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尊她追星成功了[女尊]》 1. 他等了她六年 山巅之上,冷风呼啸。 男子站在崖边,望着远方,伫立良久,久到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上前拉了拉男子的袖子,“阿爹,您又想阿娘了吗?” “没有。” 男子没有回头,声音淡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小人儿掐着腰,明显不信,“您每次说谎,嘴巴都抿得死死的,眼睛还不敢看人,您现在不敢看我,就是在说谎。” 男子终于转过身,忍俊不禁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人小鬼大!”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起来,英秀的眉眼,明亮如水的眸子,在夜色衬托下,平添几分愁绪。 小人儿仰着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了无数遍的问题:“阿娘她……真的会回来吗?” “会。”男子的声音没有一丝犹疑,“她答应过我的。” “可是……”小人儿攥紧拳头,“她都走了六年了。” 男子蹲下来,把女儿揽进怀里。 六年啊…… 他已经等了她六年。 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他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云起云落,看春去秋来,看女儿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现在会顶嘴的小姑娘。 而她,始终没有回来。 “月儿,”他轻声说,“你阿娘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救了这世上很多人,她对得起全天下的人……所以,你不能怨她,知道吗?” 小人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父亲怀里。 这是她留给自己,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了…… 下山的时候,月儿拉着她阿爹的手,打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大体都是她阿爹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的事儿,这是她和阿爹之间的小秘密。 “阿爹那个世界,可比这里好玩多了,大街上都是平整的柏油马路,不像这里坑坑洼洼的,还有很多好吃的,还可以玩手机,打游戏,一大堆的消遣,最重要的是,在那个世界,阿爹还是个世界巨星呢!” 月儿满脸写着不信,“阿爹,您上次说的是,自己是个实力派演员,这会儿又成世界巨星了。” 男子被戳破,有点心虚,连忙往回找补,“呃,我的意思是,你爹我实力超群不行啊!还有啊,你是不知道,在阿爹那个世界,都是女人生孩子!男的往产房门口一蹲,等着当爹就行了,哪像这儿,男人生孩子,女人在外面等,什么世道!” “可是,您在仙门地位很高啊,都没有人敢对您不敬的。” 男子扬着下巴,“哼,那是因为那些人当年被我收拾怕了,再加上你阿娘很厉害,当然没人敢惹我啊!” “阿爹您今日,不如给我讲讲阿娘的故事吧。” “好啊,那就从阿爹刚来到这个世界,遇见你阿娘说起。” “嗯嗯。” 八年前,林府后山的竹林中。 五六个顽劣小儿围着一个衣着红色吉服,头戴满头珠翠,脸上抹满胭脂的女人,不住的取笑着她。 “我听我阿娘说,傻子要娶亲了!” “傻子竟然也能娶亲?哈哈哈” “怪不得把自己抹成个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那女人眼神纯净无暇,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煞有其事的反抗着他们,“我才不是丑八怪!你们不要胡说!你们都是坏小孩儿!哼!你们不好玩,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山下跑。 “快围住她,傻子要逃跑啦!” “围住她围住她!” 几个小孩子死命的推搡着她,她个子很高,并且内心深处并不想伤害他们,便只能一直躲避。 结果,几番推搡下来,女人被他们合力推倒在路旁的大青石边,后脑勺实实在在的撞到了那块石头上。 几个小孩子见惹了祸,都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了。 时值阳春三月,春光明媚,万物复苏。 市街长道上,一队迎亲队伍正吹吹打打的行走在这条石板路上,大红的花轿,在其中尤为显眼,后面跟着的则是一箱又一箱的聘礼,规模尚可,却也不是很隆重。 城中谁家办了亲事,好热闹的老百姓总会驻足看上两眼。 只是这一次,接亲的人却不在迎亲队伍中,路人见状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只是这讨论的人群中,多为女子,男子极为少见。 “这是哪家的成亲呐?怎么不见这家小姐去迎亲啊?” “我听说啊,是城中那个林家,说是前两年林家又多出来一个小姐,不知道真假啊。” “不可能,林家那种修仙世家,府上的小姐们娶亲,能是这么个排场?” “我倒是听说那个小姐痴傻呆愣,林家那种家族能容得下她都算不错了,还给安排了份亲事,也算有良心。” “怪不得看不到接亲的人,若是痴傻之人,倒也说得通。” “听说这位新夫郎是南边来的,长得那叫一个标志。” “标志有什么用,男人家家的,再标志不也得嫁人生子,伺候妻主?这就是命。” 旁人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影响到接亲队伍的行进速度,仍是吹吹打打的朝城外走去。 “去成亲。” 府兵头领话音刚落,身着大红吉服的霜凛,眼神从清明瞬间切换回往日的痴傻。 三秒前,她刚勘定自己从异世归来,修为只剩两成;三秒后,她便被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向一场荒谬的婚礼。 无人知晓,这个被全城当作笑柄的痴傻三小姐,曾在二十一年前,统领仙盟百家。 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时辰前,她撞上那块青石说起。 那位身着红色吉服,满头珠钗玉环的女子,以一种极为滑稽的,脸朝下的姿势昏倒在青石旁。 过了一会儿,只见,她那纤细修长的玉指轻微颤了颤,随即,便听得闷闷的一声嘤咛,紧接着,她全身的关节似乎都被调动起来。 随后,她费力的双手手掌收拢,撑着地面,借着力勉强将身子支撑起来。 这时,她的容颜才真正表露出来。 若是没有涂抹那些厚厚的胭脂水粉,她的面容该是清冷的,动人心魄的,即使是劣质胭脂水粉的遮挡,也掩盖不住她那优越的五官。 清明中透着一丝冷冽的眸子,显得她整个人如不染凡尘的仙子,脸颊时常挂着的一抹淡漠,又平添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疑惑的朝周遭环境扫了两眼,又低头看向自己这身滑稽的吉服。 二十一年现代生活,原是大梦一场。 那她豁出性命重创的 绝情天呢?仙门百家呢?她的弟子们呢? 她试图调动灵力,已然空空如也。 苦笑浮上她的唇角:“二十余年黄粱梦,醒来一身修为空,也罢也罢。” 叹息过后,她的眉眼再次变得冷冽,直起身,轻拂衣袖,素手轻抬,沉声道:“剑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剑被她召唤过来,只听得些许竹叶摇的沙沙作响的声。 她也觉得奇怪,等了几秒钟,又朝四周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这令她皱紧眉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充满不解。 她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不止是灵力。 不待她想,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嘴里还喊着:“三小姐!你在哪啊?别闹了,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莫再胡闹了!” 女子只当她们是来上山找人的,便没过多理会,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承受不住头顶的重量,用手朝自己的发髻上摸索着,然后往下一根根的拔着发簪和珠钗,扔到地上。 而这时,那队找人的队伍离她越来越近,倏然,不知是哪个眼神毒辣的人大呵一声,“三小姐!是三小姐,她在那里。”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望过去,果然看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众人连忙朝着她疾步而奔,来到面前。 一个领头的女子,面露愠色,不情不愿的揖了一礼,阴阳怪气对她道:“您就是再浑事不知,也请您莫要忘了自己是谁,我们称呼您一句小姐,你还真摆起谱来了,家主若不是见你还有点儿用,你这会子怕是不知道在哪个城门口要饭呢,林府赏你一口饭吃,不求你感恩戴德,也请你莫要惹出乱子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名女子冷漠的觑了一眼对方,明明她看上去那般平静,可众人却都不自觉的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女子居高临下的负手而立,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种清贵与威仪,她眯了眯眼,淡淡启唇:“放肆!” 那些府兵被她这股威压的气势震慑住,碎步后退了些距离,才像是喘过气来。 她们不禁疑惑,这位不是都说傻了二十几年吗?怎么,怎么还会有这般不容抗拒的气势,难不成?难不成她恢复了? 一时间,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有所动作,甚至连话都不敢说。 而那名女子心里此时也犯起了嘀咕,她将负于身后的手握拳,自手掌处开始催动全身灵力,以探查周身气脉。 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功力竟只剩两成?好!好得很! 她傲视众人的表情顷刻瓦解,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被标准的微笑所取代,“各位大姐,有话好好说嘛~你们说要带我去哪儿?” 开玩笑,现在的她可不是二十一年前,只知道傻傻的跟那个绝情天硬碰硬的人,在异世生活这二十一年,倒是让她学会了变通。 眼前二十余人,修为不值一提,真要动手……但打完了呢?继续当那个喊打喊杀的傻子? 那队府兵见她好似又成了昔日疯癫模样,便又都硬气起来,领头的女子和另外一个女子一边一个,过来架着她的胳膊,只听她们异口同声道:“去成亲。” “什么?!” 竹林中空余一声悲鸣,回旋在上空,还惊走了一群飞鸟。 2. 她傻了二十一年 天色将晚,城外,迎亲的队伍,正往城内走着。 抬轿子的高大女人脚步已不如来时轻巧,显然轿子里已经坐上了此次婚礼的新郎。 当轿子抬进城门的时候,轿子里的人悠悠转醒,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虚弱的男人此时根本没有力气开口,睁开眼一看,发现被一块红布遮住了视线。 这是,哪儿啊?我不是死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他费力的想要抬起手去揭开那块红布,可是却动弹不得,这时他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手,好像被绳子捆着,嘴上也被一块布团堵着不能出声,双脚也同样被绳子捆着。 这这这!我被绑架了? 等等,这绑法不对啊! 他演过三部古装剧,两部民国戏,一部现代刑侦,见过的绑架戏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通常堵嘴都是用布条勒住,谁这么实诚塞个布团!不卫生不说,万一他刚吃过东西呢? 而且这绳子绑的,手腕都勒出印子了,道具组的人呢?管不管? 不对! 他猛然清醒,这好像不是片场! 惊恐的心让他来不及多想,虽然嘴里堵着东西,但好在声带还好用,他努力让自己发出一些动静来,渴望以此来吸引他人的注意。 然而挣扎一番之后,全是徒劳,他再怎么呼喊,也盖不过外面喧天的锣鼓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惊觉,这个场景怎么有点儿像古装剧里娶亲的感觉呢,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自己头上那个,该不会,是红盖头吧! 男人盖红盖头?入赘了? 莫非自己没有死?其实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又到横店拍戏来了? 可是经纪人没说下一个本子接了古装剧啊!不是说好了刑侦剧来着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轿子已经落了地。 外面有一人大喊,“新郎已至。” 接着,便有众人起哄,“新娘呢?快出来迎接新夫郎呀!” “是啊,新郎都到了新娘磨蹭什么呢?” 趁着众人起哄的当儿,跟随队伍而来的喜公偷偷溜到轿子前,撩起轿帘,手法娴熟的解了他手上和脚上的绳子,低声警告道:“婚事已定,你必须得嫁!再敢跑,我就将你娘亲骨灰全扬了!还有你的爹亲,那些弟弟妹妹,我也让人牙子全都发卖了,所以你最好给我听话!” 见人不说话,才想起他嘴上还堵着布团,朝轿外瞄一眼,发现人还未至,便将他嘴里的布团取下,等他像之前那样跟自己服软说好话。 谁知,里面的人这次竟然直接破口大骂:“我嫁你妈!我他M是不是给你脸了,你TM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大**你**我**个傻***看爷爷我整不死你!” 话还没落地,他猛力一脚就将那个喜公踹倒在地。 喜公疼的哎哟一声,脸都绿了,她在这边境小城活了大半辈子,听过南边的软语、北边的官话,甚至听过几个蛮夷部落的鸟语,但从来没听过这种骂法…… “妈”是什么?“我t妈”又是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骂的一定很难听就是了! 碍于边上都是人,他也只得赔笑脸的赶紧站起来,然后再次冲到轿子里,脸色阴沉的把布团塞回他的嘴里。 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哼!小蹄子,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进了林府,以后有你受的!” 说完害怕他再跑,又不得不将他的手给捆上了,只留他双脚能自由活动。 可是在他绑手的时候,还是承受了那人好几记飞踢,给他疼的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快让开,新娘到了。” 喜公不放心的看了他两眼,觉得万无一失了,便撤到轿子边上守着。 从林府大门里走出一个身材修长,姿容绝妙的女子,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脂粉的浸染,更显貌美,发式也简约了许多,没了那么多复杂的环绕,发髻上仅对称着插了两只步摇,两根金簪做陪衬,以及零星几个钿花做点缀。 林府的人见她这装扮也大吃一惊,平时总把自己打扮的那么俗气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素雅了? 她行至轿前,轻掀眼皮,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将轿帘轻轻拨到一旁,甩到轿子上,缓缓朝里面的人伸出手,轻声道:“夫郎,请吧。” 见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动作,她眉心微动,猜测里面的人恐怕和她一样受制于人了。 “若想摆脱困境,不妨将计就计,此时你没有旁的选择,只能信我。” 里面的人迟疑了一瞬,便将被捆着的手举起来给她看。 不知为什么,凭感觉判断,这个女人应该没有歹意。 她见状心生不忍,快速将绳子解了,然后再度朝他伸出手。 他看到那只修长葱白的手,以及刚刚萦绕在耳边好听的低语,整个人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将手放了上去。 女人只稍稍使了一个力,便将里面的人给搀了出来。 那一刻,他自己都怔住了,这算什么?真就入赘了?自己也是,演技再好,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入戏吧! 况且现在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将小命交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这合适吗? “哇哇哇!我有夫郎啦!他是我夫郎啦!”女人把人从轿子里拉出来,就松开了男人的手,随即便不住的鼓着掌,宛如孩童一般喜不自胜。 她蹦跳着围着乔凡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他的脸前,眨着眼睛问:“你是我夫郎,那你会陪我玩吗?” 乔凡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吓一跳,往后一仰。 女人却又一个转身跑向围观的人群,拉着一个老太太的袖子问:“婆婆婆婆,我夫郎好看吗?好看吗?” 老太太尴尬地点点头:“好看好看。” 她又拍着手跑回来,绕着乔凡继续转圈。 周围的人纷纷嘲笑着她,“傻子就是傻子,看她乐的、你们还没拜天地呢,现在还不算。” 女人不高兴了,直接跑到那个人的面前,认真的跟她理论起来,“他是我夫郎!就算!” 路人也不打算跟个傻子一般见识,只好顺着,“好好好,算。” 一身喜服的男子站在那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毛病?精神分裂?双重人格?演的哪一出啊这是! 要不,趁乱现在就跑? 刚起了逃跑的心思,他的手马上又被那只带有凉意的大手给拉住,然后给拽进了府门。 他视线不清晰,又被人这么拉着,迈门槛的时候,还摔了个大跟头,又叫那些围观的人看了个笑话。 女人将他扶了起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小心些,这里人多,多有不便,夜里同你细说。” 男人点点头,糊里糊涂的被掺进了内堂。 期间,他观察到身边的人一直都是疯癫痴傻的样子,不管边上那些人怎么数落她,她都是傻呵呵的朝人笑。 本该拜的高堂,并没有人出现,直接就是两个空座放在那里。 观礼的人哪里看不出来这场婚礼的敷衍,这个结亲用的院子,也是整座林府里最偏最破落的,林府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出一丝喜气,完全是仅这里可见的一场婚礼。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林家大小也是个修仙世家,这位所谓的“林三小姐”痴傻如幼儿,怎么看也不是个修行的料,好歹还给寻了亲事,谁人能不称赞一句林府仁义? 夜间,宾客散去后。 脸快要笑僵的了女人,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监视后,才回了那个洞房所在的院子。 往回走的一路上,她负手缓步,思索着如今的形势。 林家,仙盟百家里,从前当真是没有听说过,应该是后期崛起的家族。 观这里人的着装、方言、气候,距离她本该在的灵墟仙门相去约有千里。 < p>自己是如何下的山,又是如何来到这千里之外的边境小城,又是如何进了林府成为了三小姐…… 这一切,看来,只能等自己功力恢复一些,将自己还未融合好的三魂七魄好好融合了,才能知晓全貌。 至于魔门那边,二十一年过去,她不相信她们私底下会没有什么小动作,如今的仙门又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些,她就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心道:过去的二十一年间,当真是自己无意间偷来的清闲时光。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已经来到洞房外。 洞房外有两个高大的女人把守,见状,她不得不装疯卖傻,把两个人给轰跑了。 再次站在门前,看着门上贴着的喜字,她想起来,自己糊里糊涂的还成了一门亲事,清心寡欲了几百年,突然间的还来了个夫郎,命运这东西,着实难测。 既然事已成定局,礼也行了大半,再是不愿,在这个时代来说,也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看来有必要跟这位新夫郎谈谈了,如果他不愿,那么她自会想办法为他另谋他路; 如果他愿意,唉,自己这样的人,有了牵绊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而且跟在自己身边,他将来必定危险重重。 苦笑着摇摇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她推门而入。 这位男子到底是为自己所累,她该亲自对他说句抱歉的,谁知,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只见那男子早已将自己的盖头取下,背对着自己,坐在圆桌前吃的正欢。 她瞠目结舌的走近了些,这人,胃口真不错啊…… 不知是饿了多久,都吃入神了,以至于,连她走到了面前,他都没有注意到,左手拿着一个烤的油光锃亮的鸡腿,右手拿着筷子去夹边上的蔬菜,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说着什么。 “怎么%*#饿的我%*#长这么大**&……”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她,嘴角抽搐着忍不住出声道:“夫郎,真是好胃口啊。” 乔凡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这女人的眼神不对,不是傻子该有的眼神,太清了,也太静了,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但下一秒,女人又露出那种傻乎乎的笑,指着他的鸡腿问:“好吃吗?” “好吃个鬼!” 乔凡想都没想就吐噜出这么一句,说完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于是立马循声望去。 乔凡心想,看错了吧? 烛火的辉映下,女子的面庞显得更加立体,而且脸上的五官,无论单摘出来哪一样看,都是上佳的。 眉目如画,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朱唇皓齿,组合在一起,简直堪称一副绝世美人图,笑起来好似能融化冰雪,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又清冷出尘。 个子嘛,高了些,但是不妨碍她好看啊!男子默默在心中给眼前女子的颜值打了满分。 这骨相,这头身比,要是签到我前经纪公司,三年内必成顶流。 等等!我现在想这个干什么! 只是这一身的大红色,显得俗气了些,而且那衣料一看就不好,简直脏了她周身的气质。 他嫌弃的往她的衣袖瞟上两眼,却被女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她不禁又问,“夫郎何故如此嫌弃我?” 他嘴里还嚼着东西,拿着鸡腿的手指着她的衣服,说的不甚真切,“你看看你那衣服,才穿一天吧,都起球了,质量太差了。” 女子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原来如此,眼下我处境艰难,林府给的已算不错了。” 男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刚才好像一直在叫自己什么夫郎?他疑惑的问:“夫郎是什么?” “你如今嫁与我,便是我的夫郎啊。” “哦。”他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清,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紧接着,他就感觉嘴里的饭菜不香了,惊讶着大喊:“什么?!” 3. 洞房夜话 他气的把手里的鸡腿随手扔到了桌子上,不可置信的嚷嚷:“嫁嫁嫁嫁了?我?我嫁给你?简直荒谬!” “先不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再一个,凭啥就我嫁你了?入赘吗?荒谬至极!” 女人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但具体还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直到他下面的那句话说出来时,她才明白。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残渣,苦口婆心的反劝她:“行了,你也别跟我演了。” 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这是他演《幕后玩家》时学的反派经典坐姿,“论演技我是你前辈,说吧,哪个平台的项目?投资多少?让我猜猜,是桃厂还是鹅厂?想让我带新人是吧?行啊,让我经纪人走正规流程,别整这些绑架的烂活儿,掉价!” 女人不可谓不震惊,甚至在某一瞬,她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这个故土。 她试探着问道:“敢问公子,呃,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她的问话气笑了,趾高气扬的指着自己,“我叫什么名你不知道?” 女人诚实摇了摇头,男人还鄙视了她一眼,长那么好看,可惜,是个与世隔绝的。 “我叫乔凡,你呢?” 乔凡?女人的心狠狠一颤。 这个名字她听了八年,从秦子霜的嘴里,从卧室的海报上,从循环播放的歌声里。 她几乎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人,却又实实在在的不认识这个人。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还成了她的夫郎…… 命运这东西,果然荒诞!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更圆润,更稚嫩,更像一个还没经历过娱乐圈打磨的素人。 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和藏在那嚣张底下的善良,一模一样。 乔凡一直盯着她的反应,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还骄傲的抱起了胳膊,等待着她的一波彩虹屁。 “乔凡?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回答,明显跟他想象当中的有所出入,不过,眼下也确实不是一个好的粉丝见面会的形势。 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还懵着呢!经纪人还不见了,说好的路演活动结束,就来接的,结果呢! 当时就不应该只带两个助理来,谁能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便开始发起牢骚来,“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的,前一秒还……” 女人连忙追问:“还什么?” 乔凡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不对!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套他的话,问名字,问怎么来的,问前一秒发生了什么。 可她又是谁?她想知道什么?如果这真是圈内人设的局,那她可能就是那个“负责套话”的人。 他瞥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问别人这么多问题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她回过神,特地站了起来,朝乔凡揖了一礼,开始赔罪:“哦,是我失礼了,我名霜凛。” “你这名,咦……寒气飕飕的。”说着,还真的仿佛打了个冷颤似的。 霜凛软着眸子笑了两声,重新坐回他的对面,“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前一秒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好像在确认,或者是求证什么。 “前一秒……”乔凡这会儿警戒心倍增,对面的女人虽说看上去像个好人,但是万一呢!如果这是人家设下的圈套,那他就这么傻乎乎的往里钻吗? 刚刚情绪不稳,已经暴露了不少了,这会儿可不能再说了! “没什么,前一秒还睡的好好的,后一秒就被拖进那个轿子里了。” 霜凛眸光闪动,对他的想法已然洞悉三分,自己现在对他来说还是个毫不相干的人,甚至是陌生的人,让他取信于自己,和盘托出明显不现实。 况且,他说话时的神态,语气,甚至是微表情,和当年银幕上那个人一模一样,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霜凛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她恍然大悟般惊道:“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飞来横祸!” 乔凡有点烦躁的点点头,算是默认。 “所以现在这里到底是哪里?”乔凡又问。 “据我所知,是林府。” “林府?哪个市的?横店边上那个林家庄园?” “……” “你说话啊。” 霜凛满头黑线,“咳,我不知你说的横店是什么。” 乔凡愣了一下,“那你总该知道现在是哪年吧?” 霜凛沉默片刻,“这个……我亦不知。” 是修仙界纪年?还是凡尘的王朝纪年?王朝有没有更替都还是未知数,这该如何说起…… 乔凡气急,拍了两下桌子,“姐姐!大姐!别演了成吗!” “你不信我也无法,可这里的确是林府,对这里我也知之甚少。” 乔凡一听,态度软了下来,“啊?你也是被抓来的啊?” “呃……算是吧。” 具体,还得等她功力恢复些,将三魂七魄完全融合,才能知晓先前记忆。 乔凡泄了气,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着实令人难受! “天色不早了,不如先休息吧?” “可是我还没洗澡,这里卫生间在哪?” 冷不丁冒出来的现代词汇,令霜凛眉毛跳了一下,卫生间啊……“里间应该有浴桶,不过应该没人给咱们准备热水。” “简直没人权!就是养个猪也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吧!”嘟囔完,他自知失言,想往回找补,可是这会说什么都显得很刻意,最后只能尴尬的挠挠头,咳嗽两声。 不过看霜凛好像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还当她是没有听到,就庆幸的一溜烟的往里间走。 哪知,刚穿过屏风,就听到她故意笑着说:“你说的是,这年头,养头猪的确该好好伺候着,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帮你烧水,好好伺候伺候你~” 说罢,他明显听到她还笑出了声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乔凡僵在原地,脸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确实是他自己说的“养个猪”。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你偷听我说话!” 门外传来她的笑声,渐行渐远。 乔凡捂住脸,倒在床上。 丢人!太丢人了!他乔凡纵横娱乐圈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傻子用“养猪”噎得说不出话。 等等,她真的是傻子吗?一会儿傻一会儿尖的,别是精神分裂症! 没一会儿,霜凛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不怎么熟练的搬到了浴桶边。 她深知,乔凡向来是比较娇气的,之前听说拍戏的时候,他的经纪人差点把家都搬到片场了,天天当成祖宗一样的供着。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财神爷,靠着他赚钱,娇惯了些也属应当。 就是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来了这样一个颠倒的世界,会作何感想啊…… 唉,他这个脾气,还是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不然,指不定会横生多少岔子。 乔凡看着她一瓢一瓢的往浴桶中舀着,有时还会洒到外边,不禁吐槽:“看你这样子,应该不常干活吧。” 这要是自己的助理,早解雇八百次了,哼~ “呃……”她低头一看,发觉热水好像不太够,又被自己洒了许多出去,有些不好意 思。 她红着脸迅速转身,提着桶又出去了一次,很快,她提着两桶热水走了进来。 乔凡没想到她又去烧水了,看见她一个女人手提两桶水,不太忍心,便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霜凛拒绝了。 她这次远比刚刚那次要明智些,是直接把整桶水都倒进了浴桶里,然后根据水温不时的往里添些凉水。 “无妨,在这边,我是女子,你是男子,我多照顾你些是应当。” “什么男子女子的?不应该是……” 霜凛再次把手探进浴桶里试了试,刚好打断他,温柔道:“好了,水温正合适,你先洗着,有事叫我。” “哦。” 嘶!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算了,法治社会,他不信真有人能加害了自己,暂且先休息,一切都等明天起来再说! 他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随意拿那种粗布搓了两把,没多久便出来了。 他心里装着事,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子,早和以前大不相同…… 随手套上屏风上挂着的那件白色的里衣之后,大喇喇的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甚至还有大片白嫩的胸口裸露在外。 “我洗好了,你要不要去洗?” 霜凛此时在梳妆镜前,将头上的珠钗卸了个干净,头发也放了下来,这会儿看见人出来,她转过头去瞧,结果令她大跌眼镜。 只见乔凡原本浓厚的妆被水清洗掉了,露出了一张干净的小脸来,这张脸虽然照比他先前的面容差了些硬朗,但却胜在清纯可爱,巴掌大的小圆脸,小鹿一样清澈的眸子,说话时微张的小嘴,这副长相,实为上乘。 发丝湿漉漉的,水珠落在那半露的胸膛上,显得格外诱惑,尤其锁骨处还有若隐若现的莲花图案,更加彰显了他身体的特别之处。 这个世界的人,对那个图案没有不知的,只是,这种话题向来私密,多为妻主夫郎间的密话,向他这么大胆直接露出来的更是没有。 她忽然有点口干舌燥,无意识的诱惑才是最致命的,正如现在。 早知道,就先跟他说出真相了,也不至于这样尴尬。 她赶紧别开眼,红着脸道:“你,你衣服没穿好。” 他低头看了看,该裹着的都裹着呢,没露哪儿啊~于是理所当然道:“穿好了啊~” “咳,那,你先睡吧,我去洗澡。”说着,就逃也似的去到了屏风后面。 乔凡有些莫名其妙,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脸红成那个样子,不会是生病了吧? 等她洗好澡后出来,她的眸子便再也无法直视乔凡了,一直是低垂着的。 默默从边上的塌上抱过来一个被子,往地上铺,然后又从床上拿了一床能盖的被子,就那么自觉的躺了下去。 乔凡本想自己睡地上,他到底是个男人,霜凛高大是高大了点儿,可好歹也是个女人,他怎么可以让女人睡地上。 然而霜凛根本不肯让,更是迅速的躺到了地上,闭上眼睛假寐,不理自己。 他坐在床上对着她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便只好无奈的上了床。 躺在床上,摸了摸不太软和的床榻,又瞥向躺在冰凉的地上的霜凛。 按理说,他应该继续怀疑她,这女人处处透着古怪,说话有时候像是知道什么,有时候又装傻,可是…… 他想起她刚才去烧水的背影,想起她红着脸别开眼的样子。 “你人还怪好叻~”他鬼使神差地说出口。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发好人卡? 霜凛闭着眼睛,嘴角一勾,就开始吓唬他:“小心言之过早,你经纪人是不是经常嘱咐你,在外少说话?” “你怎么知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经纪人!” 4. 傻子妻主不对劲 霜凛:“小心言之过早,你经纪人是不是经常嘱咐你,在外少说话?” 乔凡震惊:“你怎么知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经纪人!”之前不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会儿又能说出自己经纪人的事了? 霜凛睁开眸子望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猜。” 淡淡的两个字,直接把乔凡噎住,“猜?这怎么猜!” “猜不着就睡吧。”霜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明日若起晚了,可没人给你烧水。” “你!” 乔凡躺在床上,瞪着帐顶,越想越气。 这女人怎么回事?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的,跟我演谍战片吗? 或许是不忍心,亦或是想暂且安一安他的心,霜凛还是半哄道:“先前你自己说的啊~好了,不早了睡吧,明日我们要面对的还不知是什么呢。”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一定是你说了太多话,自己都不记得了,睡吧。” “哼!” 以前他拍了不少古装戏,也没少枕过这种硬的枕头,但那时候他知道,喊“卡”之后就能回酒店,就能躺上软软的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可现在呢?他盯着漆黑的帐顶,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开始想念经纪人的唠叨了,那女人要是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肯定会先骂他“让你别乱跑”,然后疯狂打电话报警,再然后…… 不对!他猛然坐起来,经纪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应该会报警的吧…… 他辗转良久,依旧无法进入睡梦中,屋里一片漆黑,视线受阻,各种奇奇怪怪的思想,便不受控制的往他大脑里钻。 他自己也纳闷儿,他乔凡什么时候情绪这么敏感了!这不对啊! 一会儿脑子里出现一只诡异可怕的怪物,张牙舞爪的要吃了他,一会儿又想到把自己抓来这个地方的背后势力,会不会第二天真的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 越想越害怕,最后只好眼巴巴的朝霜凛求助。 他把头转向霜凛那一侧,眨巴着如今水亮亮的眸子小声问:“霜,霜凛,你睡了吗?” 霜凛一向浅眠,听到声音,她马上睁开眼睛,“有事?” “你没睡啊?” “嗯,怎么了?” “我有些睡不着……” 霜凛心里明白,立刻起身,点燃了一盏灯送了过来。 透过微弱的光线,乔凡看到了一点周围的事物,脑海中那只怪物好像被驱散了。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盘腿坐在床上,尽量让自己凌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你怕黑?”霜凛问。 乔凡逞强道:“才不怕,我那是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不适应而已。” 霜凛看破不说破的笑笑,“哦,原来是不适应。”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还没说你呢,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胆子那么大的!” “嗯……”霜凛故作思考状,旋即认真回道:“可能是天性使然吧~”她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乔凡盯着她看了两秒,不对,这笑容不对!很不对! 他演过八个傻子,不是,应该说他演过八个傻子角色,对傻笑可太熟悉了。 傻子的笑是空的,眼睛里没有东西,但这个女人的笑,眼睛里……有东西。 至于有什么东西?他一时说不上来,但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在装! “看什么呢?”霜凛歪着头问。 乔凡移开目光:“没什么。”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画问号了。 霜凛陪着乔凡说了一会儿话,乔凡终于有了睡意,眼皮逐渐沉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霜凛看着渐渐安睡的他,心中思忖,这个世界,女子为尊,修士为贵。 她想起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凭啥就我嫁你了,入赘吗?荒谬至极!” 在他原来的世界,这话确实荒谬,但在这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女子是顶梁柱,是要为夫郎子女撑起一片天的人。 男子嫁人、生子,皆为天经地义。 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想。 霜凛坐在床边,帮他把被子掖了掖,微弱的灯光下,看着这张小脸,她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担忧。 如果不是我,想必你现在仍然恣意的当着你的全民偶像…… 记得那年夏天的音乐节,霜凛记得很清楚,秦子霜低丧着脸,抱着必死之心出了门,她一度以为这姑娘要随风消散了。 可结果是,她回来后激动得整晚没睡。 她在秦子霜的身体里,听着那个小姑娘絮絮叨叨地描述舞台上的少年有多好看、唱歌有多好听、笑起来有多阳光。 她静静听着,却无法给予回应。 活了六百多年,她见过太多人,太多笑容,但那个小姑娘当时的兴奋,她印象很深刻,可谓是起死回生之效。 后来,这种兴奋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多,而她,也被安利了很多新知识。 秦子霜熬夜打榜时,她记住了一个叫“粉丝”的词。 秦子霜因为偶像被黑而偷偷哭时,她记住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秦子霜后来在信里写下“你是我灰暗生活里的光”时,她也同样记住了这句话。 她在心里,把追星、乔凡、解药这几个词,默默画上了等号。 但她始终谨记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只看着,听着,记着,不便参与太多,毕竟是个外来的灵魂,只是短暂的在这具身体里借住而已,她有什么资格参与进别人的人生。 直到那根柱子砸下来…… 她没再想下去,眸子闪了闪,重新躺回到地上,望着漆黑的房梁出神。 曾经,她是九级后阶尊者,整个修仙界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呢? 她试着调动体内那可怜的灵力,两成,最多三级修士的水平。 三级修士,在这个世界,也就够给林府看个大门。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好,从云端跌落,才知道地上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瞥见大敞着的大红床幔,她使了个小小的法术,床幔便自动被放下,将里面挡的严严实实。 希望,他能睡个好觉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屋内被明亮的光线渗透。 百米之外,一阵脚步声似乎朝着这个院子的方向,由远及近。 霜凛警觉的睁开凛冽的眸子,迅速坐起,将地上的铺盖随便卷了卷,一股脑的塞进了柜子。 然后一脸纠结的掀开床幔,在脚步声抵达院子门口之时,她心一横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乔凡这时睡的正香,感受到一个温热的物体靠近,他毫无意识的就靠了上去,还用自己的小脑袋,在霜凛的胸前蹭了蹭。 霜凛此刻无语望天,这简直是折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霜凛身体一僵,来人了! 连番的拍门声,吵醒了还在熟睡的乔凡。 他迷迷糊糊地想:谁啊,大清早的,物业吗?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霜凛正盯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根本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乔凡张嘴想问“干嘛”,却发现,嘴张不开。 他瞪大了眼睛:??? 霜凛收回点在他身上的手指,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乔凡:这算神马?!! 门外的人没好气的叫喊:“三小姐!三小姐,起了没有啊?家主今日回府,快起吧。” 说完,也不管里面的人同不同意,大摇大摆的推门就闯了进来。 看到紧闭着的床幔,她们犹豫了一下,猛然想起这位昨日刚成亲。 几人之间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并没有鲁莽的上前掀开,而是在桌子后面齐刷刷的站了两排。 霜凛为了做样子,将人轻轻往里挪了挪,然后自己躺在床边上,将乔凡整个儿的给挡了起来。 她算不准这群人会不会无礼的直接拉开床幔,所以不敢冒险,乔凡穿的单薄,万一被她们看去了,岂不是吃了大亏。 她利落的把被子拉了过来,把乔凡裹的严严实实,看一切没问题了之后,她假装刚睡醒的样子,一脸天真的拨开床幔,露出一个脑袋,傻乎乎的朝她们笑着说:“是你们呀?” 她们见状,不得不嫌弃的朝霜凛作揖,“三小姐,请恕我等粗人失礼,实在是家主回府,事情重大,我等担心您新婚燕尔的误了拜见的时辰,才不得不前来提醒。” 霜凛心里吐槽,说的好听,家主回个府就事情重大了?上来就说什么恕我等失礼,知道失礼还这么干!不就是看我是个傻子好欺负么,哼!我倒要看看这个林府的家主是个什么人物! 她咧着嘴笑的天真无邪,挠挠脑袋,“哦哦哦,你们人还怪好叻,谢谢你们过来叫我。” 果然,这些人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纷纷嗤笑,其中一人还色眯眯的扬起脖子,想要透过床幔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霜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这一瞬,那人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内心深处竟涌上无限寒意。 她看到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再定睛看时,霜凛又恢复了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眨着眼睛问:“姐姐怎么啦?” 那人揉了揉眼睛,真是见鬼了! 随即她忽然想起来,“对了,三小姐,您成了亲,拜见家主之时,莫要忘了带夫郎一同前去。” 霜凛强忍着怒气,却仍维持着快要僵住的笑脸,“知道了,各位姐姐还有话要说嘛?” “没有了,我等告退。” 看着这群人退了出去,霜凛气愤的一把掀开床幔,从床上跳下来。 观这奴仆做派,想必林府中人也不是什么道德高尚之辈。 她想起来床上的人还被点着穴道,便把被子拉下来,在他身上点了两处穴道,随即乔凡立刻激动的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问她:“你这是什么手法?” 霜凛眼珠转了转,最终无奈道:“可能是点穴?” “真的假的!” 霜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想逗他。 “假的。”她面无表情地说。 乔凡一愣:“啊?” “骗你的,其实是蛊术。” “蛊蛊蛊蛊术?!” “嗯,我在你身上种了情蛊,从此以后你只能爱我一个人,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乔凡脸色已经吓得煞白。 霜凛绷不住了,笑出声来:“逗你的。” 乔凡:“…………”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她:“你等着。” 霜凛眨眨眼:“等什么?” “等我学会点穴,第一个点你!” “随时恭候~” 5. 专业演员的自我修养 霜凛耐心同他讲述了,一会儿他要随着自己去见林家家主的事。 乔凡以为她说的是见幕后老板,便同意了。 霜凛一看他就是没有明白,可是外面催促的又紧,她也来不及同他多解释。 只能告诉他,不可妄动,自己会在人前装疯卖傻,让他适时配合自己,只要在这个场面全身而退了,她就有办法带他逃出去。 乔凡如今对霜凛的信任度还是挺强的,见她这么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还拍胸脯保证,自己演戏是专业的~ “等等。”霜凛叫住他。 “嗯?” “你演过那么多戏,应该知道什么叫即兴发挥吧?” 乔凡挑眉:“那当然,我拿过最佳男——” “行。”霜凛打断他,“那待会儿我要是有什么突发举动,你接住就行。” 乔凡愣了一下:“比如?” 霜凛想了想,忽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乔凡听完,脸腾地红了。 “你你你!” “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总之,见机行事,走吧。”霜凛已经转身,推开了门。 乔凡站在原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 这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个傻子?! 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两个人装扮整齐后,跟随下人的指引,走过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道,又行了一段曲径通幽的廊桥,走上台阶后,看到了摆在正中间的一口大鼎,绕过大鼎后,一座略显庄严的正殿映入眼帘。 乔凡心里犯嘀咕,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而且这个女人装疯扮傻起来还有模有样的,要不是自己知道她是装的,恐怕也被骗过去了。 不过,这边的院子比昨天住的那个院子,也大上太多了吧,风格跟不是一个地方似的! 引路的下人,不禁侧目朝这位新夫郎看了看,走路大摇大摆不说,还四处张望,说话声音更是粗大。 她心中总觉得此人举止过于怪异,男儿家哪有他这种做派的,分明同个女子一般! 然后又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对什么都一脸好奇的傻小姐,心中连叹好几声:唉,一个是智力低下的傻子,一个是地位低下被强取豪夺来的可怜人,这对苦命的人哟~ 上了几个台阶后,即将步入正殿之时,下人探头往里瞧了瞧,发现那些家臣府兵都还在殿中,便叫霜凛她们先在殿外等候。 等了一会儿后,还是不见里面人散场,霜凛拽着那个下人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问:“姐姐,我饿了,她们什么时候说完呀,要不你先带我和夫郎去吃饭吧?” 下人也很无奈,倒也算心善,耐心的哄她道:“三小姐切莫着急,就快结束了,要是您现在走了,到时候家主问起来,少不得一番责罚呀!” “好吧。” 乔凡这会儿早就溜到殿门的另一侧去了,他将身子藏在门后,只探个小脑袋,正津津有味的观察着殿中情况。 霜凛发现他的时候,都愣住了,他怎么敢的啊!然后转念一想,他有什么不敢的啊,他胆子大的很! 一个注意不到,这人都能上房把瓦揭了! 她在这头疯狂给他使眼色加咳嗽示意,都没能换回他的一丁点儿回应,显然已经看出乐趣来了。 乔凡趴在门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他在观察那些人。 哪个是忠,哪个是奸,哪个是笑面虎,哪个是愣头青,这还是他演《华夏风骨》时跟老戏骨学的。 主位上那个女人,一看就是老狐狸,笑里藏刀的那种。 右边打头的那个,典型的反派脸,眉眼间全是算计。 她身后那个笑眯眯的,妥妥狗腿子。 左边那群拿袖子挡脸的……乔凡皱了皱眉,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笑就笑,挡什么脸?导演呢?没人管管吗? 他在心里给这群人挨个打了分,最高不超过三分(满分十分)。 她扶着额头,嘴角却止不住的扬起,索性放任他去玩了。 过了一会儿,乔凡溜回来了。 他凑到霜凛耳边,压低声音说:“主位那个,老狐狸;右边第一个,反派;她后面那个,狗腿子;左边那群,演技零分。” 霜凛挑眉:“你看出来了?” “那当然,哥专业的。” 霜凛嘴角勾起:“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旁边引路的下人看了,心想:这俩人傻笑什么呢?傻子会传染吗?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殿内变得嘈杂,那些家臣纷纷退出殿外,经过霜凛身边之时,她暗暗感应了一下这些人的实力,大约都是三四级左右,高一点的也就是最后出来的那两个女人,约莫六七级的样子。 她们两个的衣着跟其他人也有区别,一黑一白,头上均有发冠,表情严肃,并列走起来跟左右护法似的。 如果这就算林府的实力…… 下人望着差不多了,便在一旁出声提醒,“三小姐,可以入内了。” 霜凛还陷在沉思中,无意识的嗯了一声,下人觉得奇怪,三小姐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傻了。 这时,乔凡热闹也看够了,悄咪咪的溜回霜凛身边,正巧看到这一幕,他一个肘击直接朝霜凛背部袭去,提醒她。 霜凛立即回神,神色立马由紧绷转换为放松,扯开笑脸道:“啊,我这就进去。” 她的脚步刚一踏入殿中,就察觉有无数的目光朝自己射过来。 眸子微微转动间,就已经看出个七七八八。 主位上的女人,林致,面相上看,城府极深,笑里藏刀。 约莫四五十岁左右,不过修仙之人,具体年岁,已经无法按照外貌来分辨。 一袭紫袍,乍看之下倒也尊贵,周身气质颇为威严,底下站着两排,大概是她的子女。 右边打头那个,应该就是“大姐”了,眉眼间的戾气藏都藏不住,是个蠢的。 她身后那个笑眯眯的,倒是有点意思,笑的时候眼睛不笑,这种人最难缠。 左边那群公子,emmm…… 霜凛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给乔凡的“演技零分”点了个赞。 她带着乔凡走进来时,两侧的子女们竟然“好心的”给他们俩让出了一条道来。 霜凛心中冷笑,这种戏码,大概率是想让他们出出丑,以供她们取乐了。 这些世家的小姐公子啊,究竟什么时候能改了这傲慢的心性。 霜凛心生感慨间,就见右侧一个女子横眉冷对朝自己开口:“三妹,莫不是新婚燕尔的,让你忘却了礼数?看不见母亲已然回府了吗?” 站在她身后的女子,站出来笑眯眯的同她打配合道:“大姐,你又忘了,三妹她这里是不好的。”说着还拿手指点了点脑袋给她大姐看,接着道:“你 刚刚说的那句话,进了她的耳朵里,还不知她理解了几分呢。” 说罢,两姐妹相视哈哈笑了起来。 另一侧的公子们笑的没有她们那么狂放,各自拿衣袖挡着半张脸,就连笑起来也是一副大家公子的派头。 他们这种扭捏的作态,直接让乔凡怀疑起了人生,要不是霜凛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自己不要说话,他真的很想上去采访采访他们。 比如:你们笑就笑,挡脸是什么意思?是怕别人看见你们笑的时候露牙龈吗? 再比如:你们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用袖子挡着嘴?是怕口气熏到人吗? 再再比如:你们走路为什么要小碎步?是怕踩死蚂蚁吗? 乔凡深吸一口气,忍住!一定要忍住,霜凛那女人说了不能说话。 但他已经在心里给这群人编了一整部《古代男子迷惑行为大赏》。 林家家主林致眯着眼睛从头到尾都在打量着霜凛,对她身旁的乔凡却不屑一顾,于林府和林致来讲,乔凡只是个把霜凛和林府绑住的工具,没什么其余价值。 还不待霜凛说什么,林致便适时的开口,她扫视了一下这些子女,严肃斥道:“行了,既知你们三妹的情况,还拿来取笑,可有半分长姐的气量?” 说罢,林致换了个态度,颇为慈爱的望着霜凛,她伸出手,想摸霜凛的头。 霜凛本能地想躲,但忍住了。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很慈爱的动作。 但霜凛感觉到,那只手在她头顶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慈爱”长了几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说,像是在探查什么。 林致眸中算计的光芒难掩,像个寻常长辈那样对她询问道:“昭儿啊,可喜欢母亲为你讨的这位夫郎啊?” 昭儿? 霜凛心道,林家给自己这个身份伪装的够彻底的。 她十分夸张的抱拳,给林致行了个大礼,然后装作孩童一般拉着乔凡的手,欢喜道:“孩儿喜欢的,夫郎人好好,孩儿喜欢!” “哈哈哈,昭儿喜欢便好,待会儿勿要忘了带夫郎去后院,也好给你父亲他们见一见,往后都是自家人,也认认人。” 霜凛眨巴着大眼睛,数着手指头重复,“去后院,给父亲认人,孩儿记住啦。” 随后,林致问了几个子女的修为近况,并且严厉的督促她们不可懈怠,上升到家族声誉,未来发展云云。 在最后还提到了今年中秋的仙盟大会,林家终于在受邀之列,为此,她特地嘱咐了几个女儿,要赶在中秋与会前,尽早突破。 霜凛低着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但她心里在盘算:中秋,仙盟大会,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内,她必须恢复至少五成功力,以及,最短的时间内,她必须查清林府到底在图谋什么。 还有!她必须……护住身边这个话多胆大、看什么都新鲜的男人。 她瞥了乔凡一眼,却见乔凡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霜凛:“……” 他又在偷笑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左边那群公子,有一个人站累了,偷偷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结果没站稳,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乔凡笑得快憋出内伤。 霜凛扶额,五个月?! 她能护住他五个月吗?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6. 这个世界的男人会生孩子 子女们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兴奋非常,往年,仙盟百家的大会,林家每每申请,每每都因为达不到要求而被拒,这次她们林家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 林家嫡系有二女一子,都是如今林致的正君所出。 长女名林晞,次女名林晚,嫡子林琪年纪尚小。 此外,还有一些侍君所生的庶子庶女,算起来,子嗣也有十余人。 从正殿出来,霜凛和乔凡还是没躲过那些傲慢姊妹兄弟们的讥讽嘲笑。 “哟,三妹这夫郎,走路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乔凡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另一个声音立马接上:“大姐你这话说的,人家是从北边来的,北边的人不就那样吗?听说那边男人都这样,粗鄙得很。” “是吗?那三妹可真是捡到宝了,傻子配粗人,绝配啊。” 几人一唱一和的,引起四周一阵哄笑。 乔凡攥紧了拳头,霜凛衣袍下的手把他拽得死死的,根本不让他鲁莽行事。 后来,这些人看霜凛的反应远不如过去那般有趣,渐渐没了趣味,就扬长而去了。 乔凡气的冒烟,人都散去之后,他开始发火,“你拦着我干什么!” “你打不过她们的,真动起手来,你只有吃亏的份儿。” 乔凡跃跃欲试的活动手腕,“都没试过呢,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霜凛叹息一声,目光阴沉的盯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乔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她,只见她侧脸绷得很紧,眼中闪烁的精光,也如锋芒毕露的霜刃。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好像是在……记仇? “放心。”霜凛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早晚有让你出气的时候。” 乔凡莫名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些人了。 后院的请安倒是比在正殿的轻松不少,那些个男人们性格较为温和,除了正君林秦氏比较端庄严肃以外,其他的侍君们都是和和气气的。 见到她们过来拜见,都没怎么过多为难。 正君的着装跟其他侍君的有所不同,衣料华贵且内敛,多为暗色。 侍君们则有点百花齐放的意味,红的绿的紫的,往那儿一站,跟花坛成精了似的。 乔凡在心里默默点评:这位,粉色的,显黑;这位,绿色的,衬得脸发青;这位,紫色的,像茄子。 他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想:这要是我的造型师,必定当场开除。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明星了,没有造型师了。 悲伤突然袭来…… 正君端坐高堂,垂着眸子嘱咐她们小两口要和睦相处,着重提点了一下乔凡,说他妻主和寻常女子不同,让他在子嗣上,上点心,日后也好早日为昭儿生个女儿。 乔凡眨眨眼,等等,谁生? 他看了一眼霜凛,霜凛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又看了一眼那位正君,人家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再看了一眼自己,男的,自己是男的,没错啊! 那请问“生个女儿”是什么意思? 霜凛偷偷瞧了瞧乔凡的反应,那张小脸上,先是茫然,再是困惑,紧接着怀疑人生,最后,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霜凛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用一张脸演出来,不愧是影帝! 最终,乔凡强忍下一连串的疑问,长吁一口气,化成了一声龇牙咧嘴的:“好。” 可他心里想的是:好什么好?好你个头!老子好不了! 霜凛被他逗的上不来气,便一直把头低着掩饰自己的表情。 后来那些侍君们嘱咐了一些什么东西,两个人也是没怎么注意听,直到出了后院的门,乔凡还处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听见了什么的状态。 霜凛把他拉到一处还算幽静的拐角处,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仿佛过了好久,乔凡才回过神来。 他先是咽了咽,以缓解自己的不安,接着在原地转来转去,直到他觉得算是把脑子理清楚了,才站到霜凛的面前,掐着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里不像片场,我四处找过了,没有摄影机,那些人都不对劲,你,你也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急了些,还是思绪没有理好,他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她描述出来。 刚刚听到、见到的一切,对他来讲都像是一个新的世界观,铺天盖地,不容拒绝的砸进自己脑子里一样。 霜凛感叹,本以为能瞒个一两日的,没想到赶上林致回来,让他这么快就接触到了其他人。 眼下,再骗他,好像也没有用,看来,只能先说一部分实情了。 她先安抚了一下乔凡的情绪,然后拉着他来到湖心亭边,指着水中乔凡的倒影给他看。 乔凡乍一看见水中那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样貌,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声音引得周边和过路的下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她们看过来,后来看见是傻小姐带着夫郎在湖心亭边玩儿,就没怎么在意。 毕竟在她们印象里,这位傻小姐平时就是自己玩儿的时候,都时常发出一惊一乍的动静,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乔凡指着湖里倒映出的人影,“这这这,这谁啊!” 他低头,湖里的人低头。 他抬手,湖里的人抬手。 他张嘴,湖里的人也跟着张嘴…… 但那个嘴型,那个下巴,那张脸,都不是他的! 乔凡忽然觉得有点晕,就比如说,你照了二十多年镜子,突然有一天镜子里的不是你了,换谁能不晕啊啊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软的,滑的,没棱角的,很明显不是他的脸!他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乔凡呆呆地望着水中那清秀稚嫩的模样,魂穿?他演过,那部《两世欢》,他演的就是一个魂穿的皇子。 记得当时他还跟导演讨论过,魂穿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是恐惧?兴奋?还是…… 现在他知道了,是懵! 非常纯粹的、无比彻底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懵。 但他是演员,演员的职业病是什么?是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本能地想:这场戏应该怎么演? 说服好自己后,他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现在你魂穿了!新的身份,新的世界,新的剧本,台词不知道,对手不认识,剧情完全未知……呵,这算天崩开局吗? 可那又怎样?! 你演过多少剧本了?哪个剧本是一开始就全知道的? 首要任务是先活下去,再找机会!就当这是演戏,也是重活一次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感觉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整个人都燃起来了,然后看到了湖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身板…… 悲伤再次袭来……老子的腹肌呢!!! 原来是摊上穿越了,难怪…… 被那么重的柱子砸到,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再看这里人的言行举止,衣食住行,还有今天一大早霜凛那个诡异的点穴手法…… 怪不得这个霜凛说话总是文绉绉的,他还当她是被谁请来的演员,跟自己在这演戏呢。 “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朝代?” 霜凛按照从下人那里打探出来的消息,粗略算了一下,若是人间的纪年……应当还是瑞凤皇朝。 “如今是瑞凤皇朝,政权在东方家的手里。” 乔凡摸摸下巴沉吟道:“瑞凤皇朝?没听说过有这个朝代啊,东方家……难不成是穿越异世了?” 苍了天了!你不如直接搞死我算了! 咳咳,我说胡说的,苍天老爷,我想活!我真的还不想死啊! 霜凛在他身边淡定的等他缓神,同时也在思考着该如何带着乔凡一起从林府脱困。 乔凡心中虽说消化了自己魂穿的现实,可是对魂穿对象的长相,还是颇有微词。 长得也太秀气了,看长相也就十五六的岁数吧,五官小,脸小,骨架子更小,真不是瞎吹,自己先前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是顶配的好不好! 当明星的,要是连这点该有的硬件条件都没有,那还混什么娱乐圈啊。 可是现在呢……俊朗的脸没了,我的大宽肩呢!我的大长腿呢!我腹肌呢!我啥都没了啊啊啊…… 话说,也不知道当时和自己一块儿,被压在柱子底下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记忆中,她个子不高,话不多,每次见他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气质灰蒙蒙的,偏眼睛亮亮的。 有一次见面会上,她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乔凡”,字迹工工整整。 他回去后看了那封信,信里开头说:你是我灰暗生活里的光。 乔凡当时还想:这姑娘文笔不错,就是有点中二。 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秦……秦什么? 他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恐怕要辜负那些一直爱自己,支持自己的粉丝了。 怎么想怎么不甘心,被黑了一年多了,好不容易参演了一个口碑逆转的电影,就正常路演宣个传而已,还能把小命给宣传丢了! 他气的抓起一个石子,一把扔进湖里,打碎了湖中的那个倒影。 被打的破碎的倒影,没过多久,又重新聚合,甚至比刚才的倒影还要清晰一些。 看着好像毫无变化的水面,他不禁泄了气。 视线一个平移,在水面中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霜凛,她此刻也不知在想什么。 乔凡忽然站起来,往霜凛身边凑近了些,然后看着湖中他们两个的倒影,原来她竟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啊! 等等!没记错的话,这里刚刚见过的每一个人,好像都是女人个子高一些,在正殿议事的是女人,在后院的却是男人!还是涂脂抹粉的男人! 还有那个什么正君说的,子嗣,为昭儿生个女儿……这个昭儿说的是霜凛吧?噫~~~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该不会…… 这个猜想一出,令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眼角眉梢都止不住的跳着,嘴角也跟着抽搐着。 不行,冷静,现在必须得冷静! 霜凛,她看起来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坏的企图,姑且算是个好人,再说,她现在的处境可能还不如自己呢,起码自己不用靠装疯卖傻来保住小命。 这样看的话,大可以先和她坦白,跟她结个同盟啥的,到时候也好在这个世界行走方便些。 乔凡脖子略显机械的转向霜凛,“坦白跟你讲,我本来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我大概知道。”霜凛浅笑,回的也很很坦然。 乔凡虽然惊愕,但也知道,自己先前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人家不看出端倪来才怪,还好遇上的是霜凛,要是这个世界其她的女人,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 “好,那我问你,你们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机吗?” 说罢,不待她回复,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霜凛不做声,望着他审视了许久。 他这既害怕真相,又想打听个明白的模样,俨然已经猜出来了。 “嗯……如你所见,这里依然是封建王朝,只不过却以女子为尊,娶夫嫁妻,以延续人伦纲常。” “那,早上那个男的说的什么子嗣……” 说起这个,霜凛一阵脸红,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两下,“自然,男人负责生育。” …… 7. 她熬的药,比命还苦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长驱直入,劈进了乔凡的身体里。 小命丢了也就丢了,莫名穿越咱也认了,可是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啊!为啥偏偏让我穿越到这么一个荒唐的世界啊! 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开挂、开后宫,走上人生巅峰。 我呢!上来先嫁了!往后,是不是我自己还得成为别人的后宫啊! 说出去都没人信,我一当红偶像,流量小生,特喵的嫁人了!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想到早上那个正君说的话:“早日为昭儿生个女儿”。 还有后院那些侍君们微微隆起的小腹,他还以为是胖的!! 那个下人看他的眼神,当时他觉得是同情,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看孕妇”的眼神! 他自己这具身体,腰比记忆中的自己粗了一圈!!! 乔凡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软的! 乔凡:“…………” 霜凛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你放心,没有的。” 乔凡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的?什么没有的?” “就是……还没有。” “还没有???”乔凡的声音拔高了,“意思是有可能会有???” 霜凛:“……按照常理,成亲之后,会有。” 乔凡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还好霜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晕过去的小脸,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就晚两天告诉他了…… 她把乔凡打横抱起来,这具身体比想象中轻,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本来就瘦,还是那个人穿过来之后缩水了。 她抱着他往回走,路过湖心亭时,忽然停下脚步。 湖面上,两个人的倒影静静地躺着。 她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秦子霜来。 她可能,真的已经随风而散了…… 荒诞的是,乔凡竟然来到了这里,若是秦子霜还在,她或许还是会继续默默守护着他吧。 可她不在了,那她就替她先守着他,就当还了过去二十一年里,秦子霜容她灵魂借住的人情。 霜凛收回目光,抱着他继续往回走。 不受重视的好处,可能就是,不管她在府里闹出多大的动静,跑出多大的声音,都不会有人理会,哪怕她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乔凡。 回房间后,她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将他的袖子往上翻了翻,露出一个小臂。 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小臂内侧的红点,那是守宫砂。 她连忙别过眼,耳根微微发热。 在这个世界,男子的守宫砂只有自己和他的妻主能看,她虽算不得他真正的妻主,但……事急从权,算了。 她定了定神,只将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的脉搏处,目不斜视。 这个脉象,微弱绵延,看来这具身体的原身,以前干了不少重活,身体底子极差,且严重营养不良,难怪气色那么不好。 霜凛想起那个现代世界的乔凡,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上杂志封面时脱了衣服能让人尖叫。 再看看眼前这个瘦弱的小身板……他要是知道自己体质变成了这样,估计得再晕一次。 如此,短期之内,恐怕还不能轻易离开这里,只得调理好身子再做打算。 为今之计,得想办法去抓些补身子的药来,还有食补也得同步进行,只是,现在的处境…… 看来,还得再装疯卖傻去找一趟林致了。 眼下,不管暗地里使多少手段,都不如光明正大的直接去找林致来的实际。 尤其是在这种对林致来讲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她若还想从自己身上图谋些什么,就不会真的不管自己的诉求。 至少,在她想拿的东西没拿到手之前,她都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从前自己魂魄不全,丢在一边也就算了,现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为自己和乔凡谋取些好处。 说做就做,她把自己头发揉的散乱,脸上抹的乱七八糟,衣衫也有些凌乱,风风火火的到处问母亲在何处。 边走边想,林致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装可怜越有效。 而且,她瞥了一眼周围的仆人,这些人的嘴,是最好的传声筒。 今天她“为了夫郎哭求母亲”的事,明天就会传遍全府。 傻子为了夫郎哭,这是“傻得可爱!”傻子不哭,那才可疑。 她一路小跑,脸上挂着泪,心里算着账。 经过下人的指引,她来到了林致的书房外,不顾外面守卫的阻拦,大喊大叫的就要往里冲。 林致此时正跟那二位护法谈论着什么,听到外面的骚乱,林致一个眼神,二位护法会意,恭敬的退了出去,在霜凛闯进门之际,他们与她擦肩而过。 霜凛余光瞥了她们一眼,那二人眉头紧皱,嘴角向下,想来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只是,她可懒得管她们这些事,思绪一闪而过,面上便继续哭喊:“母亲!夫郎病了,病的好严重,我叫他他都不理我了,母亲,他是不是要死了啊,孩儿不想他死,您快去救救他吧!” 林致一听是她夫郎病了,眼里流露出不耐烦。 给她娶个夫郎回来,是想把她彻底跟林府绑在一条船上,想不到这个新进门的夫郎事还不少,真令人心烦。 可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又不得不做出善意的姿态安抚她:“昭儿莫急,母亲先帮你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大夫怎么说,来人啊。” 霜凛一直哭求,林致无法只得当着她的面,派属下去请了大夫来。 在她一通哭闹、耍赖、撒娇一套小连招下来,林致被吵的头疼,只好一切都随了她。 就这样,院里小厨房被林致答应重修了,还拨了四五个仆人过去伺候着, 达成目的从书房出来的霜凛,忍不住大口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刚刚的哭喊,搞的她都有点缺氧,内心暗道:装傻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起了小账:小厨房,有了;仆人,四个;大夫,待会儿就来。 成本是:一炷香的哭闹,嗓子或许哑三天。 可收益是:乔凡的身体能养好,后续行动会更方便。 说是净赚不为过吧~ 她嘴角微微勾起,林致啊林致,你图谋我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得先出点血。 入夜,乔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张古床的木雕棚顶,他两眼失望的闭上,脑袋一歪,恨不得再晕过去。 “你醒了?”霜凛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乔凡转过头来,看到霜凛坐在床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他声音微弱,满脸的生无可恋,怅然道:“我多希望我没醒……”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 霜凛从桌上的食盒里端出一碗卖相极佳的粥,送到乔凡面前给他看,“肉沫粥,还算清淡,起来吃点吧。” 乔凡闻到味道,味蕾大动,可又觉得刚说完不吃现在又吃,怪下不来台的,别扭道:“你放桌上吧,待会儿起来我自己吃。” “待会儿就凉了,要不我喂你吃。”作势舀了一勺就要喂给他。 乔凡被这个举动惊的赶紧坐起,“算了算了,我自己吃。” 霜凛嘴角一勾,把那碗粥放在托盘上递给了他,转身从食盒里又拿出一碟小菜,一起放在他的托盘上。 鲜香味美的粥,和爽脆清香的小菜入口瞬间,乔凡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这个味道,怎么跟现代饭馆里的似的?难不成这个世界美食出众? 随即,又想到刚穿来那夜吃的那些难吃的东西,又 瞬间把这个想法否决了。 “好吃吗?”霜凛问。 “嗯嗯嗯!”乔凡顾不上说话,只顾点头。 霜凛嘴角微微勾起,她没告诉他,这是她亲手做的。 用的是之前在秦子霜身体里时,看那个小姑娘学做饭时记住的方子。 当时秦子霜为了给偶像做应援甜品,顺手把什么红案白案都学了,虽说学了很久…… 她看着,看着,慢慢就记住了,现在倒是用上了~ 乔凡还以为,以后吃不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霜凛看出他的疑惑,心道:这个世界当然是美食荒漠,这一碗可是我亲手做的! 林致是派了厨子过来,可傍晚那会儿,她尝了一口,难吃的她直接吐了出来,把人轰走之后,回想着之前作为秦子霜时期做饭的记忆,切菜煲粥撒葱花,一气呵成。 看着乔凡吃的还算开心,霜凛觉得总算没白忙活,下次,可以给他煲个鸡汤,补一补这个亏空的身体。 饭后,霜凛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水。 乔凡打眼一看,问道:“这是什么?” “补身子的药,你会昏倒都是因为气血亏空,吃了药你就能少晕几次。” 他凑近闻了闻,先前吃进肚里的粥差点儿被他吐出来,捏着鼻子嫌弃的往后躲老远,“噫!太难闻了,我不喝!” “不喝会晕。” “那也不喝。” 霜凛单手端着药,板着脸,清冷的眸子盯着他,“好吧,不喝会死。” “我不——” “不喝的话,”霜凛慢悠悠地说,“我就去找林致,说你想逃跑。” 乔凡瞪大眼睛:“你!” “然后你就会被关起来,每天有人看着你,想跑也跑不了。” “……” “然后你只能喝更难喝的药,因为没人给你做粥。” “…………” “所以,喝不喝?” 乔凡一把夺过药碗:“喝!” 霜凛满意地点头:“乖。” 乔凡盯着眼前这碗,似要张牙舞爪吞了他一般的苦药,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女人,心真黑。 霜凛则像是掌握了某种好玩的开关一样,眼里闪烁着精光。 乔凡撇撇嘴,满脸嫌弃又愁眉苦脸的看了一会儿,随即可怜兮兮的抬头望向霜凛,试图装可怜卖萌让霜凛放过自己。 然而,霜凛根本没吃他这套,还严厉的催促他:“快喝吧,凉了的话我还得回炉重热,煮时间长了,药只会更苦。” “你!!!过分!” 他气呼呼的瞪着手里这碗药,接着好似壮士断腕一般,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直接喝出了痛苦面具。 霜凛转过身,笑意无法隐藏,从食盒里端出一小碟蜜饯,递到他眼前,“给,这是甜的。” 乔凡瞪圆了眼,指着这盘蜜饯不可置信的质问:“你刚才怎么不给我这个?” “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会喝。” 乔凡咬牙切齿:“你!” “而且,”霜凛补充道,“喝完苦的再吃甜的,才显得更甜。” 乔凡愣了一下,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这不是被她绕进去了吗! 他看着霜凛那张淡定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女人不止腹黑,还很懂心理学。 行,咱们走着瞧!早晚有你掉坑里的时候! 后面几天,那碗苦药出现的频率极高,每天见到霜凛都恨不得躲她远远的。 偏偏她在外人面前装的极好,演技上来的时候,简直比他这个演了多年戏的演员还要逼真。 每每他往外逃跑,总会被她仗势叫一群下人帮她捉回来,然后关上房门,盯着他把药都喝完为止。 自然,蜜饯一类的甜食,霜凛一直细心的给他准备着。 饶是这样,乔凡也依旧抗拒喝药这件事。 8. 逃跑失败的一百种方式 入夜。 霜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算起来,乔凡已经五天没笑了,不,也不能说是一点都没笑过,是那笑意里不掺杂一点感情,一看就是假笑敷衍她。 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她,她在现代那二十一年,看了他太多的戏,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 譬如最近几天,就是在假笑! 那么假笑的下一步是什么? 她想了想……逃跑?! 霜凛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不妨将计就计,就让他跑,让他以为自己能跑掉~ 然后……她翻了个身,继续闭眼,做出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越想越气的乔凡,经过暗中观察了林府的地形之后,决定连夜逃走。 想着,小爷不靠你了好吧!小爷自己溜走,你就留在这个破林府继续装疯卖傻吧!小爷不跟你在这边演了。 他趁着霜凛睡着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溜了出去,直到他出了院子的门,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的朝着离这个院子不远的那个后门走去,一路上心惊胆战的,当他终于到达后门时,长舒一口气。 叉着腰笑道:“什么林府,不过如此嘛!” “未必吧~” 乔凡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借着月光的光线,依稀可见霜凛卧躺在大树延伸出的枝干上,正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想到晚上霜凛睡前,还在跟自己说什么:“今日我实在有些累,先睡了。” 还做出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让自己误以为她会睡的很深,实际上,呵呵哒! 乔凡指着她大骂:“你竟然搞钓鱼执法这一套!卑鄙!” “不是钓鱼执法,是早有预判。” “预判个屁!” 霜凛不紧不慢道:“你今天下午绕着我转了五圈,看我的时候眼神躲闪,吃饭的时候还多吃了半碗,平时你只吃一碗,今天多吃半碗,说明你在储备体力,还有,谁叫你偷跑还留尾巴,动静还那么大,我就是想睡、” 她顿了顿,眉毛一挑,继续道:“都难呐~” 乔凡:“……” “吃完之后你去院门口站了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角度~”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好能看到后门。” 乔凡:“…………” “所以,”霜凛总结道,“不是钓鱼执法,是推断出来的。” 乔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 乔凡望着提前踩好点的那个狗洞方向,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啊对了,那个洞,”霜凛忽然开口,“我已经让人堵上了。” 乔凡:“???” “顺便说一句,你踩点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说呢~看你一通忙活,挺有意思的~” 乔凡:“…………” 这女人,是真的黑!专门跟他过不去是吧! 只听她浅笑一声,从树上飞了下来,稳稳落在乔凡的面前,这一套动作下来,再次让乔凡目瞪口呆。 “你会武功?”乔凡不敢置信的问。 霜凛笑了笑,不置可否。 乔凡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声不断,最后似是把自己给饶迷糊了,还是霜凛扶了他一下,才不至于摔倒。 霜凛借着这个当儿苦口婆心的劝她:“早说了,喝了那药,你能少晕几次,看吧。” 提起这个乔凡就来气,“你少说风凉话!我这次是自己转的,喝不喝那药,我也晕,再说了,你转你也晕!” 霜凛眼中笑意加深,“好好好,有理。”语气中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意味。 乔凡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霜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如果是秦子霜,这时候会说什么? 大概会红着脸说“哥哥好帅”吧,可惜她已经不在了,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想着他怕黑,便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去睡觉。” 乔凡警惕地看着她的手:“你不会点我穴吧?” “不点。” “真的?” “真的。” “那你发誓。” 霜凛无奈:“我发誓。” 乔凡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让她带着往回走。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 霜凛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替她还债,好像也不是那么苦的差事。 夜色太深,路还长,乔凡又开始闲不住嘴。 “除了先头说过的那些什么女尊世界的,你这武功是怎么回事?” 霜凛笑眯眯道:“跟我回房,我全都告诉你。” “切,我还不知道你?说什么都留一半,我告诉你,我已经看透你了,你就打算攒后手,好到时候要挟我,我不上你的当了!” 霜凛满眼都是无辜,“你怎会如此想我?” “我如此想你,还是把你说的好了!你们这个世界女人都精于算计!” 霜凛叹了口气,没接话。 但心里想的是,你倒是说对了,我确实精于算计,只是算计的不是你。 乔凡又道:“先前是你亲口说的,只要把见家主那事应付过去了,就有办法带我出去的,现在呢?我问你现在怎么说?” “可你不是身体不好嘛,就算我现在带你出去了,届时一路漂泊,你的身子未必承受得住,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啊。” 乔凡想了想,也算有理,气势弱了几分,撇撇嘴道:“就,就算是像你说的养身体,也没必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困在这里吧!” “你想出去?” “当然啊,我总得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吧。”虽然穿越到这种世界很离谱,但好歹小命保住了,来都来了,还不能四处看看了? 霜凛思索片刻,一口答应下来,“嗯……那好吧,明日我带你出去转转。” “真的?” “真。” 乔凡眼珠滴溜溜的转,打算趁着霜凛什么都会答应的这个空隙,给自己谋福利,“还有,那个药……真的太苦了,我能不能一天只喝一碗啊?” “不行。” “少喝又不会怎么样!” “会死。” “你!!!” 霜凛叹口气,耐心的同他讲道理,“只有这个不行,要想尽快恢复正常人的身体,你只能三顿不落的喝那个药,不然我们就得在林府拖个一年半载的。” “哼!” 霜凛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算把乔凡哄好了,让他放弃了偷跑的心思。 后来,两人还约法三章,身体 养好之前,暂住林府,可身体一旦养好,霜凛就要带他出去,到时候,乔凡的来去,霜凛不得过问,霜凛无奈之下只好都应下。 只是心里想的是:答应得痛快,到时候反悔与否,就视情况而定了,反正在他心里,我本来就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 她瞥了乔凡一眼,乔凡正得意洋洋地翘着嘴角,还觉得自己打了一场胜仗。 霜凛嘴角也扬了起来,让他赢,赢几次,他才不会总想着跑。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都城内。 宫殿林立,庄严气派,处处透露出奢华,形同真正的皇宫,甚至比东方家的皇宫还要大上许多。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里与皇宫的不同。 皇宫的奢华是敞亮的,是给人看的;可这里的奢华是阴森的,是让人惧怕的。 雕梁画栋之间,随处可见各种奇异的图腾,有的像兽,有的像人,有的像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巡逻的卫队走过,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 整个都城,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都城正中心的一座宫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富丽堂皇,夜宴笙歌。 两侧坐了些许下臣,皆为女子,众人推杯换盏,纵情享乐。 上位者睥睨之姿,一袭宫装华服,斜靠在宽大的凤椅上,手里拿着酒杯,眼里没有半点情绪,细看,这人却是个男子。 一个同为男子的下属走近,恭敬的站在凤椅旁,低语了几句。 男子眸光变得凌厉,“知道了,下去吧。” 下面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一个看上去性格较为鲁莽的女子,疑惑了一阵后,竟直接走到中央,俯首抱拳问道:“敢问圣子,是否出了什么大事?” 被称作圣子的人,正是万圣皇朝的圣子绝影,也是圣主绝情天的儿子,二十一年前,绝情天战败,养伤之际,年幼的绝影被扶上台。 过了几年后,绝情天伤势刚一好转,又马上开始了闭关。 门内事物便都落在了绝影的头上,好在他精明能干,智谋并不弱于其母绝情天。 门内众人也从最开始的不服,变成了如今的心悦诚服,但很多跟随绝情天的旧人,内心还是更臣服于绝情天的多些。 绝影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把杯中的酒送入口中,随后笑了笑,“乙玄将军不必忧虑,一点小事罢了,今日是为赞颂我万圣皇朝诸位将领,伟大功绩的宴会,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乙玄抬眼看了看,想从绝影的表情中找到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奈何绝影掩饰的滴水不露,让她无从佐证。 绝影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乙玄啊乙玄,你想找我的破绽? 你找得到的,只有我想让你看到的。 绝影对她说,也好似对底下所有臣民说,“万圣皇朝虽今非昔比,且圣主还在闭关,但诸将也莫要过分忧虑,仙门方面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比比皆是,这一点,我圣门远胜于她们,如今诸位只需做好本职工作,为我万圣皇朝招兵买马,静待圣主出关即可。” 底下众将纷纷起身,恭谨俯身,“我等誓死效忠。” 绝影眼底平静无波,却做出笑的亲切的模样,走流程式的安抚了几句后,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场了。 而他从大殿出来后,先前通报的下属,正在殿门等着他。 “圣子万安。” “免了,边走边说吧。” 9. 世界观重塑进行时 “是,仙门方面,根据眼线密报,今秋八月十五,所有仙门世家会在雪山之巅召开七年一度的仙盟大会,实则是为了重选仙盟之主。” 绝影的步子慢了下来,沉吟道:“也就是说霜凛真的踪迹全无了?雨箫那边怎么说?” “她似对此全然不知。” 绝影嗤笑一声,“哼,作为霜凛的大徒弟,她会不知?” “如今她已是我圣门中人,自然该全心全意为我圣门做事,她不知也属正常。” 绝影眸光一凛,“全心全意?一个叛出师门的人,焉知她会不会再叛出第二次,这样的人,不可全信。” “是。” 星落心头一凛,如今的圣子跟当年的圣主越来越像了。 只是…… 绝影静下心来,想了想眯着眼睛吩咐道:“星落,你拿着令牌,调我一队暗卫,再让她们好好探探霜凛的消息,记住,她光是失踪是不够的。” 星落小心的抬眼,接收到圣子的凶光后,他心下了然,“属下明白。” 霜凛,光是名字,之于万圣皇朝,就已经是个威胁。 当年一战,万圣皇朝多少顶级战将命陨她手,如今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 虽说先前安插在灵墟仙门的眼线,早已回报过她已痴傻的消息,如今空有仙门圣尊之名,却无实权,但是,只要她的命还在,万圣皇朝就不能不有所忌惮。 那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仙门世家,心早就飘了,内部大多争权夺利之辈。 当初碍于霜凛的实力,自然没人敢造次。 现下霜凛失踪了,当然,这个失踪说不定就是她们自己做的局。 既然人不在仙盟体系之内,她们更有理由将霜凛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赶下去,想来,她们盼着这一天也盼了不少日子。 至于对万圣皇朝来说,霜凛失踪的时候,正好是他们暗中下手除掉她的机会。 早前,仙门将霜凛的消息捂的严实,饶是仙门内有他们的眼线,也探听不到什么真实的消息,让他们一度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仙盟大会,既然是要重选仙盟之主,那么传言中霜凛失踪了的消息,就必定为真。 绝影继续道:“另外,这次的行动务必通知雨箫,让她必须前往,她不亲手手刃了霜凛,我始终无法真正放心啊。” “是。” 星落领了命,正要退下,忽然被叫住。 “等等。” “圣子还有何吩咐?” 绝影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告诉她,杀了霜凛之后,她的师尊之位,我给她留着。” 星落愣了一下:“师尊之位?” “灵墟仙门的掌门之位。”绝影笑了笑,“让她亲手杀了霜凛,再以霜凛大徒弟的身份接任掌门,你说,仙门那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星落后背一凉,这是要让雨箫彻底没有退路。 杀了师尊,接任掌门,从今往后,她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圣门。 高,实在是高,圣子的狠辣,不亚于当初的圣主啊。 星落领了命后,便匆匆退下。 绝影抬头望了望凄冷的月色,不禁发出阵阵喟叹。 月光落在他脸上,终于照出了他眼底的情绪,兴奋又激动。 霜凛失踪,仙门要重选盟主。 二十一年了,万圣皇朝蛰伏二十一年之久,终于等到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 转过身,对着一片黑暗,绝影眼里的杀光涌动,“母亲,您当年输给的人,儿子先替您料理了。” 天际拂晓,柔和的晨光洒向大地。 林府外围的小院里。 因为昨日跟霜凛提前定好今日出门的行程,乔凡早早就起了,现在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下人给他梳妆打扮。 他看着镜子里现在的面容,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这是新角色,新造型。 咱演过古装,演过现代,演过民国,还没演过被包养的小白脸,就当是现在演了。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秀气的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等,一定要接受的这么快吗?小白脸怎么了?小白脸就一定得被别人包养吗?! 可是……按这个世界的规矩,似乎确实是霜凛在养他。 他吃的药是霜凛熬的,喝的粥是霜凛做的,逃跑被抓是霜凛逮的…… 他忽然陷入沉思…… 因为头发太长,他也确实不会弄那些个发饰,也不会用发簪挽发,既然有人伺候,也省的自己动手。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把他打扮的跟其他男人似的那么娘娘腔。 下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一头雾水,乔凡给他们解释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们明白,原来是简单利落就好啊。 喝了几天汤药的乔凡,面色红润了些,如今梳洗整齐之后,看上去精神不少。 而霜凛,如今也把装傻充愣演绎的得心应手,但凡有外人在场,她便能无缝切换自己的神态。 正如现在,看着一身水蓝色衣着的乔凡,霜凛先是眼睛亮了一下,随后便拍手称赞:“夫郎真好看!” 这一身,让她想起现代世界的那个乔凡,穿蓝衬衫的杂志封面,她看过很多次,那是秦子霜最喜欢的造型。 她索性替那个小姑娘,多看了几眼。 下人们被她的行为逗笑了,捂着嘴偷乐,然后马上恭维道:“三少君生的俊俏,三小姐好福气。” “那当然嘿嘿嘿~” 乔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人演起来,自己都有点甘拜下风了…… 虽然不知道霜凛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林府放他们两个出门,但是既然能出去了,管那么多干嘛。 可惜,一出林府的大门,乔凡忽然懂了,林府为什么会同意他们俩出门了。 停在门前一辆马车,以及马车前后不下二十个府兵。 好一个林府啊!这是把他们两个当人质看啊! 他转头去看霜凛,霜凛耸耸肩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 乔凡泄气,算了,来都来了…… 但他心里在骂:这四个字真是穿越者标配!穿来的时候说一遍,出门被监视又说一遍!下次是不是生孩子也要说来都来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 生孩子?男人生孩子!他脸色一白。 霜凛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凡移开目光,“就是忽然有点冷。” 霜凛看了一眼大太阳,没说话。 坐在马车上,乔凡的小脸还紧绷着,霜凛瞥了一眼,笑道:“不是挺期待出来玩的,怎么,出来了反倒不高兴了?” 乔凡白她一眼,“明知故问。”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原想的出来走走,是只想 跟我出来走走?” “当然啊。” 霜凛得逞般的勾勾唇,乔凡看到她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刚才一时口快,差点儿又被这人给绕进去了! 他马上强调:“我的意思是,不想外面那些人浩浩荡荡的跟着,跟有没有你没关系,你,并不重要。” 霜凛眉峰一挑,意味深长的笑道:“哦~” 乔凡被她笑得发毛:“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霜凛看向窗外,“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凡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你——!” 霜凛没回头,但乔凡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霜凛看出他的想法,索性直接开口:“要不我给你背一遍莫生气,给你消消气?” 乔凡咬牙切齿的回以一个死亡微笑,“你不如让我揍一顿出出气来的实在!” 霜凛故作为难道:“别了吧,四周都是人呢。” 乔凡白了她一眼,决定不再和她置气。 转而不时撩开马车上的挡帘,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越看越觉得惊奇,果真是女尊世界啊,这大街上叫卖的摊贩、挑扁担的、做生意的老板、全都一水的变成了女人。 他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壮汉,不对,应该是壮妇,看了半天。 那妇人粗声粗气地吆喝:“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乔凡默默缩回脑袋,不行,还得再看!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他再次撩开帘子。 街上行走的男子,十个有八个戴着斗笠,斗笠边缘垂着薄纱,看不清脸。 霜凛被他那反复确认,无法置信,又不停做心理建设的可爱模样,逗的嘴角疯狂上扬。 “他们怎么都戴着那个?”乔凡小声问。 霜凛瞥了一眼:“未出阁的男子,不能轻易被人看见容貌。” 乔凡愣了一下:“那我呢?我没戴啊。” “你已经嫁人了,不用。” 乔凡:“…………” 所以他是“已婚男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是一种通行证?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男子身上,那个肚子怎么那么大? 他想起之前霜凛说的话:“男人负责生育”。 所以……他是……怀孕了? 乔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撩开帘子去看。 那个男子正扶着腰,慢吞吞地走进一家店铺,旁边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一脸“我夫郎怀孕了我得护着”的表情。 乔凡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此时,临街一家商铺内,一个白衣公子正与卖马的商人讨价还价。 他戴着斗笠,薄纱垂下来遮住了脸,声音温和却透着焦急:“老板,这马当真能跑长途?” 卖马的妇人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公子放心!我这马是上等好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您骑上它,天黑之前准能到地儿!” 白衣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钱。 他牵过马,翻身上去,一夹马腹,那马却纹丝不动。 再夹,还是不动。 他有些尴尬,轻轻踢了一脚,谁知那马忽然仰天长嘶,前蹄离地,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10. 小两口花样真不少 霜凛靠在马车壁上调息,这些天,忙着调理乔凡的身子,再加上林府耳目众多,她一直也没机会修炼。 倒是三魂七魄,趁着夜晚无人时,修复融合了个大概,却也只是大概,由于没有完全融合,导致她在这个世界那二十一年间的记忆还不完整。 就好比,前一秒看到的画面,是她从灵墟仙门出来,下一秒看到的画面,却是抵达了东海之滨,这中间都经历了哪些事,遇到了什么人,记忆空白,全然不知。 为了尽早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她找到机会,就修补一下自己的魂魄。 至于修为,还需从长计议。 乔凡在马车里憋了一会儿,越想越憋气的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外面的那些府兵大吼:“停车!我要下去!” 府兵听到声音,回过身还算恭敬的抱拳行礼,眼皮耷拉着回道:“三少君,家主吩咐过,鉴于您身子不好,三小姐又情况特殊,您二位在马车上观赏一圈足以。”足以两个字咬的极重。 乔凡更生气了,一拳锤在马车内壁,作势就要从马车里冲出去。 霜凛听到动静,不得不中断修补,睁开眼睛。 她看了一眼乔凡,又看了一眼马车帘子,再看了一眼乔凡。 乔凡被她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想下去。” “当然是真的!” “好。”霜凛点头,“那你就下去。” 乔凡一愣:“啊?” “下去啊。”霜凛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空间,“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林府的三少君是怎么当街撒泼的。” 乔凡:“……” “明天全城都会知道,林府新娶的夫郎是个疯子。” “……” “后天你就会被关起来,每天有人看着你,想跑也跑不了。” “…………” “所以,”霜凛笑眯眯地看着他,“还要下去吗?” 乔凡慢慢坐回去,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霜凛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帮你分析后果。” 乔凡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他心里知道:这女人又在拿捏他,关键是,他还真被拿捏住了! 霜凛也不急,一下一下的在旁边给乔凡扇风“你跟她们置什么气,消消气,气大伤身。” 话音刚落,便听得马车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仔细一听,有马蹄声,以及冲撞了人群的杂乱声,想必是马儿失去了控制。 接着,隐约能听到一个男子慌张大喊:“让开啊!救命啊,都让开!” 霜凛耳朵一动,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人群的惊呼声,摊位被撞翻的声音,还有那个男子越来越近的尖叫…… 她唇角一勾,机会来了。 她眼珠一转,瞬间切换成傻乎乎的表情,大声喊叫:“夫郎你不要生我的气嘛,你不要生气!” 乔凡看的一头雾水,迷茫道:“你发什么神经?” “嘘——”霜凛眼神朝外面瞟了一下,乔凡这才留意到街上杂七杂八的声音,几乎秒懂。 他心里想:这女人,反应真快。 嘴上马上接过话茬:“明明是你答应带我出来走走的,都赖你!” 心里同时在想:不过我也没输,接得多自然。 “可是姐姐们还有母亲不让……” “我不管!你想办法!” 霜凛内心:不愧是影帝! 乔凡也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发了个弹幕:切~给她看看什么叫专业! 然后他瞥了一眼霜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这人,演得真像。 府兵们显然懒得听他们小两口吵架,无聊的掏着耳朵。 就在这时,身后那失控的马蹄声越来越靠近,而马车上两个人好似争论不休的样子。 府兵们料定他们俩,吵破了天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索性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身后那到处冲撞的马上,全面戒备着。 马蹄声来到跟前时,她们终于看清,原来是一位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的男子,骑着一匹失去控制的大红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被撞到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奈何那名白衣男子似乎也不知该怎么让这匹疯马停下来,嘴里一直惊恐的喊着救命。 林府的府兵们无奈,只好调整队列一拥而上,将那匹疯马逼停,白衣男子自然也从马上滚落到了地上,疼的他一直“哎呦” 不做停留,府兵们立刻回身,守在马车附近。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们发现马车上的争吵声好像没有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掀开了帘子,定睛一看,马车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在! “三小姐和三少君不见了,快去找!” “是!” 并没有跑远的两个人,正躲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就那么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到处找他们俩,所谓,灯下黑~ 乔凡趴在一个木桶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左边左边,那个人往左边去了。” “右边那个,快撞上了!哎,没看见。” 他小声给霜凛做“现场解说”,语气跟看球赛似的。 霜凛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挺享受。” “那当然。”乔凡得意洋洋,“这可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演逃跑成功的戏,以前都靠绿幕和导演喊卡。” 霜凛失笑,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己是演员。 乔凡这会儿算是高兴了,得意洋洋道:“切,也不过如此。” “等过会儿她们走远了,我们再出去。” “这个我知道。” 躲在巷子里时,他们还看到先前骑着马在街道上疾行的那名男子,这会儿正坐在地上发着牢骚。 乔凡想起来,以前演过的一部古装剧里,刚刚那个场景,那名白衣男子干过的事,他自己也曾演过,当时还遭到自己疯狂吐槽。 为什么古装剧里的剧情,一拍街道上的戏,总伴随着各种骚乱,古代治安有那么乱的吗? 这次亲眼所见的他,彻彻底底的服了。 乔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白衣男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线条很好看,是那种古装剧里“神秘美男”的标准配置。 衣服料子不错,虽然滚了一身土,但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绸缎。 手上提着的药包,包得很仔细,被他小心的护着。 乔凡在心里默默给他画 像:出身不错,会骑马(虽然骑术堪忧),并且有要救的人。 神秘指数:四颗星。 “真是倒霉,借匹马都能借到疯的,这下更赶不及了……” 乔凡耳朵竖起来,赶不及?赶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还能撑多久……” 要救的是个女人? “早知道就听大姐的话,多带几个人了!” 大姐?他还有个姐姐? 乔凡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拿出小本本记下来,显然职业病又犯了…… 这种角色,他演过!一般是男二号,有时候也是男一号的设定,出身世家,但家道中落,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为了救某个重要的人,通常是父母亲或者兄弟姐妹,独自一人外出寻药,路上会遇到各种磨难,但最终会成功,过程中会邂逅女主,然后开始一段虐恋。 等等!他现在不就正和霜凛“邂逅”吗?那……他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吧? 乔凡看了一眼霜凛,又看了一眼那个男子,陷入沉思。 霜凛注意到他的眼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乔凡移开目光,“就是在想,这人要是男一号,那我算什么?”好歹占个魂穿,难道这都不算男主? 霜凛:“……?” 霜凛掐着时辰,估算林府府兵大致是走远了,她便带着乔凡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一刹那,乔凡还夸张的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感叹,“啊!是自由的味道~” 霜凛在他身旁,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张脸,配合他本来的性格,竟然出奇的契合,甚至还有点可爱。 乔凡对这种古香古色的街道并不陌生,当初拍了不少古装戏,有一年,他差不多直接住到了影视城,无缝衔接各种古装题材的剧组。 可是这次他身边可不是什么群演,而是实打实的古代人! 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在各个摊贩的摊子上,这看看,那挑挑的。 霜凛身上带着钱,不管他看上什么,霜凛都是笑眯眯的掏钱,惹得那些卖货的摊贩啧声称赞,“真是个疼爱夫郎的好妻主啊~” 霜凛也不反驳,抿着嘴乐,却把乔凡气的直炸毛,不是踩她一脚,就是跟她拌几句嘴。 在外人眼里:这对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玩的花样还不少叻~ 逛着逛着,乔凡便开始体力不支,霜凛只好带他找地方歇脚。 特意选了一家,林家府兵们搜查过了的酒家,点了几碟小菜和茶水,坐在那里百无聊赖。 不一会儿,周围人的谈话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也不知今年各家仙门名额都是多少啊?” “害,咱们普通老百姓,又没觉醒那个仙根,管那些作甚。” “万一后代出了哪个争气的呢,这不都得提前打听好啊。” “倒也有理。” 乔凡嘴里的茶水都忘了咽,刚才他听到了什么?仙门?是那个修仙的仙吧? 霜凛昨天晚上跟自己咋说的来着?哦对,她说她会一点功夫,轻功还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茶杯重重的摁在桌上,转头望向霜凛,咬牙切齿道:“这个你也没有跟我说!” 11. 她会武且修仙算她狠 霜凛表示冤枉,“我不是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嘛,又是阴阳颠倒,又是受制于人,又是修仙的,信息量太大,我也是一番好意不是。”触及到乔凡那如刀子要活吞了她一般的眼神,霜凛干咳两声,视线直接一个平移。 “那麻烦先收收你的好意,告诉我点儿实话成吗!” “成~” 乔凡看了一眼隔壁桌聊的火热的两个女人,抬了抬手,“现在不用你说,我先听听她们的。” 霜凛无奈笑笑,“行~” “要说仙门百家里,还得属北海玉宇仙门,近年来声望鹊起啊。” 提起玉宇仙门,另一个女人有些嗤之以鼻,“切,玉宇仙门声望高,还不是因为她们只收那些高天赋的,还得什么有慧根的,摆明了想造势。” “说起这个,有几个仙门世家不想这么干的,玉宇仙门倒还实诚点儿。” “哼,现在的那些个修仙世家,也都耍起小聪明来了。” “少说这话,当心被人听了去。” “就咱们这种东南边陲小城,修仙的都没几个,除了林家就没什么人了,谁会听了去。” “也是,哎你说要是当初灵墟仙门……害,算了,不说这些了。” 乔凡看着那两个女人一提起灵墟仙门,就长吁短叹的模样,这让他十分好奇,抑制不住的探头探脑。 而这个名头,也让霜凛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灵墟仙门,或许没人比她更了解了。 那是她待了几百年的地方,那是她的弟子们还在的地方,那也是……她回不去的地方。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情绪。 再抬头时,她已经预判了乔凡的行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扣在了座位上。 再次被限制行动的乔凡自然不满,翻了她一眼,“你又不跟我说,还不准我去问别人,到底是要怎样啊!” “你现在过去打听这种事,不合适,稍后我告诉你就是。” 乔凡想了想,哼,就暂且再信她一次,要是她再隐瞒,大不了,大不了趁此良机彻底溜走,从此山高路远,再不相见就是。 “小二,上壶茶,再来碗面。” 跑堂的小二闻声,连忙招呼新进来的客人坐下。 乔凡不经意瞥了一眼,嘿!这人不是刚刚街上那个骑马的男人吗!还真是巧。 只见他身上一袭白衣已经变得脏兮兮,手里还提着那几包药,门外店小二在照料他新牵来的马。 他的头上依然戴着斗笠,吃饭的时候撩开一角,吃的有些急,但动作还算优雅,想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再急躁,因为自小养成的习惯,也没有透露出一丁点儿的不得体。 几分钟不到,他就将一碗面吞了下去,随即又唤来小二,买了几块饼子,包在油纸里,打算带走。 等着打包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喃喃念道:“唉,距离城外几十里,也不知她能不能挺到我回去。” 乔凡心里寻思,看来他要救的人,情况已经有些危急,所以上午才那么着急的在街道上奔驰。 就在这时,那个白衣男子忽然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只是隔着斗笠的薄纱,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那一瞬间,乔凡感觉他好像在看自己。 然后男子低下头,拿起包好的饼子,匆匆离去。 乔凡愣了一会儿,小声问霜凛:“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 霜凛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盯着他看。” 乔凡:“……哦。” 霜凛忍不住心里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自己都到异世了,还是个危机四伏的异世,还克制不住那颗好奇的心! “我们跟上去看看呗?”乔凡询问道。 霜凛眼皮都没抬,冷声回绝:“不行,林府的人还在城中四处搜查。”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什么热闹都想凑一下! “你没听见他说的吗,他要去城外,咱们跟上去到了城外,不就正好躲开她们的搜查范围了嘛!” 霜凛思索不语,却也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 只是跟踪的风险,尚未可知,那个男子来历不明,万一有诈? 可不跟踪的风险,乔凡会一直惦记这事,晚上睡不着,明天还会继续想办法逃跑。 跟出去的好处,确实能避开林府搜查,还能满足他的好奇心。 两相比较…… 她抬眼看了一眼乔凡,乔凡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求你了求你了”。 霜凛叹了口气,好吧,就当是……带熊孩子春游。 “好吧,外出的话,你要跟紧我,不能乱跑,更不许冲动。” “哎呀知道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霜凛满脸莫名,嘴角抽搐,老…老妈子?! 她活了几百年,被人叫过仙尊,尊称过圣尊,叫过前辈,叫过师尊,就是没被叫过老妈子。 这人,真是什么词都敢用。 与此同时,城外十几里处。 一个破旧的山神庙里,一个女子靠在破败不堪的神像下,面色苍白。 她浑身多处伤口,四肢血肉模糊,人正昏迷着。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简,光影透过,依稀能看见上面的字:雨。 霜凛带着乔凡在城中跟林府的府兵,玩了好一会捉迷藏,才将人引到了城西,接着她转头就带着乔凡往城东奔去。 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上时,乔凡累的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咱们再耽搁下去,该追不上那个男的了。” 霜凛微微一笑,“不会,你把手给我。” 乔凡一时没跟上思路,“啊?” “这里够偏僻,可以用轻功。”霜凛耐心解释道。 “哦。” 他将手放到霜凛的掌心,霜凛将手一收,将人腾空带了起来。 乔凡顿觉心脏一紧,眼里满是震惊,他竟然真的飞了?< /p>好像也不对,是霜凛带着他飞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身边掠过的树梢,不禁感叹,这可比威亚稳多了,威亚吊久了还腰疼,这个一点都不疼,而且没有绿幕,全是实景耶! “我竟然真的来到修仙的世界了!不可思议!哎,你看那座山!话说你这咋飞的,难不难?能不能教教我?你咋不说话?” 霜凛心道,你那七八年的台词功底,一张口连珠炮似的,倒是给我说话的空档啊! 转念担心他被风呛到,便提醒他:“你少说点儿话,当心呛风。” 乔凡撇撇嘴,“果然老妈子。” 霜凛:“……”我就不该多那个嘴! 城外一处稍显狭窄的小道上,果真再次发现了那名白衣男子,他正骑着那匹好马行走在林间小道上。 再往前,似乎有座破庙,观他似有减速迹象,估计他的目的地,就是那个破庙了。 霜凛眯了眯眼,破庙,荒郊,孤身男子,还有要救的人…… 这配置,怎么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这是话本子里,也是那些影视剧里最常见的桥段。 她当年在灵墟仙门时,门下那些小弟子最爱看这种话本子,什么《荒郊破庙遇良缘》《孤身救美结连理》…… 发觉自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被乔凡传染的,进而脑补的那些画面给剔除出去。 她对身旁之人说道:“抓稳了,我们要下去了。” 跟随白衣男子来到破庙外,打眼一看,这座庙荒废已久,蜘蛛网到处都是,四周杂草丛生。 庙的屋顶处,有好几处都是漏的,由于灰尘和蛛网大面积覆盖,里面也看不出曾经供奉那尊破百不堪的神像是谁了,庙里的房梁和柱子,如同遭虫啃过一遍。 乔凡在破庙外院的门口踌躇着,看一看自己干净的衣衫和鞋子,再看看里面那些杂草,黄土,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场景打起了分: 卫生状况:零分。 安全感:负分! 拍摄价值:如果是恐怖片,十分;如果是古偶,零分! 他退后两步,嫌弃道:“这庙也太破了!” 霜凛将人带至自己身后,“嘘,先观察里面情况再说。” 乔凡只好躲在她后面,嘴上嘀咕:“这好多是新换的衣服……” 见霜凛不说话,他也没了趣味,学着她的样子,探着脑袋往里看。 然而这个距离,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他不禁怀疑,她眼力耳力这么好的?忽然想起,她会武……还特喵修仙……白眼一翻,算她狠!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乔凡刚开始还兴致盎然这会儿也因为等了太久,失去了趣味。 他刚想拉着霜凛说要走,就听见庙里那个男子大喊:“喂!你不要死啊!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啊?雨筝!你醒一醒啊!” 霜凛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12. 二师姐果然是危险职业 雨筝?是她!她的二徒弟。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边,话最少、最听话、最让她省心的孩子。 那个在她“痴傻”之后,仅有的几段模糊的记忆里,被人算计、废了大半修为、逐出师门的徒儿……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下一秒,她什么也不顾地冲了进去。 乔凡被她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忙喊:“喂!霜凛!你等等我!” 他无法,只得提着不太方便的衣摆,跟着踏入了破庙。 进了破庙一看,那名衣服脏脏的男子,怀里抱着比他还要脏兮兮的一个女人,脸上满是慌张惊惧。 乔凡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男子,剑眉星目,下颌线流畅,嗯!标准的古装美男长相。 然后他看向那个脏兮兮的女人,脚腕手腕均有青紫的伤痕,尤其脚腕处,简直是血肉模糊,脸上也看不出本来面貌,头发乱糟糟,形同杂草。 乔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剧组里化的特效伤妆,而是实打实的带有血腥气的真实伤口。 他强忍着,才没被血腥气刺激的呕出来,同时,也在思量,这人究竟遭了多大的罪? 霜凛此时蹲在那个女人身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乔凡愣了一下,他认识霜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种表情,和以往的装傻,腹黑,精明都不同,那是一种……心疼?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受伤的女人,可能和霜凛有关系。 那个白衣男子明显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是何人?” 霜凛将手搭在雨筝的手腕上,眉头紧皱:“救人要紧,其余稍后再说。” 看她没有恶意,还真的有点本领的样子,白衣男子也不好说什么,总比自己束手无策在这里干着急的好。 求上天垂怜,保佑她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她本就行动不便的身子,何苦再遭受那些折磨…… 诊过脉后,霜凛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趋于平整,面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铁青。 她先是封住了雨筝的几个神经要穴,暂且能够麻痹她的神经,可以让她不那么痛苦,以争取更多时间进行其他诊治。 她对那男子说道:“我封住了她几个大穴,能让她减轻些痛苦,她多处经脉堵塞,一会儿我会用自身功力助她冲开堵塞的经脉,对了,你可知,她为何筋脉尽断?”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腿脚好像就不太好,行动上多有不便,我和她是半月前在临县遇到的,有人要偷我的钱袋,被她一把抓住,后来我们同行了一段路,就在前天,我们在林间走的好好的,偏巧遇上山匪拦路,她又冲在了我前面,这才……” 说到这里,他不禁悲从中来,泪珠子开始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乔凡双手环抱,倚着柱子,心中吐槽:这里的男人都这么爱哭的吗?看他剑眉星目长得挺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啊……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人,领教到了。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霜凛问道。 问起这个,白衣男子目光有些闪躲,结巴道:“我……我姓宁。” 霜凛眯着眸子,宁?宁家? 她仔细打量他的面容,尤其那双眼睛,清正、干净、带着点与世无争的淡然。 像极了那个人——宁司寻。 西北宁氏一族,在仙盟百家里,可称得上大家族。 只不过宁氏一族的风格,跟灵墟仙门有些相似,都主张避世自修,宁氏族人也鲜少参与外界争斗。 虽避世清修,但除魔卫道的心仍在。 当年战场上,她与宁司寻仅有寥寥数面,却惺惺相惜。 那个女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她带的宁氏族人,更是个个强悍不畏死。 战后清点的时候,宁家派出的一千强将,活下来的不到五十,宁司寻本人,也受了重伤。 霜凛当时还说:此战若胜利结束,我定与你把酒畅谈。 宁司寻回她: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 然后霜凛就倒下了,再醒来时,已然如大梦一场,她也没能赴约。 她收回思绪,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如果是故人之子,那她更不能不管了。 霜凛一时有些怅然,没见到她,却先见到了故人之子,看来,还是有些缘分。 “宁公子,一会儿麻烦你在前面帮我把筝儿扶好,我这就助她疏通经脉。” “好。” 只见她掌心运满内力,开始往雨筝体内输送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紧张,咬着牙,脸上开始冒汗,身体也渐渐不稳。 乔凡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很快,霜凛力竭地向一旁倒下。 “喂!”乔凡见状立马冲了过来,将人扶起。 他低头一看,她嘴角渗血,脸色白得吓人,他忽然有点慌,认识她这么久,她一直都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装傻的时候傻得可爱,腹黑的时候黑得有趣,算计人的时候,又精得让人咬牙切齿。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虚弱、苍白、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忍不住埋怨:“不是说只剩两层功力了吗,你逞什么能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先前带着自己用轻功飞的时候,她说她现在功力仅剩两层左右,要是全盛状态下的她,还能带着自己感受一下御剑飞行的滋味。 那会儿还奇怪来着,她怎么知道自己对御剑飞行感兴趣的? 想当初他拍过一个仙侠古偶剧,因为自己演了个反派,一直羡慕那些演正派的演员,可以有御剑飞行的戏。 后来采访的时候,还表达过关于这个的遗憾,说当初要是知道正派演员有御剑飞行的戏,他就去试正派的戏了,悔不当初啊。 后来想不通,也懒得想了,这下可好,仅剩两层左右的功力,现在全搭在这个脏兮兮的女人身上了,她到底怎么想的啊! 别说御剑飞行了,搞不好还得自己背她回去。 霜凛嘴角渗血,看上去虚弱不堪,仍强撑着说道:“她,我不能不管。” 乔凡没好气地说:“是是是~你先别说话了,省省力气吧!” 霜凛闭着眼睛,没有解释,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雨筝那孩子五岁被门人带上山,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小手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她。 筝儿十二岁第一次御剑成功,兴奋地跑来找她,结果摔了一跤,还乐呵呵的爬起来朝自己跑过来。 筝儿十五岁被同门欺负,她出面训斥了那些人,雨筝事后红着眼眶说:“师尊,我没事”。 再后来,几十年光阴弹指间。 她“痴傻”之后,筝儿日日守在她身边,为她擦拭、喂药、陪她说话。 再后来……她的记忆模糊了…… 论智谋城府,筝儿不 及她的大师姐,论圆滑诡道,筝儿也不及她的小师弟,却硬生生靠着那股韧劲儿,成了三个徒弟中修为最高武功最强的一个。 她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有那般成就,如今再见,那个令她骄傲的弟子,竟成了这般模样。 她不在的这些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霜凛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乔凡惊呆了,今天,他竟然见到了这个女人那么多隐藏面!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一点。 宁公子观察了一下雨筝的神情,好像真的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不安了,眉头也舒展开了,身子也没那么紧绷了。 他心下一喜,却没忘记是霜凛豁命搭救之恩,他将昏迷的雨筝安顿好后,连忙上前作势就要给霜凛跪下,“谢谢恩人搭救,我代她在此谢过恩人大恩大德。” 霜凛一个激动,咳嗽了几下,强撑着抬手,“不必多礼,快起来。” 乔凡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快起来,她都快不行了,你,你别让她再费力气了。” 见恩人这般难受,他也不好在这般让恩人多动心力,只好先照做。 霜凛抚了抚胸口,原地运功打坐,调整内元。 乔凡和宁公子见她如此,谁都没有再出声打扰。 乔凡静静的守在霜凛身边,偶尔为她擦擦额头的汗。 先前他还嫌弃这里男人的衣着,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怀中放一个帕子,这会儿他才明白,原来真能用得上啊! 他看着手里这块帕子,浅蓝色,绣着几片竹叶,是出门前下人给他塞的。 当时他还嫌弃,一个大男人带什么帕子,娘不娘! 现在他用这块帕子,轻轻擦掉霜凛额角的汗,还有一点血迹,他忽然觉得,这帕子还挺有用的,以后可以多带几条。 宁公子则是守在雨筝的身侧,望着雨筝的面容,有些出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霜凛收回周身之气,睁开双眼,她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雨筝,便同宁公子交代道: “稍后你可带她进城找家医馆,治疗其身上的外伤,我如今处境艰难,很多事不便做。” 霜凛从腰间掏出一个符箓,递给宁公子,“这个你帮我转交给她,只需跟她说,不养好伤,别来见我,差一丝一厘都不行。” 宁公子接过符箓,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致能看出来是个传音符,便小心收好。 “还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来日也好报答于恩人。” 霜凛略微思索,对她道:“吾名林昭。” 宁公子点头:“我记下了,多谢林姑娘。” 霜凛随即便带着乔凡,先离开了破庙。 走出破庙后,乔凡忍不住问:“那个女人是谁?” 霜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你不懂。” “那你倒是让我懂啊!” 霜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以后告诉你。” 乔凡哼了一声:“又以后。”但他不忍再追问。 破庙里,宁公子守着昏迷的雨筝。 他把那张符箓放在她手心,轻声说:“似乎是你认识的人,来找你了。” 雨筝没有反应,但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嘴唇也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宁公子凑近去听。 “……师……尊……” 13. 软禁第一夜 “什么嘛!来的时候信誓旦旦,游刃有余的,还不是要我扶你回去,我这个身体也很差的好不好,你还非要给自己找罪受!”乔凡气鼓鼓的,一边费力的搀扶着霜凛,一边还不忘吐槽她几句。 其实一开始,乔凡也是从抱着,到背着,试了很多姿势,才终于放弃展现男友力,改为搀扶这样省力的做法。 他老是忘记,自己现在这小身板,哪还有什么男友力…… 他想起自己以前拍戏,吊威亚、跑炸点、扛着女主角狂奔,那叫一个飒。 可现在呢?扛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走几步就喘,真是丢人啊! 真正来到古代,他才更加想念当初只是拍戏的场景。 起码路好走,而不是像现在,还得用手去扒开挡住的野草树枝,才能走的过去。 这一段路,他的手和小臂不知被划破了多少道。 而霜凛,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还得收着力道,不至于让乔凡受太多的力。 不知走了多久,两个累到极点的人总算是摸到了官道上。 夜幕已然降临。 终于,官道上出现了火光。 是林府的府兵,她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嘴里还喊着:“三小姐,三少君……” 乔凡心里一沉,完了! 霜凛也看到了,眼下她气力用尽,已无力同这些府兵正面对抗。 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栗,她对乔凡轻声说:“别怕,有我。” 乔凡心想:你都这样了,还“有我”呢? 不知是哪个府兵眼睛毒辣,漆黑夜色里,凭着微弱的火把光亮,就辨认出了她们两人的位置。 “在那里!有两个人!” 其他的人听见声音,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赶去,没一会儿就把他们围住。 “三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霜凛露出傻乎乎的笑:“嘿嘿,你们来啦~” 乔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还能演? 转头自己也配合地低下头,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夫郎”的样子。 对于找人找一下午这额外的这工作量,府兵们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干脆利落的把他们押上马车,就连夜往回赶。 马车里,霜凛靠在乔凡肩上,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回去之后,可能会被软禁,再想像今天这样出来就难了” 乔凡撇撇嘴,“……我知道。” “怕吗?” “怕有什么用?” 霜凛轻轻笑了一下:“也是。” 她闭上眼睛,运气给自己疗伤。 乔凡低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发现自己出了神,他赶紧移开了目光,心跳却还没缓过来。 他抚了抚自己的心脏,暗道:这一天过于刺激,果然还是吓到了。 没一会儿,虚弱的身体便叫嚣着要休息,很快,就依偎着霜凛睡着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林府行进。 二人当街失踪的事,虽然惊动了林府上下,但已经找回二人的消息传回后,便也没人再关心。 故而,马车停在林府门前时,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领队见状,更是随意摆摆手,派两个小兵就把失踪的两个人给打发回院子里了。 “送”霜凛进屋内的时候,乔凡这个不懂武功的都看出来了,她们还顺势推了她一把,让她摔在了地上。 乔凡气愤不已,当即把两个人推搡了出去,边推边骂:“干什么!不会轻点啊!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主子的?看我明天回了家主,砍了你们的狗头!” 两个小兵根本不把乔凡的话当回事,这三小姐在府里是个什么待遇,无人不知,不过因为要跟领头的交差,便也没有跟乔凡多费唇舌。 见两人离去,乔凡狠狠啐了她们一口,“什么狗东西!” 骂完便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的霜凛扶回床上,弄了个湿毛巾给她擦脸。 暂且将霜凛安顿好以后,又换了盆水,在药匣里找到一瓶金创药,给自己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而后搬个凳子,守在床边,盯着霜凛看。 或许是累极了,这女人昏睡的还算安稳。 这一回,她怕是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了吧。 “就凭古代这破医疗水平,老子根本不敢生病受伤,要不是为了你……” 话说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要不是为了她,他会这样吗? 可能还是会……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 “算了!”乔凡小声的埋怨着,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眼下这个处境,他除了盼着这个女人早点恢复,也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穿越,没经验,摊上个这么弱的身子骨不说,还没有金手指傍身,他再有鸿鹄之志,也难以开展。 天崩开局,实在没招了……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简单角色,现在或许是她的低谷期,搞不好还是个带主角光环的人,那他早早就抱好大腿,将来岂不是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那他在异世的生活,岂不是有保障了,不说人上人,起码也混个小领导当当~ 他越想越美,嘴角疯狂上扬,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连院门都出不去。 翌日清晨。 乔凡从自己“号令天下”的美梦中醒来,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床边。 霜凛还在睡,他松了口气。 看到眼前这间稍显破旧的屋子,多少有些怅然若失。 见霜凛还没醒来,便想先去寻摸点儿吃的,从昨天到现在,他也就昨晚睡前啃了两块甜的发腻的糕点,这会儿胃里早叫嚣了。 推门一看,傻眼了,四个脸生的小厮守在门口不让他出门,往外一看,院门口还站了几个府兵。 好好好,看的可真严啊! “我饿了,你们几个去弄点吃的来!” “是。” 两个小厮领了命便下去了,还留下两个人继续看守。 气的乔凡狠狠把门一摔,疾步回到床边。 “这下好了,喜提双人牢狱一间!” 没一会儿,小厮提着食盒过来,按部就班的摆在桌上,看上去卖相尚可,乔凡心道,还行,起码饭食上,没克扣他们的。 可刚庆幸没多久,就在他夹起一道小菜送入口中之后,就将刚刚的想法全部推翻。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吃的?没带脑子做饭吗?究竟是怎么做出这么难吃的东西的?多少有点儿艺术成分了吧! 不如开个课好了!《如何将美味食材糟蹋成生化武器》…… 他愤愤地放下筷子,端起那碗看不出原材料的汤,凑到鼻尖闻了闻,差点被一股诡异的酸臭味送走。 “行,我懂了,林府养厨子的标准是,只要做出来的东西毒不死人,就算合格。”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汤碗推得远远的,从怀里摸出昨天没吃完的半块糕点,就着凉水勉强填了填肚子。 吃罢,他又坐回床边,这女人还在昏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看上去呼吸平稳多了,眉头偶尔皱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乔凡盯着她的脸,忍不住伸手,想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手指刚触到她的眉心,她就睁开了眼睛。 乔凡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醒了?” 霜凛看着他,眼神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你盯了我多久?”霜凛问。 “谁、谁盯你了!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没!”乔凡把脸别开,耳朵尖红红的。 霜凛嘴角微微勾起,没戳穿他。 “什么时辰了?” “早上,你昏睡了一夜。”乔凡顿了顿,忍不住开始跟她控诉,“我们果然被软禁了,外面守着人,早饭难吃得要死。” 霜凛试着坐起来,乔凡赶紧扶住她,给她背后加垫了个枕头。 “你躺着别动,逞什么能。” 霜凛顺从地靠好,看着他忙前忙后,眼底有些柔软。 “你吃了?” “吃了……算是吃了。”乔凡想起那碗生化武器,脸都绿了,“你们这儿的厨子,是不是跟食材有仇?” 霜凛轻笑一声:“林府的厨子,确实不怎么样。” “说得好像你吃过好的似的。”乔凡嘀咕。 霜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给我拿的那些吃的,是你自己做的?” “嗯。” “你会做饭?” “见别人时常研究饭食,多少会一些。”霜凛的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她说完后,顿了一下,那个别 人是谁,她没说,乔凡也没问。 乔凡忽然站起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林府的东西,你不是说难吃?” “那也比饿着强!”乔凡说着就要往外走。 霜凛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乔凡回头,眼里不解。 霜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晚上,我来做。” 乔凡一愣:“你?你现在这样怎么做?” “缓了一夜,够了。”霜凛松开手,“你先把外面的应付过去,晚上我来想办法。” 乔凡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并不是开玩笑,便应下了,“行吧,那你再睡会儿,我出去应付那群人。” 他推门出去,跟外面的小厮周旋了一番,端回来一碗勉强能入口的粥,喂霜凛喝了。 然后两人就这么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虽然霜凛目前有些虚弱,但也没忘了盯着乔凡喝药,好在现在他也适应了,一口苦药,一口蜜饯,搭配起来也算别有风味。 活动范围受限,两个人便只能瞎聊天以作消遣。 乔凡只当霜凛是个有些腹黑聪明的古代人,便开始像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里那样,给霜凛展示起他在现代那么些年的故事储备。 讲他拍戏时的糗事,讲娱乐圈的奇葩八卦。 霜凛静静听着,也是非常配合的当一个合格的故事听众,时而聚精会神,时而期待,时而疑惑,时而发笑,令乔凡非常受用。 聊着聊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夜深人静,院外的府兵换了两班,看守的小厮也靠在门边打起了瞌睡。 霜凛悄悄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之前躲避府兵时,在街市上顺手买的一些药材和调料。 “你什么时候藏的?”乔凡惊讶。 “你以为我傻?”霜凛瞥他一眼,轻手轻脚摸到院子里的小厨房。 乔凡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小厨房里东西简陋,但灶台、锅碗、柴火一应俱全。 霜凛动作熟练地生火、烧水、切菜,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乔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这也太熟练了吧?” “看了那么久,够学几道菜了。”霜凛头也不回,往锅里撒了一把米。 米香渐渐飘出来,乔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霜凛唇角微弯,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端到他面前。 “尝尝。” 乔凡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了一勺进嘴里。 那一刻,他差点落泪,连连点头,太特喵好吃了! “这才是人吃的嘛!”他埋头猛扒,根本顾不上烫。 霜凛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碗粥见底,乔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正要夸她两句,却见她忽然神色一凝,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 霜凛没说话,只是侧耳听了听,乔凡立刻屏住呼吸。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似乎什么也没有。 这人听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你听错了吧?”乔凡瞄了几眼四周,小声说。 霜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可能是听错了。”但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悄悄摸回屋里,关好门。 躺在床上,乔凡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帐顶,忽然开口:“霜凛。” “嗯?” “昨天……破庙里那个受伤的女人,还有宁公子,他们都是什么人?你为了救她,付出不少,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霜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她叫雨筝,是我徒儿,至于那位宁公子,尚未可知。” “徒儿?你有徒弟?看起来她和你岁数都差不了多少啊?你什么时候收的?” 霜凛如实答:“算来也有一百多年了……” 乔凡腾地从床上弹起“啥?!” 他瞪大眼睛看着霜凛,月光下她的脸平静如常,不像在开玩笑。 一百多年?那她……多大岁数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拍过的仙侠剧,那些活了几百岁的上仙,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没见识。 最后只憋出一句:“emmm……你保养得挺好。” 14. 同床 霜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怎么?嫌我老?” 乔凡噎住:“我、我可没说!” 霜凛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乔凡躺回去,盯着帐顶,心里疯狂计算:一百多年……她收徒弟的时候,她多大?那她现在…… emmm他算不出来。 “在算我的年纪吗?” 突然被戳中心思的乔凡,连忙否认,“才…才没有!” 语毕,二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乔凡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睡不着吗?”霜凛问。 乔凡认命般叹了口气,坐起身,朝霜凛摆摆手,“你上来睡,我一个大男人,成天让你一个女人打地铺成什么样子!” 霜凛望向他,嘴角微勾,“你忘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乔凡一滞,眸子垂了下去,“没忘,可甭管壳子再怎么变,里子还是那个里子,这是目前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说……你现在都虚弱成这样了!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把身体养好,咱俩都得玩儿完,上来!”说着,还拍了拍床铺。 霜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上来!”乔凡再次催促,也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好。” 她起身,抱着被子上了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乔凡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你睡里面,万一晚上有人闯进来,我在外面挡着。”他理所当然地说。 霜凛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反驳”的表情。 “你挡得住吗?”她眨了眨眼问。 乔凡一噎,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小身板,“……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霜凛轻笑出声。 “喂。”乔凡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都这么过来的吗?” 霜凛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什么?” “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发现你没有和别人分担风险的习惯,好像总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总觉得她心里藏了非常多的事,也藏了许多秘密,可她不说,他更挖不出来。 霜凛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像你说的,可能习惯了。” 乔凡转头看她,她正盯着帐顶,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有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要不试试跟我分享分享呢?或者你看看我能分担点什么?”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霜凛转过头看他,乔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我的意思是,多个人多份力嘛,你看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演戏啊,帮你骗个人啊,分担其他人注意力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够真诚了吧!这大腿算抱上了吧!从龙之功啊!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霜凛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扬了扬,“好。” “真的?”乔凡转头看她。 “真的。” 乔凡满意地点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含糊起来,像是已经半梦半醒。 霜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知道他总算睡着了,便侧过头,看着他蜷缩的背影。 “别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若你遇到的不是我……” 想到这里,她竟然发现,按照乔凡本来的性子,这会儿会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敢想。 不过他说的那话,着实让她感到一阵窝心。 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不,应该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无论是颇为遥远的童稚时期,还是拜入师门以后,都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可以帮她分担…… 这句话,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颗小小石子闯入,随之而来的涟漪扩散开来,惊动了整片寂静的湖水……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翌日。 乔凡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床边,霜凛已经不在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霜凛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醒了?”她看向他随口问道。 “嗯……你起这么早?” “嗯,来吃早饭。” 乔凡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桌边,低头一看,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碟咸菜,没了。 “就这?”他脸都绿了。 “今天的伙食。”霜凛面色平静,已经开始喝了。 乔凡看着她那发白的脸色,气的一把抢过她的碗:“你别喝了!这东西没营养!” 霜凛抬眼看他:“不喝饿着?” “我去要!”乔凡端着碗就往外冲。 昨天还知道敷衍一下,起码送来的吃食还能看,今天就开始玩儿克扣伙食那一套!这帮小厮也开始搞事情了! 推开门,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行礼:“三少君早。” “今天的饭是谁送的?这什么东西?糊弄鬼呢?” 小厮面不改色答道:“三少君息怒,府里用度紧张,这几日所有院子都在缩减,您和三小姐这边,自然也是一样的。” “你!!”乔凡气得说不出话。 “要不……您自己想办法?”小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不过您也知道,您和三小姐现在不能出院门,这是家主的命令。” 好好好,官话说的可真溜啊! 乔凡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气死我了!”他来回踱步,“他们就是故意的!什么用度紧张,骗鬼呢!” 霜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有些好奇,“你好像比我还生气。” 乔凡一愣,然后别过脸:“我、我那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去!” “哦。”霜凛点点头,没戳穿他。 乔凡站在桌前,盯着那碗粥,越想越气。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你找什么?”霜凛问。 “我之前藏的糕点呢?我记得还剩两块……” “昨晚你吃了。” 乔凡的动作僵住:“……哦。”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粥给我吧。” “不行!” “给我。”霜凛的语气不容拒绝。 乔凡瞪着她,最后还是把碗推了过去。 霜凛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也还行。”她评价道。 “还行个屁!”乔凡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这么对你!” “所以呢?”霜凛看着他,“你要替我出头?” 乔凡被这话噎住,他倒是想,可他拿什么出头?他现在连院门都出不去。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霜凛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别急。”她说,“快了。” 乔凡抬头看她:“什么快了?” 霜凛又沉默起来,端起碗,继续喝那碗稀粥。 乔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等着。” “干什么?” “我去想办法。” 他推门出去,跟门口的小厮周旋了半天。 软磨硬泡、威胁利诱,最后用自己的“三少君”身份压人,硬是要来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菜。 回来的时候,他袖子湿了半边,脸上还沾了灰。 “看!我弄到了!”他得意地举着鸡蛋,“中午我给你做!” 霜凛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不敢置信的问,“你会做?” “看不起谁呢!我以前……”他顿了一下,“也看过别人做!” 他把“自己做过”咽了回去,毕竟他做的饭,他自己并不敢吃,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霜凛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乔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我去做饭!” 虽然他很怀念霜凛给他开小灶的日子,但现在是白天,院外有人盯着,总不好叫一个“傻子”去灶台熟练的炒菜做饭吧?太ooc了! 乔凡端着鸡蛋和青菜钻进小厨房,乒乒乓乓地折腾起来。 霜凛靠在门边,看着他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 鸡蛋煎糊了,青菜炒老了,盐放多了,火候也不对。 但他做得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袖子卷得老高,一边炒一边嘀咕:“以前看经纪人做饭挺简单的啊……” 霜凛实在不忍心剩的那一点青菜和一个鸡蛋再被浪费掉,赶紧开口:“先放油,再放鸡蛋。” 乔凡不甘失败,回头瞪她:“我会做!刚刚是没熟悉这种土灶的火候而已!” 霜凛见状,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但嘴上还是很配合的顺毛,“是是是,土灶火候难以掌控,你继续。” 乔凡一回身,看见只剩一个鸡蛋孤零零的躺在那,肩膀顿时卸了力。 他偷偷瞄了一眼门外的霜凛,她正靠着门框,嘴角微微 翘着,一副“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放弃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其实不会做,”他撇撇嘴,“你教我。” 霜凛抿抿嘴,尽职尽责的教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他照着她说的做,果然没那么糊了。 最后端出来一盘卖相不太好看、味道也一般的青菜炒蛋。 乔凡忐忑地推到她面前:“尝尝?” 霜凛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霜凛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行。” “真的?!”乔凡眼睛一亮。 “emmm” 他喜笑颜开的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差点吐出来,咸得要命! “这叫还行?!”他瞪大眼睛。 霜凛点点头,“比起刚刚那个煎糊了的,已经好很多了。” “你还说!刚刚那个都糊了,你干嘛还吃了!” “扔了浪费。”霜凛面不改色。 乔凡明显不信,但没证据! “快吃吧,填饱肚子要紧,你看,这碗粥那么稀,跟你炒的菜一中和,这不是正好嘛。” 乔凡一想也是,先吃饱才有力气跟他们周旋。 如此这般的,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 许是见两个人当真是老实些,没有再生事了,府里对他们的看守也就没那么严了,院外的府兵撤去了一半。 院里的小厮,也只留下两个人伺候着,还时不时被霜凛和乔凡做戏给“请”出去。 乔凡正觉得日子好过些了,这天下午,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乔凡警觉地站起来,下意识挡在霜凛前面。 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林晞身边的一个嬷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还捧着食盒。 “三小姐,大小姐听说您身子不好,特地命老奴送些补品过来。”嬷嬷笑得客气,但眼神里全是审视。 霜凛立刻切换成傻笑模式:“大姐姐真好!” 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炖得浓稠的燕窝,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乔凡咽了咽口水,但没轻举妄动。 嬷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霜凛脸上:“三小姐,大小姐让老奴问您一句话,您的身子,可大好了?”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乔凡攥紧了拳头,满脸戒备。 霜凛歪着头,一脸天真:“好了呀?我一直都很好呀!大姐姐不用担心我!” 嬷嬷盯着她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 不过没找到,她笑了笑:“那就好,老奴告退。” 人走后,乔凡长出一口气,“她什么意思?什么叫身子可大好了?你身子本来就……” “或许在试探我。”霜凛收起傻笑,看着那碗燕窝,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傻了。”霜凛的语气平静,“也试探我……身体是不是真的一直这么弱。” 乔凡皱眉:“身体弱?她们不是一直把你关着吗?弱不弱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霜凛没有回答,她心里在想:林致似乎每个月都要摸一次她的脉,次次都是失望的神色,她们到底在等什么?又想从她身上图谋什么?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小心点总没错。” 乔凡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霜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会演戏吗?” 乔凡没懂她想做什么,一脸懵,“啊?” “下次再来人,你演。” “演什么?” “演一个被傻子妻主气哭的小夫郎。” 乔凡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霜凛眨眨眼:“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乔凡瞪着她,最后咬牙切齿地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欠我一个人情。” 霜凛想也没想,“好。” “这么痛快?” 霜凛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略带几分调侃,“多谢夫郎刚刚特地挡在为妻身前,果真说到做到~” 乔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那不是下意识的嘛!” 霜凛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径直进了屋。 乔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他刚才……确实想都没想就挡上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15. 她摸了我的脉 清晨,米香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强势钻入乔凡的鼻子。 睁开眼,霜凛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 乔凡起身,瞥了一眼她手里已经喝了一半的粥,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这粥都凉了。” 霜凛面不改色:“天冷,凉得快。” “四月的天,冷个屁!” “文雅些。”霜凛打断他。 “文雅个屁!”乔凡不服气的嘀咕,可声音明显小了。 院子里,霜凛在晒药材,乔凡跟在一旁帮忙。 “这个放哪儿?” “左边。” “这个呢?” “左边。” 乔凡叉着腰,质问:“你到底分没分类啊?” 霜凛挑眉,“分了。” “怎么分的?” “你分的归左边,我分的归右边。” 乔凡无语凝噎:“……你是真的闲。” 夜里。 “再来一遍。”霜凛说。 乔凡叹了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妻主……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微微发抖。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乔凡一秒收回表情,得意地挑眉:“那当然,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霜凛微微一笑,对他不吝赞许:“演得不错。” “就……不错?” “嗯,眼泪可以再忍一点,现在太早了。” 乔凡虚心受教:“行,我再琢磨琢磨。” 又一天清晨,乔凡只觉得身处在一个大暖炉之中。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间,肩膀挨着霜凛的背。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里衣传过来,有点烫。 他一个激灵,赶紧往外挪,挪到床边,又觉得太刻意,停住了。 算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霜凛动了动,好像要翻身。 他瞬间屏住呼吸,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胳膊上,只是轻轻搭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霜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乔凡睁开眼,盯着她的背影,心跳快得不正常,这人到底醒没醒? 他分辨不出来,但他觉得,应该是醒的。 小半月下来,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相安无事地过着。 乔凡有时候也会恍惚,他们好像真的有点像一对……正常的小两口了。 然后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正常个屁!她可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妖怪。 这天下午,院门外再次传来不和谐的脚步声。 走近一看,是林致身边的管事,态度倒比之前那些人客气不少。 “三小姐,三少君,家主设宴,请您二位今晚赴席。” 乔凡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霜凛。 霜凛歪着头,傻乎乎地笑:“吃饭?有好吃的吗?” 管事公式化赔笑:“自然是有的~” “那我去!夫郎也去!” 管事满意地退下。 见人都走后,乔凡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霜凛收起傻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去,当然去。” “可你身体……” “不影响吃饭。”她顿了一下,“而且,人家戏台子搭好了,咱们怎么能不去呢。” 乔凡看着她眼底的锋芒,忽然有点紧张。 “你……要干什么?” 霜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放心,只是吃饭。” 乔凡明显不信,家宴啊……先前排练那么久的戏码,就这么被搅和了! 不过无所谓,综艺他也是有上过的,这种小场面,应付得来。 夜里,正厅里灯火通明,林府上下齐聚一堂。 霜凛拉着乔凡的手,傻乎乎地走进来,立刻引来一片目光。 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有人审视。 二小姐林晚第一个开口:“哟,三妹来了?听说你前些日子跑出去了?还带着夫郎一起?可把母亲担心坏了。” 霜凛傻笑:“外面好玩!” 大小姐林晞接过话头:“二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妹的情况,跟她计较什么。”她看向霜凛,笑得温柔,“三妹没事就好。” 乔凡站在霜凛旁边,看着这对姐妹一唱一和,在心里给她们的演技打了分:林晞八分,林晚六分。 尤其这个林晚当真浅薄,照她大姐的演技,明显差一大截,心智方面也是! 家主林致坐在主位,目光在霜凛身上停留了很久。 “昭儿,来,过来让母亲看看。” 霜凛蹦蹦跳跳地过去,仰着脸笑的一脸单纯:“母亲!” 林致拉着她的手,看似慈爱地拍了拍,手指却搭在她的脉搏上。 霜凛心里冷笑,面上仍是天真的模样。 “母亲,我饿了!” 林致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脉象虚浮,还是废人,没有一点变化。 “好,开席。” 席间,乔凡因为不熟悉这里的规矩,夹菜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酒杯。 酒水洒在桌上,引来一片侧目。 林晚立刻抓住机会发难:“三妹夫这是怎么了?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果然是外面来的,不懂规矩。” 乔凡攥紧筷子,正要开口,霜凛先一步拉住他的手,傻笑着说:“夫郎饿啦!我也饿啦!” 众人顿时哄笑一堂,乔凡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之际—— “二姐,不过是个杯子而已,何必这么刻薄?”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偏席,面容清秀,眼神怯怯的,但腰板挺得很直。 林晞皱眉:“林琅,你插什么嘴?” 林琅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说:“我、我就是觉得……三姐和三姐夫好不容易来一次,何必……” “行了。”林致开口,语气淡淡的,“吃饭。” 林晚瞪了林琅一眼,不再说话。 林琅低下头,偷偷看了乔凡一眼,冲他笑了笑。 乔凡愣了一下,然后也冲他笑了笑,算是感谢。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小爷我要闹啊!!! 他瞥了霜凛一眼,见她微微摇头,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小爷忍了! 散席时,林晞走到霜凛面前,递给她一个食盒,眯着眼装的很和善,“三妹,带回去吃。” 霜凛傻笑着接过,连连道谢。 就在食盒交接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林晞的手腕,一缕极细的灵力从指尖探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林晞的袖口。 那是她独门的追踪术,附在衣物上可维持三日,不仅能感知对方的位置,还能通过灵力共振,模糊地捕捉到对方周围的声响。 “三妹,你若是好了,姐姐比谁都高兴。”林晞压低声音,语气极尽温柔。 霜凛眨眨眼:“我一直都很好呀!” 林晞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那就好。” 转身离开时,那温柔的笑意,在背过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回去的路上,乔凡拎着那个食盒,总觉得烫手,“她又给你这个,什么意思?” 霜凛接过食盒,打开闻了闻,然后合上,“普通燕窝,没问题。” “那她为什么……” “例行试探罢了。”霜凛语气平静,“送东西是假,看我的反应是真,透过我或是戒备,或是贪嘴的反应,她们就能判断我的神智。”她顿了顿,“可惜,不能如她们所愿了。” 乔凡沉默了一会儿:“那 个帮咱们说话的少年,叫林琅?” “嗯,应该是林家旁支的孩子,不受宠。” “他倒是个好人。” 霜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倒是记得快。” 乔凡别过脸:“人家帮了我,我当然记得。” “万一,他也是做戏,另有所图呢?” 乔凡仔细复盘了一下刚刚林琅的言行举止,然后断言:“我认为不像,他的眼里没那么多算计,眼神不会骗人,我相信我的直觉。” 霜凛点点头,没再多言。 家宴散后,林致独坐正厅,林晞去而复返,站在她面前。 “母亲,三妹的脉象……” “虚浮。”林致端起茶盏,摇摇头,“还是废人。” 林晞眼底闪过一丝急色,但很快压了下去:“那仙骨……” “不急。”林致放下茶盏,“再等等吧。” “等什么?” 林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古籍上说,‘骨逢枯则萎,逢盈则盛’,她现在这副身子,仙骨就像没长熟的果子,硬摘下来也是烂的。” 林晞一愣:“您不是说她脉象虚浮……” “脉象虚浮,不代表仙骨就废了。”林致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沉吟道:“她当年能重伤魔门圣主绝情天,就算是废了,也比普通人强,助她疏通灵力的丹药就快炼成了,等她养好身体再取骨,效果更好,况且,近期我探查她脉象时,有时竟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人类修士的气息,着实怪异。” 当初这位圣尊,修仙界唯一的九级修士睥睨天下,可哪怕是九级,本质也还是人体,莫不是她探索到了更高的境界? 林晞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多久了。”林致看着窗外的月亮,“端午之际,丹药或许就呈上来了,届时,她服用过后,无论她恢复到何种地步,都务必……” 她没说完,但林晞懂了,“是,母亲。” 林晞退下后,林致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二十一年前,那个站在雪山之巅,一人镇万军的女人。 那样的仙骨,若是能移植到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快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充斥着强烈的期待,眼里的光,亮的瘆人。 夜深了,乔凡已然熟睡。 霜凛睁开眼,屏息凝神,将神识沉入那缕附在林晞身上的灵力印记。 透过印记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水墙,闷闷的。 “……端午之际,丹药或许就呈上来了……无论她恢复到何种地步,都务必……” 是林致的声音,霜凛眸光一沉。 原来如此,竟是冲着她的仙骨来的。 这些年的囚禁、试探、所谓的“照顾”,不过是把她当作取仙骨的容器圈养。 霜凛看向正厅的方向,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随后,她缓缓闭上眼睛,调动周身灵力,开始调息。 林府一切如常,但消息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堵不住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某间客栈。 一个行商模样的女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听说了吗?那位灵墟仙门的圣尊,现在就在东南边陲的林家。” 同伴一惊:“不是说她失踪了?都失踪二十多年了!” “谁知道呢。”行商端起酒杯,“反正小道消息传开了,信不信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同伴仍旧不敢置信,“这要是真的,不敢想那林家到时候会有多热闹了,那可是灵墟仙门的圣尊啊!” “人数不会少了。”行商压低声音,“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家仙门在路上了,灵墟仙门那边还没动静,不过圣尊的消息传开,她们不出山也说不过去吧~还有魔门……”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同伴懂了,倒吸一口凉气。 行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要变天了。” 16. 小公子又来给妻主送药? 四月,春深。 林府所在的小城,一时之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人说是来经商的,有人说是来游历的,有人说是来投亲的。 但林府的门房发现,每天从门口路过的人,明显比上个月多了。 门房看守起初并未发现异常,直到那些窥探的目光越来越明显,她们也不得不去向林致禀报。 林致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加派人手到城中打探消息。 莫不是霜凛在她这里的消息走漏了? 否则,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林府成为这样的焦点。 可不该啊,她将消息锁的严严实实,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城郊一个冷清老旧的客栈内,白衣公子端着一盆热水,稳步上了二楼。 显然他的仪态早已刻进骨子里,脊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连端着水盆的手都稳稳当当。 推开门,他看见那个女人正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你……” 他险些失态,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快步上前,却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满眼欣喜,“你可以站起来了?” 世家教养使然,男女有别,不可过于亲近。 雨筝抬头看他,憨憨地笑了笑:“嗯,能站了。”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虚浮,身子晃了一下。 宁公子下意识伸手想扶,又收了回来,只把旁边的凳子推过去,“先坐下,别急。” 雨筝依言坐下,看着他忙前忙后,只见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过来,又将桌上的药碗推到她手边,动作娴熟,显然这一两个月已经做惯了。 “劳宁公子照料多日。”雨筝接过药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女人,反倒让你……” “你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宁公子在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的距离,语气温和,“况且,修仙之人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雨筝不善言辞,憋了半天,只说了句:“那、那我记下了。” 宁公子低头笑了,心下暗道,这人倒是实诚。 客栈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上楼送茶水时,正撞见宁公子在门外守着。 “小公子又来给妻主送药?” 宁公子耳根微红,但没有否认,只低声说:“她不是……” “知道知道。”老板挤眉弄眼,继续揶揄着他,“不是妻主,是心上人嘛~老身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不是……”宁公子脸更红了,端着托盘匆匆下楼。 老板在身后笑着摇头:“这小公子,脸皮真薄。” 屋里,雨筝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药碗,耳根也有些发热,心里又愧又急,都怪她太无用!竟连累宁公子被人议论。 等好了,定要好好向他赔罪才是! 午后,雨筝照旧在屋里打坐调息。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比前几日又顺畅了些。 她睁开眼,试着握了握拳,眼下手指虽还有些僵,但已经能使上几分力了。 宁公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好些了?” “嗯。”雨筝活动着手腕,“筋脉在恢复,修为也回来了些,虽不及从前,但慢慢来,总能好的。” 她说到“总能好的”时,语气里满是笃定,和一开始认识她时的颓然,简直天差地别。 宁公子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打坐,药再苦也一口闷,疼得冒汗也不吭一声,日复一日,从没懈怠过。 “你倒是能忍。” 雨筝憨憨地笑了笑:“师尊说过,勤能补拙,我资质不如师姐师弟,只能比别人多下功夫。” 宁公子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问:“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雨筝想了想:“很厉害!很强大!很……好。” 她说不出太多漂亮话,但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宁公子又问:“那你想回去找她吗?” 雨筝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点头:“想,但不能急。”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我现在这样,去了也是拖累,等养好能成为师尊助力时再去。” 宁公子点点头,放心不少。 傍晚,宁公子如往常一样,去街上买药。 回来时,他看见一只灰色的鸽子从雨筝窗口飞出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 他推门进去,雨筝正坐在窗边。 “说来也怪,最近倒是多了许多鸽子,时常飞来飞去的。”宁公子把药放下,语气很是平静。 “嗯。”雨筝点头,眼底有几分不自然,“或许谁家养的吧。” “也许吧。” 见她这样说,宁公子便不再问了,世家子弟的教养告诉他,不该问的别问。 “我让掌柜的备好晚饭了,晚上的药我出门前就煎上了,一会儿喝正好,明日的药也抓好了,你自己也记着点服药的时间。” 这些日子,他照顾她,从不多问,也从不多说。 每日端药送饭,该做的都做了,该守的礼数也一点没少。 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谢他,只好又说:“我记下了。” 宁公子笑了笑,语气里略带几分调侃,“你今日说了两回记下了,或许,你那里有个账本成日记账不成?” 雨筝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气氛松快了些,宁公子便说起街上听到的闲话:“今日城里多了许多生面孔,都在议论一件事,说灵墟仙门的霜凛圣尊,就在城中的林家。” 雨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宁公子捕捉到她的异样,“你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雨筝垂下眼,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宁公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后挪开视线,带着些试探意味:“那你现在放心了?知道她在哪了。” 雨筝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宁公子别过脸,微微笑道:“你这些日子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在担心什么人,况且,破庙里那位所谓的林小姐的言行举止,对你的态度,还有你手里那枚灵墟玉牌,大约猜得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既然知道她在哪了,就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去找她。” 说罢,门关上了。 雨筝坐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嘴上跟宁公子说着不能急,可心里知道,恢复速度如此之慢,她怎能不急。 况且师尊还未愈,居心叵测之人又给师尊安上了一个林昭的假身份,在林家那样一个吉凶未卜的地方,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 刚苏醒之际,她都要急疯了! 要不是师尊留下了传音符,她根本等不到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 宁公子说得对,养好了,才能去找师尊。 林府院子里,霜凛在收药材,乔凡蹲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实则添乱。 霜凛也不恼,纵着他玩闹,反正他累了自己就坐那歇着了。 这不,已然躺到那个摇椅上悠哉悠哉去了。 “你天天弄这些,不腻吗?”乔凡对她这个爱好已经好奇很久了。 “不腻。” “一堆破药材有什么好玩的?” 霜凛想了想,拿起一段干枯的药片递给他:“嚼嚼看。” 乔凡狐疑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呸呸!苦死了!”他脸都皱成一团,“你故意的!” 霜凛被他的表情逗笑,开始一本正经给他科普:“这个叫黄连,清火明目,你最近火气大,吃点这个正好。” “我火气大还不是因为你……” 乔凡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闭嘴。 霜凛抬眼看他:“因为我什么?” “没什么!”乔凡别过脸,耳朵尖微微泛红。 霜凛没追问,低头继续摆弄药材。 过了一会儿,乔凡又忍不住开口:“我这两天总能听见府里人议论,说是外面突然来了很多新面孔,你说……那些人是不是都是冲你来的?”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霜凛手上的动作没停,淡定异常,“等着。” “等什么?” “等她们自己乱。” 乔凡怔了怔,不禁凑近了些:“你早有打算?” 霜凛转头看他,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乔凡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往后退,“你、你别靠这么近。” 霜凛一脸无辜:“是你先凑过来的。” 乔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那你也别看我。” 霜凛更是莫名,“为什么?” 乔凡咳了两声,“因为……因为被你看着不自在!” 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长的!他爸妈的颜值得高到什么程度啊? 霜凛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行,不看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今晚想吃什么?” 乔凡一愣:“想吃啥都给我做?” “嗯。” “红烧肉会不会?” 霜凛想了想:“看过,没做过,可以试试。” “那算了,别浪费肉。”乔凡嘀咕,但嘴角起了几分弧度。 霜凛径直进了屋,俨然要大显身手的模样。 乔凡蹲在院子里,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女人做饭的手艺,可以去开个饭店了,现代的那些饭馆里,也未必做的有她好吃,真不像这里的人。 他挠挠头,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好吃就行~ 这天上午,林府门外来了两个女子。 一个着青衣,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另一个着鹅黄衫,年纪看起来小些,正东张西望,满眼好奇。 “师姐,就是这里?”黄衫女子问。 “嗯。” “那咱们进去?” 青衣女子看了她一眼:“登门拜访,要有礼数。” “知道啦知道啦。”黄衫女子吐了吐舌头,上前叩门。 门房开门,见是两个陌生女子,正要盘问,黄衫女子先开口了:“劳烦通报一声,天山神青冥、神青瑶,久仰林家威名,特来拜访。” 门房被这个名头震的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手忙脚乱揖了一礼,便转身进去通报。 而神青冥却宛如被什么吸引一般,看向林府深处,目光微凝。 “师姐?”神青瑶凑过来,“怎么了?” 神青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这里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门房通报后,林致亲自迎了出来。 “原来是天山双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致拱手笑笑,“不知二位仙师来此,所为何事?” 神青冥微微颔首:“游历至此,听闻林家乃东南修仙世家,特来拜访。” 林致笑的更加客气,“二位仙师客气,请。” 她侧身让路,目光只在神青冥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知这个女人,不简单。 神青瑶跟在师姐后面,悄悄打量林府。 “师姐,”她压低声音,“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神青冥目不斜视,语气淡淡的,“只是觉得,这府里有个人的气息,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位故人。” “故人?谁啊?我怎么没感觉到!” 神青冥没回答,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的是她……那就有意思了。 17. 无底线的纵容 天山双秀被林致引入正厅,一阵寒暄过后,林致才开始试探其真正来意。 “不知二位仙师是否也听说了关于我林家的传言?” “传言?并未听说。”神青冥如实相告。 观这二人神色,并不像是说谎,莫非这二人真是无意间来此? 眼下,林府已被多方盯上,虽来的只是一些小门小派,还未听说那几家名门大家有什么动静,可照这样下去,还不知会酝酿出什么祸事。 霜凛在林府的消息,也还没查清是如何散布开来的,若是能将天山双秀暂时留在林府拉拢,也算个助力,起码能镇住那些个宵小之辈。 只是,这二位跟那位也算旧识,在府内,难保不会碰面…… 林致心底打着算盘,权衡再三,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又很快隐去。 她笑着起身:“二位仙师远道而来,林某本不该叨扰,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实不相瞒,近日城中来了不少生面孔,林府门前也常有闲人徘徊,我林家虽也是修仙氏族,可实力……实在惭愧,难免有些不安。” 神青瑶看了师姐一眼,没有多言。 林致继续说道:“二位仙师若是不嫌弃,不妨在林府小住几日,一来歇歇脚,二来……有天山双秀坐镇,想那些宵小也不敢来犯,林某定当以贵客之礼相待,绝不敢怠慢。” 神青冥看着林致,沉默了一瞬。 她听出来了,这是拉拢之意,更想借力打力,但她没有拆穿,朝她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林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恭维:“哪里哪里,是林某的荣幸才是。” 林致安排人,将林府东面那间上等院落收拾出来,给天山双秀暂住。 那间院落,离那个傻子所在之处,距离尚远,只要加强守卫,想来暂时无碍。 是夜,月色明亮,院子里,被乔凡弄的烛火通明。 二人睡不着,霜凛便想着教乔凡认药材。 乔凡这具身体根骨并不好,多教他一些安身立命的本领也是好的。 “这个叫黄芪,补气的。”霜凛拿起一片淡黄色的根茎,“你之前喝的那个药里就有它。” 乔凡凑近一看,开始吐槽:“长得跟木头似的。” “本来就是根。”霜凛又拿起另一片,“这个是当归,活血化瘀的。” “这个我听过。”乔凡接过来闻了闻,“有一股药味儿。” 霜凛弯了弯眼睛:“药材当然有药味儿。” “那这个呢?”乔凡指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霜凛看了一眼:“熟地,补肾的。” 乔凡一挑眉:“补肾?” “你肾虚,多吃点儿。”霜凛面不改色。 乔凡当场炸毛:“谁肾虚了!你才肾虚!” 霜凛没理他,继续摆弄药材。 这段时日,她每日打坐修炼,辅以汤药,修为却始终不见起色,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提不上来。 乔凡在她身后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霜凛对他这个炸毛样忍俊不禁:“你刚才不是说要学?” “我学的是认药材,不是听你给我瞎诊断的!” “那你就好好认,别问那么多。” 乔凡噎住,蹲在一边生闷气。 霜凛低头,眼底浮起几分笑意。 这时,神青瑶正趴在墙头。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跑到这的,实则是对林府陌生,逛着逛着,听到这边有人说话,便过来看,又听声音不像是林府那些一本正经的人,才好奇探出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幕:一个年轻男子蹲在地上生闷气,旁边一个女人低头摆弄药材,嘴角明明翘着,还假装没笑的气人样。 神青瑶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乔凡听到声音立马抬头:“谁?” 神青瑶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别误会,在下并非歹人,我叫神青瑶!路过听到你们说话,觉得有意思!” 乔凡有些莫名:“有什么意思?” 神青瑶扬了扬下巴,“她刚才说你肾虚那段……” “我没肾虚!”乔凡强调的脸都红了。 而神青瑶却笑得前仰后合。 霜凛抬头,看了神青瑶一眼。 神青瑶对上她的目光,笑容忽然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很像一个人。 但她记得师姐的叮嘱,没有表露,只是笑嘻嘻地说:“你们真有意思,下次再来找你们。” 霜凛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下头继续摆弄药材,淡淡开口:“随便。” 神青瑶欢呼一声,转身就跑了。 乔凡蹲在霜凛旁边,吐槽道:“这谁啊?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霜凛唇边漾开弧度:“天山来的。” “天山?拍武侠片那种?” 还不待霜凛给他解释,院门外又来一个人。 是神青冥的声音响起:“青瑶,你跑这里来做什么?休要忘了这是在别人家,怎可如此莽撞!” 神青瑶吐了吐舌头:“师姐,我就是随便走走嘛。” 神青冥没有回应她,目光落在院子里。 霜凛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随意的蹲在地上,把药材一样一样精准放进筐里。 神青冥看了三秒,便收回目光,“走吧。” “哦。”神青瑶乖乖跟上,走两步又回头冲乔凡挥手,“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乔凡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鹅黄衫消失在拐角,半晌蹦出一句:“这人……真自来熟。” 等人走后,霜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乔凡凑过来:“这俩到底谁啊?” “你可以理解为修仙之人。”霜凛语气平静。 “她们认识你?” 霜凛顿了顿,眨眨眼:“不认识。” 乔凡盯着她看了两秒,果断拆穿:“你骗人。” 霜凛抿嘴笑了笑,直接转身进屋,留乔凡在身后嘀咕:“这人,又不说话了!每次不想回答就装哑巴。” 回去的路上,神青瑶纠结一番,还是问出了口:“师姐……是她吗?你昨天说那个故人的气息,是她对吗?” “青瑶。”神青冥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人,不想被认出来,我们就不该去认。” 神青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不太懂,师姐和那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好像从前这两个人就这样,直接眼神意念交流。 可关键是!为什么不带她啊!好气! “二位仙师,今日城中有场青年修士的比试,都是些晚辈切磋,不值一提。”林致笑得客气,“只是林某想着,二位仙师见多识广,若肯赏光指点一二,着实是那些晚辈的福气。” 神青冥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清楚,她所说指点怕是表象,利用她们的名头坐镇是真。 当然,若当中真有翘楚天骄,有天山双秀的见证,来日向上进阶,也姑且算的上入场券。 想到府里那位故人,她倒真想看看她会做什么,既然还要留些时日,那就当打发时间,故而没有拒绝。 林致大喜,亲自引路。 路过霜凛的院子时,院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府兵。 神青瑶多看了一眼,故意问:“这里住的是……” “是林某的三女儿。”林致语气随意,“她身子不好,还痴傻癫狂易伤人,索性就放在院里静养,不便出席。” 神青瑶想说什么,被师姐一个眼神制止。 走远后,神青瑶小声问:“师姐,她是不是故意的?” 神青冥没说话,神青瑶又说:“她那个三女儿……就是她吧?” 神青冥目光掠过她,叹息一声,“不管是不是,她不想被认出来,我们就当不知道。” 神青瑶嘟着嘴,不说话了。 鼓声雷动,旗帜飞扬,这场大会拉开序幕。 比试大会的规则很简单,年轻一辈抽签对决,点到为止,胜者晋级。 乔凡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众人有序抽着签,百无聊赖。 他当然不会上场,他这次可是观众!虽然他根本不想来。 可天杀的,说什么也非得把他拽来,还美其名曰:“既然三小姐不便出席这种场合,作为三少君,理当代其出席,以示尊重。” 呸!分明是还想摆谱,找机会奚落他呢! 正琢磨这事儿呢,二小姐林晚就挑衅上了。 林晚连胜两场后,目光落在乔凡身上:“三妹夫,三妹没来,你倒是来了?听说三妹最近身子不好,该不会是上次跑丢了,伤了根本吧?” 众人一阵大笑,乔凡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林晚继续说:“三妹夫虽然不会武功,但到底是林家的人,不如也上来试试?让大家开开眼?” 这话说得漂亮,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上台,那不是切磋,是拿他当猴耍! 他环视一圈,几乎所有人都在等乔凡出丑。 乔凡腾地站起来,全场瞬间安静。 他走到台下,没有上去,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台上的林晚。 “二小姐,我不会武功。”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没有耳力差的。 林晚笑意更深:“那你说怎么办?” 乔凡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不会打架,但我会点评打架。” “点评打架?”林晚一头雾水,这算什么?打架还能点评? “对。”乔凡走到场边,搬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二小姐刚才那两场,我都看了,打得不错,但有三个毛病。” 全场一片哗然,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说一个修仙世家的嫡小姐有毛病?还三个? 林晚脸色变了:“你!” “第一个毛病,”乔凡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出招 之前,习惯先看一眼对手的脚,你是在判断对方会不会躲,但你这个动作,等于告诉对手,我要出招了。” 林晚登时怔住,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洞察力? “第二个毛病,”乔凡继续说,“你右手比左手强太多,所以你的招式永远偏向右边,遇到反应快的对手,左边就是你的死穴。” 林晚脸色已经白了,他到底是不是普通人? “第三个毛病,”乔凡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你赢是应该的,输才奇怪!但你每一场都赢得很认真,太认真了认真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证明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嘴角微扬,看上去内敛,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张狂。 “二小姐,能告诉我,你在证明什么吗?” 全场已然鸦雀无声。 林晚站在台上,嘴唇发抖,又气又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凡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直接一个潇洒转身,走了。 他走得大步流星,背影却算不上多有气势,甚至差点还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 但是没人笑他,好像在场诸人都没从刚刚这个插曲里回过神来。 林致的脸色已经铁青,却不得不拿出家主的气度,将这个尴尬的场面圆了过去。 神青瑶看着乔凡的背影,憋笑憋的着实辛苦,强忍过后,她转头看向神青冥:“师姐,他可真有意思,而且胆量惊人。” 神青冥看着乔凡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不是看透了林家二小姐。” “那是什么?” “他是看透了所有人。”神青冥收回目光,“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在争、在抢、在证明自己,只有他根本不在乎,索性一股脑都捅开了。” 神青瑶怔了怔,然后笑开了:“那岂不是很合我天山派的性子?” 神青冥看向场上还在比试的年轻俊才,没否认。 —— 比试散场后,神青冥独自站在高台上,闭目凝神。 感受着远处的风,和随风而来一些消息。 良久后,她睁开眼,目光看向城外。 神青瑶赶紧跑过来:“师姐,怎么了?” “有魔气,在朝这个方向靠近,或许不日就会抵达。”神青冥语气平静。 “那怎么办?” “不急。”神青冥看向林府方向,“先看看形势,也许有人更急。” 乔凡回到院子,霜凛正坐在桌边等他。 “回来了?” “嗯。”乔凡坐下,喝了口水,“我今天又把林晚得罪了。” “我知道。” “你知道?”乔凡瞪眼,“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乔凡斜了她一眼,明显不信。 但也没深究,而是兴冲冲的把大会的事说了一遍,他讲得眉飞色舞,把林晚的脸色形容得活灵活现。 霜凛听着,笑意在眼底化开:“你不怕她报复?” “怕啊。”乔凡老实承认,“但你之前不是说,让我不用再演了吗?” “我说的是在林府里。” 乔凡认真想了想,“那有什么区别?” 霜凛看着他,笑出了声,“没区别,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乔凡顿住:“你不拦我了?” “不拦。”霜凛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 “万一我闯祸了呢?” “闯了就闯了。” 乔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即疑惑道:“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就说!院子里那堆药材里绝对有假冒伪劣的! 霜凛没接这个茬,站起来就往厨房走:“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乔凡跟上去,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霜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乔凡认真地说,“你现在的态度不一样,以前我要是这么闹,你至少会说我两句,现在你什么都不说,好像故意纵着我似的。” 霜凛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乔凡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他看不懂的。 或者说,他明显感到,她在盘算一些事情。 可他,一个对一切人事物都观察入微的人,竟然会捕捉不到!这令他很泄气…… 也是平生第一次遇到对手,不过想想,那女人得有几百岁了,老谋深算,他一时看不透,也属正常。 他这样安慰自己。 霜凛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想多了你。” “疼!”乔凡捂着头,“你!!” 说话间,霜凛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乔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问似乎也问不出来。 他好像都要习惯了,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18. 师……师丈? 我嘞个超级加…… 五月初四,正午。 林府正厅。 神青冥向林致拱手辞别:“这几日多有叨扰,林家主盛情,我等铭记,今日就先告辞了。” 林致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松了口气,终于走了。 若她们再多留几日,仙骨的事还不好办了。 她没想到,这次不只惊动了各仙门世家,连带魔门都有所行动! 真应对起来,林家只会腹背受敌,分身乏术,简直就是针对她来的! 既然总要有所取舍,那么…… “二位仙师客气,日后若有闲暇,欢迎再来。” 神青瑶在旁边笑呵呵的一拱手:“林家主保重。” 出了林府大门,神青瑶才小声问:“师姐,魔门的人快到了,我们真的走吗?” 神青冥脚下未见停顿,“走。” “可是她……” “她不想让我们留。”神青冥语气平淡。 神青瑶愣住:“你怎么知道?” “昨天夜里,我去过她院子。”神青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她站在窗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走。” 神青瑶似懂非懂:“可是万一魔门……” “所以我们不走远。”神青冥收回目光,“这一局,咱们只旁观就好。” 神青瑶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那她怎么办?” “她?”神青冥看向远处,目光幽深,“她可不需要我们救。” 天山双秀一离开,林致便开始下令,“传令下去,府内戒严,所有出入口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林晞站在她身边,眼底压着兴奋:“母亲,今晚动手?” “不等今晚。”林致站起来,走到窗前,“现在。” 林晞一愣:“现在?可天山双秀刚走。” “正因为她们刚走。”林致转身,眼神冷厉,“她们不会再回来,趁各大仙门,以及魔门那边还没动静,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丹药没成,她那仙骨……况且城里还有……” 林致打断她,“城里的事,顾不上了,一切都无所谓!即便是仙骨品质不佳,也必须动手!取了仙骨,我们立刻走,林府不要了。” 林晞瞳孔一缩,不敢置信的问:“母亲……林府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哼,迂腐,你以为魔门也来是干什么的?”林致看着她,“她们是冲着霜凛来的,等她们到了,我们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林晞思索再三,咬咬牙:“是。” “去准备,一刻钟后,动手。” 府兵已经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霜凛站在阶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影,表情却十分平静。 乔凡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跑得掉。”霜凛镇定自若。 “怎么跑?” 霜凛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突然被推开。 林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晞,以及十几个林家精锐。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霜凛,不再伪装,眼底是赤裸裸的贪婪。 “昭儿,这是在等谁呢?” 霜凛看着她,微笑道:“自然在等你。” 林致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知道我要来?” “从你把我带回林府的那天,就知道。”霜凛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想要我的仙骨。” 林晞脸色变了:“你!” 林致抬手制止她,上下打量着霜凛,“你不傻了。” 她几乎瞬间明白了所有,霜凛在林府这件事,她隐藏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怎么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就人尽皆知了? 唯一的疑点,就是她带着那个夫郎,脱离林府视线的那次失踪,只是她当时被霜凛还是痴傻的状态给迷惑了! 霜凛目光冷峻,一脸从容,却未答她。 林致盯着她看了三秒,自嘲的笑了起来:“好,好得很!原来你早已恢复神智,这段时日原来是装的!事已至此,圣尊大人,好歹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哈哈哈,这谈何说起。”霜凛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只是把我关在这里,等我有用的时候来取。” 林致的笑容彻底消失,“你知道就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应该也知道,今天你跑不掉了。” 霜凛挑了挑眉,“我知道。” 接着淡淡开口,“但你也得知道,你今天取不了。” 林致眯起眼:“为什么?” “你不怕魔门攻进来?” “取了仙骨,林府不要了,魔门要找的是你,可不是我。” 霜凛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只见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林致,下一秒,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近乎悲悯,仿若看透一切道:“你以为,你还有时间?” 林致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兵器的碰撞声,人的喊叫声,还有火把的光在夜空中乱晃。 一个浑身是血的府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家主!魔门,魔门杀进来了!” 林晞脸色煞白:“什么?!” 没等到那些仙门上门盘问,倒是先等来了魔门的人闯府屠戮!她们行事向来心狠手辣,林府这一次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林致猛地转头看向霜凛。 她就站在台阶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眼底的锋芒似要溢出来,“我说了,你没时间了。” 林致一咬牙:“先取骨!不管魔门!” 林晞拔剑冲向霜凛,霜凛没躲,她抬手,两根手指轻松夹住了剑尖。 林晞当即愣住,她的三观都要碎了,从前那个痴傻呆愣的女人,出手竟这般干脆利落。 霜凛只是怜悯的看着她,轻轻一推,林晞连人带剑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口吐鲜血。 “你!”林致瞳孔骤缩,“你的功力!” “恢复了。”霜凛拍了拍手,“不多,但对付你,足够了。” 林致脸色铁青,正要再动手,又一批府兵冲进来:“家主!魔门的人往后院来了!守不住了!” 林致看了一眼霜凛,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权衡之下咬牙道:“撤!” 林晞被人扶起来,不甘心地看着霜凛,朝林致喊:“母亲!” “走!”林致拉着她往后门跑。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霜凛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你早就知道魔门会来。” 霜凛唇角微微扬着,一派给她时间,容许她继续推理下去的表情。 “这是你布的局!”林致的喉咙已然嘶哑起来。 霜凛依然没否认。 林致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乔凡适时的从屋里冲出来,拉着霜凛的手:“快走!!” 霜凛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还有功夫笑着调侃:“你倒是比我急。” “废话!后面一堆人杀过来了!” 霜凛没再说话,拉着他趁乱冲出了林府,一路向城外那个破庙后面的荒山跑。 城外同样两道人影在夜色中疾行。 雨筝走在前面,步子还有些踉跄,但比一个月前快了太多。 宁公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你慢点,你伤还没好!” 雨筝头也不回,执拗的说:“好了。” “明明大夫说还要养几日的!”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雨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认真,“我师尊今天一定会出现,我要去接应她。” 宁公子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那走吧,我陪你。” 雨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时,她隐约听到前面有动静,本能地挡在宁公子前面,手按在腰间,而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紧接着,她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个人。 一袭月白素衣,简单束着头发,拉着一个男人的手,正往山上跑。 雨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的声音颤抖,“师尊!” 霜凛停下脚步,看着从树丛里钻出来的女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和欢喜,“筝儿。” 雨筝冲上去,在她面前跪下:“师尊,徒儿来晚了。” 霜凛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晚。” 乔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免一阵窝心。 恢复全部精神的雨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夜间视力受阻,却也能从她刚正坚毅的眼神中,判断出这个人是个十成十的正派。 他看见雨筝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师尊,您的伤?” “好了。” “那修为……” “恢复了一些。” “那……” “先走。”霜凛拉起她,“后面有人追。” 雨筝立刻收起情绪,转身护在霜凛前面。 “往山顶走,那里有个隐蔽的山洞,我探过路了。” 宁公子在旁边小声说:“她昨天爬了一整天……” 雨筝赶忙打断他:“怎可说这些让师尊烦心。” 宁公子无奈笑笑,乔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这算是惊险刺激的劫难后,最温情的一幕了。 雨筝这才注意到跟在师尊身边这个男人,她曾经听宁公子提过一嘴,也听说过林府三小姐前阵子娶亲之事。 那…… 扑通一声,雨筝面朝乔凡,跪的那叫一个实诚,垂眸拱手作揖,“见过师丈。” 乔凡还没从这二愣子徒弟那一跪中回过神,又被他这一句师丈雷了个外焦里嫩。 “师……师,师丈?”我嘞个超级加辈啊…… 霜凛抿嘴笑了笑,伸手拉起雨筝,“这会儿就别话家常了,先去山顶。” 山顶处,前面是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还不待他们寻到山洞入口,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雨筝护在霜凛前面,一把短刀横在身前:“师尊,您先走,我挡着。” “你伤还没好。” “够了。”雨筝的语气笃定,“挡一阵,足够了。 ” 霜凛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丛中掠出,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黑衣,长剑,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没戴面具的那半张脸,雨筝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师姐……是你?”雨筝的声音在发抖。 雨筝的大师姐,霜凛的大徒弟,雨箫。 雨箫摘下面具,看着她们,她的目光从雨筝脸上掠过,落在霜凛身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尊。”一开口,声音冷得像裂冰下的泉。 乔凡:??? 又一个徒弟?不过这个徒弟的画风怎么这么奇怪,反派气息也太浓了吧!就差把“我是反派”刻脸上了,这俩徒弟气质也差太多了…… 霜凛看着她,好像并不意外,“你来了。” “万圣皇朝追杀令,我接了。”雨箫拔出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二十年了,您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霜凛目光落在她脸上,“瘦了。” 雨箫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笑声,“师尊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惜,今天不是叙旧的。” 她的剑尖此刻,直指霜凛。 雨筝见状忙冲上前,挡在霜凛前面:“大师姐,你不可……” “让开。”雨箫的剑尖转向她,眼神冷厉,“我不想伤你。” “那你放下剑!” “不可能。”雨箫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我接了追杀令,就要完成任务。” 雨筝仍旧不敢相信:“你当真要杀师尊?” 雨箫看着她,大笑两声,笑容里不含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 “师尊?”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她当了二十年傻子,还被人关在院子里当猪养,这样的师尊,有什么好认的?” 乔凡不乐意了,上前理论,“喂!你会不会说话!” 然而,雨箫却并未搭理他。 雨筝被她的话刺得浑身发抖:“你!” “我什么?”雨箫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在雨筝心口,“我比你聪明,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找靠山,魔门给我想要的,我就替魔门办事,就这么简单。”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她想了想,难道师姐还在记恨当年师尊杀了那个魔门的人? “大师姐,星回的死真的不怪师尊,是他自己……” 雨箫听她提起这个名字,立马厉声呵斥,“你闭嘴!不许提这个名字!” 雨筝的眼泪掉下来了,连连摇头,“你不是,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怎样的人?”雨箫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你以为我愿意当叛徒?你以为我愿意背这个骂名?是她!” 她的剑尖猛地指向霜凛,“是她先抛下我们的!她傻了二十年,仙门散了,我被追杀了三年,被人踩了五年,你知道吗?!” 雨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还嫌心中愤懑发泄不足十分之一,她又指着雨筝,“这二十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嗯?灵墟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视你为眼中钉,赶你下山的时候她在哪?你一身高强功法,却流落街头靠卖艺谋生的时候,她又在哪?你筋脉被人生生挑断,差点折磨至死的时候,她都在哪里啊?你说啊?说不出来了?呵!” 霜凛站在原地,看着雨箫,没有说话。 不可否认的是,雨萧的这些话,是真的刺痛了她的心。 雨箫的剑重新指向她:“你不说话?没什么想说的?” 霜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箫儿,筝儿,你们受苦了。” 雨箫的手颤了一下,而后笑的癫狂,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您还是只会说这些废话。” 她的剑刺了出去,霜凛一个侧身避开,剑气擦着她的衣袖过去,割下一块布。 雨箫没有停,一剑接一剑,又快又狠。 霜凛只守不攻,步步后退。 她的功力确实恢复了一些,但远不是全盛时期的雨萧的对手。 “你还手啊!”雨箫的声音带着狠厉,“你不是圣尊吗?不是一人镇万军吗?还手啊!” 霜凛没说话,继续后退。 雨筝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宁公子死死拉住:“你上去也打不过她!” “那我也不能看着……” 那边两个人缠作一团,乔凡在一旁更是急的跳脚。 他不会武功,冲上去就是白送性命,可不冲上去,看着霜凛被人追着打,他又做不到。 他急得四处乱看,想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 石头?太远,树枝?太细…… 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扔出去也打不中人。 这时候,他才开始懊悔,当初在林府软禁的时候,怎么不说跟霜凛学点功夫呢! 哪怕一招半式,也好过现在只能干瞪眼。 他正急得满头大汗,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伴随着人群的叫嚷声。 乔凡脸色一变,雨筝也听到了,齐刷刷回头看向山下。 晨雾中,无数黑影正在往上涌,黑压压的一片。 19. 师尊,端午安康。 雨箫的剑正与霜凛相持,山道上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浑身是血的魔门兵卒连滚带爬冲上来,为首那个扑倒在地,声音又急切又嘶哑,“大人!山下全是仙门的人!我们的人折了大半,就要扛不住了!” 雨箫的剑停顿一瞬,霜凛及时侧身避开,瞥了一眼山下。 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确实来了不少人。 雨箫冷声道:“你的人来了,但你猜,她们赶不赶得及?” 霜凛没说话,只是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太久没有活动筋骨,不可否认,修为才恢复两三成的她,与这些年修为大增的雨箫对战,多少还是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杂乱的队伍声,越逼越近。 雨箫眸光一凛,利落收剑,转身面对山道方向,声音冷厉:“列阵!先挡住她们!” 魔门残兵勉强列阵,但谁都看得出来,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乔凡见此情形,心下刚涌起几分庆幸:仙门哎!名门正派哎!她们的使命是什么?除魔卫道哎!看那些反派被揍的,都要丢盔弃甲了! 谁知,转头一看雨筝凝重的表情,他的心凉了半截。 仿佛仙门的人来了,只会让场面变得更糟糕的神情…… 靠!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正道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没错,好比消灭了前来的魔门几乎全部的战力。 但是她们也有个致命的毛病:爱内斗! 每次都是这样,刚把外部威胁扫清,就开始自己人互相猜忌,夺权,内斗,你算计我来,我算计你…… 他们不会出师未捷,就交代在这个破山顶吧…… 他可还没见着这个世界的全貌呢!还没探索新地图呢!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不该这么早就下线吧…… 最先上来的是几个叫不上名的小门派:青峰宗、碧落派、飞虹阁、苍梧山庄、九嶷剑庐……旗帜杂乱,衣裳各色,人人脸上都写着兴奋。 乔凡瞪大了眼睛,这算什么?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吗? “圣尊!我青峰宗声援来迟!” 青峰宗的掌门一马当先,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山。 霜凛瞥了一眼,没认出这个人。 青峰宗?没听过。 后面跟上的几个宗门,也都脸生的很。 这几个门派,莫不是她不在的这二十多年里的后起之秀? 她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那掌门也不尴尬,挺直腰板站在一旁,目光却不断往雨箫那边瞟,好似在盘算待会儿怎么抢功。 其他小门派也陆续上来,乌泱泱站了一片,嘴里喊着“圣尊勿忧”“我等前来相助”,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往前冲。 雨箫的剑还亮着,魔门的人也还在,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霜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言不发,山巅冷冽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显得表情有些冷硬。 雨箫很快看清了形势,这些小门派,不过乌合之众,可她们人多,若是拖下去,她剩的这点残兵还不够塞牙缝。 她忽然收剑,转身,一个迅速又诡异的身法,悄无声息的来到霜凛身后,一把扣住霜凛的手腕,剑尖抵在她颈侧。 “都别动。” 全场瞬间安静。 雨筝瞪大了眼睛惊叫:“大师姐!” “闭嘴。”雨箫的剑贴得更紧,在霜凛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谁再上前一步,我杀了她。” 几个仙门修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行动。 气氛,忽然间僵了下来。 乔凡心里直打鼓,见着这么一大群人,口号喊的响亮,却好像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就拿最西边这一支来说吧,她们家着金色衣衫,为首的应该算她们门派中上层,大小算个领导,可面对这样复杂的形势,却连半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只知道跟风…… 再比如,东面那队穿白灰衣衫的,好像是什么苍梧山庄的,她们家领导那眼神就很好认,纯纯霜凛小迷妹一枚,这会儿那眼神恨不得把雨箫骨灰扬了,好给偶像下酒…… 苍梧山庄旁边那支……emmm,一看就是黑粉……太特喵眼熟了,老子当年全网黑的时候,没少看过!!! 放眼望去,真是既陌生又熟悉。 只不过当年被这样审视围观的是他,现在是霜凛。 倏地,天边两道流光破空而来,一青一黄,稳稳落在崖顶。 “师姐,这边!”神青瑶的声音,在这山谷的夜间显得格外清脆。 神青冥没说话,但她的剑已经出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雨箫架在霜凛脖子上的剑上。 “住手。”神青冥厉声呵道。 几个小门派的人纷纷让路,天山双秀的名头,在修仙界还是管用的。 神青冥走到近前,看着雨箫:“放开她。” 雨箫冷笑,目光直直盯着她,“你让我放我就放?” 神青冥的语调很平静,“你挟持她,想换什么?让你的人走?还是保你一条命?” 雨箫却并未言语,更没什么反应。 神青冥往前走了一步,“不管你想换什么,我都答应你,但你要先放开她。” 雨箫的剑没有动:“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信不信不重要。”神青冥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乔凡站在人群里,看着雨箫的剑架在霜凛脖子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冲上去,可他不会武功,想喊,但他不知道该喊什么,又怕因为自己一个鲁莽行事,就把场面搅的难以收拾。 纠结的他,快要把自己的袖口撕碎了。 然后他看见霜凛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乔凡读懂了,她在叫他别过来。 他愣在原地,想再探寻几分时,霜凛已经收回目光,她平静的看向雨箫,“你要杀我?” 雨箫呼吸似乎顿了顿。 霜凛轻叹:“你杀不了我,你右手的剑势,每次刺出去都会偏三分,刚才那几剑,你没尽全力。” 雨箫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那是因为我不想让您死得太痛快,您欠我二十年,一刀杀了,太便宜您了。” 霜凛没说话,目光暗了暗,再抬眼时,眸中多了几分心疼。 雨箫的剑又压下去几分:“您以为我下不了手?师尊,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霜凛定了定神,扯出一抹笑意,“那就动手吧。” 乔凡脑子嗡的一声,步子不受控的往霜凛的方向迈了出去。 “等一下。”霜凛忽然开口。 全场登时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此时众多门派,魔门中人,都不知这位圣尊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却见,霜凛只是坦然的将目光看向乔凡。 那一眼,乔凡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温柔?不舍?亦或是含了几分眷恋? 他不知道,他看不懂,他作为演员敏锐的洞察力和感知力,都宕机了…… “你过来。”霜凛轻声说。 乔凡像是受到了仙人指引一般,呆呆的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肩膀上的血,想问她疼不疼,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走吧。” 乔凡没听懂:“什么?” “我说,你走吧。”霜凛的语气平淡出奇,像个不带任何情感,完全公正的审判者,冷声发出对乔凡的审判词:“仙门诸事,凡人无权干涉,这里没你的事了。” 乔凡歪着脑袋,叉起腰,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看了又看。 再三确认自己没听错也没看错,他嗤笑一声。 原来以为这种桥段只有影视剧那么扯的才会有,没想到啊,竟让他赶上现场直播了。 “你赶我走?” “嗯。” “为什么?” 霜凛嘴唇抿的死死的,似乎并不准备再说其他。 乔凡往前走了一步,逼的更近。 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能看见她嘴角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着我只会拖累我,让我去过好日子,别管你了?” 他说话时,目光死死盯着霜凛的面容,想从她的微表情里判断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这个女人何其残忍,竟让他半点也窥见不到。 乔凡肩膀卸了力,干笑两声,笑得仿佛眼睛都要弯了。 他本来是想再说句什么俏皮话怼回去的! 例如:“你这理由也太老套了,多少年前的编剧都不这么写了。”云云。 可想了又想,无非是假装出的风轻云淡,都归类于浮于表面的表达方式。 他第一次发现,他是认真的,他,不想走。 眼见着霜凛还是不肯同他说话,乔凡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她,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我不走,想不出个更好的理由,老子就在这儿跟你耗!” 雨箫的剑还架在霜凛脖子上,但她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二位,”她咬牙,“看不见这是什么场合吗?” 乔凡没理她,只盯着霜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赶我走,重新想个新鲜的理由,这个太烂了,我不接受。” 霜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凡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你不怕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以后,霜凛才道。 “废话,谁不怕死!你不怕吗?”倔劲儿上来了,他转头连雨箫也一同质问了,“你不怕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在场诸人的胆量,莫不是都被这位圣尊的小夫郎吸走了不成? 见着雨箫满头黑线,脸色也气得发青,乔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腿一软,后退了两步,但脖子依旧不服输地扬着,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雨箫的剑在发抖,眉头在跳,气血逆行冲的她快要压不住了。 “二位!!!”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站在这儿?剑还架着呢?这是给你们吵架的场合吗?”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动静,几道身影掠上崖顶,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青衣长剑,眉目清冷,气度不凡。 “宁家宁崇礼,见过诸位同修。”她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身后跟着几 个宁家族人,都是年轻一辈。 “宁家人?她们怎么也来了?” “难道说,她们也是来支援这位的?” “不像啊……瞧着那个宁崇礼,根本也没往这边看啊?好像根本不关心。” 只见宁崇礼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宁公子身上,“承训。” 宁公子浑身一僵,低着头步子艰难的挪出来:“大姐。” “你私自下山,母亲很担心,该跟我回去了。”宁崇礼的语气很轻,听在宁承训耳朵里却极有重量。 宁承训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雨筝,满是不舍,“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宁崇礼打断他,“宁家不掺和这些事,你是宁家的公子,不该卷进这种是非。” 她看向众仙门,态度谦和:“诸位见谅,家弟年幼不懂事,私自跑出来,家中母亲日夜忧心,晚辈今日就带他回去,宁家不涉门派争斗,这就告辞了,诸位请便。” 话落,有人点头,有人不置可否,但没人敢拦。 宁崇礼看向霜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对宁承训说:“走吧。” 宁承训看了一眼雨筝,欲言又止。 雨筝冲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去吧,我没事。 宁承训咬着嘴唇,跟着姐姐走了。 走到崖边,宁崇礼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回头,看向众仙门,“宁家虽不参与,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霜凛身上,语气淡淡的:“还请诸位好自为之。” 然后她带着宁承训,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家的出场,仿佛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当下局势。 众人再次将目光定在霜凛那头的时候,却发现雨箫挟持着霜凛,已然到了悬崖边缘。 “不肖之徒,竟威逼你师尊至此!”苍梧山庄的庄主率先对雨箫进行了谴责。 可到这个时候了,雨箫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们的道德绑架。 而造成这一危险局势的诱因,还得从之前宁家人来说起。 当时都有些放松警惕,天山双秀本想趁其不备,将霜凛救下,却不想,雨箫防备心极高,她们非但没得手,反而更加激怒了雨箫。 剑刃划在霜凛脖子上,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雨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声音里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师尊,我真的没多少耐心了。” “我似乎也没教过你优柔寡断。”霜凛淡淡地说。 乔凡的心揪着,刚想开口试着劝雨箫别冲动,就见又一波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面前。 而雨箫好像对她们的到来,很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圣尊,我来接您回家。” 雨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几声,“说的真好听啊!霜微,你究竟给自己做了几张面皮?” “叛徒放肆!” 雨箫理都没理她,扫视了一圈在场诸人,满意的点点头,“人也到的够齐了,那正好,好戏这就开始。” 说罢,她看着霜凛,说了什么话,声音很轻,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在场的人,都被雨箫的话搞的很莫名,还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就见她抬起手,一掌拍在霜凛胸口。 那一掌,几乎用了十成的力。 众人全都懵了,还不待她们反应过来,霜凛已经飞了出去,往悬崖下落。 她只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下坠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一丁点的重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乔凡浑身血液翻涌,率先喊出声:“霜凛!” 天际泛白,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端午了啊…… 望着天边,雨箫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一百多年前,一个小女孩,包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粽子,递到她的师尊跟前,甜甜的喊了一声,“师尊师尊,看我包的粽子好不好看,啊忘记说了,师尊~端午安康~” “师尊,端午安康。” 稚嫩的声音和成熟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合。 雨箫站在崖边,看着霜凛坠落的身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霜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崖底的云雾里。 乔凡跪在崖边,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来回萦绕。 “你走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也早就想好推开自己。 好!走就走!你别后悔! 他站起来,提起步子作势要向人群怒行一百步的样子。 可仅仅一秒,仅一秒后,乔凡看着崖底的云雾,深吸一口气。 死女人!你大爷的!老子真踏马栽你手了! 随即,纵身一跃—— 在场诸人无不惊叹。 神青瑶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的身影还是太决绝,完全不给任何人留机会。 “乔凡!” 他的身影破开云雾,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仿佛一个危险而强大的深渊,蔑视着崖上的所有人。 20. 她在哪? 溪水潺潺,风诵鸟鸣,自然界的各种声音,不断传进意识模糊的乔凡耳中。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酒店的隔音也太差了。 然后他想起自己没有住酒店,想起悬崖,想起那发狠打在霜凛身上那一掌,想起霜凛坠落的身影……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汗毛竖起,额头上缀满汗珠,那种失重感,心脏被揪的紧紧的感觉,似乎还伴随着他。 可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干净,透亮、碧蓝,白云挂在树梢上,慢悠悠地飘,好似这世间一切变化都与它们无关。 清澈流淌的小溪,近在眼前,放眼望去,一片生机盎然,犹如世外桃源。 乔凡一时发懵,呆愣了很久,才把视线收回到近边,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身下垫着干草,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青灰色外袍,明显不是他的,瞧着这衣服也挺有年头了,上面依稀有几个破损的洞,洗的有些发白。 谁给他盖的?霜凛吗?可这衣服也不像她的,她的衣服自己都有数,左不过就那么几件白的紫的袍子。 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他试着坐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似的,令他叫苦不迭。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好几处都缠着布条,包扎得……有点难看,姑且算扎实。 通过四周的景象,判断出这是在谷底。 对!他是该在谷底!他从悬崖跳下来了! 卧槽?这都不死!看来老子真是天生的主角,命不该绝啊! 可,霜凛呢? 他喊了一声:“霜凛……”声音嘶哑的像被踩断的枯树枝。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应。 溪流在左边,树林在右边,头顶是悬崖,脚下是碎石,怎么看,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可衣服是谁的呢? 乔凡心里一沉,她是不是没掉下来?是不是摔到了别的地方?是不是……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乔凡猛地转头,牵动身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疼痛。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溪边,手指拨动着溪流,似洗着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袖子卷到臂弯,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水汽打湿了一半。 乍看之下,颇有山野闲散道人的意味。 听见乔凡喊,他也没回头,只是打了个哈欠,把手里褪了鳞片的鱼甩了甩水,“喊什么,她死不了。” 直接把乔凡嗓子眼里的那句话,给堵了回去。 男人转过身来,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毛偏浓,眼睛明亮,嘴角微微翘着,好像随时都在笑一样。 “你是……”乔凡问道。 “雨笙。”男人把鱼往木桶里一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霜凛的三徒弟,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有名的人。” 乔凡脑子还没转过来:“雨……三徒弟?” “嗯。”雨笙走过来,凑近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刮的,不深,养几天就好。” 乔凡往后缩了一下,满眼防备:“你……” “别动。”雨笙按住他的肩膀,顺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你运气不错,掉下来的时候挂在树上了,要不是那棵树,你现在就是一滩烂泥。” 乔凡咽了咽口水:“霜凛呢?” “说了死不了。”雨笙松开他,站起来,“她掉下来的时候没你运气好,摔的比我预想的重,不过放心,我师尊她命硬,死不了。” 乔凡眼睛一翻,“我是想说她在哪?” “在山洞里。”雨笙指了指身后,“我给她上了药,现在还在昏迷,你别去吵她。” 乔凡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雨笙欲言又止,却没有开口,索性转过身去处理那条鱼。 乔凡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乱成一团。 雨笙,又一个霜凛的徒弟出现了。 来这个世界这么两个月,净跟霜凛她们师徒打交道了…… 这算什么?霜门的世界吗?合着是师徒组团忽悠他来了呗?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他的思绪,望着那个跟鱼奋战的背影,乔凡忍不住打听起来。 “你是一直住在这?还是……” “嗯,一直住在这。”雨笙做着手上的活,头也没回,“十几年了。” “十几年?” “我师尊傻了之后,灵墟就待不下去了。”雨笙的语气,就像在讲别人家的事一般客观平淡,“那些人看我不顺眼,我也懒得跟她们纠缠,就走了,找来找去,找到这个山谷,觉得不错,就住下了。” 乔凡消化了一会儿,不免惊叹:“你一个人?” “对啊,一个人。”雨笙把鱼开膛破肚,动作十分熟练,“刚开始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养养花,种种草,炼炼丹,日子也挺好。” “炼炼丹?”乔凡好奇的追问,“你会炼丹?” “会一点,就是不太稳定,十炉能成三炉就不错了。” 呃……那不就是个半吊子? “你师尊还没跟我说过你的事。”乔凡说的直白。 雨笙丝毫没觉得乔凡话题跳跃,反而丝滑的接上了乔凡说话的节奏,“正常,她提起我会很头疼的。” 乔凡意识到,眼前这一位应该是个问题学生。 “那她以前……有没有训过你?”乔凡突然很好奇,也这么直接问了。 雨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嘴角一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训过啊,常事了,说我头脑还算好用,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乔凡噗嗤一声,这倒是霜凛的风格。 “她对我也经常摆出一副教师范,说我话多,吵的她心烦。” “教师范是什么?” “就是……”乔凡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替换词,“就是夫子的口吻,老学究你知道吧。” 雨笙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眼底有了些温度,“那她对你挺好的。” 说我话多,烦,就是对我挺好的?从哪里看出来的…… 雨笙把烤好的鱼翻了个面,语气颇为随意, “你对她也挺好的,竟然真敢随她一起跳崖。” 乔凡不自然的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别过脸:“谁谁对她好了,我那是怕她死了没人带我出去。” 雨笙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没戳穿。 没一会儿,一股焦香的味道传了过来,勾动了乔凡的味蕾。 鱼烤好了,雨笙很顺手的递给他一条,乔凡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却没松嘴,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好吃。” 雨笙坐在他对面,自己也拿了一条,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你就不好奇,这些年修仙界都发生了什么?”雨笙忽然开口。 乔凡嚼着鱼肉,想了想:“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问了你也未必说实话。” 雨笙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是聪明。” “那当然~演戏的嘛,看人脸色是基本功。” 雨笙被逗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心情大好,“行,那我跟你说说。” 他放下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我师尊傻了之后,灵墟仙门就乱了,她当年收的三个亲传弟子,大师姐叛了,我走了,二师姐被人算计废了大半修为赶下了山,灵墟群龙无首,那些长老就开始抢掌门的位置。” 乔凡皱眉:“没人管吗?” “谁管?”雨笙嗤笑一声,“修仙界就是这样,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弱了,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我师父在的时候,灵墟是仙门领袖,她不在了,灵墟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那现在呢?” “现 在?”雨笙往火里扔了一根柴,“现在灵墟还在,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灵墟了,掌门长老换了好几任,一个比一个能折腾,门里分成好几派,天天争来争去,无聊的很。” “那玉宇仙门呢?天山派呢?宁家呢?” 乔凡的好奇心被勾的正盛,一股脑的把所有好奇的问题全抛了出来。 雨笙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听你师尊和二师姐说了一嘴,但听的也不全。”乔凡老实回答。 雨笙点点头:“玉宇仙门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温如玉收了不少好苗子,算是灵墟之外最具潜力的仙门了;天山派还是老样子,逍遥自在,不掺和这些破事;宁家……”他顿了顿,“宁家这些年也低调,不怎么出面,但你知道,越是不出面的,越是在等机会。” 乔凡突然想起宁崇礼那张清冷的脸,想起她那句掷地有声的:“宁家不涉门派争斗”。 他问道:“宁崇礼,你认识吗?” “宁家年轻一辈的翘楚,谁不认识。”雨笙笑了笑,“她也来了?” “来是来了,只是啥也没干,只把她弟弟带走了。” “那她看到我师尊了?” “看到了。” 雨笙思索片刻,“那就好,宁家不掺和,但宁司寻不是傻子,她让女儿来,就是来看风向的,她儿子跑出来,正好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乔凡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雨笙看着他,“宁家不会帮灵墟,也不会帮魔门,但她们会帮我师尊,如果她们觉得值得的话。” 乔凡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然后问:“那你呢?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那两位,几乎已经很明了了,一个小苦瓜,一个白切黑,就差这个小的,还不清楚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总之,从他这么一会儿的接触下来,他是觉得这个小的不像是简单角色,他信息掌握的也太全面了! 雨笙面对这个话题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说道:“天黑了,进洞吧,明天再跟你说。” 这个风格!果然是霜凛那个腹黑女教出来的!一比一复刻啊! 山洞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霜凛躺在最里面的石台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乔凡站在她面前,想伸出发抖的手碰一碰她的脸,但他不敢,他怕碰醒了安睡的她,更怕碰不醒她。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雨笙站在他身后,语气甚为平淡:“三五天,也可能更久,她伤得太重,能活着就不错了。” 乔凡攥紧拳头:“你不是说她死不了吗?” “是死不了。”雨笙走到石台边,检查了一下霜凛的脉象,“但不代表伤得不重,我大师姐那一掌,换了别人,早死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了。” 乔凡没说话,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蹲下来,坐在石台边。 “你出去吧,我守着她。” 雨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乔凡坐在石台边,看着霜凛的脸,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青色,照出她脖子上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说你,活了几百年了,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他小声嘀咕,“你但凡再用点心,想一个好点的借口推开我,我不就好好的留在上面了,哪像现在……” 不管他说什么,霜凛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时不时诈他一下,或者吓一吓他,拌拌嘴……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四两拨千斤的将某个人内心的壁垒,刺的摇晃不堪。 乔凡又坐了一会儿,拉过霜凛凉的像冰块一样的手,握在掌心捂了捂,又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闷闷的,“你快点醒吧。” 21. 再不醒,老子不要你了! 乔凡被山谷里的各种溪流声,鸟叫声吵的头痛,再无睡意。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感受到身上好似没有昨日那般疼痛,动作便不那么小心翼翼。 转过头,见霜凛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过面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令他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从山洞里找到一个木盆,简单沾了沾水后,又回到霜凛身边,替她擦拭脸和手臂。 动作认真到,连山洞外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等他发现的时候,差点儿被吓的叫出了声,也亏的他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嘴。 雨笙嘴角一弯,大喇喇的走了进来,“大大方方叫呗,万一真把师尊叫醒了,你不是更开心。” 乔凡翻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师尊以前肯定没少揍你。” 这几乎是个肯定句,他不认为雨笙这性格的,成长路上能少挨揍! “那你可说错了,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师姐们带大的,师尊并没有揍过我。”他顿了顿,又说“她虽然没空揍我,但她教的东西,可比揍一顿管用。” 说罢,还抬眼看他,“让你失望了嘛~” “你!!!” 雨笙见状,赶紧顺毛,“稍安勿躁~我是来叫你吃饭的,怎么样?有胃口吗?” 乔凡有点出神,这小子行事做派,一言一行,像极了那个女人! 雨笙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眼光一斜,“你脑子里编排我什么呢?” “谁说我编排你了,有证据吗你!” 雨笙多少有点无语,“都写脸上了,你也没想藏啊……” “所以你真的只是她徒弟?” “不然呢?” “那她……” “这么好奇我师尊的家事,你何不等她醒了直接问。” “那多冒昧啊。” 雨笙:“???”问我就不冒昧了? 山野饭食,比不得林府里的饭菜精细,好在雨笙手艺不错,远胜林府那些厨子,只是照霜凛还差一截。 并且,在这种幽幽山谷的亭子里吃,还别具一番风味。 撂下碗筷,乔凡毫不吝啬的夸奖:“手艺不错。” “嗯,吃饱就好。” 雨笙端着碗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喝了。” 乔凡低头一看,黑乎乎的药汤,闻着就苦,他脸都绿了:“这又是什么药?” 自心底涌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而这个又字一出,雨笙便当即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补身体的,昨天给你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原本身体底子极差,应该是我师尊给你调理过,所以我就继续沿用她的方子了,一日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乔凡惊恐万分,“三顿?还每日?” “怎么,嫌少?可以给你加~” “少个鬼!”乔凡急了,“话说,她之前给我熬药的时候,至少还给颗蜜饯!你这干喝啊?!” 雨笙头也没回的无情道:“蜜饯没有,爱喝不喝。” 乔凡:“……你是她亲徒弟吗?” “是啊,所以我知道,她要是醒着,也会让你喝的,喝吧。” 乔凡瞪着那碗药,又瞪了一眼雨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认命地接过来,一口闷了。 “你等着。”他指着雨笙,脸皱成一团,声音都在抖,转头一溜烟的往山洞跑。 一边跑还一边吐槽:“没人性!该死的女人,收的都是什么奇葩徒弟!再不醒,老子不要你了……” 乔凡端着空碗,气鼓鼓地走进山洞。 霜凛还在昏睡,他蹲在石台边,把碗往地上一放,开始絮叨。 “你徒弟欺负我。”他小声说,“你给我熬药还给颗蜜饯,他倒好,让我干喝!苦死了。” 眼下的霜凛,自然给不了他什么反应。 雨笙倚靠在洞口,听见他在那絮叨,倒是颇为愉悦。 乔凡又坐了一会儿,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叹口气,“算了,你睡吧,等你醒了再说。” 他转身出来,看见雨笙靠在石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告完状了?” 乔凡瞪他一眼:“告完了。” “她说话了?” “她当然没说话,人还昏着呢!” “那你怎么知道她听进去了?” 乔凡噎住,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她肯定听进去了,她只是现在不方便说,等她醒了,你就完了。” 雨笙没忍住,笑出了声,“行,我等着哈哈哈。” 翌日,乔凡因为太闲,所以决定聊聊闲。 “你就不能把药材分类放吗?”他蹲在药材堆旁边,看着雨笙把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实在难受。 他伸出手指了两下,“这个放左边,那个放右边,很难吗?” 雨笙头也没抬:“不难,但我觉得放哪儿都一样。” “一样个头!你昨天找那个,那个什么参来着,翻了半天!” “那不是找到了吗。” “找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怎么了?我又不急。” 乔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山洞的方向,小声嘀咕:“你师尊以前怎么受得了你的。” 雨笙听见这话,反而笑了:“她受不了啊,所以她把我扔下山了。” 乔凡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雨笙一本正经道:“假的。” 他把一捆草药扔进筐里,“她没扔我,是我自己走的。” 乔凡沉默了一会儿:“就是霜凛傻了之后的那次?” “嗯,师尊后来失踪了,她不在了,那个地方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两人沉默了半晌。 “你大师姐……” 雨笙眼皮都没眨一下,淡然道:“嗯,就知道你会问,这两天憋坏了吧?” 乔凡也不恼,“我就是好奇啊,叫雨箫是吧,你师尊什么时候收她当徒弟的?” “有一百二十多年了。” “这么久!哎,那你师尊现在多少岁了?” 雨笙幽幽看了他一眼,“六百多岁。” 乔凡显然有这个心理准备,并没有多意外,那他们这算不算是极致的年龄差…… 只是想到霜凛教了雨箫一百多年,结果养出个黑心的,多少有点气愤不已,“到底多大仇啊!当着宗门百家的面,把她的师尊一掌打落悬崖,就是仇敌也不过如此了!” 雨笙的手一顿,抿了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但他把手里那捆药材,扎得比平时紧了些。 乔凡瞧他那模样,心里也有了数,这个问题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那个……你给我科普科普她们的武力值被?”乔凡迅速转移了话题。 “武力值是什么?科普又是什么?” “额……” …… 乔凡连比划带肢体语言辅助的,费了半天劲,到底是从雨笙嘴里套出来个大概。 在她们修仙界,霜凛是战力天花板。 听他说,霜凛的天赋百年难得一遇,修练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还有人传,霜凛天生就有仙骨,极具仙缘。 稍逊一筹的就是那个魔门的圣主绝情天,再往下就是各大仙门的门主掌门什么的,普遍都卡在八级。 雨箫雨筝都在六级,不过一个在六级初阶,一个却在六级后期,而这位小徒 弟,则还只是个三级的基础款。 杂七杂八打听了一圈,他算是把这个修仙界的世界观补齐全了。 整个正统修仙史,似乎也没有一千年,算是起步阶段,修仙之人都在摸索,还没有形成一套系统化的理论体系。 目前的情况,大体跟他看过的那些影视剧和里的设定大差不差,仙魔对立,百家争鸣,每家都有秘术,都不外传,或是炼丹术,或是符箓术,或是兵器、御兽、操控等等…… 像雨筝,就是纯力量型选手,雨箫大概是个剑修(没叛出师门前),至于雨笙,会的很杂。 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整体还停在三级的原因吧。 又一天的傍晚,乔凡坐在溪边发呆,本想放空心神,什么都不想的好好呆一会儿。 可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那根躁动不安的神经,脑海里总是不自觉的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静下来之后,他才慢慢捕捉到,平时难以注意到的很多细节。 比如,为什么在林府的时候,他们明明处在那么被动的弱势局面,可那个女人却始终胜券在握的样子…… 比如,为什么魔门中人来的那么刚刚好,为什么雨筝刚好在城外树林接应,偏偏在那样一个时机…… 再比如,前天这个三徒弟雨笙,他当时为什么会说“摔的比我预想的重。” 预想的?他早就知道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霜凛会摔下来? 他一个生活在谷底十几年的人,哪里来的预想? 细思极恐,这些事单独看都合理,串在一起,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然而,他明显能感觉到雨笙并不打算告知他全部实情,说话跟那个死女人一样,说一半藏一半!可恶! 等她醒了,看自己不跟她问个清楚! 雨笙这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乔凡叹了口气,“在想你师尊什么时候醒。” “快了。” “你昨天也说快了。” “那你明天接着问,我还是说快了。” 乔凡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雨笙想了想:“是。” 乔凡:“……你倒是诚实。” 雨笙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什么?” “蜜饯,昨天没给,今天补上。” 乔凡接过来,打开一看,布包上躺着几颗腌得发亮的梅子,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果然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哪来的?”乔凡不经意的问。 “自己腌的。”雨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谷底没什么好东西,但山果子还行。” “你们师徒,真是一个德行。” 雨笙没反驳,转身往山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明天我准备炼炉丹,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乔凡眼睛一亮,忽然开始手舞足蹈,“炼丹?那种——嘭——的?” 雨笙嘴角抽了一下:“不嘭,你说的那个叫炸炉。” “那你炸过吗?” 雨笙沉默良久,才道:“……炸过。” “炸了几次?”乔凡更来劲了。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雨笙别过脸,“放心,我现在手法老道,已经不会再炸了,这么说,你会安心点吗?” 乔凡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脑补雨笙把自己炸成蜂窝头的模样,一边当面光明正大的吐槽他…… 雨笙也是玩心大起,一会儿说要往他的药里掺点儿哑药,一会儿说要往蜜饯里抹昏睡粉的吓唬乔凡。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乔凡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毫无包袱的开怀大笑。 22. 炸炉事件 隔天一早,雨笙把乔凡带到旁边一个山洞深处。 “不是说去炼丹吗?往里面走干什么?”乔凡跟在后面,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他心里开始打鼓。 “到了。” 雨笙推开一扇石门,里面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被人为改造成了炼丹房,正中是一座半人高的丹炉,青铜铸就,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顶部像个火山口一样,抬头可见天光。 四周的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写得龙飞凤舞,只有雨笙自己认得。 “你……”乔凡环顾四周,惊讶得合不拢嘴,“你这十几年就在这鼓捣这个?” “不然呢?”雨笙走到丹炉前,检查了一下炉底的阵法,“谷底无聊,总得找点事做。” 乔凡凑近看那座丹炉,伸手摸了摸炉身的符文:“这玩意儿怎么用?” “把药材放进去,注入灵力,等着。” “就这么简单?” “简单?”雨笙看了他一眼,“你试试。” 乔凡立刻摆手:“我不试,你试。” 雨笙从石壁上取下几味药材,放在丹炉旁边的石台上,开始称量。 乔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昨天说在研究一种新法子,是什么?” 雨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师尊以前说过,炼丹最大的问题是火候,火大了糊,火小了不成,全凭感觉,我就想,能不能用阵法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 乔凡愣了一下,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电饭锅焖饭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白说,他又不懂阵法。 “那你研究出来了吗?” “嗯……也许。”雨笙把药材倒进炉里,合上炉盖,“今天就试试。” 乔凡往后缩了一步:“你不会炸吧?” 雨笙嘴角抽了一下:“我上次炸是五年前。” “那就是炸过!”乔凡炸毛。 雨笙眼珠转了转,“……炼丹的,谁没炸过。” 乔凡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感觉。 雨笙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丹炉两侧,注入灵力。 炉底的阵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炉身开始发热,表面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乔凡退到墙角,紧张地盯着丹炉,满脸兴奋。 “你别站那么远,炸不了。”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雨笙的语气笃定,“这炉子我用了五年,从来没……” 话音未落,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盖往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乔凡开始忐忑:“……你刚才说什么?” 雨笙面不改色:“正常现象,温度到了,药材在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炉身开始剧烈震动。 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炉盖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雨笙的表情终于变了。 “哎哎哎!我说……你是不是该关火?”乔凡的声音都在抖。 “在关了!可,关不掉——” 乔凡浑身汗毛竖起,大喊,“什什什什么叫关不掉?!” 嘭—— 炉盖终于飞了出去。 一团黑烟从炉口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乔凡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步。 等他回过神来,洞里全是黑烟,什么都看不见。 他咳嗽着,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 视线在烟雾中寻了又寻,才找见雨笙。 他站在丹炉前,头发炸成一个球,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服袖子烧了个洞,但还保持着双手按炉的姿势,表情呆滞。 乔凡想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也有点痒,不自觉耸了耸鼻子。 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还有点卷。 “哈哈哈哈”他指着雨笙,笑得弯了腰,“你、你的头发哈哈哈哈!” 雨笙抬头看他,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乔凡就着脚下那个小水洼,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头发也炸了,甚至比雨笙还夸张。 两人对着笑了一阵,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点沙哑,却令他们无比熟悉。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是!乔凡猛地转头。 只见霜凛扶着石壁,站在洞口。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睁开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这是……”她看着两人的爆炸头,笑意更深了,“演杂技?” 乔凡顾不上笑,冲过去,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亮的,“你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霜凛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雨笙身上,“听到一声响,就醒了。” 雨笙看见师尊在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派镇定自若的从容模样,但头发还炸着,怎么看都不严肃。 他走过来,在霜凛面前跪下,垂眸拱手,“师尊,徒儿不孝。” 霜凛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一套。” 雨笙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翘着:“您还是老样子。” “你也还是老样子。”霜凛看了一眼丹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雨笙的头发,“炸炉?” “嗯。” “第几次了?” 雨笙沉默了一瞬,尴尬的挠了挠脸颊,“……记不清了。” 霜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她看向乔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受伤了?” “没有。”乔凡别过脸,“你徒弟手艺还行,包扎得挺好。” 霜凛看了雨笙一眼,雨笙微微点头,意思是,伤不重。 “那就好。”霜凛言罢身子晃了一下。 乔凡赶紧扶住她:“你刚醒,别一直站着。” 他把她扶到石台边坐下,霜凛闭上眼睛,简单调息了一会儿,乔凡就静静陪在她身边。 雨笙则识趣地离开,去收拾炸炉的残局。 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霜凛将紊乱的灵力调息好后,再度睁开眼时,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她目光落在乔凡身上,她还记得自己坠崖的过程。 记得风声、失重、最后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她余光里看见一道身影,带着决绝从崖边落下来,朝着她的方向。 可向来不惧任何审视目光的乔凡,此刻对着霜凛投过来的视线,却躲闪起来。 想到自己炸着的头发,他连忙拢了拢,又抹了一把可能已经脏成花猫的脸,尴尬的咳了咳。 霜凛突然伸出手,将乔凡那缕翘着的头发轻轻压了压,接着一路往下,用手指拂了拂他有些脏脏的脸颊,而后停住。 乔凡这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在她昏迷那些天里,他其实提前打好了好几版,她醒来以后自己要说什么话的草稿。 然而,在对上霜凛眼神的那一刻,那么多版草稿好像顷刻间成了空白,熟练掌握大段台词功底的他,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想,大概山洞顶部透下来那几缕柔光在作祟,它覆在霜凛身上,产生了滤镜,才使得他心里不断的打着鼓。 他的眼神,不自觉又瞥到了一旁。 霜凛原本停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把他躲闪的视线掰了回来,“你跳下来了。”她说。 乔凡喉结动了动,垂着眼:“我……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没想那么……多。” 说到后面声音好似自己断了,尾音卡在了喉咙里。 霜凛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手,她就那么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又很稳的问出一句:“为什么?” 乔凡眼底掠过一抹错愕,而后开始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在确认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这样的氛围令他无所适从,可霜凛几乎将他半包围,他逃无可逃。 “我……”他再度对上霜凛的视线,发现她是认真的。 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一旦说出那个她理想中的答案,她就会将一切都拱手奉上。 他的耳尖迅速蹿红,敏锐如霜凛,自然发现了。 下一秒 ,她的手指就落在了他越发红透的耳朵上,轻轻揉了揉。 这个动作令他浑身一颤,连刚刚心里刚打的草稿,又都忘的一干二净。 托这具年轻柔弱肉身的福,他这会儿哪怕已经完全懵住宕机了,落在霜凛的眼中,依旧如小鹿一般清澈懵懂,惹人怜爱。 霜凛看着他,发现他已经彻底走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再放手了。” 乔凡明显没听清,“什么?你说了什么?” 霜凛没有再说第二遍,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又认真,像是那句话的重量已经交出去了,她不需要再说第二次。 她随手抓了一把乔凡有些卷卷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故作调侃,“我说……你若是喜欢这种发式,大可直接告诉我。” 乔凡刚要反驳,霜凛又补了一句:“不必非得等炸炉了,我每天给你理一理就是了。” 乔凡张了张嘴,想骂她一句,却发现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像是真的,他别开脸,骂了一句:“……你少来。” 霜凛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靠在石壁上。 那层笑意还在她嘴角挂着,像是已经达到了目的,不用再追。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炉壁冷却的细碎声响。 风从洞顶灌进来,把灰烬吹散了一些。 收拾完里面残局的雨笙,端来一碗药,关切问道:“师尊,您的伤!” “不碍事。”霜凛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凡也回过神来,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要苦到心里了,她竟然眼都不眨的一口闷…… 雨笙蹲在丹炉旁边,检查炸裂的炉壁,语气随意:“师尊,您以前说炼丹最大的问题是火候,我就想,能不能用阵法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 霜凛放下药碗:“你试了?” “试了。”雨笙指了指炉子,“您看见了。” 霜凛看着那座刚炸过的丹炉,沉默了一会儿。 “方向是对的。”她起身来到丹炉旁,“但你的阵法有问题,恒温不是一直烧一个温度,是要在不同阶段用不同温度,你把温度定死了,药材里的杂质排不出去,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炸。” 雨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所以应该……” 霜凛说道:“分段控温,先猛火提纯,再文火成丹,中间还要开炉排气。” 雨笙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乔凡在旁边听着,心里想:这不就是电饭锅煮饭的程序吗?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中间还要开盖搅一搅。 这分段控温和他知道的煮饭流程,怎么那么像? 虽然狐疑,可怎么想都应该知道这就是巧合。 霜凛活的久是久,可这里到底是个古代社会,没经历过工业革命,电都还没出现呢,哪里能这么前卫。 或许是霜凛钻研炼丹术太久,琢磨出来的。 夜里,乔凡坐在石台边,守着霜凛。 她喝了药,又睡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呼吸比之前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雨笙说她底子好,再养几天就能健步如飞了。 健步如飞嘛,是夸张了点儿,但是他见过霜凛上次虚弱成那样,结果没出三天就面色红润的来回走了。 多么强健的体魄…… 冷静下来了,他才想起来自己打的草稿。 “你说你,”他小声嘀咕,“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老大把你打下山,老二差点被人弄死,这个小的炼丹炸炉,你当年是怎么挑人的?” 霜凛睡的正沉,自然没有答复他。 “不过,你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至少挑了我。”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又开始反驳,“不对,什么叫你挑了我?明明是老子选择的你!”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山洞外,雨笙还在收拾他那堆宝贝药材。 偶尔看一看洞口的方向,眼底也浮起几分笑意。 多年前,他也曾好奇过,像师尊这样强大的人,会不会永远一个人孤独求道?若是师尊有道侣,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的? 他还偷偷找师姐们说过,最后都是被师姐们骂回来。 但他断定,她们肯定也好奇过,只是不敢说。 23. 电饭锅炼丹? “你真不用再养两天?”乔凡跟着霜凛从山洞里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关心道。 “不用,躺够了。” 霜凛坐在溪边的石凳上,将石桌上的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凡跟着坐过来,面露担忧,“你灵力不是还没恢复……” “会恢复的。”霜凛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急什么。” 乔凡哑然,急什么? 急的事多了!!!魔门会不会追来?那些仙门的人会不会找过来?雨箫那一掌会不会留什么暗伤? 最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说了她也不会听,这女人主意正的很! 雨笙蹲在溪边洗衣服,不禁揶揄起来,“师尊,您别吓他了,他这两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我都听见了。” 乔凡耳朵一红,立马开始为自己辩解:“谁翻来覆去了!我那是!不习惯睡石头床!被硌的!” 霜凛笑着点点头,并没有没戳穿他。 乔凡索性别过脸,赌气不看她。 可心里着实不平静,那些人会不会追到谷底来?万一来了,他们怎么办?这事,已经困扰他好几天了。 霜凛灵力还没恢复,而自己什么都不会,雨笙一个炼丹的,显然没多少武力值,能打几个? 想着想着,他就彻底失眠了。 又过两日,霜凛的状态几乎与常人无异,脸色不再苍白,走路也稳当,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翻新了一样。 乔凡有时会调侃,“你的样子怎么比受伤之前看起来还要好了?瞧瞧这神态,看看这面容,仙人之姿啊~” 霜凛也只是笑笑。 这天下午,她坐在洞口晒太阳,雨笙在旁边拢药材,乔凡蹲在溪边发呆。 霜凛看了乔凡一眼,收回目光,忽然开口:“魔门那边,有动静吗?” 听见魔门两个字,乔凡马上竖起耳朵。 雨笙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移到乔凡身上,又看看霜凛。 霜凛没说话,也丝毫不避讳乔凡还在这里,就这么直直的问了。 雨笙马上就懂了,他放下药材,语气随意起来:“有,但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 “魔门日前派人到崖底搜查过,我提前做了准备,弄了个假现场,他们找到了尸体,确认了您死亡,就回去复命了。” 乔凡脑子嗡了一声,假现场?尸体?他什么时候弄的? 等会儿!合着跳崖这个事儿,真是做的局啊? 霜凛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林府,这局是怎么布的? 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霜凛点点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筝儿呢?你让她去盯着魔门了?” 雨笙略显心虚:“您怎么知道?” “你二师姐那个性子,你让她去东她不会往西。”霜凛语气平淡,“她伤还没好全,你就这么使唤她。” 雨笙挠了挠头:“她自己要去的,我说等您醒了再说,她不听。” “她现在在哪?” “在魔门外围盯着,确认她们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话,她会来跟咱们汇合。” 乔凡看看霜凛,又看看雨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又是假现场?又是盯梢?汇合?这个人不是在山谷里住了十几年吗?他哪来的人手?哪来的情报?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你在谷底住了十几年吗?” 雨笙看了他一眼:“是啊。” “那你怎么知道魔门来搜了?还提前做了准备?” 雨笙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石桌上。 那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光在流转。 “这是什么?”乔凡凑近看。 难道她们造出来手机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脑洞开的过于逆天,赶忙否定了。 “传讯玉简。”雨笙话里满是理所当然,似乎这东西只是寻常物件,“我这些年,在山谷外面养了些人,不多,但够用了。” 乔凡盯着那块玉简,又盯着雨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好好好,你才是影帝吧!表面懒散,背地里却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好有迷惑性的一张脸!好不简单的一个人! 只听霜凛又问:“所以……魔门的人没找到我们?” “没有。”雨笙把玉简收回去,“他们现在以为你们都死了,正忙着庆祝呢。” 乔凡松了口气,没一会儿又紧张起来,“那他们会不会发现是假的?” 雨笙又看了霜凛一眼,霜凛微微点头。 “不会,我用的东西,他们认不出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短期内吧。” 乔凡想问用什么做的,但看雨笙的表情,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闭上嘴,开始消化这个信息。 “灵墟如今怎么样?” 雨笙沉默了一会儿:“不太好。” 霜凛沉重呼出一口气,“说吧。” “您傻了之后,灵墟就乱了。”雨笙话语间满是置身事外的平淡,“长老们争掌门的位置,争了好几年,最后是霜微得了那个位置。” “霜微?”听起来像是跟霜凛一个辈分。 乔凡想起那天在崖顶的白衣女人,便问霜凛:“是不是那个说来接你回家的?” 霜凛对他点点头。 雨笙几乎将之前对乔凡讲述的那些,原封不动又对霜凛复述了一遍,说到灵墟如今就是个空壳子,连仙盟大会都没脸去参加时,他的脸上多了许多恨铁不成钢之色。 霜凛沉默不语,看着远处的天空,眼底多少有些伤感。 良久才道:“魔门呢?” “魔门……”雨笙的语气终于变了,“魔门这些年发展得很快,她们号称有仙药,研制出了一种药丸,能让普通人吃了,也能顺利踏入修仙门槛。” 乔凡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作弊吗?” 哪怕他一个现代人都知道,修仙这种东西讲究灵根,天分,若是没有那个灵根,是踏不进修仙的门的。 所谓的仙药,吃了就能修仙?咋可能! 天道无情,能量守恒,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命中若有馈赠,暗中必有所抽离。 这个仙药,莫不是以迅速燃烧生命为代价吧…… 雨笙苦笑道:“是啊,但修仙界不讲这个,能变强,就有人愿意跟着走,魔门这两年收了不少人,势力越来越大,若是等绝情天出关,怕是更不好对付。” 霜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药丸的样本,你有吗?” “有。”雨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布包里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拇指大小,表面粗糙,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异味。 “这是我千辛万苦从魔门那边弄来的。”雨笙指着药丸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想找出破解的法子,但炼丹火候太难控制,试了上百次,都没成功。” 霜凛接过药丸,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问:“你研究的方向是什么?” “嗯……反向推导,先把它的成分拆出来,再从中找到解毒的办法。” 雨笙挠了挠头,“但它的成分太复杂了,而且不同成分需要的火候不一样,我试过分段控温,但每次都把握不好切换的时机,总是炸炉。” “给为师看看。”霜凛说道。 那天晚上,霜凛独自坐在丹炉前,研究那颗药丸。 乔凡随手搬了个石头凳坐在旁边,看着她潜心研究。 他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跟她相处久了,他习惯有她在身边。 “你不去睡觉?”霜凛专注研究,感受到乔凡的气息,便温声问道。 “不用管我。”乔凡打了个哈欠,“你弄你的,我就在这待着。” 霜凛没再说话,她把药丸放在掌心,闭目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拿起一片药材,在指尖碾碎,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灵草……断魂花……还有……”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她拿起另一片药材,重复同样的动作。 乔凡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她像在做化学实验 。 过了很久,霜凛放下药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乔凡凑过去。 “有点麻烦。”霜凛揉了揉眉心,“它的成分很杂,且用了很多相克的药材,正常炼丹,相克的药材放在一起会炸,但她们用某种方法把它们稳定住了,想来魔门笼络了不少人才。” “那你能破解吗?” 霜凛看着那颗暗红色的药丸,沉默片刻,“能,但需要时间。” 乔凡松了口气:“那就好。” 霜凛看了他一眼,反而好奇起来,“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乔凡想了想,“况且,这东西如果真像雨笙说的那么厉害,魔门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她们打过来,我们总得有办法对付吧?还有这个药丸,一看就带毒,她们拿这个荼毒普通人,已经完全没有底线了。” 霜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我又不傻。” 霜凛笑了笑,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丸,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雨笙发现霜凛已经在丹炉前坐了一夜。 “师尊,您不会一夜没睡吧?”说罢,他就看见乔凡也好好的端坐在一旁,“你也一夜没睡?” 乔凡冲他笑笑,“没想到吧~” “嗯。” 乔凡暗道,他当然睡了,只是刚醒没多久,才过来而已。 今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好的安睡在石床上,底下被霜凛铺的很是暖和,身上还盖着一张兽皮,在谷底这么多天,他还是头一次睡的这么舒服安稳。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的出来,肯定是那个女人把自己抱过来的,每次醒来看见自己挪了位置,几乎都是那个女人干的,他都快习惯了…… 就自己这具身体,单薄又瘦小,她抱自己,跟玩儿似的。 雨笙凑到丹炉跟前,霜凛便开口道:“这个药丸的配方,我大概有思路了,炼丹的手法要改。” 雨笙立马好奇问:“怎么改?” 霜凛指着丹炉上的符文:“你之前用的阵法,温度是死的,不同的药材,需要的温度不一样,如果能设计一种阵法,让温度自动变化……” “上次您说的分段控温?”雨笙眼睛亮了。 “不只是分段。”霜凛摇头,“分段是手动切换,我要的是自动。” 雨笙懵了……自动?自动是怎么动? 让它脱离人的掌控,自己炼丹吗?这实在太荒谬了! 霜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头看向乔凡,心中有了主意。 “还记不记得在林府的时候,你之前说的那个东西,电饭锅,你知道它是怎么做到自动控温的吗?” 乔凡明显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现代词汇感到一惊,“卧槽,你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霜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的意味不明。 乔凡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上过物理课的,想着这两个人还是古人思维,便试着解释:“原理我其实也记得不是很清,就是……里面有个东西叫温控器,温度到了就跳闸,具体的我也说不准,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跳闸是什么?”雨笙问。 乔凡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跳闸就是……emmm……” 霜凛见状,温声安抚他道:“没事,你接着往下说。” 乔凡努力回想物理课上的那些磁学热学知识,然后转换成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就是跳闸之后,不再加热,温度降下来,它又自动开始加热,一直循环,直到把东西煮熟。” 霜凛若有所思的念叨:“温控器……自动跳闸……” 她走到丹炉前,盯着炉底的符文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笙儿,给为师拿块新的符石来。” 雨笙非常兴奋,飞一般的窜了出去。 乔凡瞠目结舌,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没有说清楚,她这就……理解了?这么快? 他好奇走过去,看着霜凛在符石上,利落又稳准的刻下新的纹路。 24. 肩膀借你靠一下 师徒俩开启了沉浸式电饭锅原理炼丹的研究,乔凡陪了一阵,碰到他会的,偶尔会给几句意见,活脱脱从演员跨行到了研究顾问,还是修仙界的。 又一次因为火候控制的不稳定而炸炉之后,乔凡决定暂避师徒俩的锋芒,出去躲躲。 从炼丹的山洞出来,沿着溪流边上的石道一直走,走着走着,便看见不远处石壁上,长着一朵极为艳丽的花。 这朵花红的发紫,且没有叶片,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植气,花香气半点都没有,孤零零的插在石缝里,就在他一抬手触手可及的位置。 乔凡走近一瞧,妖艳的花朵随着微风摇摆,似朝着他招手,仿佛在说:“快来把我摘下呀!” 脚下宛如开了自动化模式,不受控制的往前挪动了两步。 就在他鬼使神差的要摘下那朵花之际,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雨笙再三强调的样子。 “谷底的花花草草千万别碰!要么有剧毒,要么真稀罕!要是碰上几株惑人心智的,你就死定了!” 这句话犹如圣经一般,在他四周回旋,令乔凡瞬间清醒,连连后退数米远,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待他神志清明后,浑身直冒冷汗,再看向那朵美丽的花时,满眼都是恐惧和嫌弃。 “啥破花,你不止长得像p上去的!更白瞎长那么好看了!” 丢下一句,便心有余悸的跑走了。 回程路上,他才真正对这里真的是修仙世界有了实感。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不一定哪株花草,就要了他的小命! 借着清澈的溪水,他看见了自己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巴紧闭,满满的忧虑。 他猛然拾起一个小石子,奋力砸向了自己的倒影,水波纹立刻散开,人影碎成好几片。 没多会儿,碎片慢慢聚拢,一个更加情绪失控的面容跃然水面。 他泄了气,瘫坐在地上。 此刻,他还挺想找霜凛说说话的,可那个女人一头扎进了炼丹里,哪里有空理他…… 察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后,乔凡一度陷入怀疑!可转念一想,异世他乡,情绪有些波动很正常吧! 总不能……是这具身体在作怪? 不对,应该不能! 等他在谷底溜达一圈,整理好情绪回来,那师徒二人还在丹炉前捣鼓。 乔凡见状忍不住出言提醒,“我说……你们不饿吗?” 二人这才停下来,齐刷刷回头看他。 雨笙一看天色,像是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对了,炉子上还煎着药呢!”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霜凛则是拍了拍手,面不改色的朝乔凡走过来,“想吃什么?我去做。” 乔凡认真想了想,“想喝鲜鱼汤!” “好,你回山洞等着,别着凉了。” 切,老子都出去溜达一圈了……还差点儿被朵花蛊惑了! 他没打算提这事,实在是丢脸! 只在心里暗自咂摸,脸上却是一派的嗯,你放心的模样,俨然是将最好的演技都拿出来了。 霜凛把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嘴角一勾,便出了洞口。 当乔凡把那碗奶白奶白冒着热气的鱼汤,捧在手里的时候,简直幸福的要冒泡。 霜凛递给他一个汤匙,“尝尝,合胃口吗?” 乔凡自然的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味蕾当即被刺激的想要尖叫,这女人的厨艺究竟是在哪进修的啊!山谷里缺食材少佐料的,一条不起眼的鱼,怎么能做的那么香! “好喝哎!竟然一点儿都不腥!而且非常鲜。” 霜凛抿嘴笑了笑,“嗯,那就多喝点。” 雨笙恰好端着两碗药走了过来,“好香啊!离老远就闻到了。” 他以为是乔凡深藏不露,脸上写满了意外,却不曾想—— 乔凡乐滋滋朝他招手,“正好你来,快尝尝,你师尊的手艺~” 雨笙的表情从意外转为震惊,师尊怎么会做饭的?什么时候会的? 意思是,在师尊痴傻的那二十一年,学会了做饭? 呃……不愧是师尊! 雨笙的眸子登时亮了,满眼崇拜,却也没忘记把药碗放在霜凛和乔凡的面前,眼神示意了一下,别忘记喝药。 乔凡嘴角抽了一下,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哇!好鲜啊!”雨笙又喝了一口,眼珠转了转,“师尊您是不是加了紫苏叶?好像还有……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霜凛道:“都是一些去腥增香的食材,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紫苏解腥,还能暖胃,用的你以前炼丹用的紫苏,都是晒干的,若是鲜的更好。” 雨笙连连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乔凡在旁边看着,心下吐槽:这师徒俩,连喝个汤都能聊到炼丹上去。 “对了,师尊,”雨笙放下碗,“您刚才说的那个温控器,我大概想通了!如果能在丹炉里装两个阵法回路,一个负责加热,一个负责检测温度……” “检测回路要放在炉心。”霜凛打断他,“离药材太远,测不准。” 雨笙一愣,满是疑惑,“那怎么放进去?炉心温度太高,阵法撑不住吧。” 这的确是个难题,不过……霜凛本想说什么,目光看向乔凡时,将话头咽了回去。 乔凡正埋头喝汤,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他抬起头一脸防备:“看我干嘛?我又不懂阵法。” “你懂电饭锅。”霜凛说的干脆。 乔凡噎了一下,雨笙也看过来,满脸的求知欲。 “电饭锅的温控器……”乔凡挠了挠头,使劲儿回想当年学的那点物理化知识,无比庆幸自己还剩点,没全还给老师。 “它也不是直接放在锅里的,是贴在锅底,锅底温度和水温不一样,有个换算关系,你们能不能弄个什么……传温的介质?” “介质?那是什么东西?”雨笙皱眉。 “就是……导热的东西。”乔凡比划着,“比如金属,导热快,你把检测回路贴在丹炉外壁,测外壁的温度,然后根据经验推炉心的温度。” 霜凛会心一笑,雨笙想了想:“那需要很多次试验,记录外壁和炉心的温差。” “对,就是得一点一点去校准。”乔凡点头,想起以前看的剧本里的说法,又说道:“你们炼丹的不都有丹方吗?丹方里写什么火候、多长时间,那不就是靠经验积累的?” 雨笙眼睛亮了:“师丈说得对!” 乔凡再次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又师丈…… 霜凛看了小徒弟一眼,知道他是打心底里接受并认可了乔凡,显然她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嘴角弯了弯,站起来:“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后,雨笙抢着去洗碗,乔凡就靠在石头上消食。 霜凛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着肩,谁都没说话。 溪流潺潺,鸟叫声从远处传来,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乔凡一时有点犯困。 “困了?”霜凛柔声问道。 “有点。”一派魂游物外状的乔凡,声音开始变得粘糊。 “肩膀借你靠一下。” “嗯?”乔凡一听,觉得怪异,醒了几分,这话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然后反应过来,嗯,这里是男女颠倒的世界。 他沉默了…… “电饭锅原理都能用到炼丹上,咱们这算不算改写了修仙历史。”乔凡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缕怅然,和不敢置信。 霜凛回他:“算。” “你说,反正这里没人知道,要是我腆着脸把这个技术申请专利,命名为乔凡炼丹术,将来会不会名扬四海!”乔凡不走心的瞎侃。 霜凛笑了笑,借他的话茬追问:“那你要去找谁申呢?” “也对,这里应该没有那种机构。”他摆摆手,正色道:“算了算了,本来也没想干这种无下限的事,我瞎说的,不许当真~” “嗯,我知道。” 一段长久的静默后,乔凡再次出声,“你的死讯,估计要传遍了。” 他直直的盯着霜凛,想从她的表情里,分析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然而,她闻言,简直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好像完全不在意。 “切,没意思。”他咕哝着,作势就要起身之际,霜凛叫住了他。 “等一下。” “干嘛?”乔凡坐了回去。 霜凛伸手,只是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虽轻,可指尖从他太阳穴擦过,带起一阵酥麻,令乔凡整个人僵住了。 “头发乱了。”霜凛面不改 色地收回手,站起来,“我去看看笙儿的改良效果。” 乔凡坐在原地,摸着自己被碰过的耳朵,心跳快得不正常。 “……这女人!”他小声嘀咕,“绝对是故意的。” 日落西山,雨笙留下一句“有事要做”便朝一座山坡飞去。 望着雨笙潇洒飞行的身影,令乔凡羡慕不已。 “雨笙飞的还挺好看的,像身体没有重量似的。”他忍不住赞叹。 “别看了,要不要过来添个乱?”霜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乔凡头也不回说道:“这就来。” 他心照不宣的知道,霜凛这是要做菜喊他帮忙来的。 如在林府时一般,他的帮忙,在霜凛那实则是添乱,可两个人却乐此不疲。 “这个要削皮吗?”他拿着一根山药。 “要。” “怎么削?” “用刀。” “我知道用刀,我是问怎么削!算了,还是给你吧。” 霜凛接过山药和刀,三下两下削好了。 乔凡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赞叹:“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厨师?” “没有。” “那你怎么……” “看别人做过。”霜凛把削好的山药放进水里,“看多了,就会了。” 乔凡想起她之前说过类似的话:“看了那么久,够学几道菜了”。 他有点好奇,她说的这个别人,到底是谁? “想问很久了,你口中这个别人到底是谁啊?” 霜凛神色一顿,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眼底浮上几缕复杂,“没有谁,你不认识。” 他还不知道是他不认识的人! 乔凡见着霜凛面露难色,好似真的在纠结犹豫,又好似自己再逼问一下,她就真的什么都对自己坦白了。 可是……他不太忍心了。 于是便一脸云淡风轻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霜凛松了口气,点点头。 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当下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同他说起这么复杂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山药炖鱼,配着早上剩的野菜和腌果子,雨笙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师尊,”他含混不清地说,“您以后天天做饭行不行?” “不行。”霜凛夹了一筷子菜,“为师需修炼和炼丹。” “那您炼丹的时候我做饭?不炼丹的时候就……”雨笙试探地问。 “你会吗?” 雨笙沉默了一会儿,坚定道:“我可以学。” 乔凡一点儿也不客气的笑出声,“你连药材都分不清往哪儿放,还学做饭?” “那怎么了?”雨笙不服气,“我学东西快。” “你学炸炉更快。” “师丈!” 乔凡笑得前仰后合,霜凛也被他们拌嘴的样子逗笑了,给两人各夹了一块鱼肉。 雨笙嚼了两口,忽然感叹:“真是借了师丈的光呢~” “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雨笙一脸无辜,“师尊以前可从来没做过饭,你来了,她天天做。” 乔凡耳朵红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霜凛,发现她正低头喝汤,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耳尖好像也有点红!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真有意思,几百岁的仙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你们以前吃什么?”乔凡问。 雨笙想了想,如实道:“辟谷丹。” “那东西能吃吗?” “能啊~就是不好吃。”远不如这些鲜香味美的食物来的有滋味。 要是修仙的代价,是让他辟谷,乔凡情愿当个俗人!他这样想着。 不多时,一道巨大的白影从山谷上方的云层中穿过。 乔凡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霜凛和雨笙却警觉起来。 那道白影在她们的眼中逐渐清晰起来,是个纸鹤的外形。 纸鹤通体莹白,翅膀展开足有十丈,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灵力光芒,载着数道人影划破暮色,朝西北方向飞去。 纸鹤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霜凛和雨笙对视一眼,雨笙说道:“是她们!” 25. 晚安,大明星 “谁呀?”乔凡顺着师徒俩的目光抬头看,只看到了风刃划过后留下的那道白线,“好像有啥飞过去了。” 霜凛垂下眼眸,慢条斯理的嚼了两口,随口道:“仙鹤换纸鹤?” “嗯,这事儿您不知道,十八年前,她们宗门不知道抽什么风,仙鹤放门里养着,出行全换成了纸鹤。”看着纸鹤飞远,雨笙的语气也趋于平静。 “为何?”霜凛问。 雨笙撇撇嘴,“这事儿我没太在意,没特意查过,不过我琢磨着,或许是老腐朽终于妥协了呗。” “妥协?”霜凛捕捉到这个字眼,顿了顿,“如今各仙门法器领域应用如何?” 雨笙眼睛登时亮了,“师尊圣明,现如今法器应用的确广泛,资质相对较差的修士,也通过法器弥补了不足,不过,法器珍贵,还只在大宗门应用较多。” 霜凛点点头,没再说话。 乔凡看看霜凛,又看看雨笙,放下筷子不满道:“不是,合着我是外人呗?刚叫完师丈,立马就孤立我?” “您说哪里的话。”雨笙表示冤枉。 “那就别打哑迷,到底谁来了?我不能知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天山双秀二位前辈嘛,只是路过,不是冲我们来的。” 乔凡一惊,恍然叹道:“哦!!是那两姐妹!” 他记得,当初跳崖之后…… “我跳崖之后,好像还听见那个神青瑶喊了我一声,现在想来,那一声还挺凄厉的!” “你对她印象还挺深刻的。”霜凛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乔凡想了想,“我不是对她印象深,我是对她们两姐妹印象都深。” 霜凛对这话倒是好奇了,盯着他,“怎么说?” 发觉雨笙也向自己投来了探寻的目光,乔凡颇为得意,向来是他巴巴的问人家,求解惑,还是头一次师徒俩这么巴巴的等着他开口。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一抬,瞥见二人神色带了几分急切,令他心情大好。 慢悠悠放下茶杯,他才缓缓开口:“名字啊~ 话音一落,师徒俩更是莫名。 “你们不觉得她们这个名字起的很有特色吗?” 雨笙和霜凛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神青冥,神青瑶,名字挺好听的啊…… 她们想不出这个名字里有什么玄机,便将目光都锁定在乔凡身上。 乔凡没憋住,笑出了声,忍了忍,才压平声音:“你们看哈,神青冥……听起来就很像神经病嘛,神青瑶……噗哈哈……不就是神经药,她俩还挺对症的!怪不得形影不离!” 乔凡被这个谐音梗逗的直不起来腰,笑的前仰后合。 雨笙瞪大了眼睛,眉头紧皱,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个师丈是怎么了…… 可一个转头,师尊您又怎么了?这满头的黑线都要戳到他了……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师尊和师丈又开始打起他不知道的哑迷了? 崖顶。 “师尊,第二轮搜索结束了。” 一身着纤纤白衣的修士,还带着赶来未褪尽的急色,前来崖顶禀报。 白衣尊者脸上没有情绪,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崖底,头也不回的说:“结果。” 那名修士摇了摇头,“崖底全搜遍了,并无霜凛圣尊踪迹。” 修士是不理解的,不止是她,跟着前来的门人其实都不明白。 明明第一轮搜查的时候,各家仙门都亲眼看见了圣尊的尸体,师尊为何还要执意搜查第二遍? 白衣尊者转过身来,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留下一队人持续搜查,余下的,跟我回山门。” “是。” 谷底日子枯燥无聊,乔凡起初靠着新环境那点新鲜感还呆的住,现下摸索的差不多,多少有些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我说……”乔凡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雨笙在丹炉前忙活,“你们这……洗澡的事怎么解决?” 来谷底好几天了,起初担心霜凛情况,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后来几天他忍了又忍,眼下是实在忍不了了。 雨笙专注手里的药材配比,动作都没停:“溪水。” 乔凡沉默了一会儿,“……就,冷水?” “嗯。” “冬天呢?” “冬天还是冷水。” 乔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瘦弱,可经不起折腾。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穿越也挑个好点儿的身子骨啊! 乔凡压根儿没信雨笙的话,相处这么多天,他基本看透了,这个小子有点儿胡说八道的毛病。 乔凡咬牙切齿,“好一个溪水,我怎么没见你用溪水洗呢。” “北坡半山腰有个温泉。”雨笙终于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往北边一指,又补了一句,“我和我师尊这几日忙着炼丹,应该不会过去,您趁这两天去吧。” 乔凡顺着他的手往北看,一片绿意掩映中,还真是隐约有白汽浮在树梢之间。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傍晚,他顺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住的小路往北坡走去。 身上还挂着雨笙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香囊,果真,不管什么蛇虫鼠蚁都避着他。 绕过一块巨大的青石之后,温泉出现在他面前。 水汽氤氲,热意扑面而来,水面映着傍晚的天光,泛着粼粼的光纹。 他试了试水温,温热不烫,正正好好。 他在现代什么高档温泉没泡过?可这么天然的野温泉,他还是头一遭。 只是没有灯光、没有浴袍、没有毛巾……乔凡撇撇嘴。 转念一想,还能指望一个古代温泉有这些?真是失心疯了! 他脱下衣服,小心地搁在岸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慢慢滑进水里,水没过胸口,锁骨下方的莲花纹浮在水面,就像水面上盛放的一朵莲花,浑然天成。 高温的熏染下,那朵莲花越发红艳,乔凡被热气氲的眼尾也红红的,整个人显得极为艳丽。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池壁上。 这些日子所有的疲惫、紧张和不安,好像都随着水汽一起蒸腾掉了。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 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乔凡幽幽转醒,四周被一片夜色笼罩。 这里静的吓人,恐惧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竟然到这个时候了!” 一个猛然的大动作,脚滑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水里站起来,踩上池边湿滑的石头,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脚下一偏,整个人就歪了下去。 膝盖先着地,紧接着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乔凡闷哼一声,手撑着地面,怕引来什么野兽,没叫出来。 “……操。”他吸了一口凉气,试图站起来。 可脚刚一用力,便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又跌坐回地上。 水汽氤氲中,好似听见了脚步声。 像是有人在他摔倒之前就已经在走了,他抬头,借着月光看见霜凛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他愣在当场,下意识想找东西遮一下,可他所有的衣服都叠在另一边的石头上,而他现在离那块石头大约有三步远…… 他勉强扯过一块搭在池边的干布,胡乱盖在身前。 霜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盖着布的姿势上,又移开了。 她清了清嗓子,这一声虽轻,可在这个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崴了?”霜凛关心的问。 “嗯。”乔凡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霜凛走到他身边蹲下,她低下头看了看他的脚踝,“肿了。” “我、我自己能起来……”他说着又要撑,被她伸手按住肩膀。 “怎 么,想单腿跳回去?” 乔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霜凛把乔凡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他,然后贴心的转过身去。 乔凡默默的把衣服胡乱裹了上去,而后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好了。” 霜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两个选择。” “什么?” “我抱你回去,或者我背你回去。” 乔凡瞪着她,“……你管这叫两个选择?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霜凛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抱和背,方式并不同。” 乔凡噎住了,他看着她那张清冷又理所当然的脸,一时分不清她是在故意逗他,还是真的觉得这两种方式有区别。 “你是不是在整我?” “没有。”霜凛俯身凑近了一些,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选一个。” 乔凡眨眼的频率加快,耳朵快速升温,对上霜凛这张脸,他感觉脑子里又起雾了。 选?哪一个都不对劲吧!哪一个都像是某种默认。 良久,他别过脸,声线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背。” 霜凛嘴角勾起,转过身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乔凡盯着她的后背,脊背挺直,像是早已准备好了承受他的重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双手搭在她肩上。 霜凛微微侧身,用一只手拢住他有些散乱的衣服,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乔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你明明可以等我穿好衣服再出来。” “我是这么打算的。”霜凛说的理所当然。 “那你还……” “你脚不是突然崴了嘛,以你一人之力,搞得定吗?” 乔凡哑然。 霜凛托着他膝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你想飞回去,还是走回去?” “又选?”乔凡无语。 “飞回去快一些,走回去慢一些,不过能欣赏到难得的山野夜景风光,我遵从病人的选择。” 乔凡直起一点身子,看了看红肿的脚踝,“飞的吧,再慢点我的脚要肿成猪蹄了。” 霜凛笑了笑,“好。” 乔凡的额头抵在她肩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肯定在笑! 还以为这个女人接下来会调侃他来的,没想到她没在说话,只是背着他稳稳的在夜色中飞行。 他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不紧不慢,比他从容多了。 回到山洞时,月牙已斜入云霄,雨笙也睡下了。 霜凛把他放在洞里铺好的兽皮上,转身去拿药。 乔凡靠在石壁上,看着她有条不紊的背影,不禁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嘟囔,“真是老怪物,稳的一批啊!” 霜凛的手一顿,嘴角扬了扬,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收了收神色,拿着药走过来。 霜凛在他面前蹲下,用指腹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他脚踝的红肿处。 药膏很凉,她的手更凉,贴上去的时候,那股凉意反而让疼痛变得更为清晰。 乔凡皱着眉,忍着痛,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出神。 “看什么?”她没抬头。 “……没,没什么。” 霜凛没有再问,她的手指在他脚踝上慢慢揉开药膏,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乔凡靠在石壁上,没有再说话,霜凛放轻力道,给他揉着脚踝。 没多会儿,乔凡眼皮开始变沉,不到一刻钟,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霜凛又给他揉了一会儿,才把他身子放平。 坐在乔凡身侧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晚安,大明星。” 乔凡咂了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26. 真?洞房 “姐姐,我们去那里玩!”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娃,指着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宅子,用稚嫩细软的嗓音,对着身后跟过来的两个大姐姐兴奋的喊着。 两个稍大些的女孩子,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直观的是那倒塌了一半的门牌,林府二字硬生生拆成了两半,门口两座石狮子碎成了渣子散落一地。 如同鬼泣一般的风声从院里吹起,沙土碎石混着枯黄的落叶,一同从摇摇欲坠的院门挤了出来。 两个大一点的女孩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左一右拉着妹妹的两只手往家走,边走边告诫,“妹妹,那个地方去不得,大人们说了里面有鬼!去了会被鬼魂抓走的!快跑。” 偶有几个过路人,看到这番景象,不免长吁短叹:昔日那般高不可攀的门庭,竟也落得至此。 死的死,散的散,偌大一座林府,此刻已成空壳。 酒家茶肆如今还在拿林府的事当谈资,起初谈论起这场祸事,还会从林家得罪了某个势大的修仙家族,却被魔门捡了漏开始说。 后来不知怎的,竟慢慢演变成了这一切的祸事,都来源于林家傻小姐那场大婚。 议论说,那位新过门的夫郎命中带煞,克母克妻,生生把林家给克没了。 “你们是不知道哇!月前林府举行的那次比试,那位夫郎可是出尽了风头,丝毫不把林府的脸面当回事!什么人家能养出这种儿郎来!” “我听说那个村子的待嫁儿郎,因着乔家的那位,都不好说亲了。” “看看林家现在的惨状,谁不怕沾了晦气?” “说的是啊!林家那些男眷本来好好的,现下是逃的逃,被卖的被卖;那林家二小姐据说当场就死了,家主和大小姐虽然流落在外,但生死不明啊,惨的很嘞!” 说起这个,又是一阵唏嘘。 千里之外,万圣皇朝。 大殿上灯火通明,两侧站着几位将领,中间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是失踪了的林致和林晞。 她们的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从林府逃出来那天,她们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带,一路躲躲藏藏,最后还是被魔门的人抓住了。 “圣子殿下饶命!”林致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林府愿归顺魔门,愿为圣子效力!” 林晞跪在旁边,抖得像秋天的叶子,一个字都不敢说。 绝影坐在大殿正中的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慢转着。 “归顺?”他笑了,“你林府还有什么?” 林致浑身一僵,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 “人没了,钱没了,地没了。”绝影放下酒杯,站起来,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你拿什么归顺?” “我、我……”林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还有仙骨,对,仙骨!霜凛身上的仙骨!我知道怎么取!” 绝影低头看着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怎么取?” “知道!我无意间得到一本古籍,研究了很多年……” “那你取到了吗?” 林致的脸白得像纸。 “令麒,告诉林家主。” 候在一旁的贴身侍从令麒闻言,上前一步,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前方来报说,霜凛坠崖死了,就在端午那日,尸首已被灵墟的人带回山门。” “什么?!”林致不可置信,眼珠瞪的溜圆。 林晞绝望的闭上了眼。 绝影衣袖一挥转身往回走,忽而脚步一顿,宛如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口道:“到底是个六阶修士,正好试试咱们的新药,拖下去。” “圣子!圣子殿下饶命——” 两个侍卫上前,把林致和林晞暴力往外拖。 林致惊极惧极,绝境之下,不知是不是求生的本能,一个主意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一边被人往外拖一边急忙大喊,“圣子殿下,我有一计!可令仙门百家内乱。” 可到了门外,还不见人停下,林致心底最后的那点生的希望,破灭了。 就在她和林晞被拖至外殿台阶中央时,两个侍卫停住了。 林致逮到机会,急忙连滚带爬的冲进殿内,跪在殿中,磕了个响头,“圣子殿下!请您听我一言!” “说。” “霜凛已死,仙骨的确再无用处。”林致一脸的懊悔与惋惜。 瞧见绝影脸色变得阴沉,她赶忙说:“可仙门百家不知道这个事情,包括仙骨可移作她用的事,这世上应当无人知晓。” 绝影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有了几分兴致。 林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绝影脸色,一边提议:“若咱们将仙骨的秘密增减几句,传扬出去……那觊觎仙骨之人,难保不会向灵墟发难……届时……” 绝影手指敲了两下,眉峰一挑,“你怎知她们一定会信你的劳什子仙骨传言。” “圣子明鉴,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只要埋下这个种子,自有人会为了求证去搅动仙门风云。” “林家主倒是颇具才干。”绝影不吝赞她。 林致感受到胸中那口憋着的气,总算呼顺畅了。 可下一秒,绝影大手一挥,再次命手下将林家母子押了下去。 两侧的侍从连忙涌入殿中央,擦拭着地面。 绝影掸了掸整洁如新的衣袖,才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霜凛真死了?”绝影瞥向身旁的令麒随口问道。 令麒目光始终低垂着,“属下不知,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尸首,想来是真的。” “你如今几岁了?”绝影突然没由头的问。 令麒恭恭敬敬回答:“回圣子殿下,属下二十有一。” “难怪,行了,下去吧。” “是。” 殿内之人,被他遣散了出去。 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上,绝影眯着眼倚靠在凤椅上。 “霜凛,”他轻声说,“你会死的这么轻易?我怎么不信呢。” 谷底,清晨。 雨笙照常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乔凡正单脚站在石台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试图去够桌上的水壶。 姿势别扭滑稽,身体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师丈!”雨笙放下药碗,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您这脚踝,至少得养三五天。” “我知道,但渴了不能忍着吧?” “我来。”雨笙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想了想说:“您这样不太方便……” 乔凡喝了一口,看向他,“咋说。” 雨笙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朝洞外瞟了一眼,恰好此时,霜凛朝洞里方向走过来。 霜凛自醒来后,便不在雨笙住的这个山洞里住了,她呆的最多的是炼丹的那个山洞,这里平日 便都是乔凡和雨笙住着。 雨笙清了清嗓子,特意提高声量,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您到底是和师尊正经行过礼的,您是她的夫郎,按理说,您该住在她那边才是,我一个当徒儿的,老跟师丈挤一块儿,像什么话。” 说罢,还一直眼神示意乔凡往外看。 乔凡眨眨眼,好像没get到雨笙的意思,反而一脸关切,“你眼睛坏了?” 雨笙吐出一口被乔凡无语到的气,不想说话了。 霜凛走近,看了看两人,朝乔凡问道:“怎么了?脚还疼?” “没事,我尽量单腿蹦。” 霜凛想到昨天温泉旁,说过让他单腿跳回去的话,这会儿被人家原封不动甩了回来,反讽值拉满。 她摇了摇头,无奈笑笑,“生气了?” 乔凡眼皮一抬,“怎么会。” 雨笙将乔凡搀扶到石床上,不忘把药递给他。 乔凡的脸色顿时苦了起来,腹诽着,“从小到大,我就没喝过这么多的药,还是这么苦的汤药!” 蜜饯进了嘴,乔凡才觉得自己的舌头又正常了。 雨笙收了碗,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踱了几步,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转过身,朝霜凛郑重说道:“晚点徒儿过来收拾,今后先搬去丹房睡了。” 说罢,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乔凡笑意盈盈的,盯着霜凛的表情看了半晌,“其实那会儿他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霜凛不置可否,只是把手上给乔凡上药的动作放轻了些,头也不抬的轻笑道:“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来了,还在那里跟笙儿演,他快被你气死了。” “切,我的演技果然退步了!”乔凡眼皮翻了翻,“当年就靠这点儿演技活着,在这谷底闷着,这点儿演技都无用武之地了。” “想演戏?”霜凛问。 “我可没说。”乔凡咕哝着。 霜凛没在说话,上好药后,才对他说:“去石桌吃,还是送进来?” 乔凡想也不想的回答:“去石桌!” 只是崴了脚,又不是什么大事,干什么就非得到床上吃喝的地步了!他不服! 霜凛笑了笑,把手递到他面前,“走。” 乔凡没说话,自然的把手放到霜凛的手掌之上,借着她的力道从石床上起来。 当天傍晚,雨笙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丹炉旁的空地上。 自从改良了阵法,就很少出现炸炉的情况,雨笙便更加心安的在这里安置下来。 好在他当年做石床的时候,还做了个备用的,这会儿使了个挪移的术,轻飘飘就给挪了过来。 收拾妥当后,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心想,终于不用杵在那儿当搅鸳鸯的不速之客了!还是一个人自在些! 夜里,月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石台边缘,像一层薄薄的水。 霜凛睡在石台外侧,乔凡睡在里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呼吸交叠,又够谁都不必解释。 乔凡侧过身,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霜凛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在林府的时候,只是他清楚,那时候更多的是权宜之计,是对付凑合。 那现在呢?没了那些外在的因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他没有翻身,只是在那片均匀的呼吸中,慢慢地、悄悄地闭上眼睛。 27. 撞见 乔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霜凛怀里,头就枕在她肩窝,脸贴着她的脖子,一条腿还搭在她身上。 怪不得,有一种周身都被温热环绕的感觉。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忽然意识到,旁边那位好像也醒着! 她的呼吸很轻,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乔凡僵住了,一时间不敢动,怕一动了就尴尬;也不敢继续装睡,实在是心跳太快,两人离这么近,她肯定能感觉到。 “……你醒了?”纠结良久,他小声问。 “嗯。”霜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就在他头顶,震得他耳朵发麻。 “你怎么不推开我?” “你又没压到我。” 乔凡眼睛一翻,这不是重点! 他抬起头,想看她表情,结果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瞧这个状态,怕是不知道醒了多久了,就那么看着他。 “你……”乔凡耳朵烧起来,“你看什么看!” “看你睡觉。”霜凛面不改色,一脸平静的陈述:“你睡觉不大老实。” 乔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睡觉确实不老实,以前拍戏间隙,偶尔打个盹什么的,同组演员还吐槽过他睡相太差。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改不了,明明这个身体也不是原装的,合着他灵魂之力这么强的吗…… 他别过脸,想把腿收回来,霜凛的手却搭在他腰上,没让他动。 “再躺一会儿。”霜凛的声音很轻。 乔凡眨眨眼,谷底无聊,现在起来似乎也做不了什么,索性放任自己不动了。 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还混着溪水的清冽,安心的享受此刻的宁静。 雨笙特意起了个早,想着师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药也该换换方子,便想趁早去采几味新药。 等他端着药碗走到洞口时,脚步顿住了。 山洞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醒。 不对,她们醒了! 只见师尊睁着眼睛,师丈身量娇小缩在她怀里,两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 雨笙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拔腿就往外走。 “笙儿。”霜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看见。”雨笙脚步根本不敢停,“什么都没看见。” 霜凛再次喊道:“回来。” 雨笙只好站住,背对着洞口,脸色胀的通红。 “把药放下。”霜凛语气平静,“然后出去。” 雨笙飞快地把药碗放在洞口,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到溪边才停下来,蹲下,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冷静!”他对自己说,“师尊也是人,师尊也会……那个……” 他说不下去了,此刻只觉得无比懊恼,恨不得把今早的自己打晕回去。 “就你勤快!难得起个大早还看见这种场面!” 山洞里,乔凡把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想了想又不是没穿衣服,只是抱在一起而已,有什么的! 这样想着,他便再次理直气壮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说出口的,尽是一些令人误会,引人遐想的话。 “这小子跑那么快,又没怎么样,弄的好像咱俩干了什么似的。” 一边说,还一边对着霜凛扬了扬下巴,一派求认同的模样。 霜凛对他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也是无奈,很想提醒他,这个世界不一样了,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很危险。 可一看到这人满脸坦荡的整理衣摆,还像模像样的拢拢头发,下一秒又把手伸向她,给她拢了拢头发,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多余操那个心…… 行啊,眼里有活,爱忙,忙点好啊…… 雨笙在溪边蹲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想起山坡那边还有点事,便朝着那边飞去。 他沿着山间小径往上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坡被开垦成梯田,种满了各种药材。 紫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花开得正盛,蜂蝶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这是他十几年的心血,每一株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他蹲下来,检查一株灵草的长势,忽然察觉身后有人。 “师尊?”他回头。 霜凛站在小径上,乔凡拄着霜凛给他削的木棍,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后。 “你种了多少?”霜凛问。 “这片山坡都是。”雨笙指了指远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那边还有几垄,种的都是稀罕货,年份最久的已经十几年了,是我刚到这边的时候种下的。” 霜凛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一株开着紫花的小草,伸手摸了摸叶片,说道:“紫蕴龙参,年份够的话,对恢复灵力有奇效。” “嗯。”雨笙点头,“这些本来就是为您种的。” 雨笙说完,又觉得太直白,别过脸补了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当年很多人都道师尊伤势太重,失魂少魄,这辈子都无法恢复。 可他不信,无论医道毒道,总会有办法。 谁知就在他闭关潜心研究之际,二师姐中了她们调虎离山之计,灵力散尽的师尊就这么被她们骗下山,从此音讯全无。 霜凛闻言,手顿了一下。 乔凡在旁边听着,对这个小徒弟倒是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想不到,他心思还挺细腻的。 “您之前经脉淤积多年,大师姐那一掌虽然狠,却把您淤堵的地方震开了。”雨笙指了指那株紫蕴龙参,“配上这些药,您的灵力恢复会快很多。” 霜凛站起来,看着满山的药材,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道:“谢谢。” 雨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跟我客气什么。” 乔凡看着师徒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但遇到的这些人都还不错。 起码到现在为止,和霜凛有关的这些人,都很好。 混那么多年娱乐圈,本来都快忘了真心是什么了…… 西北宁家,祠堂。 宁承训跪在蒲团上,已经第五天了。 膝盖疼得发麻,但他没有动。 面前是祖母以及宁家列位先祖的牌位,他的眼皮逐渐沉重,不一会儿,就着跪着的动作,他直直的趴倒在地,昏睡过去。 门外,宁崇礼站在廊下,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弟弟的背影,叹息一声,而后转身走进正厅。 宁司寻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简,上面刻着“雨”字。 “母亲。”宁崇礼恭敬揖了一礼,“他还在跪着。” 宁司寻没抬头:“让他跪。” “母亲,他的身子……” “身子再弱,也是修仙之人,跪几天跪不坏。”宁司寻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私自下山,还差点卷进仙门和魔门的争斗,是该受罚。” 宁崇礼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也不好受。” 承训当初正是因为跟母亲起了冲突,一个任性才负气离家出走,她虽派了人暗中保护,却一时失察,让人把承训跟丢了,害他陷入险境,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竟跟灵墟的人有了牵扯。 宁司寻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又心疼他了?”她问。 宁崇礼没说话。 “外面传的消息,”宁司寻放下玉简,“都说霜凛死了。” “您信吗?” 宁司寻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信与不信皆无意义。”宁司寻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是灵墟该关心的事。” 宁崇礼点点头,“那我们……” “静观其变。”宁司寻转头看着她,“且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宁崇礼点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母亲,那块玉简……” “改日交还给他吧。” “是。” 雨筝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霜凛三个徒弟里最为端正的一个。 至于那枚玉简,二十多年前仙魔大战,她也见过类似的霜字号玉简,想当初,灵墟信息传递之便捷,她还深为感慨。 在自己身陷囹圄之际,正是那玉简生了大用,她和门人才快速得到增 援。 雨筝就这么塞给了自己的傻儿子,他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接过的东西,究竟有多少重量。 月光洒在宁家的祠堂上,冷冷清清的。 宁承训跪在里面,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 他攥紧帕子,闭上眼睛。 刚回到家时,身边的小厮帮他梳洗打扮后,见着这块稍显破旧的帕子,还发出过疑问,说:“这帕子旧了,小辛给您扔掉换一个吧”。 他当时看着那块帕子,回想起在客栈的点点滴滴,当即抢了回来,甚至严肃的告诉小辛,往后不许动这块帕子。 小辛满是疑惑,他家公子是宁家唯一的公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何故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这般节俭了。 虽感到莫名,却也不敢有违小公子的吩咐。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敲的人心都乱了。 千里之外,魔门势力边缘。 雨筝隐在树丛里,盯着远处的营地。 她看见大师姐雨箫进了中间那顶帐篷,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在这附近转了转,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而营帐之内,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雨箫的手掐在星落的脖子上,狠厉发问:“我何时下过屠杀林府满门的令!” 星落双手按在雨箫发白的手上使劲挣脱,发现挣不开,索性做出了个狂笑的表情,强撑着用他那不稳的声线嘲弄道:“大…大人还当自己是…是灵墟的人……我万圣皇朝行…行事一贯如此,屠人满门的事……顺手……顺手就做了,您……唔!要因此责罚属下吗?圣子那边您要如何交代?” 雨箫双眼瞪的通红,眉头紧皱,掐着星落脖子的手抖了抖,最终咬着牙妥协般的松了手。 星落赶忙摸着脖子,大口喘着气。 雨箫也长叹一声,再次望向这张和那个人相同的脸,只有无边的厌恶。 “你和你哥哥,差远了。” 星落静默一阵,随即面上装出无所谓,讽刺她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若跟哥哥一样,此刻,早没命站在您面前了。” 雨箫被他的话噎住,却听星落继续追问:“若如您所说,放了林家老弱夫孺,圣子那边,您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雨箫心中一紧,攥紧了拳头,正欲说什么,却再次被星落抢了先。 “作为跟随您一起行动的下属,自该为您分忧,所以,您可以好好去跟圣子殿下复命了。” 说罢,便冷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躲在不远处的雨筝,看到一个黑衣长发的男人,走了出来,可视线扫到脸上时,她呆愣住了。 那张脸!雨筝一辈子都忘不了。 星回?不,不可能!星回早就死了,被师尊亲手杀的。 雨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多日未眠看错了。 那个男人几乎和星回长得一模一样,不,也不能说一模一样,细看之下还是略有不同。 星回的眼神更偏向温柔沉静的,这个人的眼神……要更冷,更沉。 脖子那个红手印是怎么回事?大师姐掐的? “星落。”雨箫从营帐出来叫住他。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恭敬道:“大人。” “去把今日的巡查记录拿来。” “是。”男人转身走了。 雨筝缩回树丛里,心跳如鼓,星落?难不成是双胞胎兄弟? 话说当年,那星回是魔门派到大师姐身边的探子,身份暴露后被师尊一剑斩杀,大师姐为此怨了师尊很多年。 原来,星回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她看见那个叫星落的男人走进另一顶帐篷,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文书,递给雨箫。 雨箫接过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来人,看见那张恢复了平静的脸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怔了一瞬,却被她快速掩去。 雨箫面无表情地接过,冷声道:“下去吧。” “是。” 雨筝蹲在树丛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告诉师尊,心里隐隐觉得,大师姐和这个叫星落的男人之间,恐怕没那么简单。 28. 电饭锅炼丹术成了! 天光破晓,一股浓烈的药香袭来,清冽甘甜,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乔凡在这股药香的作用下,渐渐清醒,还没睁开眼,就把手臂伸向一旁找了找。 发现是空的,他立马睁开了眼,随手披上外袍,朝炼丹炉那边走去。 眼下,他已经可以做到舍弃拐杖,自行走路,虽有轻微疼痛,却也没什么大碍。 短短两天,好的这么快,他还挺不适应的。 拍戏的时候,也有过胳膊腿受伤过,可好的这么快的,还是头一遭,当真是灵药。 走到丹炉洞口时,果然看见霜凛站在丹炉前,雨笙蹲在旁边,两人都盯着炉盖,脊背挺的直直的,一动不动。 “成了?”乔凡走过去。 霜凛循声回过头,递给乔凡一个眼神,又连忙转过来,紧盯着丹炉。 没一会儿,炉盖自动弹开,一股更为浓郁的药香喷涌而出。 雨笙探头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见炉底躺着几颗圆润的丹药,色泽均匀,表面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成了!”雨笙的声音都变了,“师尊,成了!没有炸!一颗都没炸!” 激动,兴奋,震惊等等的情绪,几乎瞬间淹没了他,直观到,雨笙后面的声音是破音喊出来的。 霜凛拿起一颗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点点头,“品质稳定,比手动控温的成色还好。” 乔凡凑过去看,那几颗丹药圆滚滚的,很像麦丽素,之前演古装戏的时候,可没少吃。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却被霜凛轻轻拍开,“别碰,刚出炉,小心烫。” “哦。”乔凡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所以……这就算成功了?” “嗯。”霜凛把丹药装进一个小瓷瓶里,递给雨笙,“收好,这是第一批。” 雨笙捧着瓷瓶,手都在抖,十几年了,他炸了无数次炉,废了无数药材,今天终于成了。 他抬头看着霜凛,眼眶有点红,“师尊,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霜凛语气平淡,“阵法是你刻的,药材是你种的,丹炉是你架的,技术是你师丈改良的,我不过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就够了。”雨笙又看向乔凡,“师丈!你真的帮了大忙了!” 随即低下头,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乔凡突然被这么感谢,脸还真有点红,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这技术,得有个名字吧?” 霜凛微笑看他:“你说叫什么?” 乔凡想了想,大手一挥,“就叫它——电饭锅炼丹术!” 雨笙嘴角一抽,额头冒出黑线,他起名字都这么随意的吗…… 不过说起这个电饭锅,他好奇很久了! 趁着这会儿说起它,便向乔凡发问:“电饭锅?那到底是什么?怎么用的?” 雨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乔凡下意识看了一眼霜凛。 本以为她会好奇,就算不问,应该也会投来一个探寻的神色,但她没有。 明明在林府的时候,说起电饭锅,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一笔带过。 还有,他之前傻乎乎的跟她自白,自己灵魂是外来的。 她闻言也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着,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 乔凡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最终还是自我洗脑的,把她的一切淡定表现,都归于一个原因——活的太久。 因为活的太久,经历的事太多,见过了太多人,所以不管他觉得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听起来,都只似寻常。 乔凡没多想,给雨笙耐心解释起来。 “电饭锅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用来煮饭的。”他随手拿了个容器做示范,“把米和水放进去,按一下开关,它就自己煮,煮好了会自动跳闸,完全不用人看着。” 雨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样精巧复杂的法器,竟只用来煮饭?” 他不敢置信,想到那个他在意了很久的跳闸,又问:“跳闸是不是就跟丹炉的自动开盖一样?” 乔凡想了想,“一样,也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跳闸是开盖前的一道程序,用来提示你,饭好了,不过你不去打开也没有关系,因为它可以自动保温。” “可火断了,如何维持温度呢?莫不是还要再加一道阵法?” 乔凡作思考状:“呃……” 发现自己一时半刻好像跟他说不清楚,便道:“这个就涉及到电了,不过这个东西比较复杂,等以后能搞出电来再说吧。” 雨笙亮着眸子,起了兴趣,“电要怎么搞?我想研究!” 霜凛对小徒弟的性子,是心里有数的,一旦碰上他感兴趣的,不吃饭不睡觉也得研究出来,在这方面,他可以称得上天才。 只是,若是这个劲头真起来,恐怕乔凡该吃不消了。 于是霜凛笑着拍了拍雨笙的肩膀,“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急在一时。” 雨笙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几分,失落道:“好吧……” 雨笙若有所思,想到前几天乔凡同他说的“灵魂穿越”的奇闻,还是好奇的问了出来,“师丈,你们那个世界,人人都能用上这个……电饭锅吗?” 乔凡颇为自豪的说道:“当然!家家户户都有,这是必需品好不好!”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很便宜,几百块就能买一个,能用很久。” 雨笙沉默了…… 他也活了有些年岁了,见过最精妙的法器,也见过最粗糙的丹炉,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精妙复杂的器具,竟是“家家户户都能用”的寻常东西。 他转头看向霜凛,想从师尊那里得到一点反应。 可霜凛只是淡淡地说:“别问了,你师丈说的那个世界,短时间跟你解释不清。” 乔凡点点头附和:“对,跟你解释不清。” “行了,”霜凛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望着霜凛的背影,乔凡的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可真往深了想,他又担心是自己演员病作祟,脑补太多,误会了她。 他不想因为这些猜测,打乱他们如今安宁的生活。 还是暂且按下吧…… 他就不信,凭他乔凡的魅力,还拿不下这个霜凛! 以后总有让她把秘密都心甘情愿吐出来的时候!他等的起! 傍晚,乔凡坐在溪边发呆。 雨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见他思考的入神,便轻声询问,“师丈,想什么呢?” “在想……”乔凡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溪里,“也没啥,都是瞎想。” “有心事吗?关于我师尊?” “这次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了,你说是不是只有这个身体的原身死了,我的灵魂才能进入到这个身体里。” 雨笙点点头,“嗯,按理说是这样。” “那……他有点儿可怜。”乔凡的眼尾眉梢, 皆染上了一抹愁绪。 “别人穿越,都有原主的记忆,凭啥我穿越就没有!难道那些穿越文都是骗我的?” 雨笙虽然听不大懂乔凡说的某些词汇,但是他明白他的意思,遂开口询问:“您想知道?” “有点。”乔凡老实说,“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总得知道是从哪来的,之前是干嘛的吧?” “您等着。”说着,只见雨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在乔凡震惊诧异的目光中,娴熟无比的翻了几下。 “这就是前几天你拿出来那个传讯玉简啊~”乔凡凑过去,好奇的问。 雨笙抬头:“正是。” 乔凡蹲下来,开始吐槽:“以前在林府,我看那些修士传讯用的都是鸽子、信符什么的,哪有你这种,巴掌大一块,还能随身带着,跟手机似的。” 捕捉到新鲜词汇,雨笙眉头一皱,“手机是什么?” “就……这个比电饭锅还复杂,一时间更说不清楚。” 乔凡说完,心里咯噔一下,又说了个不该说的…… 雨笙继续翻着,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内容,看了一圈后,便对乔凡讲述起来。 “您这具身体的原身,巧了,也姓乔,叫乔大郎,家住城外往北五十里的石林村,据说最早是从北方迁到这边的,家里世代务农,母亲三年前病故,父亲带着他,也就是您的原身和三个妹妹过活,日子不好过,吃了上顿愁下顿。” 乔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林家不是要给他家那个傻三小姐,哦也就是我师尊娶亲,到处找适龄男子,乔家接了聘礼,就把他嫁了过来。”雨笙顿了顿,“换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乔凡心里算了一下,大概够那一家四口过几年的。 还记得穿越过来那天,他坐在花轿里,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 原身那个叫乔大郎的年轻人,在被塞进花轿之前,是不是也挣扎过?是不是也哭过? 可他并没有像电视剧,穿越文里说的那样,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他不知道…… “他家现在呢?怎么样了?”乔凡问。 雨笙眨了眨眼,又赶忙低头,翻找了起来。 乔凡斜睨着他,故意挖苦他道:“你该不会后来的事情都没再看了吧。” 雨笙眨眼的速度更加快了,翻找的速度更是开了二倍速。 没一会儿在很多天前的消息里找到了相关的,还大声诵读起来,以掩饰尴尬,“圣尊夫郎跳崖殉情后,茶肆酒楼常以此做谈资,将其冠以克妻克母之说,并声名远播,其父多次因此被扰,无奈带家中三女远走他乡,是否持续关注乔家动向?” 雨笙的声音越说越小,自从见到师尊,尤其又研究上了新的炼丹之法,外面的那些消息,他的确忽略了…… 乔凡听过之后,沉默了。 这个说辞,怎么那么熟悉呢?这不跟他前世,一有什么就往人家女性身上泼脏水的操作一样吗?! 得渺小脆弱不堪成什么样?才想得到这种给人家泼脏水的操作! 这次算是彻底认清了,好一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不过无所谓,当明星的时候,他身上那些黑料骂名,分分钟碾压这里人说的那些。 就这?根本不够他看的! 雨笙见他沉默那么久,以为他是被打击到了,还犹豫纠结,该从哪里入手劝他才好。 谁知,就在他开口之际,乔凡一个朗声大笑,把他的思路全给打断了。 29. 舆论对冲 “哈哈哈!敢跟我玩儿舆论战?行!看我不跟它来个谣言对冲!”乔凡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雨笙直接傻眼,这突然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雨笙,你那个情报网,”他转头看向雨笙,“能放消息出去吗?” 雨笙一愣:“放消息?” “对。”乔凡蹲下来,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们说我克妻克母还连累整个村子是吧?行,那就让他们说!不过我需要你帮我散几句话出去。” 雨笙皱眉:“什么话?” “第一句:听说克妻克母那个说法,是林家自己放出来的,是林家母女逃命前说的,为的就是转移大伙注意力,好掩饰她们真正的目的。” “啥目的?”雨笙下意识问。 乔凡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谁造谣还管什么逻辑不逻辑的,吸引眼球最重要!” “呃……你继续说。” 乔凡伸出两个手指,“第二句:嗯……我想想……有了!就说林府出事之前,有人看见林家大小姐林晞深夜往城外送了一封信,信是给魔门的,所以林家被灭,不是意外,是内鬼通敌反被害。” 雨笙彻底愣住了。 乔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放这两条出去,不用管真假,只要有人传就行,它们会在茶肆酒楼里自己长腿。” 他顿了顿,“这叫舆论对冲,他们造我的谣,我也造他们的谣,大家都有谣言,就等于大家都没有谣言。” 雨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乔凡注意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 “……师丈,”雨笙斟酌着开口,“您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当明星的。” “明星……都是这样吗?” “不是。”乔凡转身往山洞走,“只有被黑过的明星,才懂这些。”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道:“对了,还有一句:就说克妻克母这个说法,最早是从南边传过来的,南边那几个说书人,前脚刚说完这话,后脚就有人送了银子,你不用查是谁送的,让他们自己猜去。” 说完,他就走了,独留雨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像是被重新装了一套系统一样。 这么大一个情报网,师丈来之前,他怎么就不会用呢?! 这么大的事,雨笙当然不能草率决定,转头就去找了霜凛说明了情况。 霜凛听罢,却微微一笑,“为师知道他,对于乔家,他虽未谋面,却深受其恩,见乔家和石林村因那些传言所困,他心里不好过,随他去吧。” “那徒儿就按照师丈说的办了。” “嗯。” 很快乔凡放出的三条消息开始发酵,众人渐渐理清了些。 一、克妻克母的说法是林家自己放的,为了转移视线。 二、林晞深夜给魔门送信,林家灭门是内鬼引来。 三、南边说书人收了银子才编排他。 茶肆酒楼里开始有人动摇:“那克妻克母的说法未必是真的吧?林家自己都不干净……” 后来,众人逐渐气愤,这不是拿她们当猴耍嘛! 就在乔凡的舆论把水搅浑的时候,林致给绝影献计放出的“霜凛身怀仙骨”的传闻,也扩散开来。 仙门中有人开始打听:“听说霜凛身上有仙骨?林家趁她痴傻之际掳了来,一直养着她,就是为了取骨自用!” 结果好巧不巧,这两条谣言在茶肆里意外碰面了,茶客们讨论时发现: “林家养那个傻三小姐,原来是为了取骨?那林晞给魔门送信的事,说不定是真的……” “那乔家夫郎克妻克母的说法,会不会真是林家为了转移视线才放的?” 更有人串联出了一个更完整的版本:“林家和魔门有勾结,想取霜凛的仙骨,结果魔门翻脸把林家灭了,那个乔家夫郎估计就是个倒霉蛋,被林家拉出来当挡箭牌的。” 这个版本虽然不全对,却比原版谣言更有说服力。 不多时,这个言论,便成为了众人口中“权威的真相”。 她们群情激愤,又懊悔不已。 乔家夫郎是个好的!又重情重义,妻主被害,他毅然决然随她而去,这般有情有义的男子,在他殉情而死后,却要遭受这些不白之冤! 最可气的当属那散布谣言者,因着她们的别有用心,让她们这些看客,被迫当了那把刺向乔家夫郎以及石林村的刀! 当真可恶至极! 一时间,口碑极速逆转。 石林村的儿郎,直接从家家避之不及的不祥之身,一跃成为十里八村疯狂追捧的对象,来求娶的人家,简直要把石林村的村口都给踏平了。 乔凡听完雨笙的汇报,愣了半天,忽然笑出声:“噗哈哈……我本来只想洗白自己,结果顺手把林家的底裤也扒了?” 雨笙此刻,是对乔凡心服口服了。 只有霜凛在一旁,笑而不语。 她可太清楚,这种操作,对于乔凡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 只是,仙骨的传言…… 霜凛眯了眯眼睛,看来林致的贼心不死!还想拉着所有仙门一起下水,够毒! 灵墟山脚下。 一行数人从飞舟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其中一名弟子念动咒语,巨大的飞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缩小,最后落在那名弟子的掌心。 霜微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两名弟子抬着的“尸体”,对众人说道:“找个地方,将前圣尊遗体安置下,待我同众长老商议过后,再行处置。” “是。” 可有些事情,总是来的意料之外。 过了没多久,灵墟山门前,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 一个青灰长袍,一个玄色劲装,一左一右,像约好了似的。 而后不久,是二人各自带的三五亲信,跟着落地,站在各自的家主身后。 一身玄色劲装的苍梧山庄庄主沈令梧,率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青灰长袍的青峰宗宗主裴青锋,见到这人就拧起了眉头:“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守着圣尊的仙骨。”沈令梧语气平淡,“你呢?” “我呸!你那是守?你那叫觊觎!”裴青锋嗓门儿大得山门里都听得见,“我盯着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沈令梧冷笑:“我若是觊觎,现 在就该直接上山!倒是你,来得比我还快,是怕赶不上第一口?” “你!!”裴青锋一噎,随即也冷笑,“行,你不走,我也不走,看谁先撑不住。”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别开脸,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一个坐在山门左侧,一个坐在右侧,中间隔着整条山路,像是两只各踞一方的猫。 山门里两个守山弟子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二人对视一眼,决定留一人观望,另一人前去通报。 这叫什么事儿啊! 霜微闻言,脸色气的铁青,直捏眉心。 沉默良久后,选择冷处理,只派几个门内天骄前去蹲守,若有异动,再行出手。 入夜,山门两侧各亮起一盏灯。 沈令梧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对面的动静。 裴青锋盘腿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同样闭着眼,可手里的剑横在膝上,好似随时可以出鞘。 两人都觉得自己“必须看着对方”。 第二天清晨,裴青锋打了个哈欠,忍不住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沈令梧头也不抬:“你不也是。” “我那是防着你!” “巧了,我也是防着你。” 又是一阵沉默…… 第三天,沈令梧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默默地啃。 裴青锋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摸出自己带的干粮。 两人隔着一条路,各吃各的,谁都没说话。 第四天,裴青锋忍不住开口:“你那个饼,看着像发霉了。” “不关你事。” “我就说说。”裴青锋别过头,过了一会儿,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沈令梧脚边,“换换。” 沈令梧低头看了看油纸包,又看了看裴青锋那张别扭的脸:“……有毒没?” “我呸!我毒死你图什么!” 沈令梧没再问,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烤过的面饼,还温着。 她咬了一口,没说话,裴青锋也没再说。 两个人隔着一条山路,各吃各的,谁都没提谢谢,谁也没问要不要。 但山门里的灵墟弟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块烤饼出现之后,她们的位置比之前近了三步,也不知是谁先挪的。 碧落派和飞虹阁先后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两个女修一左一右挡在山门前,活像两尊门神。 “二位这是做什么?”碧落派掌门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 沈令梧睁开眼:“圣尊已逝,若是为着仙骨之事,还请各位自行回避。” 碧落派掌门皱眉:“我们只是来确认消息真假!” “确认完了呢?”裴青锋腾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座山都听得见,“确认完了你们回去跟其他宗门说:是真的,快派人来抢?我呸!你们那点心思,我八年前就看透了!” 碧落派掌门脸色变了:“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我跟你们客气什么?”裴青锋拍了拍腰间的重剑,“谁想动圣尊的仙骨,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飞虹阁掌门站在后面,语气不冷不热:“裴宗主,苍梧山庄和青峰宗什么时候成灵墟的看门人了?” 30. 修仙界互联网 裴青峰气愤不已,手按在剑柄上,怒目瞪着飞虹阁阁主。 整个剑身跃跃欲试的颤抖起来,愤怒已然将她吞没。 这时,只见一个飞影闪过裴青峰身前,不着痕迹的将裴青峰的手按下。 随即目光扫向飞虹阁和碧落派的人,最后定格在一人身上,笑了笑,“秦阁主这话的意思我明白,在场诸位都明白,只是若我二人当真被你三言两语激怒,在人家灵墟地界闹起来,大家都不太好看吧。” 裴青峰理智回笼,理了理衣袍发冠,又将剑放了回去。 场面僵持住了,碧落派和飞虹阁的人不愿走,但也知道硬闯的话,不止苍梧山庄和青峰宗,就连灵墟的人也能以她们擅闯山门为由,直接出手,且出的名正言顺。 她们心中思忖着,到了这个时候,灵墟的人都没露面,显然是在暗处观望,不然不可能闹这么大动静,都无人出来。 就在两方对峙的时候,沈令梧忽然走到裴青锋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裴青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眼里对沈令梧多了几分欣赏。 她转头看向碧落派掌门:“你们想知道仙骨以及仙骨怎么取是吧?我听说了一个说法,这仙骨秘法,就藏在玉宇仙门的古籍里,你们去找玉宇仙门问,比在这儿跟我们耗着有用。” 飞虹阁阁主嘴角一抽,讥讽她道:“听说?听谁说?我看是刚听沈庄主在耳边说的吧?” 此时的秦阁主满脸都是:你们拿我当傻子逗呢?当我看不出来你们现商议的是吧? 沈令梧面不改色,“我也是来的路上听人说的,真假不知,适才想起,才同裴宗主提及,不过劳诸位想想,众所周知,天下秘术尽归玉宇,她们的秘术一向是最齐全的,既然有仙骨的传言,那仙骨……总得有个出处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飞虹阁阁主看了碧落派掌门一眼,那一眼里写着:你信吗? 然而此时信不信都不重要,沈令梧要的就是这个,把水搅浑,暂且把大众的目光从灵墟身上挪开。 至于玉宇仙门会不会被牵连,她暂时顾不上了,圣尊人都死了,这些人还在打她仙骨的主意,那就别怪她让大家都不得安生。 裴青峰看了沈令梧一眼,迅速挪开视线,努力憋笑。 碧落派和飞虹阁的人犹豫了一阵,最终只各自留下几个弟子,其余人陆陆续续撤了。 当天晚上,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百里外的一家茶肆里:“仙骨的事真的假的不知道,但有人说取骨的方法在玉宇仙门……” 雨笙听说这事,连忙报给了霜凛听。 霜凛一听这事祸及玉宇仙门,想到玉宇那位,她不禁露出个又牵强又头疼的怪笑。 引得乔凡无比好奇,忙问她:“怎么了?为啥笑的这么诡异?玉宇仙门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只是玉宇要头疼喽……” 乔凡不解,“谣言传到她家头上,肯定头疼啊!” 霜凛笑了笑,“等你以后见到玉宇仙门的那位仙尊之时,就明白了。” 乔凡气呼呼的:“又以后!” 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玉宇仙门时,主殿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香炉搬走了,屏风挪开了,连那把温如玉最喜欢的玄铁座椅,也被四个弟子合力抬到了后山。 整个大殿空旷得像一座还未布置的戏台,只剩几张轻便的木凳,和一卷没来得及收走的弟子名录。 温如玉负手站在大殿台阶之上的正中央,从背后看去,整个人宛如处在即将喷发的火山休眠期。 “师姐!你们放开我!竟敢把脏水泼到我玉宇仙门头上,看我不下山撕烂她们的嘴!” “就是!师姐,你们放开我们!” 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阶下,拼命拉着两个骂骂咧咧提着剑要往外冲的两姐妹,竭力安抚着,脸上都带了点麻木。 一位衣着和温如玉相近,长相也相近的女子站在阶下,离温如玉的不远处。 目光紧盯着上方的人,又瞟了瞟殿中那几个木凳子,耳朵里都是两个侄女吵吵嚷嚷的骂声,她头疼的扶了扶额。 下一秒,温如玉转过身来,满脸怒气,眼里像是冒着火,浑身躁动的灵力正在失控边缘。 她一个抬手,饶是已经有意识的压制着自己躁动的灵力,却也还是指力失控,殃及到了那几个木凳,几乎瞬间燃成灰烬。 台阶下的温如晏叹了口气,衣袖一挥,大殿上的灰烬便尽数散尽。 “姐,你就不能冷静冷静吗?”温如晏双目无神的说出这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的话。 温如玉火冒三丈的冲到台阶下,“你叫我怎么冷静!” 温如晏眼皮一抽,赶紧好言安抚:“好好好,不冷静,姐,那你说,要怎么做,我听你的。” “自然杀下山去,找到散播谣言者,同她理论!” 温如晏点点头,让开一条路,看似认同了她的说法,“行,我不拦你,去吧。” 话落,看向那两个快要控制不住的小的,随即对弟子们下令,“放开她们。”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从安排,收了灵力。 紧接着,就看到暴怒的温如玉,带着两个炮仗女儿,冲了出去。 三人三剑,三道风掠过长廊,直奔山门。 其中一名弟子,望着往山门而去的三道身影,不免担忧,遂上前问道:“师尊,就这样放仙尊和师妹们这样出去?” 温如晏无奈:“没看都摁不住了吗?”她叹息一声,“还是老方法。” 说罢,便带着弟子们,抄近路跟了上去。 温如玉抵达山门时,山门方向已然升起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将整座山门都笼罩其中。 她胸脯快速起伏着,一转头,剑尖直指已经来到她身后的温如晏,“你开山门大阵拦我?” 温如晏面不改色:“拦你,顺便让山门像回事,更是为我门人挡下别有用心之人,以防有人借仙门动乱,渔翁得利。” 温如玉闻言,慢慢放下了剑,胸脯的起伏趋于平静。 她身后那些弟子见状,赶忙熟练的开始出声。 一个弟子小声劝:“仙尊,您这样下山,岂不是正合了散布谣言的人的心意?” 另一个弟子立刻接话:“师姐说得对!我们要是去打一架,外面的人更要说我们心虚了!” 又一个弟子在边缘探头:“仙尊,要不……先吃口茶?” 温如玉及两个小炮仗:“……” 温如晏立刻下令:“行了,都散了吧。” 众弟子均舒了口气:满修仙界打听打听!谁家祖传护山大阵是用来拦自家仙尊的啊!说出去不让人…… 一个新进玉宇仙门的小姑娘,直接傻眼。 < p>原来在修仙界里,一直能维持好名声的玉宇仙门,原因竟然是这种消息传不出去啊…… 她好像突然悟了…… 距离八月十五的仙盟大会,已不足两月。 可仙门百家,却并不平静,既忙着互相猜忌、查验仙骨之说,又得防着魔门时不时的侵扰。 没多久,圣尊已死的消息,不止在修仙界传开,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也听说了,都为此连连惋惜。 而处在话题风暴中心的人物,此刻,正在谷底的溪边安静的调息着,身旁是乔凡和雨笙陪着,看起来格外和谐宁静。 雨笙知道乔凡对那个玉简很感兴趣,趁着这会儿将陈年消息都理清了,便将玉简递给了他看。 乔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表面光滑,隐隐有纹路,摸起来还很温润,像一块暖玉。 “这里面刻了阵法。”雨笙耐心的解释,“两个阵法,一个收,一个发,发的那边,你把灵力注入,在心里默念要传的话,话就会变成符文,飞到对方那边的收阵里,而且每块玉简都和主人的灵力深度绑定。” 乔凡眼睛一亮:“所以每块玉简都有一个唯一的地址,你往那个地址发信息,对方就能收到?” 雨笙眉峰微顿,“地址?” “额……就是独特的标记,像名字一样,每个人不一样。” “哦,那就是印记。”雨笙点头,“每块玉简都有独特的灵力印记,我把我这块的印记刻在你那块上,以后我发消息,它就知道要去找谁。” 乔凡越听越兴奋:“那能不能群发?就是一条消息,同时发给很多人?” 雨笙皱眉:“群发?” “对啊,你刻很多人的印记上去,发一条消息,所有人同时收到。”乔凡比划着,“就像……你们这个网,能不能从点对点变成点对面?” 雨笙想了想,摇头:“没人这么干,同时激活太多印记,消耗的灵力太大,一般人撑不住。” “那要是不是一般人呢?比如灵力很强的那种?”他的眼睛眨巴着,疯狂往霜凛那边示意他。 雨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溪边打坐的霜凛,忽然懂了,“你是说师尊?” 乔凡没回答,但嘴角翘着。 雨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乔凡得意地挑眉。 他心里暗道,穿越者的优势,终于是被他发挥出来了! 雨笙想到师尊恢复灵力的进度,还有魔门的丹药,以及即将到来的仙盟大会,他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他把玉简收回去,站起来:“行了,这个咱先搁置,眼前的事还有很多,以后有的是时间折腾。” 乔凡蹲在原地,盯着他怀里的玉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能建一个覆盖全大陆的通讯网络,那不就等于给这个修仙界通上互联网了吗? 到时候群发消息、实时情报、远程协作……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霜凛开工。 “走啦。”雨笙在前面催促他。 晚饭前二人便约好了,一块儿去泡温泉。 “来了来了。”乔凡跟上去,心里还在想:这事,得找机会跟霜凛说说。 她连电饭锅炼丹术都搞出来了,说不定真能把这个“修仙界互联网”搞出来! 那到时候仙门百家一联网,不知道该多有趣! 31. 被我抓到了吧! 回到洞内时,乔凡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嘀嗒水,随手扯过一条白布,坐到石凳上开始擦起了头发。 不知什么时候,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接过了那条白布,站在乔凡的身后,帮他擦了起来。 乔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半眯着眼,全然放松下来。 石壁上几盏暖黄色的小灯辉映下,两道人影如同壁画一般。 坐着的人,不知是因为身后之人擦头发手法太过轻柔,还是因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映射,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好像下一秒,就要去见了周公。 身后之人始终没有说话,只在那人的脑袋受重力牵引向前折过去之际,恰到好处的,用手稳稳托住他的下巴,顺势托着他的头,让他向后靠在自己身上。 待头发全干了以后,霜凛才将人一把捞起抱了起来。 谁知,还未挪动步子,怀中的人双臂突然环住霜凛的脖子,就在她诧异的目光下,鬼精灵的睁开眼,那眸中一片清明,分明没有半分睡意。 “被我抓到了吧!”他的语气中很是得意。 霜凛想了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之前一在别的地方打瞌睡,早上醒来都安安稳稳的睡在石床上,就知道是你!” 霜凛迈着步子,把人继续安安稳稳的放到石床上,俯下身子目光直视他:“你根本不用特意抓,想也知道,只能是我。” 乔凡被她的视线盯的,一时间浑身温度飙升,却也不忘口头上要争一争,“啧!你这人!” 霜凛直起身坐在床边,轻声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过来。” “干嘛?” 霜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帮帮忙,我这还没人管呢~” 乔凡朝霜凛膝行了两步,跪坐在她身后,认真帮霜凛拆起了头发。 “我跟雨笙打听了点事儿。”乔凡手里动作没停,随意的仿佛小夫妻俩唠家常。 “什么事?” “那个星回……真是你亲手杀的?” 霜凛轻叹一声,坦言:“是。” 乔凡也跟着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个,你大徒弟才判出师门……” “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霜凛问。 “好奇,泡温泉的时候,跟雨笙突然唠到这里了。”乔凡的手一顿,“能让一个人记这么多年,肯定不简单。” 霜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来:“他是魔门派来的探子,二十二年前,他接近箫儿,为了打探灵墟的消息。” 乔凡眼睛转了转,“那他……” “他动了真心。”霜凛看着洞口洒进来的几缕月光,“箫儿也动了真心,星回身份暴露的那天,竟选择要回去,回到魔门。” “然后呢?” “然后……我杀了他。” 乔凡沉默了几秒,想到当日崖顶上她们说的那些话:“星回的死真的不怪师尊……”“你闭嘴,不许提这个名字!” 当时只觉得雨箫恨得莫名其妙,今天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你不后悔?”乔凡又问。 “不后悔。”霜凛说,“他是魔门中人,任务失败我不杀他,他回去也会死,但我的确欠箫儿一个解释。” 彼时仙魔大战在即,星回却在仙门这边身份暴露,已是仙门百家剑锋所指。 他又偏偏动了真情,不忍对箫儿和箫儿在意的人动手,选择独自回魔门领罚。 魔门的手段,谁人不知,一旦回去,他只会死的痛苦百倍。 当时的境况,早已没了两全之策,更无回旋之余地。 乔凡对着霜凛如瀑般的长发,伸出手指梳了两下,“好了。” 霜凛转过来,清冷天然去雕饰的面容映进乔凡眼底,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这个女人……还真是颜之有理啊! 哪怕他在娱乐圈,已经见惯了各种风格的美人,还是不免会被霜凛惊艳到。 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小长相,小身板,根本就不占优势嘛! 要是换他以前的外貌,自信心绝对会倍增。 乔凡不禁悲从中来。 可惜在那个世界,他应该已经彻底嗝屁了,霜凛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以前的样子了。 霜凛躺在那里,见乔凡迟迟不动,便问:“想什么呢?” “没啥。” 这天,谷底下起了蒙蒙细雨,整个山谷里都雾气昭昭的。 乔凡坐在亭子里发呆,心情被这雨影响的一阵消沉。 那师徒俩沉迷炼丹,什么功法修炼的,他根本插不上话。 这几天又经常去那几垄药田,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他只知道,雨笙这几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以前他不是没问过霜凛,问她,自己能不能修仙。 天知道自己当时是怀揣着多么强烈的期许,闪烁着多么明亮的眼眸去问的! 结果,那个女人怎么说的! “你根骨不佳,身子又弱,实在不宜修仙。” 气的他当时真想给她一杵子!好给自己消消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尊世界里的女人,多少都沾点能气人的劲儿! “但是练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是可以的。” 乔凡猛翻白眼,哼,这是看出来自己生气了,拿话找补呢?切,你看老子愿意理你吗? 过了一会儿…… “一会儿做菌菇野鸡煲,蒸蜜薯,你吃吗?” “吃!” 草!!! 乔凡此刻恨不得把刚才秒回的自己揍一顿,还在心里暗骂:乔凡你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雨声越来越大,吵的他心烦,正打算返回洞中时,却听见远处山道上似有响声。 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山道上下来,浑身湿透,几缕头发贴在脸上,黑绿相间的劲装上也沾满了泥。 他差点儿没认出来,直到那人走近,喊了一声:“师丈。” “是……雨筝?”乔凡连忙站起来,“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洞里烤烤火。” 雨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师尊呢?” “这个时间,应该在丹炉那里,她和雨笙都在里面。” 雨筝进了山洞,没看见小师弟的人影,只看见丹炉自己在那边运作,而师尊此时正在调息打坐。 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 “筝儿 回来了?” “嗯。”雨筝在她面前坐下,接过乔凡递来的干布,擦了擦脸,“师尊,魔门那边的事,打听得差不多了。” 霜凛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她们都以为您死了,在庆功,我亲眼看见她们运了好几车酒,连庆了三天。”雨筝顿了顿,“但绝影始终没露面。” 霜凛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参加庆功?” “没有,都是底下的人在庆,他一直在殿里,我盯了好几天,没见他出来过。”雨筝犹豫了一下,“师尊,他是不是不信您死了的消息?” 霜凛沉思一阵,没回答。 乔凡递给她一碗水,她恭敬道了声谢,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大师姐那边,我盯了几天,魔门的人都说圣尊已死,仙门群龙无首,正是扩张的好时机,绝影还发了话,让各地魔门势力集结,估摸着要准备一次大举进攻,至于时机还没探到,不过我猜有可能会选在中秋仙盟大会之时,如此就可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乔凡心里一紧:“大举进攻的意思是……” “她们的目标是各大仙门,就算是针对我们,按照绝情天一脉的做派,大抵也只是派探子分批追查。”霜凛打断他,“继续说。” 雨筝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师姐……身边有个男人,长得和星回一模一样。”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霜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乔凡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叫星落。”雨筝继续说,“是星回的双胞胎弟弟,我临回来前特意查过,当年星回被派到灵墟做探子,星落就被留在魔门训练,兄弟俩感情很好,星回死后,星落还消沉了很久。” “现在呢?”霜凛问。 “现在他被派到大师姐身边做事,我观察了几天,他话不多,做事很稳重,看大师姐的眼神……”雨筝顿了顿,“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只是……” 她形容不好,表面上看,就是正常的上司下属关系,星落也一直恪守本分,尽职尽责,但她总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些微妙。 乔凡这会儿听出来了,主动接过话头开始分析:“要是双胞胎兄弟的话……审美,喜好,八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雨箫既然能对哥哥动真情,那日夜对着跟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难保不会陷入第二次,我看啊,你大师姐保不齐又要走老路喽~” 雨筝没说话,只是侧目看了霜凛一眼。 霜凛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凡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还有别的吗?”霜凛终于再次开口。 雨筝摇头:“就这些,我不敢靠太近,怕被大师姐发现。” “你做得对。”霜凛站起来,“先休息,明天再说。” 雨筝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霜凛。 “师尊。”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雨筝的声音很轻,“如果这一次,再次面临当年那样的局面,您……会手下留情吗?” 霜凛沉默不语,雨筝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她低下头,转身出了山洞。 32. 沉迷画符,日渐消瘦 乔凡看着雨筝的背影,又看了看霜凛,叹息一声,坐到霜凛身旁,拉了拉她的袖子。 霜凛微微侧头,迎上来的,是一双写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眸子。 她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无妨”的表情,只听乔凡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事儿真发生了再说,现在先不想这些。” 霜凛轻声嗯了一声。 乔凡说完,内心又忍不住吐槽: 他这是拿了什么温柔解语花的人设啊啊啊!感觉再在这个世界呆上一阵,他就彻底被这里腌入味了…… “二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哒!” “刚刚才到。” “我不是给你传讯玉简了嘛!你怎么还给我飞鸽传书!” “额……那个玉简……我,丢,丢了。” “怪不得呢,没事,那东西上面有你的灵力烙印,空了调动灵力感知一下,再找回来就是了。” 洞外传来雨笙激动雀跃的声音,这还是乔凡认识雨笙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这个语气说话。 平时他都是一副懒洋洋的声线,搁现代话说,总有一种活人微死之感。 见到雨筝之后,他整个人都鲜活了。 不过,什么叫“你怎么还给我飞鸽传书!” 乔凡一个福至心灵,等等,他好像串联起真相了! 也就是说,破庙里自霜凛救了雨筝开始,这个局就开始了? 那日霜凛故意透漏自己叫林昭,又留下了个什么传音符的,这是在告诉雨筝,她的回归? 一旦确认了这个消息,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就顺理成章了…… 雨筝在城中观望,再将消息递给雨笙。 而雨笙有个强大情报网,分分钟就能把霜凛在林府的消息,传遍整个修仙界。 进而,引来了魔门,重创了林府? 他看向霜凛的眼神都变了。 “难怪你那会儿从容淡定的跟啥似的!我总算明白了!” 丢下一句让霜凛莫名其妙的话,就出去了。 霜凛的灵力恢复得比预想中快,雨笙把药田里那些年份最久的灵药陆续添进药方,什么紫蕴龙参,补天灵藤,栖凰仙草…… 每一味都掐着时辰采摘,掐着时辰入药。 霜凛依旧是喝药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跟没有味觉似的。 不过那药的效果是真的好,就连乔凡都看的出来,霜凛的神色一天比一天好,步伐稳健,飞檐走壁更是不在话下。 “师尊,您感觉怎么样?” 雨笙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毕竟,这是他自小就崇拜的无比强大的师尊,还是第一次由他亲手助推师尊的恢复进程。 “快了。”霜凛每次都是这个回答。 雨笙也不急,他知道师尊说的“快了”,就是真的快了。 他蹲在丹炉前,继续调整阵法符文,偶尔抬头看一眼溪边,乔凡正在苦逼的练习扎马步,腿抖得像筛糠。 “腰挺直。”霜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我挺了!” “没挺。” “我明明挺了!” 霜凛用树枝点了点他的腰,乔凡一激灵,腰瞬间绷直了。 “……你是故意的。” “嗯。” 瞧她那个挑眉的样子,乔凡气得说不出话,但腰没敢松。 雨笙在旁边捡乐,霜凛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符文。 “笑什么笑,”乔凡没好气,“你当年没被这么练过?” 雨笙老实回答:“练过啊,我当年练的时候,师尊可没用树枝,用的是剑。” 乔凡缩了缩脖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的待遇还不错。 雨筝自来到谷底住了两晚山洞过后,便决心在谷底建几间木屋。 雨笙还劝他,对付对付又不是不能住。 可雨筝俨然是打定了主意,不多时就从山上砍了木头,又搬了不少石头,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空地上打好了地基。 乔凡本来就待的无聊,趁着这会儿,便想动手跟着一起做。 却遭到了雨筝的拒绝…… 直说她对这些事无比熟练,不用帮忙。 没了活做的乔凡,就蹲在旁边看她忙活,忍不住问:“你一个人要盖到什么时候?” “应该也快了。”雨筝憨笑一声,擦了把汗,语气和霜凛如出一辙。 乔凡嘴角抽了抽,这师徒几个,说“快了”的时候都一个德性。 说起来,霜凛这三个徒弟里,他还是更欣赏雨筝一些,憨厚老实,踏实肯干,执行力又强,是个难得的端方好人。 雨笙是个皮的,时不时就耍嘴皮子戏耍人,想起来都令人头疼。 至于那个雨箫,他一想到当初悬崖边上她那个态度,就没办法对这个人有什么好感…… 远处,霜凛站在丹炉前,雨笙蹲在旁边记录数据,炉火映着两个人的脸,时明时暗。 有时候他会想,虽然谷底生活无聊,可如果一直有她们陪伴,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知不觉,在这个谷底,也生活了一个多月。 在雨笙严格的喝药监督下,乔凡的体质已然被养的生龙活虎,霜凛更不必多说,雨筝回来前,她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如今这个最能打的徒儿来了,两个人时不时还会切磋一二,常常给乔凡看的瞠目结舌。 虽然常听说,霜凛三个弟子中,雨筝实力最强,但到底没怎么见她出手过,如今亲眼见到她和霜凛过招,打的有来有回的,他才真的对雨筝确实很强有了实感。 怎么也想不到,初见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雨筝,动起手来,会那般的干脆利落,一招一式,看起来尽得霜凛真传的样子。 在雨筝的木屋刚建成一间的时候,谷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行十人,见到她们皆是一脸懵。 不出霜凛所料,正是魔门派来追查他们踪迹的。 乔凡看着那十人,还在想:才派出来十人,魔门够小气的…… 霜凛几乎是动动手指,就将这伙人撂倒了。 雨笙和雨筝当时的表情,乔凡记得很清楚,极其微妙。 那是一种对魔门中人实力的失望,以及对霜凛没有活动开筋骨的可惜…… 霜凛并没有杀了她们,而是交给了雨笙处置。 雨笙脑子一转,猜到师尊大概是想让他拖住这些人,不让她们出谷去。 这样的话……不妨拿她们测试一下他符箓术的威力!还省的他多费力气扎那些稻草人了~ 只见雨笙把那十个魔门探子绑在木桩上,排成一排。 乔凡蹲在旁边,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每一张上面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像小孩子的涂鸦。 “你这画的什么?”乔凡忍不住问。 雨笙得意洋洋的扬着下巴:“烈火符,我改良过的。” “改良过还这么丑?” “好用就行。” 雨笙拿起一张符纸,雨筝忍不住及时提醒:“这回是真人,你控制点。” “知道啦!”说罢,雨笙注入灵力,往木桩方向一甩。 符纸在空中燃起,化作一团火球,正中一个探子,那人衣服烧了起来,惨叫连连。 雨筝见状,连忙掐了一个调水诀,把溪水调动过来扑灭了火,回头瞪了雨笙一眼:“准头太差了。” 雨笙有点尴尬,吐了吐舌头,“第一次对真人用,不太熟练。” 随即又拿起一张,这次对准了另一个探子。火球精准命中,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魔门探子脸色煞白,两腿发软,有几个直接瘫倒在地 乔凡看得目瞪口呆:“这威力……比手榴弹还猛。” “手榴弹是什么?”雨笙问。 “没什么。”乔凡赶紧岔开话题,“你这符纸,普通人能用吗?”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灵力的人,能不能用?比如……我!” 雨笙想了想:“嗯……符纸本身就是储存灵力的媒介,普通人也可以激发它,比如撕开或者扔出去,就能释放,但问题是,符纸里的灵力会流失,时间久了就没用了。” 乔凡眼睛亮了:“那能不能做成那种……不用灵力也能激发的?比如一撕就炸?” 雨笙皱眉道:“你让我想想。” 乔凡蹲在他旁边,越看越兴奋。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谍战片,那些特工用的手雷、烟雾弹,不就是一拉环就炸吗? 如果能把符箓做成那种形式,普通人也能用,那他是不是也能防身了! 越想越激动的乔凡,扯了扯雨笙的袖子,“哎雨笙,你教教我怎么画符吧。”< /p>雨笙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你没有灵力,画不了的吧……” “那我能做别的吗?比如把符文刻在别的东西上?” 雨笙沉默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已领教乔凡那个脑子的过人之处,总会时不时冒出个新奇的想法来。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符笔。 “你先试试照着画,就算没有灵力,画出来的形状对了,也能提高成功率。” 乔凡接过符笔,多少有些激动,导致手都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照着雨笙给的模板,一笔一划地描,符文很复杂,弯弯绕绕的,他画了好几遍才像点样子。 “也……还行……吧。”雨笙看了看,“虽然灵力注入不了,但形状对了,以后如果有灵力的人用,效果会更好。” 乔凡把那张符纸小心地收好,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把符文刻在木头上、石头上,甚至做成小牌子,普通人也能随身携带,遇到危险就扔出去,这不就是修仙版的手雷吗? 额……这种东西要是规模化使用的话,会把世界毁灭的吧…… 算了,还是别定那么高的理想了!这种东西暂时只适合防身用。 开玩笑,修仙世界哎,还是女强男弱的背景,总得给自己找点儿安全感! 既然体质受限修不了仙,练习拳脚又不能立竿见影,那雨笙这个符箓术,恰好是他目前能用得上的啊! 接下来的几天,乔凡彻底钻进了符箓的世界。 他白天缠着雨笙学画符,晚上蹲在丹炉边研究怎么把符文刻在别的材料上。 雨笙被他问得头大,雨筝忙着盖木屋,也没人管他。 霜凛一开始没在意,她觉得乔凡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就腻了。 但一连五天,他每天都是深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就睡在丹炉旁边。 “师丈呢?”雨筝问。 “在炼丹房。”霜凛语气平淡。 “又在那儿?他都研究好几天了。” “嗯。” 雨筝没敢再问,她总觉得师尊的语气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看起来脸色黑黑的…… 这天夜里,霜凛等到子时,乔凡还没回来。她站起来,出了山洞,往炼丹房走去。 乔凡这会儿正趴在石台上,手里还攥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木牌,睡着了。 霜凛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脸上沾了一道墨痕,手指被刻刀划了几个小口子,旁边堆了一堆废料。 她走过去,轻轻把他手里的木牌拿开,乔凡没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霜凛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然后弯腰,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揽住他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掂了掂,似乎比之前稍微涨了点重量,总算不辜负她这么长时间的美食轰炸,而乔凡的头乖乖的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 往回走的路上,月光洒在山谷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凡动了动,脸蹭了蹭她的脖子,嘴唇无意中擦过她的皮肤。 霜凛脚步一顿,呆愣在原地,心跳忽然快得不正常。 没一会儿乔凡又不老实的蹭了一下,嘴里还含糊的说:“别闹……”然后没了动静。 霜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进了山洞,她把乔凡放在石台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睡得像个孩子。 霜凛坐在旁边,看着他,伸手把他脸上的墨痕擦掉。 “傻子。”她轻声说,语气中含着几丝宠溺。 她将乔凡的手摊开,看见他手上的几道小口子,“干嘛这么折腾自己呢。” 语毕,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深伤口,才放下。 给他手上抹了药之后,霜凛也躺了过去,顺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她大概猜的到乔凡的心思,是这个陌生的世界,让他没有安全感。 过往那些年,她习惯什么都独自承担,尽量不说太多,以免让底下人跟着做无谓的烦忧。 可如今变了,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拜过天地行过礼的夫郎,即便这场婚礼来的意料之外,即便一开始想的只是先替秦子霜护他周全。 看来,她应该尽早习惯她们已是一体的事实。 33. 灵墟的那些事儿 “珩儿,你虽说刚回来,可这件事,不派你去为师始终不放心。”殿上之人,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被称为珩儿的女子,站在殿下,恭敬的说道:“徒儿愿为师尊分忧。” 殿上之人语毕,补了一句:“无需出手做什么,只确认即可。” “是。” 雨珩领命而去,霜微独坐片刻,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思绪翻滚。 山风呼啸,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云海翻涌,几座山峰若隐若现,那是灵墟的七十二峰,曾经每一峰都有人坐镇,香火鼎盛,弟子如云,如今呢? 她冷笑一声,大半山峰已经空了,门人走的走、闭关的闭关、死的死。 剩下的,不是在争权夺利,就是在明哲保身,灵墟的名头虽还在,内里早已经烂了。 曾以为,自己能够带领门人再创灵墟盛名,却不想竟没落至此…… 自霜凛傻了那天起,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争了多少年,踩了多少人才坐上的这个位置,可坐上去了才发现,这个位置是空的。 无论她如何努力,好像都摆脱不掉霜凛的阴影,那个名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门下弟子提起“圣尊”,想的还是霜凛。 长老们议事,动不动就说“从前圣尊在的时候……” 就连外面的人,提到灵墟,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霜凛。 那她又算什么?一个替身?一个看守? 甚至为了区别她和霜凛,一个能被恭恭敬敬的称为“仙盟圣尊”,一个却只能平平静静的叫一声“灵墟掌门”。 呵……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弟子说:“召集诸位长老,大殿议事。” 霜灵是离的近,第一个到的,她是霜凛的同辈小师妹,天赋极高,当年也是有望争夺掌门之位的人。 如今她坐在左侧首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二个是霜序,虽也隶属霜字一辈,却是外院弟子,后经霜凛提拔,破格跻身长老之位。 她进门时扫了一眼空着的掌门位,目光在霜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接着是霜丰、霜禾、霜宁……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坐了一排。 霜微看着这场景,心里不免升起一阵烦躁。 从前霜凛在的时候,大殿上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恨不得挤满了人,现在呢?来的人还没有空位多。 “人都到齐了?”霜微问。 霜灵抬眼:“掌门召集,谁敢不来?” 这话听着恭敬,可语气里全是讽刺。 霜灵向来不守规矩,门内众人早已习惯,霜微这会儿也是假装没听出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着八月十五仙盟大会一事。”她顿了顿,“此次大会,灵墟要参加。”霜微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 座下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寂静片刻后,霜序挑眉问:“所以圣尊确实死了?” 霜微沉默了一瞬,冷冷道:“尸首就在后山,诸位师妹是不是忘了,前几日不是才见过。” “掌门说的是,若不是真死了,那几个崇拜我师姐的小宗门,也不会在山门大闹。”霜灵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至于仙盟大会,掌门安排吧,我等遵从就是。” 霜灵的话里明明全是顺从,可落在霜微的耳朵里,却句句带刺。 其她长老听闻霜灵提起霜凛若不是真死了的话,脸上表情都复杂了起来。 霜序更是没绷住,笑出了声,被霜微狠狠发了一个眼刀。 霜微懒得同她们计较,铁青着脸,一门心思的同在场诸人,讲述着她的安排。 待众人散了场,霜微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拳头捏的紧紧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灵墟这几个老的,根本没人相信她死了,都等着看好戏,想看她自取其辱! 良久,那握的紧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也是,她自己都不信。 她带着人赶到崖顶不久,刚好雨箫一掌把霜凛打落悬崖。 那一刻,她心里涌上千般滋味,但最终还是归于狂喜。 终于死了!这个压了她这么久的人,终于死了! 她内心几乎要笑出声,但面上,却必须要做出悲痛的样子。 她对着悬崖喊“圣尊”,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却是冰冷的。 后来她派人下到崖底,找到了两具尸体,一女一男,身上穿着霜凛和她那个便宜夫郎的衣服,脸上虽挂满了各路伤痕,可面容确是她二人无疑。 众人皆被瞒过,却瞒不过她!这种小把戏太嫩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在仙门百家面前受伤坠崖,让众人都以为她死了,究竟有何意图? 蛰伏?然后强势回归,抢回那个本该属于她,却被自己占据的位置吗?! 夜深了,霜微独坐在书房里,眉心拧成了川字,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看了许久。 二十一年前,霜凛重伤归来,痴痴傻傻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当时跪在霜凛床前,哭得比谁都伤心,却没有一丝难过之色,反而满眼都是兴奋。 霜凛若是好好的,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而现在呢?机会来了,她……却抓不住。 她是恨霜凛的,恨她太强,恨她太完美,恨她即便是傻了,也能让所有人记住她。 但若真要说的话,她更恨她自己!恨自己不如她,恨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却坐不稳,恨自己连一个傻子都争不过。 “圣尊……”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死吗?” 自是没有人能回应她的话。 “阿嚏——” 看见霜凛难得打了个喷嚏,乔凡眉毛一挑,乐呵呵打趣,“认识你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会打喷嚏!这才对嘛,这才像个人。” 霜凛嘴角一抽,忍不住问:“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乔凡来了兴致,五官开始夸张的乱扭,“仙人呗~圣人呗~还能是什么形象啊。” “好好说话。” 乔凡撇撇嘴,开始吐槽:“唉~我还是更怀念我们当初在林府受困的日子,那时候 的你多鲜活啊,还时不时跟我开个玩笑什么的,哪像现在的你,光会端架子!” 自打这几个徒弟出现了以后,这女人就动不动一副长辈的态度,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她收的徒了! 霜凛微微一笑,眼里闪着一抹精光,“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夫郎是怀念起之前吃瘪的日子了,放心,为妻的绝对满足你这个愿望。” “我呸!你又偷换概念,谁会把吃瘪当愿望!” “你啊。”霜凛说的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乔凡被气的登时炸了毛,撸起袖子,正欲跟她好好理论理论之时,雨笙和雨筝刚好从溪边经过。 看见这二位……“长辈”正宛如稚童一般玩闹时,俩人都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但碍于二人长辈身份,便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目不斜视的从她们面前飘过…… 那几个魔门探子,这会儿正苦兮兮的接过雨筝的活儿,在谷底建起了木屋,效率极高。 眼下,已建成两间了,且质量很有保障。 别问为什么她们能这么勤勤恳恳的干活,问就是雨笙这个她们口中的“魔鬼”能有一万种手段折磨她们。 她们就连背地里,吐槽两句雨笙才是魔头,都不敢,生怕接下来又会面对一堆闻所未闻的奇葩符箓。 她们是真的被折腾怕了。 有一次,乔凡好奇过来查看,嘴里只是小声嘟囔了句:“这才像个住的地方嘛,雨笙来谷底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弄个像样的房子住,真是懒到家了!” 魔门的几个人听到雨笙这个词,纷纷吓的腿软,木头跟着散落一地。 乔凡还感到一阵莫名,“怎么了这是……” 她们自是不会跟他搭话,可正因为这样,更加激起了乔凡的好奇心,他稍微一琢磨,便开始试探:“……雨笙?” 只见刚刚站起来的几个人,又一个腿软狼狈倒地,给乔凡乐的直不起腰。 转头就去找雨笙说这个事儿,“我跟你说啊,现在那些人都ptsd了,光是听到你的名字,都吓的腿软。” “ptsd又是什么?” “额……” “再过两天就七月初七了,离八月十五的仙盟大会,只剩一个多月了。” 这天,雨筝忽然算起了日子,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她和师尊能不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灵力。 乔凡听到这话,却想到了别的,“七月初七?七夕了啊!” “嗯,听说那天城中会有烟火和灯会,很热闹。”雨笙随口说道。 七夕!应该也算是个情人节吧,乔凡心想。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瞟向朝着他们走来的霜凛,霜凛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兀自喊着雨笙,要知道仙门百家如今形势如何。 雨笙如实说完后,只听霜凛道:“这么久了,也该出山活动活动筋骨了!” 雨笙如同突然被激活了一般,兴奋的喊:“师尊,您要出去了?” “嗯,游走一圈,顺便把那把不听话的剑抓回来。” 看着师徒二人说的起劲,乔凡原本那点心思也不复存在了,心头不免涌起一股酸涩。 34. 落东西了?落了个分身 若搁平时,乔凡或许会马上好奇的问那把不听话的剑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的他,好像没有太多心思去管这些。 乔凡看向霜凛,“什么时候走?” 霜凛答:“此时就走。” 乔凡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哦,注意安全。” “你也保重。” 说罢,霜凛整个人像一缕烟一样,在乔凡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凡的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置信这个女人真就这么离开了。 对着霜凛刚刚消失的位置,捞了又捞,连个影子都没抓到,脚下的石子,更是不知被他踢出去多少颗。 雨笙本想劝解两句,触及他那张黑的像碳一样的脸,又觉得现在不是劝的时机,索性闭上了嘴。 “我就没见过像你师尊这样的人!”乔凡一屁股坐在溪边的石凳上,胸口起伏了两下,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跟自己说,算了,不值得。 但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不,越想越气!有她这样的女人吗?想干嘛干嘛,想走就走,也不说提前知会一声,就这么搞突然袭击,搞的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亏我还想着七夕要怎么过呢!她倒好……” 连珠炮似的一长串,让雨笙根本没有插嘴的间隙。 他很想说,师尊行事历来果决,她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她想做的事,更没人能拦。 至于师丈的想法,他也能理解。 “……我倒要看看她要在外面游荡多久!” 许是说累了,口干舌燥起来。 雨笙眼明心亮的及时递过一杯茶水,被乔凡一饮而尽。 乔凡摩挲着茶杯,抬眸看向雨笙,“不太对。” 雨笙懵住了,“什么不太对?这茶……” “不是。” 听到乔凡这个否定的回答,雨笙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只听乔凡神情复杂的说道:“我以前不这样的,我从来不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你说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人,身体里有什么激素作怪……” 雨笙听罢,总算明白他纠结的点在哪了。 他抬手轻轻在乔凡肩膀上拍了两下,走向石桌的另一边坐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雨笙转头问:“师丈,你以前是不是没动过心?” 乔凡视线瞥向别处,手里的杯子被他转了又转,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说话。 雨笙见状,心下了然。 “若我大师姐在,或许她会明白这些,也许知道该怎么做,可我一修逍遥道的,对情爱之事,着实不大通。” 乔凡摆摆手,“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 沉默良久后,乔凡突然问:“你大师姐修的道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课题,大师姐,她注定要困在情字里。” “怎么说……” 雨笙思绪飘远,“我记得以前师尊说过,多情似无情,果然没错,大师姐一生都在追寻无情道,却一生都在多情道里不断沉沦。” 乔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霜凛修的什么道?” 雨笙正了正色:“承众生之愿,护三界安宁,怀柔肩担苦,舍己以济苍生,心藏山海,不计得失,此为苍生道。” 乔凡手指顿在当场,一时无言。 良久,他手拄着下巴,故作调侃:“真宏大。” 雨笙笑笑,没再说什么。 丹炉房传来响声,雨笙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想来是又一炉丹炼好了。 乔凡本欲跟上去看看,却在起身时,瞥向不远处,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视线聚焦后,他愣了几秒,“你又回来了?” “嗯。” “落东西了吗?” “嗯。” “什么东西,我去拿。” 她不做声了。 乔凡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霜凛好像跟平时的不一样。 霜凛平时是一头黑发,而眼前这个是一头白发,虽然也还是一样的面容,只是气势更肃杀。 眼前这个霜凛还异常的沉默寡言,神态冷漠。 他一时摸不准,脚下变得踟蹰不前。 似乎看出来乔凡的犹豫,这个霜凛眨了眨眼,又在乔凡面前消失了。 “什么情况!” 真叫一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敌人乔装来犯,刚刚就应该下手了,根本容不得他蹦哒到现在。 如果真是霜凛,那感觉又怪怪的…… “小凡~”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乔凡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看清来人后,乔凡多少有些无语,“大姐,你逗我玩儿呢?到底走不走了还?” “已经走了。”语气里甚是无辜。 乔凡猛翻白眼,走上前去,十分夸张的用手描摹出身前人的轮廓,“那请问这位是?” “你可以理解为……分身?” 乔凡惊讶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这一会儿,他已经被吓了好几次了。 “分……分身?”乔凡嘴唇颤抖着。 眼前这个霜凛似乎十分灵动,提手作势就要展示一波的样子。 只见下一秒,她身旁就凭空出现了一个刚刚离开的白发版霜凛。 看着眼前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霜凛,乔凡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惊讶过度,昏了过去,倒在二人怀中。 两个霜凛对视一眼,白发霜凛面无表情:“他被我吓晕了。”语气里没有歉意,甚至有一丝满意。 黑发霜凛似笑非笑:“那你应该知道,他现在不太想看见你这张脸。” 白发霜凛沉默了两秒:“……合体。” 乔凡清醒时,根本不敢睁开眼,就怕一睁眼,看到的是两个霜凛盯着自己。 “醒了吗?” 是霜凛的声音! 乔凡眼珠转了转,眼皮却闭的死死的。 “放心,就我一个。” 乔凡缓缓睁开一只眼,左右环视一圈,发现确实只有一个,才全部睁开。 他猛地坐起,开始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你! 霜凛摊开手,无奈道:“不是跟你说了,分身。” “玩儿我呢?” “怎么会!” “那你这算什么?” 霜凛沉默两秒,“怎么?我留下跟你一起过七夕,不好吗?” 直白的一句话,直击人心,乔凡的思绪当即乱成一锅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又在那跟他装,今天最过分,还跟他演起小剧场了! 乔凡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沉默半晌。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霜凛吧?”乔凡仍旧无法确定,再次向霜凛求证起来。 “当然,我们记忆共享,知识共享,视角共享。” 乔凡瞠目结舌,由衷感叹:“我去!这么神!” 霜凛笑了笑,“这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乔凡提高声量,“我问你,出去跑支线任务的那个霜凛,现在在干啥?” 霜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去极北雪山的路上。” “身边什么景色?自己飞行还是飞行器?”乔凡语速加快。 “刚过一座城,身边都是擦身而过的云雾,自然是飞行器辅助飞行。”霜凛答的更快。 话音落下那一刻,空气好似凝固了很久。 乔凡再次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不禁拍了拍手,“那她……我是说那边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在说话吗?” “知道。” 乔凡张了张嘴,又闭 上了,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群聊?” 霜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有否认。 乔凡:“白发霜凛是怎么回事?” 霜凛:“其中一个分身。” “她现在在?” “合体中。” “额……” 七月初七,傍晚。 乔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在溪边照了照,又拽了拽袖口,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了没?”霜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凡转身,看见她站在暮色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没有华冠,没有珠翠,素净得像山间的竹。 在林府,浓妆艳抹的她见过了,在谷底,随性披发的她也见过了,可像这般稍加打扮的素雅风霜凛,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失神。 “看什么呢?”霜凛走过来。 “没什么。”乔凡别过脸,“就是觉得……你穿这样,不太像你了。” “不像我?那像什么?” “像……”他想了想,“像普通人。” 霜凛嘴角微微勾起:“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乔凡笑了笑,他知道她不是,不过既然她今天想做普通人,他就陪她做一天普通人,先跟圣尊之名请个假~ 目送两人出谷后,雨笙忍不住问在一旁削木头的雨筝:“师姐,要不我们也出去逛逛啊?” 雨筝远眺看了一眼干活的那几个人,“咱们都走了,她们跑了怎么办,你若是闷,就也出去散散心,我在这留守。” 雨笙一听,泄了气,“算了,我自己逛也没什么意思……” “师姐,你说,魔门下一批的探子,什么时候来啊?” 雨筝的表情变得凝重,“或许,就在这一两日。” “会这么快吗?人都被我们给扣下了,消息也传不回去,就算按脚程时间估算,她们新派出的人,也才刚出发,魔门距此相隔千里,应该不能……” 雨筝眼里充满了戒备,“事无绝对,绝影的行事风格很难捉摸,他那样的人,过于依赖自己的判断,保不齐就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更好了,刚好我最近跟师尊又研究出一个新点子,叫什么来着?哦对,流水线种植,我正愁人手不足呢!”雨笙兴奋的直拍大腿,这跃跃欲试的模样,令雨筝瞬间破功。 另外一边,霜凛和乔凡两个人沿着山道往城里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行至城郊时,依稀能看到远处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 路上行人渐多,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三五成群的少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灯会。 “以前拍戏的时候,导演总让我们演太平盛世。”乔凡忽然开口,“群演们穿着漂亮衣裳,在街上走来走去,脸上全都挂着标准的笑容,可是呢,导演一喊卡,大家就都垮下来,揉腿的揉腿,喝水的喝水。” 霜凛没说话,就静静的听他说。 “那时候我就想,真正的太平盛世,才不是演出来的。”乔凡看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妇人嗓门洪亮,一边吆喝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很真。 他有些触动,便指着那妇人跟霜凛说道:“你看她,不用演,就让人觉得活着挺好的。” 霜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没见过?” “见过,但那时候是路过,没仔细看。”乔凡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我是真的活在这里,不是拍完戏就走的。” 霜凛没再问,只是把手伸出来,看向他。 乔凡看看伸过来的手,又抬眸看看霜凛,勾起一抹笑意,毫不犹豫的将手放了上去。 35. 六百年的老房子,塌了 城里夜晚的街道,比乔凡想象的热闹,道路两旁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姑娘们的笑声混在一起,一派盛世之景。 乔凡拉着霜凛在人群中穿行,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个泥人摊时,他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着各种小泥人,有俊男美女,有精怪妖灵,还有一些穿着各色衣裳的修士模样的小人,活脱脱一个手办周边小摊。 乔凡的目光在那堆泥人身上扫过,忽然被一个泥人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紫衣的女修,头戴华冠,手持长剑,眉眼冷峻,周身气势凛然。 乔凡指了指,“老板,这个给我看看。” 摊主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笑呵呵地把泥人递过来:“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受欢迎的,这个正是灵墟仙门的霜凛圣尊!” 乔凡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霜凛,只见她面不改色,好像全然没听见一般。 “圣尊?”乔凡一挑眉,来了兴致,“您给我讲讲,这位圣尊有什么厉害之处?” 老妇人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哎呀,那可多了去了!就说二十一年前吧,传说那魔门是大军压境啊,这位霜凛圣尊,一个人站在雪山之巅,一剑就劈开了魔门的六十万大军!” 乔凡嘴角抽了抽,六十万?他怎么记得雨笙说的好像是六万……老人家,这么夸张真的好吗?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啊,圣尊座下有三个徒弟,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这大徒弟能呼风唤雨,二徒弟力能扛鼎,三徒弟妙手回春,那都是圣尊一手教出来的!” 乔凡差点笑出声,得亏自己表情管理还不错。 呼风唤雨?力能扛鼎?他看了看身边的霜凛,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定力啊! “那这位圣尊她……长得好看吗?”乔凡故意问。 老妇人一拍大腿:“那还用说!圣尊那可是修仙界第一美人!你看这泥人,还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呢!” 乔凡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转头看霜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哦~第一美人哦?” 霜凛撑着镇定之色,嘴角却抽了抽,“她说的不是我。” “人家说的就是霜凛圣尊!” 霜凛理直气壮:“同名同姓。” 乔凡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掏出钱袋:“老板,这个泥人我买了。” “好嘞!”老妇人乐呵呵地包好泥人,递给他。 乔凡接过,小心地捧在手里,他看了一眼霜凛,这会儿她正看着别处,可他知道她在听。 “回去放床头。”他故意说。 “放床头干嘛?” “没准能辟个邪啊~堂堂圣尊,那么有名,镇点儿邪祟小鬼儿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霜凛不理解,“我本人就在这儿,你守着个泥人做甚,还指望它给你辟邪防身?” 乔凡眨巴眨巴眼睛,“我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霜凛转过头不看他,“没有。” “行吧~” 乔凡心情大好的哼着自己的歌,视线在街边摊贩来回转。 夜色渐深,两个人已逛到河边。 岸边种满了柳树,树下三三两两坐着赏灯的人,河面上漂着许多莲花灯,烛光在水面摇曳,像碎了一河的星星。 乔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霜凛坐在他旁边,肩并着肩,静静欣赏着古典绚丽的夜景。 远处,烟花忽然升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人群发出欢呼声,孩子们拍着手跳起来。 乔凡抬头看着烟花,忽然说:“你说,这些人知道外面有魔门、有仙盟大会吗?” 霜凛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刚刚你不是还从泥人摊主嘴里听到了圣尊的事儿。” 乔凡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嗔怪道:“你这人,有时候真觉得你脑回路挺奇葩的。” “是吗?”霜凛挑眉问。 乔凡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脸颊开始泛红,又觉得自己沉沦的未免太快了不甘心,索性别开眼,结巴着说:“有…有时候吧。”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把夜空染成一幅流动的画。 河面上的莲花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烛光映在两人的眼底,像碎了的星星。 “抱紧了,带你换个视角看烟花。”霜凛忽然说。 “嗯?” 乔凡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一只手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他下意识搂住霜凛的脖子,耳边是风声和烟火炸开的声音,眼前是整座城的灯火。 街道越来越小,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那些各色的花灯则像散落的宝石,原本依稀可见的人们,也渐渐小的像蚂蚁。 “你……”乔凡嗓子有点紧,“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惊喜了。”霜凛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乔凡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城,看着那些他刚刚走过的街道、逛过的摊位、坐过的河岸,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烟花在头顶绽放,霜凛侧过头,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乔凡。”霜凛轻声唤他。 “嗯?” 霜凛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六百多年,她从未这样吻过谁,她以为情爱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点缀,可有可无。 直到遇见他,直到他跟着她跳下悬崖。 或许那道心防,早已松动。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带着烟火的气息和晚风的凉意。 乔凡愣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烟花在身后无声地绽放。 不知过了多久,霜凛松开了他,乔凡睁开眼睛,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落回了地面,站在河岸边的一棵柳树下。 “你……”他嗓子哑了,“你这也太突然了。” 霜凛盯着他的眼睛,“不喜欢?” “谁说不喜欢了!”乔凡耳朵红透了,“就是……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霜凛想了想,郑重说道:“不能。” 乔凡被她正经的模样唬住,好奇问:“为什么?” “说了就不突然了。”霜凛眨眨眼,满脸的无辜。 乔凡瞪着她,满脸无语过后又笑开了,眼睛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抬手撩开霜凛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嘴唇轻启,像是带有热气,“今晚不想回谷底了。” 霜凛眼睛瞪大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嗯,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霜凛顺他的意,抿嘴一笑,“为什么?” “因为……”乔凡别过脸,“因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霜凛嘴角一扬,拉着他的手,就往城里走去。 卧槽!她好像当真了!六百多年的老房子,这下真的塌了,他这算不算引火烧身啊…… 远处,谷底的方向,隐约传来敲木头的声音。 雨笙蹲在丹炉前,看着新出炉的丹药,满意地点点头。 雨筝在溪边练剑,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魔门探子们终于收工了,挤在还没建好的木屋里,小声嘀咕。 “那个雨笙今天没来……” “闭嘴!别提名字!” “我没提!” “你心里提了也不行!” “……” 即将落脚的客栈不大,却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见两人进来,笑呵呵地迎上来,“二位客官,住店?” 霜凛道:“一间上房。” 老板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好嘞!二楼左手边第三间,最是安静。” 乔凡摸摸鼻子,视线飘忽不定。 说来惭愧,在娱乐圈混那么多年,竟连一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情情爱爱的戏没少演,真上场实践还是头一遭。 转头看向霜凛,她倒是面色如常,钱一付,拉着人就上了楼。 房间不大,胜在布置得温馨,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床铺干净整洁,窗户半开着通风,透过窗户还能看见远处的灯火。 乔凡坐在床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霜凛关上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紧张?” “谁、谁紧张了!”乔凡挺直腰板,“我就是……有点热。” “嗯,七月的天,是有点热。” 乔凡瞪她:“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霜凛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乔凡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收回去,神情庄重的唤了她一声:“霜凛。” “嗯?”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霜凛神色一顿,眼中溢满了柔情,“你说呢?” 乔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不出意外的又陷进去了。 作为演员,他早已将自己的肢体,表情驯服到了极致,却偏偏总在这个人面前,频频不受控的失态。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霜凛把乔凡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良久才道:“若你愿意,往后我们便做真眷属,如何?” 乔凡白了她一眼,“就是不说喜欢,不说爱是吧!” 霜凛怔愣一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乔凡抢了先。 “我直白告诉你,过往那些年,我跟很多人说过喜欢,说过爱。” 说起跟很多人说过喜欢,他的语速像是开了加速键,生怕这句话,会令霜凛误会,真的相信。 “但那些喜欢和爱都是属于剧中那些角色的,可以是张三李四任何人,唯独不是我乔凡的,属于我乔凡的那根情丝,现在只系在一个人身上。” 霜凛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温润的光,在乔凡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眸子好似又亮了几分,动容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我还没说完。”乔凡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名头多么响亮,更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护着我,就是因为……你是你。” 话及此,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翻,开始细数:“虽然你嘴里经常说出一些让我生气的话,又腹黑,又精于算计,但是……” 他泄了气,“老子偏偏就是吃这一套!我踏马甚至都怀疑过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属性……” 霜凛有些晃神,嘴唇动了动,大脑空白了一瞬,没说出话来。 哪怕是拥有万千少女真心的影帝,此刻捧出一颗真心给心上人看的模样,竟也出奇的一致。 “所以……”乔凡看着她,眸光闪动,睫毛微颤,“……你喜欢我吗?” 天知道,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脏跳动的有多快! 哪怕一直能感受得到霜凛的心意是偏向他的,可是真的问出口来,他还是害怕那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意外答案。 霜凛沉默了多久,乔凡的心就悬了多久。 原来,谈及喜欢,内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演了几千场戏,竟然才明白,面对喜欢的人,跟她表述心意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频率竟然是这样的。 霜凛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一软郑重的说:“傻瓜,你在不确定什么?我早就喜欢你了。” 原来,他那些和以往嚣张状态不同的患得患失,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爱他? 竟然是因为没开口说吗?! 说早就喜欢,是真的很早,在他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 早到她还附在秦子霜身体里的时候,早到她在演唱会人群里,隔着几百米看见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喜欢,只觉得这个人的笑容,让人想多看两眼。 在她过往那几百年里,她从没有将目光和注意力放在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男人身上那么久过。 起初她以为那是秦子霜的情感,可后来,她分不清了,或者说,不需要分清。 直到从秦子霜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以真正的自己与他相处,她才确定,这份心意,就是她的。 可心意相通的后果,就是场面逐渐失去控制…… 36. 情定七夕 思绪混乱中,霜凛只记得乔凡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因为是你,身份易位,我接受。”声音很轻,带着热意。 灯影晃了一下,像是被风推了一把,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之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急速爆发开来,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霜凛的手指划过他肩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他锁骨下方的莲花纹路正在泛红,她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知道那朵莲花意味着什么,她更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他会承受什么。 乔凡察觉到她的变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怎么了?” 霜凛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朵莲花纹。 这是男子“孕脉”的征兆,当然不是已经怀孕,是身体进入了易受孕的状态,他这副身子,极易…… 乔凡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锁骨下那多莲花纹看,感到一阵奇怪。 “你……”她的嗓子有点紧,“你身上的莲花纹,什么时候开始泛红的?” 乔凡低头看了一眼,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这个纹路……”她将手放在莲花纹上,轻轻摩挲,斟酌着用词,“在这个世界,是男子进入适孕期的标志。” 乔凡整个人定住,适孕期?他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的莲花纹,那淡淡的红色像是在提醒他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这个世界也不是他的世界。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干,“所以不能继续了?” 霜凛看着他,面露几分纠结之色,“不是不能,是要想清楚。” 乔凡沉默了很久,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你想清楚了吗?” 霜凛心跳漏了一拍。 “我问你,”乔凡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继续?” 霜凛没回答,她知道答案,但她无法说。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她愿意自私的承担那个后果,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男人,为她怀孕生子的后果。 可他呢?作为一个跟这个完全相反的世界的男人,他能承受这个后果吗? 霜凛低下头,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在你们那个世界,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个世界,男子进入这个阶段,身体会发生变化,我不想让你在完全不清楚的情况下,承担自己还没准备好承担的后果。” 何况,这是在鬼门关门口走一遭的事。 她记得,箫儿的爹亲,生下箫儿后,直接难产而亡。 若不是她路过,箫儿怕是要在荒山野地里饿死了。 乔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他接受自己穿成女尊世界的男人,接受与这个世界的霜凛相爱。 可生孩子……他的确没想过,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一层。 他下意识的觉得生孩子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总是忘记,这里是反过来的。 霜凛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等你想好了,我们再继续。” 乔凡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尾还挂着先前动情的水珠。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但你不许跑。” “不跑。” “不许推开我。” “不推。” “那我想抱着你睡。” 霜凛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好。” 夜已深,乔凡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霜凛睁开眼睛,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随即轻轻起身,帮乔凡把被子掖好,在床边布了一个小阵法。 并非困住他,而是设下一个防护罩,如此,若有人靠近,她会立刻知道。 她披上外袍,出了客栈。 月光下,她的身影轻盈如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城里的灯会已经散了,街道显的空荡荡的。 那个泥人摊还没收,老妇人正在往板车上搬东西。 “老人家。”霜凛走到摊前。 老妇人抬头,愣了一下:“姑娘,这么晚了我这都收摊了,你……” 霜凛直接掏出一个银锭,老妇人见了,登时喜笑颜开的又把摊子摊开。 “我想订一个泥人。”霜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妇人面前。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人的画像,不是这个世界的打扮,短发,现代装束,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笑起来很好看。 那是乔凡在现代的模样,是她透过秦子霜的眼睛,记住的他的样子。 追星那八年间,她,或者说她们,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万众瞩目的明星,她自然能记得他每一个样子。 “照着这个做,过两日来取。”霜凛说道。 老妇人接过纸,端详了一会儿,虽然有些疑惑画上的人装扮着实古怪,长得嘛,按她的审美来说,着实算不得貌美,但是收了这么多钱,她还是笑着问道:“这是……您的心上人?” 可她记得,刚刚她不是领着另一个小郎君出来的吗?哦~看那位姑娘的气质,定是大家族的人,三夫四侍也是正常。 老妇人短暂的疑惑后,很快就恢复如常。 霜凛没回答,只是把银子放在摊上,“够吗?” “够了够了!”老妇人连连点头,“姑娘放心,老身一定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霜凛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 她走到隔壁卖首饰的摊子前,挑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又买了一条红色的发带,没有什么精美的纹样,却胜在雅致。 谷底物资匮乏,乔凡的发带洗的都发白了,还有乔凡之前用的簪子,似乎也磨损的不成样子,正好一起都买齐。 她把发带和玉簪收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客栈时,乔凡还在睡着。 霜凛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躺回他身边,乔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霜凛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七夕快乐。”她轻声说。 翌日。 回程途中,乔凡还怪不舍的,吐槽说很久没睡过软床了,这次回谷底,又得睡石板子云云。 霜凛便笑着提醒他,“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有木屋了?” “对哦!好像快建完了!”乔凡开心过后,想到什么,情绪又down下来,“话说刚建好的房子,会有甲醛吧!短时间还住不上呢。”语气里满是可惜。 霜凛失笑摇摇头,“都是纯天然的木头建造而成的,哪里来的甲醛,放宽心。” 乔凡眼睛又亮了起来,“也是哈,这些木头又没有人添加化学成分,也没有胶的,我脑子真是秀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乔凡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说的什么梗,霜凛都像是早知道一般,连甲醛这个词,他都没特意跟霜凛解释,她就能马上接上他的话。 临近谷底时,霜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乔凡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简,比雨笙用的那种还要小,只有拇指大,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这是什么?” “传讯玉简,可以传音,我改良过的。” 乔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么小?能传多远?” “多远都行。”霜凛语气平淡,“只要你还在这片大陆上,我就能找到你。” 乔凡愣了一下:“找到我?” “嗯。”霜凛看着他,“这里面封了我的一缕神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如果你遇到危险,往里面注入灵力,额,没有灵力的话就用力捏碎,我会立刻知道。” 乔凡握着那枚小小的玉简,手心有点烫。 不是都送了发带和玉簪了嘛,现在已经簪在发上了,发带也系到手腕上了。 这人谈个恋爱,礼物送不停的吗? “这也算……七夕礼物?”他不确定的问。 “嗯。” “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 霜凛从领口拉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简。 “一对的?”乔凡眼睛亮晶晶的。 “嗯,同心玉简。” 乔凡把玉简攥在手心,从心底涌上一股暖意,笑着说:“你这人,送个礼物都这么实用主义。” 霜凛挑眉:“不喜欢?” “喜欢。”乔凡把玉简贴身收好,“喜欢得不得了。” 他忽然伸手,拉住霜凛的手。 “走吧,回去了。” “好。” “这么好用又好看的传音玉简,我才不舍得捏碎呢!” “嗯~你想怎么用它都行~” 自雨箫同绝影汇报了林府与霜凛之事后,绝影虽如往常般肯定了她的能力,嘉奖了她的功劳。 只是她能感受到,自己所能掌握的权柄,在渐渐流失。 哪怕已在这里十几年,在绝影那里,她依旧还停留在考察期,能被重用,却不被信任。 好一个绝影,当真不逊于其母绝情天。 面对今后或许逐渐边缘化的结果,雨箫内心焦灼万分,辗转难眠。 入夜,万圣皇朝,绝影独坐偏殿书房内。 星落听到召唤便赶来了,此刻,面对一言不发的圣子殿下,他心里有些打鼓。 又过了一会儿,绝影将手里的账册放下,抬眼看向星落,道:“林府的事,你帮她平了。” 这几乎是个肯定句,绝影的目光如一根钉子,扎的星落不敢动弹。 他咬紧了嘴唇,紧张道:“属下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何,何来帮谁平了之说。” 绝影不理会他的推脱之词,嗤笑一声,“她领你的情吗?” 星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如实摇了摇头。 绝影不屑的眼神瞥向一旁,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你兄长星回,可是差点儿就嫁给她了。” 闻言,星落的手指一顿,眼睛滴溜转着,他实在领悟不了圣子究竟是何意图。 “可惜了~”绝影语气里的确满是遗憾,可脸上却尽是玩味。 他盯着星落忐忑不安的脸,笑着说道:“若将你嫁与她,岂不是补上了那一段佳话?星落,你可愿?” 星落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了,“属下……属下……” “好了,本座不想听废话,你只需回答,愿或不愿。” 星落沉默片刻,“属下能问一句,若是不愿,当如何?” “你不愿,自有别的人愿意,无非是换个人罢了。” 星落眉头紧皱,又一阵犹豫过后,他低垂着眼,沉沉吐出一句:“属下……愿意。” 脑海里仿佛已经浮现出雨箫怒极,极力反对的样子,他闭了闭眼,小声问道:“可是……雨箫大人那边若是……” 绝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两声,而后又恢复到一脸阴鸷的看着他,“她没资格,懂吗?若她还想在我圣门呆着,就只有听从的份,她没有别的选择。” 星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一股寒气油然而生。 门突然开了,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绝影哼笑,“来的正好。” 37. 雪山?破晓 雨箫走进书房的时候,目光率先落在跪在地上的星落身上。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收回目光,看向绝影,行了一礼:“圣子殿下。” 绝影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笑,眼中冷漠,语气不紧不慢:“来得正好,本座刚替你做了一桩安排。” 他的目光落在雨箫脸上,“本座决定给你与星落赐婚,从今日起,星落就是你的夫郎了,婚礼就这几日,不用铺张,该有的礼数到了就行。” 雨箫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绝影已经抬起手,制止了她想说的话:“还有仙盟大会的事,你想去仙盟大会,本座知道,只是,九方时从雪山回来了,门内的事她比你熟,你新婚燕尔,正好休沐,待大会开始了,后方接应部署也需要有人盯着,你留下。” 雨箫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了。 他是要把她从核心战场里摘出去,以新婚休沐作名目,用后方接应作台阶,让她什么都说不出。 她垂下眼:“……属下明白了。” 绝影点头:“去准备吧。” 雨箫退出书房,星落跟着她起身出来。 廊下的风迎面灌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走得很快,星落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话中带刺:“你答应了。” 星落目光瞥向别处,没有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雨箫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了一些,“你只是圣子用来绑住我的棋子?” 星落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清楚的事实:“我一直都知道,那您呢?” 雨箫的眉头拧紧了。 “您怨的是自己没办法拒绝,怨我不过是顺带。”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您不敢对圣子说,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雨箫的脸色变了,“你!” 话落,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吹得她的衣摆翻卷起来,也令她的情绪迅速平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却只会对她生出不满的脸,晃了神,这和心中那个一向温柔的面孔大相径庭。 雨箫吐出一声叹息,妥协道:“抱歉,我话重。” 星落胸脯的起伏趋于平静,垂下眼,扭头转身走了。 雨箫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被长廊尽头的光吞没,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独自站了很久,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绝影寝殿内。 烛火将熄未熄,映得满室昏黄。 九方时披着一件火红的外袍,斜倚在榻边,黑发间那几缕红发垂落下来,被烛光镀上一层暗色的光泽。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正一点一点擦拭着绝影指间的汗渍,动作很慢,指腹从指根推到指尖。 绝影闭着眼,呼吸平了下来,没有看她,也没有推开。 “圣子,您当真要把星落赐给雨箫?”九方时好似随口一问,可语气中对雨箫的反感已经压不住了。 绝影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臣是怕您心软。”九方时把帕子叠好放在一旁,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您从前对叛徒,不是这样的。” 绝影翻了个身,面朝帐顶,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既然你从雪山归来,就意味着霜凛不仅没死,灵力起码恢复了五成以上,不然,那柄剑她不会在你的眼皮底下拿走,同样的,雨箫带队的那次端午行动,更成了笑话。” 他的手指在被子外沿轻轻敲了一下,“这些事,你以为是巧合?” 九方时没有接话。 “她若是真叛,就不会回来,她回来了,才说明她还想留在这里。”绝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这样的人才危险。” 九方时垂下眼,“那您直接把她逐出去不就完了?” “她一个七级修士,”绝影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放在普通修仙门派,做个宗主都绰绰有余,逐出圣门,岂不放虎归山,放到霜凛身边,更是如虎添翼。” 他把目光重新移向帐顶,“把她绑在身边,抽走她的权柄,令她无处施展,这才令我踏实。” 九方时重新躺了回去,将绝影揽入怀中,顺手将他侧脸处汗湿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况且……”绝影的声音低了几分,“事无绝对,我不能不做两手准备,若等不到母亲出关,圣门却落入下风……届时若星落有了雨箫的孩子,我们手里就多了一个拿捏霜凛一脉的把柄。” 九方时点点头,旋即扬起一抹笑意,“那圣子对臣……又是什么打算呢?”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她发红深邃的眼睛,笑的玩味又危险,“雨箫的权柄已经移交给你了,不要不知足,再肖想旁的,当心人财两空。” 九方时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翌日。 大殿上灯火幽暗,绝影坐在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扶手。 九方时站立在她身侧,一身火红色的装扮,异常夺目。 台阶之下,四道身影或立或坐,姿态各异。 “人都到齐了。”绝影不疾不徐的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他在几人间扫视一圈,然后视线定格在一个方向:“邝妲。” 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走了出来,身披兽皮短甲,琥珀色的眼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手里握着一条蛇骨鞭,鞭身由一节节脊椎骨拼接而成,看上去既诡异又华丽。 “御兽圣将邝妲,听令。” 邝妲抱拳,恭敬揖礼:“是。” “最新的情报,霜凛自雪山离开后,一定会前往她之前所在的山谷,我要你亲自带队,去谷底,抓几个人回来。” 邝妲嘴角勾起:“圣子放心,我的两个宝贝好久没吃东西了。” 她拍了拍腰间,一条冰蓝色的蟒蛇从她袖中探出头,嘶嘶吐着信子,而另一侧肩头,一只金色小雕正收拢翅膀,眼睛锐利如刀。 “乙玄。”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踏前一步,脸上交叉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她穿着重型黑色铠甲,肩甲上的尖刺闪着寒光。 “在。” “你留守魔门,训练新兵,秋后总攻,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军队。” 乙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圣子放心,谁要是偷懒,我把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魇灵。” 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飘出来,那是一个苍白清瘦的男人,黑色长发遮住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幽绿色的眼睛。 他穿着绣满银色梦境符文的长袍,整个人虚弱的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魇灵,你的任务最重。”绝影看着他,“都说霜凛身边那个男人,是个普通人,我要你潜入他的梦境,看看能不能有点别的发现。” 魇灵笑了,笑声低沉沙哑,像指甲划过砂纸,“梦境……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圣子放心,我会让他们在梦里,生不如死。” “汲无。” 最后一个人没有动,她坐在大殿最暗的角落里,灰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瞳孔漆黑如两个黑洞,她的手指细长如爪,指甲漆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汲无。”绝影又叫了一遍。 她终于抬起头,瞥了绝影一眼,那眼神空洞、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知道了。”她声音极为平淡,没有起伏。 绝影并没有怪罪,他知道,汲无的实力在四圣将中最强,性格也最古怪,她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她在母亲面前,也是这个态度,这样一想,他也平衡了。 “四圣将听令。” 绝影站起来,目光扫过四人,“此行,旨在探探那个谷底的虚实,若跟霜凛正面对上了,正好给本座试试她如今的战力。” 她恢复了,他不意外,恢复到何种程度,才是他在意的事。 若真让她恢复至当初那一战的水准,他也不得不考虑将那批新药全部投入使用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将霜凛的底牌摸清! 否则,就是盲打,风险太高。 “若是她没完全恢复呢?”魇灵问。 绝影沉默了一瞬,随即眼露凶光,“那就趁她还没恢复全力,或杀或擒。” 四圣将齐齐躬身:“遵命。” 大殿外,夜风呼啸,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一片漆黑。 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覆在岩壁上,折射出冷白的光。 霜凛站在那柄剑前时,剑已经认出她了。 彼时,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雪落在剑脊上,没有融化,而是顺着剑身滑落,像是替它拂去这二十一年的灰尘。 霜凛伸手握住剑柄,破晓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剑身表面的冰纹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泛着银光的刃。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剑中化出,青灰色的衣袍,白发垂落,赤足踩在雪地上,身形纤细修长,站在霜凛面前时比她还高半个头。 她的目光落在霜凛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确认她回来了,然后才开口:“比我想象的晚。” 霜凛把剑斜横在身前,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纹路,想到在现代那二十一年,她五味杂陈,“路上耽误了。” “我知道。”破晓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远处雪线尽头的山脊上,语气平淡,“你是故意给那个红丫头露的破绽。” 霜凛没有否认,山风卷起雪沫,吹得破晓的衣袍翻卷起来。 她抬手拢了一下袖口,动作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灵巧。 “你变了。”霜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破晓没有接这句话话,像是承认了,又像是觉得那话不需要接,转而问道:“你在查什么?” 霜凛望向远处,风灌进雪山深处的一道裂隙里,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二十一年前我在这里跟绝情天打那一场的时候,没感觉到。” “什么?” “现在感觉到了,这里,或者说深处,有什么松动了。”霜凛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 破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东西?” “不知道。”霜凛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所以我来看看,那道裂隙底下,有东西在动。” 破晓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做什么?” “跟紧我就行。” 破晓没再追问,正要融回剑中,霜凛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我娶夫了,过几天带你见见他。” 38. 突如其来的婚礼 “娶夫?”破晓差点脚下一滑,不动声色的调整好后,再次惊讶道:“你?” 霜凛眉毛一挑,“怎么?我就不能娶夫了?” 破晓面部表情恢复如常,“没说不能,只是意外罢了。” “没什么意外的,缘分到了。” 破晓多少有点无语,“六百多年,缘分才到……” “其实早有此预见,不过是顺天而行,顺势而为,遵从本心罢了。” 破晓抬手,嘴角抽搐,“打住,我可不是你徒弟。” 霜凛笑笑,“好歹活了六百余载,年岁摆在这,理解一下。” 破晓懒得理她,又问:“你现今,修为如何?” 提起这个,霜凛脸色一变,悲从中来,仿佛得了乔凡真传,“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破晓:??? 破晓看了她三秒,视线从上扫到下,移开目光:“你才是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有点……”破晓斟酌了一下,“我不太想认你。” 随后郑重说道:“下次再召唤我,麻烦换白头发的那位,谢谢。” 霜凛如她所愿的点点头,道:“不行。” 破晓眼一翻,差点背过气。 她真的不太明白,是怎样一位厉害的儿郎,能跟这个女人结了缘。 越踏进雪山深处,那股躁动的力量越明显。 霜凛和破晓对视一眼,破晓当即融回剑中,空灵的嗓音提醒她道:“你这个是分身,别冒险。” “嗯。” 自仙骨传言在修仙界传开之后,局势像是被人从墙底下抽走了一块砖,整面墙都在晃,却达不到塌的程度。 最先乱的是中小仙门,碧落派,飞虹阁与青峰宗和苍梧山庄在灵墟山脚对峙过后,表面上各退了一步,暗地里却互相较劲拦截,大大小小的争斗,层出不穷。 如果仙骨的事是真的,那谁能抢到那块骨,谁就能一步登天,没有人想落在后面,但也没有人敢真的第一个动手。 后面,又有一些宗门,拿着五花八门的理由前往灵墟试探,使得灵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可霜微始终没有公开回应过任何关于仙骨的传言,她只是收紧了账目和人事,把后山那具“尸首”又加了一道锁。 按常理,玉宇仙门和灵墟最有能力斡旋调停,奈何这次的事殃及到其本身,为防止事情闹大,索性都默契的选择关上大门不闻不问。 而宁家和天山派向来避世而居,明哲保身。 她们的动作越来越像是一群人在暗处摸索同一件东西,各自握着一段线头,却不知道线头连着的是同一张网。 “师尊,情势复杂起来了。” 雨笙神色凝重,握着最新的情报,找到在山坡上观察灵药长势的霜凛。 他将修仙界的暗流涌动,争斗不断和魔门新药提前试用的事告知霜凛以后,霜凛没有立刻开口。 雨笙摸不准,小心询问:“师尊,您是否要出山?” “说起来,你师丈也问过,是不是该出山秀波大的。” 想到这里,霜凛眼神一软。 那是七夕过后,他们回到谷底时的事了。 霜凛抱着乔凡准备入睡,却听乔凡突然说:“谷底的事,有雨笙和雨筝看着,还算安稳,你是不是还有大事要做。” “什么大事?” 乔凡一个激动坐起身,“你问我?说起来你好歹也是仙门的圣尊,仙门乱成一团,还有魔门虎视眈眈,这些你应该有数吧。” 霜凛伸出一只手,撑着头斜倚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半鼓励他道:“嗯,继续说。” 乔凡瞥了她一眼,“所以啊!这种关键时刻,正常来讲,好歹应该做些什么吧!比如,秀波大的!” “具体做什么呢?” 乔凡翻了翻眼睛,“考我呢?”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身份易位的事实,想着替她守好大后方,让她能够无后顾之忧的去做她该做的事,难为他贴心的替她考虑那么多,好嘛,这人跟没心没肺似的! 重新躺下后,他气鼓鼓的把霜凛撑着的胳膊拿下来,放平,自然的躺了上去。 “不去拉倒,你不管那些破事,我还乐不得呢!” 霜凛轻声笑了笑,凑近在乔凡的额头落下一吻,“放心,这些事,我自有安排。” 乔凡咕哝着,“你最好是!” 思绪回笼,霜凛看向一脸凝重的雨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无需担心。” 转过身继续道:“仙骨传言和内斗根本无需理会,仙门已安逸太久,说起来,该感谢放出传言之人,恰好让仙门都提前拉练起来了。” “另外,魔门的那批新药,为师问你,按照魔门常规的迭代速度,这一批次的药,照比以前,隔了多久?” 雨笙细细想来,“第一批到第二批,隔了小三年……这次的,距离上一批,间隔最短,只隔了五个月!她们在加速。” “加速的原因是什么?” “应该是想在仙盟大会之前把药力催到极限……” “她们急什么?” 雨笙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想尽快扩充兵力?” “扩充兵力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在仙盟大会上一举击溃仙门。” “击溃仙门之后呢?” 雨笙张了张嘴,没有答案。 霜凛勾了勾唇,“仙盟大会还有一个月,时间充足,用好你手里的情报网,把控好信息传播的节奏,让仙门的修士和魔门好好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届时,或许会给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雨笙一时没理解上来,皱着眉问:“徒儿愚笨,具体该如何做呢?” “魔门需要招兵买马和试药并行,提前把控好这些点位,借仙门如今的乱,直指魔门布控的范围,逐个打散。” 雨笙眼睛一亮,“师尊是要借力打力?!” 霜凛笑了笑点点头,想到远处那股奇怪诡异的气息,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这些不足为患,真正令为师忧心的,在雪山。” 雨笙不解,“雪山?当年仙魔大战的遗址?那里怎么了?” 霜凛沉吟片刻,“暂时不清楚,分身在探查。” 她顿了顿,“已经有眉目了,等确认了再告诉你。” 下山之时,师徒俩徒步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种植技术。 雨笙的诉求一直是人手不够,数据总是更新的不够及时。 霜凛哭笑不得,只说:这些只是试验阶段,暂时用不上那么多人手,将来总有扩大规模的时候,不必急在一时。 雨笙听罢,也只好先按下不提。 谷外。 雨珩按照她师尊霜微给的线索,一路追到此处,灵力探出去,明明能感知到谷底深处有活人的气息,却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路,已在谷外 打转了三天。 山壁看起来是山壁,藤蔓看起来是藤蔓,但她走进去三次,三次都回到了同一块石头前面。 那棵歪脖树的树皮上有一道刻痕,是她第三天留下的,如今还在,像是替她记着她已经在这里绕了多久。 又走了一段,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低头一看,一根藤蔓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叶片边缘泛着幽绿的光。 她拔剑斩断,藤蔓断口处渗出一股腥甜的汁液,落在岩石上滋滋冒烟。 她退后几步,刚想绕过去,另一侧的花丛里窜出两朵花,花瓣边缘像锯口一样锋利,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她侧身避开,一剑削掉一朵,另一朵被剑气震飞,落地之后又颤颤巍巍地立起来,像是在等下一波。 雨珩没有恋战,收剑退到了外围安全地带,按兵不动,思考进谷之法。 万圣皇朝的效率很高,绝影一声令下,大殿很快被布置成了喜堂,还由他亲自主婚,令很多门人艳羡不已。 红色的绸缎挂在梁上,烛火通明,魔门将领们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笑声震天。 雨箫换了身红色的喜服,坐在新娘的位置上,她面色平静,眼神空洞。 而星落坐在她旁边,红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更白,他攥着手指,满心酸楚。 满目的红色,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声,都在昭示着这是一场极鼎盛的喜事,可实际呢? 一个身份立场悬而不决的妻主,一段他永远比不上的过去,一场利益驱使,自己做不了主的婚姻…… 星落的心里五味杂陈,只期盼着这场闹剧尽快收场。 “恭喜雨箫大人!” “圣子真是体恤下属啊!” “星落,你可要好好伺候雨箫大人!” “真是一对璧人啊!”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觥筹交错,笑声嘈杂,雨箫坐在人群中央,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机械似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她喉咙发烫,但始终烧不到她的心里。 星落坐在她旁边,没有喝酒,也没有说话。 他也曾幻想过成婚之日,在他还年少的时候。 幻想中那人会满心欢喜地看向他,满眼都是爱意。 或许是被这喜庆的氛围,和当初年少时幻想中的情景所蛊惑,他忍不住侧头一看,那人冷心冷漠不情愿的模样,像是这场婚礼跟她没有半分关系,瞬间将他所有的幻想打破, 他便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了。 绝影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雨箫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落在她面前的酒杯上。 那杯酒,可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绝影举杯,“雨箫,祝你与星落,百年好合。” 雨箫站起来,端起酒杯:“谢圣子殿下。” 随即,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甜得发腻,她没来得及细想,杯子就被旁边的人又倒满了。 夜宴持续到深夜,雨箫渐渐觉得身体有点热,头也有点晕,她以为是酒喝多了,扶着桌子站起来。 星落伸手想扶她,手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她已经自己站直了,像是拒绝那一下接触。 “大人?”星落的手悬在半空。 雨箫没有回头。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39. 红烛烧了,人也烧了 星落叹了口气,缓步跟了上去,轻声说:“我送您回房。” 作为二人洞房的屋子,被装点的甚为华丽,沿用了万圣皇朝一贯的奢华风格。 房间里点着红烛,床铺上撒着红枣和花生,床幔都被换成了大红色,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洋溢着喜气。 雨箫坐在床边,浑身发烫,意识开始模糊,她已然察觉,那杯酒有问题。 星落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犹豫要不要进来。 “你走吧。”雨箫的声音有些喘,“不用管我。” 星落眉心拧紧了一瞬,他看着雨箫涨红的脸,看着她攥紧床单的手指,看着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竭力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 “圣子不会让我走的,今晚,我必须在这里。” 他平静的阐述当下的境况,门外还有重兵把守,他们两个……其实谁也出不去。 雨箫抬起头看他,烛火映在他脸上,他和他哥哥真的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一样。 “星回……”她无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 星落的手顿了一下,她这是意识模糊了?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不是他。” 说罢,他倔强的撇开眼。 “星回,你跟我说说话。” 星落的心刺痛着,目光触及到雨箫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苦,他心软了,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学着兄长的样子,轻声唤她:“阿箫……” 雨箫的眼睛一亮,抓住脸颊上的手,放在手心,“果然是你,星回,这次可不可以不要走。” 星落苦笑,“好,我不走。” 雨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的热浪迅速淹没了她的理智。 红烛燃了一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冷冷地照着这一室荒唐。 天还没亮,雨箫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星落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红色的喜袍被扔在地上,床铺凌乱。 她猛地坐起来,头像是被劈开一样疼。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来,那杯酒、他的手指、她的失控、还有她喊出的那个名字——星回。 她闭上眼睛,指甲陷进掌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星回?对内心的自己?还是对身后这个被她弄出一身痕迹,还在昏睡的男人? 她慢慢站起来,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星落,脸上仿佛刻了两个大字:懊悔。 随即,她捡起地上的衣服,手指在系腰带的时候抖了一下,没系上,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 身后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各路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昨晚有多荒唐。 她有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张和星回一模一样的脸,在睡着时卸下所有尖刺的样子。 饶是放轻了动作,星落也还是醒了。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沉思。 “你醒了。”雨箫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像冬天的寒风。 “嗯。”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就当没发生过。” 星落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好。”声音里还带着嘶哑。 说着,星落一如往常般旁若无人的缓慢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低头一看,星落黑了脸,雨箫更是呼吸一滞,慌乱移开视线,反倒被星落嘲讽:“昨夜敢做,今早不敢看了?雨箫大人好胆量。” 雨箫啧了一声,“你一定要这样言语带刺吗?” “属下天性如此,雨箫大人还未习惯吗?”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雨箫捏了几下眉心,满腔的复杂情绪,都在看向星落那张发白的面容后,烟消云散,“……我不与你吵。” 留下一句,雨箫推开门走了出去,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红烛晃了晃。 星落在她走远了以后,才卸下一身的硬刺,皱着眉头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 他成为了她的夫郎,还是以这样荒唐又毫无尊严的方式…… 圣子或许是高估了他,凭他,怎么可能绊住雨箫……她那眼神简直快把他生吞活剥了! 天渐渐亮了,微弱光线下,他眼角那滴泪格外明显。 成亲后的生活,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往日里大小事务,也都是由他处理上报给雨箫的,只不过如今多了一项雨箫的日常起居。 偶有采办的人捧着一摞册子来问:今日衣裳要什么色?簪子要什么式样?晚膳摆在哪处?……他一一回了,像回了无数个寻常日子。 若说有不同,可能就是雨箫对他的态度。 没成亲前,雨箫虽然也是不苟言笑,一直冷冰冰的,可对他好歹还能说上两句话。 成了亲了,她反而连个眼神都不给了,更别说是寻常的说说话。 夜里,两个人当然也没有再同榻而眠过,她在刻意的躲着自己。 再后来,白日里,也很少见到她了。 万圣皇朝,大殿内寂静无声。 绝影立于窗前,目光遥遥落向远处宫阙,身形岿然不动,看上去一如平日沉静。 他在心中逐条复盘前因后果,把所有变数反复掂量,越是推演,心底那层隐忧越是深重。 他缓缓闭了闭眼,一瞬便重新睁开,“我去秘境看看圣主,门内的事你多看着点,别让我失望。” 九方时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守着,听闻此言,忙应下,并保证他回来前,门内一切如常。 而后,绝影便离开了。 万圣皇朝秘境深处。 说是秘境,其实是一处地底深处的石窟,石壁上错落有致的嵌着夜明珠,幽绿的光照得整个空间像沉在水底。 里面的空气又冷又潮,混着岩石和腐朽的气息。 绝情天坐在石台正中,满身尘土,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衣裳上的褶皱像刻进石头里的纹路,身上落了一层灰。 她自己都快不记得,在这里枯坐了多少年。 当年雪山那一战,霜凛一剑削去她半边命脉,她勉强逃回魔门,闭关至今。 前十年,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体内残存的灵力吊着一口气,后十年,她才慢慢有了气力,开始修补那些碎裂的经脉。 石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绝情天闭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绝影站在石门外,没有再近一步,石门厚重,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的母亲就在里面。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母亲,”他贴着石门坐下,像小时候赖在她膝边那样,把后背靠在冰冷的石面上。 “门内一切都好,圣门如今更壮大了,只是……远不及您当年统领时期,孩儿本欲徐徐图之,但……霜凛回来了,趁她没有恢复至巅峰,孩儿不得不孤注一掷。” 话落,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助,沉默片刻后,他继续低声说:“邝妲,汲无,魇灵被我派出去了,三位圣将近年来实力大涨,霜凛的本体如今躲在谷底养伤,想来,她们定能探出她如今的实力,就算不成,亦可对她造成消耗,届时仙门那群杂碎群龙无首,孩儿亲率皇朝大军秋后发起总攻,定将她们一网打尽。” “您当年受的伤,孩儿一定会替您讨回来!” 绝影等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母亲闭关二十余年,从未回应过他。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转身去了外间的 一处静坐。 石室内,绝情天睁开眼睛,看着石门的方向。 她的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尤记得他小时候,胖乎乎的,常常追在她身后喊“母亲,母亲!”,任性的让自己陪他玩耍,没想到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但她不能出去,还不到时候。 影儿,就快了,再等等母亲。 她重新闭上眼睛,灵识再次沉入地底。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只是每当她进入深度修炼之时,都会在关键之时,出现一种干扰,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古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召唤。 她闭着眼睛,灵识像一根针,扎进岩层深处,一路向西,穿过暗河、穿过岩浆、穿过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沉积岩,最终触碰到那片冰冷的雪山。 又是那里!她的手指动了动,那个地方,她二十一年前和霜凛对战之时就感应到了微弱的气息,只是当时她以为是战后虚弱产生的幻觉。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那声音就会在她脑海里响起,像有人在深水里敲钟,闷闷的,一下一下,每次都能打断她的修炼,害她分心。 若不是这该死的干扰,她早该出关了。 绝情天睁开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刀,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是岁月也是伤势留下的痕迹。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烦闷。 石室又恢复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幽光,和她自己的呼吸,神秘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她重新凝神,尝试再次调动灵识,不出意外的,那遥远的召唤又在耳边响起,像潮水,一波一波,不疾不徐。 “何方神圣!为何召唤于我?” 与此同时,霜凛在自己的神识之海中,同样感召到了那股神秘的呼唤,自从她坠崖以后,这种呼唤越来越频繁。 起初,她没多在意,可次数多了,难免多留意一些。 这一次,是她灵魂完全融合后的第一次进入深度修炼,刚沉浸在神识之海,就又听到了这种使人分心的声音。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仿佛进入了完全未知的领域,无法知晓其全貌。 她试图用现代的经验去理解,是更高维度的文明?修为的跃升?还是天道的警告? 她不知道…… 她试图将那股声音隔绝在外,但它就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汗珠。 “霜凛?霜凛!”乔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始终仿佛隔着一层水墙。 她想睁开眼睛,无奈眼皮像被什么压住了,那股呼唤越来越强,像是某种古老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意识,正在试图与她建立联系。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乔凡见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慌了神,忙喊:“雨笙!雨笙快来!” 住在离这间主屋不远处的两间木屋里,窜出两道人影。 乔凡的声音越来越急,没一会儿,霜凛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有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然后是雨笙的声音:“师尊的脉象……好乱。” “怎么回事?”雨筝的声音。 “不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神识。”雨笙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张,“二师姐,你试试给师尊渡点灵力。” 一双手按在她背上,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 霜凛清醒的知道那不是她需要的,那些灵力像是汇入了一条汹涌的暗河,瞬间被卷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用。”雨筝的声音沉下去,“她的经脉在排斥。” 远处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打破了谷底的宁静。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还在谷外打转的雨珩抬头看。 只见,那只金雕翼展三丈,羽翼带电,盘旋的轨迹搅得谷底气流翻涌,落叶卷成漩涡。 40. 御兽圣将,但灵兽当场跑路 细看,金雕上还站了一个人,那人高挑美艳,身披兽皮短甲,露出修长的腿和手臂。 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带着野性的光芒,黑色长发编成了无数细辫,辫梢系着小骨饰,她手持蛇骨鞭,鞭身由一节节脊椎骨拼接而成,看上去既诡异又华丽。 来的路上,邝妲与魇灵和汲无拌了嘴,她本就嫌这两个人一个慢悠悠,一个闷葫芦,吵了几句后,更是不耐烦与她们同行,索性独自先她们一步探路。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这头功是她的了! 雨珩看清来人后,不做他想,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法器,将自身的灵力与气息隐藏起来,悄悄跟在她后面,准备伺机而动。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几乎卡着金雕的翅膀,眼见着金雕庞大的翅膀扇不动了,邝妲只得念了御兽决,将它收回肩头。 谷底比她想象的偏僻,权衡之下,便下令让大部队留在谷口守着,只带着几十个精锐,沿着山道往下走,却越走越窄。 环视一圈,邝妲眯起眼,这片地的雾气太规矩了,不散不聚,像被人用尺子精心量过一般。 搁在平时,她会多留个心眼。 但她刚跟魇灵和汲无吵过架,心里还窝着火!那两个废物,一个慢得像乌龟,一个闷得像棺材板,等他们同行还不如自己单干。 “不过是个躲在谷里的半残仙尊,能翻出什么浪?”她自语了一声,当机立断,抬手召唤出一条灵蛇。 那是一条通体冰蓝色的小蛇,一出来就自觉的盘在邝妲手腕上。 它的眼睛虽是睁着的,但没有一点光,活像一件用太久的工具,不会挣扎,也没有期待。 邝妲一个蛮力抓起它,像扔死物一般砸了出去,那蛇瞬间长了数倍,蛇身足有水桶粗,落地时,狠狠砸了一个大坑。 巨蟒用鼻子嗅了嗅,找准一个方向,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向邝妲。 邝妲满意的咧开嘴角,大笑着飞身稳稳落到蟒蛇身上。 下一秒,照着蛇尾,一鞭子抽打上去,“磨磨蹭蹭做什么呢!快点!” 巨蟒耷拉着脑袋,用尽全身力气,往锁定灵力的方向飞速前进。 另一边,望着迟迟醒不过来的霜凛,乔凡急的不停打转。 “怎么办?”乔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们想想办法啊!” 霜凛其实能听见他们说话,但她就是醒不过来,那股呼唤越来越强,她的意识被拖向更深处:雪山,冰层,裂谷……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分不清善恶,或者说那更像是一种审视,仿佛想要确认她是谁。 她在黑暗中挣扎,拼命想睁开眼睛。 “师尊!”雨笙又喊了一声。 “霜凛!”乔凡用手攥紧了她的手指,力道特意加大了些,始终不见其反应。 深陷在精神世界的霜凛,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极深极远的地方,宛如冰层碎裂的声音,还像是某种封印松动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受到有人和她一样,在看着这一切,那个人的气息她极为熟悉,她能感受到那个人的焦躁和不安,感受到她在尝试阻止,却无能为力…… “霜凛!霜凛你到底怎么了?你快醒醒,别吓我……”乔凡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无能为力。 不论他怎么呼唤她,好像她都无法醒来。 同样的,远在雪山的霜凛分身,状态更为糟糕。 可以说,是这个分身的困境,直接牵动了主身。 倏然,雨筝脸色一变,视线朝一个方向看去。 “二师姐?” 雨筝的眼神里全是戒备,“嘘!” 乔凡眼见着向来憨直的雨筝,瞬间切换战斗模式,整个人气场全开。 他脸色发白,忙问:“是不是有人进谷了?” 雨筝点点头,作势就要往外冲,被乔凡拦下。 “等等!”他的声音在发抖,强撑着冷静分析:“咱们不占优势,硬碰硬恐怕不行,这段我好像演过,让我想想……” 冲出迷障后,视野豁然开朗,邝妲将灵蛇收了回来,脸上止不住得意的笑。 放出灵识探查过后,果然,有那么几个修士的气息。 还有一个人,灵力波动极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概率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夫郎了,她冷笑一声。 顺着气息前往,来到了半山腰的药田深处,邝妲扫了一眼,赤根草,紫蕴龙参,九叶仙葵,补天灵藤一类的灵药,还有幽冥花,断肠草,血煞曼陀罗这类毒药……整整齐齐种满了整片山坡,长势怕是比她们万圣皇朝的药田还要好些。 心里正盘算着回去时,把这药田掘了一并带走之际,一个挑衅中透着几分嚣张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怎么?想打我药田的主意?不厚道吧?” 她转过身,看见了乔凡。 他正蹲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一株草药,低头摆弄着,见到自己竟然毫无畏惧之色,只一味的侍弄那些草药,视她于无物! 这令她很是气愤,没等她多想,又看见他旁边还蹲着十个人,整整齐齐一排,正老老实实地帮他松土、浇水、递工具。 邝妲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十个人,是她魔门中人!此刻正像仆人一般供他驱使?! 气的她牙根直痒痒,“你就是乔凡?” 乔凡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站在面前,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轻狂倨傲,看起来丝毫没把他当回事。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随即眨了眨眼:“你谁啊?” “万圣皇朝,御兽圣将,邝妲。”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霜凛呢?” “她不在。”乔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不在?”邝妲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不信你自己找呗。”乔凡往旁边让了让。 邝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抬脚往前走,想去搜查,谁知,刚迈出一步,脚底忽然亮起一道光,那是阵法的光! 邝妲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了一片符文上,那些符文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瞬间织成一张网,将她和身边的几个副手困在其中。 “你!!” 难怪!难怪面对她们,他还能那般的泰然自若,是有些小聪明! “别动,”乔凡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捏着一张符纸,“这阵法是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威力不大,但困你半盏茶的功夫绰绰有余。” 邝妲用力跺了一脚,灵力网颤了颤,没有破,她的脸色沉下来,“你以为这破东西能困住我?” 乔凡老实承认:“困不住,至少能拖一拖时间。” 那十个探子齐刷刷站起来,手里各捏着一张符纸,按之前预先演练过多次的位置站好。 他们被雨笙的符箓控制了心神,虽不清醒,但能执行简单的指令。 邝妲深吸一口气,念动口诀,冰蓝色的蛇从她袖中窜出,落地即长,瞬间膨胀到三丈长,蛇身盘踞,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给我撕了他。”邝妲咬牙切齿,近乎狂躁。 巨蟒没有动,它低垂着头,巨大的蛇瞳里没有凶光,只有满满的疲惫。 邝妲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扬起手里的蛇骨鞭,直接又一鞭子抽在巨蟒身上。 鞭声清脆,蛇鳞上留下又一道白印,巨蟒吃痛,看向眼前主人让他攻击的人,那人对他没有释放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片刻,犹如代码冲突一般,它身体猛地绷紧,没有展开攻击。 “我养了你一百年,你敢违抗我?”邝妲又抽了一鞭。 这一鞭更狠,蛇鳞崩裂,渗出蓝色的血液。 巨蟒张开嘴,嘶嘶地吐着信子,痛苦的喘息着,蛇瞳里映出乔凡的影子,好似求救一般。 “住手!” 乔凡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前几步,“你打它干什么?” “它是我的灵兽,作为主人,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它是灵兽!不是你的奴隶!”乔凡挡在巨蟒前面,声音还发着抖,开始咒骂:“它跟着你,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你呢?你把它当什么?充电宝?一次性消耗品?” 他喘了口气,发现自己说秃噜了,对方听不懂,于是换了一种骂法:“你看看它身上的伤!旧伤摞新伤,鳞片都没几片完好的了!你养它一百年,就养出这一身疤?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配当它主人吗你?” 巨蟒在他身 后微微抬起了头。 乔凡回头看了它一眼,声音忽然软下来:“没事,我不走。” 然后他转回去,指着邝妲的鼻子,把最后一句砸过去:“你这种人,连畜生都嫌弃你!你信不信,这谷里的野狗闻见你的味儿都得绕道走?啊呸!又把野狗侮辱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骂爽了的乔凡,莫名的浑身舒坦。 仿佛,积压了很久的各种情绪,都随着这些话排出体外。 巨蟒低下头,巨大的蛇头缓缓凑到乔凡身边。 乔凡虽然怕怕的,却站的笔直没躲。 蛇头贴上来的时候,冰凉的鳞片蹭过他的小臂,沾着蓝血的鳞片在他袖口留下几道湿痕。 巨蟒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把面前这个人吓跑。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它把乔凡护在身后,闭上了眼睛。 几百年的漫长岁月中,它只有在冬眠时才闭眼。 邝妲的脸彻底黑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她太明白这条蛇是什么想法,正因为知道,她才极其愤怒! “畜生,你!”她扬起鞭子,朝巨蟒抽了过去。 鞭风呼啸,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住了鞭梢。 是雨筝及时出现,她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手指攥着鞭梢,一动不动。 “邝妲,身为魔门四圣将,如此做派,不觉得丢人吗?”雨筝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威势。 邝妲用力扯了扯鞭子,竟然纹丝不动。 她瞳孔微缩,这个女人的力气,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邝妲试探道:“你是雨筝?” “是。” 雨筝松手,退后半步,把乔凡和巨蟒一同护在身后。 而邝妲,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先是不设防掉进一个废物设的陷阱动弹不得,再是自己的灵兽胳膊肘往外拐,朝敌人摇尾乞怜,现在又冒出来个雨筝言辞羞辱,这叫她如何能忍! 邝妲咬牙强行催动灵力,硬生生将自己从阵法里剥离出来,奋力一掌向雨筝打过去。 雨筝眼神一凛,也打出了十成十的一掌,二人掌锋相接,引的周遭落叶飞花,飞沙走石。 雨筝和她对掌之际,还不忘提醒乔凡:“师丈,走远些!” 乔凡拔腿就跑,跑出二十步。 “再远些!” 他又跑出三十步,等等!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再远……算了,你躲树后面去!” 乔凡一个急刹,拐弯蹲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树后面,露出半颗脑袋。 他在树后一边喘一边嘀咕:“雨筝行不行啊……行的行的!她跟霜凛都能打的有来有回,一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邝妲被震飞出去,跌坠在地。 邝妲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她的衣裳在刚才那一掌中被震裂了几处,头发也散了几缕,看起来狼狈极了。 “厉害啊!”乔凡大声赞叹着。 邝妲几近癫狂,一张脸狰狞着,似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她抄起蛇骨鞭再次朝雨筝攻过去,雨筝便不得不与她周旋。 没多久,邝妲带的那几十个精锐也跟了过来,足有六七十人,黑压压一片,将雨筝围在中间。 雨筝扫了一眼,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等更多魔门的人赶到,她护不住师丈,也护不住昏迷的师尊。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催至顶峰,一掌朝邝妲胸口拍去,这一掌依旧用了十成十的力。 邝妲本就受了伤,又刚硬生生从阵法里剥离出来,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已然是勉强抬手格挡。 雨筝的掌力像一座山压过来,使得骨头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终是不敌,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邝妲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胸口剧痛,又迫使她跌了回去。 “走。”雨筝对乔凡的方向喊了一声,转身面向那些魔门精锐。 但她没走成,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左一右落在邝妲身边。 “……让你打头阵,你把自己打成这样?” 41. 霜凛:别逼我上课 左边的男人面色苍白,身形清瘦,长发遮住了他半边脸,露出一只幽绿色的眼睛,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右边的女人灰白长发垂到腰际,瞳孔漆黑如两个黑洞,往那一站面无表情,活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是魇灵和汲无到了! 魇灵几乎是还未落地,嘲讽就已先一步到位。 面对雨筝审视戒备的目光,他没有半分波澜,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邝妲,幽绿色色的眼睛里浮出一点假惺惺的惊讶:“呀?这不是邝妲吗?怎么成这样了?好惨啊!”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生怕虚弱的邝妲气不死一般。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把事情办好,这才慢悠悠地过来,想着来给你收个尾就成,没想到……”他歪了歪头,“你是来给人送战绩的?” “闭嘴!”邝妲咬着牙撑起上半身,胸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少说风凉话,还不出手!” 她的脸色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了,一口老血闷在胸中,不敢吐,又咽不下去,憋的她着实难受。 汲无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像魇灵一般嘲讽,反而是把目光从邝妲身上移开,落到了雨筝身上。 “是她打伤你的?” 邝妲翻了个白眼,懒得应答,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就非得多费那个唇舌! 汲无往前走了一步,雨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和邝妲完全不同! 她更沉,更冷,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雨筝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汲无抬手,五指张开,在她掌心生出一个黑色的旋涡。 魇灵当即捞起重伤的邝妲,扔给了那几个精锐,自己跑的比谁都快。 自打那个黑色旋涡出现,雨筝就觉得体内的灵力往外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下一秒,雨筝脸色一变,猛地提起灵力切断那股吸力,但已经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发白,经脉里像被抽空了一截,试着握了握拳,力量还在,却明显虚了一分。 “这什么邪术!”雨筝皱眉不解。 乔凡和雨笙汇合后,便躲在暗处,观察局势。 几个魔门精锐趁雨筝势弱,竟一股脑的冲了上去,几个回合下来,渐渐地,她已疲于应付。 “二师姐撑不了多久。”雨笙咬着嘴唇,焦急道:“我得去帮忙。” “你帮什么?”乔凡赶紧拉住他,“你那个符箓明显对那个吸人灵力的女人没有用,对那个阴冷的男人也挡不了多久!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你师尊弄醒!” “我要是知道,还用你说?”雨笙急得额头冒汗。 两人正说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原来躲在这里。” 乔凡浑身一僵,机械的转过头,看见魇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那只幽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甚是诡异。 雨笙下意识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沓符纸。 “别费力气了。”魇灵的声音又低又轻,活像那山间云雾一般飘渺,又像蛇吐信子一样危险。 “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对我没用,我不怕火,不怕雷,不怕冰……你们能想到的攻击手段,对我都没用,倒是你们,最好别乱动。” 说罢,袖子一甩,雨笙不设防,被魇灵的术摔出去十几米远。 碍事的踢开后,魇灵看向乔凡,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状似无意的抬起手,手指隔空朝乔凡的额头轻轻那么一点,一个极淡的光点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乔凡的眉心。 乔凡只觉得额心微微一凉,像被滴了一滴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凉意就消失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好像什么都没有。 到底什么东西?……算了,先活过今天再说。 其实也容不得他细想,因为魇灵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你做什么?”雨笙及时出现,警觉地挡在乔凡前面。 “没什么。”魇灵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想带回去,慢慢玩。”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掐住两人的后颈衣,像拎两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们从藏身处提了出来。 乔凡双腿悬空,扑腾了两下,发现自己够不着地。 心里愤愤的想:我堂堂七尺男儿……被人这么拎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雨笙,发现他也在扑腾,甚至扑腾得比他还用力。 行吧,也算心理平衡了。 雨笙咬牙,将手里那沓符纸全部引爆,火光、浓烟、冰雾瞬间炸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不过有一张符没响,被他夹在指缝里,是他刻意混在其中的一张追踪符。 趁烟雾弥漫之际,雨笙借着先前毫无章法的扑腾劲儿,反手把它贴在了魇灵的后腰上。 贴完的一瞬间,符纸隐入黑雾,消失不见。 魇灵毫无察觉,拎着两人走出浓烟,嘴里还在说:“说了没用的,还是省省吧。” 雨笙低着头,嘴角轻微上扬一个弧度。 乔凡却是心里一沉,OMG!他们不会要交代在这了吧…… 魇灵将两人扔到药田中央的空地上,雨筝被汲无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弟和师丈被抓。 魔门精锐将她团团围住,她几次想突围都被汲无挡了回来。 “汲无,速战速决。”魇灵拍了拍手,站在乔凡和雨笙旁边,一派欣赏有趣东西的姿态。 汲无没有说话,攻势明显更快了,黑色旋涡一个接一个在掌心凝聚,每一掌都带着吞噬之力。 雨筝左攻右挡越来越吃力,手臂上的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渗血的皮肤。 “师尊!”雨笙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雨笙喊过去的方向,是霜凛站在树干上。 她穿着寝衣,头发散着,赤着脚,面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明亮,泛着刀锋一样的光。 她就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角,整个人宛如一把出鞘的剑。 乔凡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倒在地上的邝妲看见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汲无的手则是顿了一下,魇灵的笑意更是直接僵在脸上。 这时,她们才发现,有些阴影,不是过了多少年,就能盖过去的。 霜凛根本没空搭理她们的眼神,她迅速扫了一眼场中的局势。 雨筝受伤了,雨笙和乔凡被魇灵控制,邝妲重伤在地,几十个魔门精锐虎视眈眈。 不做他想,霜凛抬起手,掌力一吸,邝妲掉在地上的蛇骨鞭被她吸了过来,鞭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她手里。 世人眼中,霜凛圣尊最常用剑。 却不知,她根本不挑兵器,六百余年的漫长岁月里,足够她把每一样兵器,都玩到极致。 她握了握鞭柄,试了试分量, 然后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更甚于在邝妲手中的威力。 就连邝妲自己,都看的一愣。 魇灵担心事情有变,立马一左一右抓起乔凡和雨笙,却不想,霜凛的鞭子比他想象的快,鞭梢精准地抽在他胸腹之间的命门上。 魇灵惨叫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乔凡和雨笙跌落在地。 时机抓的非常巧妙,若不是他急于去抓战利品,他的命门还不至于那么快的暴露在霜凛眼前,对于她这样的作战老手来说,对手送上这么大一个漏洞,她没道理拒绝。 魇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被抽裂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银色的梦境符文。 “你!”他抬起头,目光和霜凛的眼神只对上一秒,就下意识移开。 霜凛没理他,她抬手往乔凡和雨笙身上罩了一个灵力结界,白色的光罩将两人护在里面。 而后她转过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汲无。 雨筝此刻正被汲无压着打,忽然觉得压力一轻,霜凛的蛇骨鞭横在两人之间,格开了汲无的黑掌,鞭身与黑掌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顿时灵力四溅。 “你去对付那些杂兵。”霜凛声音淡淡的。 “是!”雨筝应了一声,转身冲进魔门精锐群中。 这边只剩霜凛与汲无对峙,两人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对方。 “二十一年前,”汲无率先开口,“您打过我一掌,我可是养了五年才养好。” “是吗?”霜凛的语气没有起伏,“那你准备好再养五年了吗?” 语毕,她眸光一沉,迅速出手,那鞭子就像一条活蛇,在空中画出诡异的弧线,从汲无左侧抽过来。 汲无急忙抬手格挡,鞭梢绕了个弯,又从右侧抽中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黑色的血液从肩头渗出。 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忽地,魇灵从后面扑过来,十指如爪,指甲上沾着幽绿色的光,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一种名为梦境毒素的东西,沾上就会陷入沉睡。 霜凛头也没回,反手一鞭抽在他手臂上,痛得他缩了回去。 “不学好!”霜凛骂道,转头看向汲无,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你也是!” 两人愣是一人挨了一鞭,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味来她这是什么打法时,就看见了霜凛的眼中全是对他们不争气的惋惜之色。 汲无和魇灵:??? 霜凛慢悠悠地负手而立,蛇骨鞭在手里掂着,像在掂一根逗猫棒,好像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抽出去落在谁的身上。 她看着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乔凡头皮发麻的、长辈式的惋惜: “修行不易,修到你们这个境界,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身本领,不拿去开山立派,跑来给别人当刀使,可惜了。” 乔凡捂着满头的黑线蹲下去,嘴里念叨:“大姐!B格装过头了!先别玩儿嘴强王者那一套了吧!都这会儿了你上什么课呢?!” 霜凛镇定非常,她清楚的知道,跟这二人打,尤其是汲无,越是调动灵力,打的越吃力,若是卸下灵力的依赖,纯靠兵器与武力,她们反倒是无从下手。 霜凛站在两人中间,鞭子垂在身侧,不急不慢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逃还来得及。” 汲无和魇灵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同时出手。 黑掌、绿爪,一左一右齐齐攻向霜凛。 42. 关于我老婆打完秒睡这件事 霜凛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两人中间滑过去,鞭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同时抽中两人的后背,汲无往前踉跄了两步,魇灵则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霜凛转过身,鞭梢指着她们,板着脸,“都说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何苦自寻苦头。” 汲无爬起来,看了霜凛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被雨筝逐个击倒的精锐。 邝妲无力再战,魇灵伤了,自己灵力消耗过半,眼下霜凛虽然看着强,可她的气息也在乱,继续打,也许能赢,但至少要再折一位圣将……若是折损过半,圣子那边…… 汲无眉心一皱,咬着牙:“走。” 她一个转身,扫了一眼重伤的邝妲,直直朝谷外飞去。 魇灵见她跑得这样干脆,也从地上弹起来,跑得比汲无还快。 他跑出去三丈才想起来,自己那个能扰乱视线的黑雾还没放。 算了不放了!放了也是白放!那女人闭着眼都能抽中他命门。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飞出了山谷。 而邝妲被几个手下扶着,一瘸一拐在后面跟,连召唤金雕出来都没想起来,蓝色巨蟒更是给她抛之脑后,饶是如此,却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乔凡一眼。 乔凡马上冲她做了个鬼脸,心里别提多爽! 他还以为什么名头赫赫的魔门四圣将,得有多强横呢,害他正经担忧了好半天,没想到霜凛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要不说是圣尊呢!气势确实唬人! 就算他不能打,可他老婆很能打啊! 没多久,魔门的人已撤得干干净净,谷底重新恢复安静。 雨筝靠着一棵树喘气,身上挂了不少彩,嘴角还在渗血。 雨笙蹲在地上捡符纸碎片,心疼得厉害,嘴里嘟囔着:“下次用印刷符就好了嘛!浪费我那么多张好符!” 霜凛站在药田中央,握着蛇骨鞭,背影笔直。 乔凡看向她的背影,心情愉悦的小跑过来,双臂一张,正要环抱住她时,只觉怀中人重量不似寻常。 下一秒,连带着自己和她一起摔在地上。 乔凡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将霜凛重新抱在怀中,摇了摇,“霜凛?霜凛!”又拍了拍她的脸,都没有反应。 雨笙闻声赶来,手指搭在霜凛的脉上,眉头紧皱。 “灵力四窜,经脉浮躁,师尊只恢复了六七成的功力,硬扛两个魔门圣将,耗损甚大,暂时没有大碍,需要静养。” 听到这话,乔凡的心放下了一秒。 至于为什么说是一秒,因为下一秒: 雨笙:“师姐?” 雨筝:“师妹!” 乔凡当场懵住,眼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心里疯狂吐槽:???又来?这又是哪位啊?! 一道素色身影缓缓出现,正是雨珩。 之前在山道上悄悄跟了邝妲一路,并且在另外两个魔门圣将一起进谷后,她在暗处把整场战局看了个干净。 她缓缓走近,周身带着一股疏离淡漠的寒意,目光牢牢锁定在霜凛身上。 眼看距离只剩短短五步,又一道身影骤然携着不稳的灵力劲风,硬生生拦在了中间,是雨筝强行催动残余灵力瞬身上前。 她脸色本就苍白,如此强行运功,使得她的脏腑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眉眼瞬间绷紧,厉声质问:“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呛出,染红了白皙的下颌。 雨筝抬手,用衣袖利落又狼狈地拭去血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气息紊乱、身形强稳着,也死死挡在霜凛身前,分毫不退,执拗地与雨珩对峙。 雨珩盯着雨筝看了几秒,垂下眼眸,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伤成这样,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霜微想让你对我师尊做什么,我如何能知!”雨筝摸不准她的意图,一步都不肯让。 雨珩似是早有此预料,也不恼,视线落在霜凛身上看了看,又见雨笙连带一旁的那位夫郎,面容并无焦急之色,心下了然。 沉默须臾,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雨筝面前。 “这是什么?”雨筝防备之心未减。 雨珩面色清冷,眉眼无波,语气坦荡又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毒药,你接了,我任务就完成了。” “你……咳咳咳!” 雨筝被这直白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又急又气,牵扯了内伤,当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头瑟瑟发抖,脸色愈发惨白。 雨珩看着她狼狈模样,语气缓了几分,叹道:“少动气,你这个样子,我还不屑与你动手。” 说罢,不等雨筝反应,更不顾她眼底的抗拒,径直将药瓶强行塞进她掌心。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雨笙,勉强压下心底的郁气,扯出一抹牵强又带着几分怨怼、暗含愠怒的浅笑,声音裹着冷意,“小师弟,当初你一走了之便是,何苦下山之前,摆师姐一道呢?” 雨笙眨眨眼,抬手不甚在意的摸了摸鼻尖,“师姐知道我针对的是谁,谁让你替她了!” 雨珩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眉眼冷了下来,语调骤然沉厉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那是我师尊!” 雨笙眼睛一翻,态度散漫又坚决:“我管她是谁!” “你!” 雨珩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一时语塞,胸口郁气翻涌。 一旁全程看戏的乔凡见气氛愈发僵硬,看似笨拙的及时打起圆场:“那个……消消气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朝我们动手,要不留下吃个晚饭?嗯……我看你也不会乐意,不如……” 话说到这里,委婉的逐客意味已然再明显不过。 雨珩也活了百年,出身灵墟,向来受人敬重,可以说,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敷衍驱赶过,一时怔住,看向乔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又错愕。 不等她开口回应,雨笙淡淡补上一句,彻底断了余地,语气温和却疏离:“珩师姐想必还要赶回师门复命,我们便不耽搁师姐的时辰了。” 字字句句,皆是送客之意。 雨珩深吸一口气,积压的怒意与郁气尽数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冷冽至极的咬牙声:“好、得、很!” 话音落罢,她袖袍狠狠一拂,带着满腔愤懑与无奈,转身纵身离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雨筝强撑着的身形一软,昏倒在地。 雨笙看着倒地的雨筝,乔凡看着怀中昏睡的霜凛,而后两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那十个没跑掉的魔门探子,在魔门圣将离去时,雨笙已解了对她们的控制,此刻十个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装作事不关己。 雨笙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直接朝两个人甩了过去,“过来干活了!” 得,该来的逃也逃不掉…… 几人合力,把昏迷的两个人送到刚建好的两间木屋内。 霜凛无大碍,雨笙便先帮雨筝处理外伤。 乔凡坐在床边守着,劫后余生的他,想到先前那一幕幕还心有余悸。 又一声叹息过后,乔凡轻声道:“又搞成这样……”他用手指轻轻描摹霜凛的眉眼,“要是我也能修仙就好了,起码不用总是等你来救,像个拖累……” 雨笙把药端了进来,恰好听见乔凡的这句话,“别这么想,师尊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生气的,您要是拖累,那那十个探子算什么?移动的累赘?”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瞧,还搁那儿假装木头人玩儿呢。” 乔凡忍不住心内吐槽:我嘞个神一般的移动的累赘啊,雨笙你简直是行走的段子手好吧! 乔凡被逗得差点笑出来,强行绷住脸:“我故意这么说的!刺激她,懂不懂?” 雨笙撇撇嘴,“是是是,您是师丈,您说的有理~” “对了,你二师姐怎么样了?” “外伤都处理过了,稍微伤到了一点肺腑,我都能治!只是那个该死的汲无,平白吸走我二师姐一层灵力!”提起这个事,雨笙就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等你师尊醒了,咱们必须得开个会了,总是魔门出招咱们应付,也不是个办法,咱们这次吃的亏,必须得从她们身上讨回来!” 对此,雨笙倒是非常赞同,“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起来,这次也是他大意了,他还是低估了魔门对师尊的忌惮程度! 想过会派人来,却没想到绝影舍得出动这等战力。 “手伸过来。”雨笙忽然说道。 乔凡面露茫然,有些不解,“干嘛?” 雨笙神色认真,口吻略显郑重,“我看看魇灵有没有伤到你。” 乔凡想到魇灵朝他脑门那一点,不过到现在也没什么异样,所以他就是恶趣味吧…… 他摆摆手,“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还是给你师尊好好检查一下,哦对了,你那个珩师姐留的那瓶真是毒药?” 乔凡的问话将雨笙的思绪引了过去,他刚刚打开瓷瓶查看过,内里哪里是什么毒药,分明是灵墟一脉秘传的疗伤固本灵药,世间千金难寻,汇聚灵墟几代修士钻研炼制而成,药效远胜于他自己研制的。 里面只有一颗,想必是她以个人名义,私自带出来的。 雨笙缓缓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悔意,语气低沉:“不是毒药,是滋养经脉、修复内伤的顶尖灵药。” “我就说瞅着她不像坏人。” 雨笙缄默不语,一时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霜微是霜微,珩师姐是珩师姐,二人本不该混为一谈,不该迁怒于她。 只是……他忍不住,心底的芥蒂始终无法消解,只要撞见任何与霜微有所牵扯的人与事,他便难以放平心态坦然相处,做不到一视同仁。 即便明白事理,骨子里的抵触依旧克制不住。 西北宁家。 宁承训紧闭一月期满,解了禁后,宁司寻依旧也不准他出宁家的大门。 平日里玩的好的几个兄弟来找他,他也是兴致恹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宁承训的父亲,宁司寻的正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素来不敢违逆妻主,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心里像被油煎了一样。 他私下找长女宁崇礼打听过,猜出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怕是害了相思病。 寻到根源,他便时常前去开导劝慰,却收效甚微。 见他这般,宁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去书房求宁司寻。 正巧撞见长女宁崇礼从书房走出,他连忙上前问道:“礼儿,你母亲可在房中?” “在里面,只是屋内还有人在跟母亲谈事情,您找母亲有事吗?” 宁父眉头紧锁,“还不是你弟弟的事,他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快不成人样了,我想着可不可以让你母亲……” 宁崇礼忙把父亲拉到一旁,“不可,爹,如今多事之秋,母亲事务繁重,切不可再让她为这些事烦心了,您放心,晚点我去看看他。” 宁父对大女儿一向是放心的,听她这么说,心安了一半,拍拍女儿的手,嘱咐道:“那你要好好跟他说,别说重话,那孩子……” 宁崇礼失笑,这个家里哪里还有人会对他说重话?兄弟姐妹里,属他最肆意了。 如果不是这次离家出走,母亲也是一贯纵着他的,全家也只有他敢跟母亲顶嘴。 午后,宁崇礼把手头上的事务处理完,来到弟弟的院落。 小厮小辛上前行礼后入内通报,随后,恭谨引她进屋。 见到弟弟一脸憔悴的坐在椅子上,宁崇礼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何来折磨,大姐你多心了。” “不如让小辛把镜子拿来,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宁承训赌气不说话,作势要起身赶人,宁崇礼见状无奈叹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脾气,将来可怎么好!” 宁承训依旧沉默,宁崇礼无法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他眼前。 宁承训见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这是雨筝给我的玉简!”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宁崇礼却将玉简拿的更远,“这回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能的能的!大姐你还给我吧~” 被这玉简吊着,宁承训几乎什么都肯答应。 宁崇礼摇头笑了笑,把玉简放到了弟弟手上。 可就在到他手里的那一刻,玉简突然通体发热,上面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裂纹。 宁崇礼警觉起来,见弟弟神情慌张,连忙安抚:“不碍事,你先别慌,大姐这就派人去查。” “她肯定出事了!”宁承训声音发着颤。 43. 恋爱脑上头,拦到拦不住 他本就体质偏弱,这些时日心神不宁,夜夜睡不安稳,身子早已亏空。 此番急火攻心翻涌而上,使得他眼前一黑,径直晕死过去。 宁崇礼面色一沉,“小辛,去请大夫。” “是!” 次日深夜,府中四下寂静无声。 宁承训趁所有人熟睡,背着一个包袱,打算从后院小门悄然离府。 这条出逃路线,他特意探查过,自认万无一失。 可刚拐过回廊,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路中,将他的去路彻底封死。 “大、大姐……”宁承训僵在当场,心底一阵慌乱。 “想好了吗?下次就不是罚跪关禁闭这么简单了。”宁崇礼语气平淡。 “大姐…她…于我有恩……”宁承训支支吾吾,他是真的怕大姐一句不准,将他困在府里。 宁崇礼将他眼底的焦灼执拗,与担忧尽收眼底,终究放缓了语气:“我不拦你,也不逼你,去或留,你自己决断。” 宁承训长舒一口气,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面对长姐的目光,他鼓起勇气坚定道:“大姐,我想好了,我必须走。” 宁崇礼静静凝望他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松了口:“出门在外,万事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知道啦大姐!” 宁崇礼不放心的郑重嘱咐:“路上若撞见仙门与魔门缠斗,切记不可卷入其中!” 宁承训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雨筝的安危,虽不解仙魔两道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开战,仍是连连点头,悉数应下:“我都记下了!” 待他彻底走远,宁崇礼眸底的温情褪去,冷声低唤:“十一、十五。” 两道黑衣蒙面身影瞬间自暗处浮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暗中护好少爷,有分毫损伤,唯你们是问。” “是!” 宁承训出了宁家后门,夜风凛冽扑面,不免打起寒战。 他攥紧掌心那枚裂纹玉简,玉身的热度已退,可心底那根名为担忧的刺,却越扎越深。 回头望了一眼宁家高耸院墙,身后果然无人追来。 深吸一口气,他毅然转身,义无反顾踏入夜色。 顺利出城后,他立刻取出宁崇礼暗中塞给他的宁家秘制飞行玉符。 此符造价极高,飞行速度极快,却极耗灵力,宁式一族的修士惜如珍宝,轻易不肯动用。 可此刻他半点顾不上心疼,唯有此器,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谷底,遂倾尽体内所有灵力尽数灌入玉符之中。 灵光骤亮,玉符稳稳托着他腾空而起,破空疾驰,直奔谷底方向。 长风猎猎,吹得他睁不开眼,衣袍翻飞作响,他心中焦灼万分,一路开了全速疾驰,半点不肯停歇。 宁承训行至半途,浑身酸软乏力,再也支撑不住,只能落在一座小镇短暂落脚。 说是歇脚,实则灵力耗尽,迫不得已停下调息。 他寻了间街边简易茶摊落座,点了一碗清水,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魔门出动三大圣将围攻了霜凛圣尊!” “什么?不是都在传圣尊已坠崖身亡了吗?还有什么仙骨的说法,怎么又跟魔门打起来了?” “是有此事,不过那是诈死脱身之法!说是魔门深挖许久,才查到圣尊一直隐于谷底!” “哎呦!那魔门出动三大圣将,是铁了心再取圣尊性命啊!” 宁承训手一抖,碗中清水洒了出来,耳边的议论还在继续,字字诛心。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惨烈至极!圣尊那会儿还昏迷未醒,就惨遭魔门突袭,根本扛不住!” 说话的是一身草莽装扮的女子,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惋惜又凝重:“最惨的还是圣尊大人的二徒弟,听说被吞噬圣将汲无生生抽走好几层修为,又挨了一记重掌,当场不省人事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说越吓人。 什么“雨筝被吸干了灵力,变成了凡人。” 还有什么“雨筝被打得只剩一口气”, 宁承训手指攥紧,越听越慌。 “哎哟,那岂不是……” “谁知道呢,那种伤,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唉。” 宁承训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 重伤昏迷,不省人事,熬不过这几天…… 无数种最坏的结果涌入脑海,连传言是否为真都忘了深究,他完全不敢深想,更不敢细听。 “哐当!” 木凳被他骤然起身带倒,刺耳声响惊动了路人。 众人齐刷刷侧目看来,他却全然不顾,胡乱丢下几枚铜板,转身疯一般冲出了茶摊。 心神大乱之下,脚下一个踉跄,他被路边碎石狠狠绊倒,重重摔在地上,眼眶控制不住的泛酸,随手抹了一把,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狂奔。 他死死攥紧掌心玉简,声音颤抖哽咽: “你不会有事的……雨筝,你一定不会有事……千万等我!” 片刻后,他狠狠擦干泪痕,眼底只剩执拗与急切。 明明灵力尚未恢复,身体依旧疲惫不堪,可他一秒也等不了。 强行催动玉符,再度腾空,日夜兼程奔赴谷底。 途经一座无名小仙门山门,门口数位修士正神色凝重议论着什么。 “……什么?魔门招兵买马都买到我们这地界了?!” “师尊,消息来源尚未查证,未知真假,大师姐已经带一队人去查了。” “仙盟大会在即,若魔门在这个时候招兵买马,其心可诛!查证属实,速来报我!” “是!” 不论是仙门纷争,还是魔门阴谋,他通通无心过问。 加之大姐先前严令禁止卷入仙魔争斗,他更是半点不做停留。 一路强行透支灵力,使得玉符的光芒愈发黯淡,几近熄灭。 终于撑到极限,他重重落在密林之中,靠着树干急促喘息。 低头看了看玉简,裂纹还在,没有新的变化。 “再等等,就快了!” 与此同时,灵墟谷底木屋。 霜凛意识苏醒过来时,眼皮依旧沉重,睁开眼,便见乔凡伏在床边沉睡。 他将脸颊枕在臂弯,呼吸轻浅绵长,眉头微蹙,似是睡梦中亦藏着忧思。 平日里跳脱傲娇,爱怼爱说笑的少年,此刻安静熟睡,温顺又乖巧,与平日模样实在判若两人。 晨光从木窗棂漏进来,温柔洒在他侧脸,将他那几缕碎发染成淡金色,更添了几分干净澄澈的温柔。 霜凛静静凝望一阵,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碎发。 指尖触到他的温热肌肤,少年平稳的呼吸扫过她手背,微微发痒。 乔凡睡得极沉,分毫未动。 霜凛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她垂眸看看自己,再看向床边熟睡的人。 这人就这么守了一夜?难怪这会儿睡的这么熟。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俯身一手托背,一手揽膝,掂了掂,怎么比之前抱他的时候轻了些?随即,稳稳将熟睡的乔凡抱回床榻。 乔凡的头靠在她肩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霜凛细心替他盖好被褥,静静伫立看了片刻,方才转身取过外袍披上,轻步推门而出。 一出门,恰好迎着雨笙端着药碗走过来,看见她,雨笙怔愣一瞬忙问:“师尊?您怎么就起来了?” “暂无大碍,放心。”霜凛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我有事需出谷去。”霜凛把碗还给 他,“乔凡还在睡别吵他,谷底的事,你和筝儿先看着办。” 雨笙想问去哪,但看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是,师尊路上小心。” 话音落下,霜凛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山谷云雾,转瞬消失不见。 雨笙立在原地,望着空空天际,无奈连连叹气。 师尊外出,师丈还在睡,二师姐重伤卧床。 合着整个谷底所有杂务,所有活计,全都压在他一个冤种小师弟身上了! 谁家小师弟当成他这样…… 说起来,魔门好像消停了,不知是师尊先前那几鞭震慑太过,还是她们暗中另有所图。 总之,难得片刻太平,雨笙干脆将被俘的十名魔门探子全数征用,开启疯狂打工模式。 “把木头搬那边,对,垒整齐些。” “纸墨放屋里,别受潮了!” “药田的数据记了没?昨天那批紫龙参的长势,谁记的?” 探子们面无表情地干活,偶尔互相递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我们好歹也是魔门精锐好吧。 雨笙视而不见,指挥得行云流水,毫无心理负担。 丹药的成色、药性、品质逐渐趋于稳定; 被二师姐改良后的木刻印刷模版,如今刻痕清晰,落墨均匀,品质已然不输手绘符箓; 至于师尊说的流水线式种植,目前人手不足,短期内效果难以达成,不过数据方面,已经初具雏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师尊要的“规范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药田里新出苗的紫蕴龙参、赤根草、九叶仙藤长势喜人,看着就让人舒坦,唯独毒草长势偏弱,或许水土不符。 雨笙蹲在田埂上认真记录数据,满心期待师尊归来验收成果。 傍晚。 雨笙端着温好的汤药走入雨筝房间,休养一日,雨筝气色稍有回转,依旧昏睡不醒。 他细心将药碗捂至适宜温度,轻轻扶起她靠在枕上,一勺一勺耐心喂药。 雨筝意识朦胧,下意识的张口吞咽,像个听话的孩子。 喂完汤药,雨笙又为她施针调理内腑,细致查验伤势。 体表外伤逐渐结痂愈合,内腑重创也在稳步恢复,总算脱离凶险。 看着昏睡不醒的二师姐,雨笙小声嘟囔:“二师姐,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了。” 明知无人应答,可面对把他带大的二师姐,总是会下意识的依赖与委屈。 雨笙收拾好东西走出去时,习惯性地往师尊那间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没亮。 他犹豫片刻,轻推房门而入。 乔凡依旧维持白日睡姿,一动不动,呼吸绵长平稳,睡得沉得离谱。 雨笙皱了皱眉,落座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平稳,不急不缓,不浮不沉,什么毛病都没有。 他收手,不信邪的又搭上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他犯起了嘀咕。 就在他纳闷之际,乔凡忽然翻了个身,脸朝着里面,含糊咕哝两句,再度沉寂。 雨笙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师丈!您吓死我了!” 乔凡被他拍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一头乱发炸成鸡窝,双眼半睁半眯,慌张的脱口而出:“怎么了怎么了?魔门打过来了?” “没有。”雨笙憋着笑,“是您都睡了一天了。” 乔凡还懵着,转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他明明记得,自己趴下去的时候天好像微微亮。 他动了动嘴,不敢置信道:“我睡了……一整天?” 雨笙一本正经地点头,“您再睡下去,我都要给您把喜脉了。” 乔凡大脑瞬间宕机:“……啥脉?” 44. 喜脉警告!喜提灵兽蓝宝一只^^…… “喜脉啊~就是怀孕的脉!”雨笙说的面不改色,“您睡得这么沉,我还以为咱们师门要添丁了。” 乔凡脸上的颜色,走马灯似的来回变换,由白转红,再由红憋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上。 他嘴唇张了又张,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末了才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皮痒了?” 雨笙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跳躲开:“药放在桌上了,记得趁热喝!” “我需要的不是药!是饭啊!”乔凡饿得肚子咕咕叫,跟他强调着。 “好好好,这就给您端吃的过来~”雨笙满口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乔凡叫住了要出门的雨笙。 他环顾一圈,发现霜凛不在,便开口询问,雨笙只说她出去办事,过两天回来。 乔凡又追问她身上伤势,听闻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心想谷底这两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填饱肚子之后,乔凡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瘫,雨笙站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那个玄冰蟒我也顺手医治过了,暂时盘在溪边休养着了。” 乔凡猛地一个弹射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刚填完食物的胃一阵抽痛,疼得他当即皱紧眉头:“神马?!玄冰蟒?” “昂~就那条蓝色巨蟒。” 乔凡一愣,“它没被她们带走?” “不光没被带走,我瞅它那样,好像赖上您了,不过看起来性格还挺温顺的。” “额……走,去看看它吧。” 乔凡跟着雨笙一路往溪边走去,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大团冰蓝色的身影,蜷在溪边巨石之上。 巨蟒把庞大的身躯盘成圆圆的一圈,脑袋埋在躯体中间,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听见脚步声靠近,那根晃悠的尾巴尖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了。 乔凡望着这一幕,心底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怎么感觉,它有点儿像小猫呢? 他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又往前凑了凑。 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已经处理妥当,敷好了草药,外面缠着整齐的布条,包扎手法,依旧和雨笙给霜凛处理伤口时一样,针脚规整又细致,活像有强迫症。 倏然,巨蟒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冰蓝色的竖瞳转了过来,直直对上乔凡的脸。 乔凡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它、它看我。” “嗯,它是在看您。”雨笙蹲在旁边,托着腮,“而且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没说,其实自打乔凡回到屋内,这条玄冰蟒就一直悄无声息守在附近,寸步未离。 “它看我看什么?” “观察呗~或者是好奇,我猜这条玄冰蟒应该是幼年期就被邝妲收去当她的灵兽的,挨了不少打骂,诚然,也不可能接触到什么对它释放善意的人,然而您昨天的行为,应该是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额……”乔凡嘴角狠狠抽了抽,“蛇是冷血动物吧,它们也需要温暖吗?” “它可不是凡蛇,是灵兽!”雨笙认真纠正,“灵兽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甚至可以化为人形的,而且灵兽心性大多纯粹通透,这条玄冰蟒灵性极高,喜怒哀乐七情,可是全都能够感知得到的。” 从前还在灵墟仙门的时候,他总爱泡在藏书阁,把里面记载灵草、灵兽、灵符的典籍几乎翻了个遍。 他本对御兽一道满怀好奇,也曾尝试过修习御兽术,奈何御兽极看天赋,几番尝试全都一无所获,后来便索性放弃,一门心思钻研丹药与符箓。 乔凡再次看向那条玄冰蟒,对方也一瞬不瞬回望过来,那双竖瞳湿漉漉的,瞧着竟带着几分委屈可怜。 乔凡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它是不是饿了啊?” 雨笙闻言,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递到乔凡手里:“您喂它试试看。” 乔凡捏着丹药,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 巨蟒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接着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入腹中。 吃完丹药,它又把硕大的脑袋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乔凡的手掌,讨好意味明显。 那鳞片凉丝丝的,触感滑腻,乔凡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他试探着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巨蟒舒服地眯起竖瞳,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和猫咪打呼噜的声响几乎别无二致。 蛇能发出这种声音?太魔幻了吧! “它在呼噜?”乔凡难以置信地看向雨笙。 “可能是舒服。”雨笙也一脸微妙,“我也是第一次见它这样。” 乔凡又顺着鳞片轻轻摩挲了几下,巨蟒的呼噜声愈发响亮,还不停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面拱,力道之大,差点把乔凡直接拱翻在地。 “行了行了,别拱了,再拱我就倒了。”乔凡稳住身子坐在地上,有点哭笑不得。 巨蟒这才安分下来,把沉甸甸的脑袋轻轻搁在了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趴着。 乔凡垂眸望着这副赖着不肯走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他指尖顺着蟒身的鳞片,一遍一遍缓缓抚摸,巨蟒尾巴尖又重新欢快地晃了起来,左右摇摆,看起来很是惬意满足。 “你也觉得那个人,对你不好吧……”乔凡兀自说着。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邝妲,这条蛇之前跟着她,肯定没少挨鞭子。 乔凡轻轻叹了一口气,放柔了语调:“行吧,往后你就跟着我好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有点懵,就这么稀里糊涂,喜提一个灵兽了? 仿佛听懂了这番承诺一般,巨蟒猛地抬起脑袋,冰蓝色的眼眸定定望着他。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竟开始迅速收缩,三丈多长,水桶一般粗壮的身子,正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手臂长短、手腕粗细的小蛇,一圈圈缠上乔凡的手腕,安安稳稳地盘在那里不动了。 乔凡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活手镯”,整个儿呆住。 雨笙也看呆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半晌才磕磕绊绊出声:“它、它这是……认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亲眼见到古籍里记载的灵兽认主一幕,雨笙难掩心底激动,眼睛都亮了:“师丈!您现在是拥有灵兽的人了!” 乔凡:“emmm……” 忽然感 觉到手腕上一凉,低头一看,小家伙正把脑袋贴在他手腕脉搏的位置,像是认真聆听他的心跳。 雨笙在一旁贴心科普:“灵兽认主之后会感知主人的气息波动,它大概是在确认您的心跳。 乔凡小声嘀咕:“灵力神马的我半点都无,再说我又不能修仙,听我的心跳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腕转了一圈,盘在上面的小蓝蛇跟着轻轻晃动,真就跟一只流光溢彩的镯子一模一样。 乔凡忍俊不禁:“它可真会挑地方,盘在这儿还挺好看。” 他对着光看了看,冰蓝色的蛇身泛着莹润的光泽,几乎和上好的蓝田玉镯别无二致。 “那我是不是得给它起个名字?” 雨笙摊手,“看您心意呗~” 乔凡歪着头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冰冰?” 腕间小蛇毫无反应,他又换了一个,“小蓝?” 小蛇抬起脑袋,飞快吐了一下信子,又蔫蔫缩了回去。 乔凡看它那个温顺又乖巧的小样子,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后你就叫蓝宝吧。” 一旁的雨笙连忙别过脸,肩膀却控制不住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你笑什么?”乔凡瞪他。 “没什么。”雨笙的表情管理得已经很好了,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蓝宝,挺好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好名字!” 乔凡重重哼了一声:“你等着,等你有了灵兽,我给你起个更土的。” 雨笙识趣地没接话,灵兽,这太考验机缘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种机缘的…… 入夜。 乔凡躺在木屋床榻上,小心翼翼把蓝宝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到枕头边。 蓝宝乖乖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埋在身子里,闭着眼休憩。 乔凡侧过身,望着枕边小小的一团,压低声音轻声开口:“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虽说我没什么本事,但肯定不会打你,更不会让旁人伤害你。” 蓝宝的尾巴尖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乔凡自顾自继续絮絮叨叨:“对了,等我家霜凛回来,我得把你正式介绍给她认识,保准吓她一大跳!” 光是脑补霜凛看见这条乖乖听自己话的玄冰蟒时的表情,乔凡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一人一蛇,虽然语言不通,却好像聊的热火朝天。 另一边。 霜凛换了身朴素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孤身一人来到柳河镇。 根据情报上说,在东南一带,这里被魔门渗透得最深。 镇口新立起一座高高的石台,台子上贴着招揽告示,落款是魔门标志性的黑色手印。 石台旁边站着一名魔门弟子,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宣讲,声音传遍整条街口。 “但凡服下我圣门一粒开脉丹,便可直接打通经脉,一步踏上修仙大道!从此脱离肉、体凡胎,得长生大道!” 围观的百姓里有亢奋的年轻人,也有满脸担忧的老人。 这时,一个老妇人拉着她孙女的胳膊不让她上前,却被孙女一把甩开:“奶!我能修仙了!你别拦我!” 霜凛站在人群末尾,眼睛微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45. 紫霄宫小队参上! 老妇人想要阻拦,终究是慢了一步。 转瞬之间,她的孙女便伸手接下一枚丹药,兴冲冲仰头吞入腹中。 转瞬间,少女脸颊骤然涨得通红,身形猛地一晃,脚步踉跄着险些栽倒。 一旁候着的魔门弟子当即上前扶住,半扶半引地将她带到石台侧边。 老妇人慌得拼命往前挤,只想凑近看看孙女的状况,却被两名魔门弟子抬手死死拦住。 “老人家稍安勿躁,令孙此刻正在借丹药之力冲开灵脉,万万不可打扰,否则会前功尽弃。” 冰冷的话语直接堵死了所有去路,老妇人急得团团转,浑浊的目光死死黏在孙女单薄的身影上,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 人群外围的歪脖子柳树下,霜凛静立在浓密的树影之中。 她选的位置极为精妙,不远不近恰好正对石台,完美隐在人流与树荫的双重遮蔽里,几乎很难有人留意到她,可台上台下的一举一动,却可尽数落入她的眼底。 此时,台上那个魔门弟子,正扶着刚服过药少女的肩膀,脸上一副我看好你的神情。 少女则坐在石台侧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背,呼吸又重又急。 她的脸先是一阵通红,额角的青筋浮起来,紧接着那股红色褪下去,整张脸白了一层,像被人抽走了血,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鬓角滚下来。 老妇人在台下早已哭出声来,想往前挤,却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 “素素!你怎么样?素素……” 她焦急万分,嘴里不断喊着孙女的名字,试图将孙女拉回来,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亮光,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少女抬起双手,反复翻看掌心手背,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语气迟疑又激动:“我……我感觉体内有东西在流动。” 魔门弟子见状,眼底笑意更深,立刻从身侧木箱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灵石。 那灵石质地通透,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快步上前,示意少女将手掌贴合在灵石表面。 指尖触碰到灵石的刹那,澄澈的灵石内部瞬间浮现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似清水滴墨,缓缓氤氲开来。 上面颜色略浅,却真实清晰,一目了然。 “开脉成功!” 魔门弟子高高举起发光的灵石,转身面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泛着灵光的灵石展示给众人看:“诸位请看!只需一枚我圣门独有的开脉丹,凡人亦可瞬间破开桎梏,打通灵脉!依在坐众人所见,这位姑娘从前只是柳河镇一介寻常凡人,可从今往后,她便是修行中人,彻底脱离凡俗!” 台下当即哗然,嘈杂声轰然炸开。 原本犹豫不决驻足观望的镇民,彻底按捺不住,纷纷躁动着往前挤。 两个年轻后生几乎同时高声呼喊:“我也要试!”声音撞在一起,谁都不让谁。 魔门弟子笑着挥手,示意他们两个一起上来。 趁着人群骚动的间隙,老妇人拼尽全力挤到石台边缘,隔着两名戒备森严的魔门弟子,颤抖着朝台上的孙女伸出手:“素素!我的素素!你怎么样了?” 被叫做素素的少女,被灵石的光映得整张脸都在发亮,她扭头看了奶奶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可不等她开口,身侧的魔门弟子已然揽住她的肩头,不容抗拒地将她引向侧边那排已然开脉的人群之中。 少女脚步迟滞,不舍地回头望了又望。 起先,她眼底还残留着突破灵脉的亢奋与欣喜; 可第二次回眸,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褪去,嘴角弧度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恍惚。 她似乎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可魔门弟子根本不给她思索迟疑的机会,直接将她推入队列。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镇民接连登台。 流程分毫不差:吞服丹药,承受片刻撕筋裂脉的剧痛,周身泛起微弱的灵力波动,灵石检测,灵光显现,最后尽数被引至侧边已开脉队列。 台上的演示有条不紊,灵石亮起的光晕一次比一次稳定,亮度也逐次递增,愈发蛊惑人心。 众人也越来越趋之若鹜,仿佛这仙缘触手可及。 石台正中央的桌案上,摆放了一个香炉,一根暗红色的引灵香正静静燃烧着,细长的烟丝袅袅升腾,微风一吹,尽数朝着台下人群的方向飘散。 烟气裹着淡淡的药香,气味清淡并不刺鼻,可吸入口鼻片刻,便会让人头皮隐隐发凉,心神暗沉。 前排不少镇民下意识抬手按压太阳穴,眉眼间也泛起一丝昏沉疲惫,却浑然不觉有何异常。 柳树浓荫之下,霜凛将眼前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引灵香剩余的长短,香炉底部堆叠残留的细碎香灰,以及石台边缘经由灵力经年镌刻的隐秘暗纹,最后落在石柱与地面衔接处,一道极易被忽略的细微凹槽上。 她在心里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像拼一块拼图,每一块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所有隐秘端倪,已然尽数清晰。 霜凛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平了,如今的魔门,竟耍起把戏来了,为着这么个局,准备够周全的! 她身后数步之外,一行同样身着粗布衣裳的人影,静静蹲伏着。 众人都压低兜帽,遮掩大半面容,可兜帽缝隙间露出的衣领边角,隐约透出一抹极淡的紫色,暗藏玄机。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目光死死锁定台上每一名服丹百姓的神情变化,指尖死死攥紧膝前衣料,力道之大,让指节泛出青白。 良久,她终于按捺不住,悄然移步至霜凛身侧,压低嗓音急声开口:“林前辈,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普通人上当受骗,误入歧途。” 霜凛没有转头:“那个人带来了吗?” 高挑女子朝镇 口方向偏了一下头,低声回道:“小七在照看着,就在镇口老樟树底下,随时待命。” 霜凛收回目光,仿佛在纷乱的乱象中,顺着层层迷雾,捋清了所有事件的来龙去脉,精准揪住了这场骗局的所有根源。 “好,听我指令,伺机行事。” 说起和这队人的相遇,还要追溯到昨天。 彼时她欲前往柳河镇,途经镇外一处杂木林。 听见第一声金属碰撞时她便放慢了脚步,远远绕了半圈,寻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隐匿身形往下看。 林间空旷的平地中央,十几名修士被十余头红眼灵兽层层围困,局势岌岌可危。 这些灵兽瞳色暗红幽深,攻防节奏井然有序,进退配合默契,分明是被人暗中操控,刻意驱使着。 地面早已倒下一人,是一名年轻男修。 他捂着右臂倚靠在树干上,指缝不断渗出血液,将整片袖口染了大片,已然无力再战。 被围困在中心的一众修士,尽数身着统一淡紫色袍服,领口皆绣着一枚细长青叶纹样,整齐划一。 霜凛眸色微沉,脑海中扫过一众所熟知的仙门谱系,并没有此类标记,显然又是后起之秀的宗门。 她目光快速扫过阵中众人,瞬间看清了小队的攻防排布。 一个阵修蹲在人群正中央的土面上,双手按地,灵力从掌心渗入土层,一圈极淡的光纹正在往外扩,把灵兽的冲势挡在了三尺之外。 他的额头全是汗,布阵的速度不算快,但时机抓的还算准确,想来基础打的颇为扎实。 阵修身后站着一个体修,身形高大,她手边没有任何兵器,但双拳蓄满力时,气势凛然。 她站在阵修侧后方,每次有灵兽从侧面扑过来试图突破阵纹,她就侧跨一步,一拳轰过去。 几番交手下来,已有一头灵兽被她打中了肩胛骨,整条前腿软塌塌的垂下来,只能拖着残腿退至外围,不敢再贸然上前。 体修身侧,是一名身形娇小的年轻符修。 她跪坐在阵纹内侧,手边摊了一叠空白符纸,画符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动作。 她一手画一手扔,符纸飞出去在半空炸开,火球和冰柱交替出现,虽然每张符的威力都不大,但胜在数量够密,灵兽的冲势被她截住了好几波。 她换纸的间隙还抬头朝体修喊了一句:“还有几张就画完了!师姐你顶住!” 体修无暇应声,默默再往前走了半步,将防线再度压实。 队伍最前方,压阵的是一名眉眼锐利,气质冷冽的女剑修。 只见她手中长剑翻飞流转,剑弧层层叠叠,每一剑都精准地削在灵兽扑来的轨迹上。 她出剑的时候下盘极稳,出剑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收放之间有一种训练过很多年的干净利落。 几番缠斗下来,她已精准重创三头灵兽,招招伤敌,却始终留有余地,未曾彻底斩杀过一头凶兽。 在暗处观察的霜凛微微叹息。 46. 前辈说她叫林霜 只学伤敌之法,不懂夺命之招,面对随时可以取她们性命的狂躁凶兽,还如此束手束脚。 如今的仙门,安逸太久,养出的修士个个规矩端方,却唯独磨去了剑锋锐气,绝处杀伐的血性。 亲眼目睹这一幕,霜凛心中的想法愈发笃定,仙门实战拉练,已是刻不容缓。 须臾之间,林间的局势陡然逆转,只见,外围的灌木丛里又窜出了三只灵兽,比前面那批体型更大,兽瞳里的红光更浓。 它们的速度更是翻倍,根本无视了阵修仓促布下的散灵阵,径直靠蛮力冲破纹路阻隔,扑向了侧面压阵的剑修! 剑修连忙格挡,可刚挡住了第一只,第二只瞬间从她视线盲区撞过来,她的剑还被第一只卡住了来不及收回。 战局彻底崩盘。 符修正凝神凝力收尾最后一道符箓,根本分身乏术; 体修离的太远,驰援不及; 阵修布下的困阵,也已被狂躁凶兽用蛮力冲散,再布新的阵法已是赶不及; 其他一众弟子尽数深陷缠斗,首尾不能相顾,精心配合的团队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眼看众人危在旦夕,霜凛不再迟疑。 她随手摘下一捧青叶,身形顺着土坡轻滑而下,瞅准绝佳时机,指尖运力一撒。 片片青叶裹挟着浑厚磅礴的灵力,似飞镖一般破空飞出! 乍一脱手,灵力激荡掀起一阵强劲气流,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万物好似被按下慢放键,一切动作尽数放缓。 霜凛并未察觉异常,只见漫天青叶精准破空,每一片都稳稳命中凶兽周身致命命门。 她这才反应过来,默然一愣:忘了收力道…… 危机解除,众人得以喘息之机,纷纷卸力调整。 高挑剑修仅调整了几息后,便收剑入鞘,快步来到霜凛面前。 她目光细细扫过眼前气质非凡的女子,多少对霜凛的年纪,身手有了判断,当即躬身拱手,姿态极尽恭敬:“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紫霄宫周英,此番大恩我师门上下铭记于心,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我紫霄宫日后必当报答!” “林霜。”霜凛声线清淡,随口报出假名。 语毕,嘴里喃喃自语:原来是紫霄宫门人。 下一瞬,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精光,眉梢轻轻一挑,自掌心凝起一个精准控制后的灵力球,笑意盈盈地摆出进攻姿态,语气陡然染上几分冷意:“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算让我逮到紫霄宫的人了,做好接招的准备了吗?” 话音落下,全场紫霄宫弟子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拖着疲惫的身子靠拢过来,慌乱又懵逼的做出迎战姿势。 周英心口一紧,心脏猛地悬起,指尖扣紧剑柄,又惊又悔,暗恨自己方才看错了局势。 可预想中的凌厉攻击迟迟未落。 只有一股强劲气流倏然席卷整片山林,扫落一地杂草枝叶,簌簌声响过后,林间恢复平静。 霜凛拍了拍掌心尘土,仿佛众人的反应,完美契合了她提前想象的画面,随口笑道:“莫慌,开个玩笑罢了~” 没人知道周英那颗心脏,在这两分钟里,经历了多么强烈的波动,她足足沉默半分钟,再次仔细确认了霜凛没有再攻击的意思后,才嘴角一抽,无奈道:“前辈,这并不好笑……” “我知道。”霜凛非常认同,“难得相识一场,有缘至此,我也想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周英已是无语至极,您家留好印象是这么留的?开眼了…… 霜凛没再逗弄众人,越过周英看向身后一众修士,语气淡了几分,“你们之中应当有医修吧?稍作休整,便离去吧。” 周英闻言微微摇头,“我等还不能回宗门,实不相瞒,任务在身,不敢耽搁。” “欲往何处?”霜凛问道。 周英如实答道:“柳河镇。” 霜凛沉吟道:“巧了,我也要去柳河镇,不如同行。” 周英心中一喜,当即欣然应允,随即挨个给霜凛介绍同门众人:“这是符修小七,阵修陈因,体修阿九,丹修小满……” 一众弟子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伤员,跟着那道灰布衣衫的清瘦背影,一同迈步离开。 出了山林,霜凛刻意放缓脚步。 经过第一个村庄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群歇脚的人,霜凛走过去蹲下来,问一个正在剥豆子的老太:“婆婆,我等是从外乡来的,听闻柳河镇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鲜事?” 老太一看众人的装扮样貌,断定她们也是冲着那个可助人踏进修行的丹药来的,手上继续做着活计,嘴角撇了撇,眼皮都没抬:“新鲜事?那可新鲜得紧!说什么仙丹妙药吃了就修仙了,结果,修了三个月修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这算不算新鲜?” 周英闻言当即想追问细节,却被霜凛抬手轻声拦下。 周英不解,走出一段路后,低声问:“难得那位老人家知晓魔门丹药之事,为何不与其细说?也好多了解一些。” “既村口妇人都知晓,那在此间就不是稀奇之事,盘问多费口舌,不妨亲自前往,眼见为实。” 周英恍然点头,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路程中,霜凛沿路问询了数位村民,同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只是,其中有一个细节被反复提及:那就是服药后的人会开始出现胸肋疼痛,口干舌苦,夜里睡不安稳,一旦停药症状就会加重! 而那传闻中的开脉丹的套路更是阴毒至极:初次领取免费试吃,后续想要继续服用,便要靠真金白银往里砸来换取。 村中一众青年女子,服药后体质契合,符合魔门要求的,尽数被莫名带走; 而体质不符毫无利用价值的,便被直接遗弃,日夜受丹药副作用的折磨。 家中亲人即便满心悲愤,想要讨回公道,也早已被家中服过药的人拖垮,无心亦无力。 如此,反倒更助长了魔门嚣张的气焰。 霜凛转头看向队伍里一直默默观察的丹修小满,淡淡开口:“医丹同源,你怎么看?” 小满眉头紧蹙,细细思忖良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道出猜测:“服药则缓解,停药则反噬加重……这……似是成瘾!” 霜凛眸色微沉,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小满回想师门典籍中记载的毒理医案,缓缓道:“凡成瘾之物,必含毒性,那药里有毒?” 霜凛不置可否,迈步朝着村落深处走去,轻声道:“亲眼看过,自有定论。” 顺着村民指引,一行人走到村落最深处。 此处孤零零坐落着一户农家小院,门口堆着半垛劈好的柴火,烟火气惨淡,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落寞。 周英上前敲了敲门,听到屋内应声,轻轻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破败。 土榻上躺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面色灰白枯槁,颧骨高高凸起,气息微弱,胸口起伏浅淡,看起来奄奄一息。 榻边坐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妇,身侧还立着一个五六 岁的瘦小丫头。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只磕破缺口的粗陶碗,正准备给奶奶递水,骤然撞见一群陌生人进门,瞬间吓得小脸发白,慌忙躲到老妇身后,怯生生探头张望。 霜凛见状放缓语气,柔声说明来意,老妇闻言依旧满脸戒备,眼神麻木浑浊。 霜凛便唤来周英上前,郑重表明紫霄宫仙门弟子的身份,老妇才勉强压下疑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默许她们上前诊治。 霜凛坐在塌边,把手搭在那个女人的手腕上。 几乎不用灵力刻意探查,仅凭指尖触感,便清晰感知到女子体内乱窜的微弱灵力,以及经脉各处淤堵受损的痕迹。 片刻后,她侧身让开,示意小满上前复诊。 小满俯身搭脉,指尖灵力微微探入,片刻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笃定:“果真是毒!” “毒?竟然真的有毒……” 老妇身子猛地前倾,嘴唇剧烈哆嗦,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其实她早有怀疑,女儿痴迷修仙执意服药的这两个月,她日日忧心,夜夜难眠,只是不敢戳破女儿的执念,只能默默隐忍。 如今得到正统仙门弟子的证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老妇几乎瞬间崩溃! 霜凛见状连忙出声安抚:“老人家莫急,是有一些毒性,不过她中毒不深,尚有药可医。” 说罢,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清毒固本丹,指尖运力捏碎,融入温水之中,递给老妇:“喂她服下即可。” 女人喝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好转,但呼吸较之前稳了一些,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霜凛没有隐瞒:“这只是缓她一时的,根治要等她停丹之后慢慢调理,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老妇握着女儿的手,用力点头:“能缓一时就行……能缓一时就行……” 霜凛看着眼前白发老人,孱弱孩童与病榻妇人的凄惨模样,犹豫片刻,开口询问:“老人家,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眼下柳河镇无数人被毒丹所害,人人被蒙蔽不知真相,不知您可否愿意,让她随我们去一趟柳河镇高台,当众道出毒丹真相,唤醒旁人?” “全程我们会妥善看护,事情结束便立刻送她归来,后续的固本调理之法,解毒丹药,我会一并备好,必保她无虞。” 老妇浑身一震,转头怔怔看向榻上虚弱不堪的女儿。 恰好此时,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她先是看向气质淡然的霜凛,再望向两月之内熬得满头白发的母亲,又看了看瘦弱懵懂的小女儿,眼底翻涌着愧疚与决绝。 老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还很虚弱的女儿。 沙哑干涩的嗓音响起,没有半分犹豫:“我去。 霜凛朝她点了一下头,而后转身对身后跟进来的那个符修小七说道:“小七,你来照看她。” 小七愣了一下:“我?我……” 小满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同你一起。” 思绪倏然拉回柳河镇高台。 台上引灵香已然燃至第二根,七八名新晋服丹者笔直立在石台之上,神色狂热。 高台四周分布着五六个魔门弟子,目光锐利,严防死守。 彼时,落荒而逃的魔门圣将,已回了万圣皇朝。 气急败坏的魇灵砸了一通后,想到先前已在那个废物夫郎额头种下梦锚,他眼底疯态毕露。 他挥手遣散所有手下,盘膝静坐,凝神敛息,神魂沉入梦境之中。 47. 全员看不懂,但全员被带飞!^^…… 于梦境中一番摸索后,竟无所获? 魇灵不甘心,再次催动灵力入梦。 关键之际,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火红色身影缓步踏入殿内。 瞥见魇灵盘膝静坐,一副沉沉入梦的模样,女人眼底掠过几分戏谑。 她淡定的朝殿外扫了一眼,嚯!好一个烈日当空! 她步履从容行至殿中主位,毫无半分客气,坦然落座,随手捞过案上的果盘,捏起一串葡萄,漫不经心地一颗颗捻入口中。 看着白日入梦,一脸凝重紧绷的魇灵,九方时像是撞见了什么滑稽笑话,低低咯咯笑出声来。 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天底下谁会大青天白日的睡觉呢?魇灵圣将,莫不是接连失手,气糊涂了?” 话刚落地,魇灵骤然睁眼。 幽绿瞳色寒光乍闪,脸色瞬间挂不住,他侧首凝眸,死死锁定那道张扬刺眼的红衣身影,咬牙切齿,语气压抑着怒火:“多谢右使好心提醒。” 九方时摆摆手,笑意坦荡又欠揍,“无需客气,同为圣门中人,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魇灵胸腔气滞翻涌,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压不住,待强行压下心头戾气,他冷声道:“我殿中尚有要务,右使若无公事,还请自便。” 九方时身子向后慵懒一靠,故作万般无奈,长叹一声:“唉~真是,好人真难当啊。” 魇灵懒得与她拉扯口舌,转而冷声发问:“邝妲如何了?” “死不了。”九方时微微挑眉,假意认真思索片刻,补了一句,“暂时死不了。” 魇灵:“何意?” “差事办成这样,你说,若是圣子回来知晓了,会如何?” 语毕,不待魇灵反应,九方时继续从容道来:“御兽圣殿一应事务,我已吩咐暂交于邝妲的副手全权代管,至于她会领受什么责罚,听天由命,总之,那满屋子的灵兽,不能无人调配,哪怕她死了,这个位置也必须有人填上。” 这意思是包括他与邝妲在内的圣将,从来都不是无可替代,感情是过来敲打来了。 魇灵脸色青白交加,讥笑一声,“右使真是良苦用心!” “都是为着圣门,岂敢不用心。” 九方时脸上笑意倏然收敛,温润神色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冰冷威压,语气骤然严肃:“也请梦魇圣将,日后多上心才是!方才之过失,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若再因疏漏坏了圣子布局,真惹得主上动怒,一纸令下取缔梦魇圣殿,届时,圣将恐怕无从立足。” 魇灵目光死死凝着她,眼底戾气沉沉,却无从反驳。 眼前之人看似闲散肆意,实则手握实权、杀伐果决,根本从未将他们这些圣将放在对等位置。 下一瞬,九方时又飞快敛去冷色,再度换回那副和煦从容的笑意,语气轻快温和:“当然,依着咱们共事多年的情谊,这次的事,我会多跟圣子美言几句,诸位暂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说罢,她唇角噙着一抹深浅莫测的笑意,身姿轻转,悠然转身离去。 偌大殿宇瞬间空寂。 只留魇灵一人静坐原地,眼底恨意与愤懑交织,胸中怒火熊熊难熄,却偏偏无可奈何。 柳河镇高台之下,压抑气氛层层弥漫。 目睹越来越多被魔门蛊惑的年轻人,眼中光芒逐一破灭后,周英心中又急又痛,目光紧紧锁在身侧的霜凛身上,满心焦灼,恨不得即刻提剑清剿邪祟。 霜凛眸光平静,缓缓扫过身侧严阵以待的紫霄宫小队,率先看向阵修陈因,“陈因,布散灵阵,全域覆盖整座高台即可。” 陈因应声颔首,见他似有开高阶散灵大阵的趋势,霜凛连忙补道:“低阶散灵阵就行!你是阵修,应当能察觉高台地底暗藏的魔门暗纹,那才是真正惑人心神的根基。” 陈因点头,但对只布低阶散灵阵还是不解,“为何不用……” 话未完,霜凛便打断了他,“按我说的做,依令行事,稍后同步收网。” 随即,霜凛转头看向体修阿九与丹修小满:“你二人贴身护住证人王桂花,保证她安稳无恙。” 安排妥当,她目光落向符修小七:“小七,视听割裂符会画吗?” “回前辈,弟子熟练的很!” 霜凛满意一笑,“全域铺满视听割裂符,不留死角,你的任务是打乱高台之上的话术传导。” 小七起初还疑惑为何不用攻击类符箓,听罢霜凛的话,她便立刻领会了其中用意。 这里,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真要大开战局,势必危及到她们。 让陈师兄开低阶散灵阵,想必也是有此顾虑,若开高阶散灵阵,恐怕还不待她们澄清真相,那高台就在众人眼前轰然坍塌,而后动乱起来,就难办了。 最后,霜凛才看向周英,她目光急切,仿佛迫不及待要加入战局中。 只听霜凛缓声道:“你带半数剑修,守在外围人流出口,不需正面参战,只截杀试图掳走普通百姓,逃窜撤离的魔门暗卒。” 她感知,魔门的人不止眼前明面上这些,四周隐于暗处的,还有一拨人。 “什么?”周英难以置信。 霜凛发觉周英显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暂未解其惑,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紫霄宫莫非主张避世自修?” 周英一愣,不知道她突然这么问是做什么,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是。” 霜凛心下了然,果然…… “我知你不齿魔门做派,欲杀之以平心中愤怒,为惨遭迫害之人讨公道,只是莫要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揭露魔门阴谋同时,更要解救其他无辜百姓。” 一语点醒梦中人,周英心头一震,堵在心头的纷杂情绪,缓缓而散。 是啊!这里都是老百姓,杀魔门不难,可她们何其无辜。 “弟子明白!”她即刻压下战意,迅速点选同门,四散镇守四方出口。 众人就位,霜凛抬手示意。 一层极淡的低阶散灵阵法无声铺开,稳稳覆在高台魔纹之上。 阵法微弱,肉眼几不可察,却精准剥离了空气里萦绕的微量惑心魔气。 不过数息光景,奇效尽显。 原本狂热躁动的人群,缓缓静下来。 那些被丹药幻觉,魔气蛊惑的年轻人,眼底的痴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头晕心悸的空虚,方才的疯狂瞬间消散大半。 这般无声变化,终究惊动了高台盯梢的魔门暗探。 台上宣讲的魔门弟子瞬间锁定霜凛一行人,眼底闪过阴戾警惕。 霜凛坦荡抬眸,坦然与其对视,唇角微勾,沉声下令:“小七,掷符!” “是!” 霎时间,漫天视听割裂符破空飞出,尽数落于高台四周。 魔门主台铿锵洗脑的话术被层层截断,错乱拆分,传入每个人耳中的话语残缺零碎,集体狂热的氛围轰然崩塌。 台下百姓纷纷蹙眉低语,心底疑虑丛生,彻底从被操控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高台之上的魔门弟子脸色骤变,察觉到局势失控,立刻不再伪装,暗中示意人手抓捕台下青年女子,打算强行裹挟而逃。 可他们所有退路,早已被周英死死封死。 但凡有魔门暗卒妄图趁乱掳人逃亡,尽数被周英携剑截停,利落制服,无一人漏网。 待暗处隐患尽数肃清,台上残余魔门势力当即阵脚大乱。 霜凛见状,带着阿九、小满与证人稳步登台。 体修阿九身手利落,片刻间便将台上负隅顽抗的几名魔门弟子尽数制服,整齐押至台前。 局面稳住以后, 霜凛淡淡抬手,“小满,开始。” 等候已久的丹修小满即刻上前,携虚弱的王桂花立在全镇百姓面前。 她抬手碾碎一枚完好的开脉丹,以精纯灵力层层拆解药性,将丹药暗藏的成瘾剧毒,耗损本源的阴毒肌理一一当众道破。 为证实所言非虚,她将丹药碎末落于地面草叶之上。 众人亲眼看着翠绿野草转瞬枯黄腐蚀,瞬间惊骇失声。 无需再多言语,药性剧毒,一目了然。 随即,虚弱不堪的王桂花,忍着病痛当众诉说服药成瘾,停药反噬,家无宁日的凄惨遭遇。 她本人站在那里,已是铁证如山。 至此,所有人终于幡然醒悟。 台下数名早已服药的年轻女子,悔的肠子都青了,瞬间崩溃跪地祈求:“你们是仙门中人?求求仙人救救我!” 紫霄宫门人连忙上前扶起众人,温声安抚:“放心,索性你们中毒不深,我紫霄宫门人定会全力施救。” 见来人果真是仙门中人,孤立无援的几个魔门弟子也慌了,纷纷求饶,只求饶她们一命。 霜凛想到谷底那几份缺人手的事业,“害了这么多人,不赎罪说不过去。” “我们赎罪!别杀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干这个的……” 霜凛却懒得听她们的推脱之词,转头对紫霄宫一众门人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将王桂花送回。” 高台之下,百姓纷纷感念仙门搭救恩德,还亲眼见证正道拆穿邪魔外道,济世救人之举,对仙门敬重之情高涨。 午后的谷底,格外的和煦安宁。 乔凡用过午饭,顺着潺潺溪流缓步散心,心底却始终悬着局势,暗自沉吟。 这个谷底怕是无法久留,就算魔门重心不在他们这里,也会像这两次一样,时不时来骚扰他们一番。 消磨精力不说,更打断她们的修养节奏。 还是太被动了……思绪辗转间,他又忍不住腹诽起霜凛。 这女人一声不吭骤然出谷,连半句交代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有筹谋,偏偏半点不肯告诉他。 就算他睡着了,临走留一张字条,一句嘱咐,很难吗? 动不动就闷着不说,这个毛病他早晚给她纠正过来! 乔凡越想越气,暗自赌气。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头顶高空骤然响起一道刺耳尖锐的破空呼啸! 乔凡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黑点极速坠落,由远及近,带着狂风直直坠下来。 “卧槽——” 他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向一旁躲闪。 奈何那人坠落速度太快,力道又猛,乔凡躲闪不及,硬生生被从天而降的人影重重砸在身下。 两人在柔软草坡上接连翻滚两圈,最后重重撞在树干上,才堪堪停住。 乔凡被压得喘不过气,张嘴就要骂:“我靠什么鬼!有病啊!” 骂声戛然而止,他抬眸看清来人面容,话音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宁公子? 此刻的宁承训,早已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温润雅致。 满身灰扑扑的,头发上插着好几片树叶,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眸子,却亮的惊人,宛如心底执着燃着的不肯湮灭的微光。 乔凡微微一怔,随即又惊又喜:“宁公子?真是你啊!你怎么来这了?” 宁承训见到是他,不顾浑身酸痛狼狈,骤然伸手死死攥住乔凡的衣袖,指节用力泛白,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一路风尘与极致慌乱:“雨筝呢?” 乔凡眨了眨眼,显然还有点懵。 “她在哪?”宁承训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目光灼灼,近乎哀求:“她……还在不在?” 48. 未婚夫争夺战(假的) 乔凡望着宁承训眼底濒临落泪的狼狈焦灼,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早前听雨笙提过,外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魔门三大圣将围杀谷底霜凛一脉,二徒弟雨筝重伤殒命。 流言最是夸张,一传十十传百,几经添油加醋,早就传的离谱。 看来宁承训是听闻了这骇人谣言,才不顾一切千里狂奔至谷底的。 乔凡眼珠轻轻一转,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慢悠悠撑着身子起身,拍去满身草屑,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错愕,一点点转为哀戚。 这抹悲伤很淡,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演戏多年,他早已将自己的五官、肢体,驯服到了极致,故而,做出这悲戚模样来,当真是难以分辨。 此时的宁承训心神俱碎,敏感如同惊弓之鸟,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他脸上这一丝不对劲。 “雨筝她……”乔凡微微侧首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低沉略带沙哑,“你来得正好,她就在那边,去看看她吧,多跟她说说话。” 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承训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他没敢追问伤势,不敢求证真相,像是已然自行脑补出了最坏的结局,又不敢戳破心底的侥幸。 只顺着乔凡指引的方向踉跄狂奔,脚步越发虚浮飘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碎的纸人,狼狈又执拗。 乔凡跟在身后,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点赞,这演技,拿影帝不过分吧~ 雨筝的房门虚掩着,宁承训整个人僵在门前,指尖颤抖着搭上门板,如同被钉在原地,迟迟不敢推开这一扇门。 乔凡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太过激动,要保重自身。” 这话击碎了宁承训最后一点底气。 他脸色惨白,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推门而入。 午后的暖光落满床榻,映得塌上女子容颜安稳静谧。 可落在宁承训眼中,在他脑海里心头上,浮现过很多次的鲜活面容,此刻静卧榻上,却像一尊失了灵气的雕像,任暖阳铺满身,也再无半分鲜活气息。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嗯??? 乔凡一惊,还以为被戳穿了,细看他神色才恍然明白,这孩子哪里是看穿了真相,分明是悲痛至极,在那强行自欺欺人。 乔凡暗自唏嘘,属实没料到,这位宁公子竟痴情至此。 就在这一刻,宁承训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彻底断裂。 他踉跄的扑至床边,双膝跪地,颤抖着攥住雨筝微凉的指尖,浑身遏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嘴唇动了良久,才挤出破碎的哽咽:“我来晚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若是早一点赶来,就好了……” 乔凡os:大哥,你来的不要太正好,再晚点儿,她就该好了…… 宁承训将她的手死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滚烫泪水顺着指缝肆意流淌,已然是溃不成军。 “我还有好多话,一直没敢告诉你。” “当初在客栈,你伤势未愈执意离去,我拦不住你,也留不下你,后来被大姐带回家,我日日难安,时常陷在那段和你一起漂泊的回忆里。” “母亲罚我跪祠堂自省,可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根本不知从何自省……” “我反复分辨,对你究竟是感恩,还是动心……” “是从你出手拦下偷我钱袋的小贼开始?还是从你满身伤痕,依旧挺身护我周全开始?” “旁人都说我年少糊涂,错把恩情当心意,可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应该是心悦你的。” “我想和你相守相伴,无论你去哪儿,我都想陪着你……” 他埋首在她掌心,肩膀剧烈颤抖着。 从小他便被告知,修仙岁月漫长,很多人都可以再见。 但没人告诉他,缘分是转瞬即逝的! 因为他没有及时抓住,所以此刻要承受钻心剜骨之痛。 修仙岁月漫长,可很多人并不会再见,他们甚至还会被淹没在时光里。 隐忍多时的暗恋与迟疑,愧疚与深情,在此刻尽数倾泻。 只恨醒悟太晚,告白太迟,纵有千般赤诚,也换不来心上人的半分回应。 乔凡os:嗯~对劲儿!就是这种神色!他当初那么演果然是最确切的! 吃着瓜,恍然有一种拿着多年前的考卷,参考到正确答案的感觉。 与此同时,雨笙从药田归来,远远便看见乔凡鬼鬼祟祟扒在二师姐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偷听屋里动静。 他正要出声问,却被乔凡一个猛回头,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听他讲完。” 雨笙皱了皱眉,顺着门缝一瞥,瞬间看懂屋内的情景,默然点头示意他松手。 屋内,宁承训断断续续的哽咽告白温柔又悲怆,极度坦诚,傻子都能听懂其中情意。 雨笙静静倚在门框边,垂眸望着脚下地面,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闷堵之感。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开来,沉沉压在心头。 他压下那点莫名心绪,片刻后直起身,端着药盏从容走进屋内。 “这位公子。”雨笙清浅平稳的声线,恰好盖过屋内细碎的哽咽。 宁承训抬头,一双眼通红肿胀,脸上满是泪痕,看上去狼狈不堪。 雨笙扫过床榻安睡的雨筝,又落回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我大概猜到了,你是宁家小公子吧?我未婚妻,时常与我提起你。” 一旁吃瓜的乔凡当场瞳孔地震:嗯??? 这什么剧情走向?太放飞了!咱又不上院线,拼什么狗血演技啊…… 宁承训本就心神恍惚,明显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闻听此言,足足呆滞了半晌,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雨笙也不急,放下药碗,搬了把竹椅,坐到床边,语气笃定重申一遍:“我,是雨筝的未婚夫。” 宁承训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怔怔失神。 未婚夫?她……已定过亲了? 雨笙一脸平静的看向宁承训 :“我照料她是理所应当,可宁公子只是外人,久留于此,不太合适。” “我会守着她,不需要外人操心。”雨笙再次强调。 “我,我不是外人!”宁承训下意识攥紧了雨筝的手,“我……” 雨笙的声音冷了下来:“哦?那你是她什么人?” 直白的一句,直接把宁承训问住了。 外人两个字,更是如针一样扎在宁承训的心头。 细细想来,他与她之间,竟连真正的朋友都算不上。 一腔无人知晓的暗恋,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乔凡俨然被恶俗三角恋的剧情走向雷到了,虽说一直知道雨笙小嘴叭叭的瞎话张嘴就来,可这种高端局都能被他打进去,已然是得了霜凛的亲传了。 宁承训苦笑着喉间发堵,固执开口:“我…总之我不能走,无论她醒或不醒,我都会守在这里。” 他抿着嘴唇,把腰板挺得笔直,“你可以赶我走,可赶走了,我还会回来。” 雨笙久久凝视着他执拗的模样,屋内气氛一时间紧绷又尴尬。 一旁的乔凡都忍不住跟着紧张,默默撸着腕间的蓝宝自我安抚:小场面这都是小场面,咱能稳住! 就在他准备上前揭晓真相,化解僵局之际,谁知下一秒: 雨笙忽而无奈轻笑,语气悄然软了几分:“罢了,你想守,便守着吧。” 他端起药碗起身离去,路过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屋内那个死守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头。 走出院门,就撞见一脸如释重负的乔凡。 雨笙凑到他身边,低声跟他吐槽:“这下好了,二师姐醒来,还得收拾我留下这一堆烂摊子。” 乔凡拍拍他的肩头失笑道:“少年,你还知道是烂摊子?!” 他望向屋内的颓然身影,又瞪了雨笙一眼,“宁公子都哭成啥样了,你还火上浇油,这还好是我跟你相处久了,对你有足够了解,不然还真以为你要横刀夺爱了。” 雨笙嘴角一抽,“师丈……” 乔凡眉眼一弯,“好好好,话题到此为止。” 心绪慢慢平复,理智终于重新归位,宁承训后知后觉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定定看了雨筝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抬手,指尖悬在雨筝鼻下,静候了片刻。 有气息!!!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顿时,紧绷的心神猛然卸力,他浑身一软,险些撑不住身形。 下一刻,滚烫的红晕瞬间漫上脸颊。 方才情急之下,他定然失态百出,这番模样怕是尽数落在旁人眼里,此刻,羞得他只想就地躲起来。 明明一直紧握着雨筝的手,说了半天的话,怎么就全然没留意掌心传来的温度呢? 但凡多留心几分,也不会闹出这场虚惊。 当即是又懊恼又庆幸,宁承训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真是笨死了。” 目光重新落回雨筝脸上,眼底总算漾起了光亮,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喃反复念着:“还好,还好你没事,还好……” 49. 魇灵:你睡了吗?我来了 日暮西垂,晚霞将整座幽谷温柔笼罩,一派安宁祥和的世外光景。 可蹲守在药田的几个魔门打工人,却个个苦大仇深,眼见又一名仙门修士踏入谷底,他们眼底的光又灭了一分。 早前雨笙为便于管束,特意给她们改了名字,从老大到老十依次排列。 “咱们究竟要被这样使唤到什么时候?”老三揉着发酸的手腕,语气满是颓然。 听到老三这么说,老五开始理智分析:“上次三位圣将出动,都败了,我看咱们没希望了……” 老十耷拉着脑袋,一脸悲戚:“那怎么办?真在这儿干一辈子啊?” “瞎说!”一道清懒幽幽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要是得用那么久,岂不是我做这些毫无长进?” “也是……” 这个下意识附和的魔门老六,猛然惊觉刚刚说话的声音是个男子。 男子?! 她一个木木然的转头,就看见了大魔头雨笙笑的一脸和善的出现在她们身后,直接把老六吓的重心不稳,栽了下去。 身侧的老八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强撑着挤出一脸尴尬的笑:“您又一声不响的出现了……” 雨笙理所当然的挑眉,“嗯。” 他朝几人伸出手,几人早已摸清他的性子,不敢耽搁,连忙将手中密密麻麻记满药性、产量、时辰的册子恭敬递上。 雨笙接过册子翻阅,慢悠悠继续道:“还没习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这都多长时间了!用我师丈话讲,不上进!”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心底齐齐无语,合着,这还是她们的不是了呗…… 雨笙逐页比对数据,眼底笑意越来越浓,眸中满是兴致:“嗯~数据越来越稳定了!总算没白辛苦。” 他抬眼扫过一众垂头认命的魔门弟子,语气带着几分画大饼的温和:“将来要是扩大规模,你们可是这方面的前辈了!” 十个人满头黑线,她们作为魔门的精英探子,却在仙门打黑工,还干到了前辈级,您听听这话阴不阴…… “你们安心。”雨笙收起册子,语气放缓几分,许出承诺,“等时机成熟,我自会解了你们身上的禁制,还你们自由,这段时间,再辛苦点吧。” 几人干笑几声,“不辛苦,哪里称得上辛苦……”只是命有点苦罢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柳河镇郊西村。 王桂花经霜凛出手救治,性命已然无虞。 她的母亲眼见女儿死里逃生,终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整个人也重新鲜活起来。 祖孙二人对远道而来,出手相救的一众紫霄宫门人与霜凛满心感激,此刻在小院里忙前忙后,热忱款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此前霜凛将重伤体虚的王桂花送回村中,已然暗中出手稳固了她的根基,并将伤势稳住,此刻王桂花正卧在榻上静静休养。 紫霄宫弟子自修仙起,便一门心思潜心修行,极少沾染烟火琐事。 可看着老人家与小姑娘二人忙前忙后尽心招待的样子,众人实在不忍坐视不理,便纷纷放下身段,主动接手了家务,扫地摆桌、烧水备饭,一派仙门入世的温柔模样。 小院空地之上,霜凛正带着丹修小满剖析魔门丹药,核对药性药理。 她依照谷底同雨笙的研究成果,逐一比对这一批次流入民间的丹药药性。 小满看着她熟练的分析魔门丹药,满心敬佩又诧异:“前辈您很早就盯着魔门的动作了?” 霜凛神色平淡:“是我徒弟,暗中留心注意了这些,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 有着谷底研究的基础,这一批的开脉丹,霜凛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便摸清了其中所有门道。 “小满,我说,你来记。” “是,前辈!”小满立刻端正身姿,提笔待命。 “先说差别,此次,引灵草的量砍了大半,加了一味新东西。” 她掰开其中一颗,断面上露出一个极细的黑点,像针尖那么小,她把断面推过去让小七看。 “这是碾碎的赤血藤籽,用量极微,肉眼难辨,却是整颗丹药最阴毒的核心。” 霜凛缓缓拆解原理,“赤血藤籽入体后,不会如寻常毒药一般冲击经脉,即刻显现毒性,它会在血脉里慢慢长,根系扎进灵脉壁,往外输一种东西。” “修士服药后感知到的充盈灵力,并非自身修为真的涌动,而是赤血藤籽根系主动灌输的假性灵力。” 小满思索片刻,“那停药之后反噬加重,是因为赤血藤籽的根系扎在经脉壁上,所以断供之后它开始往回抽养分,而那时,抽的却是人本身的精元!” 说到后半段,她的后背不禁窜起一阵寒意,这般润物细无声的阴毒手段,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霜凛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淡淡颔首:“能看透这一层,足见你药性根基扎实,没有荒废修行。” 小满被前辈夸赞,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头继续认真记录。 院中炊烟袅袅,忙碌的老人小孩与仙门弟子往来穿梭,搬桌挪凳,清扫庭院,好一派祥和的人间烟火景象。 卧在屋内榻上的王桂花,透过窗棂望着院中一众身姿清雅,气质出尘的紫霄宫门人,心底百感交集。 她半生执念,便是踏入仙门,问道修行。 可如今,真正的仙人就立于自家简陋破败的小院中,与周遭这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她,被旁门左道伤了根本,连自己下地去站到她们身边都难以做到。 原来命里无时莫强求,万般执念,终是一场空。 院中树下,霜凛语速平稳,逐一细数丹药原料:“故而,此丹底材以血灵草、引灵草、断魂花、噬灵草根、赤血藤籽、夜露藤汁、雾隐菌孢为主,又辅以炎阳果、冰髓根、紫脉血芝等极品滋补灵药配伍炼制而成。” 话音落下,小满执笔的手骤然一顿,满脸难以置信。 在她所学的药理认知中,这几味药材根本水火不容,绝无成丹可能。 先不说大热大补的炎阳果,和性寒极阴的冰髓根药性相克,同炉必炸; 就是紫脉血芝这等固本培元的珍品,更是 无法和夜露藤汁,噬灵草根那类麻痹神经,损人根基的阴毒邪药共存。 这……怎么做到的? 似是看出小满的困惑,霜凛指尖轻点地面,耐心为其解惑:“你疑惑的,无非是药性相克,正邪难融,可若是这些药材,自始至终都没有同炉淬炼,从未直接相融呢?” 小满满脸茫然,眨了两下眼:“前辈的意思是?” “这一枚开脉丹,并非一次成丹,而是过三遍炉火,分层炼制,层层包裹而成。” 霜凛指尖在泥土上轻轻勾勒,画出简易的丹体分层剖面图。 “第一遍炉火,单独淬炼炎阳果,炼至八分熟,取出静置晾透,锁住其纯阳药性。” “第二遍,低温慢焙冰髓根,同时加入紫脉血芝与引灵草,借引灵草之力牵引血芝药性外溢,在冰髓根外层凝出一层稳固的药性外壳,待壳成型,将晾透的炎阳果包裹其中,彻底封固。” 小满目光紧紧追随她的指尖,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第三遍炉火最为关键!低温控火,将赤血藤籽、噬灵草根、雾隐菌孢与夜露藤汁一同熔炼,低温恰好化开夜露藤汁,以其为胶,包裹所有阴毒药材,最后将前两遍炼好,裹着炎阳果的核心药胎纳入其中,封合成完整丹体。” 小满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好一会儿没落下,她在脑子里把那三遍炉的流程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地倒抽一口气:“所以……炎阳果和冰髓根,根本没有直接接触过,中间隔着紫脉血芝与引灵草的药性层,竟让阴阳药性互不冲撞!” 她心绪翻涌,随即又察觉到另一处细节:“那赤血藤籽……它和噬灵草根呢?两个都是阴毒之物,放在一起会互相催化的。” 霜凛沉默片刻,缓缓道出最后一层隐秘:“第三遍炉中,还藏了一味无人能辨识的辅材,被夜露藤汁层层包裹,隐去了所有气息与药性。” 小满脑内疯狂搜索,却听霜凛直接公布答案:“是灰岩灰,它无补益,无剧毒,却有一项独一无二的特性,它可以如同海绵一般,同时吸附阴毒戾气与周身水汽。” “此丹之中,两大剧毒并非被丹药药性压制调和,而是被灰岩灰尽数吸附,暂时封存,凡人服下了丹药,体内水汽,灵力浸润丹体,灰岩灰便会缓缓释放出封存的毒性。” “不至于瞬间毒发暴毙,却如同细针入肉,缓缓噬骨,待修士察觉经脉受损,灵力紊乱之际,毒素早已深入灵脉骨髓。” 小满反复咀嚼这番话,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久久失语,最终轻声叹道:“炼制此丹之人,药理造诣,炉火掌控皆是世间顶尖……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霜凛对此也表示认同,这般冠绝天下的丹修本事,若是用于正道救人,必能造福四海修士,苍生百姓,偏偏沦为魔门祸世的利器。 谷底月色如钩,乔凡于小木屋内安睡,只见他呼吸绵长,已然坠入了深沉梦境。 无形的梦魇萦绕进他的脑海,暗处蛰伏的魇灵随之苏醒,顺着梦境缝隙缓缓侵入,悄然攥住了他神志的主动权,静待伺机而动。 50. 我说我是霜凛,她们偏不信 睡梦中的乔凡,发出一声呓语,手腕上的蓝宝抬了抬小脑袋,凑近乔凡的脉搏嗅了嗅,没发现经脉有何不妥之处,便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了。 夜色正浓,那座农家小院里却亮堂堂的。 紫霄宫门人随身皆带了照明之物,此刻正摆放在院子各处。 老妇人端着一锅热汤从灶台出来,稳稳放在长桌之上,年幼的小姑娘已经把碗筷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圈,正踮着脚去够桌子中间的汤盆,想给它转个方向。 老妇人回头见此,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孙女抱起,又心疼又后怕:“够不着别够,傻丫头,再烫着你!” 小姑娘被抱起,当即咯咯直笑,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老妇人将孙女轻轻放下,转头朝着院中众人高声喊道:“饭菜备好啦,诸位仙长快来吃饭吧!” 小满拍去膝头尘土起身,下意识转头望向霜凛。 院中所有紫霄宫弟子闻声而来,目光同样落在那道清绝出尘的身影上。 一路同行,霜凛屡次出手相救,解惑传道,温柔又可靠,众人几乎早就默认,这位神秘前辈会与她们一同落座。 谁知,出乎所有人意料,霜凛缓缓走过来,“我尚有要事,就不留了。” 一众紫霄宫弟子满脸错愕,满心不舍,纷纷上前挽留:“前辈……好不容易安稳片刻,当真不多在此……” 见霜凛的神色不像说笑,她们知道,像霜凛这样的强者,向来行踪无定,不会久留于凡尘俗世。 虽不舍,却无人敢多做强求,只能齐齐跟上,送她出院。 屋内卧榻上的王桂花心急如焚,迫切的想要起身叩谢救命之恩,奈何身体拖累动弹不得,只能连忙叫上母亲和女儿,速速代她送别致谢。 老妇人眼眶泛红,连连拭泪,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牵着懵懂的小孙女紧随其后。 小姑娘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一众神色郑重的仙人,懵懂不知离别之意,只乖乖跟着大人一起躬身。 紫霄宫带队的周英蹙着眉,心中始终压着一桩心事。 趁着霜凛尚未离去,周英终是问出了心中最深的忧虑:“这一带的魔门残余是清理了,只是不知其他地方的百姓,是不是还在被魔门诓骗残害……” 霜凛意外她们竟有此番胸襟和仁义,为安她们的心,也为给她们坚定走正途的信心,霜凛轻声笃定:“放心,阴霾终会散去,只要坚守正道之心不改,一切都会好的。” 周英心中稍安,随即拱手躬身,满眼敬重:“林前辈,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再见。” 霜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很快的。” 啊? 周英定了定神,再度郑重拱手,诚恳道:“敢问前辈出自何门何派,我紫霄宫门人日后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霜凛看着众人郑重之色,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故作认真地开口:“灵墟听过吗?其实我是霜凛。” 此话一出,院中所有紫霄宫弟子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失笑,只当她又是随口打趣。 修仙界谁不知,霜凛圣尊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乃镇魔护道,威震四海的第一强者! 这般出尘的仙界至尊,怎会亲自来到这儿?还一路低调随行,耐心传道,凡事亲力亲为。 一路相处,她们早已领教了这位前辈,时不时便会调侃打趣的特质,故而,谁也没有将她这话当真。 “前辈,您莫要说笑了,我等是真心感念恩情,绝非戏言。” 霜凛看着众人脸上清一色写着不信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不辩解,只是随意摆摆手:“罢了罢了,说了你们也不信,下次见面时再说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只当她依旧在打趣,纷纷笑着应下,无人放在心上。 霜凛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月色离去,抬手轻轻挥了挥,背影清绝洒脱,始终没有回头。 “余下诸事,交由你们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一众紫霄宫弟子齐齐躬身俯首,身姿端正,语气铿锵恭敬:“我等必不辱命,坚定正道,不负前辈所托!” 谷底。 雨筝的意识渐渐清明,耳畔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总像隔着一层薄纱,听不真切,唯独语调格外的熟悉。 她费力掀开眼皮,屋内烛火通明,刺的她下意识又眯了眯眼。 待到视线缓缓聚焦,才看清眼前光景。 宁承训正趴在桌沿,头枕着手臂,沉沉睡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长睫时不时轻颤,嘴唇微微翕动,似在低声呓语。 瞧这姿势,看起来,像是勉强凑出一处可以休憩的方寸之地。 再度见到宁承训,雨筝心底藏着几分欢喜,本以为二人再无相逢之日,没料到一睁眼,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 只是……她心底存着一丝疑虑,先前恍惚间听见的那些话,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亦或是,她做的梦? 她想开口求证,又怕太过唐突,只能静静望着熟睡的人,不敢贸然出声。 褪去平日刻意维持的体面,睡梦中的宁承训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惶然。 手指攥的紧紧的,仿佛生怕什么重要的东西转瞬消失。 他嘴唇又动了动,雨筝凝神细看,看清了那个口型:雨筝。 雨筝登时怔住,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忽然,宁承训猛地浑身一颤,似是深陷梦魇,眉头拧作一团,嘴里含糊的低喊出声:“雨筝……别……别走……” 手臂下意识在桌面划了一下,险些撞翻身侧的药碗。 雨筝正要起身上前,一只脚刚落地,房门恰好被轻轻推开。 雨笙端着药碗与食盒走进来,撞见这一幕,脚步一顿,唇角当即扬起笑意:“哟,醒了?” 宁承训猛然被声响惊醒,茫然抬起头,视线还未完全清明,第一时间便是望向床榻,恰好对上雨筝清澈的目光。 四目相对,宁承训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一路涨成深紫。 他蹭地站起身,椅子向后重重一滑,哐当翻倒在地。 话堵在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伸手想去扶椅子,瞥见雨筝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又慌忙收回手。 心下 一阵羞涩,为躲避雨筝直白的视线,他下意识瞥向一旁,却猝不及防的和雨笙对上了眼神。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像只仓惶受惊的野兔。 “你、你醒了……”宁承训干巴巴地说。 雨筝轻轻点头:“嗯。” 宁承训一时语塞,目光在雨筝和雨笙之间来回游移,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退完又暗自懊恼,迟疑着又往前挪了半寸,进退两难。 雨笙压着笑意走上前,将药碗递给雨筝。 雨筝熟稔接过,神色平静,仰头便将汤药一股脑倒进胃里。 立在一旁,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的宁承训,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她们看起来……的确相处自然默契又般配…… “二师姐,你可算醒了。”雨笙拉过椅子落座,目光打趣地扫过宁承训,“再不醒,这位公子怕是要把你的床板盯穿了。” 闻言,宁承训面颊的温度蹿了上去。 “笙儿。”雨筝放下药碗,语调沉稳,带着几分师姐的威仪,“不得无礼。” 雨笙吐了吐舌头,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还不让说了?方才你昏睡的时候,他可是在你床边哭了好一阵呢,一直念叨,说什么来晚了,心悦你……” “雨笙!”雨筝声调微沉,耳侧却漫上一层浅红。 这下她心里已然确定,方才听到的话,并非幻境,那都是真实的! 雨笙识趣闭了嘴,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宁承训垂着头,目光几乎要在地板上凿出缝来,只恨不能就地隐身。 指尖反复搓着衣角,许久,他才猛地抬眼,先看向雨筝,又转向雨笙,迟疑着开口:“你们……当真是未婚夫妻?” 雨筝明显愣住,这又是哪跟哪? 雨笙低笑出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你还惦记这事呢?那是我随口编的,不然怎么试探你是不是真心的。” 宁承训一时怔住,反复在二人身上看了又看。 雨筝没有反驳,他心底一紧,随即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们没有婚约,他们并无牵绊。 “他是我小师弟,素来顽劣爱打趣人,宁公子不必介怀。”雨筝平淡的语气中好像多了几分强调意味,接着转头轻声斥道:“雨笙,你玩笑也要有分寸。” 雨笙笑嘻嘻应下,起身拍了拍宁承训的肩膀:“怎么样?知道没有情敌,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宁承训脸上热度再度攀升,耳尖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雨笙。”雨筝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雨笙夸张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唉~有了心上人,小师弟就不香了,我要去找师尊告状!” 他往外走,途经宁承训身侧时,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她没谈过感情,你可别负了我二师姐!不然要你好看!” 宁承训懵懵眨了眨眼,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雨筝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他就是那么个顽劣爱闹的性子,宁公子你别放在心上。” “不……不会。” 51. 师丈睡不醒全谷底都急了 “姑娘,这是您订的泥人。” 泥人摊主将精致泥人稳稳搁在锦帕上,熟练打包妥当,双手递至霜凛面前。 霜凛拆开包裹一角,垂眸细看,泥人一身利落红西装,短发飒爽,眉眼俊朗夺目,神态栩栩如生,与她记忆里的那人分毫不差。 她唇角轻扬,毫不吝啬夸赞:“手艺极好。” 摊主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从摊子角落取出一只精致小木匣奉上:“姑娘若是喜欢,便用这匣子收着,您看这匣身打好了孔,系上绳子可以随身悬挂,日日都能带着。” 霜凛有些意外,这摊主很有生意头脑嘛!这不活脱脱现代那些周边挂件吗? 她颔首含笑道:“有心了~” 一路折返回谷底,霜凛时不时低头端详掌心的泥人。 仙盟大会将近,她势必赴约,此一去,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日。 她心中本就做好了打算,待时机合适,便将自己昔日在现代的经历,附身他粉丝的所有前尘旧事,一一与乔凡坦诚相告。 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便再无隐瞒,再无秘密。 只是……她轻轻摩挲泥人面庞,暗自轻叹。 不知他会不会气的炸毛,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 唉~ 也不知这枚专属手办,能不能勉强抵个罪。 月上中天,霜凛行至她和乔凡的木屋门前。 院中漆黑一片,想来乔凡已然熟睡。 霜凛脚步放轻,不欲惊扰他安眠,转身走向另一侧尚且亮着微光的木屋,打算先看看雨筝近况。 谁知,刚踏进那间木屋的小院,就碰上了从屋内出来,一脸气鼓鼓作势要告状的雨笙。 “师尊!”雨笙惊喜地喊了一声,“您回来了!” “嗯。”霜凛轻声应下,“见乔凡睡得沉,便没扰他,先过来看看你二师姐。” “二师姐早就醒啦!精神好了许多!”雨笙兴冲冲道。 “辛苦你连日照拂。”霜凛温声道,“去歇息吧。” 屋内,雨筝听见声音,立马坐直了身子。 床边的宁承训也紧忙转头,目光落在门前女子身上。 此前匆匆几面,他从未与这位圣尊正式交流过。 眼下,他不自觉把自己划分到跟雨筝同等的身份上,面对霜凛,这位仙门圣尊,又是雨筝的师尊,他的身份微妙,心底不由得愈发拘谨忐忑。 他此番不请自来,还贸贸然守在旁人居所,实在冒昧失礼。 窘迫得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 雨筝轻声安抚他道:“别怕,我师尊性子宽和,不会怪你。” 简单一句,竟奇迹般抚平了他满身局促。 霜凛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全屋。 雨筝面色仍有苍白,但气色已然有所好转,看来已无大碍。 反观立在床边的宁承训,衣袍皱巴巴,眼底微红,脸上甚至还挂着两行泪痕,他之前哭过? 她不好多问什么,径直走到榻边,指尖轻搭在雨筝的脉搏,片刻后收回手。 “索性你底子好,恢复得不错,再静养几日便可彻底痊愈。” “师尊。”雨筝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试探,“您出谷了?” 昏迷后的事,她还来不及问小师弟,只是看师尊风尘仆仆,便猜到几分。 她有些担心师尊会涉险,更懊恼,在师尊涉险之际,自己却帮不上忙! “有些事要办,你无需担心,先养好身子。”霜凛声音清淡,并未多解释。 随即她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宁承训,语气温和几分:“宁公子,多谢你来看筝儿。” 宁承训立刻端正身形,拱手躬身:“圣尊客气了,是晚辈应该做的。” 霜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雨笙并未歇息,静静守在门外,待霜凛走出来,才忍不住上前开口问:“师尊,您方才说师丈又睡下了?” 霜凛迅速捕捉到雨笙神情里不对的地方,皱眉问道:“又睡下?他很嗜睡?” 雨笙面色凝重,细细思索一番后,重重点头:“是,这几日皆是如此,徒儿反复诊脉,查不出任何异象,可他好像是睡得越来越沉。” 霜凛心头一沉,“我去看看。” 她推门入屋,屋内一片黑暗,唯有细碎的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浅浅铺在床榻之上。 乔凡蜷缩在被褥之中,呼吸浅淡绵长,睡得异常沉稳。 霜凛缓步走近,在床边落座,伸出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温度,可指尖尚未接触到皮肤,一道幽蓝寒影骤然自乔凡腕间窜出,快如惊雷,直扑她面门! 霜凛侧身从容避开,那道影子落了空,迅速折返,凌空盘旋一圈,稳稳盘踞在乔凡胸前,丝丝吐着信子,它通体寒鳞倒竖,竖瞳凌厉的紧盯来人,戒备至极,一副随时扑咬的姿态。 是那条玄冰蟒!此刻已粗如手臂。 小家伙死死护在乔凡身前,姿态凶狠,俨然在无声警告:不许靠近,不许碰他!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霜凛微微后退半步,声线轻而笃定:“我是他的爱人,不会伤他。” 蓝宝紧紧凝望着她,僵持良久,才缓缓收敛了敌意。 它慢慢凑过来,冰凉的小鼻尖蹭过她的手背,确认了气息,发觉无恶意后,才温顺缩回原样,重新缠回乔凡腕间,静静蛰伏不动。 霜凛眸色微柔,抬手替熟睡的人拢好被角。 不多时,雨笙匆匆赶来。 此刻霜凛已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查了一遍,她端坐在床边,面色沉冷:“脉象平稳,气血没有紊乱,体表无伤,看似一切正常。” 话音一转,她的语气凝重起来:“但你说他睡不醒……” 雨笙点点头:“而且很难叫醒,之前声响大些,动静大些还能唤醒,今天看起来怎么喊都没反应。” 霜凛眉头紧锁,她出谷以前的乔凡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而出谷前唯一经历的事,就是魔门派来的那几个人突袭。 她记得,那里面有个叫魇灵的…… 她抬眸看向雨笙,“魔门突袭那日的事,你从头复述,一点细节 都不要遗漏,重点细说魇灵。” 雨笙不敢耽搁,即刻据实细说。 从邝妲率众闯入药田,到乔凡独自布符箓阵法困敌,蓝宝心生亲近,再到最后魇灵悄然现身…… 说到魇灵指尖凝出微光,径直点入乔凡眉心那一幕时,霜凛指尖攥紧了。 “你亲眼看见,他触碰了乔凡识海?”她声音极沉。 “是有一个光点,从他指尖飞出来,似乎没入了师丈眉心。”雨笙的声音低下去,头也越来越低,满心自责:“当,当时情况太乱,我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反应,后来师丈醒了,我以为,以为没事了……” 屋内瞬间变得死寂。 霜凛低声念出那两个字,语气冷得像淬了寒霜:“魇灵。” “是了,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雨笙脸色发白:“师尊,师丈他……” “显然是他脑内的灵海被动了手脚。”霜凛站起来,走到窗前,“大约是被魇灵种了梦锚,等时机成熟之际,他便可以潜入乔凡梦中,借机探查,若是修仙之人,或许影响不大,若是普通人,灵海薄弱……” 霜凛眸光凌厉刺骨,字字沉重:“梦锚生根,便能被魇灵隔空掌控梦境,时日越久,执念、幻境、魇力层层侵蚀,一旦彻底沉沦梦中,他便永远醒不过来,直至生命走到尽头。” 雨笙心头一震,嘴唇颤抖:“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师尊!” 霜凛沉默不语,望着沉沉夜色,心底翻涌着怒意、后怕,种种情绪。 而满心自责愧疚,压得雨笙几乎窒息,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出院子,一把扯过栅栏旁的蛇骨鞭,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霜凛立刻叫住他。 “我在魇灵身上下了追踪符,我去找他!”雨笙眼眶通红,又急又愧,声音哽咽,“若解不开此咒,徒儿难辞其咎,没脸见您和师丈!” 说着,雨笙掐了个飞行诀,欲往谷外冲。 下一瞬,手腕被稳稳扣住,蛇骨鞭也被一把夺下。 霜凛眸含怒意,沉声训斥:“又这般冲动鲁莽!平日为师教你的,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雨笙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和霜凛对视,又气自己又着急。 “师尊……是徒儿不好,不该存那该死的侥幸之心,若是再细心一些,及时发现……”雨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看着眼前少年通红的眼眶,全然崩溃自责的模样,霜凛满腔的训斥尽数化作无奈叹息。 “事已铸成,多说无益,静下心来,寻解决之法才是正事,你气冲冲闯入魔门,只会自投罗网,落入对方圈套,反倒添乱。” “可是——” 霜凛瞪了他一眼,雨笙不敢多说,连忙跪下,泪水簌簌坠落,“都是徒儿的错……呜呜师尊……” 就在雨笙泣不成声之际,隔壁屋的雨筝闻声匆匆赶来。 听闻师徒二人最后的对话片段,根本来不及细问前因后果,她十分熟练的屈膝跪地,二话不说嗑了个头:“师尊息怒!若要追责,求师尊从轻处罚小师弟,弟子愿代他受过!” 52. 圣尊追星回忆杀 霜凛很想扶额,斜睨了雨筝一眼,“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雨筝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半句也答不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跪下来求情?”霜凛字字清晰落地,语气染上几分愠怒:“迂腐!护短!跟你说了多少次,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修士了,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后面跑的小孩子。” 雨筝垂着眉眼,没有半分辩驳。 过往在灵墟仙门便是如此,每次师弟犯错,她都习惯性上前担责求情,岁岁年年,早已刻进骨血,成了改不掉的本能。 一旁的雨笙眼眶通红,泪水掉得更凶了,却没有半分退缩躲怯。 他抬起通红的眼,带着浓重哭腔,坦荡认错:“师尊,是徒儿的过失!师丈落得这般境地,全是我疏忽所致,徒儿甘愿受罚,任凭师尊处置!” 雨筝茫然转头,满心疑惑。 师丈怎么了?难道……他受伤了? 思绪一转,她脑中莫名蹦出离谱猜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不会是误食了雨笙研发的黑暗吃食,被毒到昏睡不醒了吧? 霜凛被这两个又自责又脑补的徒弟闹得头疼,疲惫摆摆手:“行了,都去院中跪着,天亮再说。” 二人不敢违逆,依言起身,齐齐走出房门,端正跪在庭院之中。 夜风穿谷而过,寒凉刺骨,雨筝本就伤势未愈,禁不得夜风侵体,片刻功夫,本就虚弱的脸色愈发苍白。 雨笙看在眼里,连忙起身欲把自己的外袍给她,却被雨筝轻轻按住,她只是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屋门前的宁承训静静站在那,将全程尽收眼底,踌躇良久,终究未敢上前。 他终究还是外人,人家师门中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插手,只是雨筝才缓过来没多久…… 作为局外人,有些东西或许看的比两个徒弟要透一些。 若不受这一场罚,雨笙的心里始终不会好过。 至于雨筝……他想,圣尊的意思或许是,既然罚就索性一视同仁,正好板一板雨筝那个迂腐的性子? 只是两个当局者迷的徒弟,怕是难以真正理解圣尊大人的良苦用心啊…… 不过看圣尊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说的很明白的主,她们师徒的相处方式,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吧…… 屋内,霜凛独坐床边,凝望着乔凡沉睡的面容。 他眉头紧蹙,长睫微微颤动,似在梦魇中备受煎熬。 唇瓣无意识轻动,无声无息,却被她精准看清了那一个口型。 他在叫自己。 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席卷而来,五脏六腑皆被揪紧一般。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出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影帝乔凡,镜头前永远精力充沛,气场全开。 可她知道,私下的他,是极致的“省电模式”。 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能摸鱼绝不主动忙活,懒得坦然又真实。 在林府之时,说是帮忙晒药材,结果晒着晒着,直接蜷在摇椅上晒太阳打盹,被抓包还起古风小生的范儿,一本正经找借口:“我这是观察云卷云舒,陶冶医道情操。” 记得三年前有个采访,记者问:“您觉得您属于高精力人群,还是低精力人群?” 乔凡抿嘴一乐,还反问记者:“你看我像是哪种?” 记者答:“那肯定是高精力人群了吧。” 乔凡笑的坦荡直白,“工作上可能是,不过私下里完全省电模式来的哈哈哈。” 乔凡的经纪人看了采访,差点儿又喷出一口老血,一眼顾不到这死孩子就胡说八道! 千叮咛万嘱咐,少说私下里少说私下里,更别往这方面引导!私下里这人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那都懒出花样了! 果不其然,采访一出,全网粉丝疯狂深挖影帝私下反差。 跟拍镜头里,他候戏时窝在房车休息,外出活动时,重物皆由助理打理的画面流出。 而后,乔凡这个易招黑体质再度发力,营销号闻风而动,各方的黑通稿铺天盖地袭来,耍大牌、不敬业、摆架子、偷懒划水…… 气得乔凡在公司炸毛,破口大骂,“等戏的时候,我在房车里坐一会儿都不行吗?!我不提东西也不行?那我给助理工资都是开双倍的他们怎么不说!就会断章取义,看图说话!” 当年粉丝连夜控评对战数日,才勉强压下这波黑水风波。 自那以后,经纪人再也不敢让他受访时自由发挥。 他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面对工作,面对事业,总是拼尽全力,极致认真,半点不含糊。 可卸下所有光环,私下里却是慵懒随性,怕苦怕累,怕黑怕疼,格外娇气。 彼时她正附身于秦子霜体内,隔着她人的眼眸,静静见到过他最疲惫的模样。 那是话剧后台的深夜,全员忙碌,唯独他蜷缩在化妆间角落,攥着几页台词纸,沉沉睡去。 眼角的特效伤疤还未卸除,被汗水浸得微微脱了边。 工作人员轻声叫他,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站直身子,哑着嗓音扬起惯常温柔的笑:“来了来了。” 那一刻她便知晓,台上万丈光芒,万众瞩目的影帝是他,台下咬牙硬撑,满身烟火疲惫的,也是他。 他不是天生强者,只是习惯性独自扛起所有压力。 霜凛突然心头震动,想到在林府时,他曾说自己,天大的事都藏在心里,总是一个人硬撑到底。 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演员的洞察力雷达起了作用,而是真正的同频共振! 可就是这样娇气怕痛,怕苦怕黑的人,当初悬崖之上,她狠心将他推开,逼他离去时,他明明满心恐惧,却毫不犹豫转身随她跃下万丈深渊。 谷底幽暗潮湿,不见天日,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安安心心陪她蛰伏度日。 霜凛握紧他微凉的手,贴于自己脸颊,闭上双眼,喉间酸涩难忍。 他孤身困在梦中,应该也无人相伴,也不知要面对什么凶险,他肯定怕死了! 念及此,她骤然睁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坚定凛冽。 这一次,换她去找他! 她不再迟疑,掌心灵力骤然迸发,澄澈的微光自指尖溢出,化作细密纵横的光络,如蛛网似经脉,穿透墙壁,越过幽谷,横跨千山万水。 她没有提前布阵,没有借助法器,直接以自身为阵眼,将刻有她灵力印记的玉简所在之处,强行拉入一个异空间。 光芒散去,虚空中浮现出几道身影。 “圣尊?许久未见,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了。” “师姐!真是你!一切安好吗?” “深夜召我等入阵,所为何事?” “这个阵法能维持多久?” …… 众人话音错落,目光皆看向霜凛。 霜凛颔首,神色郑重诚恳:“深夜召诸位入阵,多有打扰,实是眼下我有一桩要事颇为棘手,想看看诸位有无破解之法。”< /p>“你且说来听听。” 言罢,众人敛去闲谈神色,陷入沉思。 …… 良久,光纹一道接一道熄灭,虚空归于沉寂。 那些面孔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霜凛睁开眼睛,手上多了一个匣子,身侧,多了一青一黄两道人影。 “你且试试,我二人给你护法。” “多谢。” 霜凛当即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截暗红色的线香,手指粗细,萦绕着清浅独特的草木冷香,似薄荷却更温润通透。 她手里握着那截引梦香,立于桌前,轻轻点燃。 袅袅青烟悠悠升起,化作无形的香线,稳稳牵向沉睡的乔凡。 她侧身躺回床边,牢牢握住他的手,闭眼凝神,神识离体,顺着香线的牵引,毅然沉入无边的黑暗。 此刻的梦魇幻境之中,乔凡孤身行走在无边白雾里。 大雾漫天,白茫茫吞噬天地,不见天日,不见前路,更不见周遭万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底下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尽头。 他喊了几声,可声声呼喊尽数被浓雾吞没,连半点回声都未曾留下。 “霜凛!” 他再次扬声呼喊,依旧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无边的孤寂裹挟而来,他不敢停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知过多久,漫天白雾逐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席卷而来,迷了他的双眼。 待尘埃落定,乔凡彻底僵在原地,满目错愕。 这是……梦吧?! 只见眼前高楼林立,干净街道,错落有致的路灯,沿街一排排整洁商铺。 这熟悉的城市街景,赫然是他曾经生活的现代都市。 只是整片天地死寂沉沉,无人更无声,本该是繁华闹市却彻底空寂,安静得宛若一座巨大荒芜的空城坟场。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他原本那具身子的手,绝非穿越后这具纤细单薄的少年手掌! 他又抬手抚过自己轮廓硬朗的下颌,真切无比,就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几乎确定,这就是梦! 他真的变回去了!不对,不是变回去,是梦把他复原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他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可回应他的,是飘了一圈又打回来的自己的回声,那回声在楼宇间荡了几下,又消失了。 他漫无目的往前走,拐过熟悉街口,眼前光景骤然切换。 耀眼的舞台,轰鸣的音响,璀璨的灯光、人山人海的观众席,这是音乐节现场! 高台之上,少年身着简单白T,手握话筒全力高歌,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肆意鲜活。 那是最年少最拼命,最意气风发的他自己。 乔凡立在台下茫茫人群中,静静望着曾经的自己,鼻尖骤然酸涩发胀。 那时候他多拼命啊,什么机会都抓,什么苦都吃,珍惜每一个能在大众视野出现的机会,一场音乐节连唱四五首歌,嗓子哑了依旧笑的明媚。 原来他曾经,真的这般热烈滚烫,无畏无惧。 心绪翻涌间,他余光一瞥,在茫茫人海的角落,看见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女孩静静立在人群末尾,戴着厚重眼镜,怀里抱着简单帆布包,安静伫立,像是临时驻足观看的过客。 53. 你瞒我瞒 女孩仰起脸庞,随着无形的节奏轻轻晃动,镜片折射出细碎微光,仿佛这片灰暗的梦境,总算照出一点鲜活生机。 下一瞬,那女孩已然出现在他身前,侧过头,朝他浅浅一笑。 乔凡抬步想要靠近,双脚却如同被无形铁钉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身后飘来一道声响,柔和又悠远。 “乔凡。” 听着怎么有点像……霜凛的声音? 遥远圣殿深处,幽绿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捋了捋耳侧的一绺长发,饶有兴致道:“还有这种事?” 重回梦境。 乔凡猛地回头,身后依旧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刚刚竟是她在用霜凛的声线叫他? 他满心错愕,奋力想要走上前去,可双腿依旧纹丝不动。 他慌忙再转回头看向身前,女孩的面容已然悄然化作霜凛的模样,开口叫他,却是全然陌生的声线:“乔凡。”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要错乱了,一个长着霜凛的脸,却不是她的声音,一个有着霜凛的声音,却不是那张脸! 这诡异的梦,究竟想要向他昭示什么! 片刻过后,身后的人影缓缓消散,前方女孩也变回原本模样,只是架在鼻梁上的厚眼镜,凭空消失了。 乔凡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分外眼熟,记忆却死死卡在一处,怎么都打捞不出来。 不死心的他拼命回想,心脏骤然一沉,是她!! 当年路演现场,梁柱轰然倾倒,他来不及深思,慌不择路的扑了上去,当时那个他护在身下的女孩就是她! 他下意识想往前踏出半步,想要开口询问她后来怎么样,伤好了没有,可脚还未落地,周遭世界轰然剧变。 音乐节、街道、喧闹人群尽数消融,连他所处的空间也彻底更迭。 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眼,他已然置身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这屋子目测不足十个平方,物件堆得满满当当,却处处能看出屋主细心打理过的痕迹。 墙上贴满了他的各式海报,桌上还摊着画本,床头堆叠着数个纸盒。 “这算什么?私闯民宅?”他不禁嘟囔起来。 这个当口,好奇心到底压过了错愕与犹豫,他迈步走到桌前。 摊开的画本上,画的正是他,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他低头一看: “今天他又被黑了,那些人真讨厌!但是他没出来解释,他肯定很难过,我想写信给他,又觉得他收不到。” “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终于抢到了个好位置,虽然不是前排,但能看见他就好。” “今天的蓝西装造型好好看!果然被我猜中了!” 画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段落被水痕洇开了,许是洒上了水。 乔凡翻过下一页,纸上只留短短一行:“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你,真想亲口对你说,谢谢你的出现,你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换做从前身为顶流影帝的他,看见这些文字只会习以为常,可历经穿越生死之后再读,心底却翻涌着无尽感慨,万般动容。 此前星光熠熠的来时路,或许早已融进了最平淡的时光里,褪去光环,他也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细细想来,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多人赤诚热烈的偏爱,让一个鲜活滚烫的人,竟真的将自己全部青春,尽数寄托在他的身影之上。 如今,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给予半分回应…… 那几个盒子里,满满当当收纳着他的各类周边,件件都被妥善珍藏。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八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便是他整整八年娱乐圈的浮沉记录。 妥妥老粉一枚!就这样默默见证了他八年璀璨星途。 只是,整间屋子里,处处只有他的痕迹,却寻不到屋子主人的半张照片。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本纸面,眼眶微微发热。 心底竟生出一丝不舍…… 蓦然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段歌声,声音飘渺又悠扬,唱腔婉转又空灵,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又只能化作一句又一句的叹息…… 我欲乘风散落这无果的执念 了去静默无答的留恋 余生剑落斩去这前世的未完 再相见已是求来的无缘 一场梦 再留恋也触不到的岸 一阵风 再遥远也触摸过发尖 …… 旋律循环往复,满是遗憾,又带着一丝释然。 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小巧清秀的字迹落在纸上:秦子霜。 “原来,你叫秦子霜。”乔凡指尖摩挲字迹,低声自语。 “乔凡,你过得好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是音乐节上那个女孩,那这个房间,难道是她的家? 私闯民宅还被屋主当场抓包?得亏这里是梦,不然隔天他就得在热搜站岗! 什么破梦!尴尬死了好嘛! 他木然地转过身,朝着女孩走近了几步,开口问道:“这里,是你家?” 女孩眼神微微闪躲,略显局促:“嗯,有点小,有点……乱。” “不会,很有序。”他始终保持着礼貌和分寸,可这会儿还是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歌挺好听。” 女孩手忙脚乱开始解释:“不不不,我真没爬墙,我平时真的一直听的都是你的歌来着!这首歌……我只是觉得歌词不错,写本子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放个没完…… 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小心翼翼抬眼,发现乔凡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松了口气。 “乔凡,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道谢,叫乔凡微微失神:“什么?” 女孩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路演出事那天,多谢你护住我。” 望着这样耀眼的笑意,乔凡心口却泛上苦涩,眉头缓缓蹙起:“我……真的救下你了吗?” 女孩神色晦暗起来,没有直面他的问话,反而语调轻快地岔开话题:“谢谢你的出现,乔凡,你真的是我灰暗生活里的光。”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我终于在你面前说出来了,这次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乔凡一时失语,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他终究没能救下她…… “她也是,没有她的陪伴,或许我撑不到你出现。” 此话一出,乔凡更摸不着头脑了,纵使他演过无数角色,阅尽人心百态,此刻也完全读不透女孩这话背后的深意。 “乔凡——” 霜凛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剑,撕裂整片梦 境空间。 乔凡重心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 …… 再相见已是求来的无缘 一场梦 再留恋也触不到的岸 一阵风 再遥远也触摸过发尖 …… 歌声与女孩的身影在远处渐渐消散,霜凛的呼唤,却越来越清晰。 “乔凡!” 空间扭曲变形,天塌地陷过后,一切幻象尽数褪尽,四周只余白茫茫一片,空空荡荡。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又换回了魂穿之后的这身躯体。 不远处,霜凛一袭白衣,孑然伫立,宛如月下谪仙。 乔凡又惊又喜,脱口喊道:“霜凛!真的是你!” 霜凛嗓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我来晚了。” 积压的泪水夺眶而出,乔凡快步奔向她。 霜凛张开双臂,牢牢将他拥入怀中,如同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短暂相拥过后,乔凡迅速冷静下来,挣开怀抱环顾这片虚无。 “秦子霜呢?霜凛,你有没有看见她?” 霜凛少有的不敢置信道:“你说谁?” “秦子霜啊?刚刚地震了,她应该跟我一块儿掉下来了。” 霜凛沉默良久,才道:“你见过她了?” 乔凡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数步,震惊不已:“什么叫见过她了?你认识她?” 乔凡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可又几乎能确认霜凛知道秦子霜。 他死死盯着霜凛,无数猜想在脑海疯狂翻涌,难道她就是秦子霜?在被柱子砸到后,跟自己一起穿越到女尊世界来了? 不对,霜凛种种行为表现,都很明显土生土长于这片修仙世界。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秦子霜? 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又乱成一团麻,自己被困在一堆死结里,理不清线头。 过往细碎片段,接连涌入脑海。 在林府,他随口提起电饭锅,她一点不意外;闲谈之时无意说起甲醛,她也能从容接话,连解释都不用。 每当他蹦出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她从来没有追问过那是什么,只是平静的听着,像听一种她早就烂熟于心的语言。 寒意自心底深处涌出,他不自觉又退了一步。 霜凛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乔凡侧身避开,只是一个轻微躲闪,却像一记耳光拍向她。 霜凛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垂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乔凡的声音紧绷发颤,“从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还是更早?” 霜凛沉默不语,可这份沉默,便是最残酷的答案。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乔凡扯出一抹极苦的笑:“我对你掏心掏肺什么都说了!我的本名,来历,原来长什么样,怎么死的,我他妈连魂穿这种破事都跟你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抖,“你呢?你什么也不说,还事事瞒着我!” “乔凡!我……” “你认识秦子霜。”乔凡厉声打断她,念出这个名字,喉咙阵阵刺痛,“莫非,你就是她?” 霜凛轻轻摇头:“我不是她。” 乔凡已然失去耐心,低吼一声:“那你到底是谁?” 54. 秦子霜的壳里,住了个圣尊 “我是霜凛。” 她目光沉沉望过来,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只不过……我曾在秦子霜的躯体里,待了二十一年。” 这句话仿佛一枚铁钉狠狠钉入乔凡脑海,震的他思绪一片空白。 二十一年……呵,比他整个演艺生涯还要漫长。 他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幕幕过往飞速回放:她做的每一顿饭菜,那一句句轻描淡写的“看旁人做过”,还有最初的相处之间,她偶尔望向他时,那层他始终参不透的眼神。 就好像,她有一种下意识的透过别的什么东西,在看他的习惯。 “你从来就没打算告诉我,对不对。”乔凡语调仿佛异常平静,可这份平静远比怒吼更令人心悸。 霜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打算过,很多次。” “那为什么始终不说?” “我……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她将声音放轻了些,“告诉你,我寄居在一个倾慕你的姑娘体内二十一年,亲眼看着她为你倾心,到最后,连我自己也……” 霜凛的话没能说完,被乔凡打断:“所以你就选择一直欺骗我?” “我没有存心欺骗!”霜凛的语气终于裂开一道裂痕,“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好一个合适的时机……谷底那么多日子,你竟然连一个合适的时机都找不到,哈哈哈……” 他自嘲的笑着,泪水打湿了眼眶,声音嘶哑,“当初我还小心翼翼,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说法讲述我的过往,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个小丑?我的所有秘密你早就一清二楚,唯独把我蒙在鼓里。” 乔凡一步步后退,他静静望着眼前的霜凛,眼神陌生得刺骨。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看透了她,看透了她与生俱来的清冷克制,看透了她的腹黑,有城府,也看透了她偶尔卸下防备时,转瞬即逝的柔软温柔。 他曾笃定自己摸清了她的全部模样,可直到此刻才惊醒,原来他从头到尾,都一无所知。 何其可笑! “你让我觉得,”乔凡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自嘲与疲惫,“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想擦掉眼底翻涌的失望、委屈,还有那点摇摇欲坠的心动。 霜凛瞳孔猛地一缩,喉间哽得发涩,她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想说她不是,想说从未欺骗,可所有话语都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凡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脚下陌生的鞋履上,心神彻底乱了。 这不是他的鞋,是这具身体的鞋,他现在连自己的鞋都没有…… 身处这片虚妄的梦境,他好像什么也抓不住,好像什么都不属于他。 “别跟着我。”他声音干涩,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要一个人静静。” 话音落,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无边无际的纯白雾色深处。 霜凛下意识抬脚想追,一道低沉阴柔的笑意自身后传来,细碎又阴冷,如同毒蛇滑过荒草,令人遍体生寒。 “他不想让你跟着,你就别跟了。” 魇灵自白雾中缓步走出来,乌黑长发散落颊脸颊一侧,一双幽绿的瞳仁亮得诡异,盛满猎手的兴奋,还有掌控全局的餍足。 他遥遥望着乔凡孤寂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真是上好的养料~满心的愤怒委屈,还有被欺骗的不甘……这样鲜活破碎的情绪,正是我最喜欢的梦境底色。” 霜凛怒气丛生,掌心灵力翻涌凝聚,锋芒毕露,宛如随时就会拔剑相向,可她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无他,只因魇灵恰好挡在她与乔凡之间,白雾隔绝了视野,前路又朦胧不清。 此刻她一旦动手,剑气四散,必然会波及毫无防备的乔凡,她赌不起! 趁她迟疑的当儿,魇灵已然飘至乔凡耳畔,压低声音徐徐蛊惑,字字诛心:“你看啊,她宁愿层层隐瞒,也从不信你能接纳她的全部过往,事到如今,她依旧半句实情不肯告知于你。” 这番话从不会让人彻底入魔,却最擅长攻心,会在人心底扎根,长出一根拔不掉的尖刺。 果然,前方行走的乔凡,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澄澈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 魇灵笑意更浓,继续循循诱导:“世人皆说女子最是无情,她从未真心待你,你又何必执念深重,自作多情呢?倒不如就此……” “住口!” 霜凛厉声呵斥,瞬间截断魇灵的蛊惑,长剑出鞘,凛冽的剑气破空劈斩而出,魇灵瞬间被凌厉剑气打散成漫天黑雾。 数丈之外,黑雾慢慢聚拢,他的身形再度凝实,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肆意大笑,语气极尽挑衅:“圣尊大人,在我的梦境之中,您纵有通天本领,也杀不了我。” 霜凛无心与他周旋纠缠,提剑便朝着乔凡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可这片梦境受魇灵操控,尽管她全力奔赴,前方的乔凡步履平缓,可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被白雾不断拉扯,无限拉长。 终于,乔凡停住了脚步,霜凛也停了下来,她的心头骤然下沉。 乔凡缓缓转过身,那双始终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光亮,整个瞳孔涣散空洞,像是一盏被人从内里彻底吹灭的灯火,死寂一片,再无半分神采。 魇灵轻飘飘落在乔凡身后,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后脑,脸上的笑意冰冷又阴鸷,“您看,他多听话。” 霜凛握剑的指节绷的紧紧的,这一刻,她杀心滔天,可偏偏束手束脚。 该死的魇灵竟将乔凡牢牢锁在身前,将他化作最好用的人质盾牌。 而此刻的乔凡意识混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你过去。”魇灵淡淡出声,下达指令。 乔凡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抬步,一步步朝着霜凛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眼神空洞麻木,眸光涣散,全然没有半分自我意识,只知道麻木的顺从。 “乔凡,停下!”霜凛咬牙低吼。 乔凡的脚步果真顿住。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并不是听了她 的话,只是魇灵适时收回了指令。 魇灵笑得恣意又恶劣:“我知道,你舍不得伤他,对吧?那圣尊大人,便只能狼狈躲闪了~您这向来高高在上的尊主,也让晚辈开开眼,看看您束手束脚,狼狈逃窜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一弹,乔凡垂落的手忽然抬起,掌心竟凝起一团凌厉灵力。 不过很显然,这灵力不属于他,是魇灵强行借他身躯催动而出的招式。 乔凡掌风凌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逼得人无法硬接,只能退避躲闪。 霜凛身姿利落,一个侧身堪堪避开这一击,劲风只能擦着她的肩背扫过。 他的眼睛始终是空的,映不出她半分身影。 “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可惜啊,只有我一人观赏。”魇灵悠哉悠哉的悬浮于白雾之间,姿态慵懒的仿佛就差一把瓜子了。 乔凡在魇灵的操控下,一掌接着一掌,连绵不绝地朝着霜凛攻去,招招凌厉,却次次都被霜凛精准避开。 可渐渐的,霜凛察觉到了异常,乔凡出掌的速度,在一点点变慢。 他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指尖绷得僵直,涣散的眼底隐隐有细碎的挣扎与清明翻涌。 到后面,她开始发现不对劲,乔凡的手在抖,他的意识在苏醒,挣扎,他在跟魇灵做对抗! 他在对抗魇灵的操控!他的意识,好像正在一点点苏醒! 魇灵也瞬间察觉了异样,从容的神色褪去,眉宇间染上几分急躁,厉声下令:“停下!” 话音落下,乔凡的手臂直直垂落,一动不动,直愣愣伫立在白雾之中,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魇灵死死盯着他片刻,阴鸷的眸光几番流转,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藏着阴狠,又藏着新的玩味:“圣尊大人不是一心想要救他吗?那我便成人之美,给你一次机会。” 他长袖一挥,霜凛脚下的地面轰然开裂。 无数漆黑的锁链自裂缝中疯狂窜出,冰冷坚硬,死死缠绕住她的脚踝、手腕与腰身。 锁链冰凉刺骨,瞬间收紧,深深嵌入皮肉,细碎的血珠缓缓渗出,刺骨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震颤,无数面镜子自虚空之中层层浮现,密密麻麻,将她层层围困,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乔凡。 镜中之人或笑、或哭,或轻声唤她名姓,或眼含恨意低语“我恨你”。 现代版乔凡和古代版乔凡来回穿插,镜面交错,层层叠叠,把她困在中间。 魇灵立于雾中,透过乔凡的梦境,早已拼凑出他臆想的全部过往。 在他眼中,当年霜凛和他们圣主一战后,逃到异世附身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截胡了人家的情缘,甚至还把那个男人的魂魄一起绑了回来。 之后这位圣尊似乎并没有对他坦诚相待,以至于这位可怜的夫郎,就这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世人传颂的跳崖殉情,情比金坚,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待这事了了,定要将这所谓深情的假象彻底撕碎,公之于众,让世人看清这位圣尊的真面目! 55. 我只认他一个! 魇灵侧眸瞥了一眼身旁依旧被定住的乔凡,心头生出更恶毒的算计。 若是让他亲眼目睹这场试炼,亲眼看着她被困绝境,受尽折磨,再亲眼看透所谓的“真相”,他定然会彻底心死崩溃。 届时,不用他费丝毫力气,这两人之间的情分,便会彻底断绝,灰飞烟灭。 他抬起指尖轻点乔凡眉心,乔凡涣散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混沌褪去,神智彻底回笼。 不待他有所反应,入目便是被漆黑锁链层层缠绕,满身斑驳血痕,被困在镜阵中央的霜凛。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剧痛蔓延至全身。 “霜凛!你怎么样?” 乔凡失声嘶吼,满目慌乱心疼。 霜凛闻声抬眸,虽看不见他的身影,却听见了他真切的声音,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恢复了神志。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周身皆是可怖伤痕,乔凡彻底急红了眼,什么都顾不得的朝着无形的魇灵拳打脚踢,声声暴怒:“你放了她!你个老*#%!我TM饶不了你!赶紧给她解开……” 魇灵满头黑线,“……”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简直是撒泼的一把好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堪其扰的魇灵抬手结印,一道法诀落下,再度将躁动失控的乔凡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空灵阴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白雾中传来,层层叠叠,蛊惑又残忍:“圣尊大人,对上您,晚辈不敢不认真对待,这里,是我的镜像迷宫。” “你自诩了解他,可你真的懂他吗?” “你可知他心底藏着多少未曾对你说出口的秘密?可知他的过往里,是否藏过旁人,藏过遗憾?” “这万千镜面之中,藏着他最真实的本心。” “霜凛,你敢找吗?” 白雾滚滚翻涌,镜面层层堆叠。 魇灵看着这一幕在心底冷笑,找吧~无论她寻到哪一面真心,最终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 爱恨皆是劫,入了这场局,定叫你进退两难! 梦境之外,雪山之巅。 破晓再度化作剑灵形态,在原地焦灼地来回打转。 她凑到盘膝打坐的霜凛身侧打量片刻,又起身来回踱步,复又折回她身旁。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突然之间就没反应了!吓不吓人!” 破晓完全被霜凛突然失去意识的状况,弄得手足无措。 望着霜凛眉宇间翻涌的不安神色,她心中隐约有了判断:必然是另一边的主身遭遇变故,而且绝非小事,不然绝不会牵连到这具分身。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守好这具分身,绝不能让这边再出纰漏。 可雪山深处蛰伏的那群东西,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倘若此刻破封而出,霜凛又是这个样子,到时候仙门、魔门、凡人界,怕是都要跟着玩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破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飞速推演破局的法子。 她尝试催动霜凛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简向外传讯,可讯息却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彼时各家仙门皆深陷与魔门的缠斗之中,打的是花样百出,各家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余力驰援别处。 万幸,她的小徒弟那边传回了消息,可听完了始末,破晓险些惊掉下巴。 这个小夫郎是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关键的时刻,还要入梦去救他? 破晓抬眼远眺,远处山峰猛地震颤,大地剧烈摇晃,半晌才缓缓归于平静。 她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压抑住翻涌的焦躁,对着玉简高声急喝:“叫她动作快点!这边已经火烧眉毛!用不了多久,大祸就要降临了!” 千里之外的谷底,雨笙放下玉简,和听见全部对话的雨筝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决定起身向内屋走去。 守在一旁的宁承训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雨筝搀扶住,眼底满是关切:“你还好吗?” “我身体底子好,无事。” 雨筝定了定神,正要拦下冲动莽撞的雨笙,可雨笙还没来得及闯进屋门,就被从屋内走出来的两道身影惊得愣在原地。 “前……前辈?二位为何会从我师尊房中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雨笙脸色发白,“我师尊呢?师丈怎么了?!” “笙儿!不得无礼。”雨筝厉声呵斥一句,随即面向二人,礼数周全地拱手行礼,“晚辈见过二位前辈,不知……” “且先宽心,梦境之术,我等涉猎不深,给不出太多对策,不过你们师尊的本事,你们心中应当清楚,暂且相信她吧。” 雨筝与雨笙两两相望,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疑虑。 梦境之中,霜凛立在原地,望着四周林立的镜面,神色格外平静。 魇灵在暗处静静等候,等着看她惊慌失措,情绪崩溃的模样,可任凭他百般布局,眼前的女人始终没有半点慌乱。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早就炸了,但她没有。 她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抬手按住胸口的同心玉简,全心全意去感受另一端的波动。 这枚玉简既与她灵力相通,也和乔凡相连,丝丝缕缕的共鸣波纹自她掌心缓缓漾开。 其实霜凛心底也掠过一丝讶异,原以为身处梦境,同心玉简多半会失效,没想到力量依旧这般真切。 不愧是魇灵这种深耕梦境术法的顶尖高手,若是换个修为稍逊的幻术师,这枚玉简恐怕根本发挥不出半点效用。 幻境太过逼真,固然极具迷惑性,却也给了她破局的契机! 共鸣的灵力波纹撞上镜面,转瞬之间,镜面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周遭无数镜面如同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轰然碎裂。 魇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局面完全脱离了他所有预想!他构思好的种种设想一个都没按他的预期上演,他没想到,对方竟用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撕碎了他苦心布置的幻境! 他恨得牙根发痒,眼底 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霜凛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你说他心里藏过旁人?如果你从他记忆里看见的秦子霜是旁人的话……呵,他过往如何,没人比我了解,你的挑拨怕是落了空,况且,我根本不需要在你制造的这些虚妄的碎片里找。” 她睁开眼眸,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迈步前行,“他就在这里,那些镜面于我毫无意义,我只要找准他现在的位置便够了。” 霜凛迈步穿过满地碎镜,镜片在她脚下碾过,发出细碎刺耳的咔嚓声响。 魇灵退入沉沉阴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令他失态的不止是幻境被破,更是霜凛破局的方式。 她自始至终不肯踏入他设下的心理圈套,那些精心准备的精神折磨,半分作用都没能发挥出来。 这对魇灵而言,等同于赤裸裸的轻视与羞辱,叫他如何能忍?! 他面色铁青,抬手便要重新构筑迷宫幻境,可霜凛已然冲破迷局,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乔凡身前。 魇灵反应极快,紧忙收势,反手一掌狠狠将乔凡震飞,自己则迅速抽身急退数十丈,身形渐渐消融在一片黑暗之中。 霜凛飞身掠出,稳稳将乔凡揽入怀中,触及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 下一刻,周遭光景天翻地覆。 幽谷静谧,流水淙淙,竟是完美复刻出了他们朝夕居住数月的谷底。 小溪、石洞、木屋,就连乔凡常坐在上面休息的那块溪边青石,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若是不作敌人,这魇灵属实是个顶级建模大佬。 霜凛环顾周遭,眉头缓缓蹙起,魇灵把梦境复刻得如此真实,分明是打算在他们最熟悉的地方,捅出最伤人的利刃。 魇灵又要使什么招数? 这时,乔凡的睫毛轻轻颤动,霜凛连忙低头,凝神注视着他。 只见他先是眉头紧锁,而后眼皮轻颤,睫毛扑闪几下,乔凡终于睁开双眼,可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受魇灵精神操控的后遗症显露无遗,仿佛熬了数个通宵。 看清眼前的霜凛,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向后挣开。 “离我远点!”他嗓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霜凛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染上一层疲惫,轻声唤他:“乔凡。” “别叫我的名字!” 乔凡撑着地面踉跄起身,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他看向霜凛的眼神满是戒备,如同在打量一个骗子,一个窃取了他珍视一切的窃贼。 霜凛也缓缓站直身体,没有再上前,只是安静望着他。 “我要找秦子霜。”提及这个名字,乔凡的语气放软了些,目光四下慌乱的搜寻起来,“秦子霜呢?她在哪?” 霜凛心口一紧,心底隐隐猜出魇灵出了什么招,够阴毒,够狠! 面对乔凡的问询,她沉默着,没有作答。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56. 独家情侣私密过往 乔凡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狠狠砸向眼前人:“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偷走她的一切,偷走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 “粥是她煮的,蜜饯是她送我的,就连同心玉简,原本也该是她的!是你强行夺走,把她的心意安在自己身上,满口谎言!霜凛,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霜凛睫毛微颤,唇瓣轻轻翕动,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这番指责可以说是毫无依据,且颠三倒四,荒谬得让她根本无话可说。 何谓偷走回忆?何谓抢夺她人心意?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压得她心口发沉。 魇灵究竟对他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 不等她梳理清楚其中关窍,乔凡泛红的眼底正翻涌着浓烈的厌弃,再度吐出刺骨的话语:“你让我觉得恶心!” 短短几个字,犹如千斤重锤,轰然砸碎霜凛心底所有支撑。 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失语。 她的确对乔凡隐瞒过诸多修行秘辛,世间凶险,却从未欺骗过他的真心,更从未窃取过什么所谓任何人的情意与陪伴。 如今乔凡的记忆,显然已经错乱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想她活了几百年,被魔门围攻过,被徒弟背叛过,刀光剑影里都未低过头,流言蜚语中更未曾动容。 可活至今日,她第一次被心爱之人,亲口怒斥恶心。 刺骨的凉意漫上心头,霜凛眼底凝起一层冷冽的戾气。 魇灵,手段真是阴毒啊。 她忽然想起方才魇灵隐入黑暗前,那抹阴狠又得意的笑。 那种猎手困住猎物的戏谑,眼里全是看着猎物深陷死局无力挣脱的张狂。 或许,魇灵并未凭空捏造虚假记忆,他只是巧妙置换了记忆标签。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暖过往,林府的小厨房、一日一日的苦药蜜饯、谷底相伴、玉简定情……桩桩件件本都与霜凛有关,可在乔凡被篡改的记忆里,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被替换成了秦子霜的身影。 属于霜凛的真心,被尽数剥离抹杀,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影,反倒占据了所有温暖回忆。 而她霜凛,却沦为了不择手段,偷窃情意,满口虚伪的卑劣小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乔凛死死盯着沉默的她,语气满带着偏执的质问,“你不是最擅长讲道理吗?怎么现在哑口无言了?” 霜凛静静望着他眼底的戒备与厌恶,良久,才吐出一句疲惫又无力的问话:“我说了,你信吗?” 乔凡身形一僵,锐利的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撞上她眼底的委屈、落寞与伤情,心口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说,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皆是我与你共同亲历。”霜凛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却字字真切,“粥是我做的,蜜饯是我腌的,你信吗?你记忆里那些所有温暖画面,从来都只有我,没有旁人,你信吗? 话音落下,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下荒唐又酸涩。 有言道:训鹰的人被鹰啄了眼。 她这会儿,可不就是被至亲至爱,亲手啄伤了心口。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需要在爱人面前,这般的费力自证,证明我是我,我对你的所有情意,从未有假,更从未假借他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满眼的不信任,和彻骨的厌弃。 “你脑海里,一定有个声音在蛊惑你。”霜凛缓缓道破真相,“它会否定我的每一句话,扭曲所有事实,逼着你认定,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对吗?” 乔凡眉头紧锁,手指不由得攥紧。 她为什么……会知道?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道低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别信她!她在撒谎,她偷走了别人的真心。 “所以我不说。”霜凛望着他眼底的挣扎,轻声续道,“此刻我说再多辩解,只会让那道声音愈发蛊惑你,让你更恨我。” 乔凡呼吸急促起来,想要反驳,却无从辩驳,心底清晰的拉扯与错乱,无声印证了她的话。 他嗓音微微发颤,带着茫然无措:“那你……就打算什么都不解释?任由我误会?” “我可以等。”霜凛语气坚定,目光澄澈,“等你冷静下来,等你心底的声音消散,再亲手找回真正的记忆。” “我找不回来。”乔凡垂下眼眸,语速急促又慌乱,满是崩溃之色,“我分不清真假对错!我只记得秦子霜待我温柔赤诚,事事周全,而你……” 他话语戛然而止,霜凛坦然替他补全:“而我待你不好,薄情寡义,虚伪善欺。” 乔凡没有否认,记忆里就是这样的,他否认不了!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温柔皆是秦子霜所赐,眼前之人,只有冰冷与欺骗。 霜凛的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没想到,这梦境里的谷底,风也是那般寒凉刺骨。 良久,乔凡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残存的疑虑:“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想起来?” 霜凛抬眼,望向慌乱无措的他,吐出一句全然出乎他意料的话:“因为你是演员。” 演员?这个词,激活了他另一份几乎快被掩埋的记忆,也是魇灵所不知道的记忆。 记忆深处似有什么要冲破封印,乔凡定了定神,暂且按下,静待她的解释。 “演员最擅长辨戏辨心。”霜凛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沉静笃定,“你这辈子揣摩过无数的剧本,无数个角色,剧情的虚与实,情绪的真或假,你比任何人都敏感,都分得清。” “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就是魇灵强塞给你的剧本。”她再上前半步,步步拆解迷局,“他给你的剧情是篡改的,情绪是伪造的,细节更是漏洞百出,你不妨仔细想想,那些画面里,秦子霜的脸,你看清过几次?” 乔凡瞬间怔住。 “你记得她笑的样子吗?记得她笑起来嘴角习惯偏向哪边?她递蜜饯给你的时候,指尖是凉的还是热的?她说话的语速,惯有的语气又是如何?”

一连串的追问,好似层层剖开虚假幻境,乔凡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闭上。 他顺着霜凛的引导,拼命回溯脑海中的画面,搜索所有关于秦子霜的片段,果然,全都是模糊朦胧的,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镜。 他只知道她温柔,知道她耐心,却抓不住半分具体细节,无一处真切实感。 “因为你与她并不熟识。”霜凛声音放轻了些,字字戳破真相,“魇灵也没见过,故而他编不出那些细节,只能东拼西凑一些空泛的虚影,骗得了一时,却骗不过你的本心。” “可你记得我。” 霜凛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靠近,给予他足够的余地与尊重。 “你记得我的眉眼,我的习惯,我脸上的细纹,我所有的模样,哪怕再细微,你都一清二楚。” 乔凡盯着眼前的霜凛,下意识反驳,“你脸上没有细纹。” “那是你眼下看见的。” 一语落地,乔凡心绪彻底紊乱,他闭上双眼,纷乱的记忆翻涌而出。 他试着将眼前之人,代入进记忆里那个人的脸: 灶台边火光映红的侧脸是她;研制丹药时认真笃定的是她;月下独坐眼底盛满温柔微光的还是她…… 一幕幕、一帧帧,都是她,那样清晰真切,至此,那些画面似乎终于合理了起来。 渐渐地,虚假的虚影逐渐褪色崩塌,真实的记忆愈发清晰滚烫。 先前那些诡异的隔阂与不适尽数消散,只剩下踏实与坦然。 乔凡猛地睁眼,眼底惊疑不定,急切上前一步:“手伸出来。” 霜凛依言抬手,乔凡立刻抬手覆上她的掌心,待触到那抹熟悉的微凉温度时,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的心底已有了笃定的答案:眼前之人,才是真的! 可这份笃定,转瞬被尖锐的低语打破,脑海里蛊惑的声音炸开,偏执又凶狠:“她还是在骗你!不要再轻易上她的当了!女人的话全是假的!” 尖锐的杂音疯狂钻入脑海,撕扯着他的神志,令他头痛欲裂。 “别再说了!够了!”乔凡死死按住太阳穴,痛苦低喝。 “乔凡!”霜凛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摇晃的他。 掌心稳稳落在他肩头,稍稍安抚了他躁动的心神。 良久,乔凡才缓过那阵剧痛,抬眸望向她。 彼时他眼底的厌弃已然褪去,虽还残留着浅浅的戒备,但更多的是试探、求证与忐忑。 他嗓音依旧沙哑干涩:“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霜凛颔首,坦然应下。 她已然摸清魇灵的诡计,虚实记忆交错缠绕,唯有依靠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家过往,才能彻底击碎幻境,唤醒真心。 如若乔凡的记忆一直无法恢复,那就别怪她直接掀桌了。 “我拿的第一个演员奖,是什么?哪一年?” 霜凛眸光微动,即刻清晰作答:“二十四岁,华耀奖最佳新人男演员。” 57. 封号警告! “那年你备了两套礼服,红毯亮相是素白西装,领奖时特意换上了那套张扬的红西装,和秦子霜不同,我更偏爱你这个瞬间。” “你初次拿下大奖,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你站在台上感谢了妈妈,感谢了粉丝,感谢了经纪人,模样笨拙又耀眼。” 那身红西装,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穿定制的礼服,后来还买下来自己收藏了。 每一句,都精准贴合他无人知晓的细碎过往。 乔凡的心头起了波澜,红毯时的紧张、拿奖时的雀跃,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他压下心绪,再度追问:“我的第一首原唱单曲?” “《曦光》,二零一九年春天发行的,发歌当晚,你还在剧组拍戏,晚上收工后偷偷开了个直播,唱了两句就笑场了,还说不行不行,太羞耻了。” 话音落定,乔凡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场直播,他开了一小会儿就关了,连回放都没留,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压下心惊,继续试探:“我最后一次演唱会,是什么时候?” “二零二一年五月十八号。” 霜凛应答从容,细节分毫不差:“唱到第三首的时候,设备突发故障,话筒失声,你临场接过导播备用麦,笑着朝后台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安可曲连唱了两首,退场时不慎踩空,摔在了舞台边缘。” “你撑着身子起身跟粉丝们鞠躬,还笑着对台下说下次见。” “后来我们粉丝群里讨论过,都说你那一跤摔的不吉利,自那之后没多久,你就被全网黑,从此风波不断。” 其实,演唱会的岁月久远,具体日期他自己都记不清,但摔的那一跤,他有印象,膝盖磕在舞台边缘,青了一大块。 他本来是存了诈一诈她的心思,笃定没人知晓这些隐秘细碎的过往。 可她竟然知道,那些细节,那些常人很难注意的细微之处,她都知道。 反观被魇灵植入的虚假记忆里,温柔体贴的秦子霜,只剩一片模糊虚影,连一丝具体轮廓都抓不住。 乔凡心底的天平,已然开始倾斜。 “她查过你,当然知道这些。” 阴魂不散的蛊惑声再度窜入脑海,偏执的想要扭转他的认知。 乔凡抬眸,眼底带着未散的几分疑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霜凛静静望着他,坦然说道:“我说过,我在秦子霜身体里住了二十一年,她是你的粉丝,我……也是。” “这个秘密,我本打算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告诉你。” 闻听此言,乔凡眼底怒意丛生。 “我起初,只是想替那个女孩,好好守护你。” “直到你纵身随我坠崖,我才彻底厘清自己的心意,客栈那一晚,我本想坦诚一切,却被你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心神,就搁置了。” 她眸光微垂,带着几分怅然:“越往后,便越来越难以开口。” “为什么?”乔凡追问。 “我怕。” “怕什么?” “怕你用那种眼神看我。”霜凛抬眸看向他,眼底酝酿着几分小心,是她百年杀伐里从未有过的柔软:“你方才醒来看我的眼神,戒备、厌弃,像看一个骗子,那种眼神,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乔凡唇瓣轻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无言以对。 “况且,有些真相,错过了最初的时机,往后再开口,便只剩刻意隐瞒之嫌。”霜凛轻叹,“一步错,步步错,这是个恶性循环。”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瞒着我?”乔凡带着几分嗔恼。 霜凛坦然承认:“考虑过。” “你——” “我以为过往种种皆为序章,只要往后余生我都真心待你,便足以弥补一切,未曾想,魇灵那么多事,偏要牵出这些旧账,还颠倒黑白,离间你我。 乔凡垂下眼眸,将脸埋在掌心,声音闷闷的,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可你说的这些,我依旧不敢断定真假,说不定……这些也是魇灵塞给我的假记忆。” 霜凛略一思索,忽然冒出一句:“你经纪人有没有跟你讲过一句话?” 乔凡一怔:“什么话?” “少上网,少看营销号,他们都是编的。” 乔凡的瞳孔开始地震,经纪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些被魇灵堵住的记忆通道,钻进他的耳朵里。 “少上网!少看营销号!他们都是编的!”这简直是刻进他骨头里的话,不是几段虚假记忆能覆盖的。 “你现在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就是营销号。”霜凛语气平静,“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把虚假的东西套在旁人身上,将别人的视频剪成自己的,黑的说成白的,你经纪人不是说了,他们不可信。” “你信你经纪人,还是信魇灵?”霜凛继续加码。 一段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乔凡抬眸望向她,视线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脸颊缠着一道新鲜血痕,是那些锁链留下的,衣袍破损凌乱,青丝散落肩头,全然没了平日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圣尊姿态。 可那双眼眸,澄澈明亮,没有半分虚假闪躲。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我信我经纪人。” 霜凛紧绷的心弦总算松弛下来,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 乔凡望着她,心头百感交集,忽而轻声问:“如果所有的言语,都无法证明我们的感情,你会怎么办?” 霜凛眸光沉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目光缱绻又认真。 “言语记忆可以造假,”她轻声说,“身体不会骗人。” 话音未落,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抬起,抵在他的下颌,力道轻柔,只为让他微微抬头。 下一瞬,她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并非从前那般温柔小意,浅尝辄止,而是带着隐忍的思念,委屈的辩解与笃定的爱意,带着破尽虚妄,认准彼此的决绝。 乔凡瞬间失神,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抬手稳稳搭上她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将人拢向自己。 唇齿相贴的瞬间,一丝淡淡的咸涩蔓延开来,那是他先前一直 隐忍未落的泪水。 良久,二人缓缓分开,呼吸交织紊乱,眼底皆漾着未散的情愫。 “你的心跳,很快。”霜凛嗓音微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乔凡当即耳根爆红,“你闭嘴!” “发现了吗?”霜凛轻轻勾唇,“心跳骗不了人,你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乔凡不肯应声,指尖却始终黏在她肩头,未曾松开半分。 僵持片刻,他目光落上她脸颊的血痕,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你脸上有伤。” “不疼。” “骗人。” 他小心翼翼抬起指尖,极轻地拂过霜凛脸上那道血痕,力道温柔至极,生怕稍稍用力便将她碰碎。 晚风穿林而过,撩乱她散落的青丝,乔凡下意识抬手,将她脸颊旁边的乱发细细拢至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什么事都不许瞒我。”他垂着眼,声音轻却无比认真。 “好。”霜凛应声。 乔凡抬眸,嗔怪的瞪她一眼,着重强调:“是任何事。 “嗯,任何事,绝不隐瞒。” “以后再有什么事瞒着我爆雷了,就不会这么简单原谅你了。” 霜凛神情一软,“好。” 二人情愫刚定,周遭环境却再起异变。 远处白雾疯狂翻涌席卷,整片梦境空间再次震颤,仿佛随时会轰然碎裂。 霜凛眸光一凛,心知魇灵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后手,恐怕还在后面。 不过,既然话说开了,她也懒得再在这里跟魇灵周旋。 霜凛干脆俯身,稳稳将乔凡抱起来,足尖一点,纵身掠空而起,朝着梦境深处飞去。 乔凡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轻声发问:“魇灵要是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霜凛目视前方,语气从容又带几分漫不经心的利落:“把他号封了。” 乔凡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还会说这种话?太有违和感了。” “好歹在现代待了二十一年。”霜凛面不改色,“抖音刷过,微博对过线,跟营销号也交手过,对付这种造谣篡改,控屏洗脑的,封他的号,最管用。” 乔凡看着眼前之人,满是新鲜与惊喜。 从前只当她是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的仙界圣尊,本以为只是身死魂穿,因缘际会才会伴这位落难圣尊左右。 谁能想得到,她们还藏着这样一段前缘!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调侃:“没想到哇,大名鼎鼎的霜凛圣尊,竟然还是我粉丝来的。” 霜凛被他逗得眉眼柔和,顺势接梗:“是啊,本来圣尊的名头还有点用,现在威严彻底没了,唬不住你,得当祖宗供着喽。” “少来!” 嬉笑之声未落,天地剧烈摇晃,轰鸣声四起,大有天崩地裂之势。 霜凛抬头望向崩塌的幻境天幕,加快了语速:“这个场景马上塌了,抓紧我,咱们该转场找魇灵算账了!” “好。”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58. 乔凡,你别竖中指! 魇灵阴恻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炸开,裹挟着滔天戾气:“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梦境崩塌的速度远超预料,漫天白光碎裂,化作千千万万个碎片,悬浮于虚空之中。 碎片里倒映着截然不同的画面:他们相守的谷底木屋,落难林府时相伴的小院,现代城市的高楼大厦…… 无数的碎片在虚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尖锐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霜凛赶忙将乔凡牢牢护在身后,眸光凛冽,警惕扫视着四方。 魇灵并未现身,可他阴诡的气息早已浸透整片幻境的每一寸缝隙,无处不在,阴魂不散。 “梦境是我的地盘!”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十足的阴狠与算计:“你们在这里待的越久,灵力损耗越大,等你们灵力彻底耗尽,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怎么逃出我的掌心!” 乔凡眉头紧蹙,低声暗骂:“这货还真打算困死我们!” 霜凛沉默伫立,眸光微沉,心底却已然明了。 自魇灵进入梦境作祟以来,每一次出手篡改乔凡记忆,每一次暗中操控神识,都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专属的灵力痕迹。 寻常修士或许难以捕捉这种细碎飘渺的灵力波动,但她从一开始等的,就是这些痕迹。 他若真的什么都不做,反而不好办了! 霜凛抬手,从领口牵出那枚温热的同心玉简,玉简两端灵息相连,一头连着她,一头系着乔凡。 此刻,无数纤细如蛛丝的魇灵灵力,正密密麻麻附着在乔凡的识海边缘,隐于幻境之中。 魇灵自认步步为营,全由他一人操纵全局,借梦境将她二人囚困,篡改真相。 可他并不知道,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释放灵力缠绕,其实都是在替霜凛织网定位。 霜凛凝神静气,顺着万千灵丝逆流追溯。 一根、两根、千丝万缕……所有灵力轨迹最终汇聚在一处,直指梦境的最深处,那里就是魇灵本体藏匿的核心点位! 她忽然睁眼,眸光锐利如锋,找到了! 虚空中,魇灵的笑声缓缓回荡,慵懒又阴险道:“慢慢找,我有的是耐心。” 乔凡瞥了眼身旁凝神破局的霜凛,心知她需要时间锁定目标,当即张口,故意高声讥讽,刻意激怒以争取时间。 “耐心?”乔凡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仰头直面茫茫虚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躲在暗处放冷箭,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现实中根本没人搭理你,只能在网上当键盘侠,哦不对,你连键盘都没有,你就是个意念侠,啊呸!我用词还是太委婉了,你也算个侠?我看就是个虾!” 魇灵的笑声有一瞬间的滞塞,“你说谁?” “说你呢。”乔凡半点不怵,越怼越勇,字字清晰,将职业生涯里的台词功底尽数应用到了极致。 “堂堂魔门圣将,就这点本事?不敢正面打,只会躲在人家梦里搞小动作,你丢不丢人?我要是你,我早找块豆腐撞死了。” 魇灵气息愈发躁动:“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我还没说完呢。”乔凡叉着腰,“你搞的那个什么镜像迷宫,也就骗骗小孩子,还有你编的那些记忆,简直漏洞百出,低成本到连个滤镜都懒得加?秦子霜的脸糊成那样,你当我是傻子?”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在这里受的气全倒出来,“就你这种水平,在我们那儿连剪辑师助理都应聘不上,剪辑师助理至少还会个Pr、Ae,你会什么?你就会躲在暗处放阴招。” 虚空中狂风骤起,白雾翻涌震荡,魇灵彻底被撩拨至暴怒,厉声嘶吼:“住口!!” “就不住口!”乔凡也音量拔高,故意挑衅,“你有本事出来啊!出来咱俩单挑!我让你一只手!不,我让你两只手!我用脚指头都能打赢你!” 一向自诩梦中无敌的魇灵,从未在自己地盘被人如此羞辱过,极致的暴怒瞬间冲垮魇灵的心境。 附着在乔凡识海上的万千灵丝剧烈震颤,狂乱翻涌,梦境的屏障也随之动荡起来。 霜凛眸光一亮,等的就是他情绪失控灵力大乱的这一刻! 她侧头看向依旧疯狂输出,嘴炮不停的乔凡,脸上掠过一抹无奈的笑容。 下一瞬,她五指紧握同心玉简,精纯的灵力顺着魇灵的灵力痕迹逆行而上,无视层层梦境屏障,精准锁定魇灵藏匿的核心本源。 浑厚的灵力化作无形一剑,刺向虚空最幽暗之处!随后,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压抑到至极的痛苦闷哼! 紧接着,整片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荡,无数个梦境碎片布满裂纹,且蔓延疯长。 魇灵凄厉的惨叫声自四面八方炸开,层层叠叠,震得幻境摇摇欲坠。 霜凛不再迟疑,反手牢牢攥住乔凡的手腕,将灵力灌注在二人脚下,稳稳护住彼此识海,在幻境彻底坍塌的前一秒,强行将两人的灵识抽离这片破碎虚空。 身后,魇灵不甘的恨意嘶吼遥遥追来,却随着空间破碎越来越远:“霜凛!!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先管好你自己吧。”乔凡头也没回,朝他利落的比了个中指,潇洒至极。 霜凛深觉这样不太雅观,微蹙眉头,抬手轻轻按下他作乱的手指。 谁知,乔凡瞬间起了反骨,反手换了另一只手,继续竖…… 霜凛看着他幼稚又解气的模样,无奈摇头,却也不再约束于他。 千里之外,魇灵本尊的偏殿。 端坐殿中的魇灵身躯巨震,一口黑血猛地喷吐而出,重重倒在地上,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灵识被霜凛那一剑贯穿,梦魇之术反噬,这会他五脏六腑宛如被烈火烹煮,彻骨剧痛啃食着他全身。 恰逢此时,雨箫途经魇灵偏殿,听闻殿内异动,便好奇推门而入。 入目便是魇灵趴在地上,嘴角挂着黑血,面色惨白如纸的狼狈模样。 她站在殿门口,身形微顿,却并未上前,只淡漠的说道:“魇灵,你莫不是修炼了邪门功法,走火入魔了?” 魇灵闻言艰难的抬起头,幽绿色的瞳孔布满猩红血丝,望见雨箫的刹那,瞳孔猛缩,气血再度狂翻,残存的神智彻底紊乱。 也不知是在梦境中,被阴怕了,还是被霜凛打出了阴影,他此刻俨然是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此刻见雨箫站在眼前,他已然不分敌我,开始胡乱猜忌,气息紊乱又沙哑:“原来如此,你!你们师徒……够狠……霜…霜凛……” 他神经错乱,神志癫狂,话语间字字怨毒,认定雨箫亦是霜凛布下的棋子,特意埋伏于此算计自己。 雨箫本就莫名,亦不解魇灵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但是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随即眸光一凛,快步上前,猛地俯身毫不客气的揪住魇灵的衣领,“你说什么?霜凛?她怎么了? 说话!” 可魇灵如今本源尽碎,神识溃散,早已撑不住半分,喉间咯咯作响,却吐不出半个字,眼皮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雨箫攥着他的衣领,僵持良久,确认他是真的深度昏迷,无法问出有用信息,才缓缓松手起身。 殿内死寂一片,她的心头纷乱如麻,无数的疑问交织成一团,令他心神大乱,转身快步踏出偏殿。 廊下转角,两道人影静静伫立在晚风里。 小厮令闻看着身侧的星落,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宽慰:“主子,雨箫大人最近对您很是上心呢!这些时日您起的晚,雨箫大人还特意吩咐我们万不可惊扰您歇息,处处记挂着您呢。” 星落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细微的期许与落寞,语气淡得发冷:“不过是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 “才不是!”令闻连忙摇头,认认真真辩驳,“属下都看在眼里,大人心里定然是在乎您的。” 见星落沉默不语,令闻连忙转移了话题,望着托盘上冒着热气的汤碗,他眼睛发亮:“主子,这汤您炖得极香,雨箫大人尝了必定喜欢!” 星落撇了撇嘴,嘴硬道:“未必,她不当着我的面倒掉就算给我面子了。” 说来,星落也是个别扭的性子。 这些时日,他分明真切感受到雨箫态度的松动软化,心头早已有所动容,便悄悄下厨,炖了一碗雨箫爱喝的汤,特意守在她返程必经的地方,有破冰缓和之意。 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肯低头,半点不肯直白表露自己的心意,只装作随意等候的模样。 令闻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通透。 他家主子嘴硬心软,满心的爱意全藏在别扭的举动里,不肯坦诚分毫;雨箫大人则是面冷性沉,明明心里早已改观,有所在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云淡风轻。 明明是世间最亲密的枕边人,却偏偏隔着一层戳不破的冰,处处拉扯,步步疏离。 令闻心底暗自轻叹,正思忖间,一道冷峭身影匆匆而来。 雨箫面色铁青,眉宇间凝着沉沉戾气与烦乱,步履极快,满心都是方才魇灵口中“霜凛”二字带来的惊澜,全然无暇顾及周遭人事。 星落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端正神色,压下心底的忐忑,又习惯性端起那副高傲疏离的模样,想要开口搭话:“雨箫大人这么晚……” 星落话还未完,雨箫却目不斜视,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而后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步伐未停半分。 连一个眼神,一声停顿,都未曾给他。 星落僵在原地,微张的唇瓣抿了抿,到了嘴边的关切,想问的一句“你怎么了”,尽数堵在喉间,尽数落空。 一阵晚风掠过,吹得碗中热气微微晃动。 一旁的令闻尴尬不已,看着自家主子逐渐黯淡的眉眼,连忙上前低声宽慰:“主子,许是门中出了急事,大人心绪不宁,并非有意冷落您,您千万别多想。” 片刻后,他扯出一抹倔强又别扭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狠劲:“无妨,这汤你拿去喝了吧。 他抬步转身,脊背绷得笔直,暗暗咬牙:“从今往后,我再为她下厨一次,便把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落下,他再未回头,径直朝着反方向快步离去,背影倔强,又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只剩令闻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廊道与手里的汤碗,无奈叹息。 59. 圣尊故居开放参观 梦境废墟之内。 整个魇灵制造的梦境彻底崩塌后,天地间只剩满地的场景碎片,零零散散铺在这片虚空之中。 那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幻象残影,无数乔凡的影像交叠闪烁,或哭或笑,或惊或怒,现代装束与古装身影层层交错,纷乱晃眼。 霜凛并未急于离去,反倒缓步蹲下身,拾起一片,指尖细细摩挲镜面纹路。 乔凡快步凑上前,眼底还带着刚刚破局脱险的疲惫,唯独眼神还算清亮通透:“魇灵都跑路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好看的?” “有些好奇。” 霜凛指尖灵力微微渗入镜面肌理,感受并拆解梦境术的构筑逻辑。 “魇灵能布下这般浩大的场景,编织一整个幻梦,术法根基确实独到。”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精打细算的笑意:“来都来了,不趁机拆局吃透他的术法内核,岂不是亏了。” 乔凡看着她:堂堂圣尊,打完架第一时间就地偷师?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画风,属实是独一份!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时间流速……灵力网……原来如此……” 霜凛凝神看了半盏茶的功夫,顺着对方残留的灵力轨迹,逆向推演,重组排序,将梦魇幻境的层层结构拆解了个七七八八。 片刻后,她眼底豁然开朗,彻底了然。 “懂了。” 霜凛缓缓起身,轻拍掌心尘屑,淡淡开口解读:“所谓梦境幻境,核心不过是灵力编织+意识锚定,只要破掉最底层的意识锚点,再繁复的迷宫,再逼真的幻象,都会瞬间崩塌。” “他这套场景看着宏大唬人,说到底就是层层叠加的灵力经纬网,说白了,就是和织布一样,找对经纬线,随便抽哪根都行~任他几千重幻境,都可以随意拆解重组。” 乔凡听得似懂非懂,茫然发问:“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霜凛未作回答,只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精纯灵力如流水般漫溢,向整片虚空铺展蔓延。 满地破碎镜片尽数被灵力包裹托举,一块块凌空悬浮,在半空中拼合重组。 溃散的白雾被灵力强行劈开,推至两侧,原本空洞漆黑的梦境虚空,瞬间被层层光影重构。 云海翻涌着缓缓铺展开,连绵的群山自雾中拔地而起,飞瀑垂落,流泉叮咚,殿宇楼阁……昔日巍峨壮阔的灵墟仙门,自虚空中缓缓重生! 巍峨山门,千层石阶,山间被岁月磨亮的青石板,主峰倾泻的瀑布,潭底飞溅的细碎水花,半空悬浮的浅浅虹桥…… 一草一木、一光一影,尽数复刻的极尽还原,真实细腻。 “这……”乔凡张着嘴巴,下巴差点惊掉地上。 此刻,他的脚步踏在真实厚重的青石台阶上,触感清晰真实到,让他差点以为又穿越了。 他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你这简直比VR实景还要真!话说,你不是刚琢磨明白吗?刚明白就……复刻了?” 他吞了吞口水,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道:“你这不是封他的号,你这属于是盗号了!” 霜凛唇角一扬,抬步踏上山道,身姿清雅从容,淡淡丢下一句极其凡尔赛的话: “看懂逻辑和落地运用之间确实隔着一条河,刚好,我会游泳。” 乔凡:“……” “跟上,带你转转昔日的灵墟,我生活过的地方~” 乔凡连忙快步跟上,小跑两步与她并肩,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灵墟仙门坐拥七十二座山峰,疆域辽阔,气象恢宏。 霜凛径直带他去了主峰,一路走来,周遭处处刻印着岁月沉淀的痕迹,石阶缝隙间钻出细密青苔,道旁古树枝干虬结交错,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往前走了片刻,一块周遭被磨得光滑圆润的巨石映入眼帘,石身上却布满了各路清晰可见的剑痕。 “这是什么?” “萧儿她们练剑劈出来的。”霜凛淡淡瞥了一眼石块,“有一阵子姐妹俩暗中较劲,天天对着这块石头挥剑,整整半年,后来才换了别处。” 乔凡低头估摸着那道剑痕的深浅,又侧头望向霜凛的侧脸,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番,每天都劈同一块石头,足足坚持半年是什么概念。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刷到的一个视频博主,拿着一根钢筋蹲在石头边,立志要磨成一根绣花针…… 愣是磨了三千多天,好毅力…… 二人继续前行,路过一方药圃。 “从前我就在这里栽种草药。”霜凛轻声道。 乔凡笑着接话:“难怪你那小徒弟也总爱圈一块地种药,原来是一脉相承~” 若是他们谷底的流水线种植,还有各种技术革新,在修仙界铺开来,估计会吓整个修仙界一大跳吧~ 途经藏书阁,她告诉他,阁内万卷典籍她尽数读过,后来她几个徒弟,也经常来此处翻阅书卷。 走到一片空旷平地,霜凛顿住脚步。 这里曾经生长着一棵参天梨树,历经百年光阴,树木早已自然枯朽,她没有命人将残桩尽数伐去,而是保留一截老树桩静静立在原地。 乔凡跟在她身后,静静听她絮絮说起这些细碎尘封的往事,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平日里霜凛话本就不多,极少同他提起过往,偶尔开口,也大多是几句打趣调侃。 可在这片由她亲手构筑出来的灵墟之中,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那些埋藏了许多年的琐事,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自唇边流淌而出,轻飘飘没有重量,却像是积压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你以前一个人住这儿?”乔凡开口问道。 “嗯。” “不会觉得无聊吗?” 无数段尘封的回忆在霜凛脑海中缓缓翻涌,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唇角一勾说道:“哪里有空无聊,每日练剑、处置宗门事务、教导弟子、打坐修行,一天时间转瞬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根本腾不出时间想别的。” 乔凡慢慢咂摸着这句话,他还没问到过往情史呢,她倒是从根源上直接杜绝了这个流程…… 山道一路向上,地势渐高,周遭也越发静谧,走完最后一级石阶,一座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座宫殿坐落于山巅之上,背靠万丈悬崖,面朝翻涌云海。 飞檐翘角,青瓦素墙,没有正殿那种凛然威严的压迫感,反倒透着一股安然平和的家常烟火气。 殿前是一方石台,边缘没有修筑护栏,往前一步,便是茫茫云海。 殿门半掩着,内里珠帘层层垂落,隐约可见殿内光景。 霜凛在殿门前稍稍驻足,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乔凡,似是斟酌片刻,抬手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乔凡紧 随其后跨入殿内,当场怔住。 内里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开阔,整体格局雅致幽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石板边缘凿着细密的浅沟,涓涓细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汇入地面几方大小不一的莲池。 池水澄澈,几朵青莲静静浮于水面,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升腾,许是地底温泉涌出所致。 精致的珠帘自房梁垂落,半卷在一旁,透过珠帘向外望去,漫天云海与远处参差有致的峰峦尽收眼底。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宽大床榻,铺着素色锦被,陈设简洁,没有半点多余饰物。 床侧置了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只粗陶茶壶,倒扣着一只茶杯,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片刻便会归来。 这卧室……很有仙人格调了。 乔凡站在床前,目光在莲池、珠帘与窗外云海之间来回流转,最后落在那张尺寸夸张的床榻上。 不是,你一古代人,这么早就搞上欧式大床了? 霜凛走到莲池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水面,氤氲的水雾被指尖搅散,转瞬又重新聚拢。 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从前练完剑,我偶尔会直接跳进这莲池泡上一会儿,池水温度会随四时流转自行调节,永远不冷不热,刚刚好。” 乔凡“嗯”了一声,心底暗自感慨,霜凛这日子过得也太会享受了,寝殿内整的像个豪华套房似的。 “这床是筝儿亲手打造的,她在木工一道极有天赋。”霜凛收回浸在水中的手,转头看向他,“发什么呆?” “没什么,被你的操作秀到了而已。”乔凡怅然的望向珠帘之外漫无边际的云海。 霜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然想起乔凡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御剑飞行,现实之中凭他一己之力恐怕很难如愿,但在这片由她掌控的梦境里,这件事并非不能实现。 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不知不觉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见乔凡还站在原地,下意识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乔凡没有迟疑,顺势挨着她坐了下去。 两人并肩静坐,一同眺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霜凛状似随口一问:“你想不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在你卧室里试什么我请问呢?! 你别告诉我是试衣服!你这屋里可没有衣柜! 他飞快扫了霜凛一眼,又飞快环视一圈整间寝殿,视线不由自主落回身侧宽大的床榻上,不可抑制的想歪了,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脏如擂鼓般砰砰狂跳,脑子里疯狂闪过一百八十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为了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他硬撑出一副波澜不惊,仿佛身经百战的霸气模样,脊背猛地挺直,语调不自觉抬高半分:“试试就试试!来啊!谁怕谁!” 话音还未落稳,乔凡伸手一推,猝不及防之下霜凛重心一歪,直接被他按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床榻深深陷下去一块。 霜凛仰面躺着,抬眼便撞进乔凡一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他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 两人如今紧紧相贴,温热的触感交融在一起,霜凛转瞬就明白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看来于他而言,此“试试”非彼“试试” 她眼底掠过一丝腹黑狡黠的笑意,索性没有开口戳破,顺着这股势头,安静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60. 梦里的时间,她说了算 乔凡扑上来之后便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后续动作。 软榻承着温软锦被,一室气氛凝滞至极。 霜凛静静躺着,望着他憋得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憋得愈发浓烈。 可这般隐忍的笑意落在乔凡眼里,直接让他当场炸毛。 见此情形,霜凛终于不再逗他,开始顺毛。 纤细指尖轻轻一点,触上他滚烫的耳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狡黠的慵懒:“原来你说的试试,是试这个?” 乔凡局促地掀开一丝眼缝,撞进她含笑的眼眸,又慌乱地闭紧,嘴硬得不行:“明明是你先说的试试……” 话音未落,霜凛指尖微收,轻轻带了下他的衣襟。 乔凡身形微沉,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相临,呼吸交织。 她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栗,喉结轻轻滚动,霜凛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我本来是想教你御剑飞行。” 她语调清淡,偏偏字字勾人:“毕竟你刚刚一路走过来,看什么都新鲜,我还以为你对这里的术法神通感兴趣,没想到,你满脑子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乔凡:“靠!!!” 他瞬间瞳孔地震,尴尬得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疯狂脑补的锅?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两句挽回颜面,可霜凛根本不给他找补的机会。 “也行。”霜凛偏了偏头,莲池的薄雾缓缓漫涌而来,笼罩在两人周身,织成一层朦胧的轻纱。 珠帘外云海翻涌,似是被她心念牵动,整座寝殿的光线柔和暗下几分,青石板沟渠中的流水泛起细碎银光,静谧又缱绻。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我能控制。”霜凛偏头,声音轻缓落进他耳中,“这里一日,不过是外界一分钟,无人打扰,安稳的很。” 乔凡睁开双眼,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见她神色淡然沉静,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细碎笑意,狡黠又温柔,只有靠得极近,才能堪堪捕捉。 一个荒唐又笃定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想歪?” 霜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坦然:“我可没有多说半句,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一句话,堵得乔凡脸颊温度再次飙升,浑身燥热,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脚趾抓地的尴尬局面,想回到刚才那个站在窗边一本正经研究云海的自己。 他刚想微微后撤,霜凛便一手轻扣衣襟,一手缓缓抚上他后颈,穿过发丝,轻轻将人带向自己。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她嗓音低柔,漫不经心却带着极强的蛊惑力,“便顺着你的心意来就好了,正好,我也想瞧瞧,你这个平时省电省到极致的人,在这种事情上能有多大的能量。” 寥寥数语,彻底击碎了乔凡最后残存的理智。 他埋首在她颈间,气吸微乱,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执拗:“你可别后悔。” 霜凛没有应声,只侧过头轻轻蹭过他耳垂,低笑回他:“该担心后悔的人,恐怕是你。” 殿外云海翻涌不息,山巅晚风穿帘而过,拂得珠帘轻轻摇曳,莲池里的水雾袅袅升腾,将宽大的床榻温柔包裹在温润的雾气之中。 青石板间流水潺潺,远山飞瀑沉响,所有声响都被梦境隔绝在外,只余下一室静谧温柔。 灵墟的夜色自云海深处悄然降临,皓月悬于青峰之巅,清辉洒落满地,寝殿灯火渐暗,半垂的珠帘笼着一层朦胧暖光,矮几上的粗陶茶壶还倒扣着,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滴落石面,轻响几不可闻。 一室安然,时光在梦境里,温柔绵长,缓慢流淌。 夜色渐深,霜凛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提起一桩旧话:“夫郎可还记得,谷底之时,那具白发形态的我?” 乔凡闻言一怔,脑子飞速联动,瞬间想起她身怀一气化三的神通。 电光火石间便脑补一出大戏,他后背瞬间一凉,整个人微微僵硬,连忙摆手求饶:“别别别!就此打住!我认输!” 他求生欲拉满,语气慌张:“就你一个就够了!千万别再分出分身!我真的顶不住!” 乔凡大抵是见到了三次日升月落,后来便也数不动了。 霜凛靠在床头,单手轻轻搭在他后背,慢条斯理地顺着气息,温柔安抚。 她抬眼望向帘外云海,月色将云浪镀上一层银白,缓缓流动,像一条无边无际的温柔长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灵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时候她站在山巅之上眺望云海,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丢进海里的石子,渺小,孤独,不知道会沉到哪里。 一路走来,修行立业,授徒掌宗,征战负伤,魂魄离散,辗转异世,历经千回百转。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所有的孤独与颠沛,都是为了等候此刻的安稳。 她低头望着怀中安稳休憩的人,心底暖意缓缓漾开。 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碎发,掠过耳尖,那一点浅浅的绯红依旧未褪,她指尖轻点灵力抚平痕迹,而后闭目静坐,伴他安然沉眠。 梦境在她的掌控里缓缓流动,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温顺地绕过她的指尖,把时间和空间都拉长成一种奢侈的宽裕。 待天光微亮,梦境时序悄然流转。 乔凡再次醒来时,只觉通体筋骨舒展,像是被精纯灵力彻底温养冲刷过,身心松弛,唯独带着一丝慵懒倦意。 他靠在莲池边静歇,看着身姿从容,步履自如的霜凛,心里默默生出几分怨念,偏偏嗓音沙哑无力,分不出余力吐槽,干脆闭上眼睛休憩摆烂。 不多时,霜凛身着素雅薄纱里衣缓步走来,望见他昏昏欲睡,无力支撑的模样,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心疼。 她本欲上前将人抱回榻上休养,目光扫过他身前浅浅的莲花纹印记,眸光微微一顿。 那朵莲花果然还是正常的颜色,并未泛红。 她指尖刚欲轻触,乔凡便下意识微微侧身躲闪,带着刚醒的含糊慵懒:“不……不来了……” 霜凛眸底漾开浅浅笑意,柔声安抚:“不闹你了,好好睡一觉。” 乔凡已然神志昏沉,闻言只下意识蹭了蹭,被柔软锦被裹住的瞬间,便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霜凛守在榻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静坐调息,同时暗自思忖着外界诸事。 仙盟大会渐近,近期仙魔两界前锋混战不断,魔门接连受挫,必然愈发猖獗急躁。 此番交锋,仙门的大半战力已然暴露无遗,底细尽数被魔门摸清。 但这一切皆不足为惧,所有恩怨角逐,战力高低,正邪胜负,终会在即将到来的仙盟大会上,一一见分晓。 外界光阴流转,转瞬已过去了整整两天。 乔凡终于悠悠转醒,身心松弛,唯有淡淡的倦意残留。 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被子盖的严实,枕边静静放着一碗尚且温热的汤药。 抬手间,便看见手腕上的蓝宝蜷成小小的一圈,脑袋埋在里面,只留一截尾巴轻轻晃动。 似是感知到主人苏醒,蓝宝立刻抬起小巧的脑袋,冰蓝色竖瞳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亲昵。 乔凡环顾四周,木屋内空空荡荡,并不见霜凛的身影。 他轻声询问:“你见过霜凛了?” 蓝宝乖巧点头,随即又微微缩起脑袋,透着几分心虚腼腆。 乔凡失笑:“你们……没打起来吧?” 蓝宝赶忙把脑袋靠过来,蹭了蹭乔凡的手指,像在撒娇着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乔凡被它蹭得痒痒的,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行啦,她又不会跟你计较。” 蓝宝这才彻底放松,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撒娇。 “霜凛?” 他试着出声呼唤,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干涩,叫了数声,依旧无人应答。 正当他满心疑惑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雨笙缓步走入,见他已然苏醒,当即松了一口气:“师丈,你终于醒了。” “霜凛呢?”乔凡即刻问道。 “师尊已经出谷了。”雨笙端过温热的粥递上前,如实回道,“是和天山双秀两位前辈一同离开的,应该是为着仙盟大会的事。” 天山双秀?神青冥、神青瑶?!又有她俩的事? 乔凡闻言瞬间怔住,满是诧异:“她们俩怎么会来谷底?” 说起来,他之前还跟霜凛吐槽过这两姐妹的名字。 神青冥神青瑶……他怎么听都很容易空耳成神经病神经药啊…… 他还记得霜凛当时的嘴角,忍的着实辛苦,那会儿她还以为霜凛听不懂,说过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这女人处处都是破绽!他一个专业演戏的影帝,竟然被她一个业余的给骗到了,可气! 雨笙细细解释:“我也不清楚,两位前辈是突然现身谷底的,师尊入梦境之时,一直是二位前辈在外护法的。” 乔凡微微点头,倒是了然几分,她们都是修仙的,哪怕再是超脱常理的事,落在她们身上,好像都是合情合理的。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师尊醒来后,一直在榻边守了你整整一日,见你气息平稳,并无大碍,才放心与两位前辈离去,如今已经离开一日之久了。” 乔凡彻底愣住:“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话音落下,雨笙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素色信笺,递到他手上,信封上笔锋清峻利落,很显然是霜凛亲笔,上书四字:乔凡亲启。 “这是师尊临走前,特意留给师丈的信。” 61. 霜凛的信 乔凡伸手接过,拆开信封,内里只有薄薄一页纸,字句寥寥。 可只扫一眼,乔凡就已瞠目结舌。 无他,只因信上内容直白又随性,完全颠覆了霜凛往日清冷端稳的画风。 信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乔凡: 我去仙盟大会刷个副本,你乖乖在谷底挂机等我,不许乱跑,不许惹事,更不许偷懒不喝药!笙儿乃我指定NPC,记得多找他互动,养好身体。 另外,有一物件,亦作为赔罪之礼,是七夕那夜专门定制而来,在匣子里。 声明:这可不是什么周边产品,是独家!官方!正版手办! 还有,秦子霜的事,等我回来与你细说。 霜凛。】 乔凡盯着纸上“官方、正版”四个字,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女人,写个信也要玩梗吗?自打前情提要揭开以后,她好像彻底放飞自我了…… 说好的清冷仙尊呢?六百多岁的人了,说话这么不稳重的吗?!清冷圣人的架子是一点儿都不端了呗? 一旁的雨笙好奇心直线上升,见他神色怪异,忍不住悄咪咪凑过来,想探头偷瞄一眼。 乔凡察觉动静,反手直接将信按在桌面,抬眼瞥了她一眼:“干嘛?” “我师尊……信里说了什么呀?”雨笙眨着眼睛,一脸好奇。 乔凡快速将信折好,收进枕下,一脸淡定:“没什么,她说她出去办点事,交代我好好待在谷底,等她回来。” 雨笙明显不信,“就这些?” “就这些。”乔凡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糊弄,“你师尊向来话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雨笙细细一想,却也没错,索性也不再多问。 待她转身离去,乔凡才悄悄伸手探入枕下,指尖轻轻摩挲过官方正版那几个字,温柔笑意自眼底漾开来。 不多时,雨笙又捧着一方精致小木匣折返回来,递给乔凡:“差点忘了,师丈,这是师尊临走前特意留给你的。” 她将木匣交到乔凡手中,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静了下来。 乔凡抬手打开木匣,一枚鲜红细腻的泥人静静躺在软垫之上,精致鲜活,栩栩如生。 泥人有着利落短发,一身挺括的现代红西装,眉眼间带了点随性痞气,唇角微扬,连眉尾那一点独有的小痣,都被细细描摹刻画了出来,这正是他前世的他,分毫不差。 乔凡将泥人轻轻翻转,底座刻着两个清隽小字,落笔郑重:吾夫。 咦~肉麻! 他指尖缓缓描摹刻痕,忍不住低笑吐槽:“拿到我授权了吗你!就敢自称独家官方正版,倒是挺会给自己冠名头。” 自然,某人只是嘴上嫌弃,心底却是暖意翻涌,早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谷底的午后,总是暖风徐徐,一片安宁祥和。 木屋侧边一小块试验田里,新播的药种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山坡大药田中,昔日魔门的十个探子正埋头勤恳劳作,早已褪去往日凶戾,只剩踏实勤勉;而丹炉房前,雨笙蹲在炉边,一丝不苟的记录炼药数据,认真专注。 小溪边,雨筝方才还与宁承训低语闲谈,此刻已悄然离去,只余下宁承训一人站在溪边,神色怔然,满目惊疑。 乔凡站在木屋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纷乱思绪尽数压下。 霜凛既让他挂机等着,那他便守好谷底大后方呗~不过,什么都不做,还是太无聊了。 他略一沉思,便抬步朝着丹炉房走去。 “师丈,你怎么来了?”雨笙见他走过来,连忙起身。 “躺得久了,浑身发僵。”乔凡夸张的活动脖颈,语气笃定,“你师尊出去办事,让我等她,可我总不能天天在屋里闲坐着,在她回来之前,还是得找点事做。” 雨笙一愣:“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先清点一遍家底吧~”乔凡扫过那满架子的符箓,一排排码得整齐的丹药瓶,干脆利落道:“得统计一下现有的丹药存量,成品符箓的数量,还有可以采收的灵药亩数和品级,最好是能整理出个明细单子。” 雨笙愈发疑惑:“清点这些做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乔凡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透亮,“而且仙盟大会不远了吧!你师尊免不了要跟人比划,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把家底备足,她到时候才有底气不是吗?总不能让她空着手去跟人周旋吧!” 雨笙想说师尊那么厉害不需要这些,可瞥见乔凡眼里闪烁着的光,不由得心生不好的预感,“你别告诉我,你也要去仙盟大会?!” 乔凡虽心虚,可面上仍旧一派天衣无缝的坦荡笑容,摆摆手说道:“怎么会!既答应留在谷底,怎么好出尔反尔!你别多想,就是阶段性清点一下库存而已~” 雨笙盯着他看了良久,才道:“行,我这就去清点。” 乔凡转身走出丹炉房,一眼便看见仍旧独站在溪边,一脸纠结的宁承训。 说起来,宁承训自来到谷底,还没有大范围行动过,他的行动轨迹仍局限于木屋附近。 可今天因着乔凡的心血来潮,要清点技术革新后的成果,导致宁承训看见了很多他认为本不该看见的新技术。 故而,心底震撼难言,进退两难。 “宁公子,怎么独自站在这里?”乔凡缓步上前。 宁承训犹豫再三,指了指山坡那边的梯田,丹炉房以及架子上那些印好的符箓,不可置信的开口:“这些……都是你们弄的?” 乔凡坦然点点头:“算是,怎么了?” “各门各派皆有不外出的秘术。”宁承训连连后退几步,态度恭敬又拘谨,“我……我本无意窥探,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转身便要离去。 乔凡手快,一把将人拉住,语气坦荡洒脱:“回避什么?这些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些技术,反正将来都是要拿出来的。” 乔凡松开手,看向远处那片药田,“你们师尊,额,我是说霜凛,她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仙盟大会之后,谁想学,都可以来学。” 宁承训彻底怔住:“可修仙界历来如此,传承为重,绝不外传……” 提起这个,乔凡眼睛一翻,叉起腰打断了他,“所以修仙界才越来越烂,好东西都藏着,自己玩自己的,结果谁都玩不大,人家魔门为什么能扩张?因为人家不藏着,管你什么出身,来了就给口饭吃,再看仙门呢?根骨不好的不收,出身不好的不收,自己就把路走窄了。” 宁承训怔怔望着眼前景象,勤勉劳作的魔门弟子,潜心研丹的雨笙,规整划一的灵药梯田,批量成型的符箓阵法…… 这片谷底,无门户之见,无正邪隔阂,更无秘传私藏,全然不同于世间任何一处仙门。 他眸光亮起,心悦诚服:“您所言极是。” …… 灵墟仙门主峰大殿之上。 殿内肃穆沉静,高坐尊位的霜微眉眼冷淡,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扶手,发出笃笃轻响。 殿下立着一名弟子,正是前些时日霜微派去谷底打探动向的亲传弟子雨珩。 雨珩垂首躬身,将谷底数日见闻一五一十据实禀报,未有丝毫隐瞒。 听闻霜凛果真一直躲在谷底静养,霜微眼底毫无意外之色,只低低嗤笑一声,凉淡自语:“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随即,她话锋一转:“所以你亲眼看见魔门圣将出手了?” “是,师尊,弟子隐于暗处,亲眼所见。”雨珩沉声回话,“邝妲、汲无、魇灵尽数现身谷底,彼时霜凛昏睡未醒,全赖雨筝一人拼死独撑,勉强稳住局势。” 霜微眸光微沉:“依你所见,如今魔门几大圣将,战力如何?” 雨珩略一思忖,如实禀告:“战力强横,远超寻常修士,的确是顶尖大敌,但……依旧不敌霜凛。” 这句话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霜微指尖停顿,神色复杂交织,嫉恨、不甘、无奈尽数藏于眼底,终是咬牙轻喃:“师姐,你当真是命硬得很。” 雨珩垂首默然,未敢接话。 仙盟大会迫在眉睫,又有魔门纷争将至,谷底琐碎已然不足为重。 至于霜凛…… 霜微敛尽杂念,冷声吩咐:“罢了,既如此,且随她去,传令在外的灵墟弟子,尽数回仙门休整,明日整装,随我赴仙盟大会。” “是,弟子遵命。” 西北宁家。 肃穆祖堂之内,宁司寻静坐于主位,指尖轻攥一枚刻着「霜」字的古朴玉简,眸色深沉,默然不语。 宁崇礼躬身入内:“母亲,族中精锐尽数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宁司寻将玉简妥帖收入袖中,缓缓起身,“走吧。” “母亲。”宁崇礼仍有顾虑,忍不住低声相劝,“一次性调动全部精锐,声势是否过大,恐怕会惹来各方揣测非议。” 宁司寻步履从容,踏出门口,阳光落于她眉眼,映出蛰伏多年的锋芒与魄力。 “不必顾虑太多,届时便可都知晓了。” “是。”宁崇礼虽还不解,却也没再多言。 “闭门太久,也该出去,看看这世道如今是何模样。” 她抬眸望向远处,淡淡出声,一语定乾坤:“一盘散沙的修仙界,也确实,该好好聚一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