沉默了几秒,再开口,声音十分疲惫:“我……我也没办法。我爸妈那样……而且我不可能真的不管我弟……时铮,我打欠条,有法律效应的欠条。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可以吗?” “四百万,单位是百万,我不一定能借到。我和司泽订婚,大部分人都觉得我是贪图季家的财富。现在订婚不过一个月,我就帮朋友借这么多的钱,因此被退婚也是正常的。”许时铮严肃地说明自己这边的困境。 “对……对不起……时铮,对不起……我太焦急了,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想到……想到只有季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对不起,我再想别的办法。”刘雅婷的声音愈发沙哑。 “想什么办法?你一个人的话绝对不可能弄到四百多万。你……你爸妈没有任何解决方案吗?”许时铮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也尽力引导。 刘雅婷再次叹气:“我爸妈他们的积蓄早就掏空,上次卖了房,现在……实在没办法了。” “那他们觉得你就有办法了?真的要这样下去吗?”许时铮生气地反问。 刘雅婷沉默了。 许时铮继续问:“还有你男朋友呢?你和他商量了吗?” 刘雅婷继续沉默,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爸妈都让我别说……因为他家本来就对我们家不满意,如果说了……他爸妈肯定会生气。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自私,明明你的处境也是一样的。我错了,我不该为难你……对不起……对不起……就当我没有打这个电话吧……对不起……” 许时铮听出刘雅婷想挂电话,随即开口:“好了,作为朋友,我会努力帮你,只是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我没有四百多万可以借给你,我也是去向……我只能尽力尝试。” “时铮……”刘雅婷瞬间哽咽,非常感动。 “你别哭了,再哭下去身体受不了。”许时铮不由得心疼。 刘雅婷立刻忍住想哭的冲动:“我不哭!谢谢你!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签欠条,找季家的律师一起,绝对真实有效!我肯定要很长时间才能还上,所以再多利息都可以!” 听到这儿,许时铮微微皱眉,她思忖片刻后说道:“假如我真的能借钱给你们,我有两个条件。” “好,没问题!你说吧,再多条件都可以!”刘雅婷非常果断。 “第一,我要你们家报警后的回执单。现在诈骗太多,我必须保证这件事的真实性。第二,借钱方不能只是你一个人,如果你弟弟不行,至少得有你爸妈的名字。”许时铮坚定地说完两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雅婷听到条件后惊了两秒,回过神后赶紧回应:“好!报警的回执单是给你还是给你男朋友?我现在就可以给。至于我爸妈那边,我……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 “我先想办法商量,如果可以借,我们再说后面的事。并且,能借的话也以我的名义借给 你们,你们必须闭紧嘴巴,这种事不能乱传一丁点,你应该明白。”许时铮放心刘雅婷,却无法放心对方的家里人。 刘雅婷:“我明白!我一定想方设法保证这件事的私密性!必须保证!” 许时铮:“还有,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帮到你,所以你千万别让他们觉得这件事很容易。” 刘雅婷:“嗯,我明白。” 许时铮:“那就先这样,我……我也得考虑一下该怎么说。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给你回复,只能说我尽快。” 刘雅婷:“好!只要你愿意尝试就好!时铮,谢谢你!我会继续想办法,这样我爸妈他们也不会觉得这件事很简单。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你好好休息。” 许时铮:“嗯。” - 挂了电话,许时铮望向窗外。广袤无边的夜空下,万家灯火层层叠叠,车流光影流动不息,城市夜景总是繁华喧嚣中带着一丝寂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深呼吸。 一些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大三那年,许时铮和刘雅婷一起在一个剧组演小配角。有几天是在城郊的厂区拍摄,因为附近有地铁站,所以大家拍完戏都骑共享单车去搭地铁。 通常情况下两人是一起去,一起回。但有一次刘雅婷下午三点过就拍完,而许时铮需要拍晚上,于是两人分开走。 晚上快十点许时铮才收工,厂区外面人烟稀少,大晚上骑车去地铁站还挺可怕的。她本来打算换完衣服看有没有其他人要去地铁站,再等等也无所谓,没想到竟然见到了留在剧组等她的刘雅婷。 因为去地铁站最近的那条路今天下午开始封路施工,要绕一条更偏僻的小道才能到达地铁站。而剧组今晚要拍通宵,许时铮收工时很可能没有其他人能同行去地铁站。刘雅婷觉得许时铮一个人不安全,于是到了地铁站的她又骑车回来,留在剧组等许时铮。 她等了快六个小时,却只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咱们当演员的,最不怕的就是等,也许咱们等着等着,就成大明星啦!” 那次两人一起骑着车去地铁站,一路上一起唱歌,夜晚荒无人烟的道路好似也没那么可怕了。 大四那年冬天,两人又进了同一个剧组,到一座古镇拍戏。 有一场夜戏,道具临时出了点问题,小演员们等了很久。休息区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即使有羽绒服,大家也冷得瑟瑟发抖。 冷的时候,所有人挤在一堆会稍微暖和一些,但是快到凌晨时,刘雅婷拉着许时铮单独去了角落。 许时铮正疑惑,对方突然从双肩包里掏出来一个迷你小蛋糕,点上蜡烛就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许时铮的生日在寒假期间,靠近春节,以前都没有和同学一起过过。刘雅婷一直记得许时铮的生日,两人一起在外地拍戏,互帮互助,她当然要给对方过生日。 许时铮感动得不行,两人一起分一个小小的蛋糕,她清楚记得当时那个蛋糕特别好吃。 - 回忆很美好,但不能一直陷在回忆里,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时铮认真思考了好一阵,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季司泽打电话。 不过,她只跟季司泽说了甄梦桐相关的事就结束了通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联系的对象是季珉彦。 11. 第 11 章 许时铮在季珉彦那里拿到了四百三十万。 不过她没有急着把钱给刘雅婷,两人每天都保持联系,沟通刘雅婷弟弟和家里的情况。直到六月中旬,许时铮回A市参加季司泽爷爷的寿宴,她才和刘雅婷见了一面,把钱借给对方。 许时铮只有一天假,假期前一日,收工后赶回A市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她还没吃晚饭,约了刘雅婷在餐厅见面。没想到对方也没吃晚饭,于是两人先点餐,再聊天。 - “你怎么也没吃晚饭?因为家里的事?还是你也进组了?”许时铮说完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嗯,我马上就进组了。有剧组要我就是好事,我想尽快多赚钱。”刘雅婷双手握紧水杯,右手食指来回扣杯壁,“时铮,谢谢你。我算过了,假设我一直有戏接,可能也要十年以上才能还清这些钱。” 许时铮眸光一闪,怫然不悦:“这钱是因为你弟弟借的,怎么就变成你接戏还钱了?不是该你弟弟还吗?还有你父母呢?” “他们会一起还钱的!”刘雅婷赶紧解释,“只是现在家里就我赚的钱最多,所以……我需要承担更多。” “那些糟糕的思想就这么根深蒂固,逃脱不了吗?”许时铮嘴角下沉,眼神冷冷的,“你还记得梁思雯的表姐吗?” “记得……”刘雅婷说完抿紧嘴巴。 梁思雯是两人的大学室友,对方的表姐家是非常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 表姐在大学时期交了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但因为她还有个弟弟,家里要求高彩礼。男朋友家不愿出那么多钱,表姐也不想男朋友为难,觉得两人不适合,最终两人分手。 后来表姐经过家里介绍,和一个愿意出高彩礼的男性结婚。 然而婚后并不幸福。表姐的丈夫认为表姐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所以总是高高在上、指手画脚。表姐的彩礼全被家里拿去给弟弟娶媳妇,后来弟弟依然好吃懒做,表姐还得接济弟弟,更加被丈夫嫌弃。 表姐过得很糟糕,但因为生了孩子,而且娘家人从来不是她的后盾,所以她一直委曲求全。整个人像一株枯萎的植物,还活着,却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压死。 梁思雯有尝试过帮她表姐,还让室友们帮着出谋划策。然而她表姐的人生当中好像没有离婚这个选项。即使过得很糟糕,但因为没有家暴、出轨这类所谓的大事,所以看起来还过得去,并没有到要离婚的程度。甚至表姐对娘家的扶持,从娘家那方的角度出发,周围人都说她孝顺懂事。 但是娘家的人并没有体谅表姐在自己的小家里受的苦。丈夫家对表姐的辱骂别提有多难听,所有人都觉得表姐是个不合格的媳妇。接受到的全部苦难,表姐只能一个人扛下。 当初得知梁思雯表姐的故事,大家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同时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变成这样,要保持清醒。 然而,生活并不容易。很多时候,想和做是两码事。 此时此刻,刘雅婷感觉自己也走上了这条路。她明白许时铮是想拉她一把,无奈她身上有太多枷锁,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挣脱枷锁。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平等的关系,我不该一味地向你输出我的观念。但我还不够淡然,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所以会忍不住想表达出来!”许时铮是实打实地把一大笔钱借给了刘雅婷,她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所以有些话必须说清楚,难听点也正常。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明白你的处境与难处,理解你的迫不得已,但并不是认可你的做法。” “确实,人类的天性就是想要安稳,即便觉得当下有些糟糕,但至少是可以预见的糟糕,所以不愿改变。就像梁思雯的表姐,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那样的,她周围的一切都在打压她、恐吓她。她的思想有很大的局限性,她知道的路太少,亦害怕陌生的路。” “你见过更多的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不过路都是自己走,你的选择是你的命运,我不想也不该过多干涉。” “我要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状态。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不会管你,我也帮不了你。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一旦影响到我自己,我会只认钱,保护好我自己。”许时铮很努力平静地真诚。 “对不起,我……我会努力让家里人一起还钱。你是对的,我……我一定努力……努力保持清醒。” “这钱还是来得太容易了,尤其是你弟弟,他……”许时铮没说完话,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得到教训了,真的!”刘雅婷连忙解释,“我们有跟他打视频电话,他这次被吓得半死,哭得非常惨,又是头撞墙,又是下跪。他后悔死了,发誓以后绝对不再碰不好的东西,会认真生活。” 许时铮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但皱着皱着,她释然了:“希望他以后能认真生活吧!” “我会监督他的,他敢再惹一丁点儿事,我绝对不再饶恕他,我也……累了,能力有限。” 刘雅婷的话音刚落,包间的门敲响,是服务员来上菜了。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我们先吃饭,饿了。”许时铮确实饿了,不等服务员离开,她已经拿起筷子。 刘雅婷也慢慢拿起筷子,但等服务员离开了她才开始夹菜,夹的全是低热量的素菜。 “你又开始减肥了?”同为演员,许时铮当然懂刘雅婷。 “没办法,前段时间没进组,胖了点,最近狠狠减肥。”刘雅婷夹起一小块西兰花,“我每次首先胖的就是脸,新剧组的导演都嫌弃我了,这两天肯定要对自己狠心一点。” “呵!说起这个就来气!”许时铮摇着头冷笑一声,“明明是拍摄器材的问题,不去研究怎么优化器材,却总是让演员减肥。尤其是女演员,很多瘦得病态了,连生理期都不正常,简直反人类。” “唉……我们又控制不了摄像机的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研究出不显胖的新一代器材。”刘雅婷戳了戳碗里的青菜,又看向许时铮碗里的肉,“你也进组了啊,我记得你一般进组也会控制的。” “我就一天假,要回来处理你这边的事,还要参加司泽爷爷的寿宴,结束后立刻回剧组拍戏。太累了,如果再不多吃点喜欢的东西,我……我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也是,而且你算是不容易胖的那类人,该对自己好点。” “基因嘛, 运气好,不需要我太努力。” “你是好人,就该你有这样的运气。”刘雅婷很笃定,接着鼻尖一皱,“我们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对我超级好,现在还帮忙借钱给我,明明你的处境也很为难……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情感本就是相互的,流动起来才能长久。”许时铮脑袋一偏,“大四那年我们一起在H市拍戏,大半夜我急性肠胃炎,要不是你把我弄去医院,我得疼晕过去。” “你更好,有一次我食物中毒,家里人……有事,是你一直管着我!还有在剧组,那次那个恶心的群演占我便宜,说脏话还恐吓我。我害怕死了,是你帮我出头才让对方受到惩罚。还有……”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许时铮冲着刘雅婷笑笑,“互帮互助嘛,希望我们都能过得更好。” “嗯,我们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 次日一早,许时铮先处理了刘雅婷这边的事。 她没给刘雅婷的父母好脸色,连半句安慰都没有。不仅是她觉得没必要,她亦真心不想安慰对方,而且她冷漠点也表明这钱没那么容易借到,该给的利息一分不能少。 她带着律师,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这件事,接着果断离开。 处理完刘雅婷的事,她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季司泽爷爷寿宴这件事上。 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简单。 季爷爷的寿宴办得非常隆重,她将第一次以季司泽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但是作为演员,她又不能张扬,一举一动必然挺麻烦。加上季家的人始终对她不够满意,她应对起来一定费心费神。 还有季珉彦,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她需要跟着季司泽一起,以季司泽未婚妻的身份和季珉彦相处。季珉彦习惯了高高在上、随心所欲,指不定会弄出些麻烦事。对方不在意这些,可她不一样,她走错一步就前功尽弃。 她惹不起就尽量躲。 无奈,怕什么来什么。 - 许时铮跟着季司泽一起到举行寿宴的酒店,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她准备去休息室待着,她不需要见太多人。 季司泽还要跟其他人社交,她便独自前往休息室,没想到半路遇见了季珉彦。 季珉彦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伴。两人站在栏杆旁边,正说着什么。 双方隔着六、七米远,那两人又在聊天,许时铮想着对方应该没有注意到她,她不想打扰对方也不愿跟对方有接触,于是随即转身离开。 先前和长辈打招呼时,隐隐听说了有一位对季珉彦爱慕已久的很优秀的世家小姐会来参加今天的寿宴,季珉彦的母亲有意撮合儿子和这位小姐。此时不远处的那位小姐长得漂亮,一举一动看起来亦十分优雅,大概率就是要撮合的那位,她可一定要避开。 意料之外的是,她转过身的刹那,看见了不远处的季司泽。她转身很急,身后的季司泽依旧在迈步往前走,应该已经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 霎时间,她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心脏狠狠一抽,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就连呼吸都乱了。 12. 第 12 章 许时铮后脊发凉,乱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好。 她快步走向季司泽,接着小声开口:“小叔和……一位女士在那边,我们别去打扰吧?” “女士?”季司泽眸光微动。 “不是说今天要撮合小叔和一位女士吗?万一是那位……他们在聊天,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如果在聊天的话,肯定不是。”季司泽微微一笑,“不论其他人如何努力给小叔介绍优秀的女性,小叔都不会感兴趣。” 许时铮想起季司泽跟她说过季珉彦因为初恋的问题不愿再恋爱的事,但此时她不愿多讨论,只想赶紧离开:“不论是什么关系,他们在交谈,我们从别的地方去休息室吧!” “好。”季司泽点头,又微微扬眉,“果然小叔的气场还是太强了,大家都不敢多跟他接触。” 许时铮一心离开此处,可身边人都说这话了,她不好不理睬,她随即找别的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见其他客人吗?” “你一个人去休息室多孤单,我想陪你一会儿,所以就追上来了。”季司泽眼睛弯弯的,伸手牵起许时铮的手。 “哦,好啊。”许时铮配合着对方牵手,嘴角扯出一抹笑。 随后两人一起从另外的路去了给许时铮单独准备的休息室。 - 许时铮进入休息室后先倒了两杯水给自己和季司泽。 “我跟你讲讲和小叔相关的事吧。”季司泽接过杯子的同时开了口,“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该了解一些我们家的事,避免……说错话、做错事。” 许时铮听到第一句,有点慌神,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听到后面一句,她松了口气:“好,你说。”说完她举起杯子,慢慢地喝水。 季司泽也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父亲的生母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爷爷好几年没有再娶,一直拼事业,引得不少女性倾心。” “后来季家发生重大变故,需要外力的帮助,爷爷最终娶了小叔的母亲。是小叔的母亲主动提出联姻,要帮助季家渡过难关,因为对方仰慕爷爷已久,甚至最早说不结亲也要帮。爷爷不愿占便宜,希望一切名正言顺,所以决定再娶。” “小叔母亲家,名门望族,诗礼簪缨,原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是小叔的母亲太痴情,非爷爷不嫁。她家疼爱这个优秀的女儿,不希望因为反对这件事让女儿走向偏执,最后还是答应了。” “季家因为小叔母亲的到来,渡过了难关。” “自然,小叔在家里的地位非常高。我父亲虽然是长子,但……” “毕竟小叔本身很优秀,卓尔不群,被重视再正常不过。不仅季家看重他,小叔母亲家同样看重他。于是,他的性格……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总之,有一点古怪吧。” “可能人无法事事一帆风顺,小叔唯一不顺的就是在爱情方面。” “好像……他的女朋友背叛了他,所以他……” “也是因此,家里非常期待能有喜事。家大业大,总不能没有后代。小叔性格强势,没有人能管得着他,那如果我能满足家里的期望,当然有利。”季司泽说到这里,冲着许时铮笑了笑。 “背叛?”许时铮对这个词有压不住的兴趣,“我记得当初你说的是比较曲折,原来是背叛……那……很严重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很严重吧,不然小叔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也不愿意恋爱。”季司泽举起手中的杯子,喝了口水。 “可是,今天不是说要撮合他和一位很喜欢他的优秀女士吗?” “肯定不会成,更准确的来说是小叔根本不会给撮合的机会。这些年来,家里人尝试过太多次,次次都是失败。这次那个女性因为从事拍卖行业和小叔有过一些接触,家里人就觉得有希望。他们太着急了,病急乱投医,看不清真实状况。” “刚才我看见小叔和一位女士在聊天,你说不是那位。” “嗯,你看到的应该是小叔的表姐,他只有对母亲家的亲戚能有点好脸色。” “哦。”许时铮若有所思,她顿了顿,缓缓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如果小叔和一个女性……或者就是愿意跟某个女性接触,会是什么原因呢?” 季司泽眸光微动,眼里有几分惊讶:“你好像对小叔挺感兴趣?” 许时铮神色一僵,唇角尴尬地扯了扯:“大家都对他有些畏惧,他在家里的地位高,又神秘,所以我……” “也是,谁都会好奇小叔那样的人。”季司泽轻轻颔首,“我没见过如今的小叔对哪个女性感兴趣,再漂亮,再有才华,再优秀的都没有。如果真的有……” 季司泽的话没说完,许时铮更好奇了:“如果真的有,然后呢?” 季司泽微微眯起双眼,歪头勾唇一笑:“可能是出于男性的需求吧。” 许时铮双眉一拧,脸色暗了几分,垂下眼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我可以一个人待着了,你去见其客人吧。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大好。” “行,你习惯这里就好。”季司泽说着把水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接着站起身,“这一层人很少,都是亲戚,你可以随意逛逛。有任何事随时联系,需要你社交的时候我也会提前联系你。” “嗯。”许时铮点点头,却没有站起身。 季司泽忽然朝着许时铮的方向弯下腰,把脸凑到对方面前,眉眼带笑:“亲一个。” 许时铮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她反应很快,没有太大的动作。她随即笑了笑,然后在季司泽的脸颊处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季司泽一脸满足,微笑着离开。 - 许时铮一个人在休息室坐了二十来分钟,有点闷,但她并不想离开房间。待在房间里只是闷,去到外面可是有概率会遇见其他人,她一点都不想应对季家的客人。 她起身去到窗边,看看外面的风景,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会更舒服。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思绪始终是混乱的,深呼吸好几下依然难以平静,于是,她决定打一个电话。 “喂。”秦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现在有空吗?方便说话吗?”许时铮坐回了沙发上,但她坐的姿势并不放松,手脚总想动,仿佛有蚂蚁在身上爬,平静不下来。 “方便,我在家里,有什么事你说吧。”秦涯的声音是自在的。 许时铮松了口气,她现在很想说一些话:“我……就是上次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朋友的事,现在,她觉得A跟B都不简单。A应该察觉到她和B有一点关系,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B……B的性格应当是要掌控全局的,有可能……在玩她。” 电话那头的秦涯没有立刻回应,对方在仔细思考许时铮说的话,片刻后才慢慢说道:“她可以远离A和B,人都是自由的,只要能愿意抛弃一些东西,一定可以远离。” 许时铮:“生命吗?” “时铮!”秦涯不悦地提高音量 “抱歉。”许时铮无奈地笑笑。 秦涯:“A和B皆是豺狼虎豹,她不一定能得到她想到的东西。她就不能抛开那些,过平淡的日子吗?” 许时铮:“现在肯定不能了,她已经掉进那个大泥潭,不可能再全身而退。那她当然要得到她想要的,不然……凭什么?” 秦涯:“万一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呢?” 许时铮仰头望着天花板,感觉眼睛有点疼,她闭上双眼:“那……没办法,可能就是她活该吧!” “时铮,何必呢?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迈步进入泥潭?她本来是……”秦涯本来想说“干干净净”,但又觉得这个词有歧义,不恰当,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欲令智昏、利欲熏心、欲壑难填吧!”许时铮闭眼笑着道。 秦涯的无奈又加深,她缓缓呼吸两秒:“好,她总有她的理由,我不想说了。你说吧,说你想说的事。” “抱歉,我明明知道你……可是,我只能跟你说。”许时铮说着有点哽咽,她想哭,可不能哭。 “既然选择了这条被欲望操纵的路,就得承受它带来的痛苦。”秦涯淡淡地说,她不想带入情绪,因为她清楚对方是在发泄情绪。 “我明白,我……我也是希望她能走下去,意外……意外太可怕,她想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意外,即使真相无比残酷。”许时铮为了控制情绪,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嗯。”秦涯轻声回应,表明自己在听,不表达看法。 “如果……如果她再发生意外,我们……唉……她……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许时铮忽然转变态度,她感觉自己说着说着,有些负面情绪骤然消失,没必要继续低落下去。 秦涯:“嗯,是这样。” 许时铮:“谢谢你,我……舒坦了,不再纠结朋友的事了。” “咚咚咚——”忽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许时铮猛然睁开眼,严肃地看向门口,目光一凝。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许时铮对着手机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眉头紧锁地站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13. 第 13 章 许时铮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抱着玩具车的小孩时,很是惊讶,她左瞧右望,没看到附近有其他大人。她疑惑地眨眨眼,低头问道:“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我……我出来玩,找不到妈妈的房间了。”小孩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许时铮所在的房间,“妈妈的房间和这个一样,可以请你帮我找找妈妈吗?” 眼前的小孩看着很小,说话却挺有条理,许时铮很乐意帮助对方:“你妈妈的房间是不是在另外的楼层?你坐了电梯或者走了楼梯吗?” “没有。”小孩摇摇头,然后侧目往右边看,“我走了很久,我玩小汽车,玩啊玩,就迷路了,找不到妈妈的房间。” 看来小孩的母亲就在这一层,季司泽说过这一层人少,都是亲戚,她帮着找找应该也没什么:“那我陪你找妈妈吧。” “谢谢姐姐!”小孩乖乖地点头,眉眼弯弯,笑容很甜。 许时铮初中时就被小朋友叫过阿姨,那会儿她会觉得不舒服。后来明白了在几岁的小朋友眼中,比她们高得多的就是成年人。一个称呼而已,她逐渐习惯。 尽管知道现在一些家长会教小朋友叫年轻人“姐姐”“哥哥”,此时被这么小的小孩叫姐姐她还是有一点点欣喜,她微微一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Eloise!” “嗯,Eloise请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或许有人知道你妈妈在哪个房间。” “好。” 许时铮给季司泽打了个电话。 “喂,司泽,有个小朋友敲我房间的门,她迷路了,找不到妈妈的房间,让我帮忙找一找。她叫Eloise,你认识吗?” “Eloise?她就是小叔表姐的女儿!你稍等一下,我问问他们的房间号。” “好。”许时铮语气平静,神色却有掩不住的惊讶。 她本意是想着季司泽说过她所在的楼层,能来的人都是亲戚,那她打电话给对方,找人的效率肯定更快。而且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万一出了意外,能有其他的证人,不至于说不清。 “他们在5号休息室,刚好跟你的休息室是对称位置,你出门一直往左转,差不多绕一圈,注意一下指示牌。”季司泽很快回复。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送Eloise过去。你方便的话先给她的母亲说一下现在的状况。”许时铮惊讶过后平静地接受现实。Eloise是季珉彦表姐的女儿,她送Eloise回去的话,极有可能会见到季珉彦,她一定要加倍冷静。 “嗯。如果有其他状况,随时联系我。”季司泽应下。 - 挂了电话,许时铮把注意力放在Eloise身上。对方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笑盈盈的,抱着玩具车,好看得跟玩具娃娃似的。 “你妈妈在5号休息室,我们去找她,走吧!”许时铮朝Eloise伸出手,看到对方双手抱着玩具她又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玩具?” “我自己可以,谢谢。”Eloise右手抱着玩具车,用左手牵住许时铮的手。 许时铮握紧Eloise的小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去找5号休息室。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5号休息室。 没想到的是,门打开,待在屋内的不是Eloise的妈妈,而是两名女士。其中年长的那位许时铮在照片上见过,是季司泽的奶奶,也就是季珉彦的母亲,陆曼仪。 “姨姥姥!”Eloise眼睛一亮,扑向陆曼仪。 “我的小乖乖,你终于回来了。”陆曼仪用双手抱住Eloise,“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幸亏有人找到你,不然你妈妈得急哭。” Eloise嘟嘟嘴:“我想出去玩汽车……外面到处长得很像,我迷路了……妈妈呢?” “妈妈出去找你了,马上就回来。”陆曼仪摸摸Eloise的头,然后看向许时铮,微微一笑,“是许时铮对吧?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对,您好。”许时铮微微鞠躬颔首打招呼。她知道眼前女性的身份,但对方看起来雍容华贵,衣着打扮还挺时尚,她有点不好意思叫对方“奶奶”。不过这样似乎不够礼貌,她思考着再说点什么。 “Eloise!”下一刻Eloise的妈妈进入房间,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季珉彦。果然如季司泽所说,先前她看到的跟季珉彦一起聊天的人就是Eloise的妈妈。 此时见到季珉彦,许时铮心中一紧,没敢直视对方,只好将目光放在Eloise和其母亲身上。 等Eloise和妈妈说完话,许时铮开口解释事情经过,Eloise的妈妈非常感激许时铮。 许时铮觉得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简单的交流过后,她跟所有人告了别,准备离开。 “既然Eloise找着了,我也回去了,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季珉彦在许时铮迈步前开了口,看起来想和许时铮一起离开。 “今天是你父亲的寿辰,有些事可以放一放,别让自己太累。”陆曼仪立即用言语阻止,不等季珉彦回应,她继续给对方介绍身边的年轻女性,“刚才林颂正和我聊天,听说Eloise不见了,陪着我一起过来。我听她说下个月NY的拍卖会有你感兴趣的拍品,正好你们可以聊聊。” “妈,我刚才就在忙着处理那件事,是因为听说Eloise不见了,我才赶过来。”季珉彦先跟陆曼仪解释,然后看向林颂,“我处理完事情,如果有空再聊吧。” 季珉彦气度平和,但陆曼仪能感受到儿子的坚决。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模样,不过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不悦,没有立刻回应儿子。 一旁的林颂感受到气氛的微妙,于是赶 紧缓和道:“陆姨,我今天的时间挺充裕的,等季先生忙完再说吧。” “明明是麻烦你还要你配合他的时间,也是你性格好,善解人意。”陆曼仪不会让现场气氛太糟糕,她只是想让季珉彦感受到她的不悦。眼下既然林颂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再勉强。 “嗯,那我回去了。”季珉彦面无表情地说完,接着转身离去。 许时铮想尽量避开季珉彦,因此她没有立刻跟着季珉彦离开。她等对方走出房间后,再次向屋里的人道别,尤其是跟Eloise告别。 许时铮特意跟Eloise告别,Eloise的妈妈当然会再跟许时铮说两句话,如此这般,大约又过了一分钟。然后许时铮再离开房间,应该就不会碰上季珉彦。 - 许时铮走出房间,外面的走廊果然很安静,空无一人。 她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赶紧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走了两三步,心中愈发慌张,她不禁急躁。但她清楚她不能乱,在保持表面优雅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快步走,恨不得下一刻就到达房间内,好似只有她自己的房间才是安全的。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正确的,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常。 当她走过一个转角,经过一间休息室,休息室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进了房间里。 她自然是恐惧的,慌忙挣扎的同时准备大声呼救。但是,她的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丹凤眼。那双眼睛永远冷漠而凛冽,给人压力,让人生寒。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可怕。 尽管周围的环境是私密的,但在季司泽爷爷寿宴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和季珉彦单独见面,许时铮还是会紧张。这层楼人虽少,却全是季家的亲戚,万一被看到或听到什么,她很难说清楚。 同时,她亦明白季珉彦向来强势,她反抗不了太多,于是只能从侧面提醒:“走廊上有监控。” 季珉彦没有回应许时铮的话,只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他的视线如同粘在了对方身上一样。 许时铮本来竭力避开对方的视线,一直垂着眼眸。可是对方不回应她的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她还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仿佛如果她继续沉默下去,对方的目光能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没办法,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 她想问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没想到的是,她刚对上对方的双眼,就被对方的炽热惊得后退一步。 明明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冷漠淡然的样子,可那一双眼睛却染满情绪。平日里淡漠疏离的黑色眸子不大平静,暗潮翻涌,漫出揉碎了的旖旎。眼波流转间,似有烈酒洒开,黏腻缠绵。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尽是慵懒风情。 她感到奇怪,而对方没有给她时间思考。下一刻,一个掠夺般的吻侵袭了她。 14. 第 14 章 许时铮被季珉彦大力钳住下巴,被迫抬起头接受对方强烈的吻。 她不喜欢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吻。不过她的注意力没有在两人的吻上,她努力感知对方的态度。 她隐隐感受到不悦,对方仿佛是在惩罚、是在发泄。乖顺地受折磨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对方得寸进尺,更不好处理。 几秒钟后,她开始挣扎。 意料之中,对方不满她的挣扎,一用力,将她抵在墙上,继续亲吻。 她持续挣扎,极度不配合对方,于是这个吻骤然结束。但对方依然用身体禁锢着她,上半身前倾,低垂的脑袋和她靠得很近,单手撑在她身侧墙壁,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宽大的背膀像屏障一般将她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清楚她必须先开口才能打破僵局,同时她说的话不能再惹怒对方,她便又从侧面找话题:“你不是有急事要处理吗?” 季珉彦没有立刻回应,盯了许时铮好几秒才道:“亲吻又用不了多少时间。” 许时铮没有抬头,皱起眉头:“你为什么突然……” “就是想,所以做了。” 听到如此肆意的话,许时铮的双眉快拧到一块儿,相当无奈。刚才她看见对方染满情欲的眼睛,要不是对方的神色还算正常,她真怀疑对方被下药了。她不想再说话,随便对方做什么,她只缓缓地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季珉彦却不满意许时铮的沉默,他思忖片刻,眸光微动,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帮我摘掉眼镜。” 许时铮猛然抬头,看向季珉彦,看到了对方掺着别样图谋的双眼。她顿时无法镇定,眼尾轻颤,眼底覆上一层怯色。 “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季珉彦脑袋微偏,“你知道的。” 许时铮呼吸一滞,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在她脑海中闪过。 - 当初她跟季珉彦之间发生意外,虽然她因为一时慌乱,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妥协了。可之后她很快清醒,想要走出那个束缚住她的意外圈子,她不愿跟季珉彦有更多的联系。 季珉彦很快察觉她的意图,严肃地警告她,既然同意了交易,就不可能单方面结束,让她守信用,老实点。并且这话对方只说一次,她若敢不配合,对方会直接用实际行动来惩罚她。 她不甘心地尝试过反抗,结果差点被迫结束她的演艺生涯。她深刻感受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恐怖的人,在对方面前她就跟蝼蚁一样,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也是因此,她开始唯命是从,逆来顺受,乖乖等着一切结束的那日。 - 许时铮明知季珉彦让她动手摘眼镜这个行为就是服从性测试,带着压迫、歧视、逗弄等等不好的情感,无奈她只有按对方说的做这一个选择。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双抬起双手。微颤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眼镜架,仿佛有寒气入侵,让手指变得冰冷。屏息间,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镜腿,小心翼翼地上抬一点,然后轻柔地将眼镜摘下。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季珉彦的眉眼更显凌厉,那种孤高的冷漠感,格外压迫人。 许时铮双手拿着眼镜,微微垂下眼眸,等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随后,她没有等到对方开口说话,等到了对方再一次强烈的亲吻。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依然不在亲吻上,而是在眼镜上。对方纵情地亲吻她,用力抓住她的脖颈,死死揽着她的腰,动作略显粗暴,她战战兢兢地护住手中的眼镜,生怕眼镜被挤坏。 季珉彦让她帮忙摘下眼镜,肯定不只是为了更方便接吻,眼镜交到了她手上,她就需要保护好眼镜。眼镜完整,估计不会引出什么事,可一旦眼镜有损坏,肯定会再生出别的事。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接触越来越猛烈,她不得不单手拿眼镜,手往侧面放,尽可能悬空,不碰到任何东西。洁白纤细的手举着精致的金丝眼镜,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摇晃,犹如在风中摇曳的茉莉花。 季珉彦吻了许时铮好一阵,发现不论他怎么宣泄,对方都心不在焉。他堵在心里的那一丝情绪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他放开怀里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对方。 许时铮被吻得头晕目眩,当亲吻结束,她再次垂下眼眸,缓缓地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好像又陷入了沉默。 逐渐平静,许时铮意识到季珉彦发泄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不能回避,必须要把对方想让她说的话说出来,现下这奇怪的情形才能结束。 她思索片刻,决定直接开口问:“我……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季珉彦眼眸一沉:“你说呢?” 许时铮没有抬头看季珉彦的表情,但从对方的语气当中听出来她的提问方向是正确的,她继续思考:“我……我不该和Eloise有接触?” 季珉彦没说话。 “我不该因为Eloise去见了其他人,该打电话让司泽找人来处理?”许时铮继续说,当然她也想解释,“我给司泽打电话,他直接让我送Eloise回去,我……我拒绝的话有点……奇怪。我当时没考虑太多,挂了电话才回过神,如果再打电话拒绝,肯定让人起疑。” 许时铮说完,季珉彦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缓缓抬眸,结果发现对方脸上有明显的不悦情绪。她惶恐地垂眸,继而边叹息边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是故意叫我小叔?”季珉彦的声音幽幽响起。 “啊?”许时铮瞬间睁大眼睛看季珉彦,眼里全是疑惑。这个问题太没头没脑,感觉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下。 季珉彦没有解释,歪头盯着许时铮,仿佛许时铮就该第一时间懂得他话里的意思。 许时铮的脑袋快速思考,她不能确定季珉彦生气的原因,只能模糊着回应:“我……我是司泽的未婚妻,在其他人面前当然该叫你‘小叔’,叫‘季先生’的话,不大好吧……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图。” 季珉彦眼睛微虚,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又道:“你就一直讲你未 婚夫?”要不要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许时铮一惊,赶紧摇摇头。下一刻,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干脆此时就说出来,正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哦,对了!司……他……他应该察觉到我们之间……一直有联系。他今天……特意跟我讲了……关于你……你的一些事。” “什么事?”季珉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关于你的……前女友。”许时铮小声回答。 “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前女友背叛了你,所以你对感情的事是抗拒的。他还问我,是不是对你……感兴趣?”许时铮边说边思考,“他的态度和以前不大一样,虽然也有点开玩笑的感觉,可……可他的目光有审视的感觉。我确定他在向我释放他知道你我之间的事的信号。” “你害怕了?” “对。”许时铮非常果断,“我当然会害怕,我就该害怕。”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还是你在向我寻求帮助?” 许时铮抿抿唇,下颌微抬:“你查清楚当初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季珉彦顿了两秒,回应道:“事情的大致经过可以查清楚,但人脑袋里怎么想的,有什么计划,没那么容易查清楚。” “那就等你查清楚了再说别的。”许时铮说完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脚,表现出想离开的模样。 “我在问你,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季司泽的事?”季珉彦却没准备让许时铮就这么离开。 “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想让我解决?” “决定权一直在你手上,我的意愿向来不重要,不是吗?” 季珉彦嘴角隐隐有笑意,他慢慢后退两步,目光上下扫视许时铮,片刻后说道:“我要去楼下处理点事情,你把我的眼镜放回1号休息室。” 许时铮不明白季珉彦的意图,对方先前明明说了要回休息室处理急事,现在怎么突然要下楼处理事情?就算急事是借口,对方有行动为什么不戴眼镜?让她把眼镜放回去又是什么目的? 她不觉得这件事单单是对方吩咐她做事,她想问原因。然而,对方没给她机会,说完转身就开门离开,没有半分犹疑,没有半点顾虑。 她惊呆在原地,极其害怕外面有人看到,因此她既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任何动作。随后,她甚至没敢立刻出去,在房间里又待了好一会儿。 但她也不敢待太久,万一季司泽去房间找她,她没在,亦是麻烦。 她尽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打开门之前仔细听了门外的动静,确认没人经过才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然后,赶紧找1号休息室。 还好,尽管她心慌意乱,但顺利完成了把季珉彦的眼镜放回对方的休息室这件事。 接着,只要离开这间休息室,她就可以松一口气。 开门前她依然小心谨慎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但是,门打开后,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季司泽。 季司泽斜靠着墙壁,双目直勾勾地看着门内的人,嘴角微微带笑。 15. 第 15 章 许时铮看见门外的季司泽的那一瞬间,不寒而栗,睁大双眼,开门的手死死僵住,仿佛浑身都无法动弹。 “我刚才看见小叔到楼下去了。”季司泽笑容依旧,缓缓走向许时铮,声音是平淡的,“你是因为Eloise的事来他的休息室吗?” 许时铮没搞懂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样的状况,季司泽为什么会在这里?跟季珉彦有关系吗?这是考验还是意外?她有些慌神,没能思考太多,于是顺着对方的话点头道:“嗯。” “我们回你的休息室吧,我有事找你。”季司泽站定在门外,说着朝许时铮伸出右手,想牵对方。 “好。”许时铮努力保持平静,她走出房间关上门,然后才伸手。伸手的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轻微发颤,于是快速握住季司泽的手。握住东西有支撑点,手才不会颤抖。 两人牵手同行,回去的路上没有说话,似乎各怀心思。 当回到许时铮的房间,关上房门,气氛逐渐发生了变化。 - “房间里好像有点冷,你觉得呢?要不要把温度调高一点?”许时铮先开口,她抬起右手摸了摸左手臂。其实只有一点点凉气,但她需要找话题,有声音才能让气氛正常点。 “嗯,调高一点吧。”季司泽说话的同时走向放饮品的桌子。 许时铮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度,接着一杯苏打水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水吧,出去走了一圈肯定渴了。”季司泽笑眯眯的,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好,谢谢。”许时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本来想去沙发那边坐下,但季司泽继续开口说话。 “你送Eloise回去,我奶奶和小叔都在那边吧?”季司泽靠着旁边的柜子,单手抓着杯口,“哦,应该还有林颂,就是奶奶准备介绍给小叔的那位。” “嗯,他们都在。”许时铮不想说太仔细,就顺着对方的话说。 “小叔对林颂是什么样的态度?我还挺好奇的。” “正如你所说,小叔应该没有意愿多接触。” “他说了什么话拒绝?奶奶可是也在场呢!” “他……有事要处理,说处理完事情再说别的。” “小叔是处理什么事?你从他的休息室出来,应该知道吧?” 许时铮眉头微蹙,却也瞬间决定说话要真假参半:“我不知道,他说有急事,让我帮他把他的眼镜放回休息室。” “确实看到小叔急匆匆地到了楼下,他的人影很快消失。”季司泽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是什么急事呢?为什么要特意摘下眼镜?好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许时铮说完垂下眼眸,举起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水。 “你说小叔会不会是突然改变主意,去见林颂了?” “不知道,也许吧。” “你觉得小叔对林颂是什么看法?” “不知道,我不了解他们。” “那他对你呢?是什么样的看法?” 许时铮闻言浑身一僵,呼吸错乱,脊背发寒,努力伪装的平静骤然碎裂。她深深感受到季司泽情绪的变化,尽管对方仍是轻松的语气,但这两句话绝对不是寻常的聊天。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 恐惧侵袭了她,她万分难受,手差点抓不住杯子。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失态,她用双手握紧杯子,双眼看着季司泽,就一直看着,没有说话。不论对方是什么意思,都等对方先表明。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季司泽依然是轻松的模样,轻笑着将手中的水杯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许时铮明白季司泽没有表明真实的意图,因此她继续沉默。 季司泽看着许时铮,一脸期待对方回答的表情。好一会儿,见对方始终不开口,他缓慢、深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我知道订婚宴那晚发生的意外。” 许时铮的神情骤然僵住,眼底涌上浓烈的震惊与恐惧,眼眶泛红,脸色煞白,心脏快速猛烈地跳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对方的情绪比说的话还要可怕,没有愤怒与疑惑,而是平平淡淡的,极其不合情理。 “对不起。”季司泽忽然道歉,眉头轻蹙,眼尾微沉,唇角下压,神色落寞又愧疚。 许时铮更觉得不对劲,她向对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季司泽的双眼骤然间没了光,眉宇间飘散着痛苦,“当时他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我被灌醉了,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小叔会盯上你……” “季司泽!”许时铮扬声叫季司泽的名字。她觉得对方的表现不正常,有几分说不清的诡异感,让她浑身不舒服,她尝试通过叫对方的名字让对方清醒一点。 她快速回忆当初发生的事。 订婚宴次日早上,她无奈地答应季珉彦的交易后,季珉彦用了最短的时间弄清楚目前的状况。暂时没有人察觉两人之间的意外,也没有人发现许时铮不见了,而季司泽昨晚喝得烂醉,还在房间里睡觉,没有醒来。 季珉彦派人给许时铮单独开了一间房,暗中把许时铮送过去。对外就说是昨天晚上开的房间,许时铮喝醉了,一直睡在那间房里,具体的情况记不清。 至于其他相关的一切,许时铮什么都不用管,季珉彦会搞定一切。 之后她按照季珉彦说的做,确实风平浪静,在其他人眼中,不曾出现意外。 前段时间,季司泽仿佛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今天早些时候对方说的一些话又佐证了这点。 不过,许时铮怎么也没想到,季司泽竟然知道得这样彻底,并且此时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些话。 “我吓到你了,对吧?抱歉……”季司泽把声音放得很轻,还伸出手欲触碰许时铮。 许时铮看到季司泽伸手的瞬间快速往后退,此时她对季司泽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不敢接近对方。她甚至扔掉了手里的杯子,杯子“啪嚓”一声摔碎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季司泽放下了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从前不敢跟你说这件事,就是因为不想再次伤害你。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我……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发生了意外之后我也……我也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过找小叔说清楚这件事,但是……他计划得非常周密,我……我没有任何证据去跟他谈。” “而且他一直在暗暗从其他方面给我施压,让我……我都快被他搞糊涂,搞崩溃了。” “今天我之所以忍不住要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你再被蒙骗,被戏弄。我逐渐意识到一直回避这件事才是伤害你,如果等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再来拯救你,不就是自欺欺人,把你往深渊里推吗?” “那次的事小叔蓄谋已久,我们都被算计了。之后……他也一直在威胁你,对吧?原因……原因是你长得像他的前女友。”季司泽说完这话,眼神凛冽,透出几分愤怒。 许时铮没有说话,她沉默着思考,快速思考。她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太可笑、太诡异了! “时铮,我是爱你的,我发誓!”季司泽上前一步,但他没有太靠近眼前人或者去触碰对方,“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走出当下的困境,好不好?” 沉默。 思考。 审视。 许时铮双手微微握拳,她后退两步,让身体能侧靠着旁边的墙壁。接着目光死死盯着季司泽,轻声开口:“你的反应太奇怪,我无法相信你。” “为什么无法相信我?”季司泽脑袋一偏,“那你相信谁?相信小叔吗?” 许时铮抿抿唇:“我谁也不信。” “你以为他真的想瞒着我……你们之间的事吗?”季司泽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几乎用他的东西把你包裹,恨不得在你身上烙印,别提有多高调了!就比如他给你定制的那些衣服,别人砸再多钱都不一定能得到一件,只有他能在短时间内弄到那么多……他就是赤裸裸地挑衅我,我还要当他的挡箭牌!” “所以我只是你们相争的……一个物品?战利品?”许时铮双目泛红,脸上不只一种情绪,不甘、愤怒、抗拒…… “时铮,我是喜欢你的,当初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和你订婚的原因之一确实跟我家里有关,但我并不知道我小叔……我和你之间是坦诚的,我没有想伤害你、利用你!” “你觉得我相信吗?”许时铮眼含愠色,冷哼一声,“发生了那样的事,对我的伤害已经产生,如今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还说是保护我?当我是傻子吗?” “时铮,我不是一开始什么都知道,我也是……在小叔的展示下,一点点拼凑出真相,是他在向我炫耀!当年他恋爱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怎么……” “行了。”许时铮平静地打断季司泽,目光带着冷意,“一个花花公子对一个和小叔前女友长得像的人一见钟情,交 往半年就订婚,然后还发生那样的意外……怎么可能是巧合?别装了,别再骗我了……” 许时铮说着悲从中来,声音哽咽,湿了眼眶。 “好,我不装了。”季司泽神情突变,脸上的落寞一扫而光,双眸骤然沉如寒潭,嘴角似笑非笑,隐隐透出几分戾气,他猛地抓住许时铮的手腕。 “你干什么?”许时铮随即挣扎。 “我只是想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季司泽死死抓着许时铮的手腕,“你别动,我不会放开你,我不想因为你无用的挣扎而弄伤你。” 许时铮的手腕被抓得发疼,她快速思考,最终决定先不挣扎,听听对方究竟要说什么。她用泛红湿润的眼睛看着对方,低低说道:“好,你说。” “是,我是利用了你。”季司泽一脸坦诚,“但我也只是把你放到了小叔的面前,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然而他却没有忍住,那我当然要顺水推舟了。” 许时铮顿时睁大双眼,原来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明明当初她有疑惑,有顾虑的,结果还是被季司泽给欺骗了,她悔不当初。 “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们继续合作,只要扳倒小叔,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季司泽双眸一亮,“还有,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所以,扫除一切障碍后,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再往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季司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非常明白我想要什么。季家的一切,还有你,我都要!这就是我的目标!” “你别再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我越来越喜欢你,你聪明高洁,坚忍不拔,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扳倒小叔。” “扳倒?你把我……你们都只是把我当玩意儿,戏弄于鼓掌间,玩属于你们的权力游戏。你……你用什么扳倒?是想让我当最后的替死鬼吧?” “就凭小叔对你感兴趣。你只要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配合,一定可以扳倒他。” “感兴趣?”许时铮的双眸盛满恐惧,“狼对羊也感兴趣,狮子对鹿也感兴趣……” 季司泽看到了许时铮的恐惧,他眸光微动,有种欣赏对方的恐惧的既视感。片刻后,他淡淡问道:“那你本来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一直瞒着我跟他保持关系,等他腻了再说?” 许时铮鼻子一皱,眼里蓄起晶莹的泪水,她微微抬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 “你没得选。”季司泽的声音不大,却能重重敲打人心,“他想占有你,而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不可能走向他,只有我能拯救你。” 季司泽说着将许时铮往怀里拉,他从背后抱住对方,将对方禁锢在怀里,接着在对方耳畔低声地说:“前女友背叛了他,他还没来得及发疯,对方就死了,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许时铮瑟瑟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得知关于季珉彦的事后心惊胆战,眼下陌生的季司泽亦让她毛骨悚然。 “时铮,别怕,有我在,我已经有一个能扫除障碍,让我们最终幸福地在一起的计划。”季司泽忽然用脸颊紧贴对方的头,一副贴心的模样,“小叔已经因为占有欲沦陷,我无法立刻将你从他的伤害中拉出来,但我不会让你坠入深渊。你相信我,我们最终的结局会是好的。” 许时铮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碰你吗?”季司泽的脸颊蹭了蹭许时铮的头发,像在抚摸小动物,“因为最纯洁的花骨朵才能激起小叔那个老古板心底的欲望。不过你放心,我向来不在意这些,我更喜欢经历过风雨的花朵,或者说,我更喜欢一棵树,一棵能经历风雨的树。” 季司泽的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震动起来,说完话的他便放开了许时铮,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接电话。 电话是季司泽的母亲打来的,让季司泽和许时铮一起到楼下去。 “你的状态还不适合下楼,我先下去,你……随意,我会为你找好借口的。”季司泽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一时间有些混乱,没关系,你慢慢消化、整理。不用害怕,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季司泽说完转身离开。 许时铮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个物品,物品只能被人摆弄,没有选择权。 门被关上,房间里恢复安静,死寂一般。 许时铮盯了一眼脚下摔碎的杯子,然后缓缓走向沙发。 坐下。 背靠沙发靠背,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