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入赘给疯批女帝做A》 1、第 1 章 “昏君如意坐朝堂,酒色荒淫失家邦。” 听着耳边咿咿呀呀的声音,沈柚不耐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柔美单薄的背影。 一袭薄纱红衣,显得对方孤寂华贵……透,像是精致易碎的青花瓷。 还没多看两眼,她的脑袋一阵刺痛,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居然穿书了! 这是一本古代abo爽文,主角与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重点是她面前的这个女人,小说里的反派疯批女帝谢楚汐,杀人不眨眼,凡是与她作对的人下场都极惨。 哪怕主角有光环,最后也被整得只剩下了一年的寿命。 而原身,是奉太后之命伪装成伶人到谢楚汐身边,想让原身在她信香失控时,标记对方,以此来控制拿捏她。 结果自然是出场死,疯批反派杀人不眨眼,凡是与她作对的人下场都极惨。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原身怎么想的,出场就躺在了谢楚汐的床上。 沈柚沉默了,好巧不巧地穿到了勾引进行时。 毕竟谢楚汐被人下了引动体内信香的药,等她察觉后,所有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都得死,她狠到,为了克制自己体内的信香,不惜给自己来了几刀,以此保持清醒。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伶人同伴正在唱曲,唱的还是雷霆骂谢楚汐的曲,简直没眼看。 沈柚刚动一下,一道甜润的嗓音忽然响起,音调里还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欲,“过来。” 是谢楚汐,她在命令唱曲的那个伶人。 唱曲的伶人瑟缩着走近,就在伶人跪下的瞬间,她胸前的鲜血喷洒而出,伶人瞳孔放大,里面倒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谢楚汐猛地回头,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一双阴冷冰寒的眸子死死地看着沈柚。 被发现了! 沈柚瞬间僵住,接下来就轮到她死了吗? 可她也不想啊,原本的她好好地在出租屋里睡觉,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小命都在别人的手里。 沈柚也说不好两人的姿势有多离谱,她就这样跪坐在谢楚汐的面前,与求临幸一般无二。 她连忙出声辩解,“我说床是自己到我身下的,你信吗?” 好离谱的解释,谢楚汐信她才有鬼呢。 紧张的气氛让沈柚忽略了房间里愈发浓重的清香,温润似牛乳,混着夏夜清凉的风,萦绕在颈侧,丝丝的雪松冷香,不停地往她的体内钻,让她颈间的香络隐隐有些胀疼。 等沈柚感觉到了身上的热意时,她还以为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持续萦绕在她鼻尖的清香,让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这缕香气,竟神奇的缓解了她体内的热意。 而她这样的行为,却激怒了谢楚汐。 谢楚汐看着莫名出现在自己榻上的女人,目光阴沉,居然还敢深吸一口她的信香,这是在挑衅吗? 她猛地将匕首贴近了女人那脆弱的脖颈,匕首上的血迹出现在女人白嫩的颈上。 谢楚汐用匕首挑起沈柚的下巴,从她轻颤的手上能看出来,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 入眼是一张干净柔顺的脸,一双小鹿眼清澈纯粹,连身上都散发着柔和干净的冷百花香味,花香中混合着淡淡的柑橘果皮凉感,温柔淡雅,自带安神的松弛感。 当清晰的微苦柑橘里凉韵缓缓的钻进她的鼻腔,那是草本的淡涩,中和着清甜,刺激着她体内的信香更加的沸腾,让她的肌肤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神奇的是,对方的信香竟然能缓解她香络的胀痛。 只是,谢楚汐目光微凝,呼吸稍微变得有些粗重,特别是这人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裙,根本遮不住什么,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勾引,想求欢,却找了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 谢楚汐手中的匕首再次逼近,让沈柚被迫抬眸。 只一眼,她的心仿佛被撞击了似的,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若不是脖颈处还有一把匕首,她一个社恐都有想靠近的冲动。 谢楚汐身上的红纱裙掉落了一半,先映入沈柚眼帘的是绣着凤凰的银白色肚兜,随即就是对方莹润的肌肤。 好美的女人,她心中感叹,谢楚汐的眉目间婉转含媚,身姿丰硕挺拔,既有少女明艳娇柔,又有冷韧的寒意,容颜绝美,有闭月之姿。 视线触及对方的视线时,她的手紧紧抓住床上的蚕丝被,谢楚汐的一双眸子深邃沉敛,不怒自带威压,气度华贵冷清,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谢楚汐身子前倾,手中稳稳抓着带血的匕首,眼下的一滴血,要落不落地挂在那里,看向她的目光阴沉,毫不掩饰眸中的嫌恶与怀疑。 面对沈柚完全不收敛的直白目光,谢楚汐手中的匕首划破了她的肌肤。 相比于脖颈的疼痛,她身上的滚烫更不容忽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愈发浓郁的晚香玉甜润与雪松冷香的结合,危险与诱惑并存,痛并不能阻止她想要靠近谢楚汐的心。 简直是疯了!她好像对谢楚汐产生了欲望。 身上的温度逐渐攀升,特别是在看向谢楚汐的时候,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 谢楚汐光洁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滴薄汗,眼看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柚的身体里仿佛点燃了一把火,若她不靠近谢楚汐,一定会被烧成灰烬的。 在她眼中,谢楚汐就像是她在烈火灼烧时出现的冰块,只要抱上去,她就能获救了。 短暂的渴求,让她的大脑开始停止运转,什么处境危急,她想做的,只有靠近谢楚汐。 沈柚的视线落在了谢楚汐的耳后,那里是她要寻找的地方。 谢楚汐神情不明,最终将匕首扔开,伸手禁锢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趴在自己的肩上,露出了耳后的梅花印记。 “咬朕。”大不了,结束之后,就杀了她。 谢楚汐咬牙忍耐的声音,似轻哼娇嗔,让人的骨头都酥麻了。 沈柚的脸压在谢楚汐的肩上,不太舒服地调整了两人的距离,她跪着往前靠近了一步,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同样,谢楚汐的脸也压在她的肩上,对方的呼吸格外滚烫,快要将她融化开。 她小心翼翼地将唇贴近那处梅花印记,然后呢?要咬上去吗? 沈柚来不及多想,本能促使着她咬破了梅花印记,只是一息之间,仿佛晚风揉碎晚香玉的芬芳,飘落在雪松的枝桠上,一缕缕清润甜软漫上来。 理智在这一刻崩塌,柔软的清甜在她的唇角散开。 紧接着,谢楚汐倒在她的怀里,入手似在触碰一匹上好的锦缎,顺滑柔软。 当世界被黑暗包裹,香气在暮色中慢慢扩散,漆黑的夜里,流转在她们周身的清香仿佛有了实感,越是安静,越是清晰。 沈柚不受控制地嗅了嗅,清甜冷香在她的胸腔漫开,她的后脑勺被一只无力的手按住,想要她咬得更深。 耳边传来细碎的轻哼声,似难耐,似舒爽,像是在看一部暧昧的百合片,惹得人心痒痒。 不够,太浅了,还要咬得更深才行…… 2、第 2 章 沈柚是从床上掉落被摔醒的,入眼就是圆润白皙的脚趾,她心中苦叹,还是没有回去,她的出租屋里可没有这么好看的脚。 “你不是伶人。” 冷冽的声音让她抬眸,正巧与谢楚汐没有感情的目光对视。 谢楚汐坐在床榻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柚。 对方已经披上了红色纱衣,至于那片银色肚兜,她的余光只看到了一块碎片,剩余的不知飞到了哪去。 沈柚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要不是最后被谢楚汐香迷糊,昏了过去,她可能就不止流连于对方的软弹了。 脑海里只是闪过几个画面,她的脸就诡异地红了起来,口腔里面的甜润冷香还未散去,就迎上了谢楚汐冰冷的目光。 这女人,药性过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柚想要起身,却被谢楚汐抬脚踩住了胸膛,胸前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蔓至全身。 只是,这样的视角实在是奇怪。 既然起不来,躺着也行,她换成了平躺,这样比较舒适。 沈柚扬起了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容,“我是。” 她真的不是伶人,要不然唱戏的能是她已死的同伴?而她到床上勾引谢楚汐。 现在想想,简直羞耻心爆棚。 原身就是太后在民间收罗的美貌乾元,本就是为了送给谢楚汐,其实各色的乾元都有,原身是无脑美人类型,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有一个能俘获皇帝的心。 谢楚汐打量着脚下的女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攥紧,那只手还在隐隐地收缩。 惦记她的人很多,毕竟她的孩子,会是大夏日后的皇帝,经常有乾元往她身边凑,都入不了她的眼,这一次,却被脚下的女人得逞。 脖颈还残留着刺痛,表明她被这个伶人暂时结契了。 屈辱,愤恨,以及即将控制不住的嗜杀。 而沈柚湿漉漉的眼睛,是在两人信香中和时被刺激的,眼角的泪还未干涩,真是一个漂亮的伶人。 身形纤薄如云絮,眼神却坚韧有力,她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柔弱。 谢楚汐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榻的边缘,“伶人最会哄贵人开心,那你就给朕唱个曲。” 沈柚:“……” 流行歌曲行吗?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咳咳。”调起高了,没唱成。 但沈柚还是合理地表达了自己的求生欲,来都来了,能不死还是不死吧,她假装乖顺,表现出没有攻击的意图,才能让一个人放下防备。 谢楚汐沉默了,目光寻找匕首的位置。 太后莫不是看不起她,居然给她找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女人。 谢楚汐的沉默,让沈柚眨了下眼睛,“陛下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伶人,我叫沈柚,是一个内监让我假装成伶人来接近陛下的,为了得到陛下的……宠幸。” 说出这两个字,也算是她把节操丢到了一边。 既然插科打诨没用,那就是供出原身的履历,实在不行,那就赌一把,就赌她死了之后,还能回到现代。 回不去怎么办?都死了,谁还想怎么办。 谢楚汐将脚从她的胸口拿开,低声轻笑,“呵!” 她的身上没什么力气,药效刚过,还需要时间恢复,说起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沈柚并未发现谢楚汐的不对,见胸前的脚移开,心中略微有点儿遗憾。 见谢楚汐脸色没那么冷了,沈柚抿唇,看来这个方法起效了,“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们全家的命都在那内监手上。” 原身出自一个农家,美貌单出,如果她不是乾元,恐怕早就被人抢走做妾了。 谢楚汐扫了她一眼,未发一言。 沈柚马上明白了原因,之前因为家人,那现在怎么就全盘托出了。 “家中偏向我的兄长。” 这也是事实,要不然沈柚不会被卖给内监,银子肯定是到了沈家手中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我已是陛下的人,日后甘愿为陛下效力。” 沈柚的意思很清楚,她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听内监的话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在对方手里,现在她的小命在陛下您的手里,那她自然会听陛下的话。 这样听起来,她有点儿贪生怕死的意思,可是一个普通人不就该贪生怕死嘛。 沈柚盘腿坐在地上,比谢楚汐矮一点点,但在皇帝面前,皇帝没说坐,谁敢就这么坐下。 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视线正好对着谢楚汐的脖子,看着那几颗零星的红印,目光被烫到似的看向一旁。 皇帝陛下还真是娇嫩,明明她只是轻轻地吻了几下。 谢楚汐身上披着的红衫更显身姿曼妙,领口若隐若现,冷白肌肤让她看起来很香。 沈柚的慌乱,被谢楚汐看得真切,随手拉了蚕丝被,本想给自己披上,因为身上无力,第一次没能拽过来,第二次用力过猛,被子竟直接盖到了沈柚的头上。 沈柚的鼻尖立即萦绕着甜润清香混合柑橘淡雅的味道,很明显,这是她们信香的结合。 对她来说,两人之间做的一切,不过是两个女人的暧昧,虽然她揉了,摸了,但自己也被咬了啊! 她的肩膀上,时不时就传来明显的痛感,她歪头看了一眼,非常深的牙印,怪不得这么痛。 可她也咬了谢楚汐,何况,在这个世界,乾元结契坤泽,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做了。 怎么说,好像都是她理亏。 罢了,沈柚无言以对,脸上扬起笑容,这才扯掉头上的被子,随手给自己披上。 在被子蒙上沈柚头的瞬间,谢楚汐的思绪也在乱飞。 从沈柚进宫的那一刻,她就调查得很清楚,这就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蠢货,真正实施计划的,是被她杀了的那个伶人。 “你该自称为奴。” 谢楚汐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沈柚脸上的笑容一僵,终是被激出了三分火气,“陛下就缺我这一个奴?” 她的语气不算好,放眼整个大夏敢这么跟谢楚汐说话的不多,基本都死了。 谢楚汐倾身,与沈柚的视线对上,这样一张干净的脸,敛眉时满目清冷,独一份易碎与倔强。 脖颈上的血迹未消,薄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眼底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可不像密信里说的无脑。 谢楚汐正要说话,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双方中间隔着屏风,对方能看到她端坐在里面的身影,地上还有一个。 她却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表情。 “臣恭请陛下圣安。” 呵,终于是出现了。 空旷的宫殿,莫名出现的伶人,还有这位谢元献。 沈柚回头,看到一个身形笔直的悲悯男人,脸上带着急切与担忧,眉目温润儒雅,看起来兼备恭顺,就这样的表现,谁看了不真心夸一句,这人定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孝安郡王来得倒是巧,咳咳。” 谢楚汐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但表情冰冷,语气似笑非笑,听得沈柚后背攀上一丝寒意,就给女鬼的指甲攀上她的后背一样。 不过,孝安郡王?谢元献!这本爽文的男主,要她说,就是个伪君子。 谢楚汐身体虚弱,又无子嗣,谢元献就是被召进南都的宗室之一,获封郡王,从入宫开始,就谨小慎微,不与外界联系,闷在住处读书。 小说开始,谢元献重生,知道此时的谢楚汐被太后下药,就主动来救,意图获得她的信任。 后面谢楚汐确实对他委以重任,慢慢地,那几个有力的皇位继承人死的死,废的废,就剩下了谢元献一个。 沈柚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谢楚汐,对方的神色无比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面对这么明显的阴谋,却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被阴谋围绕着? 沈柚的心里酸酸的,忽然起身把被子盖在了谢楚汐的身上。 她的动作让两个人同时怔住,谢楚汐的目光被重新吸引到了她的脸上。 似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是误入迷途的兔子。 沈柚只是觉得,刚刚经历过大汗淋漓,谢楚汐身上的衣物这么少,不能着凉,但没有想到,自作主张的动作,在规矩森严的皇宫,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启禀陛下,臣路过含凉殿,见外面羽林卫正在对峙,猜想含凉殿不太平,就……” 谢元献深吸一口气,“就钻狗洞进来了,见陛下无事,臣这就放心了。” 谢元献狡诈,故意透露出自己钻狗洞的糗事,让谢楚汐更信任他。 或许是有了一场露水情缘的原因,沈柚莫名想提醒谢楚汐,不要被这人给骗了。 谢楚汐垂眸,看清了沈柚神色里的纠结,随即询问谢元献,“既如此,此事就交给你了。” 谢元献脸上一喜,“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把这件事交给他,若是他做成了,自然能获得皇帝的信任。 谢元献离开处理羽林卫对峙这件事,谢楚汐挑起沈柚的……肚兜带子。 沈柚迷糊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穿得跟乞丐装一样,得亏了是夏天,她没有感觉到凉飕飕的。 她扯了扯谢楚汐身上的蚕丝被,“要不,这个给我?” 谢楚汐:“……” 可能是觉得对方对自己的杀意收敛了,沈柚也松了一口气。 谢楚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杀人不眨眼……不对,那具伶人的尸体呢? 如果含凉殿被控制住了的话,那尸体呢? 沈柚眨了下眼睛,她好像高兴得太早了,目光打量了一下古色古香的大殿,整殿铺满了寒情石,多是凉榻,青铜冰鉴,玉制的东西不少,目之所及,都是消暑的东西。 殿内有许多屏风,屏风后的榻边是珍珠连珠凉帐,青瓷大盆的绿植非常多。 琉璃灯盏摆满了殿内,观赏的摆件都是和田玉制的,以及各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到清凉不少的摆件。 沈柚寻思,这些东西,哪一样可以当作凶器。 谢楚汐蹙眉,这人又在想什么?在她的面前,竟然敢持续走神,真是放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实则是沈柚比较尴尬,自己的乞丐装实在是太清凉了。 穿着清凉地躺在谢楚汐的床上,通俗一点儿叫勾引,再通俗一点儿叫求欢。 沈柚不自然地垂眸,伸手把药枕抱在了胸前,一副被摧残过的模样。 要不是谢楚汐的香络还残留着她淡雅清新的信香,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场亲密互助,是谁占据了主导。 只是想想,谢楚汐的体温骤然升高,不知是药效没过,还是对方的信香太霸道,明明那么温柔淡雅,却久久不散,让她的身体再次出现欲望。 她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闭上眼睛不语,却挡不住持续钻入鼻子的清香。 “沈柚。” 谢楚汐忽然开口,嗓音压抑着沙哑,“你想杀了朕吗?” 这句极其明显的试探,让沈柚一寒,她一个现代美术生,怎么可能会想到杀人,对一个正常的现代人而言,肯定不会主动杀人的,反抗另说。 如果一个人要杀了自己,在无法逃离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反杀。 沈柚抬眸,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已是陛下的人,怎么会对陛下起歹念。”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她想知道的答案不就是这个吗。 谢楚汐看着这张委屈的脸,竟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不该对任何人心软,一颗心又冷硬了起来。 感受着谢楚汐身上不断变化的气息,沈柚心中升起了疑惑,这人对她的回答到底满不满意。 不满意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做个小绿茶的。 沈柚想,要不离这个被害妄想症远一点儿,她刚要走,就感受到了肚兜带的紧绷,糟糕,她的肚兜带还在谢楚汐的手里呢。 谢楚汐也发现了这点儿,眸中出现些许的笑意,“既是朕的人,朕是不是要封你个什么?” “九嫔还是夫人?哦,夫人与九嫔非高门士族不可担任,那便只能是散位御官了。” 大夏夫人为正一品,相当于国公,九嫔为二品,至于散位御官无固定品级,单看皇帝心情了。 试探还是画饼? 沈柚试图挤出两滴泪来,发现自己对着谢楚汐是真的哭不出来,只能假装哭腔,“只要能陪伴在陛下左右,无论是什么职位,我都愿意。” 呵! 谢楚汐的柔和变成了冷笑,随手松开了她的肚兜带,“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沈柚心中轻哼,啧,就知道,说了又不信,还非要问,你们当皇帝是不是都有点儿问题。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呢。 不过,看谢楚汐的样子,好像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她抿唇的样子没有逃过谢楚汐的眼睛,果然,沈柚这个人,张嘴就来。 什么无脑美人,这不是挺有脑子的。 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谢楚汐对沈柚倒是有了一点儿了解,假装自己很圆滑的笨蛋。 沈柚跟密信上所说的人,还真是不同。 密信上的沈柚,在家中总是被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做,不给她娶妻,准备让她做家中一辈子的老黄牛,或者是卖了,能拿到一笔银子。 偏偏沈柚老实人,还真默不作声,家里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跟面前这人,天壤之别。 谢楚汐扫了一眼乞丐装的沈柚,“后殿中有衣物。” 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沈柚神奇地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沈柚刚迈出一步,呆住了,“后殿在哪?” 谢楚汐又开始觉得,密信说得对,沈柚好像真的没有那么聪明。 后殿还挺难找的,沈柚在里面转悠了一大圈,才找到了谢楚汐放置衣物的地方,好多樟木箱子,里面放着常穿的龙袍、便服和贴身用品。 她在里面找了许久,才找了一个她能穿的,万一有人进来,她要是一身龙袍,不死也得死了。 终于穿上了正常衣服,沈柚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出来时,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就连谢楚汐的身边都有好几个人,还有太医。 沈柚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要不要走过去。 她的出现,吸引了其中的一位女官,绯色窄袖交领襦服,袖管收窄利落,不像贵夫人那样的宽袖累赘,衣身只织暗细云纹,不似后宫夫人那样华贵,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书卷冷锐感,而眉间红梅钿中和了她的冷锐,多了一丝温婉。 官锦,记忆中是谢楚汐身边的第一女官。 官锦看见沈柚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接过她手上的常服,然后跪坐在谢楚汐的脚下,“陛下。” 谢楚汐扭头看向沈柚,就发现了她的里衣上一点儿花纹都没有,除了质感,出去不会有人觉得她穿的是皇帝的衣服。 还有点儿小聪明。 谢楚汐只一眼,就看出了沈柚的小心思。 沈柚可不知道,自己的智商在谢楚汐的心里时高时低的。 她只听见谢楚汐对着自己冰冷地说出了两个字,“杀了。” 3、第 3 章 杀了? 沈柚的脑袋上出现了一堆问号,她以为,她们相处得不错,对方还让她去找身衣服穿,难不成只是为了让她走得体面点儿? 罢了,只希望现代的自己没有被烧掉吧。 沈柚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楚汐,心脏的酥麻,以及那不受控制心痛,对于自己的接吻对象,半一夜/情对象,要杀自己这件事,倒是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早有预料不是吗? 疯批反派要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她在想,以两人的距离,自己冲上去,能不能咬死谢楚汐。 沈柚以为自己要被带走的时候,屏风外面跪着的一个黝黑大汉就这么被拖了出去,连冤枉求饶,都是应景地喊了两声,还是后面骂谢楚汐,骂得更加真情实感。 原来要杀的不是她。 这时,谢楚汐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这个距离,她要是咬断谢楚汐的脖子,需要张多大的嘴? 沈柚的走神在谢楚汐看来钝钝的,像只天真无辜的兔子。 “想死?” 刚刚沈柚下定决心似的悲壮,都被谢楚汐收进了眼底,她不是不想杀了沈柚,这个见过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样子的人。 但医官诊治过了,沈柚的信香与她的信香居然极致相配,人呐,就是不能吃到好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医官不敢说,她却很清楚,除非是挖掉香络,不然她离不开沈柚,没有别的乾元能缓解她下一次雨露期的痛苦。 现在的她可不能倒下,否则太多人想要上前把她生吞活剥了。 相比起别人,沈柚倒是让人意外的顺眼,只是可惜,她是太后的人。 谢楚汐漂亮的一双眼眸中,正在酝酿极致的风暴,若让沈柚形容,那就是史上最强台风来临之前的场景。 极致怪异的美丽,以及深藏在背后的危险。 她莫名不自在,语气冲冲的,“谁会想死?” 现代的她□□已经死亡的话,回去也没用。 听到她带刺的话,官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一个伶人怎么敢的,为什么陛下的背影看起来并不生气。 陛下喜欢这种带刺的花? 官锦心里疑惑,面上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而她身边的人,恨不得自己不在场,根本听不到沈柚的蛮横之言。 对视良久,谢楚汐伸出手臂。 咋?要抱她? 沈柚迷惑,别以为她没有感觉到,谢楚汐是真的想杀她,不会以为抱抱两人的关系就能好了吧? 下一刻,官锦拿着常服展开,另外两个女官上前帮忙。 沈柚尴尬地别开眼,原来是要穿衣服。 没一会儿,谢元献走了进来,“启禀陛下,叛军已尽数清理完毕。” 谢楚汐挥挥手,让人移开了屏风,宫人搬来了罗汉床,她挥起衣摆坐了上去。 “封孝安郡王谢元献为侍中、散骑常侍,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谢楚汐张嘴就是封官,侍中乃大夏三品官职,乃皇帝近臣,办公地点距离皇帝居住的地方很近,属于审核部门。 中书省起草诏书,尚书台上报政令,侍中审核,权力极大,少数有资格与皇帝密谈的官员。 可是封官容易,坐稳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谢元献眼睛一亮,随即恢复了悲天悯人的形象,“陛下厚爱,臣惶恐难当,往后必谨守本分,以报陛下。” 把事情都交给了谢元献后,含凉殿恢复了平静。 官锦连忙上前,“陛下,已经调查清楚,伶人沈柚,白棋,都是太后安排到陛下身边的,想让她们充盈陛下后宫。” “但……” 她看了一眼沈柚,见谢楚汐没有说什么,这才继续说,“原本的白棋死了,这个是伪装的,具体是谁派来的,臣无能。” “查。” 谢楚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沈柚心中有些猜测,但她才不会告诉谢楚汐呢。 不过,谢楚汐现在不杀她,不代表以后不杀她,总要让自己有个不死的理由。 她盘点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条件,知道小说剧情,对她来说这是开卷考,但跟古人玩权谋这件事,她得好好想想。 毕竟她的地位太低了,随便什么人都能物理消灭她。 除非她紧紧地抱住谢楚汐的大腿,不说别的,谢楚汐虽然是疯批反派,但是怎么都活到了最后,再说了,以她的身份,去哪会有人收留? 哪怕回到太后那里,也会被太后找个借口除掉,没有用的人了,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何况太后同样作为反派,活的可没有谢楚汐长。 别说投靠谢元献这个主角,死到只剩下自己,连自己都活不久了,在他的身边,说不定活的时间更短,何况她讨厌这个伪君子。 啧,除了谢楚汐,还真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反正,先待在谢楚汐的身边,摸清楚这个世界的路数,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逃走,北方可不在大夏的掌控之下。 淮河以南是大夏,淮河以北是北齐,总有她能去的地方。 只是……沈柚又犯了愁,怎么样让谢楚汐熄了杀她的心思。 她暂时结契谢楚汐,记忆中的乾元与坤泽结契后,坤泽这一生就认定了乾元,无法再与别人结契,相反,乾元能与多人结契。 除非是极致融合的信香,乾元一生就只能与这一个坤泽结契了。 而暂时结契,代表着两个人都有再次选择的机会,谢楚汐并不需要她。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谢楚汐暂时没有杀她,必定有她的可用之处,到底是什么呢? 或许应该换个想法,知道谢楚汐需要什么。 谢楚汐十一岁登基,有垂帘听政的太后,辅政大臣,但从她十四岁开始,便有意扶持宗室,重用宗室宗亲,授予地方兵权。 其实外戚比宗室更值得信任,但谢楚汐可没有联姻对象。 十八岁那年,谢楚汐利用舆论猜忌,逼太后不再垂帘听政,获得权力的第一步成功后,她就在北伐中做局,进一步拆解兵力,获得了更大的权力。 只是内有野心勃勃的太后,外有权臣,还有许多盯着皇位的王上。 谢楚汐想要彻底收回皇权,依然不易,她需要的人才太多,可世家子弟,多以自家为准,不怎么听从皇帝的命令。 而大夏朝堂,分为清官跟浊官,清官早已被世家瓜分,只有名声不好听的官职,才能分给寒门。 “在想什么。” 沈柚正想得出神,耳边突然出现一道清润的嗓音。 她眨了眨眼睛,装作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在想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谢楚汐心神一震,沈柚居然能说出这句话? 平心而论,沈柚在她这能活着,是因为她需要她,无非是一副药,病好了,也就该抛弃了。 “你读过书?” 大夏能读书的人,家中都颇有资产,再不然是落魄的寒门,家里有几本书,沈柚是农家。 沈柚也想到了这点,以沈家的情况,她那最受宠的兄长都没有读书,她怎么可能读书。 但她被卖给太后之后,倒是读过一些书,这个谢楚汐肯定查的到。 “读过。” 她话音刚落,一本书就扔到了她的怀里,“给朕读。” 使唤狗呢?皇帝了不起啊,嗯……还真了不起。 寝殿之中已收拾干净,连一片肚兜碎片都没看到,榻上被褥都做了更换,谢楚汐就那样躺了上去,还背对着她。 沈柚无语,这人真不怕被她从后面偷袭。 原来问她有没有读过书,只是为了让她哄睡,她是什么听书软件? 沈柚打开书看了一眼,作为一个国画生,她不仅会看古代书籍,写得也不错。 这本书的名字竟然是《胡亥传》,小说的世界跟现实世界的历史,居然诡异地重合起来。 好一本《胡亥传》,开局先从赵高写起。 沈柚刚读了两句,谢楚汐忽然开口,“留在朕的身边做个内监,若能做个赵高这样宦官,青史上必有你浓墨一笔。” 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让她当个宦官。 乾元做宦官是要挖掉香络的,男的乾元要多一道工序,但只是想想,她脖子上的香络被生生地挖掉。 嘶……好痛。 你们皇帝能不能正常点儿。 沈柚连话都懒得说,她到底图什么,要在这里给谢楚汐读书听,只是为了活着? 若是有一天,她能逃离大夏,转往北齐,她就在北齐做官,统领大军杀回来,把谢楚汐绑起来,天天让谢楚汐给她唱曲听,就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沈柚心里的碎碎念谢楚汐没有捕捉到,但已从她的表情上看到了不忿。 沈柚突然跟谢楚汐的视线对上,先是一怔,臭昏君什么时候转过身的,她刚刚没有说出声吧? “过来。” 又是命令的语气。 沈柚默默地挪过去,屁股刚挨到床边,就被谢楚汐光脚踹了一下。 一直在屏风边上站着的官锦简直没眼看,谁家伶人这么大胆,直接就往陛下的榻上坐。 关键是陛下就这样轻轻放过,早知道陛下喜欢这种类型,聪慧的美人不好找,无脑美人还是很好找的。 就是找不到脾气这么差的,谁敢给皇帝使性子。 在沈柚看来,她已经很收着了,没看谢楚汐咬她,踹她,她都不生气嘛。 沈柚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再看向谢楚汐时,这个灯光与角度,她仿佛看到了天仙一般,好美的女人。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别有一番韵味,媚而不艳,静而勾人,慵懒姿态自带朦胧贵气。 柔光下的谢楚汐,看起来异常温柔,可一双眸子里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谢楚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知道鱼脍吗?” 不就是生鱼片嘛,谁不知道。 随即,她看到谢楚汐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什么意思?要把她给当鱼给片了? 沈柚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向来也是,作为帝王,真的会允许一个算计了自己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 当这个理由没有时,那她,就会成为鱼脍! 而她,绝不能让这个理由消失。 4、第 4 章 沈柚还没有想明白那个理由是什么,她就被赶出了寝殿,被分配到含凉殿角落里一处普通的房间里面。 进屋就是客厅,转弯的一处小门进入卧室,对比她的出租屋,除了没卫生间,不知道好了多少。 可是没有独立卫浴这块必须差评,再大的单间,也比不上带独立卫浴的小房间。 臭昏君,不能给一个独立卫浴吗? 等又往里走了两步,她才知道是自己误会谢楚汐了,往里还有一个小的里间,是平日里洗漱的地方。 沈柚松了一口气,当初她去东北搓澡,白花花一片,给她吓跑了,要是在含凉殿每天跟人一起洗澡,先死一个再说。 她躺在梆硬的床板上,复盘从穿越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谢楚汐该不会真的想让她做个宦官,才把她留下,准备慢慢折磨,想到自己可能会被片成人脍,她的皮肤都感觉到了隐隐的疼痛。 代入一下谢楚汐的视角,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一脚把自己踹倒,“混账沈柚,胆敢亵渎朕身,朕烹了你!” 沈柚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也没想错,谢楚汐确实想杀了她,再将她的尸体丢到太后的寝宫去,警告太后一番。 含凉殿的寝殿中,谢楚汐强忍着身上的残留热意,这也是她不杀沈柚的主要原因,明明已经被咬了一次了,身上还是这么难耐。 身体里面充满了沈柚的气息,一丝淡雅清新的香总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怎么都无法散去。 过程中,她狠狠地在沈柚的脖颈上咬了一口,凭什么只有她被咬,沈柚也要被咬。 尽管她咬人,纯粹是为了让沈柚感受到痛。 “陛下,沈女郎已被安置在散位御官的屋内。” 官锦将纱布包好冰块,轻轻地放在谢楚汐已经红肿的梅花香络上。 冰凉的感觉让谢楚汐不适地躲了一下,官锦连忙把冰块拿开。 “无妨。” 谢楚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夜让人在沈柚的房外磨刀。” 她今夜是睡不好了,沈柚也别想睡踏实。 官锦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弯起,硬生生地又压了下去。 “陛下,刚刚绣衣卫送来了密信,沈柚从小就不受家中喜爱,说是女儿,不如说是仆人,随着沈柚长得越发出众,沈家就想着把她卖给戏院,青楼,若是能找好此道的人卖个好价钱也好。” 青楼只收女人,南风院只收男人,内部再分乾元,坤泽,和元。 在这种场所,坤泽的人气最高,其次就是乾元,就沈柚那个样貌,也就是当时年纪太小了,人家不能保证这小孩长大了依然好看,就没收,让沈家人等她大些再带过来。 倒是个苦命人。 官锦看了一眼谢楚汐的表情,见她表情平静,便继续开口,“在沈家带沈柚去卖的时候,恰好被永安宫的宦官看到,就把她买了回去,训练了六年。” “这六年,沈柚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怪不得沈柚识字。 哪知官锦顿了一下,缓缓的说出了一句话,“但她毫无天赋。” 也就是说,除了一张脸,沈柚什么也没有,学了六年,什么都没学会。 “太后例行派人引诱陛下,白棋是首位,沈柚配合,但是白棋自作主张,让沈柚爬上了龙床。” 正常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沈柚还答应了,难保不是白棋想趁机害死沈柚。 白棋没想到的是谢楚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先杀的居然距离更远,单纯唱曲的自己。 事实上,沈柚因为害怕躲在了被窝里,白棋在屏风外面唱曲没看到,就没有纠正,谢楚汐也没注意,便发生了后面的事。 官锦立马跪下请罪,“是臣疏忽,请陛下降罪。” 谢楚汐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声音淡然地开口,“让谢元献趁机咬死太后身边的内监,失去了这条狗,太后会消停一段日子的。” “诺。” “告诉太后,不要再做这么无趣的事,否则,下一次死的就是朕的舅父,姨母。” 官锦把头埋得更低了,“诺。” “还有沈柚,不要限制她的行动。” 谢楚汐勾唇,她倒要看看,不被限制的沈柚,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的忍耐是有限的,若沈柚不够听话识趣,那就囚禁起来,只做一味药。 官锦一一把事情安排下去,大殿中再次剩下了谢楚汐一个。 她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随后不满的把蚕丝被蹬到一边,浆洗后熏上雪松香的味道,依然是她熟悉喜欢的那种,但她莫名觉得缺点儿什么。 “官锦,换香。” 寝殿开始忙活着更换熏香,都是谢楚汐喜欢的。 “换回雪松,在里面加上橙皮。” 很快,冷冽的雪松香中,多了一丝草木清新的质调,清爽、沉静、内敛、柑橘果香更直白,多了些书卷气,就像是……沈柚。 谢楚汐猛地睁开眼,她怎么会想起沈柚。 随即心中不爽,原来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找与沈柚信香相似的味道。 “沈柚在做什么。”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着磨刀声音的沈柚,恐怕更睡不着了吧。 想到这里,谢楚汐的心中涌上丝丝畅快。 官锦低头,“沈女郎已入梦。” 谢楚汐:“……” “叫醒她。” 官锦一愣,“陛下可有事吩咐?” “让她重新睡。” 谢楚汐理所当然地声音,让官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诺。” 她亲自去叫沈柚,一会儿还要给陛下汇报沈柚的反应。 陛下似乎对这位沈女郎有种别样的在意,她跟随陛下多年,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关注过一个人。 官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快步走到沈柚的屋外,听着旁边的磨刀声,她不喜地蹙眉,实在是太难听了,也亏得里面的人能睡得着。 沈柚当然能睡着,她经历过寝室大晚上的有人吹头发,大声说话,室友跟自己男朋友打电话,还要各种腻歪。 搬到出租屋里,哪怕楼上经常有小孩跑跳,时不时有拉椅子的声音,但小孩睡得早啊,跟她的作息基本重合,比寝室好多了。 磨刀而已,沈柚根本听不见。 官锦进门就知道,沈柚睡得有多香,呼吸悠长,唇角含笑,似做了什么美梦。 “沈女郎,醒醒。” 扰人美梦这件事本不该做,谁让沈柚睡得这么香呢。 沈柚刚梦到自己回到现代了,工作转正,第一笔高薪资刚打到卡里,正准备去消费的时候,感觉地震一般。 官锦真的很无语,说好的被训练六年的细作,睡得这么死,怪不得太后把她派过来做炮灰。 九死无生的任务,也是给她活下来了。 沈柚迷茫地睁开眼,看清楚居高临下的那张脸后,伸手一拳打上去,“鬼啊!” 官锦眼睛一痛,往后踉跄了几步。 感受到手上的痛意,沈柚猛然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对自己打了官锦一拳这件事,她只觉得手痒痒,还没有打够。 一方面是对方扰了自己的美梦,一方面是,人吓人,吓死人啊! “有事?” 官锦握住半边眼睛,“来看沈女郎睡了没,既然沈女郎睡了,在下就告辞了。” 沈柚:“……”有病吧?你跟你家主子一样莫名其妙。 她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来,“是谢……陛下让你来的?” 要不然,官锦应该没有这么无聊吧。 官锦沉默,沈柚直接冲出了房门,然后看见门口正在磨刀的大肌肉女将,脑海浮现出谢楚汐冷冽嗜杀的眼眸,脚步不免顿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她非得跟谢楚汐说道说道,有本事杀了她啊! 5、第 5 章 刚睡醒的沈柚脑子不够清醒,真的要往寝殿闯,却被人拦在了外面。 两个守卫将手臂交叉,她试图闯进去,便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助跑。 “让她进来。”寝殿中响起谢楚汐清冷的声音。 两个守卫不约而同地收回手臂,沈柚刚冲出一步,没有想象的阻力,她一时没刹住车,几乎是闪现进了殿中。 沈柚冲刺到殿中,差点儿撞到别人身上,还是那人伸手拉了她一下,她才站稳。 “谢谢。” 她直起身子,才看到扶住她的人居然是谢楚汐,尴尬地收回抓住对方胳膊的手。 谢楚汐被她温热的手烫到,瞬间收回了手臂。 她厌恶沈柚的触碰,可是翻来覆去时,竟频繁想起对方的信香,脑海里无数次闪回这人靠近,咬向自己的画面。 在两人贴在一起时,对方那滚烫的身体触感,又变得清晰起来。 谢楚汐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在回味与沈柚亲密,她该是反感的才对。 而她在做什么?在沈柚离开后,在寝殿内所有沈柚触碰过的东西被换掉后,她竟然开始在意熏香,在意沈柚在做什么。 谢楚汐眉头紧蹙,在沈柚还没有开口时,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沈柚:“?” 让她进来又让她滚,那干脆不要让她进来就好了,臭昏君,能不能正常点儿。 “你不要让人在我屋外磨刀了,我马上滚,再不然你就把我放出宫去,我滚得更远。” 沈柚也是气恨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实在是太过分了。 什么死不死的,杀了她好了,要是每天夜里都要遭受这样的惊吓,不如死了。 谢楚汐阴冷地看向她,眼神里压不住的森戾。 “沈女郎。” 官锦快步走了过来,拉着沈柚就往外走。 到了殿外,“磨刀的人已经退下,沈女郎休息便可。” 沈柚的起床气已经消了许多,想到谢楚汐的阴郁,她默默地回到了房间。 后怕吗?当然,要是旁边有一把剑,谢楚汐定会毫不犹豫地抽出那把剑,然后杀了她。 如果能不死,她没必要找死。 谢楚汐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寂,更让她说不出话来。 小说里的谢楚汐,一生都是孤独的,母皇偏爱与别的妃子所生的孩子,她是坤泽,本该封公主,但在当今太后与太后母家的操作下,让她做了皇帝。 十一岁的坤泽皇帝,每日面临的是被宗氏宗亲骂滚下去,被大臣说不符合规矩。 可以说,除了太后一家,没有人想让她做皇帝,而太后,也只是想通过她掌控皇权,对她是完全的利用。 谢楚汐喝的什么茶,多吃了一口什么菜,都要被汇报给太后,太后会因为她多吃的那一口菜,惩罚她,甚至是辱骂她,把她关到无人的房间里,一天一夜不给她吃饭喝水。 这下,沈柚的火气全消了,刚到这个世界就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并未想这么多,再加上,她心里抱着死了有可能回去的念头。 事实上,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伶人,谢楚汐是皇帝。 沈柚坐在小屋的门槛上,看着那块磨刀石在月光的照耀下,深浅纹路格外分明。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 回不去,走不脱,那就迎上去。 另一边,寝殿之中,谢楚汐感受着颈间的冰块,香络的热胀缓缓消退,只要靠近沈柚,她的身体就会出现异样的感觉,恨不得沈柚在她的梅花印记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她该给沈柚的嘴上打造一把锁。 …… 沈柚穿来好几天了,眼睛一闭一睁还在这个地方,她只能接受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开始自我安慰。 含凉殿绝佳避暑胜地,水车运转,固定给房子消暑,就连她那个小屋子,都没什么热气,晚上睡觉还要盖上被子。 至于吃饭,含凉殿有自己的小厨房,除了特定给谢楚汐用的那个,别的都是给含凉殿有级别的女官使用的。 沈柚身上没有官位,但在官锦的安排下,她的饭食也都是小厨房安排的,大家都知道,她跟普通的宫人不一样。 一个皇帝看中的伶人,整个含凉殿没有人跟她说话,除非她主动询问,才会有人搭理她。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含凉殿跟空气差不多。 这几天,沈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别人不主动跟她说话,她可以跟别人主动说话,这样一来,总算不是睁眼瞎了。 含凉殿是专门为皇帝避暑建造的,大暑过去,皇帝就会搬回大明宫,那里才是皇帝主要的办公地点,大夏权力的集中地。 如今是六月末,一般都是七月初搬离。 沈柚盘算着,搬家属于最忙乱的时候,她或许可以趁机离开。 决定之后,她有意无意地开始在含凉殿乱逛,主要是为了记住地形,她不止一次地在地上画下了地图。 这一日,她坐在门外磨刀石上,手里的树枝正在乱画,感觉有脚步声靠近,她手上的树枝拐了几道弯。 官锦听说了沈柚总是在地上乱写乱画的事,观察她的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虽然陛下这几日没有问沈柚的消息,但官锦还是亲自过来了。 地上的图案很乱,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柚画地图,是一个地方叠加在一个地方上面的,主要靠的是大脑记忆,写写画画的,铁定被人发现。 “沈女郎。” 官锦真是把礼仪之道刻进了骨头里,算起来,她是三品中书令,兼内宰。 先不说中书令,内宰统领后宫所有官员,就连皇后都要客客气气的,更别说那些等级低的嫔妃了。 如今还没有皇后,后面可能成为后宫妃嫔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嘛,沈柚可是唯一一个跟自家陛下亲密过的人,最重要的是,陛下并未杀她。 沈柚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不自然地移开,官锦的左眼乌青,明显是自己那天打的,居然还没有好。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内宰。” 沈柚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官锦看着她的背影,这人还真是与众不同,那日敢与陛下对峙,接下来的几日,陛下有意疏远,她也不着急,每日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倒是充实。 哪怕现在沈柚还是无名无分的,她依然淡然自处。 除非,她有更大的谋划。 毕竟接近陛下者都是为了获得权力,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沈柚不着急,想要的只会更多,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沈柚并不知道官锦的想法,就算知道,她也会点头称是,她确实有一个谋划,那就是趁乱离开皇宫。 重点是,离开含凉殿之后怎么走,皇宫可太大了。 要不,出去看看? 沈柚思索着,她现在怎么也算是谢楚汐的人,走出含凉殿应当没有问题。 这会儿才早上呢,谢楚汐正在接见大臣,尚书台的那群人又来了。 含凉殿分为前殿理政区,中殿寝殿,后殿用于储藏等,沈柚居住的则是偏殿后面的一排小房间。 根据她的计算,含凉殿有三千多平方米,面积约莫八个篮球场大小,说大也大,说小,含凉殿发生个什么事情,她这里总能听见动静。 尚书台那边出了一个政令,需要谢楚汐盖章,谢楚汐怎么都不盖,那几人每次都拂袖离开,丝毫不给谢楚汐这个皇帝面子。 沈柚刚走到前殿外围,就看到那些人嘴上骂骂咧咧地在说些什么。 “坤泽何以为帝!” “如此利国利民的政令,她居然看不出吗?” “好了,坤泽而已,懂什么政令,实在不行,那就三省出台政令,让太后用印。” “跳过陛下?恐无法收场。” “怕什么,太后虽不再垂帘听政,但仍有监国之权。” 这些人毫不避讳地讨论,仿佛根本不在意会被谢楚汐知道,知道又能怎么样,世家不是皇帝能动的。 沈柚躲到一旁,有种莫名的不爽,凭什么坤泽不能当皇帝,这跟她那个世界大喊女人不能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历史记载武皇功过参半,她不在那个时代,不知道事实,但她知道,记录史书的史官是男人,所以她认为,武皇必然功大于过,才让史官咬牙写了个功过参半。 谢楚汐,把骂她的宗氏宗亲变成了自己的助力,还未亲政就从垂帘听政的太后身上撕下了权力,在权臣主导的北伐上,成功分化了军队,尽管自己没有获得多少兵权,但别人的兵权相对减少很多。 这样一个人,可谓是天生的帝王。 小说的最后,谢楚汐在谢罪诏书里写——朕临御天下二十载,论平生建树不敢自比太祖一统天下,却丝毫不逊太宗……朕亲政以来,天下太平,夺回北地数十城池,北齐一斗米价,可在大夏购入十斗,百姓安居乐业,只因朕是坤泽,便将所有治世之功尽数抹杀…… 看到这道诏书,谢元献气到直接烧毁了诏书,心知拿谢楚汐没办法,就让人送去了毒酒。 然而谢楚汐已经离开了皇宫,谢元献找了很久,最终在太庙找到了她,看着太庙的漫天大火,谢元献直接气吐血。 谁都没有想到,谢楚汐竟这么疯,直接跟大夏宗庙一起自焚,从根本上毁灭谢元献正统的法理性,士林与藩王剧烈分裂,谢元献只能被迫采取极端的高压手段。 虽然不知道作者后面为什么这么写,毕竟是男频爽文,后面这么写,沈柚只能是觉得,疯批反派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用自己的意识左右了作者,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要给谢元献留下污点。 可以说,谢楚汐冲破了自己的宿命,也可以说,命运本该如此。 沈柚靠在柱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出了含凉殿。 然而,她刚走出去,谢楚汐那里就收到了消息。 “陛下,沈女郎出了含凉殿。” 官锦低头不敢说话,外面盯着含凉殿的人太多,其中包括太后的人,若是沈柚出去是为了跟太后的人接头,那……她不敢抬头。 只要沈柚敢传递消息,日后她在陛下这里,就彻底失去了做人的可能,就算需要她来做自己雨露期的解药,药也只是药。 听到这个消息时,谢楚汐正在书写着什么,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了上面的一个“叛”字。 她默默地把笔放在笔架上,盯着纸上的墨,纸已经脏了,她用指尖夹住纸张,由它从指尖飘落。 脏了,那就不要了。 6、第 6 章 沈柚走出含凉殿,先准备小范围的探索,没有人找她,她也不主动找别人,每次都是先走出去一段路程了,然后再转回去。 一连几日,她都是这样走出含凉殿的,也没有人管她,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差不多能弄清楚从含凉殿逃离皇宫的路线了。 只是她需要腰牌,宫人出去要有牌子,官员在皇宫中上班则各有腰牌。 在没有拿到能出宫的腰牌之前,她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沈柚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绘制路线图,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等她,便径直走了过去。 那人:“?” 难怪都说沈柚也就一张脸了,在皇宫之中走路这么不长眼,要是冲撞了哪个贵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柚!” 沈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满是迷茫,看起来钝感十足。 待她的视线聚焦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内监,看品级还不低。 黄内监,那个带原身进宫的人。 沈柚没有说话,她心里有数,只要自己走出含凉殿,太后那边一定会有人找她。 见她不吭声,黄内监哼哼地走近,“你既然得逞,为何不回禀太后?” 沈柚一脸懵,“得逞什么?” 黄内监语塞,“你没得逞?那你怎么没死……” 察觉自己说错话,黄内监满不在意,“白棋呢?” “死了。”她那个真的会唱戏的伶人同伴,“一刀毙命,没有痛苦。” 黄内监:“……” 他古怪地盯了沈柚一会儿,“可你没死,还能自由地进出含凉殿。” 他感觉沈柚有点儿不对劲,但还是那么的呆,好像比以前更呆了。 沈柚蹙眉,“她自己勾引陛下,我又没勾引。” 她忘记了自己跪在谢楚汐面前求欢的样子,说得理直气壮。 黄内监再次语塞,“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吗?” “接近陛下,成为陛下的人。” 沈柚回答得非常快,表情得意,看吧,任务我都记得。 黄内监沉默,他开始怀疑他们派沈柚接近皇帝是对是错了,可是沈柚实在貌美,送给别人可惜了。 还好,皇帝没有杀她,还允许她自由进出,不管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她留下来了。 只要留下来,就有机会。 黄内监深吸一口气,“你没有得逞,陛下的药是怎么解的?” “什么药?”沈柚好奇地看着他,表情不似作假。 “那你在含凉殿看到了什么?” 黄内监不甘心,好不容易堵到沈柚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放她走。 沈柚歪头,“看到了陛下,内宰……” 她先说了一堆的人名,然后在黄内监不耐的眼神中继续开口,“含凉殿中有一缸荷花,养得比外面荷花池的都好……” 她开始介绍含凉殿的景色,跟介绍旅游景点似的。 黄内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我问的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沈柚仔细想了想,在黄内监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几个字,“陛下很好看。” 她重重地点头,表明自己所言不虚,“我没有进宫前,以为陛下很凶呢,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貌美,跟天仙一样。” “闭嘴!”黄内监忍不住呵斥,又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下,“放肆!” 这个沈柚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他要回去跟太后说,干脆放弃这个沈柚吧,不然他每次过来,都要被这个沈柚气死。 沈柚依然是无辜的眼神,看得黄内监憋屈无比,有火气又不知道怎么发。 他问的,沈柚都回答了,还说了很多,但都是废话。 “你……” 他想让沈柚盯着皇帝,刚触及沈柚的眼睛,他就收回了想说的话,再说下去,他怕被她气死。 黄内监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废物!” 看着他的背影,沈柚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然后继续低头往含凉殿走去。 她还没有回到含凉殿,她跟黄内监说的每一句话,就已经传到了谢楚汐的耳朵里。 谢楚汐看着内卫的记录,当看到沈柚说自己跟天仙一样的话时,面上一冷,“放肆!” 熟悉她的官锦能听出来,陛下并未生气。 官锦有些好奇,沈柚跟黄啬说了什么,陛下竟是这个反应。 随后,谢楚汐把本子往前推了一下,官锦立即拿起观看,前面看着有点儿好笑,后面看着……怪不得陛下说沈柚放肆。 “陛下,沈女郎倒是聪慧,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 每日里含凉殿进出什么人,除非是伪装起来,不然瞒不住外面。 至于后面的那些景色,黄啬不止一次来到含凉殿,哪里会不知道。 官锦的话让谢楚汐瞥了她一眼,“你好像很看好她。” 官锦立刻把本子合上,“陛下,沈柚是太后的人,也可以是陛下的人。” 沈柚的身世,除非是个拎不清的,否则不可能会因为家人被太后掌控,就受制于人,今日她的表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要知道,沈柚在含凉殿里看到的东西不少,虽然是陛下特意让她看到的,但是沈柚的存在有些特殊。 谢楚汐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官锦,“你想用她来左右太后?” 官锦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不会因为沈柚的表现就对她放下戒备,细作就是细作,怎可轻易相信。 “陛下圣明。” 官锦行礼道:“沈柚今日在黄啬面前的表现,明显是不想跟太后过多纠缠,而臣观察她几日,见她像是在寻找出宫的路线。” 想跑? 谢楚汐勾唇,“叫她过来。” 官锦的提议,谢楚汐没有回答,她现在要见的人是沈柚。 一盏茶的工夫,沈柚就到了谢楚汐的寝殿中。 她一路上都在想,谢楚汐几天没见她,突然找她什么事?难不成黄啬见她的事情被知道了?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沈柚不动声色地行礼,还好这个世界的礼仪,不用跪来跪去的,不然她当场表演一个穿越者怎么达成最快诛九族成就。 “恭请陛下圣安。” 谢楚汐挥动着毛笔,没有搭理她。 伶人请安,该自称奴,官锦看了她一眼,好像她的自称不是我啊我的,就是没有自称。 感受到了官锦的眼神,沈柚站得笔直,眼睛去看自己的鼻尖,看了一会儿有点儿晕乎乎的,马上收回了视线。 这时,谢楚汐淡然吩咐,“你来写。” 沈柚看过去,惊讶地挑眉,什么东西啊,就要她来写。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谕释放宫中年迈服役宫人内侍还乡,简汰闲散冗役》。 只有一个标题,里面的内容要她来写,这不就是让她草拟裁撤宫人的方案吗。 裁撤中年以上的宫人,明显在针对太后,毕竟太后身边的人,大多是老人。 年久体弱的人都可以遣返,那就是找一个借口说对方身体不行,也能给裁了。 太后在皇宫中经营多年,当初谢楚汐刚登基,宫中的权力都掌控在太后手中,可想而知太后对皇宫的掌控有多深。 以体恤宫人的名义来拔除太后的眼线,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沈柚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字——好。 官锦:“……” 这跟官员上折子,陛下在上面批一个“阅”字一样。 沈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官锦开始怀疑沈柚是真傻了,正常人不会这么做。 沈柚当然知道这是谢楚汐的试探,只是这个试探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谢楚汐会试探细作的事,没想到会是考核才华。 谢楚汐看着那个字,柔而有骨,清而不寡,若字如其人…… “封沈柚为散位御官,六品中才人。” 沈柚:“?” 她都这么乱来了,让她做官? 她根本没注意到,官锦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要是看到,她就会知道,这“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7、第 7 章 沈柚弄清楚散位御官中才人是干什么的之后,满脸无语。 中才人有两份工作,白天伺候皇帝,晚上给皇帝侍寝,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在皇帝身边,除非晚上皇帝要召别人侍寝,总结就是需要近身侍奉帝王。 问题是,谢楚汐没有嫔妃。 那么多位置不给她,给了她一个嫔妃加女官,一份工资做两份活,臭昏君! 卯时初,就有人敲响她的房门,然后径直推门进来。 沈柚迷茫地睁开眼睛,就听来人开口,“才人,该起了,陛下那还等着呢。” ? “等我做什么?” 她嗓音沙哑,明显没睡醒。 不对,沈柚谨慎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奴婢阿初,是内廷派来伺候您的。” 阿初扶着沈柚起身,“陛下快要起了,才人还要去侍奉。” 沈柚的作息还是很规律的,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也保持着这个作息。 她房间里可能是为了装饰,放了几本书,她闲来无事也都看完了。 卯时初应该是早上五点多,倒是不困。 成了中才人之后,什么都有人安排好,阿初帮她穿上月白色琵琶袖飞鱼曳撒,普通的多功能腰带,冠帽襻膊束袖,云纹皂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锦衣卫。 阿初不禁赞叹,“才人清雅温润,当真是好看。” 沈柚笑了笑,拿起腰间的黄铜鹿牌,一面花纹一面字,花纹是跳跃的小鹿,字是散位御官。 不知道这块牌子能不能出宫。 成了中才人之后,她的膳食都丰富了一些,原本她只有清粥小菜,现在还多了一份蒸糕。 做完这些,时间才六点,按理说,作为嫔妃,她要去给皇后请安的,但没有皇后。 沈柚一大早就被拎入了谢楚汐的寝殿之中。 官锦见她来了,朝她点点头,然后往屏风后走去,去叫谢楚汐起床。 看到官锦的那一刻,沈柚立即觉得心情舒畅,有人起得比她还早,做的事情比她还多,真不错。 沈柚的唇角带着笑,下一刻官锦就走了出来,“沈女郎,陛下叫你。” 叫她干嘛? 沈柚走到屏风后面,入眼就是穿着单薄的谢楚汐,红色丝绸睡袍,跟吊带真丝睡衣似的。 她移开了眼,然后呢? 官锦无语,随即开口,“沈女郎看着,以后这些事就要你来做了。” 沈柚猛地抬头,怎么就要她来做了,不做行不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楚汐的眼睛依然闭着,由着官锦伺候自己穿衣;当睡袍脱下的那一刻,她肩颈上的红色印记就这样映入沈柚的眼帘。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趴在谢楚汐肩膀上的场景,她吸吮得那么用力吗?这都几天了,居然还有痕迹在。 显然,谢楚汐应该不知道,否则应该不会这么坦然的,让两人看着她更换衣服。 沈柚想要忽略谢楚汐身上的红色痕迹,视线却忍不住地扫过去,不知不觉地就红了耳畔。 官锦都想叹一口气,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 终于,谢楚汐睁开了眼睛,官锦已经在她的腰间系上了玉佩。 接下来,谢楚汐用膳,米粥米糕,肉包子,青菜,蜜饯瓜果,对皇帝而言,这样已经很节俭了,但沈柚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早膳后,吃得真好。 沈柚算是明白了,官锦全程伺候谢楚汐,就是在教她怎么做,以后她也要这么伺候谢楚汐。 “陛下,三日后回大明宫,事情都安排好了。” 官锦汇报今日谢楚汐要做的事情,沈柚无聊地站在一旁。 好无聊,她坐在角落的小案桌边上,跟谢楚汐比起来,就像是在大人办公室写作业的小孩。 她抓起一支笔,一个小人跃然纸上,高高在上的傲气小谢楚汐,走神的自己。 纸上的她头上还有两个小人,带着天使光环的她说——无妨。 带着恶魔双角的她说——烦躁! 等于她在跨专业听老师讲课,偏偏她史书读得多,一下子就听出了她们讨论方案的不可行。 也不是不可行,站在这个世界,她们的方案已经是顶尖了,可是放眼历史长河,总有更胜一筹的版本。 沈柚想开口,但是想想自己的处境,还是算了,她是要离开皇宫的,要是讲的一些话引起了谢楚汐的重视,搞不好天天让人盯着她。 她呢,还是离疯批女帝远点儿吧。 沈柚随手把毛笔放到一旁,拿起一本书无聊地翻看着。 《大夏律法通典》 想要在陌生的古代世界生存下去,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所在国家的位置,律法以及风俗。 谢楚汐办公的大殿中书不少,特别是她所在的位置,身后就是一排典籍。 《史记》《世家》《风土志》《四方风物赋税志》《论语》 只看这些书,沈柚就差不多明白了,这个世界虽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除了极具当地特色的,比如这个世界的历史等,很多事情与她认知里的古代差不多。 全部沿用外儒内法等制度,律法有共通的底层逻辑,社会宗旨遵循通用规则,选官与阶层制度各朝代不太一样,大夏实行世家门阀世袭制。 谢楚汐暂时无法改变世家门阀世袭官位,所以她的突破点在宫内。 有才华的坤泽入宫做女官,哪怕多数没有对外的实权,但这就跟历史上皇帝重用太监一个道理,而且女官没有太监那么心理变态。 “沈女郎,陛下叫你。” 沈柚正托着下巴,没什么正形地盯着面前的书,脑袋里正在跑火车。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迷茫地看过去,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两个字——干嘛? 官锦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又看向谢楚汐,眼睛里依然是那两个字。 “沈女郎,你要起身。” 沈柚慢悠悠地起身,双手交叉,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见她什么都不说,官锦也沉默了,这孩子傻傻的。 谢楚汐没理会她的无礼,转而看向官锦,“赐茶。” 谢楚汐手边的茶没有断过,想也知道这杯茶是给谁的。 很快,就有宫女端着茶放到了沈柚的旁边。 她盯着那杯茶呆了一下,“谢陛下。” 还知道道谢,不算太傻。 官锦觉得,少有她看不透的人,这位沈女郎,倒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郎,陛下留了她一命,她该讨好陛下才对。 沈柚心里还惦记着离开皇宫,哪有精力讨好谢楚汐,再说了,疯批女帝是她说讨好就能讨好的吗? 搞不好哪里没做对,就被咔嚓了。 何况,呆呆的也挺好,要是谢楚汐用不习惯她,说不定就让她离开了。 沈柚不想天天待在谢楚汐的身边,这才过去一个多时辰,她就熬不住了。 她都不知道,谢楚汐是怎么做到一直处理政务的,哪怕出门溜达溜达也好啊。 不过,她看了一眼外面快要爆炸的太阳,罢了,找个阴凉地看书比较好。 沈柚抿了一口茶,余光偷看了谢楚汐一眼,认真处理政务的样子,当真是美得赏心悦目。 没有生存危机的话,就这样欣赏美人,仿佛也不错。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那晚的画面,一手可握的细腰,有些地方却一手握不住。 沈柚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明明中了药的是谢楚汐,偏偏她发呆时,有些画面强势地占据大脑,睡梦中,也总是那晚的场景。 无论是恐怖的梦境,还是激烈的梦境,谢楚汐每次都在。 “陛下,孝安郡王来了。” 随着一声通报,沈柚惊醒了,她扭头看过去,一身蓝袍的谢元献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 往日的温润儒雅,被身上的意气风发所掩盖,“臣恭请陛下圣安。” 谢楚汐矜贵地“嗯”了一声。 谢元献脸上带着兴奋开口,“陛下,羽林卫中被收买人数高达五十七人,这五十七人,知道核心秘密的有四人,他们供出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内监,臣前往永安宫,但……” “说。”谢楚汐的语气冰冷,听起来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谢元献躬身,“但永安宫将臣拒之门外。” 他口中还是不敢说太后,不管怎么样,太后都是陛下的娘亲,离间天家的罪名可不小。 谢楚汐眯着眼睛,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沈柚,她好像并不在意所谓的机密,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随意地转动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仅温暖柔软,还很灵活。 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孝安郡王,朕知不易,唯寄望于卿。” 谢元献心知无法推辞,再推辞,他好不容易靠到谢楚汐的身边,恐怕又要被疏离了。 他深知谢楚汐的手段有多恐怖,没有他,谢楚汐也能解决一切坐稳皇位,若他不趁机靠过来,到时谢楚汐就不需要他了。 “诺。” 看来太后的恶意,以及不尊太后的名声要他来担了。 沈柚的嘴角沉了沉,谢元献这就是又想要好处,又不想承担责任,更不想自己的名誉上受到损失。 贤王?历史上营销“贤王”名号的,没有几个不造反的。 “陛下,太后要召见沈才人,说陛下好不容易后宫有人了,她要见见。” 一个女官进来汇报,沈柚与谢楚汐的眉头一起蹙起,只是沈柚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前脚忽悠住了黄啬,后脚太后就让人来叫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细作,太后是不是想害死她? 沈柚看向谢楚汐,眨巴着眼睛,她不想去。 触及她的眼神,像是撒娇的小狗,蹦跶着围着人转,想让人把她抱起来。 谢楚汐迎着她的视线,冷漠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沈柚:“……”臭昏君! 8、第 8 章 沈柚带着小初一起前往永安宫,她的力气虽大,也不能以一敌三,至于小初,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她都不好意思让人帮自己。 万一太后让人把她按住,逼迫她说出些什么,她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隐瞒的。 不过,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谢元献,刚好两人都要去永安宫,看起来跟同行一样。 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后,谢元献的脚步放慢,逐渐跟沈柚持平。 “沈女郎是陛下后宫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人,日后小王还要请女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谢元献笑呵呵地开口,随即撞了她一下,又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柚:“?” 她感觉自己腰间多了什么东西,然后拿出来看了一眼。 金子!!! 她连忙把金子塞到怀里,“王上,这不好吧?” 见她拿出来的动作给谢元献吓了一跳,这人难不成是第一次收礼?一点儿都不熟练。 看看人官内宰,一过手就知道金子几两重,银票手一捻就知道多大面额,没有达到心理预期,马上就把钱退了。 谢元献见她嘴上说着不好,手上藏金子的动作倒是很快,脸上无语了一瞬,忙笑道:“女郎叫我九离就好,此乃我的字。” 沈柚疑惑,“九厘?厘毫的厘?” 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谢元献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终于有人问了。 “离别的离,因小王九岁离家,所以取了这个字,沈女郎不知道……” 就在谢元献要长篇大论时,沈柚干脆打断,“叫我沈柚就好。” “嗯……沈柚。” 谢元献正要继续说,沈柚扭头询问,“九厘啊,你说太后叫我去干嘛?” 她面露紧张,大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上搓着,看得谢元献怔愣了一片,心中了然。 还以为这位沈女郎能爬上陛下的床,也是个有心机的,哪知又贪财又愚蠢。 他好歹是个郡王,超一品,一个六品才人,哪怕是陛下的宠妃,也不该叫一个郡王的字,除非是脑子不太聪明。 也好,聪明人太贪得无厌,不聪明的人,才好掌控,能用钱收买的,都不是事。 谢元献脸上扬起笑容,“别怕,有陛下在,太后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问题就在这:她感觉谢楚汐让自己到永安宫,未必不是想看她怎么跟太后说的,搞不好到处都有谢楚汐的人偷听,回答错一句,那便是杀身之祸。 沈柚想的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跟谢元献说这些,只是为了转移话题。 这个谢九厘,一方面述说自己的不易,一方面让所有人都记起来,他来京城是做什么的,储君之争,若自己都没有野心,别人又怎么会投靠他。 沈柚对他的诉苦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她彻底接收脑子里的内容后,在她的心里,谢元献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就是那种为了扳倒政敌不顾百姓安危的那种,甚至还会利用别人对百姓的怜悯之心。 所以她跟谢元献的交流,多是谢元献在说,她时不时地点个头。 两人总算来到了永安宫门口,含凉殿离永安宫那么远,中伏天,暴走二十分钟,可想而知有多热。 永安宫的大门在关着,外面还有两个内监在守着。 其中一个内监走了上来,“孝安郡王,太后只让沈才人一个人进去。” 谢元献给了身边宦官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上前,“放肆,见到王爷不跪,来人,打死!” 他带来的羽林卫上前,直接把两个内监拖走。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见面冲突就爆发,不给人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两个内监被拖走时不停大喊,“谢元献,你带兵到永安宫,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外面的官员,也会参你,你死定了!” “谢元献,放开我,放……” 声音戛然而止,沈柚看过去,只看到了两颗掉落的头颅,以及喷洒出来的鲜血。 她的腿一软,眼睛中难掩惊恐,胃里面一阵翻涌,喉咙发堵,得亏了她看过很多恐怖片,才能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就是古代,杀人不眨眼,更不需要什么理由。 沈柚承认,自己吓到了,直到现在,她对所谓的皇权才有了实感。 越恐惧,她的大脑就越清醒。 谢元献直接把人斩首,明摆着不给太后一点儿面子。 也是,既然选择站在谢楚汐那边跟太后对着干,那就干脆点儿,不然容易两边都靠不到。 那她和谢元献一起到永安宫,时间安排得这么巧,是谢楚汐在警告她吗? 沈柚的异样被谢元献看在眼里,他果真没有看错,还说这个沈柚是太后安排到陛下身边的,那太后安排这么个人到陛下身边,就算留下了,又有什么用。 那日他看到沈柚给陛下披衣服,隔着屏风只能看到身影,但经过验证,他知道那个人就是沈柚。 可惜没有接触的机会,太后的人又怎么样,未必不能成为他的人。 谢元献假装没有看到沈柚面色苍白的样子,直接对身边的人开口,“叩门。” 他身边的宦官还没走过去,永安宫的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官,“放肆!” “孝安郡王,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当今太后,陛下阿娘所居,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永安宫外行凶。” 谢元献看到来人连忙行礼,“程姑姑,本王来给太后请安,那两个奴婢,竟问也不问,就把本王拦住,这奴婢竟敢替太后做主,还当众辱骂本王已故的父母,本王不杀他,枉为人子!” 谢元献睁眼说瞎话,明摆着颠倒黑白。 厉害了九厘兄。 程姑姑气的脸上涨红,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柚。 沈柚:“?”有病吧,瞪她干什么。 知道程姑姑是想让她缓解此时的对峙,只能轻咳一声走出。 “程姑姑,沈柚应召前来,还望姑姑通禀。” 太后跟孝安郡王对峙,她一个小小的散位御官最容易被殃及池鱼,甭管太后见不见她,见就进去,不见就走。 对峙的僵硬气氛瞬间崩散,程姑姑看向她,“进来吧。” 这三个字一出,谢元献立马挥手,“程姑姑说进去了。” “谁让你们……”程姑姑话音未落,就被撞到了一边。 谢元献对沈柚笑了笑,随后冷眼看向程姑姑,“姑姑,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沈柚握紧拳头,看向谢元献的背影,假装一副愤怒的样子。 她心里清楚,谢元献这个狗东西,完全没有考虑她的处境,她独自一人去见太后,万一太后不爽,让程姑姑学容嬷嬷,她都不好跑。 还好,程姑姑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脸色好了些许,“走吧。” 沈柚垂眸,乖乖地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她和小初跟着程姑姑来到一处偏殿,小初被留在了外面,而太后并不在里面。 什么意思?不见了? 沈柚垂眸,“姑姑,不是说太后要见我?” 不见最好,她真的没有想见这些贵人的意思,史书上,小说影视剧当中,草菅人命的贵人还少吗?刚刚谢元献的行为更是直接,太后又能好到哪去。 “什么规矩!我啊我的,当初怎么教你的?”程姑姑斥责她一句,“太后叫你来,是为了问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一点儿都不许遗漏。” 一个黄啬,一个程姑姑,都没把她当回事,这种命令人的语气真是讨厌。 沈柚可不打算好好说:“姑姑,那天我奉白棋的命躺在龙床上……” 她的脸上适时飘上一片红晕,看得程姑姑白眼不止,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蠢货去接近皇帝。 皇帝也是只看脸的,那么多人派过去,就选了一个空有美貌的东西? 沈柚把那天白棋怎么死的,还有自己怎么活的都说了出来,但她没有说,自己暂时结契了谢楚汐。 “你与陛下没有结契?” 程姑姑蹙眉,“不可能,那副药可是……” 沈柚很好奇,谢楚汐为什么会中招,以她的智商,想给她下毒,简直难如登天,但程姑姑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你是说,这几日陛下一次没有召见你,就忽然把你封为了散位御官?” “是。” 确实如此,沈柚说了九成,隐瞒一成而已。 程姑姑原地踱步,“也是,你的信香是橙香,味道好闻,却是下品,陛下是极品信香,你如何能与陛下结契。” 沈柚一怔,这话倒是没错,小说中对abo的设定,如果坤泽的等级比乾元高,哪怕结契,也是可以洗掉的,如果乾元跟坤泽的等级相同,就算是暂时结契,等坤泽下次雨露期,除非是更加相配的信香,否则根本不能缓解雨露期带来的欲望。 信香的等级,以及相配程度,决定着结契后,坤泽洗去乾元信香的难度。 小说中,谢楚汐中毒后,并没有跟人结契,谢元献想立救驾之功,又故意拖延时间,导致谢楚汐的香络出现了损坏,让她的身体开始持续变差。 要不是谢楚汐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谢元献未必斗得过她。 如今的剧情算是经过了初步改变,沈柚其实有点儿担心,她跟谢楚汐暂时结契,万一两人的信香过于匹配,谢楚汐定然不会让她离开,还会让人盯着她。 怪不得谢楚汐对她还算放任,原来她的信香是下品,并不能对谢楚汐造成什么问题。 那就好,要不然她离开都要惦记着,毕竟她跟谢楚汐,算是有一场露水姻缘,既然自己没有那么重要,那她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沈柚下意识地摸向用丝带遮起的脖子。 看来,她跟谢楚汐暂时结契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来永安宫这趟比她想的要简单,太后瞧不起她,没有见她,自然谈不上为难。 至于程姑姑则在教训她,教她在谢楚汐的身边应该关注什么,得知什么消息应该想办法告知永安宫。 眼看程姑姑越说越多,沈柚不由得接了一句,“可我跟陛下不熟,她都不理我。” 程姑姑:“……陛下是君王,她如何要理你,当然要你主动去讨好陛下。” “那我要怎么讨好?” “自然是体贴懂事。” “何为体贴懂事?就是陛下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以免打扰到陛下?” 沈柚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直到程姑姑受不了开始放话威胁,“沈柚,你别忘了,你家人的性命全系你一念之间,还有你,太后要杀你,陛下也拦不住,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勾栏最喜欢你这样貌美的女郎了,但每一个都被折磨得很惨。” 沈柚低头冷笑,威胁她是吧? 太后都不在,程姑姑为了跟她说话,偏殿之中只有两人。 “程姑姑。” 沈柚喊了一声,然后啪的一声扇在了程姑姑的脸上。 “你,你放肆!”程姑姑指着她,脸上都是不敢相信,一个伶人怎敢打她。 沈柚歪头,她在太后培训班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没有天赋,把她送到谢楚汐身边,只是不想浪费她的脸,并没打算她能成事。 太后的人把她送到谢楚汐身边,就已经预见了结果,死亡或者被赶走,而被赶走的细作,会被送到别的地方,最后结局依然会被折磨致死。 “放肆?本官是陛下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沈柚一步步地靠近,眼神冰冷,把程姑姑吓得跌倒在地上。 她缓缓蹲下身子,抽出头上的被阿初非要戴上的簪子,簪尖抵住程姑姑的脖子,“怕吗?” 冰凉的触感,让程姑姑身上抖的更厉害。 沈柚只是将簪尖又往程姑姑的肉里压了压,“你调教的那些姑娘,每天都像这么怕。” 威胁一个女人,把她送到勾栏去,想也知道,勾栏的女人有多痛苦,这种人,打一巴掌都算是轻的了,庆幸她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吧。 原身的记忆中,太后手下那个培训细作的地方,从恐惧到麻木的恐惧,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每个人根据天赋进行学习,学习好的,能改善吃住环境,所以每个人都在努力往上爬,可学得越好,就会最快被送出去做事。 至于那些人最后的结局,想也知道有多悲惨,原身愚笨,却也被洗脑很深,从未想过背叛。 沈柚的心里有点儿发堵,真是吃人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程姑姑脖子流出的鲜血上,随意将簪子的血迹在程姑姑的身上擦干净。 “你我都是太后的人,而我留在了陛下的身边,你说,如果在我们两人中间,选一个人留下,太后会留下谁?” 沈柚嗤笑一声,收起簪子起身离开。 所幸,永安宫的人都被谢元献吸引了目光,没有人管她的离开,当脚踏出永安宫的那一刻,她立刻对阿初说了一句,“快走。” 沈柚离开永安宫没多久,她打了程姑姑的事就已经放到了谢楚汐的案桌上。 谢楚汐抬眸,语气森冷,“她说得对,威胁把朕的人卖到勾栏,才真是放肆。” 不等官锦回答,谢楚汐冰冷的目光落在内卫送来的手本上,“太后身边的体面姑姑,杀了,太后恐会难过,那就送到浣衣局吧。” 杀了程姑姑是打太后的脸,不杀程姑姑,而是把人送到浣衣局,那就是把太后的脸给打肿了。 陛下这般护短,不要太明显了。 官锦看得出来,谢楚汐对沈柚的不一样,“我马上让人去。” “你亲自去。” 谢楚汐的指腹摸索着柑橘的表皮,可惜缺了草本的淡涩,她将研磨好的香料混合起来点燃,在香味散开的瞬间,她就摆摆手,让人把香炉拿下去。 怎么就是调不出香甜的柑橘清香中,带着温柔淡雅的草本苦涩的香味。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把沈柚制成香就好了! 9、第 9 章 太后身边的体面姑姑被打,如果闹出来,不是一件小事。 沈柚的威胁,程姑姑未必能听进去,她非要跟太后告状,也不是不可能,哪怕不告状,也得说她的坏话,告诉太后她不听话之类的,不如放弃她。 她不想跟太后那边过多纠缠,省得总让人盯着她,而且,她能毫不犹豫地动手,本身也是在试探,谢楚汐一开始没有杀她,那就不会让她死得这么早。 清晨,沈柚猛地睁开眼睛,梦境中,谢楚汐把她囚禁了起来,一个月只见她一次,每次释放信香,控制着她跟她做。 梦境中她长时间一个人,疯魔到开始自己跟自己对话。 “谢楚汐为什么不杀你?你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伶人,堂堂帝王,将最虚弱的一面暴露在了你的面前,在古代,你活不了。” “沈柚,她肯定在算计,你好好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算计的地方。” “她需要你的信香,否则,她就会沦落到跟小说中一样,成一个半残废。” 哪怕从梦境中醒来,沈柚的心如擂鼓般跳动着,良久无法平静。 这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阿初走了进来,见沈柚已经坐了起来,连忙上前服侍,“才人,您已经醒了。” 沈柚冲她笑了笑,“我自己来。” 她对阿初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句,实在是让一个小姑娘伺候自己,她于心不忍。 要是官锦的话……她肯定会化身指挥官。 沈柚站在不算清晰的镜子前面,看着镜里身穿月白官服的自己,由着阿初把束袖扣上。 含凉殿中,官锦不在,看样子以后都是她来服侍谢楚汐起床了。 臭昏君胆子挺大,不怕她这个细作干点儿什么事出来? 沈柚沉默地走到谢楚汐的寝殿中,别人都留在了外面,只有她绕过屏风走进去。 入眼是线条柔美的背影,屏风外烛火闪烁,榻上美人青丝散落,身上散发着慵懒柔和的感觉,不小心露出来的肌肤,似雪一样,冷白幽香。 她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唯恐惊扰对方好梦。 不对,她是来叫醒谢楚汐的。 记起自己的任务,沈柚勉强向前走了一步,想到官锦之前的演示,她沉默了片刻,只有天知道,她一个社恐,如何去做叫别人起床的事。 尽管她跟谢楚汐发生过超乎友情的事,但她们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甚至是敌对关系。 顶多是一夜/情对象,结果这个对象是自己总裁。 对啊,就当谢楚汐是自己实习期的总裁,她在努力通过实习期,这样一想,沈柚身上的气质一变,仿佛真的变成了总裁高级助理。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沈柚的脸上扬起假笑,迈步靠近榻边。 下一刻,她被吓得够呛,谢楚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就这样盯着她。 她刚伪装出来的“专业”,立马被击破,脸上的假笑都没有维持住。 她差点儿没忍住质问,想到自己的身份,她脸上再次扬起一抹假笑,“陛下,该起了。” 不起,就把你被子掀了。 沈柚进来的时候,谢楚汐就是醒着的,她在等,等着看沈柚会不会做些什么。 结果沈柚莫名地在原地站了半天,连她转过身来都没发现,而这家伙的脸色频繁变化,最终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大步走过来。 谢楚汐看向沈柚的手,没有握着匕首。 “很丑。”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后抓住沈柚的胳膊起身。 谢楚汐的手冰冷异常,沈柚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她的胳膊被抓得紧紧的,没有挣脱开。 沈柚顿了一下,刚刚谢楚汐是说她丑吧?还是很丑。 她都微笑服务了,居然说她丑,没礼貌! 谢楚汐感受到了她的气愤,唇角勾起,“留给你后背那么久,不想杀了朕?” 想啊,但是一命换一命,沈柚觉得自己亏了。 “陛下说笑了。” “呵!” 谢楚汐松开了抓住沈柚的手,鼻尖萦绕着淡雅清新的甘甜,这就是要她调制的香。 沈柚心里跟着呵了一声,然后就见谢楚汐脱掉了身上的睡袍,她整个人呆在原地。 明明只是一个正常的动作,她的唇齿间开始流转着一丝甜润冷冽,想起那晚,女人也是这样脱掉睡袍,紧接着露出银色肚兜。 今日是浅粉色的。 如雪般肌肤,在粉色的衬托下更显娇嫩,浑身都透着精致感。 沈柚轻轻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脏的悸动,她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手抖得不行。 衣服是早就准备好的,她拿起旁边的衣服,颤抖着双手披在谢楚汐的身上。 “陛下,你是否可以动一下。” 沈柚心想,陛下,没有人穿衣服可以一动不动。 衣服能那样挂在谢楚汐的身上,冷白肌肤若隐若现,让她的视线不敢乱看。 没有外袍遮挡的谢楚汐,腰细到,沈柚觉得自己一手可握,一双腿细长笔直,每一寸都完美得不像话。 谢楚汐突然转过身,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不足一拳的距离。 冷冽的香味扑面而来,或许是她比谢楚汐高了半个头的原因,谢楚汐发丝的清香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谢楚汐动了,又好像没动。 沈柚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着。 “继续。” 谢楚汐动了下手臂,衣服穿在身上,接下来系上带子就好。 她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柚想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脚完全不听使唤,动也不动地站在那。 她伸出手将谢楚汐的衣服扣子扣上,双手微颤,呼吸间,将对方的体香带入自己的鼻腔。 紧接着,她的手又移到了谢楚汐的腰间,不经意地就碰到了对方纤细的腰身。 谢楚汐垂眸看着腰间的修长手指,沈柚的指尖在她的腰上碰来碰去,痒痒的,有些难耐。 只要沈柚抬头就能看见,谢楚汐不带情绪的冷漠眼眸里,隐藏的极致冰寒。 她打量着蹲下的伶人,如今是她的妃嫔。 沈柚保证,自己服侍谢楚汐的过程非常认真,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不能否认她的态度。 谢楚汐能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就这么一会儿,她的额头上都生出了点点薄汗。 “那个……”沈柚想解释,古代的衣服太难穿,何况是给别人穿。 “我重新来。”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被她给弄成了凌乱小猫。 谢楚汐的眉眼冷冷的,看不出她的心情如何。 “没学过?” 原身学过,她没有,但原身也是弄得一团糟。 谢楚汐的语气含冰,收敛的情绪,无法让人判断她此刻的想法。 只有谢楚汐自己知道,当再次被对方淡雅清新的信香围绕,那晚以自己主动,甚至主导的一场亲密又浮现在脑海中。 是屈辱,更是渴望。 当察觉到自己的渴望后,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想要。 调制不出相同的香,就让沈柚待在她的身边,每当因为对方的香味生出渴望时,就极力克制住,只要死不了,些许痛苦而已,又能如何。 只是随着接触,沈柚跟调查手本上,和她印象中的伶人、细作完全不一样。 风华正茂,身上带着伶人少有的书卷气,偶尔又显得纯粹的愚蠢。 谢楚汐蹙眉,那些名角她没少见,在她的面前,倒是瑟瑟发抖的样子,只有她出宫隐藏身份,才能看到他们身上淡淡的疲惫与傲气。 名角受到权贵的追捧,逐渐被养成了傲气。 沈柚不是傲,是松弛,在她的面前,哪怕行礼,眼神也毫无畏怯。 昨日坐在她的下首看书,体态舒展放松,礼数散漫随性,可对阿初这些宫人又很有礼。 沈柚触及谢楚汐的目光,对方眸中的打量瞬间消失,恢复了冰冷的模样,她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学过,但不想学会。” 谢楚汐挑眉,等她的解释。 “陛下知道我是太后派来的细作,像我们这种靠美色诱人的,学习的都是伺候人,讨好人的活,学得越好,就会越早被送出去。” 被送出去的越早,死的就越早。 沈柚的身上出现恰到好处的悲伤,她在想,这样能不能让谢楚汐不那么想杀她。 以她对谢楚汐的了解,把她扒皮抽筋都算是心善了。 谢楚汐猝不及防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莫名让人心中发寒。 “沈柚。”谢楚汐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的腰身酸软,仿佛有人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背,密密麻麻地席卷至她的全身,“朕的人研制了一种蛊,吃下后,朕就不取你性命了,如何?” 看似商量的语气,偏充满了戏弄人的饶有趣味。 沈柚立即后退一步,她怎么会不知道蛊是什么,比毒可难解多了,也更折磨人。 谢楚汐给了她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吃下蛊,就能生不如死地活着,不吃?死局已定。 她要尽快逃离皇宫了。 “不想选?” 谢楚汐眸子微冷,随手解开了身上的衣袍,慢条斯理地重新系上,“朕可以帮你选,有时死亡,也是解脱不是吗?” 沈柚握紧拳头,脸色阴沉,“那我等陛下。” 哪知,谢楚汐再次靠近,近到几乎贴在她的身上,微微踮脚,脖颈自然地交错相依,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 谢楚汐的声音近乎蛊惑,“吃下它,朕允你高位,允你为朕解渴。” 允你不受痛苦地死去。 10、第 10 章 谢楚汐的话,像是鬼魅般,时不时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待出了寝殿,谢楚汐恢复了帝王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姿态,这样的帝王是不会说出近乎鬼魅的话的。 就像是梦境之中,那个身穿玄色龙凤华服的女人,随意掌控着她的生死,她逃了一次又一次,都没能逃掉。 沈柚缓缓呼出一口气,跟在谢楚汐的身后。 官锦带着她没有见过的五个女官在外面等着。 官锦率先上前,“陛下,孝安郡王带走了永安宫的大半宫人,其中包括程姑姑,且全部用刑,他们供出了很多永安宫的内幕。” 官锦很清楚谢元献为什么抓程姑姑,她亲自去把程姑姑发配到了浣衣局,谢元献这是揣测圣意。 “除了程家门人,还有一些御史以及礼部官员,他们的弹劾奏折已经送到了门下省。” 谢楚汐抿了口茶水,“谢元献怎么说?” “孝安郡王说,全部杀了,案卷封存。” “呵,他是要在太后的头顶留下一把悬挂的剑啊。” 太后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做起事情来就会束手束脚。 谢楚汐沉默了片刻,“既然要束剑,那便让这把剑束得高些,不要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沈柚挑眉,谢楚汐居然没有同意谢元献全杀了的方案。 也是,死人说了什么,案卷都被封存了,剩下活着的人,说出来的话并不清晰,反而更让太后那边恐惧。 更让她惊讶的是,程姑姑居然被抓了,程姑姑是在太后面前的体面人,谢元献说抓就抓了? 谢元献惦记她的心不死啊,想让她脱离太后转投他,便趁机帮她出气。 若她是原身,说不定真的会答应。 不过,谢元献这是不打算要自己的贤王名声了?想要权力就得争,只有名声没有权力,这条路谢元献上辈子没走通,死的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沈柚抬眸,正好与官锦对视,这位中书令身着一袭绯色官服,看来今日是来政事堂议事的。 非早朝,政事堂议事,官锦平时都是一身素衣,不穿官袍的。 官锦朝她点头,希望这位沈女郎能听出来,她说程姑姑被抓的用意。 这时,外面走进一个女官。 “陛下,程相来了。” 随即,官锦上前一步道:“陛下,程相说,今日议事要请大宗正” “大宗正若是来了,定会惩处孝安郡王的。” 谢夏宗室里,有不少人反对谢楚汐当皇帝,大宗正就是其一。 沈柚就像一个旁观者,混在几个女官的队伍中,她们连衣服都那么相似,头一低,很好地隐没在其中。 谢楚汐抬眸,目光越过几人,定定地看了沈柚一会儿,却只能看到这人的头顶。 “让程相进来。” 她转身坐到了龙椅上,随意拿了一本书翻看着。 程相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当视线扫过内廷学士们,重重地冷哼一声。 他最是讨厌坤泽参政,要不是上面坐着的有他程家的血脉,他怎会让谢楚汐登基,可自己这个外甥女,翅膀硬了。 “如意,你为何要让谢元献做侍中,这个狗崽子,居然把你母后宫中的半数宫人都抓了去,用的还是羽林卫,你不该给舅父一个说法吗?” 这就是谢楚汐的处境,一个臣子找皇帝要说法,简直倒反天罡。 事实就是,大夏自从龟缩南方后,大部分权力都落在世家门阀手中,包括皇权。 皇帝能执掌的军队只剩下了内卫,而羽林卫长期被门阀把持,谢楚汐上位后,才掌控了半数羽林卫。 不对,是全部的羽林卫。 尽管小说中没有详细描写,但结合近日发生的事情,沈柚还是猜到了这些。 谢楚汐以身入局,就是为了掌控全部羽林卫,可是自己的阿娘对自己痛下杀手,突然冒出来的重生男主,阻止她获得治疗,导致她的信香暴乱,生生地挖掉了香络,最后三不五时缠绵病榻。 一个拥有伟大抱负的帝王,病体缠身,许多事情想做却没有精力去做,造成这一切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阿娘,她怎么能不恨?于是变得敏感多疑、冷血嗜杀。 沈柚蹙眉,她以小说内容先入为主,认为谢楚汐骨子里是个疯批,如果谢楚汐的疯是因为病体逐渐形成,那此时的谢楚汐骨子里的疯还没有被激发?怪不得不让谢元献把人全杀了。 不过,谢楚汐的性格没有大变,不代表对方不想杀她,想到刚刚谢楚汐如同鬼魅一样的话语,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小说中那么疯,不幸的是,仇恨集中在她的身上。 太后是谢楚汐的亲娘,两人爱恨交织,那招仇恨的就只有她自己。 沈柚偷偷抬头看了谢楚汐一眼,没有错过她眸中的杀意,心中一凛,赶紧低头。 随即谢楚汐温润带笑的声音响起,“来人,赐座,上茶。” 等宫人把座椅搬到程相旁边后,他也不谢恩,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右相程焰出身颍川程家,程家在颍川当地算是望族,自其妹程茵成为皇后,程家逐渐起势,然而家中后辈并无出息,若无意外,家族恐怕就要一代衰落了。 因此,程焰与程茵兄妹俩,非要把谢楚汐捧上皇位。 沈柚读过氏族志,对大夏的世家门阀还算了解,只是对不上人。 程焰此人自以为是,认为谢楚汐当皇帝是自己的功劳,这皇位本该有他的一半,何况他还是长辈。 等他坐下,谢楚汐的脸色变得后怕起来,语气沉沉,“舅舅,你有所不知,朕被刺杀了!” “刺杀?” 程焰去端茶的手一抖,水从杯中洒出,他顾不得烫,“怎么可能是刺……不,皇宫大内,怎么可能会有刺杀。” 怎么可能是刺杀?妹妹疯了吗? 谢楚汐悲伤地摇头,“两个伶人都是母后送来的,舅舅,母后是想杀了朕吗?” 她的眼圈红红的,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舅舅,母后一定是想杀了朕,对吧?” 谢楚汐重复说着这句话,还缓缓地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程焰坐立不安。 他连忙起身,“如意,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太后怎么会杀你,一定是误会。” “对了,那个被你封为散位御官的伶人,她不是挺好的,一切都是那个白棋自作主张,说不定是被人收买了。” 刺杀君王这件事,哪怕是太后,也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整个程家,大夏可不是程家的大夏,左相盯他也盯得紧着呢。 想到这点,程焰难免头皮发麻,“如意,此事舅舅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他也顾不得请大宗正质问谢元献了,得赶紧去问问妹妹怎么回事才行。 程焰直接大步离开,无论是言语间,还是行动上,都不曾尊重过她这个帝王。 谢楚汐猛地抬头,眼睛明亮冰冷,根本没有哭过的痕迹。 她似神女垂眸般,将目光落在沈柚的身上,“沈柚,右相说你是个好的,你怎么说?” 11、第 11 章 沈柚的腿一软,她怎么说,她站着说,有本事让她坐下啊。 “陛下,我确实是个好人。” 她顶多是起不来早八,偶尔逃一节课,交作业的时候卡点,坏事是真的一件都没做过。 这样的解释当真是苍白,别说谢楚汐不信,她自己都不信。 特别是看到内廷学士们投来离谱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这些人也不信。 谢楚汐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回答,如果是别人,要么稳重谦虚,要么表明自己对君王的忠心。 沈柚?还真是别出心裁。 “好人,都命不长久。” 谢楚汐淡然地说出一句令人胆寒的话,随即把桌上的书合上,“让那些人进来。” 片刻间,大殿上出现一些矮榻,应该说,前排是木榻,后面都是软垫。 沈柚已经被谢楚汐吓习惯了,反正这人留下她的性命,总归是有用处,只要她不过分,对方暂时还不能杀她。 是不能,不是不想。 没一会儿,浩浩荡荡几十人走进了大殿。 沈柚跟着内廷女官坐在屏风后面,趴在案桌上,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这些人落座。 这些官员都是大夏掌握最高权力的人,三省六部的高官。 每个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着,随后一同行礼,“臣等恭请圣安。” “朕安。” 谢楚汐淡然开口,“诸卿坐吧。” “谢陛下。” 沈柚左右看了看,见身旁的女官都在记录,她便撑起下巴开始记录。 她画的是古代版漫画,图画与文字结合,还顺便画上了小人儿版的谢楚汐、台下的大臣,连屏风后的她们都画进去了。 “开始吧。” “陛下。” 一人站了出来,“陛下,右相还没来。” “放肆!右相迟到,难道还要陛下等他不成。” 沈柚看着走出的两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坐在最前面的那个是谁?” “左相,陆安。” “这么年轻。” 她仔细观察陆安,看起来顶多三十岁,这么年轻的宰相,还是左相,压程焰一头。 对方察觉到一道好奇的视线,抬眸看过去,却被屏风挡住了视线,然后又低下头,认真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棋子。 沈柚感叹了一句,又看向身旁的女官,于是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柚。” 对方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崔鱼。” 内廷学士都挂着中书省中书舍人的职位,权力很大,大夏历史上还发生过中书舍人专断朝政的事,所以后来这个职位的人数被增加了很多,用来分权。 “咳~”官锦扫了两人一眼,沈柚立即往屋顶看,假装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谢楚汐的视线落在沈柚的身上,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认真听。 她看了官锦一眼,官锦立马上前,拿起纸张缓缓退至屏风之后,把纸放到沈柚的面前。 看到这三个字,沈柚白眼,提笔写下——就不。 嗯……是不是太大胆了,她干脆把纸揉成一团,拿起了一张新纸——知道了。 看完全程的官锦心想,这位沈女郎到底知不知道,陛下的笔墨不可随意毁坏,字字千金。 而且,这里在商议政事,不是传递小纸条的时候。 但官锦抬头看向谢楚汐时,对方正好看向她,似好奇沈柚写了什么,她只能把纸条送上去。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柚就把那张纸捡了回来,抚平卷好,放进袖子里。 谢楚汐看了她的回复后,心神再次转回朝堂。 下面的人越战越多,在“论罪程焰”与“程焰无罪”之间争吵。 眼看还有人要走出来,陆安手中的白玉棋子突然掉落,在石板上弹起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清晰动听。 吵嚷的官员瞬间噤声,谢楚汐勾唇,只见陆安起身行礼,“臣无状,请陛下降罪。” “左相严重了。”谢楚汐挥手,官锦走下台去,捡起了那颗棋子。 官锦将棋子放入手心,双手捧至陆安面前,“左相。” “多谢中书令。” 陆安接过棋子,然后躬身,“陛下,察院按例巡查已归,请陛下检阅。” 他的话音落下,一众走出的官员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不再提右相之事。 官锦将十三州监察御史的折子递上,有薄有厚。 沈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往崔鱼的旁边凑了凑,“折子那么多,这么短的时间,陛下看得过来吗?” 崔鱼见过话多之人,但是在议政时话这么多的,还是头一个。 “陛下都看过了。” 懂了,这是在走形式嘛 小事大会开,大事小会开。 基本上是小会上决定,大会上宣布。 沈柚点头,她最近书没少看,对大夏北齐都有些了解,尽管只是在书上。 “上面写了什么?” 崔鱼摇头,“不知。” “我倒是知道。” 一个头突然靠近,“其中一个折子,足足给陛下写了二十二万两千二百二十二个字。” 这么多,而且写这个折子的人,定然是个强迫症,而专门数字数的人,也是个人才。 “写了什么?”沈柚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一定查到了很多不法之事吧?” 那人摇头,“十万字的奉承陛下,五万字奉承左相,五万字奉承右相,两万两千字写所到之处的风土样貌,剩下的二百二十个字,写了地方水务年久失修。” “是个人才。” 沈柚难免感叹,“是大人你数的吗?” 她感叹于写奏折的那个是人才,数字数的更是个人才。 “大人不敢当,下官李秀之。” 相比于崔鱼,李秀之话痨了许多,圆脸秀气,长相很是可爱。 “奏折呢?陛下的桌子上应当放不下吧?” “那本最薄的是她的,内容只有那两百二十二个字。” 沈柚想到谢楚汐每天都要面对一堆莫名的奏折,想想就很好笑,不对,有这些内廷学士筛选,到谢楚汐面前的,已经筛选过一遍了,真是可惜。 三个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主要是沈柚跟李秀之一起,崔鱼不说话,却竖起耳朵在听。 几乎是外面走出一个人,李秀之就小声解释此人的官职背景来历。 政事堂议事结束,全部官员离开,谢楚汐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疲累,声音冷硬,“滚出来。” 沈柚正装模作样地整理资料呢,听到谢楚汐的语气不对,差点儿咔嗒一声碎在原地。 完蛋,被抓包了。 12、第 12 章 沈柚的漫画呈现在谢楚汐面前时,所有人都跪在下面不敢说话。 谢楚汐看着上面形象且怪异的小人,似画非画,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神态,从这些神态中,结合当时的场景,仿佛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内,沈柚是怎么把每个人都画得这么形象的? 一些她没有注意到的人,此刻通过画看到他们的神情,她更是能猜到,这些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柚一个人站在旁边,她的画是用国画结合漫画,整体来说不算怪异,问就是她自创呗。 哪知谢楚汐并未多问,画作而已,大家都有自己的特色,怪异点儿又有何不可,倒是憨态可掬。 “都起来。” 她一句话,内廷学士们都站了起来,沈柚的尴尬这才化解一点儿,毕竟是她害得她们罚跪的。 她冲几人不自然地笑笑,恰好被谢楚汐收进眼中,心中莫名不悦,此人对她,可从未这样好脾气过。 “看来沈女官对画作一道颇有研究,那便将皇宫日常作入画中。” 沈柚:“?” 怎么开例会还给自己开出活来了呢,以皇宫入画,像清明上河图那般? 沈柚并不知道臭昏君是怎么了,这就是总裁吗?看不得有人闲着。 “陛下。” 官锦怕沈柚说出拒绝的话,快步走出来,“监察御史巡视十三州,各地都有问题,但都只是小问题,朝廷无法有所动静,否则便是小题大做。” 监察御史奉旨巡查十三州,那便是钦差,查不出问题显得他们无用,查出大问题,他们兜不住,于是每年都会用不大不小的问题应付。 奏折上的内容,都是当地准备好的,就等着朝廷的监察御史巡查,让他们用来交差的。 谢楚汐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他们给了理由,朕不查,岂不是让他们白费苦心。” “着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一同派人分别前往十三州。” “着绣衣卫密查,一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家里都有十万两白银,朕倒要看看,这种土皇帝到底有多少。” 听到这些话,沈柚想要捂住耳朵的同时,又忍不住算了一笔账。 大夏县令为七品,俸禄加上各种福利待遇,一年总收入也就四五十两,若家里再有一些薄田,家里能有个万两余钱,就已经很富贵了。 而普通县城一年的赋税也就几万两,县令的家产比一个县城一年的赋税还要高,足以说明当地百姓生活得有多水深火热了。 更何况,现银十万两,那宅子古董字画黄金呢? 但以谢楚汐如今的权势,管这些,会耽误她在中枢争权的。 沈柚垂眸,一个能把目光落在偏远土地上的皇帝,如何能是个昏君? 天下州县数以千计,偏远分散,这对帝王的精力消耗极大,而小说中身体虚弱的谢楚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夏在自己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差。 接下来的时间,谢楚汐根本没有搭理沈柚,她的面前摊上了纸,旁边有阿初伺候着,等着她作画。 谢楚汐那边,还在批阅奏折,时不时就说些什么,由官锦来记录。 沈柚倒是发现一个规律,内廷学士有五个,她们轮流在谢楚汐身边服侍,但官锦有时间就会跟在旁边。 含凉殿的宫人上百个,能让谢楚汐同意近身的也就这几个,如今还加上一个她。 她可不觉得谢楚汐是信任自己,无非是试探罢了。 沈柚手中拿着一支笔,还没有蘸墨,笔尖在她的额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她脑海里有画面,却不知从何处下笔,想到自己后日就要趁机溜走,就没打算好好画。 也不知道谢楚汐让她画这个做什么,她不由得抬头望过去。 一眼便屏住呼吸,谢楚汐一身薄衣,衬出她纤细顶级的身段,脊背挺拔,看到不妥之处,秀眉轻轻蹙起,一举一动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反倒是多了几分东方温婉。 柔美的皮囊下,包裹着身为帝王的杀伐果断,一眼灼人的艳,浑身上下透着冷硬的气场,仿佛是经历了百年风霜的雪松,让人移不开眼。 沈柚随手把画卷放到一边,摊开一张半张案桌大小的纸,笔尖蘸墨,没要多久,一幅柔美与冷冽结合的美人图跃然纸上。 纸上美人的唇角噙着一抹淡然从容的笑,目光深邃沉敛,眉眼是掌控天下的锋芒尽露。 沈柚画这张画,一气呵成,没有片刻的停顿,但还差一笔,她停了下来,在想怎么画为妙。 旁边的阿初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把“陛下”两个字咽了下去。 沈柚收起画卷时就引起了谢楚汐的注意,在她未画完时,谢楚汐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沈柚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在美人的额间画了一朵花,晚香玉。 看到这朵花时,谢楚汐一怔,她的信香里有晚香玉的花香,因中和了雪松的冷调木质,一开始连太医都没有查出来。 倒是沈柚,竟在她的额间点上了一朵晚香玉。 放肆! 谢楚汐启唇,又没能呵斥出来。 作画时的沈柚,就像是柔和干净的小白花,疏离空灵,身上是对自己画技的自信,以及总是萦绕着她鼻尖的清香。 就像是苦橙叶自带的青绿皂感,一丝微苦草本清香,最后停留在她鼻腔的是柑橘凉韵。 她就靠近了沈柚一会儿,眼尾似刚画上了一抹春色,明明她的雨露期还有一些日子。 是了,太医说,中毒之后,她的雨露期会提前,正常坤泽一年是十二次,而她可能会提升到十五次乃至二十次,每次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谢楚汐的身上开始发软,信香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画完晚香玉的沈柚察觉到不对,感受到围绕着自己的甜润冷冽清香,她立刻回头。 就见谢楚汐粉红的脸颊,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谢楚汐的脚下一个踉跄,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对方的细腰。 “谢……陛下?”她差点儿叫出了谢楚汐的名字。 “都退下!” 谢楚汐试图从她的怀中离开,却依偎得更近了。 沈柚的身体温度也在逐渐变高,乾元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坤泽的信香,哪怕只溢出了一点点,也足够让她体内的信香变得兴奋起来,就像是一首激烈的曲子,音符正在不停地跳动着。 13、第 13 章 沈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日谢楚汐的信香突然失控,引得她的信香也跟着失控。 本以为她们会像那天一样,谢楚汐会压着她的头,让她咬她。 结果谢楚汐让官锦搬来了冰鉴,冰块放进凉水里,就这样从她的头上倒下。 沈柚知道,谢楚汐在控制自己,只要外物能解决身上的燥热,无论是冰水,还是别的办法,对方都在尝试。 身为帝王,不该被任何人或物控制,这也是谢楚汐为什么非要当着她的面做这一切。 所以这就是谢楚汐不杀她的原因? 沈柚上前一步,一样弄了一盆冰水从自己的头上浇下。 乾元忍受不了坤泽的信香引诱,可谢楚汐都用冰了,她当然是忍不了也得忍着。 “滚!” 谢楚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在做什么?那么不想做她的解药? 沈柚踉跄地回到住处,阿初已经准备好了温水让她沐浴,洗漱完,她就躺到了床上。 今日谢楚汐没有用她,照样压下了信香,看来真的是她的品级不够高,无法影响谢楚汐。 那对方得到了结果,是不是就会决定杀了她? 不行,她必须尽快出宫,否则真的性命难保了。 沈柚把自己捂在被子中,脑袋里重复进行自己的计划。 她没有太早拿出宫令牌,是因为拿到令牌后必须马上离开,不然就会被发现,也会很快被抓到。 而搬离含凉殿当日,大殿内很乱,她随便拿走一个能出宫的宫人令牌就可以,那么乱的情况下,恐怕只有到晚上,那人才会发现自己的令牌不见了。 还有一种方法,找人买,大夏的皇宫管理可没有那么严格,皇帝的人、太后的人,还有世家门阀安插进来的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贪财的,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出宫的腰牌。 她这些日子一直往含凉殿外面跑,可不只是记录出宫路线。 偷的话,容易闹大,时间太紧迫,买的话,等谢楚汐查到卖家那里,她都不知道走出多远了。 沈柚辗转反侧地想着计划的可行性,到了半夜才困倦到彻底睡着。 次日官锦让人传话,让她不必去伺候了,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去伺候,便在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 她猜测,经过昨日的冰水降温,谢楚汐肯定要让太医观察几天,确定自己不需要乾元了,然后就会杀了她。 沈柚只希望这个日子更晚一点儿。 还好,谢楚汐搬离含凉殿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终于!在她的千呼万唤下,初六来了。 大清早外殿的人就动了起来,但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吵醒寝殿里的谢楚汐了。 沈柚起身走出去,刚起来的阿初看到她先是一愣,“才人还能再休息一会儿,时辰还没到呢。” 钦天监算好了时辰,到了点,皇帝坐龙辇先出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人,包括皇帝用习惯的东西。 “马上要走了,我到处看看。” 沈柚找了个借口,一路溜达到风车的旁边,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上一躺,就这样仰望着风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含凉殿的人集中在一起,数百号人,再怎么有序,多一个少一个,暂时都没人发现。 阿初正在收拾沈柚的东西,这个时候的沈柚,早已从风车附近转悠到了后厨。 沈柚到厨房时,里面忙忙碌碌的,几乎没处下脚。 看到她立马有人迎了上来,“才人,实在对不住,今日搬含凉殿,没做早膳,等回到大明宫那边,就能吃到了。” “是吗?那真是白跑一趟。” 沈柚笑了笑,见没人注意,从离厨房不远的小门走了出去。 她经常出门,大门那边容易遇到官员,后面就走小门居多,两边的守卫看到她也没意外,以为这位主又出去瞎溜达了。 谁不知道这位散位御官,平时不想着怎么伺候陛下,有空了就走出含凉殿溜达。 沈柚为了找出宫的路线而出含凉殿,反而让含凉殿的人习惯了她总出去这件事。 她离开了含凉殿之后,没有按照出宫路线走,而是找了一个角落,换上了青布内监服,刻意压低身形,往太医院的方向去。 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小黄门,对方看到她快步小跑,“你怎么才来。” “贵人那有点儿事。” “行了,腰牌给你,我可告诉你,你的这块牌子只能进出用一次。” 沈柚点头,将一颗金粒递过去,“贵人说了,若内监可靠,日后有的是让内监赚钱的地方。” 小黄门掂量着手里的金子,那位陛下新封的散位女官倒是大方。 没错,她借用的是自己身边宫女名义,用让人出宫给家人送银子的借口,一路用钱开路,终于拿到了这块竹牌。 谢元献给她的那块金子,被她切割成了几十份。 有钱能使鬼推磨,南夏的皇宫更是这样。 五十年前,大夏朝廷南迁,选择了越州做京都,皇宫是扩建当年越王的王宫,用了三十年扩建到了如今的规模,太多地方是漏洞了。 小黄门满意地笑笑,“贵人如此大方,我们自然不会小气,一会儿跟着我们的车出去,保你不被检查。” 沈柚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多谢内监。” 像她这种拿着一次性出入腰牌的内监,宫门的羽林卫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干嘛的,如果不从她的身上搜刮一笔银子,就算有腰牌,也要被刁难两个时辰走出不去,来来回回光办事去了,说不定连皇宫都回不去,到了次日腰牌作废,按照逃奴罪处置。 沈柚跟在小黄门的身后,几辆采买的空车,跟着的内监十几个,她混在里面,根本看不出来。 小黄门嘻嘻哈哈地跟值班的羽林卫说了几句,又喊道:“放心吧,您要的东西,保管给您带回来。” “兄弟们放心,新鲜的瓜果,必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小黄门冲着那些羽林卫拱拱手,对着身后的人训斥,“都走快点儿,耽误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几辆车就这样走出了宫门,比沈柚想的简单得多。 要是她按照自己的那个路线走,出宫还要多交一笔钱。 也是,南夏的朝廷已经烂了,烂到了根里,谢楚汐想要改变,绝非短期之功。 不过,她马上就要走了,离开了皇宫,她将一路向北,到一个谢楚汐根本抓不到她的地方去。 自由!我沈柚来了! 14、第 14 章 “下午,采买的人会在这集合一起回宫,你要是赶不上,我可不等你。” 小黄门说了一声,挥挥手众人就分开了。 沈柚回头看了一眼宫门,脸上带着笑意,小声说了一句:谢楚汐,再见! 出了南夏皇宫就是御街,十字通向四个城门,太医院采购药材的地方在御街南,旁边有不少绸缎庄。 沈柚先走进了一家布庄,买了一身素白襕衫成衣,穿在身上与路上的文人士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将碎掉的金粒放在身上各个地方,怀中放着两块谢楚汐封她为散位御官的玉佩,以及一张纸。 沈柚在街上转了一圈,走到茶摊边坐下买了碗茶,随即询问,“阿婆,当铺怎么走?” 阿婆笑着回答,“一直往前走,有一家玉上轩。” 似想到了什么,阿婆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女郎,您若缺钱,可去国子监太学,陛下在旁边设了一个学士处,家境贫寒的书生,可去领取钱粮,不仅能温饱,还能读学士处的书,若您才学过人,可直接授官。” 大夏说起来可以算是九品中正制,清贵高官都被士族占据,再就是门阀门荫,不用考核历练,依靠父母辈官爵封官。 还有朝廷直聘,朝廷直聘分为皇帝直聘以及有权征召幕僚的高官直聘,寒门读书人最容易走这个路子。 紧接着就是军功入仕,宗室外戚入仕,最后就是太学,考上太学结业后,可以授低级文职。 这些便是大夏入仕的渠道,普通平民百姓,除了入伍争夺军功,没有别的入仕通道。 读书?家中有书的人最少寒门起步,像原身这种被培养的细作,读书只是为了更好地套取情报,不是为了让他们做官的。 沈柚拱手行礼,“多谢阿婆,如今晚辈尚有果腹之力,要是晚辈真的吃不起饭了,定去学士处。” 谢楚汐成立学士处一定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连街边的阿婆都知道,若是她不知道,搞不好就被当成北齐探子了。 不过,能看出来,谢楚汐在努力地让有才学的人入仕,让朝堂不再完全被士族门阀掌控。 如果只是穿成一个平民,她可以到学士处应聘,然后混个官当当,再把脑子里的那么多方案给做出来,让谢楚汐执行,日后说不定两人还能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可惜,她穿越的角色,是谢楚汐必杀的一个人。 沈柚的话引起了同样坐在茶摊边上的一人注意,见她一身襕衫,主动开口,“阁下真遇到了难处,也可投效世家。” “温、陆、崔、程、王等世家,都不会亏待有学之士。” 沈柚看过去,同样行礼,含蓄一笑,“阁下说得有理,奈何在下学识浅薄,尚有自知之明。” 她直起身离开,不想再聊下去。 虽然她不着急出城,却不宜跟太多人搭话。 找到了当铺,沈柚看了一眼,上面题字很是霸气——万物皆收。 她走进当铺,里面与影视剧中那高高的柜台不一样,就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水墨画般服饰的女人,长相柔美,就像是水墨画中的美人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女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沈柚从袖中拿出了谢楚汐亲笔写的纸,推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起先还不在意,以为又是哪个穷书生拿了自己写的字,装名士写的字来骗钱。 但她只看了一眼,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在下竹青,敢问阁下是从何处得的这幅字。” “重要吗?” 沈柚反问,东西是真的就行了。 竹青温柔地笑笑,“牡丹纸,天下第一纸,陆相亲自献于陛下,专供陛下书画,诏敕,极少用来御赐臣子,每张纸上印有牡丹花以防作假。” “阁下是宫里的?” “是。” “售陛下亲笔,罪名可不小。” 沈柚既然敢来出售这张纸,自然不带怕的,“竹娘子能看出来纸的来历,又能看出纸上的字迹,难不成会怕?” “我玉牌上既然写着万物皆收,自然敢收,一千两。” “三千两。” 竹青摇头,“纸上只有三个字是陛下所写,另外两个字不是,虽然字不错,但除非是高官名士所写,不然这张纸,价值一半。” 沈柚:“……”感觉被骂了。 “一千两太少。” “一千五百两。” “两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竹青喊了价之后说:“若不行,阁下就去别处吧。” 沈柚点头,“好。” 竹青让人取来银票,全都是百两一张的,沈柚收下钱,按下手印,钱货两清。 “阁下日后还有陛下笔墨,再来我玉上轩。” 沈柚将银票收进怀中,以后?没有以后了。 她快步走出当铺,前脚刚走,后面竹青就交代了一声,“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说完,竹青也离开了当铺。 与此同时,大明宫中出现了新的混乱,阿初发现沈柚不见了身影,连忙去通报,“沈才人不见了!” 一时间大明宫的人开始寻找沈柚,阿初也被带到了谢楚汐的面前。 “陛下,才人今早是自己起的,说要出去走走,奴婢以为她是住惯了含凉殿,心中不舍……” 阿初将前因后果讲了,她当时忙着收拾沈柚的服饰,没能跟着去,这才让沈柚钻了空子。 “陛下,查到了,沈女郎卯时出宫的。” 官锦快速将沈柚是怎么出宫的过程说了一遍,她比较惊讶,沈柚进宫不过半月,竟做了这么多事。 卯时出宫的,现在快要午时了,她们才知道沈柚不见了。 谢楚汐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柔软无力,但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冰冷。 “找。” 官锦立马安排下去,“从四个城门往外寻找,城内封锁……” “不必封锁扰民,让绣衣卫去找。”谢楚汐闭上眼睛,手露在蚕丝被的外面,修长白皙的指尖把玩着一条药香手持,哪怕身子不爽快,她还是那么淡然。 官锦蹙眉,“陛下,太医说,您的雨露期就在这两日。” 不封锁城门,百姓流动,绣衣卫的人就那么多,很难快速找到沈柚。 “照做。”谢楚汐停下把玩手持的手,因为之前中毒的原因,现在的她,在雨露期来之前,就会变得敏感虚弱。 要不然,那天她的信香也不会突然出现混乱,尽管她的雨露期还没有真正地到来,可只要靠近沈柚,就已经有了难耐的感觉。 冰水只能降低皮肤表面的温度,无法降低她体内的燥热。 如果找不回沈柚,就无法压制她的信香,那她的香络恐怕不保。 沈柚,敢逃,那就祈祷不要被她抓到! 15、第 15 章 沈柚拿了银票,没有着急离开京都,谢楚汐想抓她,她就算早跑三天都没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很难跑掉。 她拿着银票来到漕河,边走边看,观察着漕河的盛况,何止一个繁华。 官船,各大士族门阀的商船,以及各种作坊汇聚于此,漕河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行当。 行人也各式各样,身穿华服的大商人,身穿短褐的小商人,扎腿长裤的脚夫,还有短襦长裙、挎着篮子卖货的普通女子与和元。 这个朝代还算是开明,不管男女,更不管坤泽、乾元、和元,每个人都可以为了生活“抛头露面”。 学堂里的女娘,小郎,用圣贤之书骂那些乾元,男人也绝不嘴软。 坤泽入朝为官,从古至今都有,多为武将,毕竟军功是实打实的,哪怕是坤泽亦能封侯,至于走文官一途却比较难。 沈柚翻看过大夏的历史,曾经不是没有皇帝想用坤泽,以此来打破士族门阀垄断朝廷的局面,可惜计划刚开始,那个皇帝就死了,那些做官的坤泽,不是被逼回家,就是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做了一辈子的小透明。 谢楚汐,你在走一条很难的路。 她心中轻叹,其实她会想,让她穿越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活着吗? 历史大势不可避免,可蝴蝶扇动翅膀,又能改变无数的大势,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就缺她一个呢? 或许她不能做北宋王安石,大明张居正,但她知道的很多东西,足以改变南夏现状。 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偏安南方后能打回北方,只有白手起家占据南方后以南统北的。 谢楚汐应该很清楚自己在走一条什么路,但她义无反顾。 沈柚看过小说,画过漫画,她想过,如果自己穿越了,会怎么做,当真的穿越后,许多事情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留在南夏皇宫,等待着死亡的滋味不好受,不如活着看看这个世界。 沈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频繁想起谢楚汐,或许因为两人亲密过,她一个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所以才对谢楚汐念念不忘的吧。 “滚开!” 一道暴喝声惊醒了走神的沈柚,一个身穿破烂短褐的男人被一脚踹飞,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脸色骤变,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死……死人了!” 一声尖叫响起,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很多人依然在麻木地做着自己的事,因为只要停下,就是两鞭子抽在身上。 “看什么看,再多看一眼,死的就是你!” 也不是没有驻足观看的,多是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一步。 阵阵血腥味钻入沈柚的鼻腔,她的喉咙微微发堵。 “书生,快让开。” 一个人拉了她一把,沈柚抬眼,那个踹死人的壮汉正挑衅地看着她,而她的身边正是竹青。 “你?” 她打量了竹青一眼,一身浅青襕衫,与在玉上时完全不一样轩,头发束起,戴上了幅巾。 竹青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起喝杯茶?” 沈柚挑眉,转身走到一帮乞丐孩子面前,“你们谁是头?” “你干什么?”一个精瘦、眼睛极亮的小孩走了出来,脏兮兮的,看不出性别。 小乞丐的眼睛跟狼崽子一样,狠戾地盯着她,看起来是在维护身后的孩子们。 沈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素色的荷包,是布庄老板送的,她从里面拿出了十几枚铜钱,以及一块碎银。 “晚上没人的时候,你将那人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 小乞丐一愣,似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更不敢去接她手里的钱。 沈柚直接拉起小孩的手,将钱放到小乞丐的手心里,“注意安全。” 小乞丐愣住,这人竟一点儿都不嫌弃吗?自己的手好脏。 她见小乞丐愣神,只是笑着收回手,就准备起身。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小乞丐忽然开口,声音沉默,眼神从狠戾变得防备,但钱没有还回去。 沈柚笑了笑,“带你的同伴去看病吧。” 跟在她旁边的竹青这才发现,孩子们的后面有一个靠坐在柱子上,年龄稍微大一点儿的孩子,对方无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柚与那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将手中的一块抱在油纸袋里面,但凉透了的饼扔在了地上,这是她刚出宫时买的。 小乞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捡起地上的那块炊饼。 她刚要把炊饼撕开分给几个同伴,却被人直接抢过了她手里的炊饼。 “那个书生就给了你一块饼?” 小乞丐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人,此时沈柚已经走远。 “看什么看,还是肉饼,你们也配!” 那人在小乞丐的脸上拍了拍,漂亮书生蹲下在这些小乞丐面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显眼了,有不少人在偷看,只是被沈柚宽大的袍子挡住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几个小乞丐围在那,除了这些人,没人看见沈柚给了小乞丐钱。 小乞丐恨恨地垂下眸子,她知道漂亮书生为什么将饼扔在自己面前了,一块饼都有人抢,何况是钱呢。 “带着阿姐走。” 小乞丐站起来,眺望沈柚的背影,人来人往的,还有几个绣衣卫。 绣衣卫的动作很快,得到命令马上派人到了每个能出城的地方,码头这边自然不能放过。 没多久,能出城的各个关卡都守满了绣衣卫,然而沈柚的目的地不是码头。 每过一个时辰,谢楚汐就能收到一次消息。 出城追赶的人,没有见到沈柚,城内寻找的绣衣卫,也没有找到沈柚。 官锦将密信呈上,“陛下,虽然没有找到沈女郎,但已经知道沈女郎去过布庄,这是她留下的衣物。” 不得不说,沈柚简直是胆大妄为。 南夏的马匹管控严格,沈柚没有户帖,买不了马,绣衣卫骑马没有追上,如果是水路的话,官船的速度更快。 除非……沈柚根本没有出城。 谢楚汐拿掉脖颈上的冰块,白嫩的手指夹起衣物的一角,眸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怒气。 “告诉许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死不论吗?官锦心神一震,连忙应声,“诺。” …… 沈柚上了一艘不错的船,她坐在竹青的对面品茶不语。 “阁下是从宫里出来的,卖女皇笔记,却来漕河,是想逃?” 竹青三言两语就道破了她的意图,果然,世上的聪明人实在不少。 沈柚将茶杯放下,“在下由之,只想回乡探亲,不知竹娘子在说什么。” “由之?”竹青嗤笑,“外面的绣衣卫是找你的吧?” “那竹娘子可以将我带出去问问。” 落在绣衣卫的手里,也没什么可怕的,她跑路计划正在进行,过程中无论出现什么意外,她都认,但竹青的出现她并不意外。 原身的记忆虽然简单,但有用的地方依然很多。 毕竟当细作不是那么容易,需要学习和了解的东西太多了,原身耳不过脑,到了她,哪怕只有一点儿印象也足够了。 再结合小说内容,她能做的事情太多。 竹青是小说中出现过的人物,戏份还挺重,是谢元献的后宫之一。 “你是谁,我不在意,但我想请你帮忙,用她的笔迹,写一些字出来。” 那日她没有扔掉谢楚汐的笔迹,而是用同样的字写了好几张,她用相同的字体写了一些东西放在官锦跟别的女官面前,无论是官锦还是崔鱼她们,都没有发现那张纸上的东西是她写的。 沈柚敲了敲茶杯的边上,让竹青给她满上茶水,“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由之售女皇的笔迹不也不怕。” 竹青姓温,南夏大将军之妹,从小就喜欢做生意,大将军不支持,她就自己创办了‘玉上’,可是遭到了兄长的强烈反对,兄妹俩人大吵一架。 最后还是大将军说,“陛下与你一般年纪,已有如此城府,而你竟做一些下人做的行当。” 经商在士族门阀看来是贱业,尽管他们做很多生意,开了很多铺子,但对他们来说,那些都是家中内眷,下人去做的,顶多算兼职,他们的主业还是做官,自然与专门做生意的商人不同。 士族的生意,与商人的生意又怎么一样。 温竹青气愤,“若陛下同意我做生意了呢?” “若陛下同意你做生意,我就同意你做生意!” 大将军才不信谢楚汐会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让自家妹妹做生意呢。 玉上是温竹青的心血,恰好谢元献找到了她,并去求了谢楚汐的亲笔盐引。 陛下都给了温竹青盐引,这不就是同意她做生意的意思吗? 大将军对这个妹妹没办法,后来温竹青成了谢元献的钱袋子,连大将军因为妹妹的关系,都站在了谢元献的那边。 所以沈柚给了温竹青两张纸,一张是谢楚汐的亲笔,一张是她仿写的。 温竹青着急保住玉上,自然会找过来,让沈柚仿造谢楚汐的笔迹,写下同意让她做生意的凭证。 “写什么?”沈柚假装不知道。 “就写朕赞同竹青之请。” “好。” “你答应了?” 沈柚答应得太爽快,温竹青都不敢相信。 “有条件。” 沈柚拿出了那一千八百两银票,“你用由之这个名字,包下花魁的船,要出京都,声势大些。” “由之在花船一掷千金?那你去哪?” 温竹青后来能做那么大的生意,当然不是个傻子。 沈柚伸出手,“笔墨。” “不说算了,但我赌你逃不掉。”温竹青哼了一声,立马让人去取笔墨。 逃不掉? 沈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温竹青偏要赢上一局,“声势浩大的花船,这么明显的障眼法,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便拭目以待。” 沈柚没有争辩的意思,一切还是要看结果。 见她不跟自己争辩,温竹青感觉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逃得掉。” 沈柚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反倒是温竹青不断猜测,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要逃离皇宫。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问,对方也不会说。 “娘子,笔墨。” 专供给皇帝的纸笔墨,温竹青都能弄到一模一样的。 有一句俗话,皇帝用的东西好,士族门阀用的东西只会更好,这些士族出身的人,本身就是明星,他们用的东西受到追捧,皇帝用的东西,追捧的人可没那么多。 沈柚提笔,又把笔放了回去,盒子盖上,“我把这些东西带走,等你包下花船,自然会有人把东西带给你。” 温竹青蹙眉,“你要是跑了,我去哪找你?” “我的钱都给你了。”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同样价值千两。” 温竹青寸步不让。 沈柚故作思索的模样,“漕河连接支泾暗河,我随便坐上哪艘,竹娘子确实不好寻找,不如这样,船你来找。” “哼,你想逃,却让我给你找暗船,恐怕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温竹青冷哼,脸色阴沉,她不信面前这人,就连她找过来,恐怕都在这人预料之中,或者说,这人早就知道她需要的东西,故意引她前来。 沈柚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你担心找不到我的人,我主动把行踪给你,这叫各取所需。” “你不怕我杀了你?”温竹青狠狠地看着她,站在旁边如死士一样的仆人已经拔出了短剑。 “这漕河每日扔进去数具尸体,你未必不能成为其中一个。” 面对温竹青的威胁,沈柚往外看了一眼天,“天色不早了,暗河快要启动,竹娘子若不答应,在下可以自去。” “丑奴,带她去。” 温竹青还是答应了,沈柚知道暗河开启的时间,就不会不知道哪里坐黑船,那她暴露行踪,倒也算实在。 别说,沈柚还真不知道,她知道暗河开启的时间,也知道坐黑船的黑话,却不知道具体乘坐的地点。 而且温竹青还得帮她掩盖踪迹,要不然她何必跟温竹青做这笔生意。 “竹娘子,再会。” “你该说再也不见,否则岂不是代表你没能逃跑成功?” 沈柚歪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答自己是否要逃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要逃跑。 她没有要回答温竹青的意思,转而走出了船,码头上有几个绣衣卫正在找人,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找谁,只见她们看到有可能像的人,立马拽住那人打量,见不是,又开始继续找。 这样可不容易找到她呢,谢楚汐。 而此时谢楚汐又收到了最新消息,官锦念道:“沈柚在路边喝了一碗茶,打听了当铺,有人看见她进了玉上当铺。” “玉上?大将军之妹的当铺?” “回禀陛下,是她。” 谢楚汐垂眸,“见到了?” 官锦点头,“沈柚走出玉上之后,温竹青跟在了她的后面。” “那沈柚有没有可能是大将军的人?”李秀之的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双面细作嘛,不是没有可能。 “温竹青被大将军保护得很好,不会让她接触细作的,而且,能让温大小姐出手的,只有她自己的事。” 相比李秀之,官锦对温竹青更为了解。 “陛下,臣以为,该让人盯住温竹青。” 谢楚汐“嗯”了一声,声音幽幽,“暗河。” 官锦一怔,“诺,臣马上安排人守住暗河各支,也会让绣衣卫找那几个暗船老板的。” “官锦。” 谢楚汐抚着颈间贴着的药,这是太医院新研制的,能短暂抑制信香的药物。 “召泠蚩。” 泠蚩?官锦睁大了眼睛,陛下要对沈柚用蛊?沈柚惨了! 16、第 16 章 沈柚躺在一艘小船里,船摇啊摇的,现在满京都都知道了,有一个叫由之的女公子,一掷千金,包下了十艘花船三日,花船顺着漕河游玩,三日后回来。 得到消息时,她就知道,温大小姐自己出钱做了这件事。 一千八百两银票,只够一艘花船游玩三日的,她只要小范围地做这件事就足够了。 温竹青这个做法很明显,做了答应她的事,又想破坏她的计划。 沈柚勾唇,提笔写下了温竹青要的字,又在下面多添了几个字——朕赞同竹青之请,大将军家事自断。 “告诉你家大小姐,她多此一举,那在下便多几个字。” 那人不懂她在说什么,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把纸张收进盒子里带走了。 看到多出来的几个字,温竹青拍桌子站起,“你为何不让她重写呢?” 丑奴摇头,“她写得对,大小姐的事光陛下同意不行,还要大将军同意。” 丑奴说话瓮声瓮气的,给温竹青气得喝下一大口茶,“丑奴,你到底是谁的人?” “大将军派丑奴保护您。” 温竹青:“……行,等兄长回来,我就把你送回去。” 算了,她想要的字要到了,至于后面的,兄长怎么理解不重要,反正“赞同”两个字有了。 “封锁船舱,谁都不许出去。” 外面的高喝声惹得温竹青皱眉,她本就因为沈柚多写了几个字,心中有一股火还没发出来,什么东西,居然敢在她的船上作威作福。 “丑奴,不管是谁,都给我踹到河里去,两边守着人,不游满一个时辰,不许上岸!” 丑奴刚要出门,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看到来人,温竹青皱眉,“官锦?” 她灵光一闪,立即明悟了过来,“你是来找由之的?” 温竹青知道,“由之”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的,搞不好还是皇帝身边的人,要么就是有人专门往皇帝身边安排的细作,所以字能仿写得这么好。 一旦被人知道她让人仿写皇帝的字,这可是大罪,可那又如何?她笃定皇帝不会对她怎么样。 “由之?”柚子? “温大小姐可否告知,她去哪了?” 温竹青冷哼,“跟我说说她的情况,我就告诉你。” 官锦一双眸子冷了冷,“温大小姐,你有权不说。” 但没有得到陛下的命令之前,她绝不会说出一点儿有关沈柚的事的。 “哼,你不说,我也不说。” 温竹青往罗汉床上一坐,招了招手,“歌舞。” 没一会儿,一些穿着单薄的少年郎走了进来,十个女乾元,十个男乾元。 女乾元穿着白色的武士服,男乾元穿着露半臂的黑色武士服,开始载歌载舞。 官锦脸色阴沉,随即坐到一旁闭目养神,面前的歌舞仿佛对她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温竹青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冰冷,给那几个舞者使了个眼色,立即有舞者往她身边跳。 “温竹青!” 面对官锦的怒喝,温竹青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我阿兄不好吗?” “那你为什么要做生意?”官锦直接反问。 她不想嫁给大将军的原因,正如温竹青怎么都要出来自己做生意的原因一样,实现自己的抱负,证明坤泽不比任何人差。 温竹青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都滚出去。” 阴晴不定的大小姐。 官锦不想跟这种人有太多牵扯,她亲自过来,只是为了拦住温大小姐不要阻碍绣衣卫。 温竹青把舞者都赶出去后,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探察的绣衣卫回来,“大人,没有找到由之女公子。” “那些人说,由之女公子就是温娘子。” 意料之中的事情,官锦看着温竹青的背影,“如若抓不到人,暗河的所有老板都抓入绣衣卫。” 温竹青的脚步一顿,随即大步离开。 暗河今晚几个可以上船的地方都被绣衣卫给控制住了,经过审问,以及画像的存在,绣衣卫很快找到了沈柚上船的位置。 暗船最令人放心的是,除了船上的人,没有人知道船会怎么走。 暗船开出去后,有雇主选择路线,有的船工能回来,有的根本回不来,但雇主给的价钱高,不死就能拿个工钱,要是死了,家中老小都会获得一大笔钱。 这也是船工明知可能会死,却依然选择做暗船船工的原因。 但沈柚没有要船工,她直接买下了船以及暗河出城的路线,自己摇着船走了,那她要去哪,就更没人知道了。 绣衣卫要了船身的细节,禀告给了官锦。 官锦蹙眉,快速返回宫中,刚走进大明宫蓬莱殿,身体不由得抖动。 好冷! 越往里走,里面越冷。 蓬莱殿是陛下寝殿,寝殿很大,但陛下真正睡觉的地方很小,她站在外面都这么冷了,只能说明里面更冷。 果真如此,官锦的身上起了一层寒意,伺候的人都穿上了厚衣。 见她回来,李秀之连忙迎上来,“陛下的信香再不得到压制,再多的冰也没用了。” 谢楚汐坐在地上,身边绕了一圈的冰块,她的身上穿着轻薄的白纱,裙摆已经被冰块弄得湿漉漉的,而她的肌肤呈现出了淡淡的粉色。 身体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她的信香几乎要透过药贴冲出来,房间内充斥着柔和干净的柑橘草本清香,与沈柚的信香味道很是相像,但还是有差别。 而且这种香,根本无法压制她的燥热。 官锦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陛下,找到了沈柚上船的地方,绣衣卫已经分散排查暗河通往城外的路线。” 谢楚汐抓起了一块冰,寒冷从手心沁入手腕,凉得人血肉里面生疼。 “让泠蚩准备,天亮前,还没有找到沈柚,那就用她的方法。” 谢楚汐的语气冰冷,似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官锦的心中一紧,“陛下?” “无妨。” 谢楚汐当然知道官锦在紧张什么。 太医用了许多办法都没用,那就只能用蛊,用蛊之后,无论是她还是沈柚,就都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吗?既然决定了,一切后果,她都承担的起。 可是她好像出现了幻觉,总是看见沈柚跪在自己面前,将她拥入怀中,让沈柚深深地咬上了她的颈。 17、第 17 章 沈柚坐在船上的甲板上,身子跟着水面晃动。 不远处火光骤亮,有人喊着,“看到了,就在前面。” 来了! 沈柚干脆坐在甲板上,等着绣衣卫的到来。 不过一刻钟,两船靠近,一个绣衣卫正要跳过来,却被为首之人拦住。 “绣衣卫观察使祁沐,请沈女郎上船。” 祁沐一身绛红织金交领官袍,刺绣凌羽飞獬,端正束腰,衬得人身形挺拔凌厉,凌羽飞獬的翅膀正好蔓延至双肩,正中间是獬,周身云纹缠绕,看起来威风凛凛。 沈柚起身,走上两船之间搭建的木板上,“有劳。” 她到了绣衣卫的船上,上面就六个人,见她上船,除祁沐外,另外的绣衣卫分别占据船的各角警戒。 祁沐就站在她身边,跟锯嘴的葫芦一样,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心里很好奇,这位沈女郎像是早就在这等她们一样。 沈柚闭上眼睛,现在已是寅时初,算起来是凌晨三点多的样子,她是昨晚亥时末登船。 她等了绣衣卫两个时辰。 船就这样静静地行驶着,岸边一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跟着,满眼的担忧。 沈柚上岸时,看到了那个身影,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会听话离开。 白日里的那个小乞丐,竟比绣衣卫还先找到她,对方敲响她船舱的门时,她还惊讶,以为绣衣卫这么快来了。 从船舱门缝里看到是小乞丐,她这才打开了门。 “进来吧。”她和善地笑笑。 小乞丐摇头,死活不肯进来,手上局促地在身上抹了好几下。 小乞丐不进来,她拎着小桌子,还有点心走出船舱,将点心摆在桌上。 沈柚倾身,撩起河水洗手,小乞丐学着她的样子,也这样洗手。 她拿出腰间的手帕擦干手后,又把手帕递给了小乞丐,小乞丐想把水抹在身上,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太脏,手一时间顿住。 沈柚笑了笑,拉起小乞丐的手,把她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倒了一碗茶推到她的面前,“吃吧。” 小乞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天太黑,借助月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温柔。 “你……” 沈柚歪头,想要喊她的名字,又不知她叫什么,便停顿了一下。 “我叫阿雍。” 阿雍?果真是她! 沈柚勾唇,作为拥有剧本的人,小说中有很多人可以让她操作,只是她对不上号,而阿雍就是其中之一。 阿雍是淮州都督宁家的孩子,从小走失,后来认祖归宗,因为跟家中不对付,自己跑到了军中,屡立军功,是少有的帅才。 谢元献重生后,特意找到阿雍,促成其与家中团聚,宁家感恩谢元献,成了他在朝中强有力的支持者。 不过书中阿雍跟谢元献的关系一般,虽不敌对,但也不支持他。 她在河边看到阿雍,原本没有多想,只准备把饼给她们,当看到对方病重的同伴时,忽然想到了这件事,甭管是不是,帮了再说。 今日种下的因,未必不能结成来日的果。 结果阿雍真的找来了,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柚把点心往她边上推了推,“你同伴怎么样?” 阿雍连忙回答,“还好送去得及时,阿姐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休养是需要钱的,对乞丐而言,生病只能靠身体硬扛,哪怕病得不重,也随时面临饿死的风险。 沈柚点点头,“阿雍,你来找我何事?” “女郎,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伙人,手里拿着您的画像,她们不想让人知道在找您,您是我跟阿姐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到您出事。” 阿雍说完,立即跪下,“女郎救我阿姐,若女郎不嫌弃,我愿作牛作马报答女郎恩情。” “快起来。” 沈柚可看不得别人动不动就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绣衣卫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阿雍却能找到她,怪不得以后暗河以及京都的无业游民、乞丐都归阿雍的阿姐管。 阿雍快速把嘴里的点心咽下,“我们这些小乞丐,最不受人注意,平日里不是被抢就是被打,阿姐就将我们这些小乞丐聚到一起,平时有什么事情互相帮忙,有小乞丐看到您上了这艘船。” “女郎,我熟悉暗河的路,您要出城的话,我带您出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沈柚摇摇头,她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要走早就走了。 她从身上把所有的钱拿了出来,“阿雍,这些钱你拿去,跟你阿姐好好经营一个行当。” “不行,女郎,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听我的,我用不到这些钱。” 沈柚将钱塞到了阿雍手中,“你赶紧离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女郎……” 阿雍听出来了,沈柚不想离开。 “听话,我们有缘再见。” 她就要推着阿雍离开,阿雍突然跪下,“可否知道恩人的名讳?” “沈柚。” 沈柚? 阿雍念了几遍,这才起身,“我会跟着恩人,无论恩人到哪,我都会想办法联系上恩人的。” 沈柚还未开口,阿雍就跳下了船,直接游到了岸边。 她知道,阿雍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带她离开,见她不愿意走,也不勉强,但还是许下了承诺。 现在果真是跟了她一路。 沈柚又看了一眼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她想不到,阿雍要怎么联系她。 她上了祁沐安排好的马车,窗户不是封死的,但她没有打开车窗再往外看。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谢楚汐应当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而皇宫之中,官锦已经得到了沈柚被抓到的消息,终于要把人带回来了。 官锦快步走进寝殿中,“陛下,沈女郎抓到了。” 她将过程讲述了一遍,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人抓回来就好。 谢楚汐身边的冰块越堆越多,她身上的衣服彻底浸湿,听到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等了绣衣卫两个时辰。” 如果沈柚不在原地等绣衣卫,那她早就能出城了,从暗河出城,水路一直走下去,顺利的话,要不了两天就能出南夏到达北齐。 沈柚为什么没走? 谢楚汐蜷缩在冰块中间,“将沈柚绑进来,给朕换衣。” 她体内的信香已经到了临界点,香络滚烫发胀,天润冷冽的信香不停往外溢,无声地渴求着安抚,再不得到缓解,热潮就会将她吞噬。 18、第 18 章 沈柚被绑在了十字架上,绑她的人稍微放了点儿水,没有把她的腿绑起来。 她就这样被推到了蓬莱殿中,里面阴冷无比,有一种刺骨的寒,就像是穿着单衣进了冰库一样,让人瑟瑟发抖。 送她过来的人是崔鱼,对方低着头不说话,把她送到了指定位置,几人就离开了。 大殿里就剩下了她自己,如果这时出现一只鬼,她逃都没地方逃。 沈柚的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这时,一个踉跄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一袭白纱飘飘荡荡,身上还滴着水,滴滴答答的一路,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为什么不走?” 谢楚汐悄然走近,连脚步声都没有,湿漉漉的头发就那样落在肩上,明明很狼狈,却不掩冷傲。 她经历了什么?堂堂帝王弄成这副模样。 沈柚眯起眼睛,在微弱的光亮下,看清楚了谢楚汐的脸,病态白皙,唇色苍白,浑身透着冷意。 对方应该很想杀了她吧? “我走不掉。” 从一开始,沈柚就知道自己走不掉,哪怕南夏皇宫四面漏风,却少有谢楚汐不知道的事。 她从走出自己房间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有人跟上了她。 或者说,她穿越第一天开始,谢楚汐的人就在盯着她,阿初是表面的那个,暗处必然还有。 沈柚迎上谢楚汐冷到极致的眼神,后背出现一阵寒意,这人给人的感觉还真是吓人。 “呵!” 谢楚汐一步一步靠近她,若手中有一根鞭子,恐怕更合适。 沈柚的视线被她婀娜的身姿吸引,如果隔着屏幕,她一定会喊:姐姐扇我。 但人是真实在她面前的,要是真扇她可就不好了。 谢楚汐靠近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热气,对方的身上像是带着火焰一般。 潮湿,燥热,脸颊上带着一抹异样的红。 紧接着是熟悉的甜润冷冽,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盛开的洁白花朵,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将她缓缓地包裹在其中,越是宁静,越是清晰,独一无二,悄然地沁入她的体内。 沈柚下意识地想要深吸一口气,心口仿佛有什么破开发芽了一般,让她想再靠近面前的人一点点。 可惜面前的人与雪山诱人的白狐差不多,只待有人靠近,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脖子。 两人的沉默,让大殿中安静得有些可怕。 “回来,朕会杀了你。” 谢楚汐骤然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与脖颈处。 沈柚眨了一下眼睛,“那陛下直接让绣衣卫把我扔在漕河里就好。” 何必还要带回来,将她捆得再紧,总归是不会杀她的,再看谢楚汐的样子,她就知道,太医的压制没有成功。 谢楚汐该不会还要她伺候她吧? 她很清楚,谢楚汐是个心思缜密,且狠戾无情的女人,不杀她,只是因为她有用。 “将你写在袍子上的内容,再说一遍。” 谢楚汐脚步虚弱地后退了两步,差点儿要跌倒在地上,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想要取得一个野心极强,手段狠辣的女帝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沈柚本就没有打算让谢楚汐这么快就信任自己。 一旦谢楚汐找到了不需要她也能控制自己信香的东西,那她的死就是必然的。 而此刻谢楚汐最缺的就是人才,对她而言,证明自己的价值,比做一个在后宫等待宠爱的、甚至被皇帝厌恶的嫔妃,要活得更久。 她在袍子上写了一篇策论,阿初必然会秘密地把这袍子呈到谢楚汐面前。 沈柚缓缓启唇,“臣闻天下之治,必先集权于帝……” 第一句就将这篇策论定了调子,策论的上半篇写了南夏的情况。 其一,门阀割据;其二,兵权外散;其三,北伐无基。 再加上谢楚汐是坤泽之身,哪怕心怀大志,仍然会被更多的人刁难。 另外,她同样献上了三策,针对九品中正制,税收,军权。 这三样,是谢楚汐必须做的事,让朝堂不为世家门阀的私有物,让税收不再成为世家门阀的私产,也让大夏之军,不再是世家门阀的私有物。 沈柚一字一句地将策论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有些许句子错漏,用词不同,但这不重要,这更证明,策论真的是她自己写的。 现代人看历史,做不做的成另说,嘴炮是一流的,她当年在论坛没少跟人对线,弄清楚南夏现状后,根据后世观点,以及历史上成功的各地事件,改出一篇策论并不难。 这篇策论于上位者,犹如管仲于齐桓公,贾诩于曹操。 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能力,同时上位者目标远大,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那她就不会输。 要是谢楚汐看了这篇策论还想杀她,那就证明她赌错了呗。 “你可以直接将策论献于朕。” “陛下会信?” 君主多疑,怎么会相信一个细作凭空画出的宏大蓝图。 沈柚证明自己能从皇宫离开,甚至能离开京城前往北齐,这就是她能力的证明,而不是一纸空文。 谢楚汐轻“呵”了一声,闪烁着微光的瞳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好心为她解惑,“内卫在你上船半个时辰后找到的你。” 内卫比绣衣卫快了一个半时辰,却还是在沈柚登船后,才找到的她。 半个时辰足够沈柚出城了,但以内卫的速度,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追上她,除非她改变路线,不再往北齐逃。 谢楚汐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小乞丐是什么人?” 不愧是疯批女帝,当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沈柚轻笑,“路上随手扔了一块饼,来找我报恩的。” “是吗?” “嗯。” 谢楚汐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沈柚,撒谎的人是要吞针的。” 沈柚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朕?” “我在想,陛下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否则,又何必找她回来,把她控制起来,让她在外面受受苦,叫她乖一点儿也好啊。 谢楚汐呵呵地笑着,笑得异常瘆人,“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朕吗?” 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刀刃在微光下闪烁着光芒。 在谢楚汐举起匕首时,锋芒在沈柚的瞳孔中闪过,那把匕首在逐渐逼近她。 沈柚的喉咙微动,不是吧,玩脱了?谢楚汐不吃压力,还是要杀了她? 不对,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晚香玉掺着雪松的冷香,似乎在特意为她编织一场美梦,等待着请君入瓮。 晚香玉的花语:危险的诱惑。 花香能引诱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被称为禁忌之花。 冷冽的雪松木质香味,与陷阱上的伪装一样,平衡了花香的诱惑,让人不由得靠近,无视其中的禁忌。 沈柚的呼吸粗重起来,快要失去了理智,可是身上的绳子并未解开,面前逐渐靠近的匕首依然没有停顿,刃尖直冲她的脖颈而来。 谢楚汐面色潮红,香络中溢出的香越来越重,握住匕首的手颤动着,她抿唇克制着身体的叫嚣。 靠近她,将脖颈贴在沈柚的唇边,让她狠狠地咬下去,让她永远地为自己沉迷,用编织好的梦境,将她网入其中,收拢,窒息,镶嵌入血肉灵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