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她》 1. 坏女人 月光泼洒在墨蓝色无垠海面,绵延的细沙滩上,棕榈树随湿热海风轻轻摇摆。 光可鉴人的巨幅落地窗将夏威夷夜色尽收眼底,橘黄亮光从浴室析出,一个不着寸缕的混血帅哥粗略用白色浴巾裹住矫健躯体,迈开长腿在楚欺雪身旁大床上坐下。 “Darling,有我在你的身边,还需要看海吗?” 帅哥深邃的金棕色眼眸荡漾无限柔波,晶莹水珠从脖子至胸口一路下滑,楚欺雪一边暗道美色惑人,一边抬手按下自动窗帘的开关。 骤然暗下的房间水汽氤氲,她双手勾住帅哥的脖子,笑道:“不看海,看你。” 帅哥受用地回抱住楚欺雪,笑得性感慵懒,低头就要吻下来。 她仰起头,准备迎接这个吻,唇瓣却只接触到一根温热细腻的手指。 楚欺雪不解睁眼,却见帅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 这只修长白皙的手上连一块死皮都没有,显然多年养尊处优,一点活都没有干过。 “等一下。”他说,“我还有东西没有给你。” 帅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黑卡,点亮了昏暗的房间,也闪瞎了楚欺雪的眼。 她努力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试探着开口:“这是……” “黑卡,送你的,随便刷。” 这简直是楚欺雪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八个字。她又惊又喜,看似不好意思实则迫不及待地接过帅哥手中这张迪拜皇家万事达黑卡,撒娇道谢。随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这张卡有密码吗?” “当然,这张卡的密码是——” 她屏气凝神地听着,准备将密码牢牢记在心里。 只见帅哥吐露优美的唇线,缓缓开口—— “妈妈,起床了,我要迟到了……” 女孩稚嫩的声音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楚欺雪从旖旎梦境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又被清晨刺目的阳光晃得眯起。卧室里摆设简单,女儿穿戴整齐站在床头,像是想叫醒她又不敢的样子。 “无忧?”楚欺雪揉着惺忪睡眼,逐渐回过神来,“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夏无忧提醒她,“我九点半上课,你约的九点四十五去看医生。”记得比她还清楚。 “我勒个豆!”楚欺雪彻底清醒了,一把掀开被子起床,冲向卫生间匆匆洗漱。 今天没时间化妆了,但还是可以趁洗漱换衣服的空档敷个十分钟的急救面膜。 这是楚欺雪的美女信用,只要出门,不管做什么,必须以最好的状态示人。哪怕不化妆,也要保持皮肤白皙光泽,素颜都显得精神饱满。 她边刷牙边看着出租屋镜子里的自己,思绪渐渐和半年前重叠。那时的她站在夏威夷海景别墅的洗漱台前,身后有一个男人温柔地抱住她,周身柑橘薄荷香调将她萦绕…… 是的,刚刚那个梦,并不只是梦。至少梦里的那个男人,真实地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然而现实情况是,她现在要赶紧送女儿去上学前班,然后独自前往医院。 “妈妈,你好了没有呀?” “来了。” 楚欺雪收拾完毕,把车钥匙扔进包里,牵着夏无忧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两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叽叽喳喳地吐槽导员不让请上午的假,早饭都来不及吃,显然是大学生。 楚欺雪想起什么:“哎呀,你也没吃早饭!” “没事的。”夏无忧乖巧回答,“学前班里面有小蛋糕和小饼干,我还可以给你带一点。” “那算了,你自己吃就行。”楚欺雪有点嫌弃,“晚上接你去吃大餐。” 夏无忧非常捧场地拍手:“好耶!” 楚欺雪要到负一楼的车库再下,电梯在一楼停下时,她听见两个女孩边走边聊的声音—— “刚刚电梯里那个女生好漂亮啊!气质也好好,居然还是素颜。” “对啊,而且她妹妹也好乖……” 听两人的对话,显然把楚欺雪当成了她们的同龄人,以为夏无忧是她妹妹。 夏无忧抬头看楚欺雪的表情,和以往每次遇到这种误会一样,笑得灿烂得意。 虽然她也不懂楚欺雪在高兴什么,但妈妈开心她就开心,于是夏无忧也露出一个和她一样灿烂的笑容。 母女俩走到一辆紫色玛莎拉蒂前。楚欺雪拉开后排车门,确认夏无忧在安全座椅上坐好,才自己走向驾驶座。 一别五年,她对云梦市感到陌生。本就繁华的国际化都市,五年内发展更是日新月异,房价也水涨船高。现在大学城附近这个两居室老破小的租金,在她老家雁阳能租一个豪华大别墅。 如今已过立秋,天气暑热消退,马路两旁的悬铃木无声目送城市如流水般匆匆驶过的车辆。 早高峰最是堵车,但楚欺雪没有云梦人这么多讲究,她身上带着雁阳人的精神,那便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 楚欺雪把后四个字贯彻得非常好,尤其是开车。 身为五年老司机,她驾驶着玛莎拉蒂如滑溜的泥鳅一般在车水马龙中灵活穿行,硬是在拥堵的早高峰开出了畅通无阻的气势。 由于新能源和科技化的冲击,这辆玛莎拉蒂当初落地时只花了五十万。然而在楚欺雪上学时,玛莎拉蒂还是只有在和电视上才能听到的百万豪车,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在雁阳那小地方,楚欺雪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她见过最贵的车就是BBA。 花小钱装大逼,一直是她的行事准则。 只是在三棒子打死一个有钱人的云梦,她这点子就显得不够看了。大家让着她,更多是被这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到。 车载音响一边播报学前班的导航语音,一边随机播放今日推荐歌单。 “她是个面临尴尬的轻熟女,今年二十七……” 热狗的饶舌从音响里传来,楚欺雪被那句“二十七”刺痛,条件反射般按下切歌键。 ——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我们这的瘪老仔,脖子上喜欢挂玉牌……” 这歌可以,楚欺雪笑容满面,颇有节奏感地跟着哼唱:“来财、来,来财、来……” 夏无忧扒拉座椅后背:“妈妈,这首歌都过时了,能不能换首潮一点的?” “什么歌潮?”楚欺雪大方地不跟小孩子计较,“你说来我听听。” 夏无忧唱:“可能是我贱吧,不爱我的非要上,那么硬的南墙非要撞……” 声音奶声奶气,好几个词都唱错了,估计也就听个空耳。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欺雪打断她,“你才六岁,少上网刷这些东西,好好学习才是第一要紧事。” 虽然楚欺雪自己上学时逃课翻墙打游戏一个不落,但还是和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希望女儿好好学习,有个好的未来。 “到了。”楚欺雪把车停好,刚好九点二十九,“完美赶上。” “妈妈再见——”被提醒要好好学习的夏无忧站在培训机构门前,向楚欺雪挥挥手,“记得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快进去吧。” 楚欺雪嘴上不耐烦,脸上却是笑着的。 刚把女儿接回身边那段时间,楚欺雪有些担心。毕竟她在夏无忧的成长中缺席近五年,害怕夏无忧不认她,害怕母女关系生疏僵硬,更害怕夏无忧的脾性已经被带歪了。 但好在,她的女儿很懂事,也很体贴。虽然刚回到她身边时有些内向腼腆,但经过小半年朝夕相处,母女之间关系融洽。 她本来计划提前送女儿到学前班,然后再自己去医院的,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了。奈何知名的公立医院一向号源紧张,想重新拿号也没办法。 夏无忧要下午才下课,楚欺雪不想白等一趟,拿出手机搜索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屏幕上最先显示的,是“和悦舒医院”几个大字。 “哟呵。”楚欺雪感叹,“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医院名字都取这么高级,听着跟酒店似的。” 她当然不会因为名字好听和距离近,就轻易决定前去。楚欺雪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新开的私立医院,中外合资,走高端路线。 这间医院规模很大,医疗条件先进,私密性强,是一众名人明星看病住院的首选。 私立医院相对人少,通常不需要提前挂号,直接去就行了。楚欺雪是个享受派,环境条件更好,还不用挤着排队,贵就贵点呗。 俗话说得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老己。 不赶时间,楚欺雪优哉游哉地往和悦舒医院开去。 路上手机铃响,见来电人是柳梦露,她按下接听。 “雪宝,你看看后天有没有空呀,去给我拍新品的外景。”女人的声音像被蜜糖浸渍过一般甜蜜。 “当然没问题啦。” 楚欺雪跟什么人就说什么话。跟温柔的人说话,她自己声音也放软,是和柳梦露如出一辙的甜嗲——如果夏无忧听到,能把她吓一跳。 柳梦露是楚欺雪的大学同学兼好友,从上学起就在网上分享日常,小有粉丝。毕业后开一家女装店,不在淘宝运营,只在小红书宣传,让大家去微信小程序下单。 对于粉丝们入驻淘宝的提议,柳梦露的回答是运营成本太高,小店负担不起。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害怕影响退货率罢了。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到时候发你地点。”得到楚欺雪首肯,柳梦露高兴起来,“我上次发你的买家秀,两张照片就让帖子大爆,同款不到半小时全部售罄,一堆人催着我补货。粉丝都说你是行走的种草机。” 人一放松,话也就变多,柳梦露说:“我店里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当时就在想,要是你什么时候回云梦,能给我当模特就好了。哎,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噗哈哈哈——”楚欺雪也被逗笑。 实际上,她现在没有工作,要抚养夏无忧,当女装模特会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她当然不会拒绝。 “对了。”柳梦露想到什么,“你这次回云梦,考不考虑找个对象?我老公身边一堆二代老板留学生的,我让他帮你物色个好的。” 柳梦露并没有结婚,但她跟富二代男友相恋多年,坚信结婚只是迟早的事。现在叫老公,只是情侣间秀恩爱的昵称罢了。 “不了吧。”楚欺雪有一点浪漫主义,“我相信,真爱往往是如入室抢劫一般降临的。介绍对象和介绍工作性质一样,像搭伙过日子。” “哼。”柳梦露娇嗔,“就你歪理多。” “哈哈。”她随便找个理由,“我还要照顾无忧呢,哪有时间谈恋爱。” “话可不能这么说。找一个男人照顾你和无忧,也能有个依靠嘛。” 楚欺雪哂笑:“男人靠得住,公猪会上树。” “那好吧,知道你选择多,有得挑。”柳梦露换了个话题,“说起来,离婚五年,这么多男人追你,就没有一个让你动心的?” 柳梦露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刚好开到CBD最大的商场附近,伴随一个长达两分半的超长红灯。 楚欺雪一抬头,正好看到商场前挂着的巨幅广告牌——“F国奢侈品巨头Vgas强势进军内地市场,贺兰家二公子近日现身云梦。” 法国,贺兰。 两个熟悉的关键词,拼凑出一张凌厉深邃的中法混血面孔。 这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她早上才在梦里见过。 “怎么不说话?” 柳梦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红灯已过,后面车辆催促的喇叭声响起。 一抹难言的晦涩情绪在楚欺雪心头一闪而逝,她收起思绪继续开车,语气里都是轻松的笑意:“有又怎么样?让我心动的东西那么多,我还能个个搬回家不成?” 她可以对新出的奶茶甜品心动,可以对设计好看的衣服鞋子心动,可以对限量款的包包首饰心动,可以对车子房子心动。 她甚至可以对遥远海岛上一场赤霞色日落心动。 唯独不可以对男人。 2. 坏女人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挂掉电话,楚欺雪摇头晃脑地哼着土嗨歌,往医院开去。 开到一半,前面突然堵住,各种刹车、鸣笛声不绝于耳,整条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这是? “有没有医生?这里有人心脏病发作——” 她探头看去,一辆黄色电瓶车摔倒在地,穿骑手服的男人躺在地上捂胸抽搐,身旁是倒下的外卖箱。周围聚集了不少关心的路人。 看这路况,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她停好车,准备下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路上有不少司机都下车围观,众人商量着报交警或是叫救护车,却无人能进行搭救。 “我是医生,病人在哪?” 一道优雅又带有磁性的声音穿透熙攘的人群,传进楚欺雪的耳朵。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八千公里外的海滩,却又近在耳边咫尺。 她像被击中一般,不可思议地抬头。 霎时间,全身所有血液气流都凝结在眼眶,紧紧投射在声音的主人上。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前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一个身形矜薄的金发男人穿着招摇的秀款高定衬衫,手持救助仪器从柯尼塞格上下来。 人们纷纷侧身退开,给这道修长身影让出一条路,指向已经痛得昏迷倒地的外卖员。 金发男人抬手摘下墨镜,挂在微敞的领口,蹲下身把仪器连接在外卖员胸腔,双手动作娴熟流畅,为他做人工呼吸。 一道阳光打在男人线条流畅凌厉得不像话的混血感轮廓上,深邃迷人的金棕色眼眸里盛满专注的光泽。 今天早上才在梦里见到的人,此刻就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还以一种她无比陌生的形式,楚欺雪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做梦。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治疗时专业熟练的动作,简直不能把眼前专注救人的男人,和半年前缠着她贪欢的大男孩联想到一起…… 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外卖员很快转醒。 他感激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捂着胸口道:“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只听金发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外卖员身体一抖,如遭雷劈,神情被巨大的绝望笼罩。 “这、我岂不是没活路了……” 金发男人看了一眼送外卖的电瓶车,心下了然,道:“只要积极治疗,这个病是可以完全痊愈的。至于治疗费用……”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到外卖员手里。 “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可以按名片上的医院地址联系我,我会帮忙到底。” “贺兰律……谢谢贺兰医生!”外卖员起身就要鞠躬。 贺兰律也站起身,虚扶一把,阻止了外卖员的动作。 他神情泰然,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议论:“居然真的是医生啊,太年轻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就是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顶流男明星,或者国际超模呢。” “那可是柯尼塞格啊,还是个财大气粗的。” 救护车和交警很快到达,外卖员被抬上救护车,拥堵的人群也被疏散。 楚欺雪随着四散开的人群往车上走,耳边回响人们对他的议论,心头微波泛起。 却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那道笼罩在金色之中的身影,男人还在收拾仪器,显然并没有发现她。 算了,先走吧。 多看几眼,又能怎么样呢? - 贺兰律上车前,回头扫了一眼。 他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他,却找不到对方的存在。 正要离开时,涣散的瞳孔在人群中找到焦点——是她? 微卷的灰紫色长发,高挑纤细的背影……他愣了愣神,下意识关上车门去追,却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挡住去路,伴随响亮的鸣笛声和扑面尾气,呛得他挡手轻咳。 待到大货车终于驶过,街上只余车水马龙,哪还有那人身影? ……又在做梦了。 贺兰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浓睫低垂,侧身坐进柯尼塞格的旋翼门。 - 楚欺雪想笑世界之小,他们缘分之深,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却没了听歌的心情。 以前并不知道他是医生,过往帧帧瞬间在脑中闪过,就连看到医院招牌的“和悦舒医院”五个大字,她都忍不住想—— 这家医院就是中外合资的,贺兰律会不会也在这里工作? 随后又笑自己多心。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就算真在医院碰到,小半年过去,人家估计早把她忘了。 “社会很单纯,感情哪有真……” 楚欺雪再次哼起歌,收拾心绪,开进和悦舒医院的大门。 花园簇拥着弧形设计的玻璃楼,远看像一个发光的艺术馆,停车场的保安也是西装革履、器宇轩昂。 “连医院都搞这么高级。” 楚欺雪咋舌,在地面空位停好车,走进发光大楼内部的导诊台。 “你好,我要挂心外科。”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楚欺雪早有准备地在包里一通摸,然后变了脸色。 她吃过好几次办事忘带身份证的亏,最终把身份证长期放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都放车上了,还能忘记拿下来…… 她有些尴尬地道歉:“麻烦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这里是医院,没人认识她,办正事要紧。楚欺雪暂时抛弃形 象,撒开腿就往停车场跑。 她跑得心无旁骛,根本没注意到来往的路人。 “Sirius,你看那个女生怎么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嗯?” 贺兰律顺着闻听鹤的提醒看去,不远处,一个灰紫色长发的女生正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金棕色眸光幽深,却不曾眨眼,无声看着女生奔跑的背影。 又出现幻觉了吗?贺兰律收回视线,继续往医院内走。刚走出两步,他突然顿住,把手中文件往闻听鹤怀里一扔,转身向楚欺雪奔跑的轨迹追去。 他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如电光,如火石,心脏也呼之欲出地狂跳。 “贺兰律,你疯了啊?”闻听鹤不明所以地追上去,拉住突然失控的男人,“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你跑什么?” 也许他是疯了。 也许这是幻觉。 可是。 哪怕是幻觉,他也想多看一眼,跟她说说话。 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闻听鹤一边跟着跑一边劝道:“不就是个过来看病的美女,你这么激动干嘛?这是你的医院,人又不会丢……”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他,贺兰律突然意识到什么,放慢脚步,回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见他终于恢复正常,闻听鹤说:“你不是在追前面那个紫头发美女?我说,你想追女生有很多方法嘛,干嘛跟原始人一样跑着追?吓到人家怎么办?” 他也看到她了。 她不是幻觉。 贺兰律回过神来,看着远处在一辆玛莎拉蒂前停下的女孩。 他止住脚步,盯着那串车牌号。 少顷,贺兰律拍拍皱起的衣摆,阔步走回导诊台。 - “这是我身份证,你看看。” 楚欺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却见导诊员用热情温柔的笑脸,说出一个让人绝望的坏消息。 “我们医院今天上午普通门诊号挂完了,只剩最后一个院长号……” “什么?!” 楚欺雪表情瞬间僵住,心里打鼓,飞快在脑子里思考去留—— 来了又走等于白跑一趟,但院长号肯定特别贵。万一开药手术,不知道花多少钱……这点小病死不了人的,忍忍就行了,别搞那么金贵了…… 想到这里,她做出决定。 “不好意思,我……” “对了,忘记告诉您,我们的院长亲诊和普通门诊是一个价格。” “真的假的?那可以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不涨价,一切都是有余地的。 其实她这个病也算不上多严重,只是压在心里还是个事,有院长帮她看看也好。 楚欺雪拿着挂号单,按指引走向三楼诊室。 然而,当她推开三楼诊室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3. 坏女人 “怎么会是你?” 楚欺雪看着宽敞明亮的诊室里,怡然坐立的金发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请坐。”男人手掌指向接诊桌对面的圆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神色自然。 贺兰律自若的样子让楚欺雪心里的惊讶和尴尬也缓解了不少,她在就诊的矮椅上坐下,看着贺兰律的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居然是这里的院长?可你刚刚不是还医生吗?” “都一样。”贺兰律微微一笑,“这家医院是我开的,所以院长和医生都是我。” “只要技术摆在这儿,院长还是医生,都一样,不是吗?”贺兰律深邃的金棕眼眸含笑注视着她,可楚欺雪总觉得,不管是眼神还是这话,都有别的意思。 她抬眸看了眼贺兰律办公桌上压着的病人资料,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万一他质问自己,或者旧事重提怎么办?楚欺雪一时间紧张了起来,甚至在想要不要打退堂鼓…… “楚欺雪,27岁,是吗?”她的手指刚碰到包的边沿,贺兰律就拿起桌上压着的资料,读了出来。说是读资料,眼睛看的却是她。 那个“7”字,他咬得特别清晰,像是特意为了区分什么般。 清晰得楚欺雪能听见自己陡然失重下沉的心跳——她眼珠上下乱动,就是不敢去看贺兰律的表情,只是把手中的包柄握得更紧了些,鞋跟也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 “年龄没错吗?”贺兰律再次发问,打断她的动作。 “额……”楚欺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死脑子,快编啊! “这只是检查前的例行提问,楚小姐不必这么紧张。”贺兰律的目光落在她发白攥紧的手指上,“更何况,以您的形象……” 他身子向后微靠,勾唇而笑:“即使对外自称21岁,也会有人相信的。” 没错,这只是医生正常的例行提问,怕什么?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相信贺兰律没那么无聊,拿过去的事情为难她。 想到这里,楚欺雪心中如同大石落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宣告什么一般,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捋,郑重点头:“对,我就是27岁。”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点头承认之后,不管是空气里流动的压迫感,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安,都消失了不少。 好在贺兰律此刻表现出医生的专业,并没有针对她的个人信息过多提问,只是例行公事般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是心脏不舒服吗?”边问边用鼠标点击什么,似乎在准备记录情况。 关切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关心病人的医生。 楚欺雪彻底放松下来,说:“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总是一下一下抽搐着痛,有时候甚至痛得直不起腰来。有时候漏跳,有时候乱跳。” 贺兰律眉头微皱:“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通常什么时候发作?” 一连三问,紧张的样子和刚刚的自若完全不同。 不是吧?这个病有这么严重?楚欺雪再次紧张起来,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大概持续了五个多月?从三月中旬开始的,白天没什么感觉,一到晚上就发作,有时候情绪起伏大也会。” 仔细算来,就是她刚离开夏威夷,回国不久的那段时间。 “每次发作会持续多久?如何缓解?”他问。 “每次发作就一小会儿,几分钟?忍一忍就好了。”要不是心血来潮,想着送完夏无忧没事干,把这个病给看一下,不然她甚至都不会把它当回事。 咬咬牙,忍忍就行了嘛。 “忍忍就好了?”贺兰律眉头皱得更深,手上一边敲击键盘纪录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家族有没有心脏病史?” “以前……”刚生完夏无忧,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胸闷气短,直到离开云梦回雁阳,才得到好转。后来她有怀疑过自己是产后抑郁,不过当时没有检查,后来就更没有检查的必要了。 不过这不怪夏无忧,她也不愿意跟人说。现在更不愿让贺兰律知道。 “……偶尔有过吧,我忘记了。家族没有心脏病史。” 贺兰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知道了。” 他起身拉开带暗纹的丝绒隔断帘,指向帘布后的一张白色小床。 “躺着吧。” “哈?” 楚欺雪下意识地反应。 有一说一,不愧是高端医院,连诊室里的小床都是皮质的,上面放着一张真丝薄被,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吓人。只是……楚欺雪把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贺兰律。 “怎么了?”他没有看她,只是拿起一旁的消毒液,给自己做手部消毒,“心电图是做心外科检查的必需环节。” 他问:“做心电图,不需要躺着吗?” 原来是做心电图,楚欺雪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怕什么。 她脱掉鞋,在床上躺好。 抛开过往一切不谈,没有人能毫无畏惧地躺在医院的床上。未知的一切,她有些紧张地去看向一旁的贺兰律。 只见贺兰律戴好手套,黑色的橡胶材质紧绷地包裹住他过于宽大修长的手掌。楚欺雪今天穿的是牛仔短裤,不用特意露脚踝,因此他只是说:“把上衣掀起来。” “啊……”楚欺雪忍不住低嚎一声。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以前,他趴在她耳边,声音低喑地说过很多遍,对她耳朵吐气……但此刻看着男人认真的样子,她又暗道自己不正经。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任何人做心电图都是这样的,她肯定也不是他的第一个病人。 想到这里,楚欺雪慢慢掀起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贺兰律却只是严谨道:“把内衣扣也解开吧。”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他便单手虚握掩唇,说:“衣服太紧了,不方便贴电极片。” “哦……”他太过正经,她也不必扭捏。 冰冷的电极片被贴在胸口处,接着连接四肢导联。楚欺雪没有转头,只是听稳健的脚步和键盘的敲击声,判断他现在正在做什么。紧张又无能为力时,脑子很容易放空。不知为何,胸前冰冷的电极片在脑内被替换成他温热的手掌,她闭上双眼…… “可以了。”贺兰律走过来,她像受惊一般猛地睁开眼睛。贺兰律恍若未觉,只是面不改色地收起楚欺雪胸前的电极片,示意她穿好衣服,坐回原位。 楚欺雪快速扣好内衣扣,扯了扯衣服下摆,蹬上乐福鞋坐回办公桌前的圆形皮椅上。 “怎么样啊?医生。”见贺兰律一切神色如常,且绝口未提过去的事,楚欺雪更加确信,他早就把他们那一段给忘了,甚至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她自己也拿出跟外人说话的态度来。 哎,这样也挺好的,她还害怕他像当初她刚提分手时那样,死活缠着她,非要问一个为什么呢……那多麻烦呀。现在这样,对彼此都好。楚欺雪抿了抿唇。 “医生?”贺兰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继续看向电脑,但神情不似刚才的肃色,似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你平时熬夜,或是生活压力大吗?” “熬啊。”岂止是熬夜,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简直是两人都不眠不休,作息都乱了。分开以后,她也没再早睡过。 至于生活压力……她如实回答:“生活压力,应该是挺大的吧。”不过楚欺雪心态好,再大的事在她这里都是小事。 她笑嘻嘻地说:“压力嘛,人人都有。我这人信奉一句话,那就是柳暗花明疑无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想,像贺兰律这样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肯定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吧。不知道他怎么会选择当医生,医生不是很累吗?可能人就是这样,好日子过多了,想给自己找点苦头尝尝。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哈哈,都一样。”让半个外国人纠正自己的中文,真是令人汗颜。他打印出一份检查报告单交到她手上:“初步判断是室性早搏,不算严重,但也要警惕,需要及早干预。最好再做一次24小时动态心电图。” “啊?”楚欺雪面露难色,“可以不做吗?我还有事呢。” 贺兰律皱眉看着她,话顿了顿,说:“那平时生活中不要熬夜,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和焦虑。按照单子去开药,务必按时吃药。”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她的脸,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什么困难,可以跟……” “可以跟你觉得优秀、强大、熟悉,最好是曾经有过非常亲密的关系,又能信得过的人说。” “噗——”楚欺雪一下没忍住。 “怎么了?”贺兰律抬眼看着她,仿佛十分不解的样子。 “没事。”楚欺雪把手放在嘴边,收敛笑容,“贺兰医生,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好。” 楚欺雪拿着单子起身,准备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慢走不送……” 窗外起风了,最后三个字被淹没在树叶的簌簌声里。 “什么?”她有些错愕地回头。 “没事。”他棕眸含光,面带礼貌微笑,抬手收拾桌上的资料,“记得按时回来复诊。” “好,我会的。” 楚欺雪的眸光在瞧见他手腕后闪了闪,随后快速转身,继续朝门外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又沉重了很多。 走出诊室,她停下脚步,伸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回头再看了一眼诊室大门。 他说的话,她听见了。 那最后三个字是,“坏女人。” 他手腕上的东西,她也看到了。 那是一串贝壳和雪花组成的蓝色手链,她在夏威夷欧胡岛北岸的NorthShore买的。他什么都不缺,她也舍不得买什么太贵的东西送人。逛街时看到这条手链,款式中性男女都能戴,还有她名字里的雪花元素。几百块人民币,她短暂地纠结后拿下,当成情人节礼物送给他。 怕他嫌弃这条手链太便宜,她给这个礼物编了一个曲折的故事,说它多么稀有、多么难买,一堆人抢。自己为了买到这条手链,脚都走破了,为了抢最后一条,还险些跟一个外国女孩大打出手。 她指着手链上的雪花吊坠说:“把它送给你,等于是把我自己给送给你啦,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哦。” 那时的贺兰律,用戴着百达翡丽星空的手,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这条百元手链,透亮的金棕色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感动的光芒。 “为什么把它送给我,就是把你送给我?”他看着雪花吊坠,有些不解地问,“七七,你是一片雪花吗?” 楚欺雪这才想起自己欺瞒了真名,但一时半会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便随口敷衍道:“对啊。” 他合拢手掌,把这条棱角尖锐的手链紧紧握在掌心,然后伸出双臂抱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他低哑抑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不要你当雪花,虽然很美,但太易逝了。我要把你捧在手心里,让你当永不凋零的鲜花。” 贺兰律在F国长大,中文说得不算太利索。说这些甜言蜜语,有点像上个世纪的人,生涩而笨拙。 原来刚刚在街上看到的腕间蓝色没有错。没想到时隔半年,这条随意买下的廉价手链,始终被他戴在手上。 走进电梯,她仿佛又再次感受到男人彼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温热喷薄的鼻息,和铿锵有力的心跳。 而那时他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套联名限定款相机,每台都有编号,不仅贵还有价无市。 她说自己喜欢拍照摄影,记录生活,他费心找到编号是77的那台送给她,请她以后拿着相机,记录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笑着说没问题。 事实上,她根本不会使用相机。 那台相机,到现在都没拆。 而他们,也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留下过。 4. 坏女人 “楚欺雪,27岁,籍贯雁阳县红星镇,现居云梦市……” 午间炙热阳光投进办公室,洒在贺兰律手中病人资料上,简单的白底黑字被晒得烫人。 “律,你怎么回事?”匆匆跑进办公室的人把手掌撑在桌上,“你把下午飞罗切斯特的机票取消了?” “嗯。”贺兰律不动声色地倒放资料,“只是我个人的行程取消,你们照常就好。” “为什么?”闻听鹤十分不解,“这次心脏医学交流会一座难求,你准备了一个月。我想不通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放弃它。” 贺兰律沉吟:“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 闻听鹤是贺兰律的学长,后来留任和悦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为刚刚那个病人?” 贺兰律略一颔首,闻听鹤见状,看了眼电脑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心电图。 “也不是什么棘手的病啊,这点小毛病随便哪个心外科医生都能治好,你何必非要亲自接诊,现在还……”他睁大眼睛,“难道你认识她?” 贺兰律后背贴近椅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勾唇道:“不仅认识,还很熟。” “有多熟?” 贺兰律视线漫游至天花板,声音很轻:“距离为负数,熟透了。” “什么?”闻听鹤没听清,还想再问点什么,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无关紧要的通知弹窗,让贺兰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都亮了起来,露出屏保壁纸,又很快归于黑暗。 只是依稀可见,是一张单人视角的情侣合影。 - 楚欺雪买了两杯奶茶,回培训机构接夏无忧。上车后,夏无忧问楚欺雪,检查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谁说的?”楚欺雪摆手,“小问题,回去吃药就行了。” 夏无忧咬吸管:“看你表情怪怪的,又高兴又伤心,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楚欺雪手摸上自己的脸,正色道:“我还要陪你准备艾顿的面试呢,能有什么事。” 夏无忧开学后要升小学,艾顿是私立,小初高一体,小学毕业后直通初高中。云梦人都说,进了艾顿就等于一只脚踏进全国高校大门。正因如此,艾顿学费贵,入学难度也奇高。考核学生,还得面试家长。 楚欺雪自己连三本都没读完,但得知夏凭舟原本打算安排夏无忧入读艾顿,她也上了心。总不能让夏无忧觉得,跟了妈妈不如跟爸爸。 然而当她坐在艾顿小学的教务室,面对面试官的英文提问时,楚欺雪傻眼了。 不管再如何提前查资料做功课,眼下也只能如实回答:“抱歉,我不太擅长英文。” 面试官皱眉:“那其他语种呢?法语?俄语?西班牙语?” 楚欺雪微笑:“我们用中文交流就好。” “好吧”面试官看着手里的档案,“看资料,夏无忧由您抚养。您是夏无忧的姐姐?夏无忧平时的功课由谁辅导呢?” 之前夏凭舟给无忧报名,父母资料一栏,还填的夏凭舟和他现任妻子。夏凭舟有头有脸,为了无忧能顺利入学,楚欺雪一直没改过来,对校方自称姐姐。 “由我辅导,我平时不管有多忙,都会每天监督无忧的功课。除此之外,我给无忧请了俄、法、西三国的私人家教,哦对了还有英国……” “您从事什么工作呢?收入如何?”面试官道,“我们学校的学费对于90%的家庭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希望家长要结合好自身经济情况。” 楚欺雪镇定地笑着:“我是女装模特,为BabyLuna、KissLuna等多个知名时装品牌拍摄模特图,收入可观。名下有房有车有投资,贵校的学费完全是洒洒水啦。” 二手玛莎拉蒂是车,雁阳的老房子也是房。投资确实做过,拿离婚时夏凭舟给的钱,只是亏得很惨……至于工作,柳梦露在微信上卖衣服,店名改过好几个,她也不算说错。她咬咬牙省吃俭用,剩的存款勉强够夏无忧上完小学。 “您是个体户?”面试官眉头皱得更深,“听楚小姐的口音,似乎不是云梦人?” 其实她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只是不同地方的人,说话有不同的语调尾音习惯,这也是人们常说的乡音难改。 “我大学是在云梦读的。”楚欺雪选择性回答。 “我知道了。”面试官起身,“感谢您的参与,夏无忧同学的录取结果,我们会在三天后发送到您的邮箱。” “好的,谢谢,麻烦您了。”楚欺雪同样起身行礼,去门口等面试结束的夏无忧。 相比苹果肌发酸的楚欺雪,夏无忧脸上的笑显然更真情流露。她身上还背着艾顿给参加面试的小朋友送的小挎包,包上印有艾顿的专属小熊LOGO。 “怎么样?” “绝对没问题!”夏无忧道,“我的笔试和面试都是A!妈妈,你那边呢?” “哈哈……”楚欺雪牵着夏无忧的手,心里却在打鼓,“希望没问题吧。” 她已经做好,回去接受其他学校offer的准备了。候补的学校虽然没艾顿好,但排名也不低,还对家长没要求。学费没这么贵,她压力能小一些……希望无忧能理解吧。 心脏又开始无规则乱跳了,楚欺雪捂着心口,告诉自己以后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弥补无忧的……心怀愧疚的她,答应先带夏无忧去附近的文化湖公园玩。 夏末初秋天气凉爽,稀释过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公园里聚集了不少人。楚欺雪拉着夏无忧往里走,才发现都是些大爷大妈。其间夹杂几个年轻人,在聊些什么。 拗不过夏无忧好奇,楚欺雪陪她过去看。 “以您孙子这个条件啊,要找条件匹配的女朋友,还真不好找。”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摸着下巴,苦恼道。 披爱马仕丝巾的老太太急了:“我外孙188长得帅,F国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是院长,全球各国都有车有房。平时爱好投资、赛车、跳伞……这么好的条件,你说他不好找对象?” 这条件怎么这么耳熟?这老太太吹的吧。饶是楚欺雪见多识广,全都符合的也就贺兰律一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贺兰律?她准备继续听下去。 只见黑衣小伙子道:“就因为这样,您外孙太优秀了,找个般配的、他又能看上眼的对象才难呢!” 老太太仿佛被戳中心事:“他确实单身 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孩上心过……最近老对着手机屏幕郁郁寡欢,像是为情所困啊。” “所以啊,您才更要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又让人心动的完美女友,帮您孙子走出情伤,您也好省心啊。” “那我该上哪找呢?” “碰到我,算您找对人了。”小伙子打开手机页面,“现在下载寻爱网,主打高端婚恋介绍,仅需13140元会费,大把名媛佳丽任您挑。” 小伙子眉飞色舞:“您看看我们这儿名媛佳丽的照片,是不是各个都明星网红级别,家世也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也不差钱。楚欺雪还在看热闹呢,夏无忧已经冲上前大喊:“骗子!” “奶奶,您不要相信他!” “哦?小朋友,你为什么这么说?”爱马仕老太太看着她,镜片在反光。 “因为他给你看的照片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撒谎是不对的!”夏无忧时刻不忘记,楚欺雪在外要叫她雪姐的提醒。 女儿义正辞严,楚欺雪无奈扶额。刚刚小伙子展示的照片她也认出来了,是柳梦露。颜值高、日常精致又没那么火,柳梦露经常抱怨自己被盗图,没想到今天被她碰上了。 “臭小孩,我警告你别乱说话啊……” 眼看小伙子放大声音,还抬起手,楚欺雪一把上前,把夏无忧护在身后。 “怎么?你敢骗还不让人说实话了?”楚欺雪冷笑,“那照片就是我朋友,她微信我还有呢,需要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 小伙子梗着脖子:“可能是信息部那边出错了……”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找什么对象要交一万多会费,相亲还是做情射交易呢?”太久没骂人,楚欺雪都大舌头了,“别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没脑子。” 她语重心长地拍拍老太太的手:“阿姨,我知道您有钱,又急着给外孙找对象。可再有钱也得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被人利用您一片爱孙之心,骗去打水漂。” “你你你——”小伙子气急败坏,转身就要走,被楚欺雪和夏无忧同时拦下,非盯着他把盗来的柳梦露照片删掉才肯罢休。 经过这么一闹,公园里其他原本动心的老头老太太也都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热闹散场,楚欺雪也拉着夏无忧的手准备回去,身后有人叫她。 “妹妹,等一下——” 楚欺雪回头,竟然是刚刚的爱马仕老太太。 老太太目光落在夏无忧背着的小挎包上,笑着问:“刚刚多亏了你们帮我,还不知道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夏无忧乖巧回答:“我叫夏无忧。” “无忧无虑,好名字。”老太太再看向楚欺雪,“小姑娘,你呢?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对象?” 好家伙,又来一道面试? 楚欺雪笑眯眯道:“我叫楚欺雪,女装模特,单身贵族。” 她拉着夏无忧的手:“好啦,无忧,给这位奶奶说再见。” “奶奶再见——” 母女俩拉着手走远,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落在她身上,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的目光。 5. 坏女人 楚欺雪最近一直在忙着给夏无忧选学校的事,云梦这边的公立小学,都需要本地户口或学区房,只能看看私立。 夏无忧成绩好,如果不考核家长和经济条件,可选择的私立很多。母女俩商量了一下,选好另一家口碑不错的学校。 正当她准备回复确认入读的邮件,邮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封新邮件——竟然是艾顿小学的录取通知书。 “卧槽!无忧,你考上艾顿了!”意外过后,楚欺雪把电脑推向夏无忧,“让我们开学那天准时去报道!” “真的吗!”夏无忧兴奋得一把抱住她,“耶——太好啦!” 楚欺雪高兴得不行,难得讲故事哄夏无忧睡觉。夏无忧睡着之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脸上却不见刚才的笑容。 艾顿是全国最好的私立,但学费也很高昂。她的存款勉强够负担接下来的学费,但现在收入来源只有当女装模特一条,要养两个人,手头过日子的钱势必会变得紧巴。 艾顿当初是夏凭舟给夏无忧报名的,夏无忧跟她的这半年,他一次抚养费都没出过。 楚欺雪从权限“仅聊天”的联系人一栏,找到夏凭舟。 【这个月无忧的抚养费记得按时转我。】 夏凭舟第二天才回复。 内容是:【养不起无忧,可以把她送回来。】 我去你的吧! 夏凭舟永远有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明明是他不负责任,却变成了她养不起。 楚欺雪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次他很快挂断,并且发来第二条信息。 【这么快就受不了了?】 楚欺雪:【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无忧也是你的孩子,抚养费是法律规定的。】 夏凭舟:【雪儿,你在跟我聊法律吗?】 【无忧叫我爸爸的五年,还经常问我妈妈去了哪儿。】 楚欺雪心里咯噔一下。 差点忘了,夏凭舟是有名的律师。在夏凭舟手上聊法律,她讨不了什么好。 哪怕她问心无愧,他依然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受千夫所指。 这是她早就领教过的。 她久违地点进夏凭舟的朋友圈,像是早有预料,特意给她看到一般,夏凭舟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改成了近一年可见。 这一年里,他结了婚,娶了云梦一个家装集团的千金,婚礼盛大隆重。 婚宴上,向来不苟言笑的夏家父母言笑晏晏,和女方父母站在一起,为新人道贺。女方小腹微微隆起,笑得幸福满足。 楚欺雪和夏凭舟结婚的那一年里,他的父母一次好脸色都没给她看过。 夏凭舟承诺过的生完孩子补办婚礼并没有兑现,他们的婚姻,从始至终只有民政局一纸红证认可。 此后女方生产,他的朋友圈还有新生儿的满月宴、百日宴…… 皆是在五星级酒店热闹操办,黄金钞票各类礼物堆积如山。 嫌弃楚欺雪出身太低,夏凭舟父母当初坚决反对与她的婚事。直到去香港产检,说怀的是儿子才勉强同意她进门。 后来夏无忧出生,只是个女儿,一次都没去医院探望过。在家里见到,也只是加倍横眉冷眼。 只有她的妈妈秦丽萍,从雁阳老家远赴云梦来照顾她,还不忘嘱咐:“凭舟是个好男人,你要好好珍惜他,能忍一点就是一点……” 楚欺雪捂住胸口,心脏又开始抽痛跳动了。 本想着到底是他的亲骨肉,夏凭舟不会对无忧差。但得知他今年再婚还生了个儿子,楚欺雪反复思考后,决定重返阔别五年的云梦,将夏无忧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当初怀孕实非她愿,生下来也是被夏凭舟好言蒙蔽。实际上,楚欺雪至今仍未接受母亲这个身份,在外面也要让夏无忧叫她雪姐。 她怕痛,怕麻烦,怕对另一条生命负责。 可是,她也太知道,一个前妻生的女孩,在重男轻女且有儿子的家庭,生存会是多么艰难。 所以她哪怕放弃安逸生活,也要来到让她陌生的云梦,把夏无忧接回自己身边,陪她上学。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微弱的母女之情不足以让楚欺雪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但身为女性,她不愿意看另一个女孩活得痛苦。 夏凭舟的儿子有的,夏无忧也要有。 这不为较劲,而是,她的女儿,本就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开学前,楚欺雪带着夏无忧逛街,买了艾莎公主的行李箱,好几套新衣服,以及必备的日常用品。之后又转战文具店,买了新书包和一堆新文具,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艾顿是寄宿制学校,学生每周五晚上回家,周一早上去学校。以前夏无忧不在身边,她没什么实感。现在朝夕相处这么久,母女感情日渐深厚,乍要分开,楚欺雪心里就开始放不下。 可再不舍,她接下来忙工作拍摄,也没有太多时间接送照顾无忧,何况学校离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 只能答应无忧,以后每周周中都会抽一天时间去看她。 新生报道那天,楚欺雪送夏无忧去艾顿办入学手续。看到堪比酒店式公寓的宿舍楼,精美舒适的环境和热情温柔的老师,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办理入学和住宿手续,领取校服,拿到学生卡、家校联系本、学生手册,还加了老师微信、家长群……各种事项办完,已经忙到晚上。 接下来有一周见不到,楚欺雪答应带夏无忧去吃豪华大餐,问她想吃什么。 “……火锅?烤肉?”夏 无忧看着楚欺雪。 “敢不敢吃点好的?”楚欺雪说,“我都说了,请你吃超绝豪华大餐,知豆不?比你爸带你吃的还要豪华!” 夏无忧想说,其实夏凭舟很少陪她吃饭。 所以,和楚欺雪在一起吃的每一顿,她都觉得很好、很开心。 “那……西餐?”夏无忧想到最贵的就是这个。 “没问题!”楚欺雪豪气挥手,打开大众点评搜索排名最高的西餐厅。 压力再大,饭还是要吃的。 多吃一顿穷不了,少吃一顿富不了,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这是楚欺雪的人生格言。 她带着夏无忧来到评分第一的西餐厅,夏无忧看着菜单上的数字,还想问她要不要换一家,楚欺雪却已经开始点菜了。 “一份碳烤鸭肉,香煎带子,油封帝王鲑,M9和牛……”完全是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个遍。 全部说完,才想起身旁的夏无忧,补充道:“再来两个慕斯蛋糕和香草冰激凌,对了,还要一杯可乐和一杯无酒精莫吉托。” 等服务员走开,夏无忧小声道:“……雪姐,点这么多,我们两个能吃完吗?” 楚欺雪认真道:“多吃才能长高。而且你就要去学校了,走之前吃点好的怎么了?” 在楚欺雪看来,上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去学校之前吃的饭,堪比断头饭。 她以前每次上学都要哄自己大半天,再买一堆零食犒劳辛苦的老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好吧。”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菜品上桌,夏无忧顾虑全消,吃得欢快,腮帮子都鼓起来。楚欺雪嫌这家餐厅莫吉托太酸,转而去喝夏无忧的可乐。 夏无忧毫不介意,还仰起脸对她笑:“雪姐,我觉得好幸福呀。” “怎么了?”楚欺雪切下一块牛排,喂给自己。 “因为和你在一起啊。” 因为和她最亲爱的、对她最好的妈妈在一起。 虽然她总是迟到,还一迟就是五年,但她从来不会缺席。虽然她总说这辈子唯爱老己,但好吃的永远也有她的一份。 虽然她总说不能输给夏凭舟……但在夏无忧的心里,她已经比夏凭舟还好了。 楚欺雪得意一笑:“知道就好,谁和我在一起谁就会幸福,所以你长大以后也要对我更好,知豆不?” 夏无忧学她说话:“知豆了。” 楚欺雪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进了艾顿可要好好学习,我以后过好日子就靠你了。” “没问题。”夏无忧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给你买超绝大房子——” 楚欺雪笑得花枝乱颤,丝毫没有注意到,隔壁那一桌的男人,也被她的笑感染,压弯了眉眼。 6. 坏女人 “你傻笑什么呢?Sirius。” 贺兰律在法国的发小维克多今天刚到中国,贺兰律为他接风洗尘,就定在这家西餐厅。 “抱歉,Victor。”贺兰律以拳掩唇,收敛笑容,“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维克多注意到,从隔壁那桌的女人点菜开始,贺兰律脸上的笑就没掉下来过,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开心事。 他瞪大瞳孔:“这、这不是我们在夏威夷遇到过的女孩吗?我还记得她是如何玩弄你的感情,在热恋时与你分手,我从未见过你如此消沉的模样……” 贺兰律想结束话题,给他倒了杯酒。 维克多喝下一口,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到现在还喜欢她?” 贺兰律举起酒杯,轻笑道:“天使一样的女孩,会有人不喜欢吗?” 维克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壁桌带小孩的女人巧笑倩兮,精致动人的五官搭配邻家亲和气质,乍一看的确像温和无害的天使。 只是那头具有烟熏感的紫灰棕长发,个性大胆,透露女孩并非如外表一般乖巧依人。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看起来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食人花。” 贺兰律纠正维克多一叶障目的传统思想:“看人要用心,不能被外表蒙蔽。” 也不知道是说维克多,还是说他自己。 他拿起酒杯晃了晃,像想起什么一般,道:“我倒希望她真的是朵食人花。” 半年前在夏威夷的疯狂夜晚,她缠着他的身体,笑着说:“你很美味。” 他当时心想,人怎么可以用美味来形容?现在却想,如果她真是食人花,就可以吃掉美味的他了。 “不管是食人花,还是天使,总之……”维克多意有所指,“你的女孩,现在似乎有点麻烦。” “你要干什么?” 刚进餐厅的一男一女大摇大摆在楚欺雪面前坐下。服务员见状想过来查看,男人摆手制止,示意他们认识。 “好久不见,你还是过得这么——justsoso。”男人抬手展开面前的餐巾,不经意露出腕间价值八十万的劳力士黑陨石,“雨荨。” “噗——”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楚欺雪一口饮料差点喷在对面人的脸上。 “澳哥,她是谁啊?”穿抹胸包臀裙的女人摇晃男人手臂,目露警惕地斜睨楚欺雪。 被称为澳哥的男人招呼服务员上来一瓶最贵的红酒,给包括夏无忧在内的在座四人各倒了一杯,慢悠悠道:“一个不识好歹,还自以为是的女人。” 女人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十指捂住嘴,表情鄙夷。 夏无忧看着楚欺雪:“雪姐,他是谁啊?” 楚欺雪拿起夏无忧面前的红酒杯,学男人的样子摇晃道:“一个自作聪明,还被我甩了的男人。” 男人重重放下酒杯,手指着她:“楚雨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多的是女人往我身上贴,当初给你脸了。” 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夸张地亲了口脸,发出巨大的啵唧声:“薇薇安,告诉她,我对你怎么样?” “澳哥对人家当然是最好的啦。”薇薇安也亲了一口澳哥,“给人家买包包买首饰,带人家到处旅游,厉害得不得了。” 她戴的项链是七夕限定款,背的包也是崭新的稀有皮。而楚欺雪今天送夏无忧报道,为了方便活动,只穿了简单的白t长裤,连首饰都没戴。 男人奖励般在薇薇安腰上捏了一把,挑衅地看着楚欺雪,上下打量过她全身。无声的嘲讽,羞辱 意味比有声更浓。 楚欺雪冷笑:“就这?张澳,别忘了我为什么拒绝你。” “你隐瞒在美国的老婆孩子,装单身追我。被拆穿后,连续骚扰了我一个月。”她冷眼看去,“我为了摆脱你的纠缠,把这事告诉你老婆,你又想找人打我。” 楚欺雪托着下巴,似乎很苦恼的样子:“知道为什么你派来的人找不到我吗?” 张澳没想到以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心神微荡,不由顺着她道:“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叫楚雨荨啊。” 楚欺雪勾唇一笑,容色更加动人。 “楚雨荨是偶像剧《一起来看流星雨》的女主角,我随口编的名字。没想到让你惦记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你你你,你敢耍我——”张澳明显怒了,气得衣服上的大LOGO跟着他的胸腔起伏。 他强自镇定下来,理了理prada领口,露出那块劳力士,哼道:“我结婚的事轰动云梦,新闻都报道过,你敢说不知道我有老婆?上赶着当三,钱谈不拢就想毁了我,真是最毒妇人心。” 张澳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就掉转风向。他的财力有目共睹,楚欺雪虽然长得漂亮,但浑身一件奢侈品都没有,看着无权无势。更何况,她连名字都要骗人…… 张澳愈发自信:“你说你漂漂亮亮的,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缠着我不放……” 楚欺雪平时不屑于自证,现在彻底怒了,脸上红了一片。比起别人的扭曲误解,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路人看向夏无忧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她本来就嘴上不饶人,此时快速在脑内思考对策,一拍桌子道:“你少乱说了!我一直都有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又对我好,缠着你干嘛?” 7. 坏女人 “你有男朋友?他是谁?”张澳显然不信。 楚欺雪急着为自己辩解,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出现前几天公园里老太太的话。她眼珠子一转,便开了口。 “我男朋友啊,188长得帅,F国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是院长,全球各国都有车有房。平时爱好投资、赛车、跳伞。” “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包包项链小意思,连相机都送爱马仕。他还每天黏着我叫Darling,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要给我全世界,缠人得不行。” “哈哈哈!”张澳和他旁边的女人都笑了,显然不相信,“你男朋友那么好,人呢?怎么不陪你吃饭?” 楚欺雪快速动脑,还没想好要怎么编,就听见一个性感磁性到不合常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未结束的笑—— “Darling,抱歉,我来晚了。”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部轮廓俊美流畅如希腊雕塑一般的金发美男迈开长腿,在楚欺雪身边优雅落座。 “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欺雪看着突然出现的贺兰律,吓了一跳,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只要反应过来就能发现,她刚刚说的条件,就差把贺兰律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因为我听到了Darling的呼唤啊。” 贺兰律勾唇一笑,眼中流动意味深长的潋滟光芒。楚欺雪的脸霎时烧了起来,比刚刚还要红,尴尬得想拉起夏无忧直接逃离案发现场。 尴尬致死,应该也算命案吧? 贺兰律仿佛洞察她的想法般,故意夸张地握住她的手,巨大的力量悬殊让她动弹不得。 他把她的手举起贴在胸前,超经意露出手腕上一块白色理查德米勒非陀飞轮,和藏在下面的蓝雪花手链。 久违的温热触感,让楚欺雪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静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起伏节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薇薇安,她挣开被张澳拉着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欺雪身旁的金发男人。 不得不承认,他竟然完美符合楚欺雪所说的:188、长得帅,还是个混血。 除了手表,男人身上的配饰,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价值不菲。繁杂的配饰在贺兰律身上不显浮夸,反而更加彰显其华贵气质。 一般男人染金发会显得轻浮,贺兰律皮肤白得通透雪亮,和同样发光的金色相得益彰,仿佛生来耀眼。 张澳警惕道:“你是楚雨荨的男朋友?” 贺兰律微微一笑——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知道她的真名。而现在,仅有他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名。 他赢了。 “正是在下。” 贺兰律如同胜利者宣誓般,郑重点头。虔诚地在楚欺雪手背上,烙下一个如烟花般滚烫又稍纵即逝的吻。 “Darling,是我的疏忽,前段时间忙着投资、赛车、跳伞和全球巡诊,忽略了对你的关心。导致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机会往你身边蹭。” 他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瞥过澳哥一眼,转头继续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视楚欺雪。 楚欺雪被他这样看着,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 她只是干巴巴地冒出一句:“……没事。” 笑容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勉强。 只是如鼓的心跳,出卖此刻藏匿在深处的期待与紧张。 然而这还没完。贺兰律安抚一般,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紧绷的脸颊。紧接着,从难辨材质的稀有皮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黑卡。 “Darling,这张卡你拿去随便刷,给自己多买几套新衣服。密码是……” 只见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捏,货真价实的实体黑卡就被交到楚欺雪手中。 男人优美的唇线上下开合,轻声吐露—— “密码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呵气如兰,诱惑致命。 梦中情景此刻重现,还补足了后续。楚欺雪心脏跳个不停,努力保持镇定微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见贺兰律始终保持同一个递卡的姿势,大有她不接下不罢休的意思,她才故意垂下眼睫,羞答答地接过黑卡,在众目睽睽之下配合他的表演。 “谢谢亲爱的。”楚欺雪从来没想到,曾经隔着一条街都能和人骂仗的自己,也会有声音细若蚊蝇的一天。 贺兰律对此十分受用,露出受宠若惊的满意笑容。 他飞快在楚欺雪脸上啄了一下,趁她反应过来之前,牵着她的手站起,端起那杯她喝到一半的红酒,嘴角微勾,薄唇就着她留在杯沿上的口红印,深抿一口。 暗红的液体顺着杯沿上的口红印,滑进男人的喉咙,修长白皙的性感脖颈随吞咽动作起伏。 贺兰律扬唇一笑,对众人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为了庆祝Darling跟我和好,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 “哇哦!” “好帅啊!” 贺兰律的话让全场沸腾起来,人人都在惊叹自己见证了一段正室帅哥打脸渣男追求者的绝美爱情。还有刚刚误会楚欺雪的人过来道歉,顺便送上自己的真挚祝福。 熟悉的场景仿佛回到半年前的海岛,他们相识那晚。彼时她同样孤立无援,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仅存会说中文的贺兰律。在你来我往的交手过后,他同样用一句“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救她于困境…… “雪姐。” 夏无忧小声唤她,楚欺雪从回忆中抽离。清醒过后,她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向贺兰律。 他却没有看她,而是松开握住她的手,长臂一挥,指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澳哥和薇薇安。 “好了,服务员,把这两位请去其他座位吧,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和Darling共进晚餐。” 这下不用服务员出动,张澳也牵起薇薇安,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地走了,甚至连餐厅都待不下去。 楚欺雪注意到,离开餐厅时,薇薇安蹬着高跟鞋走得特别快,仿佛有意和张澳保持距离。 闹剧结束,楚欺雪把黑卡还给贺兰律:“今晚谢谢你。” 心跳归于平静,见贺兰律没有伸手来接,她只好强自塞进他的口袋。 “只是谢谢吗?” 声线沉冷,没有回头,和刚刚的强势性感判若两人。 “那还要怎么样?”楚欺雪不解,“请你吃饭?献上鲜花?登门拜访?” 见贺兰律仍没反应,楚欺雪像是领悟了什么一般,睁大眼睛:“该不会要我把刚刚请客包场的钱还给你吧!” “……”男人这才无奈转头,语气幽幽,“我是这种人吗?” “那我要怎么谢你?” 他声音带着玩味又期待的尾调:“这个嘛,我还没有想好,先欠着吧。” 见楚欺雪圆瞪双眼,他金眸上挑:“怎么?不愿意?” “愿意,有什么不愿意的?”楚欺雪皮笑肉不笑。 刚刚拿他挡枪,本就理亏在先,他又帮她解围。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感谢一番。 她微笑道:“你想好记得通知我。” “好呀。” 他意味深长地抬起金棕色眼眸,看向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只是,在那之前,是不是该先把我的微信好友加回来呢?七七。” “楚欺雪、楚雨荨、秦七七……到底哪个是你的真名?” 8. 坏女人 秦七七,久违的名字。楚欺雪上一次使用它,是在半年前。 那时,她的身边还没有夏无忧,拿着离婚时夏凭舟给的钱,在老家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单身贵族。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存款余几何。 雁阳虽地处南方,但冬天很冷,且是透进骨子里的湿冷。发小兼闺蜜黎帕帕请了年假,邀请楚欺雪一起去夏威夷,用海岛灿烂的阳光抵御雁阳冬日的严寒。 黎帕帕是拆迁户,和楚欺雪一样,都躺在钱包上过日子,潇洒又自在。 两人一拍即合,在夏威夷订了个度假酒店,浮潜、冲浪、滑翔伞,玩得不亦乐乎。唯一的烦恼就是两个单身美女出门在外,遇到的搭讪实在是太多。 尤其是楚欺雪,拒绝搭讪的理由从有男友到有老公到有毛病,依然防不胜防。 直到一日在酒店的私人沙滩晒太阳,楚欺雪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楚欺雪:“今天所有人都知难而退了?” “不是的。”黎帕帕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酒店新住进来一个帅哥,所有人都在看他呢。” “?!” 楚欺雪不可置信地转动身体,只见全场男男女女,都把或艳羡或欣赏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躺在沙滩椅上喝果汁的男人身上。时不时有热情大胆的辣妹过去搭讪,只是无一例外失望而归。 而导致这一切源头的男人,身穿只有在时装周才能见到的秀款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双手垫在后脑勺上,呈一个慵懒性感的半躺姿势,露出胸前紧实却薄韧的肌肉线条。 男人金发雪肤,轮廓深邃。Dior墨镜架在头顶,棱角分明的下巴高高仰起,无所畏惧地迎接午后耀眼的太阳。一双金棕色眼眸被晒得眯起,倒映琥珀日光,流光溢彩,熠熠动人。 再加上布契拉提的耳钉,链条直垂胸口的宝诗龙项链……不管姿势还是首饰,都超经意流露贵族气质。 光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就足够让无数少女神魂颠倒,更别提那笑里不加掩饰的自信张扬。 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 哼。 楚欺雪忿忿不平地转过头。 黎帕帕:“他帮你吸引火力,不是好事?” 楚欺雪:“他看着太拽了,我不能接受。” “而且他露肤度那么高,凭什么还这么白?我天天做防晒,都黑了一个度。” “还有啊,同样是拒绝搭讪,我拒绝别人的时候那么狼狈,他凭什么风度翩翩,把伤心留给别人?” “他看起来是白种人吧……”黎帕帕为帅哥辩解。 “你不要被他迷惑了,喜欢帅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楚欺雪一本正经,“他们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拿来维持自己的外貌,还拿什么来对你好?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又有多少空间留给你?” “总之,这种男人,玩玩就行了。” 黎帕帕看着楚欺雪志在必得的笑,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想……” “玩玩嘛。”楚欺雪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在黎帕帕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整理好头发裙摆,对着手持镜补了个妆,朝金发帅哥的方向过去了。 这便是楚欺雪和贺兰律的第一次见面。 楚欺雪点了杯帅哥同款果汁,在帅哥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因为她的出现,周围蠢蠢欲动的女生也只能咬牙离去,亦或静观其变。 贺兰律察觉周围气流变化,不经意地回头—— 然后,一眼万年。 灰紫色长发泛出顺滑光泽,米色吊带裙恰到好处地裹住轻盈曲线,通透雪肌在炽白日光下近乎透明。 胶原蛋白充盈的巴掌脸上,一双圆润鹿眼清澈灵动,带着未经斧凿的天真好奇,朝他娇憨一笑。 一束阳光打在她的头顶,如同天使头上的光圈。 贺兰律意识到自己的打量有些失礼,抱歉地想收回目光,却听到女孩惊惶的低叹—— “哎呀,Sorry!” 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女生用带有歉意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双手捧着一杯喝过的果汁。 杯壁上,粉嫩晶莹的口红印,宣告着主人饱满小巧的唇型。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表情带些警惕、羞愧和紧张。 他看着两张沙滩椅中间的小几上,另一杯同样印有口红印的果汁,心下了然。 “没关系。”贺兰律朝女孩礼貌微笑,接过她手中的果汁。 女孩像松了口气般吐了吐舌头,动作短暂快速,还是被他捕捉到。 她动作自然地拿起小几上另一杯果汁,抬手在他的杯壁上碰了碰,如干杯一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因为她的动作,他杯中鲜亮汁液轻轻摇晃。 等他反应过来看她,她却只是低头小口啜饮,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主动开口,打破略有尴尬的气氛:“你也是中国人吗?” “嗯。”贺兰律略一点头,“我是中法混血。” “哇,好巧呀!”女孩长睫扑闪,眼光崇拜,“刚刚看到你,我就在想,这样气质超凡的男生会来自哪里?我在中国和F国都没有见过……” 她俏皮一笑:“原来你哪里都不在。” 贺兰律被女孩夸张的语气逗笑,问:“你也去过F国吗?” “是呀。”女孩点点头,“我小时候在F国生活过,不过时间太久,那边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说:“今天看到你,觉得很亲切呢!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贺兰律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女孩站起身,朝最近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抱歉啦,刚刚不小心喝了你的果汁,这杯我请你咯。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只见她把一张大面值现金交到服务生手里,说了句“小费,不用找”,就如同一只轻盈敏捷的鹿一般,快活地奔向沙滩的另一端,一个同样华人面孔的时髦女生身旁。 两个女生笑着附耳说些什么,是青春活泼的模样。 贺兰律收回目光,看向被女孩遗弃在小几上的,另一杯果汁。透过粉嫩的口红印,仿佛依稀可见她刚刚单纯浅笑的弧度。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果汁,鬼使神差地,沿着留有她口红印的位置,喝下一口。 很冰,很甜。 - “怎么样怎么样?”楚欺雪一回来,黎帕帕就忍不住追问。 “哼哼——”楚欺雪得意仰头,“小意思啦。” “那他加你微信了吗?” “如果他这么随便主动加人微信,就白瞎他的高贵气质了。”楚欺雪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何况他就算加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我懂。”黎帕帕会心一笑,“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意思了嘛。” “没错。”楚欺雪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而且第一次见面就加微信,容易暴露我的目的性,惹人怀疑。” 她拉着黎帕帕的手臂回房间换衣服,等着晚上去逛夜市。 楚欺雪自信道:“反正都在一个酒店,还怕没机会认识?放心吧,他刚刚肯定对我心动了。” 她没想到的是,让两人加微信的机会来得很快。 就在当晚的Waikiki夜市。 楚欺雪身上的纯白吊带裙被换成玫红色抹胸背心配热裤,迈着光洁长腿和黎帕帕走在夜市熙攘的街头。 形形色色的游客穿行其中,尖锐的呼叫在本就喧闹的夜色中更显刺耳。 “啊——有人抢包!” 华人面孔的短发女生站在人群中尖叫,一个蒙着脸的黑矮男人骑着摩托车疾驰而过,手里还拿着一个黑银kelly手包,显然就是刚刚抢包的飞车贼。 黎帕帕刚要提醒楚欺雪小心,就见她已经抬腿跨坐上旁边一辆摩托车,拧动油门,朝着飞车贼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姐,这不是雁阳,这是国外,你别惹事啊!” 黎帕帕边喊边在后面追,然而双腿难敌两轮,楚欺雪骑得飞快,如离弦的箭弹射而过。别说她了,就连其后找过来的短发女生朋友,都吓了一跳。 “你们先别急,”短发女生拦住准备追上去的几人,“她好像……不太需要你们。” 岂止是不需要,完全是游刃有余。楚欺雪身上有种豁出去的气势,驾驶着摩托车如丛林里最轻盈迅捷的豹子,很快就追上飞车党。 对方见来人不过柔弱女生,还想轻敌嘲弄几句。谁知就在这晃神的瞬间,女生已经倾身纵跃一勾手,把包抢了回来。 说是抢,更像偷。 “WOW——” 不少人围过来欢呼,未免惊动警察,飞车党再不平,也只能咬牙离去。走之前,不忘狠狠用眼神剜了楚欺雪一眼。 她毫不在意地跳下车,把摩托车还给车主并道歉,然后把包还给短发女生。谁料短发女生摆摆手,指向身后。 “不是我的包……是我同学的。” 楚欺雪这才注意到,跟女生同行的有一大帮年轻俊男美女,其中就包括昨天那个中法混血的金发帅哥,看样子是在毕业旅行。 “哈,这么巧。” 自己白天和刚才的表现相差实在太大,楚欺雪尴尬了一瞬,旋即甜甜笑了笑:“还给你。” 递包的瞬间,黑银鳄鱼皮的触感过手难忘。 贺兰律显然也没料到,白天在沙滩遇到的娇憨天使,晚上还有这么……英勇的一面,奋不顾身地帮他夺回被劫的包,简直是女侠行为。 要知道飞车贼一贯嚣张,他原本已经不抱希望。 “谢谢你,这个包是我奶奶送的礼物,对我意义非凡。” 贺兰律诚恳道:“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我想好好感谢你。” 原本打算做好事不留名的楚欺雪,不经意扫过一眼贺兰律。 俊美无俦的混血面孔,优雅矜贵的傲人气质,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每一个单品拎出来都能买一套房……她眼珠一转,改了主意。 “好呀。”她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 9. 坏女人 【我叫贺兰律,你可以叫我Sirius。】 和男人的自我介绍信息一同发来的,还有一条数目能买下普皮kelly的转账信息,说是对她的酬谢。 回到酒店的楚欺雪躺在床上敷面膜,没有急着收下这条转账,而是随意翻了翻男人的微信资料和朋友圈。 通过他微信号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得出他今年24岁,生日是7月27日。楚欺雪随手打字回了一个备注。 【秦七七~】 【七七?】 男人回得很快。 【看来我和七这个数字很有缘分。】 楚欺雪回一个头顶问号的小兔子表情。 【怎么说?】 Sirius:【我的生日就是7月27日,7是我的幸运数字。】 楚欺雪嗤笑,能不能说点别人看不出来的? 但她还是回道:【哇,那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加一个星星眼美叽表情包。 这是她的一点小巧思,一味卖萌会显得卑微又腻歪,搞怪又不失可爱的美叽和大鼠系列刚刚好。 果然,贺兰律笑了。 【是啊,真的很有缘分。】 【这笔钱你收下吧,作为你不顾生命危险,帮我抢回包的谢礼。】 楚欺雪却没有急着收。其实刚刚只是看着危险,但她从小学就敢骑着邻居的小电摩走街串巷。初中时县城爱搭讪骚扰女生的小混混,打架时拿刀的都有,楚欺雪也没怕过。 刚刚虽然凶险,但于她而言,也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见她迟迟不收,贺兰律补充。 【这个包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只是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不然我会过意不去。】 楚欺雪这才点击接收,配了个眨眼笑表情。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以后在外面要小心哦】 Sirius:【好~】 楚欺雪得意一笑,这才关闭对话框。 “帅哥给你发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她们住的酒店是一个套房,黎帕帕从隔壁卧室的洗浴间过来,就看到楚欺雪嘴角弯得春风满面。 “发了笔巨款。”楚欺雪也不藏私,“你不是想去岛上的酒吧玩,又心疼钱吗?姐请你。” 黎帕帕:“太可了!” 她一把抱住楚欺雪的手臂:“雪啊,你怎么这么好?我要爱你一辈子了——” 满脑子想着玩,楚欺雪把泡贺兰律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 然而能和楚欺雪做朋友,两人身上有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善变。 盛装出门的那天中午,黎帕帕刷到推送说今晚可能看到火山喷发。酒吧在哪都能去,火山则是机不可失,便当机立断改变行程。 两人简单搜了下攻略,就租车自驾前往MaunaKea追火山。她们把行程安排得很好,日落云海、火山再到观星台。 可惜人的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灵机一动。为了省钱省事,她们是随机在小红书评论区找的租车师傅。开上山路后,仪表盘突然显示各种故障码,楚欺雪自我安慰地又勉强滑出一小段路,车辆就彻底失去动力。 紧接着熄火抛锚,再也无法启动。楚欺雪凭经验车辆检查和重新点火皆无果。 楚欺雪&黎帕帕:…… 周围是硬岩裸露的山路,四下是空无信号的旷野。语言不通成了当下最小的难题,因为她们连可以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登山之路大雾茫茫,气温也远低于海边,再加上心理恐惧与无助,即使穿上外套,仍打了个寒战。 楚欺雪:“现在怎么办?” 雾太散风太大,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听见向她们逼近的油门发动声。 天无绝人之路,回答她的不是黎帕帕两手一摊的“我也不知道”,而是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 “嗨,需要帮忙吗?” 两人齐齐闻声回头,竟然是前几天在夜市上遇到的短发华人女生。 一辆埃尔法保姆车靠边停下,和短发女生一起下车的还有两个男生,分别是她的男朋友和贺兰律。 贺兰律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楚欺雪:“七七,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贺兰律对楚欺雪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她抿唇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仰头看着贺兰律:“我们想去看火山,但租来的车子抛锚了。” 短发女生露出忿忿的表情:“就知道这些外国人不靠谱。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还打算上山吗?”显然也深受其害。 楚欺雪苦恼道:“现在好像不是我们想不想上山的问题了……” 贺兰律被楚欺雪看得掩唇轻咳一声,才低头看向她:“那你……们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起上山?” 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帅哥,纵然如何神通广大,必然也是不会修车的。这是他目前能想出最好的方法。 “好呀。”看着不远处的埃尔法,楚欺雪答得很快。黎帕帕也跟着点头,满脸认同。 短发女生的男朋友帮她们联系了道路救援,两人就跟着贺兰律上了车。 埃尔法的舒适度远非她们租来的老爷车可比,七座空间很大,加温座椅驱散山路的寒冷,车上还备有大量零食和饮料。 短发女生热情地为他们做介绍,她叫安琪,是在法国留学的云梦人;她的男朋友是她留学期间认识的英国同学,叫莱昂;驾车的是他们同行的法国伙伴,维克多。 至于贺兰律,先前已经认识过。不过他有个更大的来头,就是法国财阀巨头的二公子。 四人是留学期间认识的大学同学,此次便是他们共同旅行。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同学感情很好。”楚欺雪从萧瑟无助中缓过神来。 “是呀,你们呢?应该还没毕业吧。”安琪问,“你们在哪上学呀?” 楚欺雪微翘嘴角,尽管毕业好几年,但每每出门,都会被人当成大学生,早就习以为常。 实际上黎帕帕大专毕业,而楚欺雪三本没读完就辍学,毕业证都没拿到。 面对一车子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楚欺雪也不想露怯。她下意识看了眼贺兰律,发现他也正用好奇打量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她直视众人,微笑道:“我叫秦七七,在哈佛上学。她叫黎帕帕,剑桥的。” “黎帕帕太可了!” 安琪表示惊叹:“七七也很优秀,原来你们两位都是学霸。” 黎帕帕则是愣了一瞬,旋即了然一笑,背着众人对楚欺雪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 楚欺雪毫不心虚,她知道安琪对她们的亲热,除了之前帮忙抢包,也有一种同是大学生的相惜精神在。若是实话实说,还真不一定能聊这么融洽。 再说了,大家萍水相逢,没必要处处交心。现在聊这么多,等下车之后,还不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认识谁。 安琪又问:“你们两位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刚刚编的时候张口就来,还真没想这么多。楚欺雪随口道:“我们两个是发小,都在美国长大。”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所以,你们是美籍华裔?”这句话是贺兰律问的,他看向楚欺雪的眼神里,有种对同类的欣赏。 “嗯。”楚欺雪微笑点头。 多说多错,回完这个字,她就闭眼装睡,接下来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不再参与。 三小时车程,终于开到山顶。这里有不少过来追火山 的游客,大家扎堆擦掌,眼含期待,看得楚欺雪也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要知道,火山喷发并非必然事件,只是大概率而已。实际是白跑一趟还是目睹奇迹,全凭运气。 此刻已是日暮时分,赤霞色橘光浸满整个天际,连绵的云层像海浪一般翻涌,如同置身仙境。 丝丝寒意袭来,山顶空气稀薄,黎帕帕有先见之明地穿了冲锋衣,楚欺雪穿的还是原本准备去酒吧的背心配涂鸦长裤,只随意套了件外套,被冷得够呛。 但,即使冷得打寒战,楚欺雪也只是咬紧牙关。冷风吹乱长发,她仰头微笑,幻想自己是迎风飘摇的青春偶像剧女主,以此获得心理上的慰藉。 “小心着凉。” 一件带有人体温热度的白色夹克被披在她的肩上,几乎是在瞬间隔绝所有冷空气,用严实的热度将她裹挟。仔细闻,还能闻到衣服上,属于它的主人的,清新凛冽的柑橘薄荷香气。 是她喜欢的味道。 楚欺雪不客气地把夹克穿好,注意到胸前的蒙口LOGO,看向为她披衣服的人:“那你着凉了怎么办?” 贺兰律只穿了一件卫衣,自信道:“我身体好,区区山风,算不了什么。” 楚欺雪看着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角,嘴角弧度牵起:“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要风度不要温度呢。” “哦?”贺兰律眼尾上挑,“你觉得我是在追求风度?” 楚欺雪眨眼:“绅士风度也是风度嘛!” 贺兰律笑了。他的笑和他的人一样,放肆张扬,且很有感染力。 楚欺雪心头一动,对他说:“你身子低一点,蹲下来。” 不少人席地而坐,或者架好摄影工具。贺兰律有些犹豫地看着被山灰侵蚀过的地面,但对上楚欺雪兴奋的神情,他还是半蹲下身子。 “怎么了?” 刚问出口,白色夹克的一半就猝不及防地被披在他身上,贺兰律被揽进楚欺雪怀里。 准确来说,是他们两人,一人一半,躲在这件白色夹克里取暖。 贺兰律个子高,衣服都买最大码,而欧美品牌size本就偏大。这件外套容纳两具单薄相依的身体,刚刚好。 楚欺雪靠着他的肩膀笑:“这样就不冷了嘛。” 她的鼻尖和脸颊都被山风吹得红红的,笑时露出一排整齐贝齿,眼睛弯成月牙。过于华丽的妆容和今天的背景并不适配,却让原本清秀的她看起来像山间精魅。 女孩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喷薄在他的脖颈处,她身上蜂蜜香草的甜香在空气中流动。 自律的贺兰律,其实很爱吃甜品。 “要动了要动了——” “快快快,准备好拍照!” 人群中传来声响,火山蠢蠢欲动。看来她今天是幸运儿。 夜色在瞬间降临,红亮的火光又在瞬间将黑夜照亮。 在火山熔岩喷薄之前,楚欺雪用手做成喇叭状,趴在贺兰律耳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我爱你。” 而后,惊天巨响,火山爆发。 巨大的裂口把火红的岩浆抛向天空,一波接一波的岩浆层出不穷,喷薄的红色焰火缓慢而炙热地倾泻流动。如同盛大又原始的烟火,又似碎落人间的漫天星辰,带给人极致的五感冲击。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惊叹,贺兰律却只听得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你刚刚说什么?” “人们不是流行,在末日来临前说爱你吗?”楚欺雪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中倒映万千星火,“那我就在火山爆发之前说爱你。” 红亮的泼天火光点亮了整个黑夜,也点亮了女孩明丽的笑脸。 看着身旁男人逐渐加速的呼吸,和慌乱失神的目光,她笑得更加甜。 10. 坏女人 从饭店出来,送完夏无忧回学校,楚欺雪独自回到家中。 快节奏的云梦永远车水马龙,夜里华灯初上,只有这个毗邻大学城的小出租屋是被繁华遗忘的所在。 她坐在布质沙发上,找到贺兰律的微信。 万幸微信推出了删好友时保留聊天记录的功能,只要在聊天列表里搜索对方的名字,过往聊天框就会重现。 楚欺雪简单翻了翻聊天记录。其实往下翻的内容都差不多,最近的一条停留在半年前的三月。 Sirius:【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你不用回我了,我也不会再理你了。】 【为什么就不能理我一下?】 【[对方未接听??]】 最后一条消息是,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真心呢?】 贺兰律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对话框的顶端,显示“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他被她删除了。 聊天记录往上翻,内容截然不同。情人热恋时,连一句简单的“我想你”都有无数种表达。楚欺雪却没有往回看的力气和勇气。 想到饭店临别时贺兰律说的话,楚欺雪添加好友。对方并没有删除她,点击添加的一瞬间,成为好友的提示就出现在对话框里。 有些许尴尬。 好在重新添加好友后,贺兰律并没有新消息发来,好像真的放下了。 仔细想想,在云梦这两次见面他都表现如常,仿佛只是陌生人,或者关系稍平淡的普通朋友,与分手时缠着她要一个答案的样子截然不同。 真心与开心,当然有过,只是这点真心与她回国后要面对的现实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楚欺雪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 网红女装店的上新永远快时间一步,哪怕才九月,要拍摄的新品也从短裤纱裙快进到了风衣毛衣羊绒裤,且搭配跨度很大。长袖风衣要光腿配高跟鞋,羊毛长裤要搭露腰背心。 楚欺雪大学时就经常作为模特参与淘宝拍摄,对此尚算有经验。她每次发小红书,评论区全是问同款求链接,除了衣服首饰,还有口红美瞳,甚至粉底液都有人求。 某些网红嘴上和粉丝打成一片,实际上“没有分享的义务”。素人楚欺雪每条评论都认真回复,大方分享。可惜她跟评论区出言不逊的男性用户对喷,被举报禁言一个月,气得她不再经营该平台,照片只发朋友圈。 若非如此,她现在接到的拍摄邀请会更多。 柳梦露是人性化老板,把更多预算分给模特,不仅选款成本低,拍摄成本更低,就在云梦市的酒店或摄影基地,有时候是好看的咖啡馆或下午茶。 这次拍摄地点是一家以出片闻名的酒店,为了上镜效果更好,楚欺雪提前液断三天,上次在医院开的心脏药是入口唯一固体。 早上六点起床化妆时,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但只点了一杯冰拿铁,就驱车前往工作室找柳梦露。 谁知柳梦露迟迟不出现,快到中午,才拨来电话。 “雪宝,昨晚我老公太能折腾了,害得我刚醒!”柳梦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中午还要陪他吃饭,我来不了了。我把要拍的款告诉你,你进去拿一下,跟摄影在酒店见吧。” “哎呀,有老公宠着就是不一样。”楚欺雪配合地奉承一句。 听到自己想听的,柳梦露笑得花枝乱颤。 楚欺雪习以为常。她从工作室外的水表箱里摸出备用钥匙,进门找到要拍的衣服,厚厚薄薄一大堆叠了个满怀,步履艰难地送到车上。 一个人力气小,双手容量有限,她前后跑了三趟,才在没有弄花妆容发型的同时,搬完所有衣服和鞋包配饰。 三天没吃东西,做完这些,楚欺雪头脑发晕,四肢也虚浮无力。 心脏又开始乱跳了,好在车上有口香糖,她嚼了几颗才缓过来,用拿铁送服包里的药。 到酒店后,楚欺雪独自办理入住,先回房间换衣服。 第一套是一件裸色鱼骨胸衣,配同色短裤,头发盘在头顶,胸前腿上雪色一览无余。楚欺雪嫌热,把搭配的斗篷拿在手里,并没有在意从进电梯开始,就伴随她的各种眼光。 下电梯的时候,一位戴prada眼镜的中年男士叫住楚欺雪:“你好。” “怎么了?”见对方客气礼貌,楚欺雪停下脚步。 男人凑近楚欺雪,声音压低了些:“认识一下?我住3902,套房。” 见她愣了一下,男人连忙补充道:“……不免费。” “我去你爹的!”反应过来对方意图的楚欺雪大骂,“认识你爹呢,啥叼。” 周围不少人看向这边,她并不在意。柳梦露约的摄影师是一个体型偏瘦的男生,戴着黑口罩。她在酒店大堂跟摄影师打了个照面,两人没多寒暄,就开始拍摄。 她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在此拍照的宾客也不在少数。楚欺雪忽视路人投来的各类目光,展现出充分的职业素养,各种表情pose说来就来,一切为了更好地展示衣服,引得摄影师频频赞好。 紧锣密鼓的拍摄是个体力活。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又太久没吃东西,时不时感觉到双腿发软,手指都有点抽筋。 不少人看向这边,目光如同打量商品,甚至有年长大叔掏出手机偷拍。楚欺雪按捺冲过去打翻对方手机的冲动,沉下心专注拍摄,却还是在瞥见进门众星捧月的高挑金发男人时,脚下失重,两眼一黑。 “你没事吧?”见楚欺雪骤然摔倒,摄影师忙放下相机过来看,“你脸色很苍白,是没吃东西吗?”他拍摄经验丰富,不是第一次遇到为上镜节食的模特了。 这么久不吃东西果然不行。穿高跟鞋摔倒很要命,脚踝连着心脏痛,好在没摔破皮。 摄影师把手给她,示意她扶着站起来。楚欺雪抬手,碰到的却不是摄影师掌心的瘦茧,而是一个宽大修长、温热细腻的掌心。 楚欺雪下意识缩回手,贺兰律却更用力地把她握住。生理差异带来的力量悬殊,让她无法挣脱。 “你没事吧?”贺兰律金棕色眼眸如通透的玻璃珠照映她皱起的眉头,“你脸色很苍白,是没吃东西吗?” 楚欺雪有点想笑——这不是刚刚摄影师的台词吗?这人怎么又重复一遍? 她看向摄影师,被推开到一旁的摄影师同样不知所措地回看她,显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冲过来的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借着抬头的瞬间,楚欺雪注意到,刚刚跟贺兰律一起进来的黑西装男人,挡在偷拍她的大叔前面,冷着脸说些什么,大叔唯唯诺诺地把手机交给黑西装男人。 “为什么不理我?”贺兰律身体侧倾,挡住她看向摄影师的目光。 心下了然的楚欺雪回过神来:“没不理你,就是低血糖了。” “只是低血糖吗?”他记得,她的心脏不好,之后也一直没来复诊,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嗯。”楚欺雪想抽手,却被贺兰律紧握住。 他表情神秘:“我有灵丹妙药。” “什么?” 只见贺兰律从精致笔挺的白色西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被花花绿绿的锡纸包裹住的巧克力。 “低血糖发作,吃点甜的就好。”他把巧克力包装纸拆开,却不是交到她的手上,而是送到她的嘴边,“其实一颗巧克力不是很够,我更建议你……” “谢谢。”楚欺雪不客气地低头叼走他手中的巧克力,也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些许碎屑还残留指尖。 丝滑的牛奶巧克力甜丝丝的,入口的瞬间就缓解了她的不适。这种巧克力 里面有一整颗烤熟的榛仁,曾经是她的最爱,在夏威夷每次看到都要买一盒,没想到他也被种草了。 体力恢复,他看着她的脚踝,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却已经扶着他的手起身:“谢谢你的巧克力,但我还要工作,也不打扰你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跟贺兰律一起进来的人还在那边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忙完。 “工作?”贺兰律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欺雪身上明显反季节的穿搭,她淡定自信地随便他看。 在夏威夷恋爱时,她谎称自己是学生,重逢后,他对她的生活处境也没有太多了解。 贺兰律审视摄影师的目光明显少了几分警惕,却又多了几分警告。 “好吧,七……楚小姐,”他恢复自若的微笑,“不管是低血糖、脚踝受伤还是心脏病,都不算小事。身为你的主治医师,我有义务等你结束工作后,仔细关心你的身体。” 神经兮兮的。楚欺雪在心里暗笑,脸上还是保持与他相同的微笑:“麻烦让一下,不要挡到我的镜头。” 在楚欺雪火气上来之前,贺兰律乖乖让开,朝还在等他的众保镖和合作伙伴走去。巧克力被体温捂化,刚刚递给她时,他的手指上也沾了一些。 在夏威夷时,两人一起逛超市,每次看到这款巧克力她都会拿,一次能吃掉小半盒。后来这款巧克力也成为他口袋里的常备物品,只等她想吃的时候,随手能从他的口袋里掏一颗出来。 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褐色痕迹,想着刚刚她张嘴从他手中咬过巧克力的模样,贺兰律勾起唇角,在同行人震惊的目光中,将食指含进自己的嘴里,轻吮干净,才缓慢地拿出来。嘴角还扬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身后的股东甲声音很小:“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股东乙声音更小;“肯定是看错了。不是都说二公子有洁癖吗?怎么会做出如此……如此行为。” - 不知是被贺兰律一打岔,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巧克力让她恢复体力,楚欺雪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尤其是,她发现在贺兰律出现过后,围观她拍照的路人也都不见了。 没有外力打扰,拍摄效率更高。拍完最后一套衣服,楚欺雪跟摄影师道别,就准备回房间。 临走前想到贺兰律说的话,楚欺雪环顾四周一圈,又看了一眼先前他消失的方向。 什么都没看到。 呵呵,还说等她结束,果然是开玩笑的。 楚欺雪轻哼一声,收回视线,接着等电梯。酒店的礼宾人员小跑过来,递给她一包东西。 “刚刚一位先生给您的,他说……” 礼宾人员欲言又止,楚欺雪好奇问:“他说什么?” 对方鼓着嘴像在憋什么,红着脸抬起眼睛小心看着她:“他说要交到全场最美丽的天使手里。” “噗——” 职业假笑了一天的楚欺雪,喷出一个忍无可忍的真心笑容。 “谢谢。”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原本笑得发酸而刻意扁平的苹果肌,现在却不自觉地鼓起。 袋子里面有云南白药、止痛药、红花油和棉签,还有一双软底拖鞋和一盒巧克力。 被刻意忽视的阵痛再次从脚踝处传来,楚欺雪原地换好拖鞋,简单喷了点云南白药,舒适度大增地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走出电梯的楚欺雪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金发男人,反复确认墙上的数字——是她要去的楼层,没错啊? 她有些好笑地发问:“别告诉我,你今晚也住这里。” “Bingo,”贺兰律打了个响指,扬眉一笑,长腿直立在她身前,“我说过会等你结束工作,所以,我把房间订在了你的隔壁。” “今晚,我有充足的时间,好好关心与检查你的身体。” 11. 坏女人 楚欺雪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她忽视贺兰律,就往房间走,贺兰律竟真的在后面跟上。在她房间一墙之隔的隔壁停下,掏出房卡,似乎是准备划,又迟迟不下手的模样。 见楚欺雪也没有刷下房卡,他转头看向她:“七七——不对,楚小姐,怪我这张笨嘴,迟迟改不过来。” 他凌眉微扬:“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今晚,我就住在你的隔壁。如果想找我叙叙旧,随时光临,我乐意奉陪。” 居然是来真的。 为了离她近一点,动用自己的人脉手段,一定要把她留身边。这很贺兰律。 当初在夏威夷也是如此,他不知跟酒店说了什么,让酒店把她们住的观海套房升级为海景别墅,就在贺兰律的别墅隔壁。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他着装整齐、容光焕发地抱着一束鲜花,在必经之路上等她。 整个小岛都知道他们在恋爱。 今非昔比。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她的年龄比他还要大;她也不是美籍华裔,她出生于在法国长大的他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他现在更知道她的学历也在造假,哈佛学生不可能在这里拍模特图…… 出门在外,楚欺雪习惯给自己编造各类虚假身份。而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破碎是必然结果。 身份阶级的差距,纵使他们因为荷尔蒙的刺激短暂相恋,也会随着时间推移爆发矛盾与分歧,分开是必然结果。 回国抚养夏无忧的决定,只是让分道扬镳的日子提前来到。 她不是无忧无虑的天使,她是需要为生计拼搏的单亲妈妈。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最不愿意示于他前的地方。 下定决心,楚欺雪调整表情,笑着调侃道:“想不到贺兰家二公子,有尾随路人的癖好。” “路人?”他语气加重,重复这两个字,眼睑锋利抬起。 “世界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就比如我,怎么也想不到,生平第一次喜欢的女孩,会这样对我。” 不似往日随性,贺兰律神情认真。语中淬出霜雪,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随时剖开她的伪装。 他上前两步朝她逼近,熟悉的柑橘香调扑鼻而来,却变得冷冽涩人:“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把我骗得彻底。” 楚欺雪被夹在房门与男人之间,头顶覆上一层阴影。而阴影的主人,竟是往常如太阳一般耀眼的贺兰律。 她下意识相讥:“我骗你什么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就那么重要?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 “开心就是你玩我感情的理由吗?” 他语调上扬几分,带着某种拼命克制的压抑。 “什么叫我玩你?都是出来玩的,你没享受到?” “你再说一遍!” 琴弦崩断,男人声音如同坠地的冰冷碎玉。他突然钳住她的下巴,金棕色眼眸积蓄炽热火焰,仿佛要喷薄在她被迫扬起的脸上,灼烧那脸上漫不经心的讽笑。 自相遇到重逢,他从来温柔优雅,矜持自制,情绪稳定得超乎常人。此刻的阴鸷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捏住她脸颊手再不复往日轻柔疼惜。 “只是玩玩而已吗?!”他语调再次上扬,看向她的眸光炽焰汹涌。 “不然呢?”心跳失控的感觉又来了,楚欺雪指尖嵌进掌心,用刺痛提醒自己冷静。 见贺兰律俯身低头朝她的脸靠近,楚欺雪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牵起嘴角轻笑道:“都是成年人,你不会玩不起吧?” 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如她所想一般放开她,而是手指更加用力,头离她更近。 男人眸光滚烫,像是想要洞穿这张脸,看透她的内心。 “你敢说,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动心过。” 语气笃定,仿佛比她还要了解她。 “你太自恋了吧,大少爷。”心跳愈发强烈,楚欺雪抬手,一根一根地用力掰开他扣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我承认你是我玩过的男人里面最帅的一个,但不代表我这辈子都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她的力气不足以掰开他,她的话却让他被烫到一般,兀地松开手,身体后退一步。 被捏过的脸颊还有些酸痛,楚欺雪警惕地看着他喘息。 警惕的表情,是刺向他的第二根箭。 男人凌厉的下颌角紧绷得没有一丝弧度,长身玉立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认真过。” “知道了就好。”楚欺雪难得主动上前,把刚才礼宾给她的药包塞回他手里,“还给你,以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片刻无声。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如寒芒利刃,半晌才开口。 “楚欺雪,算你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所有气息尽数收敛,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随后,是药包被砸落在地的重响。 红花油、止痛药、巧克力……里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落出来。 楚欺雪再抬头,看到的只有身穿招摇花衬衫的男人,漠然离开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关上,直到连这个背影都看不见。 什么都结束了。 夏威夷的美好回忆,不切实际的幻想,自信骄傲却唯独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 以后都与她无关了。 楚欺雪抿了抿唇,低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一样一样放回袋子里,默默回到房间。 就一些药而已,拿着也没什么。 他给她送过很多礼物,鲜花、首饰、鞋包,相机、香水、玩偶…… 这包药可能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好好 留着吧,也算有个念想。 …… 贺兰律捂住空洞的心口,回到停车场。 他坐进车里,重重一踩油门,准备离开,却又无意识触亮了手机屏幕。 亮起的手机屏幕照亮昏暗的车内空间。 这是他半年以来做得最多的动作,即使此刻不看,也知道屏保壁纸上有什么内容。 那是一张女孩喝醉后,趴在他床上酣睡的侧颜。 她习惯侧睡,小巧的巴掌脸上,一团软肉被挤得鼓起。 他本能想伸手触碰,却谨守君子原则,只是在她脸颊旁停下,将左手弯成半个心形,贴在鼓起的脸颊肉上,拼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右手打开手机摄像头,悄悄记录下这个瞬间。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 翌日她的好闺蜜黎帕帕就因假期结束,要先行回国上班了,众人提议去酒吧来一个欢送会。 当晚楚欺雪喝多了酒,偏偏倒在贺兰律怀里。黎帕帕顺势说自己明天要早起赶飞机,让贺兰律把楚欺雪带回他房间,暂时照顾她一晚。 第二天清早起来,楚欺雪睡眼惺忪,身上还穿着昨天去酒吧时的玫红色吊带裙。 她的眼妆还没有卸干净,黑糊糊的在脸上,像涂花脸的小猫,手里抓紧被子指控贺兰律:“我们一起睡了一晚,你要对我负责!” 他当然很乐意对她负责,可他还是要澄清:“昨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在床头的沙发上坐了一整晚。 贺兰律不希望他心爱的女孩,误会他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轻浮男人。 必须要声明,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共处一室,也是他初尝心动滋味。 “原来是这样呀……” 楚欺雪拉长语调,似乎很失望的样子。贺兰律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她眨动绒密长睫,一双圆眼朝着他弯起,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那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她嗓音很甜,语气轻得像在商量早餐吃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却饱含期待。 贺兰律深邃眸光落在她身上,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捧住她的脸,做了一件他想了一整晚的事情。 他吻了她。 蜻蜓点水。 相比刚睁眼的楚欺雪,此时的贺兰律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整齐,口腔里是清新的薄荷味道。 他的嘴唇很薄,却又细滑柔软如同上好的绸缎,一点纹路都没有,贴上去冰冰凉凉的。 面对她错愕害羞的表情,他勾唇浅笑:“是你说的,要对我负责。”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对准他的嘴唇,比他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我就这样负责吧。” 他们从这一刻开始正式交往。 而贺兰律到现在都不知道,楚欺雪其实酒量很好。 那晚她没喝醉,也没睡着。 12. 不懂她 房间静悄悄的,楚欺雪摘掉假睫毛和美瞳,黏腻妆容伴随水流,被稀释冲刷。 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心跳归于平缓。如释重负之余,又有些怅然若失。 洗完澡回到床上,正好看到黎帕帕发来的消息。 黎帕帕:【爹的,雁阳帅哥太少了,一七五以上的都没几个,怀念我们在夏威夷的日子啊。】 楚欺雪回复:【你猜我在云梦碰到谁了?】 【谁啊?】 【贺兰律。】 【卧槽!!!】 黎帕帕秒回:【那他还记得你吗?你们有没有重新聊上啊?】 楚欺雪哼了哼:【别小看我行吗?他记得我,还找了我。】 黎帕帕很激动:【绕了大半个地球还能重逢,这么浪漫!我就说吧,他很纯情的,一看就对你上心了。】 【然后呢?你们和好了?】 楚欺雪无语:【怎么可能!他就是想要一个分手的答案吧。】 【我跟他说了,我们只是玩玩而已,估计他之后也不会再找我了。】 黎帕帕遗憾:【啊……那好可惜啊。说实话,我觉得他对你还挺好的,你就不再考虑一下?】 楚欺雪:【那有什么用?知道我离异带小孩,你看他还爱不爱。】 【没结果的事,就别再想了。】 黎帕帕只能安慰:【没事的闺闺,你还有我呢,我永远爱你啊!】 楚欺雪这才笑了笑。 不怪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实际上,在与夏凭舟离婚后,遇到贺兰律之前,她还拥有过两段感情。 第一段是她刚回雁阳不久,认识到一个清华本硕的高材生。对方是雁阳人,在当地算个小官二代,现在云梦顶级投行工作,年轻有为,不仅家底丰厚,收入也很可观。 当时快要过年,街上营业的店不多,高材生去楚欺雪妈妈经营的秦记粉店吃早餐,遇到了帮妈妈秦丽萍看店的楚欺雪。 对楚欺雪一见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了见到她,高材生一连七天,每天一日三餐都在秦记粉店解决,才有勇气向她要微信。 高材生长得还不错,端正清俊,没谈过恋爱,对感情很认真。很适合刚刚离婚,急需下一个怀抱安慰疗伤的楚欺雪。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投入新感情新生活,对方却问她,什么时候开学。 那时她不满二十三岁,高材生以为她在读大学,或是准备考研。 得知她不仅读的是三本,还肄业,甚至离过婚、生过孩子,对方很震惊。 “抱歉,我以为你是学生……” “学历的差距会造成认知的差距,更何况你这么小就离过婚、生过孩子,就算我喜欢你,我的父母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我们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我还这么年轻,跟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一起,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高材生的话言犹在耳,那时的楚欺雪默不作声,只是拿出一个计算器。 “我和我妈本来应该在家休息,结果为了你大过年还每天来店里加班。这是过年加班费,一共65元,麻烦你付一下。” 高材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气得脸都抽了抽,手狠狠指着她鼻子:“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不仅不洁身自好,还斤斤计较,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就要走。 楚欺雪拉着他,非得让他把钱付了,才肯让人离开。 这是现实上给她的第一课。 第二课在一年后,赋闲在家的楚欺雪偶尔在抖音上发自拍,也积累了一小批粉丝。 她当时追一部小网剧,关注了男女主演的抖音,没过几天,爱豆出身的男主演回关她,还主动给她发私信,问要不要认识一下。 这个男演员出道的选秀综艺她看过,还挺帅的,人气也高。主动认识她,这多有面子。 楚欺雪美滋滋接受,两人每天聊到天昏地暗。 尤其是男演员,从睡醒化妆、到出门拍摄、上飞机,事无巨细都与她分享报备,仿佛丝毫不怕被粉丝发现,甜言蜜语更是张口就来。 他给了她空前的情绪价值,甚至大幅度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两人在网上聊了一个月,下一部综艺是封闭式录制,男演员邀请楚欺雪去自己录综艺的金泽市找他奔现。 “我离过婚,生过孩子,你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吗?”有过前车之鉴的楚欺雪问。 “我怕被你粉丝知道会骂我,影响你的前途。” “傻瓜。”男演员如是回答,“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于是,她只身前往金泽,在男演员下榻的酒店,当了一个月的地下恋人。 直到有天听到对方和工作人员聊天,工作人员问:“你要把这个女人藏在酒店里多久?” “玩玩嘛。”男演员说,“她就一长得好看的素人,没家境没背景的,还离过婚生过孩子,我难道能真跟她谈?” 他目中的鄙夷,与面对她时的俊朗柔情判若两人。 先前的人尚且如此介意,更何况优秀耀眼如贺兰律。 青春期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兔女郎学姐,完美骄傲的帅气混血富二代不会爱上县城辍学单亲妈妈。 这就是现实。 梦会做完,现实却始终要继续。 第二天拍摄很顺利,或许是昨天下午贺兰律带人在酒店大堂的那一出,今天几乎没有围观路人。 完成拍摄,楚欺雪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工作室还衣服。 到达工作室时灯开着,许久不见的柳梦露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 见楚欺雪进来,柳梦露热情地欢迎她:“你来得正好,快快快,跟我一起选照片。” 柳梦露拥有非常符合网红审美的三庭五眼。娇小的个子,和深陷恋爱中的娇嗲气质,很大程度上模糊了她的年龄感,看起来像洋娃娃。 楚欺雪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沙发上:“你在选昨天拍的图?” “是啊。”柳梦露说,“这次摄影师效率还挺高,拍完当天就传回原片了, 以前都要三催四请的。” “我也看看。”楚欺雪坐在柳梦露身边,两人一起选能用的底图。 柳梦露感慨:“你回来给我当模特后,销量都高了很多,每期上新都是秒没。评论区还有好多人求模特的小红书。” 她问楚欺雪:“你就不考虑考虑,运营一下自己的账号?” 楚欺雪开玩笑:“你就不怕别的店老板找到我小红书私信我,想挖你模特?” “哎呀呀,这有什么的?”柳梦露不在意道,“你也知道,我这服装店只是个副业,不能让我老公觉得我游手好闲、经济不独立,什么都要依附他才开的。不然我才不忙活呢。” 注意到柳梦露手里的鸽子蛋比之前戴的大了一圈,楚欺雪撞了撞她的肩膀:“看你这样子,是好事将近?” 对方低头娇笑:“还没呢,不过我前阵子去了泰国,大师说快了。” 楚欺雪也笑了:“那就提前恭喜你啦,到时候婚礼我一定要去。” “没问题。”柳梦露本想说到时请她当伴娘,可一想到楚欺雪的情况,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跟我老公结婚那天,一定请你坐主桌!” 工作室里笑语连连,选好照片出来,楚欺雪远没有刚刚看起来那么高兴。 柳梦露并非事业心很重的老板,她之所以卖衣服,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同类型网红的标配,想让她的富二代男友放心。 等柳梦露真的结婚之后,这家店开不开还说不准。 她给的建议没错。五年过去,离婚时夏凭舟给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养孩子是笔不小的开支,她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楚欺雪不是没有尝试过搞事业。刚离婚时,她拿着钱回雁阳,开了个美甲店,结果刚开业就赶上口罩时期,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后来,她又听一个高中同学劝,在网上合伙开游戏工作室。没想到对方是骗子,拿了钱就跑路了。 两次创业失败的她认命地找工作,可是她大学没读完,雁阳又是小地方,找个合心意的工作可谓是难上加难。 前几年直播行业兴起,楚欺雪也跟风直播。多亏这张脸,开播时往屏幕前一坐,直播间就人满为患。没播几天,就有刷钱的大哥想约她见面。她才怼了两句,对方就去直播间带节奏,让她还钱。 彼时年轻气盛的楚欺雪不仅把大哥刷的钱一分不差地还回去,还在直播间跟他对骂,导致被举报,直播间封了一年,气得她再也不干了。 她的小红书号也是如此。楚欺雪不理解,出言不逊的明明是那些男性用户,被封号禁言的却是她。 但不管怎么说,以后只靠给柳梦露当模特一条路,肯定行不通。到家后的楚欺雪决定以后洗嘴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在网上跟人对骂了。 她重拾小红书号,在家一边修这次拍的模特图,一边发些新照片。同时加入各种女装商拍群,给招模特的女装店发私信。 怀揣着好好搞一番事业的美好愿景,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周五,去接夏无忧回家的日子。 13. 不懂她 周五下午五点的艾顿小学门口,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豪车。 埃尔法威尔法都是常态,宾利大G也不缺。楚欺雪庆幸自己当初好面子买了玛莎拉蒂,现在来艾顿接夏无忧才不会丢脸。 到得比较早,夏无忧还没出来。每个校门口都有小吃摊,艾顿也不例外。 她走到临榆炸鸡腿摊前:“来一个手枪腿。” 又在看到身旁的人影后改了口:“哈,两个吧,两个。” 她看着身旁的夏无忧:“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夏无忧神秘兮兮的,“雪姐,等下上车我要跟你说一个特别劲爆的事情。” 楚欺雪被她这副样子吊起了胃口,一人一个炸鸡腿上了车,就迫不及待追问:“什么事?” 夏无忧用手挡着嘴:“我们上次在公园帮助的那个老奶奶,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真的假的?”楚欺雪惊讶,“你在学校见到她了?” 夏无忧点头:“在开学典礼上,校长还发言了。” “那后来呢?她有认出你吗?” “有呀。我们校长人可好了,在学校里见到我,还会跟我聊天,问我长大想当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想当科学家!” “不愧是我女儿。”楚欺雪把自己吃不完的半根鸡腿奖励给夏无忧,“我没想到,你居然对科学感兴趣啊,太有志向了。” 谁知夏无忧摇摇头:“这是我瞎说的,可以显得我比较上进优秀。” 楚欺雪哽住:“那你的真实梦想是什么?” “我要当有钱人,赚大钱给我们俩花呀!” 夏无忧看着她笑,楚欺雪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女儿太像她了,也不好。 她认真说:“以后不可以随便骗人了。” 见夏无忧表情委屈,又笑道:“别不高兴呀,我又没怪你,走走走,咱俩去吃寿司郎。” 楚欺雪是彻头彻尾的懒人,还嫌弃做饭让手上有味道,母女俩三餐都靠外卖,或者干脆在外面吃。 她对此解释,这是因为每个孩子都有长大离家的那天,以后夏无忧想她了就出去吃饭,外面到处都是妈妈的味道。 吃完寿司郎回家,夏无忧在房间写作业,楚欺雪打开小红书后台和邮箱。 这几天她涨粉很快,却还没到能变现的程度。倒是有商家发私信找她接推广,但一看是医美广告,她就不回复了。 医美水深,关注她的都是年轻小女孩,稍有不慎便是害人一生。 至于加的女装商拍群,还有搜到的招募启事,虽然机会很多,但光是年龄限制,就足以把她卡死。 拍摄签合同要填写身份证,她没办法用谎报年龄这一招。然而大部分拍摄需求,都有着年龄在18到25岁之间的严格要求。不只是模特,连带货主播也是如此。有一小部分需求,甚至要求在23岁之内。 当然也有店铺没有年龄限制的,可是在同等身高体型条件下,对方更愿意选择年纪更小的模特。 她曾经会在贺兰律面前谎报年龄,不也正是因为此吗? 哪怕她自己不觉得27岁和21岁有什么区别,甚至她觉得自己的27岁是经济更为自由、更为潇洒的21岁,但显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27岁的男人依旧是少年,事业刚刚起步,年轻有为,拥有无限可能和试错机会。 而27岁的女人,应该早已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比如拥有可观的储蓄,稳定的爱情,甚至已经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不然,就会被投以各类质疑。 考虑到夏无忧的学费和生活压力,周末,楚欺雪再次给夏凭舟打电话。 这次很快就接通,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有些警惕的女声:“你是谁?” “你是……”楚欺雪斟酌了一下用词,“夏凭舟的老婆?我是他的前妻,麻烦你把电话给他,我找他有事。” “你找我老公干什么!”对方声音明显上扬了几分,随后意识到什么,音量放低,但仍带着警告,“都离婚五年了,还放不下凭舟吗?我警告你,离我老公远一点,不然我给你好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楚欺雪气得想笑,“我找他是为了无忧的……” “抚养费”三个字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掉。 楚欺雪气不打一处来,心跳越来越快,痛得蜷缩在床上。 “咚咚。” 门外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出租屋隔音不好,刚刚声音太大,吵到无忧了。 “请进。” 门被打开一条缝,穿着睡衣的夏无忧跑到床边,担忧地看着楚欺雪:“妈妈,你不舒服吗?” “没事,小问题。”她现在已经缓过来。 夏无忧低头片刻,慢吞吞开口:“你是不是和龙阿姨吵架了?” 夏凭舟的现任妻子姓龙,名叫龙馨。 “你都听到了?”楚欺雪坐起身拉住无忧的手,“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别听人家乱说。” “就算你爸不给钱,我也养得起你。” 夏无忧突然扑到床上,一把抱住楚欺雪,把头深深埋进她怀里,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是?”楚欺雪拍拍她的背,“别不高兴啊,我不可能把你送走的。” “那就好。”夏无忧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楚欺雪感受到自己胸前衣料有些湿,“我不喜欢爸爸,也不喜欢龙阿姨,我只喜欢你。” 和龙馨结婚前,虽然感受不到多少夏凭舟的爱,但夏无忧认为,这很正常。 毕竟老师说过,“父爱无声”。 直到龙阿姨怀孕,听爷爷奶奶说产检出是个弟弟,夏无忧才发现,老师说得不对。 爸爸也会笑,会陪龙阿姨吃饭逛街,会趴在龙阿姨的大肚子前,说听听小弟弟的声音。 明明弟弟还没出生,根本发不出声音。 弟弟出生后,夏无忧更是发现,老师说得大错特错。 爸爸会把弟弟抱在怀里,举过头顶,全家人一起逗弟弟开心。 她在一旁跟芭比娃娃说话,夏凭舟转头训斥她小声点,别吵到龙阿姨坐月子,更别影响弟弟休息。 年幼的夏无忧这才意识到,原来父爱是有声的,只是并不对她。 而楚欺雪嘴上说着不喜欢小孩,怀念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时候,却还 是在弟弟刚出生不久,就把她接回身边,给她陪伴、鼓励、关心。 在这个出租屋里,她拥有了以前在夏凭舟的大房子里没感受过的一切。 母爱无声,却炽热滚烫,细水长流。 - 楚欺雪没心没肺了一辈子,最近却频频受挫,但是没关系。 生活反复将她捶打,她已经变成了柔软Q弹的年糕。 等粉丝涨上来,还怕没有店铺主动找她合作吗?实在不行,当个穿搭博主也不错。 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是随着生活的忙碌和压力,心跳失控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陪夏无忧过完周末,周日晚上,如常送她去学校。 周一本想睡到自然醒,却被不适感惊醒。她决定再去找个医院看一下,恰巧接到和悦享医院的电话。 “楚小姐,您好,我是和悦享医院的前台。这边是想提醒您,复诊的日子已经过了,您什么时候来复诊呢?” “啊?复诊……在哪里挂号呀?” 那边微笑道:“我们医院复诊不用重新挂号,也不额外收取挂号费,只要跟医生约好时间就好。” 楚欺雪顿了顿:“复诊的医生……还是贺兰院长吗?” “这个不一定呢,想找贺兰院长的病人很多,他时间每天都排满了,这边会尽量帮您安排的。” “哦哦,没事,那就不麻烦他了,我都可以的。” 约好今天下午复诊,楚欺雪挂断电话,起床洗漱。 上次贺兰律是发挥院长特权,让她的主治医生正好是他。 这次也不知道会不会故技重施。 虽然上次吵架过后,贺兰律大概率已经放弃她了,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化好提气色的妆,穿上蕾丝内搭配浅杏色针织裙,还编了个显嫩的侧马尾。 楚欺雪来到医院,按照指引推开诊室的门,见到的却不是贺兰律,而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似是没料到有如此盛装出席的病人,男人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示意:“请坐。” 楚欺雪微顿,坐下后看着男人胸前的名牌:“闻医生。” “你好。”闻听鹤接过她手中病历资料,粗略扫了一眼,“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之后由我来负责。” “上次回去之后,有按时吃药吗?” “额……应该有吧。” “什么叫应该?” “就是不舒服的时候吃,有时候太忙了,或者忘记了就没吃。” “最好是按时吃。”闻听鹤气质斯文秀气,闻言也没有表情变化,“最近身体还有不适吗?” “有。”楚欺雪苦恼,“感觉比之前更严重了,发病频率更高了。” “既然这样,今天做一次全套的检查吧。” 与贺兰律不同,闻听鹤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给楚欺雪开了一系列检查,让她按照单子上的指引前往各个科室。 路痴又怕麻烦的楚欺雪,对着单子上的提示,一个一个去不同的楼层,沟通、检查、等结果…… 这才发现,上次贺兰律在自己的办公室帮她做心电图,是行了多大的方便。 14. 不懂她 午间休息时间,和悦享医院的前台一派其乐融融。 “快看看,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 “哇塞,又是manner咖啡配dym的千层!每天下午茶都不一样,贺兰院长也太大方了吧。” “是啊,还特别体贴,冰的热的,有糖无糖都有。” 新来的实习生感叹:“咱们医院工资待遇那么高,员工福利还这么好,院长会不会破产啊?” 一个有经验的护士戳了戳她的头:“怎么可能?你知道贺兰院长多有钱吗?他是法国财阀世家的二少爷,家族就没掉出过富豪榜前五。开医院不是他的主业,而是爱好。” “这么有钱?还这么……”实习生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在她看来,学医是很苦很累的事情,贺兰律实在不必如此想不开。 “不只是这样!”另一个护士说,“贺兰院长还特别专情,从我进医院到现在,看到他手机壁纸都是跟一个女生的合影,从来没换过。” “那是他女朋友?不对吧,从来没见过啊。” “可能已经分了吧。”有人表示遗憾,“我昨天看到,他已经把壁纸换成最原始的风景图了。” “啊啊啊!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了?” 实习生眼睛越睁越大:“被你们说的,我都好奇死了!贺兰院长长什么样啊?帅不帅?” “不仅帅,还帅得惊为天人。”有经验的护士递给她一杯热摩卡,“来吧,这是院长的那杯。看你是新人,给你一个见识真帅哥的机会,平时我们都抢着去呢。” 不一会儿,实习生小心翼翼端着咖啡,紧张又期待地敲响院长办公室门。 “请进。” 优雅悦耳的磁性嗓音从办公室里传来,如同铺开的上好绸缎,听得人心神一荡。 推开门,英俊迷人的金发帅哥倚靠着窗,长腿交叠,跟另一个穿白大褂的斯文男人说着点什么。 秋日稀薄阳光打在他高挑修长的身上,金棕色眼眸不经意看向门口,他是比今天的太阳更夺目的存在。 见门口的人愣了半天,贺兰律微微皱眉:“怎么了?” “哦哦,贺兰院长,我来给您送咖啡。”实习生终于回过神来。 “放桌上吧。”他眉头这才舒展开,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帅气院长太迷人,实习生控制不住看他,一个不小心,咖啡洒了一点出来,沾在原本整洁无垢的办公桌上,显得尤为突兀。 她突然发现,贺兰律的办公室干净得惊人。不仅清明透亮,每个文件和物品的摆放也都规律整齐,井井有条,和她见过的其他男生桌子完全不同,甚至比女生还讲究。 “抱、抱歉贺兰院长,对不起,对不起……” 实习生为自己鲁莽懊恼,连忙抽出桌上的纸巾,想去擦干净。 “没关系。” 贺兰律已经迈步过来,先抽出一张纸,按在桌上的咖啡渍上:“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他的脾气这么好。男人身上有着好闻的清冽香调,实习生心脏漏跳一拍,站在原地低下头,抬起眼皮看他:“我不是故意的,下次……” 贺兰律修长手指把擦过咖啡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冷厉:“下次把你这个习惯代入到工作上,你就不用再干了。” 完全不似刚才的随性柔和,表情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实习生像被打了一个巴掌一般,红着脸跑了出去。 等办公室门关上,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闻听鹤才悠悠笑道:“看来律的魅力,不管是上学时还是工作后,都始终居高不下啊。” 贺兰律却没有跟他开玩笑:“还是接着说刚刚的事吧。三号病房的患者决定放弃治疗?” 闻听鹤也严肃起来:“是亲属决定,说是手术风险太高,不手术还能吊着口气活半年,一旦手术失败……” “一旦手术成功,能多活十年。”贺兰律眉眼上扬,神情坚定,“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应该全力一试。” 他说:“我亲自去跟他沟通,院长亲诊,希望能够说服对方。” “你这个月手术都快排满了,又要加班?”闻听鹤惊讶道,“别人都说我是卷王,我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你。” 两人同为F国医学院毕业。刚开学时,大家都觉得贺兰律的人生易如反掌,生来只需享受,都等着看这个公子哥吃不了学医的苦,期末吊车尾。 然而学校自习室,凌晨三点和早上七点,都能看到贺兰律埋头苦修的身影。每个学期,他也都拿全科第一的奖学金。 闻听鹤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由你初诊的女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她……” “说重点。” “我看你之前对她挺上心的,后续的治疗,你真的不参与了?她可能要手术……” “又不是什么大病,你负责就好。”贺兰律眉眼幽冷,声音沉抑,仿佛十分不耐,“之后她的事,都不需要跟我说。” - 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再次来到医院,是第二天下午。楚欺雪已经没了卖力打扮的心情,看得过去就行。 走进诊室,等待她的依旧是昨天的闻听鹤。 “怎么样啊,医生?”楚欺雪在就诊桌前坐下。 “是室性早搏,且到了需要人为干预的程度。”闻听鹤推了推眼镜。 “卧槽,这么严重?”楚欺雪被他的严肃吓到,“那怎么办啊?” 闻听鹤看向她:“这种情况建议做微创手术。术后只要休息得当,可以完全痊愈,且不影响到后续生活。” 楚欺雪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病现在的确已经影响到她的生活了。 只是……复诊虽然不用挂号费,但各种检查也花了她不少钱,比其他医院贵太多。 “我知道了,谢谢。” “那我帮你预约手术时间,以及住院事宜。”闻听鹤点击鼠标。 “等等!”她连忙阻止,“不用了。” “你不准备治疗?” “不是的。”楚欺雪解释道,“你们医院太贵了,我还是去公立医院做吧,说不定医保还能报销点。” 节约是一种美德,对金钱之事,她没什么好扭捏的。 “原来是这样。”闻听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换了种语气,“楚小姐认识我们院长吗?” 与先前的公事公办不同,颇有几分闲话家常的意味。 “什么意思?”楚欺雪警惕起来。 “我没有恶意。”闻听鹤道,“只是我们院长宅心仁厚,如果你是他的朋友,又担心经济问题,我替你跟他说说,或许能免收一部分住院费。” 免收住院费,的确能省下不少钱……毕竟去公立也得花钱,和悦享环境更好,待着更舒服,医护也更温柔,并不似其他医院带给她的本能恐惧感。 有一说一,她还是挺怕做手术的。 更何况她之前都是在和悦享做的检查,如果换医院,还要重新挂号诊断,很麻烦。 楚欺雪心里有些动摇,只是一想到贺兰律…… 她不愿多欠他人情,也不愿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闻听鹤:“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闻听鹤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微笑道:“不过是一些无端猜测罢了。” 离开医院已是五点,临近晚高峰,街上车水马龙。 她和贺兰律的交集,早已到此为止了,哪还好意思找他帮什么忙。 楚欺雪已经做好,换公立医院治疗的准备,却在第二天接到和悦享医院打来的电话。 那边表示院方可以帮她减免部分费用,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二,术后还需要 住院静养三天。 如果是别人可能拒绝,但楚欺雪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人,仅思考片刻便欣然感谢。 反正她的主治医生已经换人了,贺兰律是院长,哪有那么闲的围着她转,应该不会尴尬的……吧。 - 由于是四季红市场拿货,柳梦露的女装店上新速度很快,每个月上新两次,每次款式都很多。 这次在咖啡店拍完本期新品,楚欺雪已经有了力不从心的迹象,吃了几口蛋糕才缓解。 柳梦露疑惑:“雪宝,你今天怎么了呀?是不是不太舒服?” 楚欺雪摆摆手:“没事,小问题。我正准备跟你说呢,你下周还要拍吗?我下周要住院几天,可能来不了。” “什么?住院?”柳梦露目露关心,“你怎么了?” 柳梦露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很少急色外露。 “就是一点心脏方面的小问题,真的没事。” 见她这么说,柳梦露稍稍放心一点:“既然这样,把下周要拍的品提前到这周就好。你把医院和时间告诉我,我到时候去看你。” 楚欺雪在云梦没有什么熟人,虽然在这里上过大学,但大学生往往来自天南海北,毕业后亦是各奔东西。 加上她没有读完,又阔别五年,能联系上还能互相帮忙的,更是少之又少。 柳梦露此举,楚欺雪心生动容。 她握住柳梦露的手,笑道:“没问题,我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给你拍完。” 为了给下周住院腾时间,这周拍摄紧锣密鼓,答应的周中去学校看夏无忧也没做到。 周五接到夏无忧时,小孩的脸明显成了一张哀怨的苦瓜。 楚欺雪都不好意思跟她说,自己下周要住院,依旧没办法来看她。 反而夏无忧先发现了她的异常:“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坏消息没跟我说。” “嗯对。”楚欺雪赔笑道,“下周我得去趟医院,要住院几天,也没办法来看你了。” 见夏无忧脸色又要变,楚欺雪一鼓作气说出更大的坏消息:“下周五我刚出院,估计接不了你,你得自己坐校车回家了。” 没办法,学校、医院、家,这三点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到时候她刚出院身体虚弱,估计连车都开不了,更何况接人呢。 没有想象中的抱怨,夏无忧皱起眉头:“你生病了吗?你怎么了呀?” “哎呀,就一点小问题,你别皱眉呀。”楚欺雪恐吓,“小心长皱纹。” 吓得年仅六岁的人强行舒展眉头,表情更加怪异。 楚欺雪趁机教育:“所以呢,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挑食,勤洗手,多喝水,这样才不会生病。” 天啊,这种时候还不忘教育孩子,我真是一个好妈妈。 “好吧。”见楚欺雪这样,夏无忧不再说什么,反而握紧拳头,一脸严肃,“雪姐你就放心地去吧,没关系我很坚强。” “噗——”楚欺雪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说:“没事,我带你去买个小天才电话手表,想我了就打视频,很方便的。” 夏无忧刚想欢呼,又想起什么:“那个好像很贵……” 艾顿的同学家庭条件都不错,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有,她羡慕已久。 只是听同学们炫耀时说起它价格的语气,夏无忧懂事地没有向楚欺雪提。 “那咋了?”一个儿童手表,能贵到哪里去,“我最近省了一大笔钱。” 在楚欺雪的消费观里,省钱等于赚钱。 减免住院费,就是把原本要花出去的钱省下来了,这和赚了一大笔钱又什么区别? 她豪气挥手:“现在就去买,给你买个小马宝莉联名款!” 夏无忧终于眉开眼笑,配合地鼓掌:“雪姐万岁!” 15. 不懂她 周一,楚欺雪去和悦享办理住院手续。 本想先找到闻听鹤感谢一番,却在看到电梯外站着的一对男女后,停下脚步。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肩头。男人意气风发,神情温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自得。 楚欺雪手指微微用力。 这个男人,是她的前夫,夏凭舟。 夏凭舟身旁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现任妻子,宋馨儿。她留着浅栗色长卷发,厚厚的齐刘海衬得五官柔和,看向夏凭舟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我就一个小的阑尾切除手术,让爸妈或者保姆陪我来就好啦,还麻烦你专门请假陪我。” “傻瓜,别人哪有老公贴心?”夏凭舟摸了摸女人的头,“你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凭舟,你真好。” 熟悉的话语飘进耳朵,楚欺雪嘴角牵起一个似嘲似讽的弧度。 五年不见,他还是喜欢用这一套哄女人。 虽然很不想看到他们,但现在看到他,会不会是一个要抚养费的机会? 转念一想,这是医院,万一被人看到吵起来,而自己一张嘴吵不过他们两个人,多没面子…… 更重要的是,这是贺兰律的医院。 尽管他们已经分手,可她仍旧希望,自己在他眼里,一如初见时美好模样。 他带给她的回忆太美好了,美好到,她永远都不愿意,他用她的两个前任那般审判坏女孩的眼神看她。 犹豫片刻后,刚决定好追过去,两人便已经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夏凭舟不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 身体要紧。楚欺雪转身,决定先回病房。 和悦享都是单人独立病房,宽敞明亮,安静温馨,装修如同高档酒店,极大程度地缓解了楚欺雪心里对手术的恐惧。 想起刚刚夏凭舟对现任妻子殷勤备至的样子,她有些想笑。 当初她是在离家近的医院生的夏无忧,生完就回家坐月子,夏凭舟也没好好照顾过她。 生完孩子本就身心极度不适,夏凭舟的疏忽、夏家父母的冷嘲热讽以及婚礼的失约,共同导致她产后抑郁。 听说宋馨儿生完儿子,夏家父母欢天喜地给她安排了十万一个月的月子中心,现在连阑尾炎手术,夏凭舟都忙前忙后陪着来和悦享。 出身家境好,又生了男孩,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鄙夷地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夏凭舟的好男人形象,这次又能装多久。 她本想找人吐槽一下,黎帕帕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卧槽,你住院了?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呀?” “明天手术是吧?我请两天假,今晚就来云梦陪你。” 楚欺雪连忙阻止:“算了吧,我住院最多两三天,你来回就要两天。” 雁阳是个连机场都没有的小县城,高铁站是近几年新修的。 更何况,黎帕帕在社区工作,钱少事多到一定程度。虽然家里拆迁,月薪两千也能开宝马,但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请假难度满天星。 “可你一个人……” “没事的,这医院巨高级,有事找护士就行,而且我那个开女装店的朋友也会来看我,放心吧。” 黎帕帕担心:“万一再碰到夏凭舟怎么办?我怕你想打他,身体虚弱,一个人打不过啊!” 楚欺雪想笑:“算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嘴上骂骂就行,我们要当文明人。” 黎帕帕勉强同意:“那行吧,我会远程陪着你的。对了,你手术的事,跟你妈说了吗?” “没必要吧,就一小手术。说了也没用,还让她瞎操心。” 楚欺雪的妈妈秦丽萍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在雁阳经营一家粉店,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也没什么看男人的眼光,却所有母亲一样,对女儿有操不完的心。 “就这样,下次聊。” 见护士端着晚餐进来,她挂断电话。 黎帕帕在微信上发了好几个不同的加油表情,看得楚欺雪弯起嘴角。 闺蜜就是这样,不一定随时在你身边,但一定永远和你一条心。 住院期间,医院会把一日三餐送进病房。今天的晚餐是小米糕、冬菇菜心和鸡汤米粥,做得不错,但味道清淡。 想到明天就要手术,楚欺雪决定饭后下楼散散步,买点小吃饮料什么的。 和悦享地理位置优越,医院里有很大的花园,绿意盎然。往医院外面走,办公商圈必备的咖啡店、柠檬茶和连锁快餐也都一应俱全。 走进柠檬茶店,正好在搞活动。 “我们店最近推出'心意留言板'活动,给下一位顾客留言,可以优惠三元;查看上一位顾客留言,可以送一只本店形象的小狮子玩具哦。” “这么好?我要玩。”楚欺雪兴致勃勃地看着塑料小狮子,莫名就想到了贺兰律,“我两个都要。” 她记得,贺兰律是狮子座,最爱看的电影是《狮子王》,自诩为狮子王辛巴,还说以后要带她去肯尼亚看狮子大迁徙。 当时她笑他,哪有狮子这么单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他就是只大猫。 贺兰律不服,将她禁锢住 :“那我就看看,今天是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小事,可她却看到狮子就想到了他,而他们的故事最终也结束在夏威夷,去肯尼亚是没可能的事情。 “小姐?”见楚欺雪走神,店员把柠檬茶和小狮子玩具都推到她面前,“柠檬茶原价21,优惠后18,您扫二维码就好。” 随后拿出留言本和一支笔。 她先看了上一位客人的留言,对方大概是一位病人,留言内容是:希望2026对我好一点,要么痊愈要么死掉,活着太痛苦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感受到对方话里的挣扎与绝望。不像是留给别人,更像是倾诉内心。 楚欺雪沉默少顷。柠檬茶店在医院附近,那是不是说明,会看到这个留言本的,很有可能是病人或病人家属? 她拿起笔,已经有了想说的话。 现在饮料以外卖单为主,这家柠檬茶价格不算便宜,愿意参加活动的人更少。楚欺雪走后,店里零星进来了两三个客人,留言本上却始终没有增加新内容。 忙完已过晚饭时间,贺兰律喜欢喝饮料,却不敢多喝奶茶影响身材。他一如既往走进这家柠檬茶店,点了一杯无糖的柠檬气泡水。 店员经常见到贺兰律,已经对颜值免疫。只是如刚刚一般,向他介绍留言活动。 他对此并无兴趣,目光却在店内赠送的憨态可掬小狮子上,多停留一瞬。 活动有KPI考核,店员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推荐道:“这个小狮子很可爱是不是?查看上一位顾客的留言就可以获得一只哦。刚刚有一位顾客还笑说,它长得像大猫呢。” “狮子就是狮子,哪里像大猫了?”他随手拿起一只,捏在手里。 店员忙递上留言板。 与其他客人的一张纸留言不同,上一位客人留了好几页。 第一页是:把左眼睁大! 这人真挺莫名其妙,贺兰律当然不会照做,只是随意往下翻。 第二页是:把右眼闭好。 第三页:用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脸。 第四页:你Wink的样子很可爱! 贺兰律紧绷了好几天的嘴角,在这一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接着往下翻:你是不是笑了?开心一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很形象的简笔画:一个拿着玉净瓶的发光小人,往下倒各种灵丹妙药。 “呵。”他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个人。” 关上留言本,贺兰律拿着气泡水离开了柠檬茶店。 16. 不懂她 手术在第二天早晨,由闻听鹤负责。因为打过麻醉,手术过程并没有什么不适。 结束后已是下午,护士把楚欺雪推回病房,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叮嘱她卧床静养三天,如果没有不适才能出院。 尤其是前二十四小时,需要绝对卧床。 楚欺雪看着床边摆着的一大束鲜花,和摆盘如同艺术品的鲜果切盒,愣了愣:“这是?” “这是您手术期间,外卖送到楼下的,指名送给您,我们帮您拿了上来。” 楚欺雪抱起花束,看着上面的贺卡:早日康复,受你幺幺哒。 鲜果切盒的贺卡内容同样是这句话。 猜到送礼的人是谁,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幸福荡漾。 护士有些羡慕地看着她:“您男朋友对您可真好,虽然不能陪在您身边,但心意都在呢。” 楚欺雪一本正经解释:“这是我闺蜜送的。” “那您和闺蜜的感情一定很好。” “没错。” 虚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认真点了点头。 在大部分人眼里,鲜花和惊喜,是男生哄女生的专属。实际上,闺蜜往往比男友更为细心体贴。 这也就是为什么常说,男人如衣服,闺蜜如手足。 楚欺雪把鲜花果盒跟贺卡一起拍了个照,发给黎帕帕。 【爱你闺闺。/爱心爱心爱心/龇牙笑龇牙笑龇牙笑】 黎帕帕秒回:【很美哟~/星星眼】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为了给你惊喜,我特意没署名呢。】 楚欺雪:【只有你才这样没丈化。】 黎帕帕:【我去你的吧!】 两人在对话框里笑成一团。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第二天却实在难熬。医生叮嘱过二十四小时不能下床,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直到第二天傍晚,病房外跑进来一个蹦蹦跳跳的人影。 “妈妈——”夏无忧一把扑到楚欺雪的床边。 “你怎么来了?”楚欺雪意外地看着身旁穿校服的小人,又看向门口抱着一束花走进来的柳梦露。 “知道你肯定想她,我特意去学校接的。”柳梦露把花放在床头,“怎么样?在医院还顺利吗?” “还行吧,就是有点无聊。”楚欺雪看了一眼夏无忧的方向,小孩子对一切新事物都很感兴趣,见楚欺雪没什么大碍,她已经拉开窗帘,好奇地趴在窗户上欣赏楼下花园。 她对柳梦露小声说:“你猜我在医院看到谁了?” “谁啊?” “夏凭舟。” 柳梦露微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是陪他老婆来做阑尾炎手术吧。” “这么久不见,他开始装上好男人了。”柳梦露撇了撇嘴,“当初你坐月子,只有我陪你,他人都不见一个。” 柳梦露和楚欺雪是大学同学兼好友,夏凭舟是他们班一个同学的哥哥。一次来学校接弟弟时,对楚欺雪一见钟情,此后高调追求,她也算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 夏凭舟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出身书香世家,是红圈炙手可热的律师,听说现在已经升级高级合伙人。那时一辆AMG风雨无阻地停在教学楼外等楚欺雪下课,在她们那个不怎么样的郊区三本,羡煞不少人。 只是追求时有多高调,后来收场就有多狼狈。 大三时,楚欺雪天真听信夏凭舟安全期没事,经不住他又逼又哄,检查出怀孕。过于惹眼的外貌和锋利的性格让楚欺雪向来是学校的舆论中心,上学期间未婚先孕,那些羡慕的话语都变成了中伤的刀子,说她为了傍大款带球逼宫手段了得,怎么难听怎么说。 学校里那些追楚欺雪而不得的男生,更是自诩对女神一片真心,却比不过大叔开AMG。 其实夏凭舟不过比他们年长几岁,哪算得上大叔? 楚欺雪好面子又脾气爆,更是听不得这些话。一腔真爱被人说成心机手段,年轻气盛的她,把议论的人揪出来一个一个骂。谁知传闻愈演愈烈,好在夏凭舟温柔哄着,让她气得连学校都不想去了,仿佛只有他身边最安全。 夏凭舟劝楚欺雪,读这个三本出来也没什么用,不如辍学回家养胎,等孩子出生再补办一个盛大的梦幻婚礼。他一定会爱她宠她照顾她,养她一辈子。 只是夏凭舟的父母始终嫌弃她的出身,见生的是女儿,一次都没来看过。楚欺雪生产后,夏凭舟处在事业上升期,当然也没有闲情照顾她。 柳梦露去医院陪伴产后独自坐月子的楚欺雪,两人聊天间吐槽了几句,楚欺雪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郁郁。夏凭舟得知后,坚称是柳梦露挑拨他们夫妻关系,不安好心,不仅阻止楚欺雪跟她来往,连手机都被他收走了。 见楚欺雪神情低迷,柳梦露自知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便转移话题,关心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楚欺雪笑笑:“还行吧,伤口不疼了。但是我在床上躺太久,躺得除了伤口,全身哪里都疼。” “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吗?”柳梦露问,“可以下床的话,让无忧陪你下去走走嘛。” “你不去?” 柳梦露在床头转了一圈:“你看我穿成这样,像是能陪你在户外活动的样子吗?” 现在已是秋天,气温降低,黄昏微凉。柳梦露和楚欺雪一样,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典型。楚欺雪现在生病,要不了风度,柳梦露却还在坚守。 她今天只穿一件抹胸裙配斗篷,光腿搭单鞋,显然只能在车上和室内活动。 “行吧。”现在别说静养二十四小时,连三十六小时都过了,楚欺雪实在是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而趴在窗边看了半天风景的夏无忧,听到要下去走走,连忙过来帮楚欺雪换鞋递外套:“妈妈,我陪你去花园散步,这下面的花园可漂亮了。” 柳梦露笑着嘱咐:“可要照顾好你妈妈。” “放心吧柳阿姨!”夏无忧笑嘻嘻地点头。 夏无忧年纪小,照顾人却很贴心。配合楚欺雪的步伐,两人慢慢走到花园。 夜间的花园安宁静谧,满目橙黄橘绿被月色笼罩。不远处的乌柏木下,传来一个男人跟小女孩对话的声音。 男人声线优雅华丽,听到的瞬间,就让楚欺雪停下脚步。 “小圆,听查房的护士阿姨说,你又偷跑出来了。”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身形颀长的金发男人在树旁半蹲着,跟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说话。 他半边身子掩映在树影中,只露出一个刀削笔刻的白皙侧脸,配合温柔的金棕色眼眸,在夜间依旧夺目耀眼。 复诊以来,都没有见过贺兰律,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或许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没有穿白大褂。巴洛克衬衫配刺绣西服,把医院的花园衬得像古典宫廷油画。 见楚欺雪停下脚步,夏无忧看了看她,又好奇地看了看乌柏木下对话的两人,也牵着楚欺雪的手,停在原地。 被称作小圆的女孩鼓着嘴:“我不是偷跑,我在病房里快被闷死了,所以要出来透透气。”< /p>楚欺雪弯起嘴角,看来这小孩和她是同道中人啊。 贺兰律揭穿她:“只是透透气,为什么恰好每次吃药和检查都不在?这样下去,你的病可好不了。” “太好了!”小圆闻言眼睛一亮,“我希望它永远也好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爸爸妈妈就会来看我了。”小圆撅起嘴,“妈妈不让我跟爸爸单独见面,可是她也很忙,两个月才回家一次……” 楚欺雪把两人对话听在耳里,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无忧。看来这个小女孩的父母和她一样,离了婚,且感情不好。 小圆声音沮丧:“也许我快要死掉的时候,他们就会来看我了。” “不要这么说。”贺兰律罕见地皱眉,“也许他们只是比较忙,但心里一定是关心你的。” 小圆不信:“贺兰医生,你就别骗小孩了。” 贺兰律顿了顿,随后露出笃定的神情:“我说的是真的。” “小时候我的父母也很忙,我也一度怀疑,他们并不爱我。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爱都要宣之于口。藏得很深的爱,也是爱。” 楚欺雪咋舌,看不出来啊,他还是个哲学家。 小圆有所动摇:“贺兰医生这么优秀,你的爸爸妈妈也不陪你吗?我妈妈每次见到我,都会说贺兰医生多么优秀、多么努力,提醒我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成为像贺兰医生一样的人。”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再优秀一点,妈妈就能多看我一眼了?可是我的身体不好,一旦努力就喘不过气。” 贺兰律微笑着鼓励:“所以呀,你才更要配合治疗,养好身体,这样才有力气努力学习。” 他始终保持着半蹲姿势,与小圆视线平齐。月光之下,男人的微笑俊美柔和,很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不过我相信,不管你优秀与否,小圆的父母都会爱你的。” “真的吗?”小圆试探又期待地看着他。 “当然了,要不要和我打个赌?”贺兰律神秘扬眉,“如果你配合治疗,我能让你三天内,见到你的父母。” 小圆瞪大眼睛,雀跃道:“我要赌!” 贺兰律终于满意地起身:“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跟着护士阿姨回房间吧。” 小女孩跟着护士离开,还不忘回头提醒:“贺兰医生,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放心吧。” 贺兰律站在原地,笑得神采飞扬,仿佛正在活动发麻双腿的人不是他。 小女孩走后,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转身时,深邃的金棕色眼眸与楚欺雪对上,旋即又落在她牵着的夏无忧身上,微怔了怔。 楚欺雪动了动嘴,想着是打个招呼,还是先行离开,贺兰律的电话就已经接通。 “喂?是小圆的妈妈吗?您明天……” 如绸缎般华美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散,他拿着手机走远,身影也消失在花园尽处。 夏无忧拉了拉楚欺雪的衣摆:“雪姐,这个医生是不是上次在饭店救你的叔叔?” “什么救不救的?”楚欺雪纠正,“那叫帮我解围。” “我觉得他好帅啊。”夏无忧看着她,“不只是长得帅,人也很帅,你觉得呢?” “你还会看这些呢。”楚欺雪笑她,“晚上冷,回去吧,小心着凉。” 两人往医院楼方向走,还没走出两步,却迎面碰上朝花园走来的一对男女。 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人都赶在一块碰上了? “无忧?” 17. 不懂她 夏凭舟嘴上叫无忧,视线却落在楚欺雪身上。 他扬眉浅笑,握着身旁女人的手,朝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他们离婚至今,已有五年。夏凭舟比楚欺雪大五岁,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如今已过三十,依旧是斯文俊雅的翩翩公子模样。 虽然想找夏凭舟要抚养费,却不愿当着无忧的面跟他吵。更何况,这里是贺兰律的医院,不知道他有没有走远。 尽管已经分手,但她仍希望,自己在贺兰律心里,还能保留最后一丝美好模样。 宋馨儿一眼就认出了楚欺雪,身为夏凭舟的现任妻子,她早就把楚欺雪这个前妻的资料看了个遍,甚至开小号点赞过楚欺雪抖音里那些说她高P、妆化得像鬼的评论。 今天发现,楚欺雪其实比照片上更好看无数倍,她更加警惕:“凭舟,这就是那个贱女人?” “你骂谁呢?”对方出言不逊,楚欺雪也没必要客气。 “当然是说你了。”宋馨儿挽着夏凭舟的手臂,“借孩子上位,妄想嫁入豪门,结果生了个赔钱货。看自己捞不到好处,就离婚跑了的贱人,难道不是你?” “现在还想拿孩子当摇钱树,找凭舟要抚养费,我告诉你,夏家一分钱都不会给!” 时不时有下班的医护人员经过,看向这边,花园里也有零星散步的病人。宋馨儿的话飘进他们的耳朵里,不少人看着楚欺雪的目光,都带有异色。 楚欺雪本想直接带无忧离开,现在听她这么说,又有这么多路人看着,再也忍不了。 “你平时就是这样造谣我的?”她提高音量,瞪着夏凭舟,“无忧也是你的孩子,你敢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看来你已经忘了,当初我为什么生下这个孩子,又为什么跟你离婚!” 夏无忧再懂事,也没见过如此场面。楚欺雪虽然冲动,对她也是温和的,夏凭舟则更加。她第一次见到爸爸妈妈如此剑拔弩张,吓得抓着楚欺雪的手哭了起来。 夏凭舟原本被楚欺雪说得心虚,想要上前阻止宋馨儿,离开闹剧现场。夏无忧的哭声让他重拾镇定,很快想好对策。 “离婚五年,突然把孩子接走。虽然不知道你是何用意,但我仍希望在孩子面前留个体面。今天这般,我很难放心再把无忧交给你。” 相比于面容憔悴、言辞犀利的楚欺雪,西装革履的夏凭舟斯文温雅,谈吐间显然更让人信服,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楚欺雪气血翻涌,手术后的伤口随着情绪起伏而撕扯疼痛。 宋馨儿见状,声音也高了几分:“大家看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夏凭舟也对无忧招手:“无忧,到爸爸这里来。” “不要,不要……”夏无忧抓着楚欺雪的手,泪眼通红,“雪姐,我们回去好不好?” “无忧,别怕。”楚欺雪把无忧护在身后,“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就算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养得起你。” 她冷睨着夏凭舟:“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把无忧接走。” “半年前,我抖音突然收到一个小号的私信,说你再婚了,还生了一个儿子。新娘是某家装集团的千金,她不愿意给人当后妈。” “你说,这条私信到底是谁发的呢?我又怎么放心,继续把无忧交给你养呢?” 楚欺雪的话掷地有声,路人异样的目光立马落在了夏凭舟身上。 夏凭舟显然没料到这一层,他也曾经好奇,楚欺雪为何会得知他再婚的消息,甚至以为她这五年来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馨儿:“私信是你发的?” “我、我……”宋馨儿脸上一红,紧张结舌了半天,看向一旁冷眼讥笑的楚欺雪,突然怒从心头起。 她一把冲上前,对着楚欺雪抬起手:“你这个贱人,我让你乱说话——” “怎么?你还想打人?”楚欺雪握住宋馨儿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馨儿!”夏凭舟见状上前,护住宋馨儿。 “我让你碰我了吗!” 宋馨儿狠狠一甩手,楚欺雪术后身体虚弱,被她轻易甩开。骤然脱力,本就心口疼痛的楚欺雪一个失重,向后栽去。 意料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出现,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伴随而来的还有冷冽沁人的苦橙香调。 熟悉的香味让楚欺雪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周围人窸窸窣窣的议论传进耳里,夏凭舟搂着宋馨儿,挑衅地看着她,身后是无忧的哭声…… 她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抬眸,看到笼罩在自己头顶的一抹金发人影,只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贺兰律金棕色眼眸低垂,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俊美无俦的深邃面孔,被难言的霜雾笼罩。 楚欺雪猛地收回视线,巨大的羞愤驱使她当即从贺兰律怀里离开,竟不敢去看他的脸。 最不想发生的事,千防万躲,还是发生了。 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 心在一瞬间跳得特别快,脚步也虚浮发软。 夏无忧已经停止哭泣,担心地看着她:“雪姐……” “走。” 楚欺雪拉着夏无忧的手头也不回,紧咬着嘴唇控制着,只想赶紧离开。 跟夏凭舟吵架没什么,被他的现任辱骂也没什么,被路人围观也没什么…… 只要,只要不被他看到,就没什么。 走快一点,再快一点。与他保持距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这样,她就永远都不用面对,她生命中唯一给她带来过纯粹美好感情的人,此刻失望震惊的目光了。 “你是谁?”宋馨儿的话如同一支箭,钉在所有人脚下。 贺兰律下班后没穿白大褂,辨认不出院长身份。过于精致华贵的奢牌西服,让人很难不心生在意,更何况他与生俱来的耀眼气场。 即使对夏凭舟死心塌地如宋馨儿,也 不得不承认,刚刚出现的这个男人有着足以吸引任何女生的英俊外形。她能够清晰地看见,男人冷傲外表下,目光里藏着对楚欺雪难以掩饰的关心。宋馨儿不得不心生警惕,和微妙的妒意。 “我是这里的医生。”贺兰律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玉列松柏,“医院内禁止喧哗,请不要妨碍病人休息。” 贺兰律的出现让楚欺雪心里揪痛,可他话里若有若无的维护,更让她难过之余,又不舍离开。 天真懵懂的少女时期,楚欺雪也曾幻想过,在自己尴尬窘迫之时,有一位英俊潇洒的意中人踏着七彩祥云出现,给她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维护。 然而当这一幕真的来临,楚欺雪希望,他还是不要出现了。 她宁愿独自面对窘迫,也不愿意让这样纯净耀眼的一个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素颜,虚弱,憔悴,穿着病号服,牵着女儿,在跟前夫和他的现任吵架。 与他们初见时的美好精致截然不同。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难堪的画面吗? 围观的路人都已悉数散去,楚欺雪想接着走,擦干眼泪的夏无忧却不肯动了。 她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贺兰律——他长得好像动画片里的大英雄啊! “原来是医生啊。”宋馨儿看着贺兰律,声音和姿态都放低柔许多,“我们只是故人见面,在这里叙旧呢。” 夏凭舟把贺兰律的神色和楚欺雪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更加没有错过,宋馨儿看到贺兰律后,明显亮了亮的眼神。 同是男人,又是楚欺雪的前夫,他当然能看懂,贺兰律刚刚的接住楚欺雪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而夏无忧看向贺兰律的眼神,也不像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他走到贺兰律面前,温眸一笑:“抱歉,刚刚在这里见到了我的前妻与女儿,一时有些激动,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看这位先生和夫人声如洪钟,力大如牛,并不像生病的样子。”贺兰律凌厉的下巴抬起,并没有看他,“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还是尽早出院,不要浪费医疗资源,更不要影响到其他病人。” 贺兰律的话让宋馨儿脸上一红,她驳斥道:“你什么意思?打扮成这样,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医生呢!小心我叫人把你赶走!” “好了,馨儿。”夏凭舟揽着宋馨儿肩膀,“不必和他们一般计较。” “你不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吗?我们明天就出院,回家让保姆给你炖燕窝,好不好?” “那好吧,听你的。”宋馨儿余气未消,却不敢反驳夏凭舟,尤其是被他这样温柔地哄着。 要知道,夏凭舟看似斯文温和,实际却很强势,他喜欢听话的女人。纵然还想给楚欺雪一点教训,也只得乖乖被揽着离开。 夏凭舟并未看自己怀里的女人,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欺雪仓惶逃离的背影。 联想到刚刚贺兰律听到“前妻”二字时骤变的眼神,夏凭舟的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18. 不懂她 “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散个步这么久?” 推开病房的门,柳梦露起身迎上来,却在看到楚欺雪的眼睛后顿住。 认识这么多年,哪怕是跟夏凭舟离婚的那段时间,她也没见过楚欺雪这般模样。 脸色诡异,嘴唇却白得吓人。尤其是一双眼睛,虽不见湿润,却通红失神。 楚欺雪蹬掉拖鞋,缩回病床上,半靠在床头。双臂抱着膝盖,身体前倾屈起,蜷缩成一团,缓解心口处的疼痛,全场一句话也没说。 柳梦露看向其后进来的夏无忧,发现夏无忧的脸上也有哭过的痕迹:“怎么了这是?” 夏无忧早已平复情绪,在柳梦露身边乖巧回答:“我们刚刚碰到爸爸了。” “夏凭舟?”柳梦露担忧地问楚欺雪,“还真是冤家路窄。他做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没什么。”楚欺雪嘴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不你先帮我送无忧回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可是……”柳梦露有些犹豫,但想到楚欺雪的性格,还是点头道,“那行吧,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谢谢你。”楚欺雪看着她,“等出院了请你吃饭。” 柳梦露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她对无忧招招手:“走了,无忧。” 夏无忧回头看着楚欺雪,难掩担心:“妈妈再见,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知道了,快跟柳阿姨回去吧。” 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楚欺雪一个人。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借由术后伤口的疼痛,宣泄难得的脆弱。 夏凭舟的无耻她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早在他孕期出轨,还给她一巴掌,最后跪着求她原谅时,便深有体会。 只是听到他对着他的现任妻子这样编排她和无忧,还是再一次被恶心到。 宋馨儿比她想的难缠,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一幕竟好巧不巧,被贺兰律看到…… 楚欺雪鲜少自责,却有一瞬间闪过,如果自己当时忍一忍就好了的念头。 如果忍一忍,不和夏凭舟夫妻发生正面冲突,就不会在他面前丢脸。 上天是不公平的,他给贺兰律金字塔顶端的家世,傲人的外表,卓越的学历和事业,还有一颗赤诚温柔的心。 然后,用他的完美,反衬她的狼狈。 现在,她的最后一丝伪装也被戳破。在他的面前,她已经彻底赤裸了。 夜间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楚欺雪所在的病房,传来若有若无的压抑低吟。 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低泣。 …… 两天后,楚欺雪如期出院。 她直奔烤肉店,请老己大吃一顿。 经过治疗,心脏处时不时出现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她好好休息了几天,恢复元气,找夏凭舟要抚养费的事情也暂时搁置,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件事情让她深刻意识到,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把过去留在过去,不管发生再大的事,生活还是要继续。 俗话说,从头开始。为了更好地适配不同风格的服装拍摄,她把头发染成了浓得发紫的黑色。 新发型,新气象。小红书粉丝涨起来之后,加上平时拍照认识的一些资源,她也接到几个同类型店铺的拍摄邀请,更加忙碌起来。 原本以为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半个月后,柳梦露跟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拍摄前,刚到工作室拿衣服,楚欺雪就注意到,柳梦露无名指上至少五克拉的HW钻戒,在炽光下熠熠发光,亮得惊人。 楚欺雪惊叹道:“你这是……好事将近?” “我怀孕了。”柳梦露娇羞一笑,低头抚摸戒指,“前几天,他向我求婚。” 楚欺雪愣了愣,很快恢复笑容。 “恭喜呀,终于是得偿所愿了!”她推了推柳梦露肩膀,“光求婚戒指就这么大,真正结婚得什么样啊?” 柳梦露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自己的富二代男友,然后安乐躺平过一生。其实她那位男朋友,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男方父母也有些在意两人的出身差距。为此,柳梦露没少下功夫,各种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实际上,柳梦露是云梦本地人,家境并不算差。只是她的男朋友是当地龙头车企的创始人之子,对比之下,便显出分歧。 如今依靠怀孕才能如愿以偿,联想到当初的自己,难免有些感慨。 楚欺雪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还早着呢,你倒是比我还急。”柳梦露笑她,“十二月底会先在云梦订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当然了,不止要来,还要给你送个大礼!”楚欺雪没忘记,自己住院期间,柳梦露是如何关心自己。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可以好好准备。 “那我可就等着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楚欺雪心里也期待起来。 少女时期,自己也曾幻想将来穿着白纱,挽着心爱之人的手,去敬各位来宾的酒。 可惜她和夏凭舟从领证到离婚,都没能得到过一场仪式。就连她妈,也指责她冲动儿戏,不够脚踏实地,未曾给出一句祝福。 自己这辈子或许不会再有这一天了,但是能见证好友的幸福,她是真心替柳梦露开心的。 - 华灯初上,瑰悦酒店顶层的VIPCLUB今晚不对外营业。 极越汽车的太子爷沈向熙订婚在即,特意包下这间club,举行单身派对,宣称是最后的狂欢。 沈向熙多金大方长得帅,异性缘向来很好。只是今晚,全场女生的焦点不在他这个主角身上,反而投向一旁角落卡座上的金发男人。 贺兰律白皙凸起的锁骨处绕着一条金色古巴链,身穿条纹打底配秀款黑山茶衬衫,长腿半屈半伸,慵懒斜靠在卡座沙发上,将面前酒杯一饮而尽。金发覆盖下,一双金棕色眼眸潋滟上扬,酒吧里的五光十色都成为他一个人的聚光灯。 众人私下议论着,平时极少看到贺兰家二公子出现在二代们的玩乐社交场合,今天沾了沈向熙的光,总算是得见真人。 一个穿着花苞裙的女生走到贺兰律身边,自顾自拿起他桌上喝到一半的人头马,一杯倒给自己,一杯倒在他面前的空酒杯里。然后端起两个酒杯,将其中一个递到他面前。 “喝一杯吗?”女生笑眼盈盈。 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心瑶,我爸爸是心达时尚的董事长。” 贺兰律却看也没看她,而是重新开了一瓶新的酒。 “你什么意思?”女生变了脸色。 “我没有与陌生人品尝同一瓶饮料的习惯。”贺兰律缓缓开口,声线华美悠悦,落在女生耳中却如同一把火,烧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苏心瑶嗖地起身,只觉得颜面扫地,红着眼睛离开了。 “哈哈哈——”苏心瑞笑过之后,好心提醒她,“贺兰家二公子一直都有洁癖,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哥哥!”苏心瑶气急,声音也尖了几分。 女生走后,贺兰律没有再拿拿起酒杯,而是对准新酒的瓶口,将液体倒进自己滚动的喉咙 。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以前上学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喝。”沈向熙在他身边坐下,和他碰了碰杯,“Sirius,你变了。” “有吗?”贺兰律看向他。 “当然了。”沈向熙勾着他肩膀,“虽然你比我更受女生欢迎这一点,让我很嫉妒,但看在你谁也不理睬的份上,我还是勉强认下你这个兄弟。” “不过,你以前就算拒绝人家,也偏向委婉温和,今天怎么这么犀利?”沈向熙夸张地拍拍自己心口,“别说女生了,连我都被吓到了。” “你懂什么?”维克多也走了过来,“当然是被人伤到了。” 三人在大学时便是朋友,沈向熙闻言大惊:“什么?你受了情伤?真的假的?” 他夸张大叫:“OMG,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女生舍得伤害贺兰律?” 要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嫁进贺兰家。贺兰家大公子贺兰泽已婚,贺兰律更加炙手可热,一般人巴结都来不及。 除了家世背景,贺兰律本人也是样样出挑,堪称无懈可击的存在。就算真有女生不喜欢他、拒绝他,也不至于伤害他吧? 维克多和贺兰律一起度假夏威夷,他见证过贺兰律深陷热恋时的幸福,也目睹楚欺雪离开后,他被抽空一样的黯然神伤。 那是维克多第一次见到,这么骄傲自信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自我怀疑,甚至一遍遍问他,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维克多冷哼一声:“那可不是一般的女生,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喜欢的女生,是个跟别人结过婚的单亲妈妈,还瞒着自己,更离谱的事情吗?” “什么?!”沈向熙表情变了又变,实在称得上精彩,“我的天哪,噗哈哈哈——贺兰律,你也有这一天啊。我再也不抹黑你了,我都要心疼你了。” “我没有生气,更称不上愤怒。” 贺兰律神情淡淡,仿佛真的不在意,眉宇间却有疑惑:“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还能为什么?自卑呗。”沈向熙随意轻笑。 “自卑?”贺兰律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轻叩沙发。 “你傻啊。”沈向熙笑他,“你这么优秀,想追你的千金小姐那么多。人家一上来跟你说,自己离异带小孩,你还会喜欢她?” 见贺兰律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向熙一拍他肩膀:“你今晚是不是酒喝多了,把脑子喝傻了啊?” “这个圈子里,就算她长得跟天仙一样,玩玩就行了。认真谈恋爱,也不怕被笑死?” 贺兰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甩下来皱眉:“我不认为,离过婚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更不能成为一个人的污点。” “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无法否定她的一生。” 沈向熙嗤笑评价:“天真。” “你自己说说,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结果?” “就连我女朋友,死心塌地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是看在她怀孕,才愿意给个名分。不然,连我爸妈这关都难过啊。” 贺兰律不认同地皱起眉,饮下最后一口酒,淡淡道:“也罢,都过去了。” 有大胆的女生端着一杯酒过来,直接坐在沈向熙腿上。 “沈少爷,人家喂你呀。”即使天气寒冷,女生仍穿深V吊带裙配黑丝,胸前雪色呼之欲出,“我叫台台。” 沈向熙没有拒绝,而是坏笑着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贺兰律看着这一幕,放下手中酒杯,起身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女生做了美甲的指尖,伸进酒杯里轻轻搅了搅。 19. 关于她 柳梦露认定这个孩子是菩萨保佑,让楚欺雪陪她去青城山还愿。 楚欺雪有些意外:“这种事不都是小两口一起吗?怎么不让你老公陪你去?” 柳梦露遗憾叹气:“我老公说他最近很忙,没时间陪我去外地游山玩水。” 青城山离云梦不远,自驾也就两个多小时,只是去还愿,一个周末就够。连这点时间都没有,楚欺雪不知该说什么。 她点头道:“那正好,周末我带无忧跟你一起去。” 自从上次在医院跟夏凭舟闹过,无忧就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似过往活泼。她问怎么了,无忧也不肯说。 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吵架的,自己太忙,又疏于对无忧的关心。楚欺雪想着趁这个机会,带无忧出去玩一下,陪她散散心。 柳梦露笑意盈盈:“好呀。”她现在刚怀孕,正是喜欢小孩子的时候。 考虑到柳梦露身体,楚欺雪自告奋勇开车。 出发前,楚欺雪特意带无忧逛超市,买了她爱吃的零食带去路上。见她仍是兴致不高,心里更加着急。 翌日清晨,夏无忧在后排拿ipad看小马宝莉动画片,楚欺雪在前排边开车边和柳梦露聊着天,还时不时担心后面情况。 青城山说是山,实则是座岛。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车在码头停好,三人乘船上岛。 她们先去民宿放行李,而后步行至山上最大的宝济寺。 山中风景秀美,香火鼎盛。宝济寺是主寺,自然也是香客如云。 柳梦露还愿时,楚欺雪就陪夏无忧在主殿外等着。 出来后,柳梦露问她:“你怎么不进去拜拜?” “我?”楚欺雪想了想,“没什么想求的啊。” “怎么会没有呢?来都来了,事业爱情都可以啊。”柳梦露说,“哪怕不为自己,你好歹也求个无忧学业顺利什么的吧。” 看着身旁的无忧,楚欺雪默了默:“行吧。” 她让柳梦露帮忙照看无忧,自己先进去了。 …… “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月老殿看看。” 苏心瑞看着自己的妹妹,揶揄道:“你对贺兰律还不死心?” “你说什么呢!”苏心瑶跺脚,“我有种预感,他一定会跟我在一起的!” 苏心瑶说完就跑远了,苏心瑞收回视线,略带无奈地摇摇头。 不一会儿,有身穿僧袍的工作人员出来迎接,指引他进入内殿。 经过主殿佛像旁时,他的目光被跪坐在蒲团上祈祷的女生吸引。 浓密顺滑的黑色长发有一种发紫的妖冶,衬得本就莹白的肌肤近乎透明,在阴天发着淡光。 女生五官小巧精致,闭眼时气质温婉安静。纤长的身体配上月白色开衫长裙,让她看上去有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神女感。 当然,如果她没开口的话。 “菩萨保佑,信女愿用单身半年来换夏凭舟这个贱人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希望菩萨保佑我赶紧拿到无忧的抚养费,然后保佑我事业有成,单子多多,赚很多很多钱……” “还要再保佑无忧成绩特别特别好,健康成长。对了对了,还有啊,保佑我妈的粉店生意兴隆……” 身后有个大叔催促:“小姑娘,能不能快点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一边道歉一边冥思苦想,“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啊……” “噗。”苏心瑞在旁边听着,没忍住轻笑出声。 头顶轻笑让楚欺雪睁开眼,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清透明亮。 她站起身,看着一旁面俊如玉的年轻男人:“你笑什么?” 不善的语气并未破坏她的出尘气质,反而更显灵动。 苏心瑞还想再说点什么,殿外跑进来一个跟女生长得有五分相似的小女孩,依偎在她腿边。 小女孩对女生撒娇:“雪姐,我都想你了。” 身后大师提醒他:“苏施主,吉时将至,请跟贫僧往内殿走。” “走吧,无忧。” 女生牵着小孩的手走远了。苏心瑞遗憾地收回目光,跟随大师往殿内走去。 出去后,楚欺雪调侃道:“这么快就想我了?” “不是的。”夏无忧虽然心情不佳,但对楚欺雪,还是能好好说话,“刚刚那个叔叔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我要保护你。” 楚欺雪笑了:“你还是个察言观色的大师呢。” 夏无忧一本正经:“我还是更喜欢金发叔叔。” “得了吧。”楚欺雪提醒她,“下次在外面可不许乱跑了。” 秉持着绝不白来的心态,楚欺雪和柳梦露几乎把每个殿都拜了个遍。尤其是到送子观音殿,柳梦露格外认真,足见她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与楚欺雪当初抗拒怀孕、丝毫不想生孩子相反,柳梦露对肚子里的孩子抱有十足的期待。 饶是出门得早,全部拜完,也已经到了下午。 已经是四五点,天空飘起小雨。柳梦露提议在山上的素菜馆吃点东西,顺便避避雨。 素菜馆离寺院不远,名气很大。她带着两人来到店外,前面已经有几桌在等候。 三人拿了号等了一会儿,快到她们时,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突然,柳梦露眼睛亮了亮,起身跟人打招呼:“苏少爷?” 又对着苏心瑞旁边的人甜笑道:“苏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苏心瑶不屑一哼,柳梦露却恍若未觉,笑意不减。 楚欺雪注意到,跟苏心瑶一起的男人,就是刚刚在庙里对着她轻笑的那位。 “柳小姐。” 相比于苏心瑶,苏心瑞显然友善礼貌许多。 他对柳梦露点头微笑,视线却落在她身旁的楚欺雪上:“这位是?” “我闺蜜楚欺雪,旁边是她女儿,无忧。”柳梦露热情介绍道,“雪宝,这是我老公的朋友,心达时尚的少爷,苏心瑞。另一位是他妹妹,苏心瑶。” “你们好。” 对沈向熙的朋友,柳梦露向来八面玲珑。见两人刚到,她提议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拿号?下一桌就到我们了,一起吃呀。” 苏心瑶这才露出一个好脸色。 苏心瑞看着楚欺雪,也点了点头:“那就却之不恭了。” 落座后,苏心瑞做主请客,让大家别客气,还体贴地给夏无忧点了热的小吊梨汤。 虽是素菜馆,但菜品精致,口感丰富。 想到在寺庙里,听见楚欺雪礼佛时说的话,苏心瑞心里隐有猜测。 吃饭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楚小姐周末独自带小孩过来玩吗?无忧的爸爸怎么没有一起?” “我离婚了。”楚欺雪知道他想问什么,漫不经心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苏心瑞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柳梦露从苏心瑞表情看出端倪,主动道:“心达是做服装的,也有女装线。雪宝,你不是想多接点拍摄的工作吗?苏少爷觉得我们家雪宝条件怎么样?” 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故意卖给苏心瑞一个人情,却正中他下怀。 苏心瑞适时露出欣赏又惊讶的表情:“只是模特的话,有些屈才了。” “楚小姐,要不要加个微信?心达有模特的需求,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忽略一直翻白眼的苏心瑶,和闷闷不乐的夏无忧,一顿饭勉强算宾主尽欢。 平心而论,苏心瑞是一个谈吐得体、幽默风趣,又很有边界感的男人。 和这样的男人相处,很难让人心生恶感。 饭后几人告别,楚欺雪和柳梦露带着夏无忧在山上散步,夏无忧心情有所好转,但不多。 直到回了云梦,周一早上送夏无忧去上学时,她借口起不来床,楚欺雪才彻底重视起来。 夏无忧对学习挺认真的,此举实在反常,像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同学们太有钱,夏无忧自卑了?应该不至于吧,她给无忧买的衣服都是名牌,零食玩具也经常安排。 或者是艾顿教学进度太快,无忧跟不上?可是这才小学,学校每次发过来的成绩单,无忧分数都挺高的…… 楚欺雪心事重重。她跟下午的拍摄沟通改期,陪夏无忧吃过午饭后才送她去学校。 夏无忧去教室上课后,楚欺雪走进教师办公室,打算找无忧的班主任聊聊。 20. 关于她 夏无忧的班主任姓陈,是一名年轻女性。楚欺雪询问了一下情况,才知道班上竟然有个男生带头孤立夏无忧。 这男生有个小团体,小团体中一些成员原本是无忧的好朋友,也因此疏远她了。 楚欺雪很惊讶,她自己上学的时候,虽然成绩不好,但却是班上一呼百应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混得开。 而无忧虽然性子安静,但乐观开朗,成绩又好,怎么会被孤立? 楚欺雪皱起眉,神情难得严肃:“是哪个男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生叫宋嘉豪,至于原因……”班主任为难道,“您也知道,孩子们的事情,大人不便……” “陈老师。”楚欺雪打断她,“你的意思是,学校一直没处理过这件事,也不打算管了?” 班主任当即反驳:“我可没有这么说!” 对方态度让楚欺雪心凉了半截,想到无忧近来的反常,当初为了进艾顿费了多少劲,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学校却冷处理…… 她直接往教室走:“既然这样,那我自己去找他!” 见她气势汹汹,班主任连忙上前拦住:“夏无忧妈妈,等一下——” “这个男生叫宋嘉豪,他父亲是欢颂家装的总经理。” 楚欺雪心里一跳。 欢颂家装?这不是夏凭舟老婆、宋馨儿她爸的公司吗? 看来这个男生,是宋馨儿的弟弟。估计在家听了大人聊天的墙角,急着在这儿逞威风呢。 甚至往严重了想,是宋馨儿有意引导,也不无可能。 不知道夏凭舟知不知道这件事…… 班主任看着楚欺雪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劝道:“其实小朋友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情,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当老师的却见多了。” “我见过宋嘉豪的父母,那可不是好惹的。您一个女生……” 班主任字字句句都在打圆场,楚欺雪却更加生气:“他家长不好惹,就活该让我们无忧受欺负?” “陈老师,请你叫宋嘉豪家长过来,不然,我现在就去教室找他!” 别看楚欺雪平时笑嘻嘻的,实际上是头童脸狼。更何况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冷下脸来很有威慑力。 宋嘉豪家长有身份地位,但那也是夏无忧家长要面对的问题。先安抚楚欺雪的情绪,才是当务之急。 班主任做出决断:“请稍等,我替您联系宋嘉豪爸爸。” 楚欺雪抱臂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准备等他爸过来后好好问问他,怎么教孩子的。 谁知半小时后,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不是宋嘉豪的爸爸,而是他的姐姐,宋馨儿。 楚欺雪伸出一只脚拦在她前面:“我要找宋嘉豪的家长,怎么是你?” “你这个假姐姐都能来,我这个亲姐姐怎么就不能来?”宋馨儿险些被绊倒,瞪了她一眼,冷哼道,“为了让夏无忧进艾顿,你还真是不要脸。” 当初夏凭舟给无忧报名艾顿,后来她自己带无忧,为了顺利入学,在面试时自称是无忧的姐姐。直到入学后,才跟校方说明情况,改了过来。 “说起不要脸,怎么比得过你?” 眼看两人吵起来,班主任赶紧领着夏无忧和宋嘉豪进来。 宋嘉豪是个小胖墩,他一进门就跑到宋馨儿身边:“姐,你终于来了,我在学校都快闷死了!” 夏无忧看到楚欺雪,眼睛亮了亮:“雪姐!”注意到横眉冷眼的宋馨儿,又躲回楚欺雪身后。 发现宋馨儿双手空空如也,宋嘉豪不满道:“怎么没给我带吃的啊?” 宋馨儿压下翻白眼的欲望,摸了摸他的头:“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撑腰?”宋嘉豪说,“姐,我只喜欢吃猪腰、羊腰,没吃过撑腰。” “少装疯卖傻。”楚欺雪指着宋嘉豪,“无忧,是不是他在学校欺负你?” “夏无忧,你敢告状!” 还没等无忧回答,宋嘉豪已经冲上前,对着她挥拳,吓得无忧缩了一下。 这下还有什么要问的?自己的女儿被人这样欺负,就算是小孩也没必要惯着。 楚欺雪把无忧护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扇了宋嘉豪一巴掌,把人扇得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你再对夏无忧大吼大叫一句试试呢?” 宋嘉豪捂着火辣辣的脸大哭:“姐,她打我!她敢打我!痛死我了!” “你敢打孩子!”宋馨儿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你女儿玩!活该!” “这种没教养的熊孩子我打就打了。”楚欺雪对着宋馨儿,再次抬起手,“再说无忧一句,我连你一起打!” 谁料宋馨儿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跑出门外大喊:“打人啦,打人啦!有家长在学校打小孩啦!艾顿是怎么治学的啊?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啊?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贺兰律往校长室走时,正好听到这边的喊叫。 他往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看去,未曾想见楚欺雪追出来,拽住大喊的女人:“你有毛病吧?叫什么叫啊?非要影响别人上课是不是?” 班主任也过来调停:“夏无忧妈妈、宋嘉豪姐姐,请你们冷静一下,先回办公室,不要影响学生上课……” 贺兰律脚步微顿,看向手里提着的茶叶,无声收回目光,继续往校长室走去。 教师办公室里,宋馨儿不依不饶:“陈老师,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家嘉豪讨回公道啊!” 楚欺雪冷哼:“公道?你弟弟孤立我女儿,你在这说公道?” “谁孤立她了?你女儿人缘差、没朋友,还怪我弟弟受欢迎?”宋馨儿上下打量楚欺雪,“我还说是夏无忧撒谎,污蔑我们家嘉豪呢!” “我没有、我没有撒谎!”始终没说话的夏无忧此时开口,握住楚欺雪的手,“宋嘉豪在班上说我坏话,给同学们送蛋仔派对皮肤,让他们不要跟我玩……” 夏无忧小嘴瘪起,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楚欺雪心疼极了。 她瞪着宋嘉豪:“你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 随后又看向班主任:“陈老师,您刚刚说班上有一些同学,也因此疏远了无忧,能不能请这几个同学过来,做一个证明?” 班主任面露难色,早知道楚欺雪这么难缠,一开始就不跟她说实话了……面对宋馨儿斥责的目光,班主任骑虎难下。 谁知宋嘉豪自信道:“来就来呗,谁怕谁啊?” 宋馨儿想到什么,手搭在宋嘉豪肩膀上,也有了底气:“对,叫就叫,现在就把他们都叫过来,谁怕谁?” 她看着楚欺雪:“如果证明是夏无忧撒谎,我要你和夏无忧两个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和嘉豪鞠躬道歉,然后手写道歉信在学校公示栏贴一个学期!” 这可以说是莫大的羞辱。楚欺雪对夏无忧足够自信,知道她不会撒谎,点了点头:“行啊,只不过——” 她声音沉冷:“如果无忧说的情况属实,我要宋嘉豪退学!” 这话说出来,班主任心里也是一惊,宋嘉豪的爸爸可是大财神…… 她连忙劝阻:“夏无忧妈妈,你别乱说话,学校不会随便开除学生的。” 又转头对着宋馨儿一笑:“宋嘉豪姐姐,您看……” 谁知宋馨儿是个好面子的,又在气头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好,这可是你说的。陈老师,现在就让那几个同学过来吧。” 几个学生陆陆续续进来,听了第一个学生的回答,原本自信的楚欺雪变了脸色。 “宋嘉豪很好,他认真学习、团结同学,没有孤立夏无忧。” 宋馨儿满意一笑,追问:“那夏无忧呢?” “夏无忧……”戴高度数眼镜的小男生吞吞吐吐,“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楚欺雪问:“宋嘉豪有没有给你们送蛋仔派对皮肤,让你们别跟夏无忧玩?” “没有!”小男生梗着脖子,语气坚定,“是我们自己不想跟她玩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想跟夏无忧玩呢?” “因为、因为……” 见他迟迟说不出所以然,宋嘉豪抢白道:“因为她自己不招人待见呗!” “这没你说话的份。”楚欺雪又看向另一个双马尾小女生,“你说呢?” “我……”小女生想了想,坚定道,“不关宋嘉豪的事,是夏无忧自己不合群,是夏无忧的问题。” “你看你看!”宋嘉豪像斗胜的公鸡。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楚欺雪心里一跳,还不死心,想接着问,宋馨儿却抢先一步,拽着班主任。 “陈老师,答案很明显了吧?有些人是不是要履行承诺,去班上鞠躬道歉了?” 夏无忧急忙道:“陈老师,我没有撒谎!” 她转头对着刚刚的双马尾小女生:“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女生避开夏无忧的视线,班主任把这一切看在眼底。 经过刚刚闹的这一出,她心里有了思量。 班主任面带微笑,看着楚欺雪:“这件事情的确是误会,看来是夏无忧撒谎了。夏无忧妈妈,这么多人都等着,您看……” 楚欺雪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她不喜欢小孩,除了无忧之外,也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小孩子是简单、童真的存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怎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她拉着无忧的手示意她别害怕,深深皱起眉,在脑中紧急思考对策。 “还磨蹭什么呢?快去啊!” 宋馨儿催促的声音还在继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稳健流星的脚步声。 “这里,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优雅华丽的声音在门边悠悠响起,楚欺雪倏尔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来源。 高挑修长的金发男人双手插兜,姿态随意慵懒,迈步走了进来。 21. 关于她 贺兰律?楚欺雪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班主任就已经率先开口。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班主任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脸上却带有娇羞,“您是来看于校长的吧?真不好意思,这边有学生家长闹事,打扰到您了。” 语气温柔得滴出水来,和刚刚公事公办的假正经截然不同,听得楚欺雪一阵恶寒。 “算不上打扰。”贺兰律姿态悠闲,随意拉开把椅子坐下,“刚给我外婆送完茶叶,反正没什么事,替她老人家整肃一下校风也不错。” 贺兰律是中法混血,他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远嫁法国的中国人。他不忙的时候,会去替母亲陪陪外婆。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的外婆居然是艾顿的校长。 班主任面带讨好之色,简单叙述刚才的情况。 她说得偏颇,字字句句都向着宋嘉豪,指责夏无忧母女俩无理取闹。 贺兰律沉默听着,手似有似无地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照你这么说,这几个同学都向着宋嘉豪,说夏无忧不对,应该是夏无忧说谎了。” 他薄唇轻启,听得楚欺雪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他这是跟自己分手了,赶着来落井下石,报复她骗他的?这人咋这么小气啊? 心底浮起淡淡失望,还有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 但事关无忧,她还是坚定道:“不能这么武断吧?万一是这几个同学说谎呢?” 贺兰律却没有理她,而是径直站起身,走到刚进来的几个同学面前。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我是来帮校长整顿风气的。” “说谎是很严重的行为,如果被校长知道,一定会被开除。”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几个同学俯身一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小孩本来就怕大人,更何况是贺兰律这样气场强大的大人。他虽然在笑,语气里却全是侵略的冷意,此刻又搬出校长。 小学生对校长这个身份有天然的恐惧,加上艾顿的校长平时的确非常严肃…… 几个同学纷纷面露动摇之色,有一个男生甚至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在对上宋嘉豪警告的眼神后缩了回去。 贺兰律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幕,他直起身,继续道:“不只是撒谎,还有威胁、欺负同学,都是很严重的行为,校长不会原谅。” “而如果你们的家长知道,你们被学校开除了,又会怎么做呢?”他摇摇头,“啧啧啧,真是不敢想象。” 扎双马尾的小女生胆小,已经哭了出来:“是、是宋嘉豪撒谎!是宋嘉豪让我们这么做的……” 其他几个小孩也有松动,贺兰律视线扫过去,几个小孩纷纷点了点头,只有一开始那个戴高度眼镜的小男孩,依旧梗着脖子坚持着。 “是吗?” 贺兰律声线华美,语气却沉冷。 双马尾小女生被吓得连连点头:“宋嘉豪让我们别跟夏无忧玩,说如果我们不跟她玩,就带我们蛋仔上分。如果跟她玩,就要打我们……” “你还敢说!”宋嘉豪冲上前抬手警告。 宋馨儿见形势不对,赶紧拉住他。 宋嘉豪体型壮硕,身板小的孩子的确打不过他。 贺兰律故意嘶了口气,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低扫向始终坚持着的高度眼镜男生。 他微微一笑,换了一副态度。 “原来是这样。”贺兰律掏出手机,“不巧,我刚上完凤凰蛋。” “凤凰蛋?!” 几个小学生俱是眼睛一亮,张大嘴巴惊叹。 就连那个高度眼镜小男生,也伸长脖子看向这边,俨然是怀疑的眼神。 “怎么?不相信?”贺兰律轻笑一声,长指轻划,打开手机上的蛋仔派对。 五彩斑斓的屏幕上,金光闪闪的凤凰蛋特别显眼。 “哇,真的是凤凰蛋!” 几个小学生再次惊呼。 贺兰律悠然开口:“不用吃惊,因为我平时也会带夏无忧玩。” “真的假的?” 别说这几个小孩了,连夏无忧和楚欺雪都愣了愣。 “是啊。”贺兰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决定,以后不止带夏无忧玩,也要带她的好朋友玩。” “所以,谁是夏无忧的好朋友,我就帮谁上凤凰蛋。” “啊啊啊,我要和夏无忧当好朋友!”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围住夏无忧,双马尾的小女生拉住她的手:“无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你忘了吗?” 另一人把她挤走:“夏无忧,以后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我的零食都分给你吃!” 戴高度眼镜的小男生也急道:“夏无忧,以后在班上我保护你,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绝对不让宋嘉豪再欺负你!” “对对对,宋嘉豪再欺负你,我们就帮你教训他!” 几人的反应让楚欺雪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蛋仔派对在小学生之间威力这么大。 夏无忧有些无措地抽回手:“可你们刚刚还帮宋嘉豪说话……” “那是因为他威胁我们!” “都是被迫的,我们最讨厌他了。” “夏无忧,我只想和你当好朋友,因为你成绩优秀、品学兼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形势急转直下,宋嘉豪也梗着脖子不敢说话了。毕竟,他也挺怕校长,也挺想上凤凰蛋的…… 平时在家里爸妈都不让他碰呢。 宋馨儿气不打一出来,又窝着火无可奈何,想拽着宋嘉豪偷偷离开,却被楚欺雪发现。 她叫住他们:“既然真相已出,你们两个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承诺?什么承诺?”宋馨儿装傻,不肯承认。 楚欺雪看着沉默不语的班主任:“陈老师,你刚刚可是做了见证的呀。不是说,如果宋嘉豪的确欺负过无忧,就要退学吗?” “这、这……”班主任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更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贺兰律,今天竟然会帮着夏无忧。 要知道,宋嘉豪家里可不是一般人,而夏无忧的妈妈…… 班主任目光里带有讨好:“二公子,其实这只是小孩子闹着玩,不用上升到开除的高度吧?依我看,这件事两个人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可以了。” 她看着宋嘉豪:“宋嘉豪,你先给夏无忧道歉。” “我不要!”宋嘉豪果断拒绝, 急得宋馨儿干瞪眼。 谁知这还没完,宋嘉豪看向宋馨儿:“姐,你说话啊,不是你让我在班上孤立夏无忧的吗?你现在怎么不理我了?” “够了!”宋馨儿呵斥他,“少说两句吧你就!” “那你答应过给我抽蛋仔至臻皮肤……” “赶紧给我闭嘴!” …… 这边的闹剧在一片荒唐中结束,离开办公室时,夏无忧已经成为班上的孩子王。 原本跟宋嘉豪玩得好的几个同学,现在全都围着夏无忧转,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楚欺雪安抚过无忧的情绪,跟她聊了几句,再三确认无忧已经解开心结后,才放她回教室上课。 看着恢复往日活泼的夏无忧,她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能放下来。 至于该怎么处理这一段多出来的友谊,楚欺雪相信,夏无忧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即便错了也没关系,人总是在不断试错中成长的。 宋馨儿趾高气扬地过来,灰头土脸地离去。要是让她爸妈知道她害弟弟被开除学籍,宋馨儿不敢想象…… 走的时候,她都没敢多看楚欺雪一眼,就匆匆溜走。 班主任当着贺兰律的面承诺,会把宋嘉豪的事情如实禀报给校长和教导主任,交由他们定夺。 贺兰律并没有直接表态。 不过…… 想到离开时,班主任畏缩的模样,楚欺雪相信,她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自己就等着周末无忧回家,来分享好消息了。 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了,教学楼空旷的楼梯上,楚欺雪和贺兰律两人并排往下走。 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脚步却是不约而同的一致。 有那么一瞬间,楚欺雪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和贺兰律两人,像是闹矛盾的同桌。 不过,如果真是在学生时代,她和贺兰律,永远也不会有相交的机会吧。 他会出现在法国的私立学校,而她在雁阳随机派位。 就算侥幸出现在一个学校,学霸和差生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在想什么?” “什么?” 骤然响起的悦耳声音,让楚欺雪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地抬头看向贺兰律。 他身姿如芝兰玉树,气质卓然,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抬眸看她。 有一种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在哪里,哪里的风景就变得动人,哪里的背景就沦为陪衬。 他薄唇含丹,微微轻扬:“看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楚欺雪下意识反驳。 她收回视线,语气客套礼貌:“今天谢谢你帮我,我会记着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你的……” 贺兰律打断她:“谁说是我帮你了?” 楚欺雪愣了愣:“那是……” “两个月前,你在公园帮过我外婆一次,我就当替她还你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径直迈开长腿,阔步走向校门口,没再回头。 悠闲随意的话语,也飘散在骤起的秋风里。 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提醒着她刚刚的自作多情。 22. 关于她 艾顿效率很高,校方很快就把处理结果同步给楚欺雪。 宋嘉豪因为挑起校园霸凌、威胁利诱同学,被勒令退学。 班主任陈老师,没有在此次事件中起到监管作用,忽视学生心理健康,甚至纵容包庇,私下收取宋嘉豪家长的红包,被艾顿开除,其所作所为也在学校官网公示。 夏无忧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周五接她放学,言谈间对这位新班主任非常满意,楚欺雪也放下心来。 “那几个同学呢?还有孤立你吗?” “哎,别提了!”夏无忧神情很是苦恼,“他们每天围着我,什么事都抢着帮我干。我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帮人,烦都烦死了。” “噗——” 楚欺雪被她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过去,无忧生机活泼更甚过往。 柳梦露怀孕后,女装店暂停上新,楚欺雪全身心都投入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 自从上次决定好好搞事业,楚欺雪把自己全平台账号都运用起来。小红书发穿搭分享,抖音跳手势舞,请陪拍出门拍一些氛围感视频,再在微博上分享日常碎碎念,打造热爱生活的美女形象。 她长得好看,有先天优势,又脑子灵活,会追赶热点。只要认真起来,变现力度还是很可观的。虽然刚开始一个月,但已经涨粉不少。私信里都是找她合作推广的pr,以及想签她的m机构。 虽然没有签公司的打算,但筛选之后,还是有不少广告合作可以接。 上次在青城山,苏心瑞说要给她介绍工作,楚欺雪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是来真的。 心达和Vgas合作,推出走少女轻奢路线的新品牌HeartBerry。第一期新品以雪景为灵感,推出冬日旅行适配的服装。 Vgas……那不是贺兰家在法国的奢侈品集团吗?之前听说他们进驻国内市场,看来跟心达合作,开设普通人也能消费得起的轻奢线,就是他们的动作了。 如今是十一月,要拍雪景,只能远赴西北的禾稻雪山。 禾稻离云梦很远,飞机单程需要四个多小时,但好在只是拍摄,不留在那边玩的话,能赶在周五之前回来接无忧。 随着工作的忙碌,楚欺雪有考虑过要不要请个保姆或者助理,帮忙接送或者带一下无忧。但外人毕竟不放心。 让她五十多岁的老妈放弃生意,从老家来云梦帮她带孩子,更加不现实。何况她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实在太小了,住不下第三个人。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她已经决定,等忙完这段时间,工作稳定一点,便开始着手重新找房子。 为了节约预算,心达的商务对接给她订的机票是周一凌晨的红眼航班,翌日早晨六点才到禾稻。 一下飞机,楚欺雪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冷得够呛。 禾稻天亮得晚,早上六点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满地积雪在反光。她独自打车、转乘,再去到拍摄地点附近的民宿下榻时,天才蒙蒙亮。 心达有安排化妆师,今天主要拍摄的款式是以内搭为主,拍摄地点在禾稻雪山下的木屋。 在雪山拍摄裙装是个不小的挑战,禾稻雪山气候寒冷,当天更是直降到零下二十七度,寒风不住倒灌,冻得楚欺雪瑟瑟发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拍摄地点好歹还在室内。 然而当她进去时,傻眼了。 原本订好给她拍摄的木屋场景里,此刻有另外一位模特正在拍摄。 那位模特长得很眼熟,有点像一位粉丝量更高,且当博主时间更长的知名网红。 “喵喵酱?”楚欺雪喃喃道。 “你也认识她?”对接的商务助理闻言欣喜地看过来,“既然这样,就麻烦七七小姐通融一下了。” 楚欺雪莫名:“什么意思?” 对方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原本公司安排了您和喵喵酱同时在今天拍摄。您拍中午时间段,喵喵酱拍下午时间段。” “刚刚您化妆的时候,喵喵酱的助理过来沟通说,她晚上还有其他私人行程,想提前结束拍摄。” “因此这边决定,更换两位的拍摄时间。需要您先等对方拍完,才能进行拍摄了。” “可是拍摄时间不是原本就定好的吗?”楚欺雪看向喵喵酱的助理。 对方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向她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喵喵酱比较忙。就麻烦您通融一下,等我们拍完,马上就把场地让给您……” 既然如此,楚欺雪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好等对方拍摄完成。 只是身上穿的裙装实在单薄,小木屋虽然有暖气,但也只是聊胜于无。尤其是拍摄时鼓风机和干冰一起上,楚欺雪冷得牙齿都打颤。 可惜的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对方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衣服和妆造,倒是换了一套又一套。 她忍不住再去询问,换来的也依旧是要她再等等的消息,只得作罢。 如果换成以前,楚欺雪早就上前跟人理论了。可这个工作是苏心瑞安排的,她不想给他添麻烦。而自己刚火没多久,不少眼睛都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成为黑料。 寒冷感越来越强烈,穿这么单薄,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楚欺雪咬牙,做出决定。 - “律少大忙人,终于能抽出时间。”苏心瑞看着贺兰律,调侃道,“你刚刚的落叶飘很帅,雪场里那么多女生找你要微信。” 贺兰律手里拿着滑雪板,护目镜也挡不住眼中自信光芒:“我以为,对于我是人群焦点这件事,你早就已经习惯。” 苏心瑞笑笑:“习惯归习惯,还不让人羡慕了?被你拒绝后,多少女生芳心碎了一地。” 贺兰律轻笑一声,转移话题:“今年开板的时间倒是很早,如果晚一点,我还真不一定有空。” “是啊。”苏心瑞点头,“对了,心达和Vgas合作的项目,今天在禾稻拍摄新款。你这个大股东,要不要去现场监工?” 当时苏心瑞发了好几个模特给他选,不过贺兰律还要忙医院的事情,忘记点开他发的资料,苏心瑞便自己做主选好了人。 贺兰律想了想:“也好,去看看你的眼光。” “我的眼光,那自然是不会让律少失望。”苏心瑞笑着揽住贺兰律的肩,“走吧,去看看咱们共同的事业。” -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禾稻拍摄新品的木屋。 在里面拍摄的博主是喵喵酱,她拍摄的也是这一期的新品,只是有各种妆造加持,加上鼓风机和干冰,氛围感大于整体服装呈现效果。 更别提她旁边举暖炉,随时拿着羽绒服,拍一张就给她披一下的好几位工作人员了。 贺兰律挑眉:“这就是你选的模特? ” 苏心瑞问助理:“怎么是她?楚小姐呢?” “不好意思,苏总。”对接的助理回答,“喵喵酱这边拍摄比较紧急,所以先占用了场景。刚刚楚小姐带着摄影师离开了……” “离开了?”苏心瑞皱眉,看着贺兰律玩味的脸色,再度追问助理,“这边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吗?另一位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面露难色:“这,她直接带着摄影师走了,我也不知道……” “算了。”贺兰律收回目光,声音无波无澜,“你的眼光,我算是见识到了。” 说完,径直推开门,迈开长腿朝屋外走去。 苏心瑞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贺兰律头也不回的笔挺背影,只得警告助理:“给楚小姐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山间雪色一片,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景象。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远处,是一片在冰湖旁的树林。 挂满霜雪的树枝下,一个身穿Vgas新款白色斗篷的女生,对着摄影师的镜头,配合地摆出各种动作。 她头顶戴着兔耳绒帽,应该是景区随手买的最便宜那款,却搭配得相得益彰,脚上的鞋子也是一样。 乍看上去,像迷失在雪山的小兔。 只是光着腿,膝盖和露出的手指都冻得通红。 “好好好,再来一张——”摄影师不住夸赞,“来一张躺在雪地里的吧,你ok吗?” 楚欺雪自信笑道:“没问题。” 说完直接往厚厚的积雪上躺去。 “可以可以,就这个角度,太好看了。”摄影师连按快门,“来微笑,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穿着雪白色毛绒斗篷的女孩,趴在雪地里,双手托腮,对着镜头露齿甜笑。 她抬眸看向镜头的瞬间,清透明亮的眸光也落在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她也看到了他。仅有半秒怔愣,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镜头,微笑。 “可以起来了。”摄影师伸手去扶她,楚欺雪搭着摄影师的手臂,揉揉冻得发麻的腿。 “我靠,我快被冻死了!”一张嘴,还是熟悉的她。 停下脚步的贺兰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那怎么说?要不要先缓缓,再接着拍?”摄影师问,“我去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暖宝宝。” “没事,不用。”楚欺雪深吸一口鼻涕,抬手擦了擦,脸上还是那副轻松随意的笑,“继续继续,别耽误时间。早点拍完,咱俩都早点下班嘛。” “好嘞。”摄影夸道,“我拍过这么多模特,像你这样,脾气好,又能吃苦,还不为难工作人员的,真是少见啊。” “害,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楚欺雪已经摆好姿势,“来吧,咱们继续。” 她纤长的睫毛因沾雪而晶莹,落入他在茫茫雪原中清透如琥珀的眼眸。 涂了口红也依然发白的嘴唇,冻得红肿的关节,和她脸上恍若未觉的笑……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模特,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苏心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和贺兰律看向同一个地方。 “你还是少给自己贴金了。”金发男人优雅的嗓音在纷飞飘雪中悠扬。 皑皑雪地里,贺兰律长身玉立,目光悠远,看着摄影师镜头所指的方向。 徒留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23. 关于她 虽然有些衣服她能忍冻拍外景,但有些衣服,室内拍出来效果更好。 拍完雪地那一组,楚欺雪裹着长至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回到木屋民宿,见喵喵酱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心中燃起希望。 她没计较刚刚对方跟她抢场地的事情,礼貌问道:“请问你拍完了吗?拍完的话,就到我了。” 谁知喵喵酱5D嫁接款的睫毛掀都没掀一下,只是低头玩手机,仿佛没听到一般。 楚欺雪语塞,想找商务对接过来交涉,喵喵酱的助理就过来了。 “我们家喵喵酱这是中场休息时间,等会还要接着拍呢,要麻烦你再等等了。” “刚刚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助理略有些尴尬,看向喵喵酱,喵喵酱回应一个凶狠的白眼。只好咬咬牙,笑道:“刚刚你不是出去拍了吗?直接在外面拍完吧。” 楚欺雪怒了,没有为难助理,而是对着喵喵酱:“你的意思是,木屋成了你一个人的地方?” 喵喵酱这才抬眼看向她。 看清楚欺雪的脸,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整这么自然,也不知道是找哪个医生做的,自己光是修复鼻小柱就受不少罪,她鼻子却那么挺,海鸥线那么有网感…… 喵喵酱没好气道:“懂不懂规矩?我抖音五百多万粉丝,是律少亲自选的人。你才火了多久?别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贺兰律?他的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想到刚刚在雪地里看见的人,楚欺雪收敛心绪,决定去找心达的商务对接。 商务对接笑了笑:“现在情况确实是这个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不如咱再等等?” 楚欺雪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律少,苏总。”商务对接对门外进来的两人鞠躬,给他们让路。 “这里很热闹。”苏心瑞看着楚欺雪,温声问,“拍完了吗?” 楚欺雪看着与他一同进来的贺兰律,想到刚才喵喵酱说的话,收回视线,看向苏心瑞:“还没有。” 苏心瑞微顿:“刚刚看你在外面,我还以为已经拍完了。” 室内开有暖气,羽绒服让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温。 楚欺雪逐渐缓过神来,没什么好气:“里面有人在拍,占了我的场地,现在本该是我的时间。” 苏心瑞看向商务对接:“刚刚我不是说过,把场地协商好吗?” 商务对接面露难色:“刚刚我有跟喵喵酱这边沟通,不过喵喵酱说自己快拍完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助理未说完的话。 “原本定好的场地和时间,就这样随便改来改去吗?”贺兰律神情冷厉,目光掠过对接,停在正在拍摄的喵喵酱身上。 喵喵酱被他冰冷眸光扫到,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还未来得及反应,俊美得不像话的金发男人,再度开口:“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我很怀疑心达合作的诚意。” 苏心瑞紧张起来,冷眼看向对接:“这种事情需要我教你处理吗?七七是我亲自选的人。” “对不起苏总,对不起七七小姐,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沟通好……”心达的商务对接不住道歉,又吞吞吐吐的,“只是、只是……” 苏心瑞不耐烦地问:“只是什么?” “喵喵酱说自己是律少请的人,我们都不敢懈怠。” 苏心瑞挑眉看向贺兰律,贺兰律眉心皱得更深。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优雅的嗓音被冰冷温度包裹,夹杂一丝戏谑。 刚刚给楚欺雪拍照的摄影师一直默默围观,此刻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喵喵酱和她的助理身上,喵喵酱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她红着脸,却忍不住看向贺兰律:“之前Vgas入驻的发布会,我们见过一次。当时我想认识你,你说止步于工作就可以……” “所以这次心达和Vgas的合作找我,难道不是律少的示意吗?” 闻言,其他人笑得更大声。 苏心瑞揶揄看着贺兰律:“原来是律少的桃花债。” “别乱说,我与她毫无关系。”声音不似以往慢条斯理,语速显然快了几分。 贺兰律收回目光,对着商务对接道:“还不处理,需要我帮你吗?” “是是是……律少教训得是。”商务对接已经走向喵喵酱拍摄的场景,“还不快走?把这里让给七七。” 喵喵酱只得带着助理离开,走之前还被要求给楚欺雪道歉。 苏心瑞对楚欺雪温眸道:“你先拍,辛苦了,耽误的时间,我会按照正常时薪给你计算的。” 楚欺雪点点头:“多谢。” 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虽然木屋里有暖气,但脱掉羽绒服的那一瞬间,楚欺雪还是冷得嘶了口气。 刚刚工作人员有递来暖宝宝和热水袋,让她垫在衣服里面,她怕拍照的时候不小心露出,影响效果,也都没用上。 下一套是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适合趴在窗前,营造冬日油画的效果。 回到拍摄的场景,发现除了原本的工作人员,苏心瑞和贺兰律都还在。 苏心瑞笑着解释:“你今天可要好好发挥了,刚刚我们决定,留在这里亲自监工。也是为了避免某些不长眼的人,欺负到我的人。” “不用紧张,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这次项目的大股东,Vgas继承人之一,你叫他律少就好。” 楚欺雪呼吸一滞,脚步像黏在地上,无法继续前行。 她看着贺兰律,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律少。” 男人没有回应,仿佛没听到一般。 桀骜张扬的五官笼罩在茫茫雪意的光里,明明神色淡淡,看起来却如冰山,遥远不可触摸。 楚欺雪心下一黯,又想到,这才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距离。 她加快脚步走到窗前,整理头发,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中。 空气稀薄冷冽,拍摄过程中频频咳嗽,好几次鼻涕都差点流出来。只好尽力控制,不断提醒自己,拍完就好了。 苏心瑞手搭 在贺兰律肩膀上,笑道:“我的人,的确不错。”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贺兰律缓缓挑眉:“她不是你找来的模特吗?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苏心瑞坦然一笑,目光热烈,落在楚欺雪身上,“现在只是模特,以后可不一定。”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贺兰律说完这句话,肩膀不动声色地抽离,转身离开了木屋。 - 没有别人打扰,楚欺雪拍得专注。她效率很高,两个小时过去,就把今天的内容都拍完了。 为了节约成本,公司只是把民宿一层包下来当拍摄场景,实际住宿的酒店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 禾稻雪山内不方便打车,通常都是包车。楚欺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屋外等她提前预约好的司机。 走到屋外,正好碰上贺兰律。 柔顺的金发笼罩在皑皑日光里,更添透亮光泽。刀削笔刻的五官俊朗凌厉,因气候的寒冷,少了些血色,多了几分苍白。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向她,眸光如透亮琥珀,仿佛能照到人的心里去。 有一瞬间的尴尬,她张嘴想说点什么,一阵冷风灌来,说出的字变成一声咳嗽。 ……更尴尬了。 楚欺雪低头挪开脸,决定躲到一旁去等司机过来。 然而司机迟迟不回消息,她又急需休息,只好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不来了?……因为我延时了吗?刚刚实在是遇到一些突发情况,耽误了拍摄时间,您能不能再来一趟呢?我可以加钱……来不了了吗?那好吧……请问您还认识其他的司机吗?” 焦急提高的音调,被山间冷风吹出回音。 贺兰律看向她的背影,在楚欺雪挂断电话转身之前,无声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苏心瑞出来了。 苏心瑞问她:“怎么还站在这里?” 楚欺雪解释:“公司给我定的酒店不在山里,司机来不了了,我得重新找司机。” “原来是这样。”苏心瑞若有所悟,“要不要换个酒店?我们住的度假村离这里不远,环境也更好。” 他笑道:“当然,公司报销。” 有更近更好的地方住,楚欺雪当然愿意。 “不过……我的行李还在原来的酒店。” “这好办。”苏心瑞说,“你把房卡给我,我让我的助理去帮你拿过来就好。正好我们等下没事,一起回酒店吧。” 楚欺雪一喜:“那就多谢苏总了。” 苏心瑞温柔笑着:“小事而已,应该的。” 见楚欺雪穿得单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打算披在她身上。 刚朝她走出两步,一直静静倚靠在墙边的金发男人突然起身,从他们中间径直穿过。 “车到了。”优雅嗓音如琴弦拨动,在风中响起。 苏心瑞脚步停下,看向过来的车,笑道:“的确,车到了,那就先上车吧。” 楚欺雪短暂尴尬后也淡淡一笑,跟着苏心瑞的步伐往车上走。 24. 关于她 苏心瑞和贺兰律住的酒店离拍摄地点很近,就在度假村内,步行三分钟就能到禾稻最大的滑雪场。 偌大的酒店内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外空无一人,下车后有管家接引,把楚欺雪送到她的房间,才知道两位少爷为了不被人打扰,竟然把酒店包下来了。 楚欺雪好奇在网上搜了下房费,跟心达给她安排的出差酒店,差价竟然有一百倍之巨。 呵呵,万恶的资本家。 房间很大,装修雅致,茫茫雪色透过连排落地窗扑面而来。楚欺雪找好光线角度,抓紧自拍了几张;又拍了几张雪景,用小天才app发给夏无忧。 暖气和舒适柔软的床品,一同让受了一天罪的身体回温。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禾稻气候太过干燥,她又穿着暴露地在雪地拍了那么久的外景,身上好几处皮肤冻得裂开。后背甚至干燥得结出红痂,碰一下就流血。 她带的特润身体乳在内陆够用,现在在禾稻,涂在身体上就如同倒进沙漠的一碗水,刚落地就了无痕迹,不能带来丝毫改变,连缓解都做不到。 忽略这点不适,楚欺雪躺在沙发上修刚刚的自拍,准备带上酒店定位分别发到朋友圈、抖音、小红书,美美装一波,微信弹出苏心瑞的消息。 【我和律少准备出去吃晚饭,你要一起吗?】 一想到贺兰律冷冰冰的样子,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了吧。】 她还没有直面尴尬的勇气,和自找难堪的兴趣。 累了一天,现在哪都不想去。何况明天还要接着拍呢,今晚吃多了容易水肿。 苏心瑞也没强留,善解人意地让她好好休息。 楚欺雪回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然而她并没有到可以躺平的时候,和夏凭舟的账还没有算清,以及今天的事,也不知道喵喵酱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毕竟这个世界上无理取闹的人还是挺多的。 有时候她很羡慕柳梦露,至少早早就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自己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借用《王者荣耀》里某个骑马英雄的台词——自己选择的路,再荒谬也要走完。 楚欺雪无声吞泪,继续修图。 不一会儿,有人敲响房门,是酒店的送餐服务。 禾稻美食以重口味的各类碳水和烧烤肉类为主,点餐的人显然考虑到她的需求,送来的是一小碗清炖羊肉和一份手工酸奶。既能品尝到当地特色,又不至于水肿影响上镜效果。 和餐食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瓶特质的润肤油。 刚刚自己拒绝了和苏心瑞共进晚餐的提议,他就让人送来了晚餐。刚刚拍照的时候,露出裂开的皮肤,也让苏心瑞看到了。 服务员走后,楚欺雪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东西,一边感慨这个男人的贴心。 原产地的羊肉就是好,一点膻味都没有,还加了致死量的葱花香菜。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嫌弃,但正合楚欺雪心意。吃完嘴里有味道又怎样,她等下又不用见人。 在夏威夷的时候,她被西餐荼毒已久的胃在见到华人面馆时,如同老鼠掉进米缸,让老板加了足以把面淹没的葱花香菜。当晚回酒店,楚欺雪刷了半小时的牙,还把漱口水、牙线棒、清口糖都来了一遍。 “有这么夸张吗?Darling,我只是想亲你一口。”彼时的贺兰律满脸无奈宠溺,“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你不懂。”清口完毕的楚欺雪奖励似地啄了啄他的嘴角,流下清爽的薄荷蜜桃气息,“时刻保持完美形象,这是我的美女信用。” 贺兰律俯身摸着她的头:“在我心里,不管你什么样,都是最完美的。” 这种话夏凭舟也说过,却还是在她孕期蓬头垢面、身材走样的时候找别人聊骚。楚欺雪只是笑笑,并没有往心里去,贺兰律却很较真。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貌美如花和赚钱养家,都交给我吧!” “噗——”楚欺雪被逗笑,反问,“那我干什么?” “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干。”他说,“当然,如果你非要干点什么的话,那就干——” 未说完的话,被淹没在唇瓣胶黏的水声和喘息里。 想着过往快乐的片段,简单的晚餐竟品出些许甜味。吃完饭,楚欺雪给自己涂酒店送来的润肤油,突然想起,今天苏心瑞在场的时候,贺兰律也都在场。 苏心瑞看到她皮肤冻红干裂,贺兰律也都有看到。 不过,以他现在对她的印象,肯定干不出这么贴心的事情。 天色已晚,雪山在暮色繁星下发出荧光。远处积雪中间挖出一个洞,冒着热气的温泉十分诱人。 非常适合她受了一天冻后,承受感冒摧残的身体。 温泉是这家酒店的主打卖点,贺兰律和苏心瑞包下这家酒店,说明没有路人。 而他们两个人出去吃饭了,现在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实这是天赐的机会,如果不下去泡一下,会遭天谴的吧! 酒店的温泉商店有卖泳衣,款式选择有限,她挑挑拣拣选了套最性感的宝蓝色分体泳衣。想着趁此机会多拍几张温泉照,说不定以后还能接点泳衣推广。 这种比较成熟的颜色她平时很少穿,偶尔尝试一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间歇性有神论者楚欺雪换上刚买的泳衣,拿着三脚架,往温泉池走去。 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粼粼水面聊胜于无的波光,并不能起到任何照明功能。 她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搭在岸边。一只脚伸进温泉,踏起一滩涟漪。 “不是说不泡吗?怎么还是来了?” 优雅悦耳的声音缓慢响起,把楚欺雪吓得一激灵。 手机前置摄像头照出温泉里另一张俊美凌厉的脸,脚底惊惶打滑。温泉池不深,但恐惧慌乱足以让人失控。 她一个没踩稳,整个人直接往水池里栽去,惊起一片热浪。 池边响动让正闭目养神的贺兰律猛地睁开眼睛,再看到岸边拍照的手机,他心生警铃,俊眉蹙起,上前一把抓住水里的人,毫不客气地捞了出来。 借着幽冷月光,他看清自己手中握住的人。 墨发沾水紧贴头皮,与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形成极致反差。清丽面孔如落水芙蓉,紧张含怯地看着他。湿透的宝蓝色泳衣摇摇欲坠地包裹起伏曲线,手掌握住的地方,恰是他最熟悉的折角腰。 掌心霎时变得滚烫,一同炽热的,还有他的体温,他的眼神,他的气血…… 楚欺雪被这个温度灼伤,狼狈窘迫交织,让她想逃离想后退。只是男人箍在腰上的手力气太大,让她动弹不得,甚至有些吃痛。 “嘶——”楚欺雪低咛一声,他才如梦方醒地松开手。 被他握过的肌肤与其他地方呈现割裂的温度与触感,仿佛有电流在爬。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一个惊讶,一个意外。 仔细听,才能辨出惊讶与意外之下,共通的紧张。 贺兰律桀骜冷厉的面孔染上一层红云,看向岸边手机。 楚欺雪这才恢复意识,把手机关掉,磕绊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想着在这里拍几张照呢。” 他眉心比刚刚皱得更深,目光再次抚过她身上不足蔽体的宝蓝色布料:“你,拍照?” “是啊,温泉照嘛,我 特意买的衣服呢。”生怕他误会她是偷拍他泡澡的变态之类的,她解释得很详细。 谁知并没有什么用。 “温泉禁止拍照。”男人收回目光,嗓音喑哑抑制,语带警告,“自拍也不行。” “好吧……”旁边有这么个人,她也没了自拍的心情。 不得不说,山泉水有滋养身体的奇效。泡在水里,冻了一天的身体恢复知觉,毛孔都舒展了。 男色当前,回忆在目。若非身份关系皆不对,她还真想好好享受一番,现在反而落了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境地。 见贺兰律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她咽了咽口水,道:“你不是和苏心瑞一起去吃饭了吗?他怎么不在这里?” 苏心瑞在的话,或许能解解围。 “有点事。”他显然不打算多说话。 纤浓的睫毛垂下,月光为立体深邃的五官笼上一层柔光。男人整个身体浸泡在水里,徒留结实劲阔的肩膀暴露在安静的空气中。 楚欺雪汗如雨下,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暂时丧失理智。有目的亟需达到的加持,会开始说蠢话、做蠢事。 比如现在的她。 “你和苏心瑞是一起过来玩的?你们晚上没安排其他活动吗?” 方才闭目养神的男人终于睁眼,眸光漫不经心扫向楚欺雪:“你很关心他。” 轻描淡写,又斩钉截铁的语气。 不知是否试探。 她只得如实回答:“还好吧,毕竟他现在是我甲方,给我介绍工作,帮我解围,还……” 见男人脸色冷得结出冰来,楚欺雪打了个寒战,又清醒一点。 苏心瑞是他的朋友,他不会以为自己对他的朋友有非分之想吧…… 于是连忙解释:“但是你放心吧,我们现在还只是工作关系,没有……” “与我无关。”优雅嗓音沉冷无波,打断她的话,“就算真的在一起,我也会祝福你们的。” 月色与雪色之中,弦音空旷回响,留下涩然余韵。 楚欺雪面色僵硬得平静,艰难吐出一个“哦”字。他却没再顾她回应,起身上岸,裹着浴巾离去。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鼻尖有点酸,怎么吸都好不了,感冒真可怕。 一阵风吹来,到处都是冷的,只有被他触碰过的肌肤还在发烫。 回忆依然很甜,可终究只是回忆了。 山间夜晚很冷,明天睡醒又要接着拍照。 楚欺雪把身体短暂浸泡在这方狭小的温泉池里,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 - 回房间后,贺兰律径直走向卫生间。 还没来得及动作,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人,他俊美的眉毛蹙起,点击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又打来一个。 “怎么了?”昔日上扬的嗓音此刻喑哑低沉。 苏心瑞略有疑惑,还是问:“你泡完了吗?这里的温泉怎么样?我刚刚也想着,要不要下去泡一会。” “不怎么样。”斩钉截铁的回答,“别去,很差。” “噢……”贺兰律要求高,苏心瑞一直知道。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值此良宵,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把握,给楚小姐送点东西,制造机会跟她独处一番?也好增进感情?” “不用。”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贺兰律信誓旦旦:“追女生不用这么主动,否则会显得你很倒贴。” “你又没追过女生,你怎么知道?”苏心瑞奇了,还想再问点什么,那边却显示对方已挂断。 想到贺兰律说的话,苏心瑞只好放下手机,准备洗洗睡了。 25. 关于她 翌日拍摄时换了新场景,但人还是那几个人。 楚欺雪去换衣服时,无意在更衣室外,听到里面两人聊天。 “卧蚕笔呢?给我再补一下。还有粉饼,这化妆师下手太重了啊,打这么浓的腮红……”是喵喵酱的声音。 “可这是甲方定好的妆造,上镜看不出来的。我们自己改会不会不太好?”助理有些为难。 “你懂什么?”喵喵酱明显不耐烦几分,“等下律少来了,肯定是肉眼效果更重要,上镜算什么?” 助理一边帮她补妆,一边小声道:“律少应该不会管这些小事吧……” “工作上是小事,但如果,是我这个人呢?”喵喵酱很自信,“等我和他在一起,谁还辛辛苦苦拍照?” “律少不是不近女色吗?都没有听过他的绯闻诶。” “我听说他有个前任,是个离过婚带孩子的老女人……”喵喵酱偷笑,“这种女的都行,我哪方面不比她强?我也全网零绯闻呢。” 助理捂嘴惊讶:“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律少那么眼高于顶,会看上那种女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闺蜜最近和极越汽车太子爷在一起,她告诉我的。”喵喵酱警告,“这件事只有律少的好兄弟知道,你可不许乱说。要是传出去,咱俩都别混了……” 楚欺雪拉开更衣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料到会有人进来,喵喵酱失色:“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我们要换衣服吗!” “那你倒是换啊。”楚欺雪面无表情,“你要嫁入豪门,我还得辛辛苦苦拍照呢。麻烦未来的少夫人,别耽误我们小透明的时间。” 喵喵酱瞪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多少粉丝吗?” 楚欺雪冷声:“你最好永远保持这个粉丝数,千万别掉下来!” 喵喵酱还要说点什么,助理拉了拉她的手。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喵喵酱哼了一声,带着助理走出更衣室。 对方离开,更衣室的喧嚣浮躁气息却始终未能散去。 楚欺雪一边换衣服,一边试图驱散空气里漂浮的恼人因素。 喵喵酱年纪比她小,却比她更早接触互联网,积累的粉丝多,才会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 而自己,在雁阳的五年时光,都荒废了。 以前总觉得,人生短短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未曾想过,自己还有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与人争执而无心回击的一天。 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原来,大多数的安乐,都只是一种未成熟的痛苦。 让喵喵酱失望的是,贺兰律今天并未出现在现场,连苏心瑞也没有过来。 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楚欺雪拍摄时自在许多。 然而到了下午,心达的商务对接带来一个新消息。 喵喵酱那边行程安排有冲突,后续拍摄无法进行。公司临时找不到人,决定交由楚欺雪顶替。 多劳多得,楚欺雪心里当然是愿意的,不过是在禾稻多待一天。 然而身体显然并不听从她的使唤。 大学期间也兼职过模特,当时黑奴待遇,从早拍到晚都不累,现在却能感受到明显的精力透支。 或许是年龄的增长,或许是生育过后的损伤。 想到喵喵酱在更衣室那句“老女人”,心里并非毫无涟漪。 苏心瑞和贺兰律今天去滑雪了,今年开板时间早,往年他们习惯飞加拿大CMH直升机滑雪,今年工作上诸事缠身,只能就近在国内的禾稻。他们滑的是霞光道,风景很漂亮,只是贺兰律不喜欢戴护具,让同行者为之紧张,生怕这位大少爷受一点伤。 好在目前滑了这么久,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楚欺雪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为别的,只因为苏心瑞一直在微信上找她聊天。 苏心瑞很健谈,也很擅长聊天。一只山雀,一处雪景,一块单板,他都能拍下来,发给楚欺雪作为话题。 楚欺雪拍摄间隙时不时回一句,不知不觉竟能聊一整天。 在陌生遥远的地方,身心俱疲的时候,有个人跟自己说几句话,不管这个人是谁,总是能让心里熨帖一些。 直到拍完回酒店,楚欺雪顶着酸软的四肢挪到床上,整个人被沉重的眼皮压垮,手指抖得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才结束这场对话。 - 一个贴地滑至顶门,苏心瑞停下动作。 “律少,今天的夜滑,我不能奉陪了。” “怎么了?”贺兰律意犹未尽的样子,“不是说山顶见吗?” “楚小姐身体不舒服,可能是病了,我得去酒店给她送药,照顾照顾她。” 贺兰律掀起眼皮:“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滑雪时还抱着手机一直笑,原来是在和佳人聊天。” 苏心瑞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楚小姐行程很满,拍摄辛苦,又一个人在禾稻。我多关心她,陪着她也是应该的。” 贺兰律盯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她一个女生在房间,你一个大男人过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贺兰律向来绅士,有此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苏心瑞没多想,微笑着解释:“我只是送个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噢。”对面的金发男人极淡地应了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工作电话,失陪。” 不一会儿,他收起手机,回到苏心瑞身边:“你现在过去吗?刚好我也要回酒店休息,一起吧。” “我去不了了。”苏心瑞皱眉,神色不佳,“刚刚秘书找我,心达竞标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赶回云梦处理。” “是吗?这么突然?”贺兰律语气惊讶。 焦头烂额的苏心瑞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先不聊了,律,我得赶紧收拾一下回云梦了。” “既然这样,那药……”贺兰律语气平淡,理所当然,“我去替你送吧。” 男人嗓音如华美琴弦,气质斐然。即使只是站在这里和他说几句话,都有不少女生暗暗投来目光,其中甚至不乏跟男朋友一起者。 苏心瑞心生警惕:“这会不会不太好?我怎么敢麻烦律少,待会儿让秘书……” “不麻烦。”贺兰律语气悠悠,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去送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原话奉还。 苏心瑞却松了口气。 也是,只是送个药而已,又不做别的什么。 且不说贺兰律眼高于顶,身边群花环伺,却保持多年单身。他相信贺兰律是正人君子,不会干出夺朋友所好之事。 “那就麻烦你了。”苏心瑞点点头,拍拍贺兰律的肩膀。 这次贺兰律没有躲开。 他微微一笑道:“应该的。” - 禾稻昼短夜长,暗得一丝光都没有的房间,门外传来刷卡声。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上清浅月光借着这道缝透进房间,又很快关上,并未惊动床上昏睡的人。 或许她睡着,或许她醒了。 楚欺雪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苏心瑞答应会过来看她。 房间幽黑,安静,或许刚刚只是风声。 她可能是发烧了,从躺在床上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 冷热交替加高负荷工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她不是。 入睡后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什么梦都有,大部分是些不好的。 夏凭舟说过现在生孩子都是无痛生产,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是把她痛得半死不活,折腾掉半条命。 信誓旦旦地决定这辈子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美貌和睡眠。最后夏无忧生病的时候,还是在儿科诊室陪着打了一整晚吊瓶,黑眼圈加深。 年少时也曾扬言 朝歌暮酒,策马江湖。最后感情,生活,工作……每一样都够她为五斗米折腰。 也不是全然没有快乐的片段。 在这些压抑得她睡觉时都觉得痛苦的噩梦中,断断续续夹杂一丝柑橘薄荷的清新甜香。 柑橘有安神愉悦的功效。 充斥着算计、纷扰,谁都要计较谁付出得比较多的成人世界里,也有人在最冷的冬天、最远的海岛,给过她例外的童话。 他身上味道很好闻,是她喜欢的柑橘薄荷。 他长得也很好看。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在她想象力最丰富最活跃的少女时期,都没想到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更遑论,这样的人,会与她谈一场恋爱。 烧得糊涂了,连梦也清晰起来。 刀削笔刻的五官,桀骜出尘的气质,丝滑细腻的触感……最真实的,还是那双温柔深邃的金棕色眼眸,如今看向她时,总被一层霜雪覆盖。 哎,真是的,都做梦了,就不能宠她一次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委屈。 他在她床头放下什么,而后转身欲离。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的机会。 这只是梦。 “你不要走。”她说。 贺兰律停住脚步。 昏暗房间里,有人本身就是光。 声音太轻,有气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上扬的眼眸里,琥珀色的光落在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容上。 “不要走。”他的反应让她受到了鼓励,她重复。 是她在挽留他,不是他担心她。 贺兰律在床边坐下,这很合理。 未免惊动梦中的人,不去翻找温度计,而是用手测温,也很合理。 他的手搭在她额头上:“你发烧了。” 从雪场赶来,他的手是冰的。 最好的降温神器。 她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拿开。 生病的人力气理应是很轻的,轻得健康的人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他手这么冰,她的体温却滚烫。 嗅觉记忆往往长久,他记得住她身上的馨香,是茉莉与香草的味道。 朦胧中有人睁开眼,濡湿莹润,像下过雨的草地。又因为身体不适,拧紧的眉心还没舒展开。胭红的嘴唇微张着,感冒会让人呼吸不畅。 他知道让她舒服的方式。 手从额头下滑到脸颊,再抚到脖颈,有人俯身低头,用润泽的唇给她渡气。 贺兰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帮她调整呼吸而已,所以吻得并不深。 反倒是半梦半醒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肆无忌惮地汲取他的气息。以至于清醒的人,动作和气息都开始失控。 房间没有光,见不得光的情思在昏暗的培养皿疯狂生长。 树枝被雪压弯,又被风吹断。 过于寒冷的天气会让人渴望温度,冷的热的都好,但一定要是自己熟悉,又最让人安心的温度。 触感的欢愉战胜躯体的不适,沉重酸痛被久违的轻盈酥麻取代。 过分一点又怎么样,这只是一个梦。 风卷着树枝落入池塘,不知疲倦,搅动一池春水。 后半夜,雪山席卷的风停了,真空被均匀的呼吸声戳破,这声音细密绵长。 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有人好眠正酣。 离开房间时暮霭沉沉,养尊处优的手难得发麻,借着月光才能检查,病灶在手指黏稠的晶莹上。 雪山果然严寒,雪水竟能落进室内。 好在,天亮之后,雪会融化,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兰律手指微屈,握紧掌心,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26. 关于她 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醒来后神清气爽,看向并不凌乱的床单,还是有种荒谬之感。下意识摸向手机,和贺兰律的对话框依旧一片空白,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多月前,重新加上好友的时候。 除了工作相关,三条新消息来自苏心瑞。 【抱歉,雪儿,我今晚公司有事,需要临时回云梦,不能来看你了。】 【我把药给律了,让他给你送来。】 【吃药了吗?】 楚欺雪心里咯噔一跳。 床头柜上摆着全新的、未拆封的退烧药,在自己睡觉前,它们并未出现。 竟不是梦,贺兰律真的来过。 可是他为何要…… 楚欺雪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咬自己的嘴唇,然而这个问题,恐怕她把嘴皮咬破都得不到答案。 她不是贺兰律肚子里的蛔虫,她也没有当过天之骄子,不懂揣度人上人的想法。 算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反正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楚欺雪起床吃药,然后回复苏心瑞的消息。 由于睡得太沉,错过了公司给她定的早六点红眼航班,苏心瑞大方表示重新买一张时间方便的公务舱,他报销。 只是这样一来,就赶不上周五去艾顿接夏无忧放学了。 想到昨天在更衣室听到喵喵酱和她助理聊天,提及其闺蜜与极越汽车太子爷有染,而极越汽车太子爷恰是柳梦露的未婚夫…… 楚欺雪不放心,给柳梦露打了个电话。 “雪宝,你怎么这么久不找我?我都想你了。”电话里柳梦露声音一如既往,还带着被爱情滋养过后的甜蜜,并不像感情生变的样子。 楚欺雪解释:“最近太忙了嘛,你女装店不上新,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咯。” 她问柳梦露:“你呢?最近怎么样?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柳梦露像被逗笑似的,得意起来:“我可是怀了他的孩子,他敢对我不好?只是订婚细节太多,他又都依着我,说全由我决定,可把我累够呛。”言语间是甜蜜的烦恼。 楚欺雪也笑了,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打算暂时不问了。一来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自己无谓去当那个破坏感情的坏人;二来喵喵酱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极有可能空穴来风。 “对了。”她绕回正题,“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去艾顿接无忧放学。我还在禾稻,到云梦估计要晚上了。” 柳梦露为难:“我老公最近忙,今晚才有空,说带我回家吃饭……要不你问问无忧的老师?” 这便是去见男方家长的意思,楚欺雪表示理解:“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了。” 挂断电话,又去找无忧的班主任。 无忧的新班主任显然比上一个更加善解人意,得知楚欺雪的来意,大方让她放心。说会带无忧回自己家,让楚欺雪周末来接就好。 楚欺雪谢过班主任,收拾东西,坐上了回云梦的飞机。 昨晚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比如上飞机前,她还在想,会不会偶遇贺兰律。 最近他出现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会不会刚好就那么巧,他也今天回云梦,和她坐同一班飞机。 至于偶遇后,会发生什么,要有什么反应,她没想好。 她和贺兰律的缘分,显然没有深到人生无处不相逢的程度。 直到飞机起飞,都没见到他。 楚欺雪暗笑自己真的想太多,人家是有私人飞机的。就算同一天回云梦,也不会随便出现在任意一架飞机上。 她最终还是见到了贺兰律,在周六去接夏无忧的时候。 抵达云梦后,班主任发来信息,说于校长得知此事,把夏无忧带回自己家了。所以楚欺雪想要接夏无忧,得去校长家才行。 入学前在公园见过校长一面,当时不知戴爱马仕丝巾的老太太就是艾顿校长,后来也一直没机会拜访。 于校长家住老城区大名鼎鼎的老钱小区。房龄虽有二十年,但从小区保养和维护来看,说是崭新也不为过。 拿着提前买好的水果礼盒下车,竟在停车场见到贺兰律的柯尼塞格。 绝对不是因为,她知道于校长是贺兰律的外婆,而有意观察停车场车辆。单纯只是全球限量仅此一台的定制款柯尼塞格太过惹眼,还有77777的连号车牌太让人过目难忘。 张扬霸气的旋翼门向上打开,气质优雅华贵的金发男人从线条流畅的黑金色低矮车身上下来。 仿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楚欺雪,贺兰律脚步微顿,略一点头,以示打了个招呼。 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楚欺雪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僵硬,尴尬咬唇,同样点头。 对方却没能等到她的反应,仅在刚刚脚步顿住的瞬间后,便径直离开了。 尴尬。 他可能也很后悔,那天晚上的兴之所至,希望当没发生过吧。 楚欺雪默然,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小区一梯一户,进电梯要刷卡。楚欺雪忘记提前找于校长要门禁,贺兰律率先抬手,刷下楼层。 赫然是于校长家所在的楼层。 看来今天是碰上了。 对方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楚欺雪也犯不着自找没趣。 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样的尴尬,尚在可控范围内。 电梯门打开,于校长亲自出来迎接,还有手里拿着单词本的夏无忧。 “雪姐。”夏无忧对着她笑。 “于校长。”楚欺雪把提前买好的水果礼盒递给于校长,感谢她对夏无忧的照顾。 于校长微笑着接过,放在桌面上:“照顾一下学生,应该的。上次公园见过,我对你和无忧都很有好感。” 随后看向楚欺雪身后的贺兰律:“你怎么来了?”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楚欺雪意外,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吗? 贺兰律熟练地换鞋,进门,在沙发上一坐:“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我想你了,或者我妈想你了,都可以。” 于校长被哄得绽开真切笑容:“你呀,说话老是这样。” 人家祖孙团聚,自然没有楚欺雪插话的余地。她带着无忧,向于校长道别,准备离开。 谁知对方却留下她:“来都来了,就一起吃过午饭再走吧。”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于校长认为她在担心贺兰律,“这是我孙子,贺兰律,他人很好说话的。” 于校长笑笑:“那天在公园,我就是想给他介绍对象。这么大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小楚,你还年轻,身边有合适的姐妹朋友, 也可以帮着介绍介绍呀。” 楚欺雪心下莫名晦涩,语气发木,笑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律少这么优秀,我上哪认识和他般配的女孩子呢?” “饭怎么还没做好?”贺兰律沉冷出声,打断她们的谈话。 “这么早就饿了?”于校长还是心疼孙子的,“我去帮你看看,催一催。” 说着便进了厨房。 这么一来,楚欺雪不留也得留了。 于校长原名于素心,喜欢安静。家装也是极尽简约,又不失质感,墙上挂的字画皆是佳品。和楚欺雪刻板印象里的老钱不同,偌大的大平层一个保姆佣人都没有,只有厨房里一个做饭阿姨。 她说自己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进来,言下之意,便是把楚欺雪当自己人了。 等上菜的时候,贺兰律在沙发上玩蛋仔派对。 夏无忧原本很矜持,但听到蛋仔嘎达嘎达的声音响起,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 “哇,你不只是凤凰蛋,还是无敌凤凰蛋!” “哇,这个是王冠精灵的皮肤吗!” “哇,你的新地图都通关了!” 楚欺雪第一次知道,自己生了一只青蛙。 贺兰律对此非常受用,得意勾起嘴角:“想玩吗?” 夏无忧郑重点头:“想!” 贺兰律悠悠:“上号。” “耶!” 古典雅致的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蛋仔派对特效声。楚欺雪不忍直视,决定去厨房帮忙。 她走后,夏无忧问贺兰律:“贺兰叔叔,我可以加你的好友吗?我想当你的蛋搭子。” 贺兰律却没有刚刚那么好说话:“有什么好处?” “我们可以聊天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哟!”夏无忧神秘道,“其实我也希望你和我妈妈在一起。” 贺兰律像被电中一般,神色收敛:“我和你妈妈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远处厨房里,楚欺雪的背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游戏界面上:“不过……看在你技术还行的份上,我就勉强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吧。” 夏无忧笑容无比灿烂,贺兰律心情也好了不少,勾起的唇角直到吃饭才放下来。 看夏无忧高兴,楚欺雪脸色缓和,没有刚进门时的不自在。 饭桌上,于素心再次提起,让贺兰律找对象的事情。 “如果你有喜欢的女生,可以跟我说说,外婆也好帮你参谋参谋呀。”于素心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贺兰律淡然:“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目前并没有喜欢的女生。”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无波无澜,只有简单一句:“我没有考虑过那些。” 诡异的酸楚感又袭来了。 那晚发生的事情,果然只是成年人的兴之所至而已,无关其他。 没想到他也是这么随便的人。 于素心却不依,而是指着桌上的海参:“尝尝这个海参吧,心瑶送来的。” 贺兰律抬眼:“她来找你了?” 于素心语重心长:“你不要每次提到心瑶,就这个冷冰冰的态度。心瑶是个好女孩,苏家家世好,心达发展势头很猛,和你也算是互补……”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楚欺雪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甚至有些后悔,过来吃了这顿饭。 27. 关于她 吃完饭,楚欺雪走得很快。 对于素心尚能维持礼貌感激的微笑,对贺兰律则是再也没多看一眼。 有别于前几次见面的尴尬、紧张,现在是戒备。 圆润的鹿眼竖起警戒线,仿佛他是猎人,越过一步,就有可能将她中伤。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兰律将其归咎于自己不够了解女生,也不够了解她。 好在,临别之时,夏无忧表现得十分不舍,对着他手都快挥断,这才让贺兰律心里平衡一些。 上车后,夏无忧看着楚欺雪:“雪姐,你不想跟于校长还有贺兰叔叔多玩一下吗?” 楚欺雪:“小孩子才玩不玩的,我跟他们有什么好玩。” 这件事让楚欺雪再次意识到,请个保姆接送夏无忧的重要性。可自己出差的时候,让保姆单独跟夏无忧待着也不能放心。 不过自己现在赚了一些钱,可以换个大一些的、离学校更近的房子倒是真的。 看着夏无忧意犹未尽的样子,楚欺雪问:“你好像很喜欢他?” 这个“他”具体是谁,没有明说,夏无忧却能很快回忆。 她从手机屏幕上仰起脸,对着楚欺雪笑:“你喜欢谁我就喜欢谁,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楚欺雪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到家后,夏无忧在客厅看电视,楚欺雪继续修图,接到苏心瑞的电话。 “身体好点了吗?”电话里,男人温声如玉。 苏心瑞是苏心瑶的哥哥,是和贺兰律一个世界的,身份相当的人。 是被贺兰律的家人所认可,接受的一家人。 “好多了。”楚欺雪语气淡淡,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原谅此刻的她对有钱人都没什么好感。 苏心瑞并未在意她突然的冷淡,只当是身体还未康复,亦或是连日疲劳的缘故。 “心瑶最近在英国替我处理一个项目,寄回来一些礼物。其中一些女士用的,我也用不上,所以想要借花献佛,送给你。” “我今天就要去英国找她,正准备出发去机场,一会儿会经过你家。”苏心瑞轻笑道,“过时不候。” 是开玩笑的语气,又不让人太过拘谨,再拒绝便不合适了。 回到楚欺雪刚刚的观点——给她好处的除外。 她语气柔和些许:“好,那你到了跟我说。” 十一月末的云梦,窗外下着小雨。楚欺雪披着外套,叮嘱夏无忧几句,撑伞下楼。 银白色宾利雅致车身颀长,格格不入地横亘在小区简陋狭窄的平地上。 穿廓形风衣的男人见到楚欺雪,自觉淋雨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伞,带着她走到后备箱前。 一小束浅粉色郁金香搭配几朵颜色深一点的草莓杏仁饼,用黑色雪梨纸包着,上面盖着一个尚美巴黎的鹭羽冠冕。 楚欺雪愣了愣,看向眼前温眸浅笑的男人。 “这种郁金香叫女王殿下,感觉很适合你。”苏心瑞把花和礼物一起交给她,“鲜花和冠冕,共同献给顶着暴风雪上阵的勇士。” 原来是在说她前几天在禾稻,被喵喵酱欺负,他都看在眼里。 礼物贵重,带着心意。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婉拒或推脱一下,但楚欺雪显然没有这个计划。 她欣然收下,对苏心瑞大方一笑:“谢谢,你人真好。” 苏心瑞挑眉:“这是急着给我发好人卡?” “不敢。”楚欺雪诚恳道,“肺腑之言。谁会不对一个好人心生好感呢?” 苏心瑞笑了,一片枫叶被雨吹落,飘至楚欺雪肩头,他自然抬手拂去。 雨水洗刷出清新的味道,拉进的距离可以闻到女生身上香草茉莉的清香。 落在她肩头的手,一时间忘了松开。 - 确认楚欺雪已经下楼,夏无忧用ipad登录蛋仔派对。看到好友“帅名早已远扬”在线,立马给他发消息。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我们玩乐园吗?】 帅名早已远扬:【你不用写作业?】 草莓果酱yo:【我昨晚都写完了呀。】 帅名早已远扬:【好吧。】 帅名早已远扬:【对了,你妈还咳嗽吗?有没有提醒她吃药?】 草莓果酱yo:【我妈妈出门了呀。】 帅名早已远扬:【?她去哪里了】 草莓果酱yo:【刚刚苏叔叔来找她,说有礼物要给她。】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你怎么一直在问我妈妈呀?我们还玩不玩?】 帅名早已远扬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别多想。】 【无忧,叔叔还有点事,下次再陪你玩,乖。】 说完马上就下线了。 夏无忧很失望,发去语音条:“别呀,贺兰叔叔你怎么这样?” 并没有回应。 开门声响起,她赶紧把ipad藏到身后,仍没逃过楚欺雪的眼睛。 楚欺雪换鞋进门:“少玩点ipad吧,对视力不好。” 她警告夏无忧:“以后戴眼镜就老实了。” 夏无忧果断放下藏在身后的ipad,拿得远远的:“不行,我不要戴眼镜。” 楚欺雪:“知道就好。” 夏无忧看着楚欺雪手里,除了花,还有一个大袋子。 “雪姐,袋子里是什么?” “苏叔叔给你带的礼物,英国特产。” 夏无忧好奇打开,里面有英国特产的hc巧克力,黄油饼干,还有好几只jellycat玩偶。 显然,这些东西并非苏心瑶去英国顺手带回来的,而是苏心瑞有心嘱托。 “苏叔叔真好。”夏无忧短暂地这样认为。 因为晚上,贺兰律给她的蛋仔派对账号,赠送了大量新皮肤。 - 几天后,楚欺雪在禾稻雪地里拍的那组照片发出,一夜爆火,当天便收获百万浏览量。 过了两天,百万浏览量已变成百万点赞。楚欺雪后台粉丝数蹭蹭上涨,一度卡得抖音都上不去。 由她拍摄推广的新品秒空,补货都要排到三个月后。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新的合作邀约,档期把明年上半年都排满了。 楚欺雪看着数字不断变化的余额,光是定金就足够让人惊喜,一晚上忍不住打开欣赏无数遍。 拍摄再苦再累,一看到余额,便充满动力。 说来奇怪,以前和夏凭舟离婚时,他给的分手费比这多多了,却全然没有此刻的欣喜成就感。 果然,钱还是自己赚的更踏实。 收入上涨后,楚欺雪做开始物色新房子,并招聘助理。 她对助理的要求和大多数博主的差不多,有网感、会拍照,无需照顾个人生活,但最好能帮着照顾和接送孩子。 出于对未来发展和形象的考虑,最后一条,楚欺雪没有明说。 她暂时还没有当育儿或宝妈博主的计划。 只是这样一来,招聘的难度也高了不少。 晚上楚欺雪查看简历的时候,往常清一色夸夸的评论区,出现大量不友好言论,粉丝群也不断有人@她,让她回复。 还没来得及搜索,微信上柳梦露和黎帕帕的关心,已经足够让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喵喵酱直播的时候,卖惨内涵,暗示有人在她拍摄的时候无理抢占场景,想出风头,耽误了她的拍摄。 话里话外都在指,这泼天的流露,本该是属于她的。 喵喵酱火得早,粉丝又多,这么在直播间里哭一通,大家都愿意相信她。而最近爆火的网红,也只有楚欺雪。 于是喵喵酱的粉丝,看好戏的路人,纷纷冲锋陷阵,在楚欺雪的评论区大喊她新人耍大牌。甚至有人冲去合作方底下,要求他们换人。 网络上风评转换,甚至无需一夕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拿出一张照片,说是楚欺雪的邻居,有天下午在小区里,看到楚欺雪和一个开宾利的男人举止亲昵。 立马有人认出,图上的男人是心达时尚现任总经理苏心瑞。而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也很巧妙,恰好是苏心瑞抬手替楚欺雪拿掉落叶的瞬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恍然——难怪楚欺雪刚火就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苏心瑞撑腰。 楚欺雪之前一直打造的是不需要男粉、不谈恋爱的独立美女形象,还在抖音主页的简介处写着“只和老婆贴贴,男的请勿关注”。相比之下,大方展示身材,时常开直播和粉丝互动的喵喵酱显然更受部分人群好评。 有不少男性用户在评论区阴阳:【难怪不要男粉呢,原来是傍上了大款。】 【人家不是不要男粉,是不要男屌丝,哈哈哈,笑死,果然女网红都一个样。】 【楼上也别这么说吧,我们喵喵酱就是一股清流呀!】 而原本新关注楚欺雪的粉丝,也纷纷就此事评论。 【所以是真的吗?美女姐姐其实是大佬的女朋友?】 【什么女不女朋友,就是玩玩吧,过一段时间就换人。】 【楼上别说这么难听吧,以我们七七的颜值,什么男人配不上啊?就不能是七七选择苏心瑞?】 【所以七七背后也是有推手的吧?我就说一个素人,怎么突然走红,背后都是有公司在运作啊。】 【对啊,说是不签公司,其实早就有人捧了。】 【这次拍摄的,也是心达跟Vgas合作的项目,所以耍大牌也是背后有人撑腰咯。】 【刚火就这样,以后哪家店还敢找她拍照?】 各种言论,看得楚欺雪心里直冒火。 更多的,是一种委屈。 辛辛苦苦拍摄的是她,顶着暴风雪冻得四肢僵硬的是她,拖着病体替人收拾烂摊子的是她。 现在就因为对方轻飘飘的一面之词,所有努力被说成是靠男人的结果,这怎么能忍? 她先是举报了那几条男性的恶评,然后回复其中一条相对友善的粉丝评论:【谢谢大家关心,但我是单身哦。】 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接着去找苏心瑞,问他知不知道这回事。 可惜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联系了心达之前与她对接的商务才知道,苏心瑞在英国,还没回来。 而这件事本属于苏心瑞的私事,没有他本人发话,心达这边也不好擅自发布声明。 她回复的那条评论并没有什么用,相比事实,大家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 甚至有人揣测,是不是在恋情被曝光后,楚欺雪被心达总经理甩了,才会说自己是单身。 楚欺雪本想找当天现场的工作人员,证明抢占场地事情是喵喵酱倒打一耙。结果心达的人没有苏心瑞的吩咐不敢随便站队,而剩下的都是喵喵酱所在M机构的员工,自然也不会帮她。 只有给楚欺雪拍照的摄影师,在楚欺雪那条爆火的作品下面,认领自己的摄影师身份,如实说明当天事情经过。 这位摄影师本来就有一定知名度,也拍过不少知名模特。这话一出,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相信。 摄影师澄清拍摄现场耍大牌之后,楚欺雪又特意发了一条微博,说明自己单身,并说清楚那天跟苏心瑞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见面。 眼看风向又要调转,喵喵酱所属的M机构海月传媒发力了。 28. 关于她 说起来,在楚欺雪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海月传媒也向她抛来橄榄枝,邀请她加入。 不过楚欺雪本就不是爱受人摆布的性格,又打定主意自己当老板。面对海月传媒每晚直播、要穿他们指定衣服拍视频等等一系列附加条件……当然是选择拒绝。 也不知海月传媒这次不遗余力地打击她,是单纯地维护喵喵酱,还是存了些让楚欺雪认清局势的心思。 单打独斗,又怎么比得过大公司根深叶茂。更何况海月传媒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头部M机构。 有时,网络上是非对错,不在你做了什么,而在乎哪边声量更大。 楚欺雪是后起之秀,又一夜爆火,本来就分了很多人的一杯羹。现在有海月传媒领先,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突然找到了主心骨。 于是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错。 【之前太天真了,美女怎么可能有没钱的,说是分享省钱好物都只是在立人设,想圈更多钱而已。】 【只有我觉得她真的很高p吗?怎么可能有人真长这样啊,要本人跟照片一样好看早当明星去了,还在这辛苦拍照呢。】 【人家傍上了苏总,当明星她都看不上好吗?】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说她高p的这个用户,之前给她发过私信,说很喜欢她,觉得她很好看,求推荐医生。当时楚欺雪回复她,不要盲目医美,也不要轻易相信博主推荐。 说她立人设的这个用户,她很眼熟。几乎每条视频对方都会第一时间评论,曾夸她是互联网一股清流,大方分享。 现在全都变成了恰烂钱的手段。 她考虑到自己粉丝都是年轻女孩,所以不开直播,让大家不要给自己刷礼物。除了服装拍摄,几乎不接护肤品化妆品的推广,发出来的都是真心分享。 现在,她的长相是整的,照片是高p,分享是广告,之前跟粉丝互动也是为了立人设。 玩互联网不是为了赚钱吗,当然是。 可她以为自己跟粉丝,也算是真心换真心。 “互联网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我之前那么点粉丝,都没少被骂,没少被扒私生活呢。”柳梦露在电话里安慰她,“更何况,骂你的这些人,也不一定都是真粉丝。” 有多少是对面请来的水军,也说不定。 只是在巨大的愤怒和无助面前,人会短暂地丧失理智。 楚欺雪一度觉得自己经历过许多事,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现在却发现,她其实脆弱得可怕。 有些事情,不是硬刚到底就有用的。她可以和海月传媒抗争,但是面对悠悠众口,她没有办法一个一个举报所有网友。更何况,其中也有人,曾经给过她支持。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夏无忧还不会上网看看这些东西;她妈秦丽萍更是对网络毫无兴趣,专心经营自己的粉店生活。 不然,还要连累家人也为她担心。 楚欺雪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很擅长在绝境里给自己找动力。 这些难听的语言固然对她打击很大,她不想看到。但是她指甲嵌进掌心里,咬着牙,逼自己一条条看完。 如果连直面这些打击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就不是楚欺雪了。 纵然是夜漫漫,明天又是新一天。 新一天,还有新的拍摄要完成。 楚欺雪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只要清者自清,做好自己,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然而第二天,她早起收拾好,去到约定的拍摄地点,却发现那边空无一人。 楚欺雪给pr打电话询问,对方却表示,要取消合作。 “楚小姐,现在网上的新闻你也看到了,这边是希望取消合作的,由于太忙,忘记通知您了……” 挂断电话,伴随而来的是要求退定金的消息。 全身气血直冲头顶,今天天气不错,是秋日里难得的晴天,甚至出了太阳。 可楚欺雪只觉得全身发冷。 人生第一次,萌生了茫然的感觉。 连当初退学,还有与夏凭舟离婚,都没有这么困顿过。 也许时开始得太过顺利,让她忘记了,走这条路有多么艰难。 麻木的手握着方向盘往家里开,精致的妆容让她觉得有些累赘,甚至像个笑话。 路上拥堵,烦闷情绪被无限滋生。尤其是,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和悦佳医院”招牌。 红灯处,手摸向中控,最底下,躺着一包烟。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把夏无忧接回来之后,不想让小孩吸到二手烟,她就没再碰过。 或许时间更早一点,在夏威夷遇到贺兰律的时候。 伪装的、纯情的天使,是不应该会抽烟的。 她显然并非天使。 楚欺雪抽出一根烟,打开车窗,任烟雾从她口中飘到窗外。 身后的劳斯莱斯里,刚赶早班机回国而精神不振的男人注意到前面有人抽烟,皱起了眉。 司机正在开车,贺兰律原本只想在后座小憩。 可是,看清前方抽烟的车型,以及车牌号后,惺忪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 还真是巧。 这不是贺兰律第一次见到她抽烟。 在夏威夷,她与他分手的前一天晚上,在他熟睡之后。 那天她接了一个电话,心情就变得低落,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 晚上睡觉之后,她一个人默默爬起来,在天台上抽烟。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白色睡裙在夜色中摇曳,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月光在她头顶洒下一层柔光,如同天使的光圈,又在发梢暧昧缠绕。 原本想提醒她小心着凉,她指尖夹着的香烟,让他停下脚步。 他陪着她,一根烟的时间。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几米之遥的背后。 他看着她坐在地上,看着她迎风沉吟,看着她吞云吐雾,流露出与平时不一样的风情。 在她的描述里,她拥有幸福美好的家庭,无忧无虑的人生。实在不该有这般,历尽沧桑般,疲惫无助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上前,抱一抱眼前脆弱到仿佛受过伤的天使。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仿佛过去了很久,在她的最后一根香烟抽到只剩最后一小截之前,贺兰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 闭眼听着她 回房间,闭眼听着她洗漱,闭眼听着她一遍遍用沐浴露洗刷手中香烟的气息,闭眼听着她喷香水,闭眼听着她躺回床上,靠在他的身边。 她睡觉时习惯紧紧地抱住他,那晚她却独自倚靠在床的边沿。 他翻身将她抱住,她回握着他的手,却是一夜无眠。 或许很多事情早已有端倪。 在楚欺雪离开后的很多天里,贺兰律都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坚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对她多一些了解,如果他能读懂她。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对象,让他帮忙解决一切难题。 可惜没如果。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也包括她自己。 红灯过去,车辆川流不息,紫色玛莎拉蒂早已消失在车流之中。 司机在前排驾驶着迈巴赫,贺兰律沉默着收回目光,打开抖音。 甚至无需点开关注列表,他的唯一关注,抖音推送的,也是相关内容。 看完营销号发的视频,贺兰律金棕色眸光凝滞,嘴角紧绷成冰冷的弧度。 - 楚欺雪回到家,手机传来大量消息轰炸。 其中都来自她的好朋友,有柳梦露发来的,不过黎洛洛显然表现得更加激动。 【快去看这个人的主页!我抖音也分享给你了!】 【怎么还不回我!!!快看!】 【有人帮你说话了!】 楚欺雪愣了愣,心脏加速。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黎洛洛发来的链接。 是一个陌生用户发的一段现场监控视频。 虽然没有配任何文字,但通过监控上详细的时间,能看出现场人物和具体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段监控视频没有经过剪辑和拼接,时间很长,不一定有耐心看完,但足够还原。 楚欺雪心跳骤然加快,甚至无法继续看完视频,就控制着发麻的手,去看评论区。 风向已经截然翻转。 【从视频能看出来,就是喵喵酱耍大牌,欺负新人吧?】 【之前骂七七的人出来走两圈呗,打脸不?】 【我就知道七七不是这种人。】 今天帮她说话的,和昨天骂她的,仿佛不是一批人。 很多人夸她敬业,面对前辈耍大牌也没抱怨。而喵喵酱的评论区,则已经完全沦陷。 处境完全颠倒了过来。 那些还没和楚欺雪取消合作的合作方,则是庆幸,幸好没违约。 她忍不住反复查看,竟然萌生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天亮了吗?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位用户发完监控后,紧跟着的,就是喵喵酱的道歉。 喵喵酱发布一条新作品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是她倒打一耙,变相承认了楚欺雪的无辜,公开给楚欺雪道歉。 本以为旗下博主被打脸,海月传媒多少应该有点动作。谁知前两天还气势汹汹的海月传媒骤然偃旗息鼓,仿佛被什么压着,发了一封道歉信就不再动作。 俨然是一副躺平任嘲的状态。 29. 关于她 “怎么样怎么样?楚欺雪给我道歉没?她现在是不是哭着求饶,后悔之前挑衅我?” 装潢精美的江景公寓里,喵喵酱优哉游哉,睡到下午才醒。睡醒后,她穿着睡衣,接过助理磨好的咖啡,漫不经心地问。 “这……”助理低着头,小心地递上工作手机,“喵喵姐,要不您自己看?” 喵喵酱看到她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接过手机,然后伸出一只脚,让助理给她剪脚指甲。 “什么都要我自己看,那你每个月拿三千块的高薪是吃白饭的吗?”喵喵酱翻了个白眼,随后在脑海中想象到楚欺雪吃瘪,在家气得砸东西的样子,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吩咐助理:“快点把今天的行程整理好发我,再让公司加大力度,多下点水军,我一定要让楚欺雪退网。对了,听说律少今天回国,你帮我约他晚饭。” 忙着给喵喵酱剪指甲的助理听着一大堆的工作,脸色不断变幻,一不小心,剪到了喵喵酱的肉,疼得她猛踹助理一脚:“你没长眼睛啊!” 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助理难受不已,想到喵喵酱接下来的处境,助理终于忍无可忍,把指甲刀连同剪下来的脚指甲往喵喵酱身上一扔,猛地站起来:“我说了你自己看,你听不懂吗!” 喵喵酱瞪大眼睛:“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反了是不是!扣一千工资!” 助理气呼呼道:“别说扣不扣了,这个月的工资你能准时发给我再说吧。现在,该道歉的人是你,不是楚欺雪,该求饶的人也是你!你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已经没有人敢跟你合作了!” 喵喵酱不可置信的脸色让助理受到了鼓励,她走到门口拖着一大堆礼物纸袋手写信过来,指给喵喵酱看:“你送过去的礼物,都被律少的司机退回来了,因为人家嫌太low,都没送到律少眼前,晚饭你自己去约吧!” 看着这些被退回来的礼物,喵喵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以她的美貌和知名度,追她的富家公子也不在少数,还是第一次遭遇此冷脸…… 打开微信,才发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贺兰律连她的好友申请都没通过。还想试着再加一次,发现她已经被贺兰律拉黑了。 而伴随着这个打开微信的动作,喵喵酱连着看到好几个合作方取消合作,让她退还定金的消息。 怎么回事?这不该是楚欺雪的待遇吗?怎么会变成她? 喵喵酱打开抖音,这才发现,舆论已经急转直下。 不知道是谁发布了现场监控,原本站她的人,现在纷纷相信楚欺雪,来指责自己。 而与此同时,自己这么多年,无数耍大牌、欺负新人的八卦都被爆了出来。这些不需要太过确实的证据,只要有人说,就会有人信…… 她的粉丝呈几十万几十万的掉,掉的都是活粉啊! 再看楚欺雪,粉丝像坐火箭一般增长。仿佛她掉的那些粉丝,都转头去关注楚欺雪了。 大家都在说,楚欺雪好看、敬业,拍的照比她更种草…… 甚至有不少工作人员出来,帮楚欺雪说话。说楚欺雪线下平易近人,态度好,而自己经常耍大牌,欺负工作人员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喵喵酱心跳加速,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她赶紧联系公司,如往常一般,希望公司帮她处理,结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再去看新闻,这才发现,自己的公司海月传媒已经申请注销商标了! “怎么会这样……”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喵喵酱脸色发青,看着一地狼藉,想要叫助理过来收拾。而原本任她使唤的助理,趁她刚刚看手机的功夫,早就收拾好行李跑路,徒留满室凌乱给喵喵酱自己收拾。 助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她好几件香奈儿的首饰……幸好她买的都是fake。 - 不到一天的时间,风向就彻底逆转。楚欺雪仿佛坐上过山车,从地狱到天堂。 原本还没解除合作的商家庆幸自己还没违约,而那些违约的商家,纷纷表示道歉。 尤其是今天早上让楚欺雪白跑一趟的甲方,更是直接给出双倍报酬,希望获得楚欺雪的谅解。 楚欺雪一边冷笑,一边收下对方重新给出的双倍定金,并大方回复:【没关系,合作愉快。】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面子和尊严,那都是有钱有地位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海月传媒身为头部M机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爆雷到垮台,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 心里有所猜测,犹豫着要如何确认时,接到了苏心瑞的电话。 “抱歉,雪儿,我前段时间在国外,一直使用工作手机,没看私人微信。” “还是助理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情。” “没关系。”楚欺雪笑着表示理解,“还好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她试探道:“苏总出手,还真是快准狠。刚回国,就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苏心瑞愣了愣,无奈笑道:“虽然我很想应下这个人情,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吩咐助理去解决,没过多久,助理告诉我,这件事已经有人出手,已经没有心达的用武之地。” “哦?”楚欺雪语带意外,“云梦竟然有人的实力在心达之上?这会是谁呢?” 见苏心瑞没说话,她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记得上次律少和苏总一起跟进这次的新品,总不会是他吧?” 苏心瑞温声,坦然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双方都有影响,Vgas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律醉心医术,商业上的事情,他很少插手。” “我和律同一天回国,他医院有许多事等着处理,我也无法贸然求证。不过,我想,更大的可能性,是Vgas驻华地区的公关发力。”男人如是回答。 “原来如此。”楚欺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苏心瑞问,“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有想好怎么过吗?” 人火了之后就没秘密,不管是抖音主页,还是之前给心达的资料,都有她的生日,苏心瑞知道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我发小来云梦找我,嚷嚷着要去打卡桃乐丝乐园,无忧也跟我提过好多次。”楚欺雪如实答道,“我准备跟她们一起去桃乐丝乐园玩。” “都是她们想,言下之意,你倒成了作陪的。”苏心瑞语气温柔,“别忘了,你才是主角。” 他说:“你确定要在生日这天,去这种小孩子玩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安排隆重的生日会。” 对于女生怎么过生日,他可谓颇有心得。苏心瑶是非常重视自己生日的人,从小到大,每年生日都要请上自己所有同学朋友在云梦最豪华的酒店餐厅大肆聚会宴饮,每个细节都要布置到位,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庆祝过后还要生日旅行。 苏心瑶生日的一整个月,都是她的“生日月”。漂亮精致的女生,喜好总是大同小异。苏心瑞相信,楚欺雪的生日,他会安排得风光华丽。 谁知楚欺雪闻言不满:“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吗?” 她哼了哼:“谁说大人就不能去游乐园了?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 苏心瑞意外:“你居然没去过游乐园?”因为吃惊,语气都有些变化。 楚欺雪因他的惊讶,心里莫名一堵,还是笑着解围:“小学时跟学校春游去过烈士公园算不算?” 她是单亲家庭,小时候秦丽萍开店忙,又要赚钱又要养她,自然没有时间陪着楚欺雪进行这些亲子间的娱乐活动。 大学刚考上云梦的那年,正好是全球最火的桃乐丝乐园在国内开的第一家主题公园,号称是“每个女孩都可以在这里当公主”。人气口碑居高不下,不少明星前去打卡。 甚至因人流量暴增,好几次被迫提前闭园。 那时大学室友也邀请楚欺雪一起前往,楚欺雪果断拒绝:“可以当公主的地方,当然要和我以后的男朋友一起去啦,谁要跟你们一起?” 室友打趣她几句,几人结伴出发,前往地铁站。寝室里只剩下楚欺雪一个人。 深夜室友求了半天宿管阿姨,才在熄灯后回寝室。大家在床上聊天,说着今天去桃乐丝乐园的经历,如何人挤人、消费有多高,又说玩的时候有多开心。楚欺雪羡慕之余,又有些庆幸自己没去。 她想去桃乐丝乐园,在室友提议之前。 只是她也早早做过功课,知道从学校去桃乐丝乐园的距离有多远,桃乐丝乐园门票有多贵,人流多拥挤。若想不排队,每个项目都要加钱买单独的VIP速通券。 她不希望当公主的路上,要换乘两小时地铁。也不想在最快乐的游乐园里,拥挤地排着队。听说桃乐丝乐园还有配套的主题酒店,是城堡设计,她一直很想体验。 可是她没钱打车,没钱买速通券 ,也没钱住主题城堡。 她甚至没钱买门票。 八百块一张的门票,对从小县城前往大城市的大学生楚欺雪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只好编造这个借口来拒绝。 后来遇到夏凭舟,他也和所有男人一样,给深陷热恋的女友许诺,“以后我会带你去桃乐丝乐园玩”。 楚欺雪亦和所有深陷热恋的女孩一样,提前做攻略、查拍照姿势、想穿搭。 可惜最后也没能成行。 出发当天的早上,夏凭舟嫌楚欺雪穿得太少太暴露,让她回去换掉。暴脾气的楚欺雪怎么肯依,反驳着“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你管得着吗”,跟夏凭舟吵了一架,扭头回寝室,说自己不去了。 当时只想着,一次不去而已,反正他们还有未来。等夏凭舟把她哄好了,以后再约她去就好。 可是夏凭舟把她哄好了,两人却都默契地没再提过,要去桃乐丝乐园的事情。 阔别五年后重回云梦,二十七岁的楚欺雪已经不再是当年幻想着去一次游乐园,就可以成为公主的小女生了。 但这不妨碍,她带自己的女儿去过一把公主瘾。 苏心瑞被她轻松调侃的语气逗笑,只好摇头:“既然你的闺蜜和女儿都在,我若执意同行,倒显得打扰了。” 他认真道:“既然这样,等你们从桃乐丝乐园回来之后,我再单独给你补一个生日吧。” “那倒不用,普通人的生日,没必要大操大办。”小时候她生日,秦丽萍在秦记粉馆给她下一碗长寿面,就算是过了。 楚欺雪开玩笑:“苏少爷要真想给我过生日,倒不如送个生日礼物来得实际。” 她本是说笑,苏心瑞却当真:“生日礼物当然必不可少,我也在想要送你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把问题抛回给她,楚欺雪想了想,还真想不出个答案来。 只能老实回答:“没有,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找好新房子,然后搬家。” 她现在名气收入上涨,不用再为了省钱,和无忧一起挤在大学城附近的老破小。她有能力搬一个大一些的房子,住进市区,离艾顿近一些,以后不管是出门拍照工作,还是接送无忧,都更加方便。 应付完苏心瑞,挂断电话,楚欺雪握着手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除了那个监控视频,真的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操控风向,给海月和喵喵酱施压吗? 在禾稻雪山上的那晚,梦中酥酥麻麻的感觉,诡异地又爬了上来。 如果她与贺兰律素不相识,苏心瑞的猜想的确很有可信度。 可偏偏。 医院一别后,他们再无交集。可是她孤立无援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有他的身影。 在云梦租的房子不大,早上出门来不及收拾,化妆品和衣服堆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 脸上还带着为这场戛然而止的拍摄而准备的妆,只是无功而返地出趟门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这间房子的采光不算特别好,她坐在桌前,只觉有一股炽热暖意,从心底蔓延到身体。 他是像太阳一样的存在,光会照耀到他所有存在过的地方。 她在微信好友列表输入“Sirius”,这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英文。 对话框空空如也,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多月前,他们刚加回好友的时候。 贺兰律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给他打备注。她义正辞严,说备注是给记不住的人的。而他,不管什么样,她都会记住。 彼时的男人深表认同:“的确,反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加个备注,倒显得多余了。” 楚欺雪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却不满意她的反应,非要缠着她,让她也附和他的话为止。 她看着他的眼睛,甜美笑容洋溢,眸光清透如星:“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啦。” 男人低头印上她的唇,承诺以吻封缄才算数。 只是他没谈过恋爱,他不懂。在热恋中的情侣口中,“永远”代表程度,不代表时间。 手指不知何时碰到了屏幕,对话框显示:【恭喜你,拍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噗嗤—— 楚欺雪一下没控制住表情,笑出了声。 心里像是有一片羽毛落了地,微酸的感觉,成为下定某种决心的催化剂。 她给他发了分手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30. 关于她 她给贺兰律发的消息是:【你在医院吗?】 贺兰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在忙,怎么了?】 楚欺雪心跳如鼓,闭上眼很久,才缓缓睁开。 冲动和勇气,总能在某些瞬间占据上风。 决定是瞬间做出的,可是决定的形成呢? 收到他的回复时,楚欺雪已经拿着车钥匙,坐进车里。 然后踩下油门,启动,导航,前往和悦舒医院。 一切都是一气呵成。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想见他,并不是这个瞬间的事。 或许更早一点。 在禾稻雪山梦醒的清晨,在一个人住院的医院,每个他在或不在的时刻,她都有那么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如果贺兰律还在就好了。 只是他们的距离太遥远,这个要求太奢侈。 无可否认的是,在于校长家见到他,她是开心的。在禾稻雪山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见到他,她也是开心的。 尽管他们之间,存在那么多不确定。 楚欺雪一直是个潇洒果断的人,在面对关于贺兰律的事情上,却往往退缩犹豫。 就像此刻,突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很想快点见到他,可是车停在和悦享医院,人却迟迟不敢进去。 不敢确定贺兰律是否同样想见她,不敢确定贺兰律此刻是否有空,不敢确定贺兰律是否愿意出来见她。 也许是她想太多,如果监控是他找人发的,有可能只是举手之劳,或者出于维护Vgas的名声……并非一定念在他们旧情。 旧情。 时至今日,他们又有何旧情可念呢。 心中淡淡酸涩淌过。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料想贺兰律还在忙,楚欺雪决定先在停车场等一会儿。 和悦舒医院的停车场在地面,楚欺雪坐在车上,能看见外面人物走动。他今天没开那辆她熟悉的柯尼塞格,但不需辨认也能看出,黑曜石色泽的布加迪威龙是贺兰律今日座驾。 临近医院下班时间,停车场很安静,偶有车辆驶入或离开。楚欺雪在贺兰律下班的毕竟之路上等着,心里编排着等下见到他要说点什么。 如果只是一句谢谢,未免太过单薄。 可多的,不是说不出口,便是不知从何说起。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又不确定贺兰律是否能准时下班。 楚欺雪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 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发现布加迪威龙旁,一辆大众似乎并未熄车。 仔细看,车主同样坐在车上,目光锐利地看着车外。严阵以待的模样,还戴着帽子和口罩。 玛莎拉蒂的前挡风玻璃厚,有防窥效果,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楚欺雪,却也同样紧密观察四周。 楚欺雪有些想笑。 同样是来医院等个人而已,怎么把自己裹得跟明星似的?这坐在车上,别说粉丝了,就连他要等的病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呢。 她把目光投向医院大楼,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医院里陆陆续续有人影出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她的呼唤,贺兰律也在其列。 下班时的他脱下那层白大褂,只穿一件黑色大衣。在金发雪肤的双重加持下,低调的黑色也被他穿得生机昂扬,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路上不断有医患或家属跟他打招呼,他薄唇轻扬,一一回应,是疏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是眉宇间难掩一天疲色。 楚欺雪很少在这个角度看他,是结束工作后略带疲惫,依旧神采飞扬的模样。 有一种淡淡的心疼,唇角却也忍不住,因他的出现,而同样扬起。 快速整理发型,补一下口红和粉饼,捏紧假睫毛;对着后视镜调整一下笑容,幸好车上有备用的补喷香水…… 一切准备就绪,眼看他已经来到停车场,在贺兰律上车之前,楚欺雪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一鼓作气地推开车门,想好要说的话,朝贺兰律走去。 贺兰律步履悠闲,气宇从容,不紧不慢地往停车场走,手机传来好几条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来看,发现竟然是楚欺雪的女儿,夏无忧。 上次在于素心家,两人加了好友,夏无忧时不时会给他发消息。只是贺兰律工作太忙,鲜少回复。 下午楚欺雪刚找完他,她的女儿又来了。贺兰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锁起。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下周是我妈妈的生日,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吗?】 【妈妈会带我去桃乐丝乐园玩哦。】 小孩子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但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以免让人凭空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Sirius:【不会。】 之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贺兰律收起手机,按下静音,不再看后续的消息。 禾稻雪山上,女孩明媚娇俏的笑靥没由来在脑中浮现,又幻化为云梦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只捏着香烟的手。 心头难言晦涩如风过的积雨云,化作一抹无声叹息。 贺兰律垂眸,将画面驱逐出脑海。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一厢情愿。 期待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面上恢复如常神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继续向前走。 下一秒,清越甜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贺兰律!” 贺兰律片刻怔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笑靥,此刻就出现在他眼前。 楚欺雪墨发如水蛇的腰肢缠绕在锁骨上,即使冬天,依然光腿搭连衣裙,只在外面套了件白色鸵鸟毛外套。 踏着哒哒作响的小皮鞋飞奔向他的样子,如同轻盈欢快的云雀。 金棕色瞳孔定住,他看向飞奔向自己的女孩,有一瞬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脚步声确认真实的存在。 十二月阳光稀薄,柔顺的金发下,只看向她的那双金棕色眼眸,意外中带着难言的光芒,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原本在大众上包裹严实的男人不知何时下车,朝贺兰律冲去。 他阴鸷的眼神让楚欺雪心里一惊,心跳停顿的瞬间,她看清男人袖口寒芒。 “快走,有危险!”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贺兰律,嘶吼出声。 话音落地的瞬间,男人手中的刀已经刺向贺兰律,直逼要害而去。 “贺兰律,小心!” 身体先于思考,电光火石间,她已经飞身向前,一把用力推开贺兰律,整个身体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下男人的一击。 手臂钻心剧痛让她骤然脱力,她能听见自己皮肉连着衣料被割开的声音,鲜血肆意蔓延。 “七七!” 情急之中,他脱口而出最久违也最烂熟于心的称呼。 周围的人被吓到,纷纷大喊着救命,呈鸟兽状散开。这男人显然并非专业歹徒,见刺错了人,同样也被这场面吓到,甚至来不及思考对策。 贺兰律心骤然提起,下意识接住失重的楚欺雪,将她揽入怀中。 他一只手握住持刀男人的手,手中力气大得几乎让人脱臼:“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猛地上扬提高,再不复往日不紧不慢,几乎带着威逼拷问意味。 闻讯而来的保安快速将持刀男人制伏,现场已经报警,医院启动安保措施,驱散患者等警察过来。 危险散去,楚欺雪跌入带有柑橘薄荷香气的熟悉怀抱,却仍不忘抬头确认:“你没事吧?” “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贺兰律心不可遏制地狂跳,几要失控,“让外科诊室准备。” 他沉声吩咐,语气幽寒如千年冷冰,周围医护从没见过贺兰律这副模样,纷纷闻声而动。 未等楚欺雪反应,身体已经被贺兰律打横抱起,阔步往医院大楼走去,再不复方才见到时的优雅从容。 她整个身体蜷缩在贺兰律的臂弯上,紧贴他的胸膛。男人雷动如鼓的心跳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 来到外科诊室,贺兰律把楚欺雪放下,让医生检查。 医生看见贺兰律,不敢耽误,赶紧起身相迎,让楚欺雪脱掉外套,以便检查伤口情况。 皮肉带血和衣料胶黏在一起,与其说是脱,不如说是撕。 连撕开衣服的过程都是一种折磨。 医生看不下去,想帮帮她,贺兰律按住他的手:“我来吧 。” 佛手柑香调是天然的止痛药,男人动作轻柔,目光复杂隐忍,撕掉她带血的外套。 “张医生,她怎么样?” 张医生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贺兰律替她回答:“刚刚门口有人拿刀想砍我,她替我挡了一刀,伤在手臂。凶手拿的是普通的菜刀,受伤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的话让张医生大惊,但见贺兰律焦急的神情,便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专注观察楚欺雪手臂伤口。 张医生用纱布为她止血:“幸好送医及时。手指和手腕还能动吗?” 楚欺雪忍痛握拳,张开手掌,按医生的提示活动手腕和手指,咬牙道:“可以。” “那就好。”另外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伤到筋骨和神经,就只是皮肉伤。” 张医生沉吟:“我先帮你清创,再缝针。缝针后还要打一针破伤风避免感染。” 楚欺雪看着医生准备消毒用的工具,吓得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贺兰律扶住她问。 “这这这……这会不会很疼啊?”楚欺雪面露难色,说话都结巴了。 张医生微笑着解释:“消毒可能会有一点,缝针之前会打麻药。” “啊……”楚欺雪长叹一声,“哎,那好吧!”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贺兰律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有些想笑,他轻叹口气,接过张医生的工具:“我来吧。” “你来?”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他。 虽然有些意外,但不得不说,如果给她处理的人是贺兰律,她会更加安心…… “别担心。”贺兰律语气难得低柔,“消毒和打麻药是每个医生的基本功,等你不疼了,再交由张医生缝合。” 男人的温柔和他身上熟悉的安全感,让楚欺雪安心下来。 贺兰律先给自己消毒双手,然后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替楚欺雪冲洗伤口。 她伤得不深,至少没有伤到骨头,让他勉强松一口气,心却始终提起。 翻飞的皮肉还是足够触目惊心,贺兰律动作小心翼翼,谨慎程度远胜任何一场高难度手术,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专注。 看到蘸满碘伏的棉球,楚欺雪忍不住提醒:“轻一点。” 男人动作果然很轻,语气却冰冷如一根紧绷的弦:“刚刚看你英勇的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深邃眼眸幽沉如潭,落在她被吓得煞白的脸上,眸光复杂难言。只有压低的眉宇,无意透露一丝困惑不解。 楚欺雪撇了撇嘴:“刚刚不是情况危急嘛?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贺兰律手中微滞,钳起伤口上的棉球。眼睛却始终停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 “你似乎有见义勇为的习惯。”语速又恢复他往常的不紧不慢,隐隐嗅到试探气息。 从楚欺雪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刀削笔刻的下颌线,和立挺高窄的鼻梁轮廓。金棕色眼眸盛满复杂难言的光,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抚摸过伤口处钻心入骨的阵痛,却在心里挤出酸涩汁液。 “不是见义勇为,是知恩图报。”她想学着他的冰冷语气,阵痛带来的哭腔却暴露内心委屈。 贺兰律不依不饶:“别人帮过你,你就要用自己的安危来还吗?” “又不是任何人都值得我舍生忘死!”楚欺雪成语匮乏,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鼻尖也开始发红。 “好了。”贺兰律拔出针头,“还疼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转移注意的确是最好的止痛药。 楚欺雪这才发现,连她最害怕的麻药针头进肉都没发现,手臂上疼痛已经被一种微微发胀的麻感取代。 可是男人刚刚的问话让她很不爽。 “痛。”楚欺雪几乎是哼出来。 “怎么会这样?”贺兰律眉头紧锁,制止准备缝针的张医生,“哪里痛?伤口还是整条手臂?张医生,刚刚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紧张急促的语气,再不复过往从容。 “突然又不痛了。”楚欺雪满意改口。 贺兰律眉心骤然松懈,对于她突如其来地变脸,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不痛就好。”他看向张医生,“可以开始缝针了。” 31. 关于她 麻药发挥效力,后续缝针和打破伤风都很顺利。 楚欺雪手上受了伤,干什么都不方便。为了避免牵扯到伤口,手臂不能完全伸直。医生叮嘱,这段时间要减少活动,伤口不要碰水,半个月后过来拆线。 医生提醒,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留疤,吓得楚欺雪提起十二分谨慎。 拿了药准备离开,贺兰律始终跟她一起。 楚欺雪眨眼:“你不用去处理那个凶手吗?他为什么要刺杀你啊?” “那边已经交给警察了,助理会处理后续事宜。”贺兰律皱眉肃色,“凶手是医闹的患者家属。他母亲癌症晚期在医院去世,要求医院退还医药费。院方拒绝后,这人便心生恶念。” “那就好。”楚欺雪点点头,“法律一定要狠狠制裁他。” 贺兰律看向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绕了这么大一圈,楚欺雪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最初目的。 “我是想过来谢谢你的。” “谢我?” “那个拍摄现场的监控视频,是你找人发的吗?” 贺兰律微顿,淡淡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楚欺雪并没有丧气,认真解释:“可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或许她想谢他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 “本来只想亲口对你说一句谢谢,谁知道遇到这情况。”楚欺雪自嘲一笑,“也算是用身体回报了。”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话语很有歧义。 贺兰律的脸色在瞬间降至冰点,周身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谢谢我帮你。”语气无波无澜,难辨喜怒。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暗流涌动。 “也不能这么说吧。”贺兰律是好脾气的人,楚欺雪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惹他不快。 她如实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舍身相救。” 这句回答没有让贺兰律表情好转,金棕色眼眸掀起一场寒流:“是吗?那什么样的人值得?” “当然是我在乎的人了!”受伤后的人很脆弱,是需要关心的,男人骤冷的态度让楚欺雪感到莫名其妙。 一股酸涩从心底腾空升起。 “难道对每个陌生人,我都要帮忙挡一刀?”她圆眼瞪大,注视他,“你明知道我那么怕死!” 在夏威夷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站在一块礁石上拍照,说是热门打卡点。一向喜欢拍照的楚欺雪说什么都不敢上去,说怕一不小心掉进海里。 彼时贺兰律笑她:“看不出来,你还挺惜命的。” 楚欺雪郑重点头:“当然了,生命只有一次嘛。” 他说:“那天在夜市帮我抢包,你的胆子可比现在大很多。”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胆子更大,打架逃学,什么都干得出来。 或许是现在随着年岁的增长,生孩子时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她开始惜命,开始领悟生命和健康的可贵。 但这些,她不能跟他说,他也不需要知道。 “总有些头脑一热的时候。”楚欺雪笑笑,“在能力范围内,见义勇为是一种美德。” 她转移话题,在他面前掰手指:“我不只怕死,还怕痛、怕变丑、怕孤独……” 只可惜,害怕这么多,生命里孤独的时刻还是占大多数。 也许她的话同样触动他的回忆,贺兰律眸光幽沉:“你在乎我?” “楚欺雪,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笑在哪里?”她扬声,“如果你说的是我帮人挡了一刀,结果一点感谢都没有,还要被这个人质问,那这件事确实挺好笑的!” 有些话是脱口而出的。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她状似撇清关系的态度让男人感到荒唐,贺兰律声音冷厉,“再陪你玩一次,满足你的虚荣心怎么样?” “你有毛病吧!”委屈化成愤怒,楚欺雪下意识抬手重重推向男人。 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让她不仅没把眼前挡路的可恶面孔推开,反而拉扯到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地哀嚎:“啊——” “你没事吧?”男人眸中冰雪即刻消融,快步上前扶住她。 他眉心紧拧,神情是藏不住的担忧:“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关心是眼泪的催化剂,男人骤变的态度让楚欺雪眼眶酸红:“和你没有关系!” “你再说一遍!”向来不紧不慢的男人现在语速很快,五个字一气呵成。 何故有人如飓风,不管不顾地席卷他人的世界,再在掀起风暴后过境离开。 若只是这样便罢。 这阵风,偏偏还要重返即将完成灾后重建的空城,补上最重要的一片瓦。 他问:“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永远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做任何事都和别人没关系。楚欺雪,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你搞错了吧,大少爷?”楚欺雪脸色苍白如冰,“真正可以随心所欲的,不是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吗?” “如果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不需要考虑别人,我只想一辈子在夏威夷做富家千金的度假梦,而不是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回国,每天起早贪黑地拍照,还要被人诬陷造谣。” 已经过了医院下班的时间,药房早已关门。空旷的走廊上仅有他们两人。 她声音抬高好几分,似乎从语调上压倒对方,是她在气势上获胜的唯一可能性。 “我天生就喜欢留疤,一点都不担心会影响到工作。我就愿意像拼多多一样被人砍一刀,冒生命危险也愿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想听这些?” 眼泪终于在这个瞬间战胜面子,夺眶而下。 “贺兰律,以后我的所有事情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用再帮我!”她用力甩开扶在自己身上的手,向前离去,“今天下午美滋滋地觉得遇到你很好很幸运,是我今年最蠢的一个念头!” “永远宣泄完情绪就离开,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就是你聪明的体现吗?”贺兰律阔步上前,拉住楚欺雪离去的手。 男人的话掷在楚欺雪耳畔,她猝不及防地转头,腕上五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如 同紧箍咒一般将她禁锢在原地。 从远处看,这个角度很像是她被抱在他怀里。 她红着眼,一字一顿:“你在怪我?” 扬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以前最讨厌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如今亲手剥落,却不觉快慰,心里有如钝刀割肉般的钝痛。 他低头,俯视她婆娑的眼,晕花的妆。 “我不能怪你吗?”男人声线如拉开华美无情的帷幕,“你说你在乎我,就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俊美凌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步步紧逼的手,即将扼入咽喉。 “我在不在乎谁,我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用向任何人证明。”楚欺雪试图甩开他的禁锢,无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多无理。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男人却主动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声音默然:“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 下班高峰期的街道车水马龙,医院也空了一大半,只有急诊楼还亮着灯。 停车场只剩下寥寥几辆车,楚欺雪站在玛莎拉蒂旁,等待代驾接单。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向她靠近。原以为是代驾,错愕回头,才发现竟是贺兰律。 他不知何时出现,看向她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呼叫界面:“你在等代驾?” 楚欺雪语气同样冷冰冰:“嗯。” “现在这个时间,医院附近代驾不好找。” 他说得没错,晚上的酒吧饭店KTV附近代驾一抓一大把,晚高峰的医院附近,即使叫到代驾,估计也要等一段时间。 要不是自己手受伤开不了车,她也不愿意出此下策。爱车如衣服,朋友借她车开都要担心纠结半天,更何况陌生代驾。 “那也只能等。”不解对方何意,认定他在奚落自己,楚欺雪没好气地收回视线。后退一步,与贺兰律拉开距离。 十二月天寒风凉,外套被刀割破后,楚欺雪身上只穿一条单裙。用心挑选的连衣裙修身单薄,在风中萧瑟作响。 包扎过纱布的那条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未曾动过,不知是行动受限还是冻僵。 无声僵持片刻,最终,他绕到另一边,拉开玛莎拉蒂的副驾驶车门。 “上车。”他对她说。 楚欺雪看着贺兰律,不解何意。 “这是我的车。” “我送你。”未等楚欺雪回答,贺兰律已经从她手中夺过车钥匙。 楚欺雪心里憋着气,腿诚实地抬起来了,人还在原地,瞪眼看着他:“光天化日抢别人的车钥匙,似乎不符合你的绅士法则。” “绅士只对淑女,不对一意孤行的病号。”他率先坐进驾驶座,看向风中凌乱的女人,“你现在是要继续在这里吹风,还是谨遵医嘱,早点到家好好休息?” “你最好开稳一点!”楚欺雪狠狠撂下这句话,坐进副驾驶,“开车吧,司机!” 32. 关于她 楚欺雪报出地址,贺兰律开始导航。 紫色玛莎拉蒂从医院驶出,相比于楚欺雪的一往无前,贺兰律开车显然稳健许多。 刚刚从医院出来时,楚欺雪心里憋着气。现在看着男人专注开车的模样,心里气莫名消下去不少。 两人没有说话,车载音响播放高甜度小情歌。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刀削笔刻的侧脸,两扇长睫中间的金棕色眼眸折射夕光,深邃凌厉的五官和周围一切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神色不由缓和。 见他对路线并不熟悉的样子,楚欺雪问:“等下送完我,你怎么回去?” “打车或者让助理来接。”贺兰律握着方向盘,没看她。 略显冰冷的语气,让车内气氛再度僵下来。 楚欺雪扭过头去看窗外,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越往楚欺雪家的方向开,道路越开阔荒凉。窗外景色逐渐从林立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老破小。 贺兰律皱眉:“你怎么会想到住这里?” 楚欺雪语气随意:“便宜呗。” 对方默然:“这里离艾顿可不算近,你平时工作应该也不方便。” 楚欺雪莫名,突然坐直了身子:“你送我回去,就是为了挑我家的刺?” “你还真是莫名其妙。”男人气得冷哼,“我原本只是在想,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养伤诸多不便。” “我在艾顿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住过去,可以由保姆照顾。” “原本”就是现在没有的意思,楚欺雪脸色变了又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多谢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这是楚欺雪为数不多会拽的古文,很遗憾,从小在法国长大的贺兰律并不能听懂。只是见她拒绝,他表情更加冷厉,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直到楚欺雪家楼下,两人下了车,都各走一边,仿佛互不相识。 破败陈旧的停车场没有光,楚欺雪刚走出几步,身后一阵脚步声向她逼近。 原以为是贺兰律,她并未在意,直到一股陌生气息袭面,楚欺雪下意识躲闪开,和对方拉开距离,却被对方追上。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生,穿格子衬衫,厚重的长刘海挡住黑框眼镜:“你的手……是受伤了吗?谁干的?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楚欺雪莫名:“你谁啊?” 男生应当是大学生,面孔和言语仿佛青涩腼腆,眼睛却透露着猥琐的光:“我也是住这个小区的,注意你很久了。觉得你很漂亮,想认识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样的搭讪稀松平常,楚欺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谁知男生不肯放弃:“和你一起住的是你妹妹吗?你住三单元604是不是……” 自己的地址和家庭情况被这男生摸透,显然不只是“想认识”这么简单。她不会对任何男的放松警惕,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大学生。 楚欺雪心里警铃大作,加快脚步想甩开对方,谁知男生见楚欺雪假装没看见自己,竟然伸手想抓住她—— “咔哒”,男生听见自己腕骨被捏断的声音。 一抬头,只见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金发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容冷峻。 贺兰律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松开男生的手,男生手腕骤然脱力,直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滚。”贺兰律冷冷开口。 男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他没有车。”贺兰律看着男生离开的方向,提醒。 没有车,却在夜晚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说明他对楚欺雪出入时间和住址都很熟悉,是特意在此等候的。 楚欺雪心生警惕,如果是平时还好,但现在她手受伤,行动不便,又一个人在家…… 不对。 刚刚有人给过她第二种选择的。 楚欺雪看向贺兰律,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拒绝,现下就算有心,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纠结时手指会在底下交叉打结,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被贺兰律尽收眼底。 他神情漠然,语气随意:“那套房子闲置太久,我有出租的意向。如果你不住,我就租给别人了。” “我住!”非此即彼的极端情况会让本就冲动的人遗忘理智,脱口而出潜意识的选择。 贺兰律没有回头。 看着他径直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的男生不知有没有走远,楚欺雪忍不住叫住他:“你要去哪?” 对方声音冰冷:“你手受伤不方便,帮你搬东西。” 楚欺雪快步跟着对方进了电梯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可是贺兰律,闲置房产那么多,怎么可能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恰好想租出去这一套。 而且,以贺兰律的洁癖程度,就算房子放到侵蚀坍塌,也不会租给陌生人的。 电梯间狭窄逼仄,四面贴满各种小广告。两人距离被迫贴近,中间却像隔着条无形沟壑。 楚欺雪意识到自己被下套,始终板着张脸。而贺兰律全程身体僵直,皱着眉,仿佛很嫌弃的样子。 一直到出电梯,她输入简单的六位密码锁进门,他的眉心都没有松开过。 察觉身边人表情变化,楚欺雪原本堵着的心头有些发涩,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是这样,宁愿出去边住酒店边找房子都比这强。 看着家装简约,甲醛都不知道有没有吸干净的出租屋,和堆满化妆品的餐桌,男人沉着嗓音:“你怎么会住这里?” 楚欺雪脸上没由来的火辣,语气干瘪:“有什么问题?” “小区安全很差,房内也不通风。” 对方语言太过直白,原本蹲在地上收拾衣服的楚欺雪抬头:“那你以后别来就行了,又没让你住。” 贺兰律语气冷厉:“你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她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桌子,后腰被桌沿狠狠磕了一下。剧痛挤出眼泪,幸好他及时扶住,才免去摔倒命运。 桌子轰然倒地,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耳膜,连累到眼眶,流出来的化妆水把地板弄得湿哒哒。 头脑瞬间发懵,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和这间屋子谁更狼狈。眼泪在眶底汹涌,当着眼前男人的面,碍于该死的面子,只能咬唇克制着,连流下来也是细直的两条线。 被误解的怒气尚未消散,对上她这副表情,他也只能无奈叹气,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贺兰律动作认真却笨拙,对每个步骤都很陌生,像初次探索地球的外星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他们认识至现在,他永远是高傲的、背脊挺直的,寸襟不染尘,仿佛永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任何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弯腰的模样。高定奢牌大衣的下摆伴随他的动作时不时拂过地面,男人也浑然未觉。在她的记忆里,他连鞋面沾到雨水,都要嫌脏换一双新鞋。 心头涩然,却什么也 没说。直到去了贺兰律家,两人都一路无言。 贺兰律推着行李箱进门,把门禁卡放在客厅玄关处。 “保姆明天过来,我先走了。” “嗯。” 楚欺雪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今天辛苦你了,再见。” 男人没再回答,离开时关上门。 天已经黑了,偌大的房子里开着的灯,仿佛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熄灭。 贺兰律走后,楚欺雪独自打量着这间房子。 法式轻奢风的装修美轮美奂,整套房子目测有三四百平,高层的大平层俯城傍江,开阔视野带给人视觉震撼。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像是闲置已久,反而像有人专门打理过。 小区名叫瑰府名邸,和艾顿只隔了一条街,安保很好,光是停车场就有两道门障。一梯一户,隐私性强,被邻居跟踪得悉住址的事也无法发生。 楚欺雪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刚刚贺兰律说她租的房子“安全很差”了。 卧室比她之前租的整个房子还大,却无多余装饰,空旷的衣帽间里也只挂着她今天带来的几件衣服。 埃及棉贡缎床品光泽丝滑,床头的广藿香薰沁脾宁神,她躺在床上却如坐针毡,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陡然扭转的风评,持刀行凶的中年男人,停车场跟踪搭讪的年轻男生,还有手臂上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的伤口…… 帧帧画面,最后都化作一张深邃凌厉的冷峻面孔。 他似讥似嘲的话语在脑中循环播放,金棕色漠然眼眸如刀,戳在心里一阵钝痛。 在他们过往的相处里,他或自信,或温柔,或淡然,却从未有过如此冰冷模样。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错了。 心下苦涩黯然,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声才松开。 难道是他去而复返? “等一下——” 楚欺雪噌地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切换状态,抬手理了理头发,快步往门口走。 去开门的路上,还在脑内编排等下见到他的措辞,刚刚的不满可以有些许收敛。 深呼吸调整情绪后打开门,楚欺雪刚调整好的表情有一瞬间垮掉。 她看着门外面容和蔼的中年微胖女性,愣了愣。 对方慈眉一笑:“您就是楚小姐吧?我是贺兰先生请的保姆,这段时间负责照顾您的起居。我姓苏,这是我的健康证信息。” 楚欺雪接过对方递来的证明,上面写着姓名苏秋兰,籍贯雁阳,是她的老乡。各项数据周全,检查情况良好。 “苏姨。”楚欺雪点头让她进来,看向对方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这些是……” “这些呀,是贺兰先生给您的,一些日用和化妆品。”苏姨换鞋进门,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给她看,“还有这个药,贺兰先生嘱咐过,按时涂抹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以防留疤。” 楚欺雪看着对方提来的东西,他准备得很全。洗浴日用都算合理,护肤药品也能理解,然而看着从粉底液到眼线笔一应俱全的化妆品…… 她脑中突然浮现,昨天帮自己搬家时,她不小心撞倒桌子,他低头帮她扔掉满地化妆品尸骸的画面。 “谢谢。”她喉头滚动,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苏姨,还是贺兰律。 只是眼睛看着这些东西,长久没能移开。 33. 关于她 夜里,市区宁谧奢华的花园别墅灯火通明。 贺兰律坐在书房,听助理汇报今天凶手的处理结果。 “……”助理说完,看着他的神色,“对了,二公子。周末在海德堡的医学峰会,我们要参加吗?” 贺兰律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置若罔闻,只是皱着眉,目光飘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情不佳的模样。 助理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二公子……”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贺兰律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助理退出去,才发现贺兰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厚重的窗帘隔绝天际暮色,明亮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却没由来平添几分落寞。 低垂的眼眸时不时看向手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手机铃响起,他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通。 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律少,我已经把东西带给楚小姐了,这段时间会尽心照顾她。” “还想问问您,楚小姐有没有什么喜好和禁忌,我好多留心一些。” “她喜欢……”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 贺兰律转眸,问电话里的人:“她见到你,有没有说什么?” “楚小姐看起来心情不佳,我就没多打扰她。”苏姨想了想,“我想起来了,进门时有说的。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金棕色眸中亮起的光恢复黯淡,他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 淡淡道:“你忙吧。”便挂断电话。 是夜漫漫,男人只影被无限拉长。 - 空缺的梳妆台被他送来的化妆品填满。 苏姨勤快热情,早上准时过来,晚上到点离开,独居豪宅的寂寞孤单却并没有因此被消解。 楚欺雪的睡眠质量很差,或许是伤口愈合期发痒,又或是心里装着别的什么事。 知道这套房子只是贺兰律暂时借给她,加上早有搬离出租屋的计划,这几天在家无事,一直在联系中介线上看房。 可惜看了好几套,都没有满意的。 不是超出预算多一点,就是装修差一点、位置差一点、小区环境差一点…… 总之,不偏不倚,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如同一个人住在这里,心里有一块被掏空的口子,填什么漏什么。 手臂受伤,去不成游乐园,让黎帕帕不用过来了,连同这段时间的工作也一律推掉或延期。 躺平了这么多年,现在难得赋闲在家,还有些不习惯。 周五,苏姨替楚欺雪去艾顿接夏无忧放学。 一周没见,夏无忧到家,关心完楚欺雪,就被超大新房子惊得目瞪口呆。 “雪姐,这就是贺兰叔叔的房子吗?他对你真好!” “你搞错了吧,是我对他好。”楚欺雪纠正,“是因为我牺牲自己救了他,他才会把房子借给我养伤的。” 夏无忧从善如流地改口:“没错没错,雪姐最好最伟大!” “不过,你不是说贺兰叔叔是外国人,今年才定居国内吗?他怎么会在云梦有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呢?还刚好在我学校附近,还刚好没人住。” 夏无忧说这句话时,把语调拉很长,还伸出手来比划,企图用两截短小手臂丈量大平层面积。 楚欺雪愣了愣,脑中联想到什么,心口兀地一紧。 有话想问贺兰律,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无忧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心满意足地扔掉书包,打开客厅的一百英寸超大电视看《小马宝莉》。 楚欺雪问:“你不写作业了?” 夏无忧倒在沙发上哼哼:“我都辛苦上学一周了,看一下不过分吧!” 小孩子都喜欢新事物,之前出租屋的小电视连数字电视都没有,看动画片还不如ipad。楚欺雪没再说什么,由她去了。 过一会儿,苏姨做好了晚餐,招呼两人去餐厅吃饭。 楚欺雪手受伤,苏姨便没做重油重辣的菜,反而都是酸甜口。 平时要么吃食堂要么吃外卖的夏无忧,看着桌上的可乐鸡翅、蓝莓山药、山楂排骨两眼发光,发出由衷感叹:“这里是天堂吗?” 楚欺雪也很久没吃过贴心可口的家常菜了,更何况是和无忧一起在家吃饭的温馨时光,可胃口依旧缺缺。 心里装着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哄女儿,还要戳破:“不,这里是贺兰律家。” 夏无忧感慨:“如果这里是我们家就好了。” 她眨眨肖似楚欺雪的圆润大眼:“要不你跟贺兰叔叔说一声,让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吧?” “那怎么行?这是他给我养伤用的,等我拆线了,我们马上就要搬走。” “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楚欺雪严肃教育,“贫贱不能移,这房子再好也是人家的,赖着不走是很丢人的。” 曾经夏凭舟也承诺过给她一个家,搬进夏凭舟在云梦市中心的大房子时,她也天真以为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后来才发现,那是夏凭舟的家,不是她的。 楚欺雪长得漂亮,不少男人追她时,也不吝于画一些买车买房的饼,亦或是吹嘘自己在哪座国际化大都市有几套房产。 以前或许会心存幻想,自己如果住进去会是何模样。现在却领悟,别人的房子再大,那也是别人的。 在男人的房子里,任何女人,都仅有居住权。 说好听一点是“女主人”,实际上不过是房产主人现阶段的客人。 或许贺兰律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但她不敢冒险。 楚欺雪安慰夏无忧:“没关系,我最近养伤不工作,也打算趁这段时间看看房子,伤好了就搬过去。” “虽然比不上这里,但肯定比之前要强。”她郑重承诺,“我也会努力赚钱,让咱俩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好!”夏无忧被感染,握拳道,“我也要努力学习,让咱俩能有两套自己的房子!” 母女二人互相投喂的鸡汤,弥补了苏姨今晚没炖汤的遗憾。 吃完饭,夏无忧没有继续看电视,而是回房间写作业。还不忘关上房门,叮嘱楚欺雪千万不要进来打扰她。 楚欺雪深感欣慰。 回到房间里,她解下小天才,打开作业本。 然后,用作业本挡住小天才,用电话手表自带的微聊功能给贺兰律发消息。 【贺兰叔叔,你周末来我们家玩吗?】 说完意识到不对,纠正:【贺兰叔叔,你周末来你自己家玩吗?】 以往找他都会陪她聊两句的人,今天异常冷淡,拒绝得很果断。 【不了。】 夏无忧沮丧:【那好吧。】 【可是我和妈妈都想和你玩蛋仔耶。】 贺兰律:…… 对面回复:【无忧,别开这种玩笑。】 夏无忧:【我没开玩笑呀,我是认真的。】 【我妈妈受伤了,特别严重,流了好多血,现在像个木乃伊,你过来看看她吧!】 海德堡天气多云,正参加医学峰会的贺兰律看着信息,眉心一跳。 当即打开和苏姨的对话框,却又停了下来。< /p>——不对。 有苏姨照顾她,她也不一定想见到他。 权当小孩子开玩笑,贺兰律放下手机。可晚上回到酒店,忍不住又想起夏无忧的话。 如果真的是伤口有事,苏姨也处理不了。 他给夏无忧发去消息:【无忧,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无忧秒回:【真的呀,贺兰叔叔,你快来救救她吧。】 不知道小孩子说话都爱夸张化,贺兰律看着消息锁眉,回复:【我忙完就回国。】 - 楚欺雪一边找新家,一边把之前的房子挂出去转租。 由于位置和性价比并不占太多优势,她没指望能有下文。好在她也不急,想着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转租也可以。 谁知,刚挂上去几天,就有一个女生来问,而且诚意十足。 楚欺雪提醒:【我这个只是先挂出来,但是要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才能搬走。】 女生问:【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呀?】 楚欺雪:【最快也要半个月。】 女生大方表示:【没关系呀,我也不着急搬。只是快要期末考试了,室友太吵影响我复习,我才想搬出来安心学习。】 楚欺雪点进女生的朋友圈,设置为仅半年可见,是一个乐于分享生活的女生,时不时发一条九宫格朋友圈,定位还都在小区附近的云梦师范大学。 九宫格照片的内容,涵盖美食到校园里偶遇的小动物,还有几张自拍。是个精致秀丽,还懂点小穿搭的女生。 上大学时的确会有家庭条件不错的女生,因和室友关系不佳,选择在外租房,对方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女生说:【姐姐,要不我们先约个时间看房吧?早点定下来,也好放心嘛。】 【我最近忙着考试,没时间看太多房子。你这个不错的话,我就不看别的啦。】 楚欺雪心笑女生果然年纪小,还在上大学,不懂租房市场套路。像她转租的这套房子,根本没那么多人问,也没那么容易转租掉。 既然对方诚心想租,楚欺雪也省事,便问:【你想什么时候看房呢?明天下午怎么样?】 【不好意思姐姐,明天下午我们学生会要开会,晚上还要聚餐耶。】 【明天晚上可以吗?等我们聚餐结束。】 楚欺雪提醒:【晚上看房,采光什么的,不一定能看得准哦。】 【没关系啦,你不是有实拍图吗?】 【而且我只是想在这里复习期末考,白天还要上课呢,采光再好我也用不上呀~】 晚上看房并不算很奇怪,比如她自己看房的时候,白天出门怕晒黑,也喜欢选在晚上。 更何况云梦是一线城市,治安良好。 楚欺雪多留了个心眼,打开和对方的转账页面,见到名字最后一个字显示为“婷”,终于放下心来。 她点头答应:【那行吧,等你明晚聚餐结束。】 对方又问:【对了姐姐,如果明晚看了房子,我觉得满意的话,可以当场签合同吗?我想早点定下,节约时间复习嘛。】 楚欺雪爽快道:【当然可以。】 女生说:【我看你这个是转租?明天原房东会到场吗?还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租房合同和其他一些证明什么的在不在呀~】 楚欺雪笑了,这女生还挺谨慎。 她回复:【房东在国外呢,明天就你我两个人,不过可以给房东打视频确认。证明都在的,明晚给你看。】 女生这才放下心来:【明晚见,姐姐~】 楚欺雪笑:【明晚见。】 34. 关于她 从海德堡回云梦,有十小时航程。 贺兰律落地已是晚上。 心里想着夏无忧上次发的消息,说楚欺雪伤口更加严重,吩咐助理开车去瑰府名邸。 想了想,直接去恐有些唐突,先给楚欺雪发了条消息。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回复。 他皱眉,给苏姨打去电话。 “喂?律少……楚小姐今晚出门了,不在家……” “她去哪了?” “楚小姐准备搬家,今晚约了人回她之前的小区看房。” “搬家?”贺兰律声音冷得冒出寒气来,“你是说她今晚去看房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楚小姐没细说,只是说她今晚约了人回之前的小区看房,晚点才能回来。” 贺兰律握住手机的指节收紧,眸光冷凝。 在前排开车的助理试探着问:“二公子,我们还去瑰府名邸吗?” “回家。”贺兰律冷声道。 助理流下冷汗,掉转车头。 - 楚欺雪按照和女生约定的时间去了出租屋,对方却迟迟没到。 【不好意思姐姐,今晚学生会聚餐,来的人有点多,大家还在喝酒,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冬天黑得早,此刻夜寒星稀,老小区设施简陋,连路灯也没有。 从瑰府名邸到这里有些远,现在回去就是白跑一趟。 楚欺雪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只能道:【那你尽快吧。】 女生回:【嗯嗯,谢谢姐姐!我聚餐结束就马上过来!】 还配了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个小饭馆,照片里有数个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围桌吃饭,大家身上都透露着年轻的学生气息,一大桌菜还剩下一半。 楚欺雪见状,也只能回:【总之你尽快。】 谁知这一等,便快到十点。 楚欺雪不耐:【你好了没有?实在不行就约明天吧。】 女生秒回:【结束了姐姐,我现在就过来。】 【明天是周一,我要上课呢,麻烦姐姐再等一下,我很快就到。】 楚欺雪气闷,手受伤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一个人待在老小区的出租屋既无聊,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后悔今晚这个决定,女生又发来一张在出租车上的照片。 【我上车啦姐姐,等我哦,马上就到啦!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今晚就签合同~我给钱超爽快哒。】 想到对方就在大学城聚餐,过来估计也很快,楚欺雪神色缓了缓,回道:【嗯,等你。】 谁知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出租车司机一直在绕路,是不是欺负我是学生党呀?】 楚欺雪心说难怪这么久还没到,原来是司机绕路。 她说:【打电话吧,我帮你跟司机说。】 女生很快就拨来微信电话。 楚欺雪:“喂?你们现在到了哪里?” 对面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师傅,我姐姐问你到哪里了。” 接着是一个雄浑的中年男人声音:“淮山路啊。” 楚欺雪皱眉:“怎么会开到淮山路去呢?我这是淮海路啊,你赶紧开回来。” 司机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开导航了吗?”楚欺雪不放心,“电话别挂,我听着你按导航走。” “哎呀!现在的年轻女生,事怎么这么多啊?不想坐我的车可以下去重新打,没人拦你!”说罢就挂了电话。 楚欺雪气急,没想到这司机脾气这么大。想再打个电话过去,又怕司机真的拒载。 毕竟租客就是个上大学的小女生,大晚上要真被司机撂在半路上,也不安全。 挂了电话才发现,有一条贺兰律刚刚发来的消息。 Sirius:【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便再无联络,苏姨也将她照顾得很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是在担心她吗? 心里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满足,连带着今晚等人的烦躁与不耐都被转移。 她回复:【挺好的,不用担心。】 贺兰律却没有回应。 莫名其妙。 楚欺雪撇撇嘴,去问女生:【现在怎么样?到哪了?】 女生回:【谢谢姐姐,到淮山路了。】 【等我哦,辛苦姐姐了。我等下看房子没问题,肯定立马签合同!身份证都带了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这么好,又有诚意,楚欺雪也没再多说什么。 再麻烦也就等今天一晚上了,等签了转租合同,推了房东的微信,之后把家里东西搬走,便再无联系。 她咽下这口气看向窗外,郊区的大学城附近通常不会有什么夜生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到十一点,世界安静漆黑一片。 窗户隔音不算严实,能听见窗外凛冽的簌簌风声。 因此,响起的敲门声,也格外抓耳。 “笃笃——笃笃——” 人终于到了,楚欺雪打开门,正好一阵大风刮来,将原本只推开一个缝的门吹得大大敞开。 漆黑一片,没有灯的楼道,和门外站着的女生,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客厅开着的,最简单原始的白炽灯,直接打在女生身上—— 和照片上一样,她有着一头顺滑得如漫画一般的浅棕色长发。长长的齐刘海遮住眉毛,垂在粉色镜框上。女生个子偏高,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露出细长却又有着弯曲肌肉的小腿。 或许是冬天穿得多,明明不胖,身形却比其他女生显得更壮一些。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很浓很刺鼻的花果味道,闻得人有点晕香。 chiikawa图案的口罩挡住了女生的下半张脸,也降低了楚欺雪刚升起的戒心。 她问:“是你要看房吗?” “嗯。”女生轻轻点头,往里走。她的声音细细的,低着头,仿佛很胆小的样子,和微信上的热情健谈不同。 楚欺雪接触过不少人,知道有些人就是在网上热情话多,现实里安静内向,便引着对方往里走。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替她重重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人下意识打了个颤。 这个房子很小,七十几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女生没有说话,兀自打量着房间往里走,拐进了主卧。 楚欺雪跟着她进去,然而刚踏进主卧一步,她却滞住了—— 女生垂下来的手上,有六根手指! 六根手指的人,她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个,那就是不久前在停车场搭讪过她的男生! 心陡然提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楚欺雪下意识往外走,身后传来的声音如午夜凶铃。 “姐姐,卧室里有没有暖气啊?” 啊—— 是男声,是男声!和电话里细声细气的女声不同,这是一个标准的男生声音,尖细,低哑,年轻,还带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粘滞感,如同跗骨之蛆。只是刻意被压低,显然是在模仿女声。 代表恐惧的生理性泪水瞬间被逼至眼眶,她拼命捂住嘴,让自己刚刚那声尖叫不要发出来。 客厅大门紧闭着,自己贸然往外跑必然会引起对方警觉追过来。她手臂受了伤,若真动起手来,她 不是对方的对手,更有可能让手臂的伤加重,影响到一辈子。而且这么晚,保安已经下班,大家都睡了,就算跑出去也没有人会救她的。 “姐姐,你在吗?”穿着女装、模仿女声的男生,得不到楚欺雪的回应,出来寻她。 “有暖气的,我给你开。”楚欺雪强装镇定,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脸上包裹严实,看不出表情。 楚欺雪往卧室里走,边走边打开微信。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竟然只有给贺兰律发消息。 【帮我报j】 “我”字还没打完,穿女装的男生已经把头凑过来,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姐姐,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楚欺雪笑着熄灭屏幕:“房东呀,不是说今晚要签合同吗?我问问他材料准备好没有。” “原来是这样。”女装男生坐在床上,不断上下晃动,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边摇晃边对着楚欺雪笑:“这个床还挺软的,就是不知道睡上去感觉怎么样?” 楚欺雪一边开暖气,一边笑道:“这个床一般吧,次卧的床更软一些,要不我带你去次卧看看?”在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寄希望于贺兰律看到她的消息。 穿女装的男生却猛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房间就很好。” 对方的动作让楚欺雪身体瞬间一僵,如果说先前只是荒谬的猜测,现在搭在她腕上的这只手,粗大有力,显然就是男生的手! 楚欺雪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生靠近她的时候,身上那股熏人的浓香也侵蚀而来,香得她有些发晕。正在她思考着下一步动作时,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欢快手机铃声。 穿女装的男生瞬间松手,警惕地盯着她的手机。 楚欺雪捏着手机,既没有挂断也没接通,笑着解释道:“可能是房东的电话,之前不是说要视频签合同吗?” “哦……”穿女装的男生拉长语调,视线仍落在她身上,似乎不肯错过楚欺雪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不着急,不是说确定了再签合同吗?你还没陪我看好呢。” 随着话音落地,男生又离楚欺雪近了一点,两人脚尖不过一寸距离。伴随而来的浓香令人几乎要窒息,四肢也酸软无力,脚抬都抬不起来。头脑昏沉,仿佛压了千钧重量,很快就要把人压垮。 楚欺雪闭嘴按掉电话,虎齿咬紧舌尖,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一点,恍若未觉道:“那行,先看房吧。要不要看看卫生间?” “不着急。”男生挡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先陪我好好看看这个房间,哪都不要去。” “没问题——哎哟!”楚欺雪突然弯腰捂着肚子,“不行,我得去一下卫生间。我今天生理期,太痛了,要去换卫生巾。” 男生脸色僵了僵,确认道:“你今天生理期?” “是啊。”卫生间就在卧室旁,“我要赶紧去了。” “等一下——”男生伸手,挡在楚欺雪身前。 “怎么了?”楚欺雪仿佛很惊讶的样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还能走了不成?我去换一下卫生巾就回来,很快的。” 她一手捂着头:“而且我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头特别痛,腿也特别酸,明明之前生理期也不这样呀?” 穿女装的男生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楚欺雪话里的可信度,捏着嗓子道:“那好吧,姐姐。我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你,看着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没问题!” 楚欺雪说着就要往卫生间走,身后又响起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对了——” 穿女装的男生伸手,抢过她的手机:“我帮你拿手机吧,姐姐,你可要快一点哦。” 35. 关于她 银魅色劳斯莱斯在夜色中疾驰,贺兰律不断催促:“再快一点——” 开车的助理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敢松懈:“二公子,已经超过80迈了,再快就要违章了!” 贺兰律厉声:“我说再快一点!” “是,二公子!”助理不再反驳,把油门踩到底,并提醒道,“刚刚已经报警了,相信警察也会很快赶到的。” 贺兰律看着手机上一条没头没尾的求助信息,和好几个被拒接的电话,眉头深锁。 可是不管他怎么追问,楚欺雪那边都没了下文。 再给她的手机号打过去,竟然直接关机了。 他给刚刚留的楚欺雪家所在那一片区警手机号打过去,提示正在通话中。 “该死!”贺兰律重重一摔手机,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感将他充斥,只能寄希望于助理,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交通仿佛非要跟他作对一般,明明是深夜,竟也堵得水泄不通。 助理解释道:“二公子,前面好像在查酒驾。” “怎么早不查晚不查!”贺兰律气急,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和楚欺雪的微信对话界面。 助理小心提醒:“其实楚小姐的消息并没有发完全,或许并不一定是报警的意思,也并不一定是求助?” “专心开车。” 贺兰律的视线紧紧盯在毫无预兆的【帮我报j】几个字上,甚至不敢深思。 …… 楚欺雪头晕目眩地蹲在卫生间里,等待贺兰律的回应。 她始终背对着门,拱起身体,挡住自己的手,怕被门外站着的、穿女装的男生,发现她手里拿着另外一台手机。 得益于冬天外套换得少,她出门时随手套了件常穿的外套就出来了。这件外套的夹层口袋里,有一台她平时出门会带在身上的5s手机,用于拍照和记录工作花絮,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卫生间信号不好,还是太久没用这台5s通讯过,话费用完了。她看着屏幕上自己发给贺兰律的数条消息,竟然一条都没有回音。 难道是他没保存过她这个手机号,把她当成了骗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身上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要晕过去。 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摇摇欲坠之时,门外响起男生故作的女声。 “姐姐,你好了吗?”同时响起的,还有数道如催命符一般的敲门声,笃笃、笃笃,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节奏感。 “快了!”楚欺雪心乱如麻,听见门把手启动的声音,她绝望地想,难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人在可以眼见的生命尽头会生出极大的恐惧,回顾一生所有的遗憾,还有自己做过的蠢事傻事。此刻绝处走马灯,她才发现,自己这一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竟然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没时间思考,她快速打出最后一行字并点击发送,终于在卫生间门被打开之前藏好手机。还来不及起身,就对上高处一张将油腻与青涩两种气质诡异融合的脸。 对方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借着卫生间的光,她终于看清楚了男生的模样。 的确是上次跟踪过她、对她的住址和情况了如指掌的男生。他脸上长满的痘,在卫生间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油光,与头上戴着的假发格格不入。不加掩饰的露骨目光透过粉框眼镜投射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你、你怎么……”楚欺雪作出被吓到的模样——当然她也的确被吓到了,“你、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希望我是什么呢?姐姐。”对方这次连嗓子都不夹了,视线投向垃圾桶,在看到里面的卫生巾后深了深,“看来今天我选了个不凑巧的日子。” 卫生间狭窄逼仄,随着男生的闯入,楚欺雪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眼看男生把卫生间门反锁,身影如覆盖住她的阴影,那股袭人的浓香在密闭的狭小空间内无限放大。 楚欺雪头晕目眩,只是勉力支撑着:“你想干什么?” 男生一把抱住她:“当然是干///你啊,姐姐。” 楚欺雪有气无力:“那你为什么要喷这么浓的香水?香得我都快晕过去了。” “小笨蛋。”或许是知道她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男生好心解释,“这是我花高价买的‘听话香’,虽然现在没力气,但这只是它的前调。等后调发挥出来,你会很爽的……” 楚欺雪提醒:“今天是我的生理期……” “哼,把我当傻子吗?”男生向她逼近,“垃圾桶里的卫生巾一点血渍都没有。” 他笑道:“就算真的是生理期也没关系,人生第一次就体验到浴血奋战的滋味,这波不亏。” 楚欺雪故意夸张道:“原来你是……” 男生像被戳中心事一般红着脸打断她:“现在是也没关系,反正很快就不是了!” 楚欺雪又惊又恐,若非手臂受伤,她还能与之搏斗一番,寻找逃生的出口。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多找些话题跟他闲聊,以拖延时间,祈祷贺兰律能看到她的消息,带警察过来。 眼看男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朝着她扑了过来,楚欺雪下意识后退一大步,道:“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男生果然停下:“什么事?” 楚欺雪正色:“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上次你也见过他的。” “笑话,那又怎么样?”男生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吗?” 楚欺雪严肃道:“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 “谁?” “他是Vgas集团二公子,贺兰律。”楚欺雪语重心长,“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哈哈哈——”男生这次是真的笑了,“贺兰律的女朋友,怎么会住这个破小区?” 眼看男生重新扑了上来,楚欺雪一边拿手挡住,一边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已经跟我男朋友报备过,他马上就要来救我了。你趁现在赶紧逃,我还能让他放你一马!” 男生这次却不愿再费口舌:“少废话了,你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吧!” 说完,一边低头欲吻,一边动手准备脱衣服。 谁知冬天穿得厚重,还没脱到一半,门外就响起一阵响亮的开门提示音, “家里有人吗?” “楚欺雪?” 是贺兰律的声音!楚欺雪喜出望外,下意识大喊出声提醒,却被男生一把捂住口鼻。 门外的脚步声吓得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一只手掏出一把小刀,用眼神警告楚欺雪不要出声。 卫生间的门早已反锁住,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像是进了卧室。男生紧紧盯着门外,楚欺雪被捂得快要失去呼吸。 下一秒,卫生间外传来贺兰律的声音:“楚欺雪,你在里面吗?” 他试着拉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 心里当即升起不详的预感,贺兰律眉心拧起,铆足全身的力气,侧身对准卫生间的门一撞—— 老旧的塑料门轻易被撞破,迎接他的是一把闪着银芒的利刃。 随着男生袭击贺兰律的动作,楚欺雪身上一松,瞪大眼睛看着刺向贺兰律的寒芒,想要出声提醒,俯仰间后脑勺却撞到冰冷的墙面,发出“砰”地一声。而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贺兰律还没来得及关心楚欺雪,男生手中的瑞士军刀就直冲他刺来。好在经过上次医院一事,他对此早有防备,抬腿踢向袭击者的手腕。 男生的手腕上次就被贺兰律捏断过,再次受击,痛得瞬间脱力,整个人向后倒去。手里拿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连头上戴着的假发也滑落,露出男式平头,不断发出痛呼。 贺兰律却无暇顾及对方的男扮女装,而是扶起一旁瘫软的楚欺雪:“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拍她的脸,确认人已经晕了过去,没再多说,而是默默帮她理好衣服,将整个人抱起。 助理同时带着警察赶到,将准备逃走的男生制伏。 - 等待楚欺雪苏醒的夜晚格外漫长。 贺兰律站在病床前,没有坐下,只是如一座雕像一般地伫立着,垂眸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静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弯曲,或许,真的只差一点点…… 心脏兀地抽痛,或许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p>他抬手准备按下护士铃,让人过来看看楚欺雪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贺兰律:“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助理林苍,林苍向贺兰律点头示意:“二公子,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了。” 贺兰律转头:“警方那边结果如何?” 林苍答:“罪犯招供了,他叫周阳,是云梦师范大学的学生,正读大二,和楚小姐住同一个小区。” “他承认自己在偶遇楚小姐后,见色起意,跟踪获悉其地址。之后盗取同校女生微信号,谎称要看房,接近楚小姐实施犯罪未遂。” 贺兰律:“结果呢?” 林苍说:“初步检控结果,要判处三到五年有期徒刑。具体年限,要等楚小姐醒来,诊断伤情。” 贺兰律:“知道了。”他摆摆手,让人先离开。 林苍担忧地看着贺兰律:“二公子,您这几天开会连轴转,落地后都没休息,在这里站了一整晚。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让护士过来。” “贺兰律……贺兰律……” 床上传来的嘤咛声打断两人对话,贺兰律心跳提起,紧张地看向床上半梦半醒的人,挥手让林苍离开。 他快步回到病床前:“你怎么样?” 耳畔响起的熟悉嗓音,让她猛地睁开眼,依稀看清身边的人之后,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救我了……”楚欺雪一把抱住贺兰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将人禁锢,“我还以为你是幻觉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头埋在贺兰律胸口,泪水浸湿他的胸前衣料。 贺兰律被她过于异常的反应惊到,身体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怔愣间,她又从他的怀中抬头,双手搭在他手臂上,摸索着检查什么:“给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贺兰律有些意外。他顿了顿,反手制止她的举动。 “我没事。” 见楚欺雪仍满脸忧色,贺兰律心头一动。 他盯着她的脸,试探问:“你怎么了?” 回忆起昏迷前那一幕,楚欺雪脸色苍白:“我看到他拿刀刺过来,我很担心你……” “有上次的经验,我早就挡下了。”贺兰律起身动了动,证明自己毫发无损,“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头还疼吗?” 他坐回床上,却对上女人明显松懈下来的神情,双眼温情地注视着他:“我不疼。你没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的眼睛清澈圆润,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蕴含无限情绪。 这是一双很会骗人的眼睛,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双眼睛里,此刻无限流露的关心和依恋,还有别的说不清楚的情意,让他也难分真假。 甚至有这么一刻,他相信她在说真话。 心里有某种预感呼之欲出,贺兰律抿住上扬的嘴角,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悠悠:“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我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去构思谎言的。 尤其是被这样锐利又探询的眼眸盯着,她只能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在乎你,只是你不知道。” “是吗?”贺兰律看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啊。”楚欺雪被盯得发烫,眨了眨眼,想避开这样的打量。却又急于证明自己,迟迟没有挪开脸。 “那你证明一下。”贺兰律薄唇轻启,嗓音矜雅。 “怎么证……” “明”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一个清凉而又炽热的吻里。 他的唇腔是她熟悉的柑橘薄荷香调,呼吸细腻绵长,唇瓣触感如质地上好的冷玉,没有一丝纹路。 楚欺雪睁大眼睛,扑扇睫毛看着骤然吻下来的男人,竟舍不得躲。 她抬起手,不是将他推开,而是企图禁锢他的腰身,好让她更加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从他的温度汲取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可他却没有配合她继续下去的打算,在唇瓣相贴的一吻后,贺兰律起身抽离,从她掌心脱身。 站在高处看着她仿若不舍的模样,贺兰律眸光依旧深长,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勉强相信你一次了。”他说。 36. Yuki 贺兰律走后,护士进来给楚欺雪检查。 因为撞过头,还需要拍ct,以及血液检测体内是否有迷药残留。 一切检查完毕,楚欺雪疲惫地再次回到病房。 护士交代:“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起还要做全身检查。” “啊?”楚欺雪面露难色,“今晚检查过不是没事了吗?怎么还要全身检查?” 护士微笑道:“是贺兰院长特别交代的,他叮嘱过,尤其要注意您手臂上的旧伤。” 见楚欺雪仍耷拉着嘴角,护士补充道:“贺兰院长很关心您的身体,从您入院到现在,他都没停下来过。您配合检查,我们才好交代。” 没由来的,因为护士的这句话,唇瓣再次无形中覆上那层冰凉柔润的触感。 楚欺雪不自觉地抬手碰上自己的嘴唇,又回过神来,放下手。 她看着护士,道:“谢谢,我知道了。” 护士走后,楚欺雪原本苍白的倦容,挂上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躺回床上,准备睡觉。脑海中想到贺兰律走之前发生的一幕,脸颊情不自禁地浮起淡淡粉红。 也不知道贺兰律现在回家没有…… 楚欺雪拿起手机,没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可惜对着对话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复。 楚欺雪有些沮丧地按灭屏幕,谁知刚放下手机,就响起消息提示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迫不及待查看。 Sirius:【刚到家,准备睡了。】 楚欺雪刚扬起的嘴角压了下去,只得回复:【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Sirius:【嗯,你也是。】 楚欺雪:【晚安。】 对话框没再传来新消息,楚欺雪也不懂自己心里的怅然若失是从何而来。 - 翌日检查,一切无恙。配合警察录完口供后,楚欺雪顺利出院。 回家后,夏无忧已经去学校了。苏姨在家里准备了柚子叶,说去去晦气,又给楚欺雪炖了参鸡汤,让她补补身体。 经历过这两天的动荡,回到家里,楚欺雪只觉恍如隔世。 然而,有些过往残留问题仍需解决。 这里是贺兰律家,毕竟不是她家,等过几天养好伤,依然要搬走。 其实如果能直接在这里住下去是最好的,只是,她到底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对之前的房子有了心理阴影,宁愿不要押金也不敢再回去,更不敢看转租。 次日睡醒,楚欺雪躺在沙发上,看中介发来的房源,一个头两个大。 苏姨端来洗好的草莓和车厘子,关心道:“楚小姐,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吗?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没有。”楚欺雪解释道,“我只是在看房子。” 苏姨意外:“楚小姐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 “当然不是。”楚欺雪忙道,“这里很好呀。” 她说:“只是当时我和贺兰律说好,这套房子借给我养手臂的伤。等我的伤好了,估计就要搬走了。” 苏姨却笑了:“依我看倒未必。” “以楚小姐和贺兰先生的关系,我相信只要您说一声,想继续住在这里,贺兰先生会很高兴的。” 楚欺雪眼睛亮了亮,燃起一丝希望,又丧气起来。 “算了。”她撇嘴。 还是拉不下面子啊! 苏姨见状,笑着摇摇头,也没再多说。 本想再看看,可是越看,越提不起兴趣。 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就舍不得再失去。 其实不只是房子。 被困在出租屋的卫生间时,生死一刻,那种遗憾、痛惜、后悔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当时她以为自己命悬一线,不知道那晚过后自己是否还有姓名存在,于是用旧的5s手机给贺兰律发送短信,诉明心意。或许是未知号码被吞并到陌生信箱,他没有看到。 现在她仔细想来,如果他真的看到那些肉麻到牙疼的文字,她自己都会尴尬到无地自容。 更何况如今她死里逃生,自然不需要再用短信上冰冷文字传递心意。 她还有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填补未尽的遗憾。 如果生命只有一次,如果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并非每件都可以由自己控制。 那么,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 楚欺雪看向自己的手臂,她一贯有爱美之心,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他对她心思怎么样。 她只知道,为了另一个人奋不顾身挡一刀这种事,她这辈子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多做一次。 那晚他吻她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 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些天来的第几遍。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总是在深夜不厌其烦地席卷她的感官。 明明两个人也曾拥有过抵死纠缠、唇齿相依的瞬间,回国后数次碰面,却陌生得仿佛从未相识。 你甘心吗? 她问自己。 不曾见过太阳的人,是不知道阳光有多温暖,多让人贪恋的。 和她共同享有经历生死后的一个吻的人,纵然将来注定要失去,也绝不在此刻让自己抱憾终身。 行动先于思考,在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已经拨通打给贺兰律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一小段才接通,传来贺兰律慵懒又带点疑惑的声音:“喂?” 好久没主动了,还是第一次吃回头草,楚欺雪心脏怦怦跳。 她清了清嗓子,细声细气道:“你在忙吗?” 身后响起医院嘈杂的背景声,贺兰律往办公室走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甚至是带点关心的语气。 她好像很久没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了。 以往每次碰面,话里的潇洒随性,仿佛彼此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过路人。 他的嘴唇重现那晚触感,柔软、水润,带有她唇腔独特的馨香,是如罂粟一般让人上瘾的味道。 其致命程度,早在年初的夏威夷,他便深有体会。 可人不能在一条河里溺水两次。 刚软化的嘴角弧度再次紧绷,贺兰律抿唇,淡淡开口:“刚结束一台手术,怎么了?” 语气中的矜冷疏离,和上次在医院吻她的,仿佛是两个人,让楚欺雪不免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这只是小意思!如果这点冷淡都能把她难倒,那她就不是楚欺雪了。 她告诫自己别在意,继续温柔道:“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跟女装变态搏斗,拉扯到了手臂,这两天伤口好痛。” “能不能麻烦你,抽时间来我家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兰律皱眉。上次在医院检查过,明明并无大碍,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默了默,回应道:“好,我今晚下班就来。” “好呀,我等你!” 听着楚欺雪如释重负地挂断电话,贺兰律才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手臂痛,为什么不去医院,而是让他去她家? 俊美的眉皱得更深了。 - 挂断电话,楚欺雪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一边打开电视哼着歌看剧,一边打开自从受伤后就未拆封过的化妆品,细细收拾起来。 苏姨调侃道:“休息了一会儿,楚小姐的心情好了不少,终于愿意打扮自己了。” 楚欺雪笑了笑:“晚上家里有客人要来,总不能太失礼。” 苏姨问:“是贺兰先生吗?” 楚欺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道:“麻烦苏姨晚上多做两道菜,然后您晚上自己下馆子出去吃,顺便在外面多逛逛、多转几圈。” 她微微一笑:“我报销。” 苏姨会意:“好嘞,保证给您和贺兰先生留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楚欺雪被说得心花怒放。 她打开化妆品,坐在镜子前,然后,打开小红书搜索:生病憔悴妆容教程。 做戏就要做全套,更何况,她是真的受伤了。 化好妆,再换好为晚上见面精心挑选的衣服,楚欺雪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晚上见面。 晚上七点多,苏姨做完饭出门后不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手机上也传来贺兰律的新消息:【我到了。】 来了! 楚欺雪心用力跳动一下。为了让伤口泛红,自己更逼真一些,她狠下心在伤口附近的手臂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才去给贺兰律开门。 看着门外屹然站立的金发男人,楚欺雪神情控制不住顿了顿。 如今正值冬季,他今天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带着少见的冷肃气质。从外面赶来,身上披霜带风,气质傲然。 唯独那双上扬的金棕色眼眸,无论表情如何冷厉,永远暗含温柔的关心。 明明看过这张脸很多次,之前不愿承认,还每次都给自己洗脑,越帅的男人越不可靠,千万不要轻信。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主人,拥有让她宁愿冒险沦陷,都不愿意就此错过的能力。 “怎么?看傻了?”贺兰律垂眸,悠悠开口。 楚欺雪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拿了双新的男式拖鞋在他面前:“你先进来。” 她来到餐桌前:“你吃饭了吗?” 贺兰律换鞋走进来,顺着楚欺雪的指示,站在餐桌前,却并没有坐下。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他眸光熠熠看向她,“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 “你有什么好让我图谋的?”楚欺雪理直气壮,“我已经过了好色的阶段了。” 她率先坐下:“我只是想着你刚从医院赶过来,应该没吃饭,可以一起吃点。” 贺兰律却停在原地:“你不是伤口痛吗?给我看看你的手臂。” “别急呀。”楚欺雪去拽他,想让他坐下来,“本来是有点痛的,现在突然又好些了。要不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贺兰律莫名,没有顺着她的动作,反而去拉她的手。 两人拉扯之间,楚欺雪身上披着的oversize宽大外套掉了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真丝吊带,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未被衣料包裹的雪白肌肤暴露在寒冷空气中,楚欺雪四肢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未能提前反应,她脸上蓦地一红,失声惊呼,一抬头,正对上贺兰律深邃如渊的金眸。 “你……” 楚欺雪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贺兰律打断。 他握着她受伤的手臂,看着泛红的伤口,语气温沉:“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很疼?” 语气和眼神里的关心,已经破开冰川,缓缓流露。 楚欺雪撅起嘴,耷拉着眼角,委屈巴巴地点头:“是啊,痛死我了。” 趁他检查伤口,楚欺雪低下头,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殊途同归嘛。 37. Yuki “伤口恢复得很好,并没有什么大碍。看着有些泛红,可能是感染到了。” 贺兰律检查完毕,接着道:“涂点消炎的药,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按时擦药,等到时间回医院拆线就好。” 他松开手,见楚欺雪仍是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看着他,贺兰律眸色一动:“怎么了?” 楚欺雪这才眨眨毛茸茸的圆眼:“涂药呀。” 贺兰律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冷着脸道:“自己涂。” “这可不行。”楚欺雪语气放软,绕到他面前来,重回男人视野里,“我都这么痛,怎么自己涂呀?我够不到呀。” “你的手这么长,就帮帮我呗。”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贺兰律脸上没由来地一红。 他沉声问:“药在哪?” “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贺兰律转身走向茶几,楚欺雪看着男人修长冷傲却不得不乖乖拿药的背影,露出难以自持的胜利笑容。 直到贺兰律拿完药回来,她才收敛神色,立马作苦瓜状。 “手给我。” “噢——” 男人修长的指节握着棉签给她涂药,虽冷着一张脸,动作却温柔认真,小心翼翼,楚欺雪心底暖暖的。 明明只要勇敢一点,她早就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好了。” 贺兰律松手,冰冷磁性的声音打断她的遐想。 “谢谢。”楚欺雪收回手,闻了闻伤口处的药味,然后抬手整理睡裙的肩带。 头顶上方冷不丁传来男人克制上扬的尾音:“把外套穿好。” 楚欺雪错愕抬头,却对上男人炽热滚烫的目光,落在她领口大片雪白肌肤上,盯得她发烫。 “哦哦,好。” 楚欺雪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抿着唇窃笑,背过身去,慢悠悠地穿起外套。 动作如放慢倍速一般,帧帧停顿,让他看清她优美如蝶翼的肩胛骨,才缓缓转身。 她回过头,看着他笑道:“我穿好啦。” 贺兰律眸中炙热开始降温,只用鼻腔“嗯”了声作为回应。 楚欺雪也不恼,脸上笑容不减,身体半撑在桌子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拉了拉他的衣袖:“都弄好啦,吃饭吧。饿不饿?” 看着她殷切讨好的表情,贺兰律再有定力,脸上冰山也有所崩裂。 他轻哼一声,薄唇缓缓开合:“你这样,会让我怀疑,饭里下毒了。” “怎么可能!”楚欺雪果断抽回手,直起身子,嘴唇不满地撅起,“人家只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 贺兰律弯起唇角,冰山消融,终于愿意在餐桌旁坐下,道:“吃饭吧。” 楚欺雪脸上立马阴转晴,眉开眼笑道:“好呀,吃饭啦!” 她先给贺兰律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道:“快尝尝这个,看看好不好吃。” 看着牛肉上属于她的筷子痕迹,贺兰律顿了顿,才用自己的筷子,沿着她的痕迹夹起,送入口中。 他说:“还行。” “明明就很好吃吧!”楚欺雪眉眼弯弯,仰头看着他,“你想不想以后经常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其实,相比于浓油赤酱的中餐,他的胃更偏爱菜色分明的西餐。 但此刻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贺兰律味蕾不受控地重新回忆起刚刚那片牛肉的味道。 他貌似若无其事道:“怎么?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这是苏姨做的。”楚欺雪实话实说。 舌尖回忆消失,贺兰律淡淡应了声,没再去碰那盘牛肉。 楚欺雪接着道:“但其实我也会做。不只是中餐,西餐你想吃的话,我也会——” 对上贺兰律审慎的眼神,楚欺雪适时识趣咬了下舌头:“学着做。” 她眨眨眼,嘴角弯起乖巧甜美的弧度:“以后你想吃的话,我都可以给你做。” “以后?”贺兰律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 “对呀。”楚欺雪点点头,肯定道,“以后。” 贺兰律隐约察觉到什么,目光探究,在等她开口。 楚欺雪一鼓作气:“你看你这个房子,反正空着也没人住,不如就便宜点租给我吧?” “你也知道,我刚经历完这种事情,肯定不敢再回去了。我一个孤苦无依、单纯好骗的弱女子,要是继续找房子,再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我的手也是因为你才受伤的,而你刚好又有一个房子闲置。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注定你要把这套房子租给我?” “单纯好骗?弱女子?你?”贺兰律重复她的话,语带审视,金棕色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他修长如玉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在桌上叩了叩:“租给你,没问题。” 楚欺雪刚要高兴,感谢的吹捧之言还没说出口,又听男人语气一转:“可你也知道,我有洁癖,且不缺钱。” 他把玩自己食指上限定款的满钻戒指:“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租给你呢?还要以便宜的价格。” 楚欺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的印象里,即使分开以后,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有什么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 心里怅然若失,她脸上依然挂着笑,试探道:“因为你人特别好,而我特别需要帮助?” 这样说不对。 她想起什么,又自信道:“因为你这个房子经常空着,需要人打理,我可以帮你打理房子,住着暖房,让它有人气。” 楚欺雪一本正经:“你是外国人,不知道在中国这些都是有讲究的。房子呢一定要有人住,特别是给有福气的人住呢,你自己的运气也会越来越好。” “很抱歉。”贺兰律神采自信,“从小到大,我的运气都特别好。” “……”楚欺雪语塞。 气急,却又不得不承认,还真是。 上天真不公平。 所有的天平全都倾向他。 见楚欺雪吃瘪的样子,贺兰律心情竟莫名好了一点。 他停下手中把玩戒指的动作,抬起下巴:“好处。” “什么?” 他满意地欣赏楚欺雪难得怔愣的模样,道:“让你继续住在这里,我有什么好处?” 说这句话时,贺兰律下巴高傲抬起,只留给人一个完美流畅的精致下颌线。 看起来,很自 信,很自大,很欠扁。 但是她也不敢真的打他。 她只能像上次他在医院欺负她一样,起身、踮脚,低头,用同样的方式欺负回去。 两唇相碰的瞬间,他自信镇定的神情果然荡然无存,眸中有转瞬即逝的慌乱。 楚欺雪却不像上次贺兰律吻她时那般蜻蜓点水,她唇瓣馨香热度紧贴着他厮磨,仿佛要在他嘴上烙下什么印记。 他被这股久违的火焰吞噬理智,刚刚给她涂药时,肌肤冰凉如牛奶的丝滑触感,和被睡裙覆盖的玲珑线条占据意识。 贺兰律抬手想揽住她的腰,让这个吻更深一些,楚欺雪却如灵活的泥鳅一般,从他手中滑走。学着他上次的举动,人往后退开。 手中和唇瓣一样,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贺兰律眸中焰火没有熄灭,只是在原地停留,孤独无助地燃烧,又什么都烧不到。 楚欺雪红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露出极浅的害羞笑容:“这样的好处可以吗?” 她撒娇道:“求求你了,律哥哥——” “噗——”贺兰律没绷住,口水把自己呛到。 楚欺雪连忙绕到他身后,去给他拍背顺气:“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柔弱,孤儿寡母的,还老被人欺负,就让我住在这里吧。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我保证,老老实实住在这里,不给你添任何麻烦。等以后我有条件、有别的地方住了,或者你要把这套房子给别人了,我一定立马搬走,一小时都不多留!” “真的!我发誓!” 贺兰律挡开她的手:“油嘴滑舌的女人,不要总想着占我便宜。” 他起身,冷着脸擦掉自己嘴唇上残留的口水,毫不留恋地向门边走去,准备离开。 楚欺雪愣住,她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过,还是在自己精心准备,又鼓足了勇气的情况下。 看着男人换鞋的背影,向来坚强的她,眸中竟不自觉地有泪花打转。 只是她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掉下来,还拼命往回收。 喉头像堵住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对了。”贺兰律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我只是心疼你没地方去,才答应让你住的。并没有其他意思,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噢!”意识先于理解的速度,还没细细咀嚼完他这段话的意思,她已经敏锐领悟到什么。 喉头的棉花被拿开,楚欺雪脆声爽朗道:“没问题!” 贺兰律关门离去,始终没回过头。 楚欺雪刚刚没掉下来的眼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一个热恋期少女独有的甜蜜笑容。 原来喜怒哀乐都被另一个人牵动,是这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楚欺雪回到餐桌前,看着还没吃完就凉掉的菜,大快朵颐起来。 晚上苏姨回家,见楚欺雪还在吃凉透的菜,连忙制止:“楚小姐,是不是这么多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坏了?” “这些菜都凉了,怎么也不热热再吃呢?” “没事。”楚欺雪毫不在意道,“好菜就是好菜,什么时候吃都是好菜。” “热的时候是好吃,凉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38. Yuki 时间一天天过去,对歹徒的判决结果出来,对方已入狱服刑。楚欺雪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恢复,手臂渐渐可以活动几分。 只是,那天的事情,多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午夜梦回时,那晚的男生的脸却总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她需要一次次脑补和回忆贺兰律救她的画面,才能驱散这种恐惧。 虽然那晚最终什么也没发生,她却变得敏感多疑。 不敢出门,因为出门意味着危险。 外卖和快递,也都只让苏姨代劳。甚至要苏姨检查过,确认快递没事,才敢使用。 连续好几天,睡眠时长不足四五个小时,精神状态急剧下滑。 今晚吃了褪黑素,本想试着早睡,可稍微睡着不到半小时,便做噩梦惊醒。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状态,还是刚和夏凭舟离婚的时候。 如此反复几次,楚欺雪听到什么动静,有些烦躁地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有股特殊的味道让她敏感地捂住口鼻,想起那晚刺鼻的迷药。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回房间睡觉的苏姨见到她,也愣了愣。 苏姨问:“楚小姐,您又失眠了吗?” 楚欺雪不耐烦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 或许是刚睡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现在对一切人、声、物都很警觉。 她捂着鼻子,看向厨房的方向,问:“什么味道?” “味道?”苏姨不解地闻了闻,想起什么,“噢,应该是中药材的味道。” “我看您最近睡不好、起得晚,跟贺兰先生说过之后,他给了我一些安神的药材,让我拿回来给您炖汤喝。” 原来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楚欺雪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抚平些许,捂住口鼻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西医还懂中药呢。” 苏姨笑道:“甭管中医西医,贵的补品药材是对人好的,这总错不了。” “更何况,贺兰先生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呢。” “让他下次别买味道这么大的。” 楚欺雪睡眼惺忪地说完这句话,就回到了卧室,心头莫名愉悦了几分。 有的人嘴上不情愿把房子借给她住,实际上连她睡得好不好都这么关心。 躺回床上,本想再次入睡,可眼皮虽然沉重,精神却莫名亢奋起来。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啊! 一看时间,竟然不到凌晨一点。 这要是放在以前,属于早睡。 只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身体摇摇欲坠了。 刚刚原本觉得刺鼻的味道,此刻变成一股让人安宁的中药香。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画面,渐渐被一张深邃凌厉的金发面孔代替。 还是想见他。 本想直接打电话,但是担心人家睡觉了,会把他吵醒,总归是不太好的。 楚欺雪给贺兰律发送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印象里贺兰律没有熬夜的习惯,本来已经做好他睡着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收到他的回复。 Sirius:【有事?】 楚欺雪唇角微勾,开门见山:【我想你了。】 贺兰律没有回复,脑补了一下他看到这句话的反应,楚欺雪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又加一句:【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贺兰律果然坐不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楚欺雪调整表情,认真打字道:【不是呀,我认真的。】 然后,直接点击屏幕下方的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她清了清嗓子,待接通的第一时间,她便趁贺兰律反应过来之前开口:“你不在,我都睡不着,一直做噩梦。” 声音像泡在热可可里融化的棉花糖,绵软甜腻,又带着湿润的微苦,仿佛十分委屈。 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的声音让贺兰律喉头发紧,他开始懊悔自己把手机贴在耳边,还把音量调这么大。 不然,他的心脏为何会跳动得如此之快。 贺兰律冷着嗓子:“那又怎么样?” 还装!呵呵。 楚欺雪再接再厉,说话还带着拉丝的口水音:“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楚欺雪!”贺兰律尾调提高两分,终于不似方才矜持的冰冷,仿佛还带着某种隐忍的火苗。 她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道:“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我忘不掉那天晚上……” 她声音越说越细,越来越轻,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兰律没追问,她也没说完。 沉默半晌,是他先开口打破:“事真多。” 声音矜悦优雅,仿佛还带着浅浅不耐。 撂下这三个字,他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楚欺雪却弯唇笑了起来。 她没说完的是,忘不掉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那个吻。 他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那就让他误会吧。 楚欺雪心情颇好地打开抖音,刷着粉丝评论。一来转移注意力,二来打发时间。 那次风波平息后,她便受伤了。这么久没有更新,粉丝猜测纷纭,也有不少期待她回归的。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希望早点养好伤,接着拍照呢? 或许是刚刚和贺兰律聊完,了却什么心事,又或者是看评论其实是很助眠的事情。连日紧绷的神经,竟然得到短暂放松。 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重起来。 已经快两点了,不知道贺兰律到底会不会来。 说到底,刚刚他也没答应什么,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万一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 阔别好几天的困意在此刻沉沉袭来,杀了个措手不及。 逐渐无力睁眼,楚欺雪合上眼睛。 身畔传来什么声音,不知道,或许是门没关紧。 只知道她又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噩梦。 梦里,在她最混沌的时候,那个总是居高临下的金发男人,定定站在她身旁,伸手拉住她。 然后,缓缓开口—— “果然是个骗子。” 似讥似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懒散又清冷。 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熟悉的柑橘薄荷气息。 这声音把她叫醒,楚欺雪懵懂睁眼,看着直立在窗前的人影。 没有开灯,窗帘关着,连月光也透不进来。 可她就是知道,是他。 是刚刚在梦境里出现的金发男人。 这一瞬间,梦境与现实重叠,让她有几分怔忪的恍惚。 “干嘛又说我是骗子?”半梦半醒的人,有些委屈地反驳。 “不是吗?”贺兰律打开一盏微弱的台灯,俯身凝视,“某些人嘴上说睡不着,把我骗来了,却睡得香甜。” “才没有呢。”借着台灯暖黄的微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金棕色眸光低垂,带着冷清的打量。长睫覆盖下如羽扇 一般的阴影,和凌厉起伏的鼻梁轮廓形成鲜明折角,如欧洲神话中的神邸。 “我只是等你等得太久了。”楚欺雪嗓音绵软黏稠,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贺兰律却不领情,淡淡挪开眼:“既然你自己能睡着,那就不需要我,我走了。” “别呀——”楚欺雪噌地起身,一把抱住男人将要离开的身体,“你不许走!”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盖着的羽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裙。 今天这条睡裙,乍一看和上次那条很像,领口却开得更大,面料更滑,肩带处还有蕾丝点缀…… 贺兰律轻咳一声,挪开目光。 但被这双光滑手臂环抱住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腰间,不肯罢休的人。 羽缎似的墨发如瀑布垂落腰间,台灯浅黄的微光照着他,也照亮她素白的脸。 由于连日生病,没有什么血色,漆黑的乌瞳下,还有如阴影般的乌青。 她把头埋在他腰间,仰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在深夜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像勾人心魄的女鬼。 “你想干什么?”男人嗓音矜冷如弦,带着某种克制。 “我能干什么?”楚欺雪眨眨眼,睫毛如同扇子,扇过他大衣的呢料,头似有若无地蹭了蹭。 见贺兰律身体绷得更紧,脸色冰冷,眸底有火苗跳动,楚欺雪在他拂袖而去之前识相地直起身,把头从他腰上拿开,自己端坐在床上。 “我还能干什么呢?”她撇嘴,再不似刚刚的吊儿郎当,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只是想你了,想要你陪我睡觉而已。”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贺兰律凝眸,看着她:“你最好是没有。” 怀里骤然空落落的,属于女人的温度和香气,却经久不能散去。 火舌在舔舐他的理智,冰山一般的表情在比太阳更热烈的人脸上,坚持不住太久。 他薄唇轻轻开合:“睡吧。” 楚欺雪像受惊的小鹿,再度窜起:“那你呢?” 眼神间无意流露的无措骗不了人,贺兰律心情莫名好了半分。 他温声,收回视线:“去你隔壁房间。” 楚欺雪放下心来:“好。” 他按灭台灯的光,转身。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随着他的动作熄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经久不散。 漆黑静谧的房间,流动让人眷恋的气息。 “晚安。”楚欺雪对着他的背影说,“今天有你陪着,我一定能睡个好觉。” “嗯。”贺兰律关上房门,浅应一声,“晚安。” 这套房子是他为了给她养伤,特意买下来的。他自己除了看房和交房,其实都没怎么来过,也不怎么熟悉。 好在房子够大,房间够多。 他随便走到离楚欺雪最近的一个房门前,准备推开,身后响起楚欺雪的声音。 “等一下!” 贺兰律停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挑眉问:“又怎么了?” “你不能住这个房间!”楚欺雪上前制止,“换一个吧!” 贺兰律淡淡看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我,是……” 下一秒,门突然开了。 贺兰律被吓得松手,后退一步。 倏然出现的人影,代替了楚欺雪的回答。 夏无忧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满地控诉:“贺兰叔叔、雪姐,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啊?” 39. Yuki 周六醒来,除了难得神清气爽的楚欺雪,剩下几人眼下或多或少都带点黑眼圈。 哎,真不是她故意的。很可惜,等贺兰律回客房睡觉后,不管她发多少信息解释,自己忘记说今天周五,夏无忧回家了,他都没有回复。 可能他睡着了,或者没看消息吧。 反正这真的不能怪她吧。 见三人都已醒了,苏姨把热好的早餐端上来,招呼大家吃饭。 苏姨道:“这个鸡汤是我特意给楚小姐炖的,里面的药材都是贺兰先生担心您的睡眠送来的,您可要多喝点。” “咳。”贺兰律清了清嗓子,示意苏姨下去,“不过是别人送来用不上的东西,扔了也是可惜,就随手拿过来了。” 他神色淡淡,搅拌着碗里的汤,对楚欺雪道:“你可别多想。” 谁知本已经离去的苏姨听了这话,连忙夸赞:“这二十万一条的山参,十万一斤的山楂都是极品,连鸡都是山里的,这些可不好买。贺兰先生的朋友真用心,还都送到楚小姐的刚需。” 面对楚欺雪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贺兰律脸色不佳,用眼神提醒苏姨别再说了。 楚欺雪闻着汤里的药香,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贺兰律哼了哼:“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说完也开始吃饭,没再跟她拌嘴。 相比各怀心事的两人,夏无忧没睡好归没睡好,但显然是这个家里最开心的。 她兴奋地看着贺兰律:“贺兰叔叔,你终于来找我玩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再冷漠的人都不会对小孩子冷脸,何况是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的小孩子。 贺兰律神色缓和些许,微笑道:“前段时间比较忙。” 夏无忧眼睛亮亮,趴在桌子上凑到他身前去:“这么说是最近不忙了吗?可以经常来找我玩了吗?贺兰叔叔我跟你说,最近新赛季……” 楚欺雪一把将人拽回椅子上:“别一天到晚惦记你那蛋仔派对。” 她努了努嘴:“你贺兰叔叔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那好吧。”夏无忧回到座位上,却并不丧气,“贺兰叔叔,那你这周末会陪我玩吗?” 她噘嘴的样子和楚欺雪很像:“我妈最近出不了门,也陪不了我,我都快无聊死了。” “行啊。”意外的是,贺兰律表现出久违地好说话,“正好我今天没事,就带你出去逛逛。” 楚欺雪忙问:“那我呢?” 贺兰律悠悠道:“你不是受伤了,还睡不着,状态特别不好吗?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补一觉吧。” 楚欺雪吃瘪,却又无可奈何。 还是夏无忧在出门前,贴心地道:“雪姐你就好好在家等我回来,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招式像极了出门打猎的猎人。 楚欺雪欣慰道:“还是无忧最关心我。” 看着两人出门的身影,楚欺雪给自己打气。 俗话说爱屋及乌,以她多年经验判断,贺兰律愿意对无忧好,那便是心里也有她。 只要继续努力,她的追爱之路并非全无希望! 难就难点吧! - 最新款兰博基尼一路疾驰,载着夏无忧来到云梦顶尖的商场。 夏无忧一路上兴奋激动,感受着风驰电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走进商场,夏无忧更是睁大眼睛:“好漂亮呀!” 贺兰律意外:“你爸妈没带你来过?” 这家商场只售奢侈品牌,楚欺雪没带她来过,他可以理解。但是他记得楚欺雪的前夫夏凭舟,经济情况并不差。 夏无忧或许听懂他在问什么,答道:“我都没怎么见过我爸。” 她对着贺兰律嘻嘻一笑:“我还是觉得,贺兰叔叔比我爸更好,跟我妈更配!” 贺兰律哼笑一声:“人小鬼大。”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夏无忧为贺兰律的财力感到深深的震惊。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价格,也不用砍价,这是和楚欺雪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体验! 在每个奢侈品牌的童装区域,他都豪气挥手。 尤其是走到Vgas专柜,更是体验到超绝VVVIP待遇。 一众销售忙前忙后给夏无忧拿各种高定童装新品试穿时,贺兰律在店内,注意到玻璃展示柜中一个紫色的满钻蜥蜴皮包。 恰逢夏无忧试完衣服出来,顺着贺兰律的视线,仰头看向那个包:“哇,我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他突然想到,楚欺雪连日受伤,连生日计划都取消了。 把这个给她,说是生日礼物,也不算突兀,更不算他在意她。 销售见状,忙戴上手套,把这个包拿出来,给他看。 夏无忧故作成熟地问:“这个多少钱啊?” 贺兰律调侃:“怎么?你要给你妈买?” 夏无忧道:“我先问问,万一以后买得起呢?” 销售也殷切笑道:“这只满钻紫蜥蜴是我们Vgas的亚洲限定款,公价一百二十万哦。” “这么贵!”夏无忧张大嘴巴,“可以买一百二十包辣条了。” 销售也惊了:“小朋友平时吃的辣条是金子做的吗?”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和二公子是什么关系,但是贺兰家的财力果然不一般。 贺兰律却瞬间明白了什么,勾唇道:“看来你妈平时也没少忽悠你。” 果然,骗子就是骗子,骗子从来不会只骗一个人。 店长原本今天休假,听说贺兰律亲自到店,马不停蹄地赶回店里。 这时见到贺兰律,他使眼色提醒销售再更加殷勤一点,又对贺兰律道:“二公子,您要不要过去看看男装?” 贺兰律想了想:“也好。” 随后对无忧道:“无忧,在这里乖乖等我,很快就回来。” 叮嘱销售看好无忧,贺兰律随店长过去了。毕竟是自家的店,他不担心无忧有什么安全问题。 夏无忧一边吃销售拿给她的巧克力,一边趴在展示台前,看销售把包装起来,突然听到一个刺耳的女声。 “凭舟,我好喜欢这个包。” 一阵脚步声走近,回应这个女声的,却是一个略有惊讶的男人声音。 “无忧?” 夏无忧像是被吓到一般抬头,看到久违的夏凭舟,以及他的现任妻子宋馨儿。 宋馨儿手中推着一个婴儿车,看上去应该就是夏凭舟和她的儿子,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家三口看上去其乐融融,让夏无忧心里莫名失落,甚至下意识往销售的方向靠了靠。 这个姐姐刚刚给了她巧克力,还跟贺兰叔叔聊天,那么她肯定是好人。 夏无忧的举动让夏凭舟心生不满,看着她身边销售,还有摆着的包,心里顿时明白几分。 他严肃道:“无忧,这才多久时间不见,你已经连爸爸都不认识了吗?” 夏无忧有点害怕,却也只能乖乖点头道:“爸爸,宋阿姨,弟弟。” 夏凭舟见夏无忧身边没人,面前还有一个价值不菲的包,皱了皱眉:“你妈呢?她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夏无忧刚要回答,就听见宋馨儿冷哼一声。 从进来到现在,她都没给过夏无忧一个好脸色,那个满钻紫蜥蜴稀有皮更是让她斜着一双眼。 宋馨儿语气娇嗔,又带着几分疾色:“有些人钓到金龟婿,就是不一样,连女儿都不顾了。” 夏无忧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有些紧张地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销售觉得这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便扶着夏无忧的肩膀,挺身而出道:“这位小姐,请慎言。您二位如果需要购物,我可以为您介绍。” “行啊。”宋馨儿翻白眼,“这么想要业绩?我成全你。” 她指着销售手里的包:“这个包我要了。” 销售看了看宋馨儿,又看了看夏凭舟,为难道:“这位女士,这款满钻紫蜥蜴是亚洲区域限定,国内只有这一只,要不您看看别的?” “凭什么?”宋馨儿拉着夏凭舟的手,撒娇道,“凭舟,你要让我输给那个女人吗?” 夏凭舟被架在台面上,然而他今天原本没打算给宋馨儿买稀有皮。 于是他略一思忖,换了副神色,对销售挑眉道:“不知道买下这只包的客人,是否愿意让给我?” 以他对楚欺雪的了解,她绝对舍不得割爱。果然,销售看了一眼茫然不觉的夏无忧,对夏凭舟道:“请稍等,我去确认一下。”然后便开始打电话。 趁销售打电话的时候,宋馨儿看着夏无忧身上的Vgas新品,又对夏凭舟道:“凭舟,待会儿可得给我们的宝宝多买点新衣服,可不能让他输给别人。” 夏凭舟温柔安抚:“当然没问题,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和我们的孩子了。” 这段对话夏无忧听懂了,可她难过地想,还不如没听懂。 一家人浓情热意之时,一道凌厉的气场,比声音和身形先至,让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贺兰律在店长毕恭毕敬的引领下走来,销售也已经放下电话,过来迎接。 销售看着夏凭舟和宋馨儿的方向,小声道:“二公子,就是他们。” 宋馨儿显然没想到出现的会是他。贺兰律是Vgas集团继承人之一,贺兰家二公子,平时甚少在国内露面。 上次医院见过一次,她就觉得眼熟。回去一搜,果不其然。本来想找机会让宋家结交一番,奈何上次在艾顿闹得实在太难看。 夏凭舟条件反射一般在他身后寻找楚欺雪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只看见贺兰律一人。 宋馨儿愣了愣,不敢置信地赔笑道:“贺兰先生……这个包是您要的吗?” “是啊。”贺兰律略一微笑。 宋馨儿刚想说,既然如此便不夺人所爱了,便听贺兰律对店长爽快道:“既然这两位客人喜欢,就把包让给他们吧。再给我调一只就好。” 店长连连点头称是:“好的,二公子,我马上安排。” 见贺兰律同意,销售便把包展示给夏凭舟道:“这位先生,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带您去前台付款。” 相比于脸色如打翻颜料盘一般变幻莫测的宋馨儿,夏凭舟的面色只有铁青二字可以形容。 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想到贺兰律的身份,又看着骤然哑火的宋馨儿,他再多不满也只能咽下。 “无忧,怪不得你现在都不认识爸爸了,还真是要恭喜你妈。” 夏凭舟咬牙撂下这句话去买单,又听见店长道:“你看看你,只顾着拿包,把这位先生刚刚给他的孩子选的童装都落了。” 店长提醒销售:“别忘了把选过的衣服一并装好,再计算。” “好的好的。”销售连忙对着夏凭舟殷切笑道,“先生,我来帮你结账,请问您的会员账号是多少?” 夏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自诩清贵,跟财大气粗的宋家比已经是高攀,更何况相比贺兰律。 奈何当着妻儿的面,他实在不愿意丢脸,这么一趟就算是大出血,也只能咬牙咽下。 回去的路上,夏无忧难得有些安静。 但她还是对贺兰律道:“贺兰叔叔,你今天好帅啊。” “是吗?”贺兰律默然抬眉,“我还以为,你会向着你爸爸。” 夏无忧撇嘴:“我都说过,我爸爸不如你了。” 贺兰律开着车,却问出另一个问题:“那他对你妈呢?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呀,我都没见他们俩同时出现过。”夏无忧故作老成道,“我小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贺兰律勾唇:“你现在也是小时候,装什么大人呢?” “哎呀,你不懂的。”夏无忧被戳破,要面子地摆摆手,模仿大人叹气的模样,“我妈刚生完我就产后抑郁,我也是今年才与她久别重逢。” 贺兰律:“你还挺会用词。” 夏无忧得意地哼了哼:“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别看我妈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她心里深爱着你,只是碍于现实,不敢开口。” 她声情并茂:“只要你们两个人各自迈出一步,就能拥抱甜蜜的爱情。” 贺兰律挑眉:“这也是电视剧里说的?” “什么呀!”夏无忧脸上一红,粗声道,“这是我的原创!” 贺兰律神色悠悠,尾调上扬:“连这种话都能原创出来,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妈,控制你看偶像剧的频率了。” “别呀——”夏无忧哀嚎,“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贺兰律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有些时候,可以不是。” 40. Yuki 所谓的失眠陪睡,也不过是多见见他的借口。让贺兰律一直住在这里,这还远远不够。 把夏无忧送到瑰府名邸,贺兰律就回去了。 夏无忧到家后,绘声绘色地向楚欺雪描述了今天在商场发生的一幕。 楚欺雪哂笑:“让夏凭舟拔毛,估计够他回去肉痛好一阵子了。” 夏家是有些钱,但夏凭舟和大部分精明自私的男人一样,他的有钱仅限于“只给女人听个响”。 开奥迪A8接送她,可车是他的。婚后让她住进他在云梦市中心的大平层,可大平层也是他的。 条理清晰的大律师,连婚前财产说明,都要分割得一清二楚。 楚欺雪当年也是涉世未深,初来乍到的大学生,总是轻易被年长者施予的蝇头小利打动,天真以为偶像剧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殊不知999朵鲜花、人均千元的漂亮饭、入门款的奢侈品,这些于小镇女孩遥不可及的梦、向朋友炫耀的谈资,对任何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成年男性而言,不过是最没成本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要自己努力,在未来的某天也能得到。而她当初却为这些低成本的付出感动,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轨迹。 算了,都过去了。 楚欺雪看着眼前的夏无忧,心里不由得软了软——至少现在的生活,也是以前望尘莫及的,不是吗? 她有些可惜地叹惋:“早知道我今天就跟你们一起出门了。这种精彩打脸环节,我却不在场,真遗憾。” 夏无忧歪了歪脑袋:“雪姐,今天贺兰叔叔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哦?”楚欺雪问,“什么问题?” “贺兰叔叔问我……”夏无忧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原话,“他问我,既然我们都不喜欢爸爸,我又跟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姓呢?” 她学着贺兰律的语气:“让别人占便宜,可不像你的作风。” 其实贺兰律原话说的是“不像楚欺雪的作风”,不过她当然不敢直呼原名。 “我当什么事呢。”楚欺雪不屑道,“全天下姓夏的人这么多,难不成都和夏凭舟有关系?我就觉得这个姓好听不行?” 她叹了叹:“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跟我姓。” 夏无忧不解:“为什么?” 她靠在楚欺雪身边:“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适应妈妈的身份吗?” “当然不是了。”楚欺雪笑着揽过她的肩,把夏无忧拢在怀里,“因为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姓啊。” 她遗憾道:“楚是跟我那已经死掉的亲爹姓,你外婆姓秦。” “我小时候也想改,但我妈那时候还对我亲爹念念不忘,舍不得让我改过来。等长大了再改姓,就麻烦很多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楚欺雪笑了笑,“不过一个名字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出门在外,名字是自己给的。” “我就说我叫秦七七,那又怎样?” “没错没错!”夏无忧认同地点头,“我是夏天的夏,不是夏凭舟的夏。” 楚欺雪夸赞:“聪明!” 她兴奋地搓搓手,看着夏无忧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让我来看看,贺兰律都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夏无忧同样兴奋道:“也有给你的呢!” 而在母女俩兴奋拆包的时候,云梦寸土寸金的豪宅栖云庭小区,夏家,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啪——” 一个杯子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凭舟捏着眉心,重新挂上笑脸,去哄发怒的宋馨儿:“衣服和包都给你买了,怎么还发脾气呢?” 他挥挥手,让保姆把正在哭闹的夏嘉豪抱走:“你看,我们的宝贝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提起夏嘉豪,宋馨儿动作才停下,但脸色仍是不虞:“买了又怎么样?我们宋家缺这些吗?” “今天在Vgas专柜看到那个野种,你立马四处张望,是在找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宋馨儿厉声道,“怎么?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女人吗?” “怎么会呢?我心里只有你啊。”夏凭舟连忙安抚,“你可是欢颂家装的千金,那个乡巴佬怎么比得上你?” 他上前扶住宋馨儿的肩膀:“我只是好奇,哪个冤大头又会被这个疯女人骗。” 这次宋馨儿却没有这么快买账,刚要被哄好,闻言竟耸动,将他的手赶下来。 “你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宋馨儿道,“到底谁骗谁,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宋馨儿横眉看向面色僵硬的夏凭舟:“当初你跟我说,楚欺雪为了钱怀孕上位,嫁进夏家,婚后喜怒无常。你们性格不合,你忍无可忍才提出离婚。” “你夏家也就是说得好听,什么书香门第,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哪有什么钱可以给人惦记?” “你们离婚的真实原因,是你孕期出轨!我听说,你当初跪下来求人家,她都不回头呢!” “别说了!”夏凭舟厉声制止,又很快意识到失态,恢复过往的温柔儒雅模样。 他再一次握住宋馨儿的肩:“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老婆,你不信我了吗?嗯?” “我对你的真心,你感受不到吗?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现在这样翻旧账,我真的很伤心。” 宋馨儿哼了哼,却没再将人推开:“这种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还需要人跟我说吗?” 她撇嘴,仿佛很委屈的模样:“只要你对我好,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夏凭舟是宋馨儿的初恋,当时父亲牵涉一桩装修官司,代理律师便是赫赫有名的夏凭舟大律师。 他在法庭字字珠玑,挥斥方遒,堵得原告哑口无言。而下了庭,却对她温文一笑,坐上一辆有些年代感的奥迪A8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他的助理给她递来一杯热姜茶,说是夏律师吩咐送来的。 刚刚法庭里面太冷,空调开太低,他听见她咳嗽了。 她欣赏他的优秀,也心疼他的清俭。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了,笨蛋。”夏凭舟从身后将人抱住,温言软语,“你看,我给你和宝宝买了这么多东西。” “还有这个包,好不好看?我只给你一个人买过Vgas。” “真的?”宋馨儿抬眼,娇嗔道,“那你都给她买什么?” 夏凭舟亲了她一口:“我给她买过最贵的,也就一个大号CF。” “噗——”宋馨儿被逗笑了,“还真是土鳖,CF都买大号。” “那是。”夏凭舟轻声哄道,“那个乡巴佬哪比得上我老婆见多识广,哪有你有品位?” 宋馨儿甜蜜之余,又有些失落:“话虽这么说,可是一想到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如我,却能成为你的初恋,我心里就难受。她现在还跟贺兰律在一起……” 她不满:“知道贺兰律在云梦,那么多权贵子弟想结识他,贺兰律理都不理,也不知道是看上那个女人哪一点。” 夏凭舟闻言手指微微用力,脸上阴鸷一闪而过,只是语气仍是温柔的:“说不定贺兰先生是和我当初一样,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被蒙蔽了呢?” “她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敢惹我老婆生气,我也不会放过她。” 宋馨儿这次是真的笑了,回身扑进夏凭舟怀里:“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夏凭舟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爆出。 在宋馨儿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脸上温情顷刻尽消,只剩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宋馨儿看到贺兰律时,那转瞬即逝的惊艳,和本能的畏惧,他没有错过。 完全不似在他面前的大小姐脾气。 夏凭舟脑海里,一遍遍浮现,那天在医院里偶遇,众人推搡时,楚欺雪看向贺兰律的复杂眼神。 心动又克制。 她自己没发现,贺兰律也没发现。只有他,这个跟她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最了解她的前夫捕捉到。 如同一根刺扎进眼睛。随后,想到一次,便痛一次。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宋馨儿的头,另一只手中拳头更加用力,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冰冷得骇人。 …… 几日后,楚欺雪伤口复原,去和悦舒医院拆线。 给她拆线的医生还是那天负责接诊的张医生,并没有见到贺兰律。 楚欺雪心里有淡淡的失望,却也知道,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没有谁天生是该围着谁转的。 张医生替楚欺雪拆线,并再次做了详细的检查。 “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疤。”张医生替她高兴,“再活动一下手臂,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楚欺雪动了动,道:“可以动了耶,没有不舒服的。” “那就好。”张医生恭喜道,“回去后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太好了!”楚欺雪很开心。 “不过……”张医生提醒道,“下次还是别让自己再受伤了,小心一点吧。” “知道了,谢谢医生。” 终于康复,可以正常工作了,楚欺雪欢天喜地地告别张医生,往外走去。 谁知刚出诊室,在不远处的妇产科区域,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不如过去看清楚。 楚欺雪走了过去,竟然真的是她。 “梦露?” “雪宝?”候诊中的柳梦露抬头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欺雪惊喜中带点意外,一段时间没见,柳梦露不见养胎中的圆润,还清减了两分。 向来精致的人,今天难得素颜,只穿了件宽松的雪白羽绒服。只是手里提着的喜马拉雅包,宣示着身后底气。 简单寒暄几句后,楚欺雪问道:“沈向熙呢?平时不是最恩爱了吗?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柳梦露语气反常地冷了下来:“我不想提他。” 楚欺雪有些震惊:“你们怎么了?” 柳梦露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动了胎气,今天来做检查……” 柳梦露和她未婚夫沈向熙平时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今天动了胎气,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来检查? 楚欺雪心中疑惑,叫号已经到柳梦露。 护士前来提醒:“柳女士,可以进去了。” 柳梦露匆匆起身,跟着护士往里走:“下次聊。”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楚欺雪也只得道:“好,那你照顾好身体,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出了医院,刚刚柳梦露的反应,却如一团云雾,罩在她脑中。 楚欺雪担心柳梦露感情生变,只是人家的感情,柳梦露没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自己和柳梦露是大学亲密无间的好友,她回到云梦,也是柳梦露第一时间介绍女装店模特的工作给她,让她站稳脚跟。 希望好友能一切顺利吧。 今天又是周五,自从手臂受伤后,在家静养,每周接夏无忧放学都由苏姨代劳了。 现在已经痊愈,当然要亲自去学校,给她一个惊喜。 楚欺雪买了两杯奶茶,脑补着夏无忧等下欢天喜地的模样,驱车往艾顿开去。 - 艾顿小学周五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今天的教学内容是排球,要求同学们两两一组。 夏无忧越过找她组队的同学们,走向角落里落单的女生。 “肖子妍,我们一组吧。” 肖子妍闻言怔了怔,腼腆又错愕地看着她:“我、我吗?” “对呀。”夏无忧拉起她的手,“我看你每次都是一个人。以后我们一起,你就不用跟老师一组啦。” 由于体型偏胖,性格安静内向,肖子妍在班上常常是被忽视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示好。 肖子妍小脸一红,露出羞涩的笑容:“夏无忧,你真好。” 夏无忧大方表示:“老师说过,我们是同学,就应该互帮互助。”下课后,肖子妍还想着刚刚体育课上的行为,心里暖暖的。 她跑到夏无忧的座位前,邀请道:“你今天放学怎么回去呀?要不要坐我们家的车,我让我爸爸送你呀。” 夏无忧笑眼弯弯:“今天我妈妈会来接我哦。” “那好吧。”肖子妍学着小大人的模样,“那我送你上车。” 夏无忧点头:“行!” 两个小女生手拉着手,往校门口走。 路上,肖子妍夸夏无忧:“你的书包好漂亮,好特别呀。” 艾顿的同学经济条件都不错,书包也都是最好的。可夏无忧这个,虽然是最热门的小马宝莉联名,但她都没见过撞款。 夏无忧被夸,得意地笑:“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哦。她说了,这个是限量的,她特意卡点拼手速抢的呢!” “哇,你妈妈对你真好。”肖子妍非常捧场,“怎么没见过你爸爸呀?” 夏无忧很坦然:“我爸爸妈妈离婚了。” “对不起……”肖子妍自知失言,向她道歉,又安慰道,“那你肯定拥有你妈妈双倍的爱。” “是的哦。”夏无忧笑着点点头,“我妈妈对我可好了。” 虽然大家都说,夏凭舟比楚欺雪有钱,但是和楚欺雪在一起,她想要什么,楚欺雪都会满足。 而之前跟着夏凭舟时,她对家里的乐高模型感兴趣,好奇地摸了摸,就被宋馨儿一把推开。 宋馨儿大喊大叫,让夏凭舟过来主持公道:“这是给我们的儿子准备的,被她摸坏了怎么办?” 夏凭舟闻言斥责:“无忧,你太不懂事了,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碰呢?” 后来跟了楚欺雪,有一次在商场,她又见到了这个乐高模型。 见她多看了一眼,楚欺雪便问:“你喜欢这个?” 想到过往在夏家的一幕,夏无忧小心翼翼道:“没有。” “你明明就有吧?还想骗我呢。”楚欺雪直接召唤店员过来买下,“喜欢就说,我给你买呗,又不贵。” 困扰她那么久的阴影,就被楚欺雪轻飘飘一句话解开。 她怎么能不觉得妈妈好呢? “爸爸——”走到校门口,原本羞涩的肖子妍扑向一个同样肥胖的中年男人的怀抱,“哎呀,我爸爸来了,我不能送你上车了。” “没关系呀。” 夏无忧向肖子妍挥手告别,准备寻找楚欺雪的身影,忽然顿住脚步。 她本能反应地转身,往学校里跑去。 “夏无忧——”夏凭舟很快追上她,将人拦下,“你见到我跑什么?” 男人西装革履,器宇轩昂,说出的话却给人压迫的气场:“你妈妈钓到金龟婿,你就跟着不认识爸爸了,我真是白养了你六年。” 夏无忧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学校保安见状过来询问:“什么人?” 夏凭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她亲生父亲,法定监护人。过来接自己的女儿回家,有什么问题?” 保安虽然疑惑,但确认过证件无误,也只能道:“登记一下信息,以及不要在校门口喧哗。” 夏凭舟面色不佳。他自认风度翩翩,何曾喧哗?现在被一个保安这么说,他刚想讥讽两句,楚欺雪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她提着两杯奶茶匆匆赶来,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夏凭舟后消失不见。 “你过来干什么?”楚欺雪冷声问。 她向夏无忧招手,“无忧,到妈妈这边来。” “等一下——”夏凭舟伸出一只手,抓住即将飞奔过去的夏无忧,“我看你忘了,谁才是无忧的法定监护人。” 刚刚给保安看过的证件,被他又一次拿出:“需要我再展示给你看看吗?” 楚欺雪果然脸色一僵,沉着脸问:“你想干嘛?” 夏凭舟闻言,轻轻一笑,慢悠悠地将证件收进昂贵西服的口袋里。 “不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谁才是无忧的亲生父亲。” “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想钓凯子、嫁豪门,我不拦你。毕竟有些有钱人没吃过二手货,想换换口味——” “啪!”楚欺雪一记清澈的巴掌甩了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瞪着眼,气势颇为凶悍,夏凭舟却毫不在意,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脸上笑容更甚。 “怎么?这就生气了?不让我说?” 见楚欺雪又要发作,他扯起唇角笑道:“别急嘛,当着孩子的面动手,多不好。小心孩子有样学样,教坏了无忧。” 楚欺雪看着被吓得一言不发的无忧,再多怒气也只能忍下。 她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两个人的事,别想伤害无忧。” “无忧是我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她呢?”夏凭舟摸着无忧的头,“不过你给她找的那个便宜后爹,会不会有我这么好,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个抛夫弃女的妈妈,尽了这么久的母爱,也该让我把无忧带回夏家了。” 夏无忧忍不住开口叫她:“妈妈,别不要我——” 楚欺雪心猛地一酸,再次上前,想把无忧揽过来:“如果我不让呢?” 夏凭舟毫无惧意:“我警告你,别想着跟我动粗,也别想直接上手抢。我不仅是无忧的爸爸,还是律师。别忘了,无忧的抚养权一直在我手里。”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有权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无忧。” 楚欺雪伸出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恶狠狠指向夏凭舟:“算你狠。” “你最好好好对她,无忧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你还回来。” 她半蹲下身子,把手中的奶茶给无忧:“无忧乖,先在爸爸家待几天,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夏凭舟没有阻拦,只是推了一把无忧,向一旁的路虎揽胜走去:“无忧,跟爸爸回家了。” 在上车之前,他夺过无忧手中的奶茶,一把扔进垃圾桶:“以后不许喝这些垃圾。” 41. Yuki 楚欺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打开抖音私信,在一众粉丝和品牌方的热情中不断下滑,一直滑到今年三月,在夏威夷的那个夜晚,收到的那条抖音私信。 【不要脸。】 彼时她尚未开始做自媒体,抖音不过是自己用的私人记录生活号,平静日常里最大的起伏就是跟贺兰律谈的恋爱,实在想不出与谁结怨。 难道是为了贺兰律? “Darling,在想什么呢?” 贺兰律让侍应生送来两杯鸡尾酒,坐在无边海景网床上,一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举起一杯酒,和她碰了碰:“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 轮廓立体如希腊雕塑的俊美男人,此刻神情委屈,配合他金色的头发,有点像噜噜脸的金毛,让人忍俊不禁。 哎,真是的,自己怎么会怀疑他呢? “我没事呀。”楚欺雪笑着靠在男人紧实的怀里,饮下一口海风特调,“是你看错了。” 海风将她发间香气送入男人鼻腔,贺兰律深吸一口,仰头看向漫天星辰。 今夜有流星雨,他们在网床上靠着,聆海观星。 而趁着贺兰律抬头看星星的时刻,楚欺雪悄悄侧了侧身子,回了刚刚那个骂她的用户一条:【神经病。】 仍觉得不解气,她又点进对方的主页。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就是夏凭舟的现任妻子,宋馨儿。 彼时她已经从新闻社媒得知夏凭舟与欢颂家装千金缔结良缘,并诞下麟儿的喜讯,却也并未在意。不知对方是从何找到她的抖音号,又为何要来此一句。 不过热恋中的女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侦探,宋馨儿能找到她的抖音也不足为奇。 宋馨儿的抖音主页和网上流行的宝妈形象差不多,要么是晒老公,要么是晒儿子。 直到楚欺雪在她一众晒幸福的日常视频中,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 五年前她离开时,夏无忧才一岁,只是一个婴孩,什么也看不出。 如今出落成女孩的模样,她却一眼就能认出,这便是自己的女儿。 心里无端端被戳中了一下,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并不存在,没想到还是痛得失色。 都过去了,和她没关系了。楚欺雪关掉手机,调整回笑盈盈的模样,和贺兰律一起观星。 待回到房间,他去洗澡的时候,她却是忍不住,再次打开那个抖音账号,一直往下翻出所有有夏无忧出现的视频。 宋馨儿当然不会专门记录夏无忧,她不过是宋馨儿记录夏嘉豪时,偶然入镜的边角料。 在一家人围着给夏嘉豪喂食时,夏无忧蹲在一旁的角落,独自扒拉着小碗,甚至没能上桌,连衣服脏了都没人管。 在夏嘉豪的百日宴上,众人身着锦衣华服,簇拥着穿金带玉的夏嘉豪拍全家福。而无忧就在一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如外人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了,她当然能懂夏凭舟和宋馨儿在做什么。 楚欺雪点开视频的评论,有网友调侃:【小女孩也想加入你们,叫她一起啊/偷笑/偷笑.gif】 宋馨儿回复:【她不配/笑哭/笑哭.gif】 另一个网友关心:【小女孩看着是不是生病了?做家长的还是要及早干预,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宋馨儿答不对题:【她最有心机了,我可不惯着。】 霎时间感同身受,仿佛被冷落、被孤立、被嫌弃的人,成了楚欺雪自己。 这一刻,她才明白,“母女连心”这四个字的含义。 以夏家的财力,让无忧衣食无忧、安乐长大完全不在话下,照顾孩子的保姆更不是不能多请一个,何故做到如此地步? 她原本以为,夏凭舟再怎么说也是无忧的父亲。他有钱,又好面子,无忧跟着他,总不会过得差,好歹也比她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楚欺雪一直是个冲动的人。 从心疼,到做出决定,只需要一根烟的时间。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洒脱,没有什么能牵绊她的脚步。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叫血浓于水。 既然这样,那就接回无忧,带着她一起出发。 虽然很舍不得贺兰律,但男人如衣服。他对她,大抵也是如此。 刚接回无忧时,她安静、胆小、怕事,动辄向她道歉。 才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和看人脸色提要求。 楚欺雪心疼不已。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从早春到仲夏,再到初冬,才让无忧从那个沉默内敛的女孩,变成如今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模样,又怎么舍得让她再变回去? 光是想到无忧接下来要和夏凭舟一家人共处一室,她都觉得无比痛心。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更害怕无忧回到夏家,会想起过去不愉快的阴影。 楚欺雪咬紧牙关,好在做自媒体之后赚了不少钱,找最好的律师不成问题。 她连夜联系了几个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对方皆表示大有胜算。只是抚养权官司打起来时间很长,从开庭到结束,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都说不定。 要让无忧在夏凭舟那边待那么久,自然是不放心。除了委托律师打官司,她还得想想别的方法。 其实自从医院上次在医院和夏凭舟夫妻俩正式对上后,楚欺雪自己也有找私家侦探调查两人底细,竟然真的查出过一些东西。 宋馨儿父亲创立的欢颂家装,是全国规模最大的装修连锁集团。在一年前,牵涉进一桩偷工减料官司。 起因是欢颂家装所负责装修的一间房屋,竟然在交房后漏水、墙体开裂,被业主指责偷工减料,致业主损失惨重,其子更因饰面大理石倒塌而脑震荡。 业主将欢颂家装告上法庭,索取赔偿。原本证据确凿,业主胜诉是板上钉钉。但不知为何,在第二次开庭前,被告律师提出新证据,原本胜券在握的原告律师认输,欢颂家装反败为胜。 这桩官司的原告律师,正是夏凭舟。 更加奇怪的是,官司结束后,输了官司的原告律师夏凭舟,竟和胜方被告欢颂家装的千金宋馨儿谈起了恋爱。 个中原因实在值得深究,楚欺雪却不得其法。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楚小姐,您回家这么久,还没吃饭呢。”是苏姨的声音。 “我今晚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那无忧呢?还没回家吗?”苏姨追问,“要不要我再去学校看看?” 楚欺雪这才起身,开门道:“无忧这几天不会回来了。” 苏姨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表情,惊讶道:“无忧怎么了?” 楚欺雪苦笑一声:“被她爸接走了。” “苏姨,这段时间我要专心跟我前夫处理无忧抚养权的事情,有可能需要到处跑,您不用每天做饭,也不用去接无忧了。” 苏姨愣了愣,问:“这事……贺兰先生知道吗?” 楚欺雪摇了摇头:“刚刚我前夫在艾顿门口把人带走的,我还没跟他说。” 苏姨语重心长:“您别怪我多嘴,贺兰先生神通广大,平时也很疼无忧。这事您跟他说,贺兰先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知道。”楚欺雪默了默,“但是我不想。” 面对苏姨大惑不解的神情,楚欺雪耐心解释道:“我不希望自己每次找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想让他觉得,我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找他。” “更何况,这是我和我前夫的事,实在是没有交由他全权负责的道理。”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想到怎么解决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楚欺雪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把无忧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夏凭舟欠她的,她也会一并拿回来。 只是这句话,她没有对苏姨说。 见楚欺雪关上房门,苏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去后,苏姨拨通了贺兰律的电话。 - “她说,不需要我出手?” “知道了。” 贺兰律有些意外地挂断电话,眸中意味深长。 助理林苍问:“那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资料?” 自从上次带着夏无忧在商场偶遇夏凭舟,贺兰律便觉不妥,令人调查夏凭舟和宋家,竟然真的有所收获。 贺兰律沉吟片刻:“既然做都做了,也不能白忙一趟。” “把那些资料发给她,具体怎么做,就看她自己吧。” 金棕色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一闪而过。 见林苍就要退下,贺兰律又想起什么。 “等一下。” 林苍停下:“二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贺兰律缓缓开口:“她和……那个男人的事,她想自己解决,是她的事。” 前夫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无忧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朋友。” “夏家和宋家,就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吃吧。” 悠然的语调,在贺兰家别墅的书房里回响。 - 楚欺雪给夏凭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一通电话,夏凭舟更是直接挂断。 她难得地把夏凭舟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无忧的情况,都得不到回应。 看着刚刚邮箱里收到的资料,她定定思考半晌,心中已大致有了方向。 对方没有署名,她却知道是谁的手笔。 只有那一个男人,才会每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哪怕他们早已分手。 可是他伸出的那只手,就在那里。要不要搭一把上去,任她选择。 迷茫困顿的心情,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就如同在大海里飘零的浮萍,看到一点彼岸的方向。 就算并不靠岸,也会拥有希望。 只是,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着手对付夏凭舟,都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让无忧一个人待在夏家,楚欺雪实在是不放心。 痛定思痛,既然联系不上夏凭舟,还是要亲自去夏家看看无忧才能放心。 次日一大早,楚欺雪就前往夏凭舟家。 栖云庭,时隔五年,她又回到了这里。 当年满怀期待地入住,后来满心失望地离开。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无法预料到。 就像她曾经无比后悔、痛恨生下这个孩子,迫切希 望和跟夏凭舟有关的一切撇清关系,包括和他生下的这个孩子。 可惜年少轻狂时做过的蠢事,不是逃避就可以当成真的没有发生过。 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的。 栖云庭进小区有门禁系统,原本以为要费一些力气跟保安交涉才能入内,没想到当年录入过的人脸识别,至今依然没被抹除。 离开云梦的五年里,她甚少想起夏凭舟,甚至淡忘了居住在这里的一切记忆。 可现在回到这里,她还能凭着肢体和方向记忆,夏凭舟家要往哪个方向走、住在哪一层。 想着等下就能见到无忧,总算获得一些勇气。 她深呼吸一口,按下夏凭舟家的门铃。 只响了一声,门忽然就开了。 夏凭舟就站在门后看着她,眼下乌青严重,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一直守在这里。 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 “无忧呢?”楚欺雪说着就要往里走,“我要见她。” “等一下——”夏凭舟一边往外走,一边伸手将人拦在门外。 肢体触碰的瞬间,楚欺雪生理性反应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见夏凭舟就要关门,楚欺雪一把推开他的阻拦,往门内闯入。 “别进去——”夏凭舟没想到她会闯进去,镇定的表情有一瞬间崩裂,却压低声音,不敢大喊出声。 楚欺雪当然不会管他,边往里走边喊:“无忧,无忧?” 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见到无忧的身影。夏凭舟伸手试图拉住她,楚欺雪奋力甩开,夏凭舟又再次缠上来,甚至试图捂住她的嘴巴。 两人推搡间,一个房间传来小孩的哭声,听着像是年幼的男童,不是无忧,应该是夏凭舟和宋馨儿的儿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宋馨儿睡眼惺忪地出来。而在看清楚欺雪和夏凭舟后,她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为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宋馨儿厉呵。 夏凭舟赶紧松开楚欺雪,退至宋馨儿身边,和她统一战线。 “你一大早来我家是做什么?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楚欺雪没理他,问:“无忧呢?我是来找无忧的。” 宋馨儿登时就笑了:“原来是来找那个野种的……” 楚欺雪闻言直冲上前,揪住宋馨儿的睡衣领,把人往地上一摔:“你个野人再乱说一遍?”宋馨儿被吓得面容扭曲,厉声大叫。 夏凭舟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无忧不在这里,你找我们也没用。” 楚欺雪这才松开手,面色一边,惊问:“无忧去哪里了?” 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让夏凭舟不虞了一早上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 他理了理衣襟,面容恢复镇定,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自得:“你要是态度好一点,好好问,我或许还能告诉你。” “可惜现在——晚了。”他勾起唇角,摇摇头,“你伤害了我老婆,我不想说了。” 夏凭舟想看她破防,她偏不。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楚欺雪忽然冷静下来,抱臂冷笑:“你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夏凭舟却像被这冷笑刺中一般,脱口道:“你有什么办法?去找贺兰律吗?” 见楚欺雪脸色微顿,他乘胜追击道:“你以为贺兰律对你是真心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一个二手货,还想嫁入豪门吗?” “够了!”楚欺雪抬起手掌,在他脸上再次甩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扬起下巴,手指着夏凭舟道:“记住,你才是老娘用过的二手货,你老婆才是那个捡破烂的人。” “你、你……”宋馨儿心疼地抚摸着夏凭舟的脸,“老公,你还不把这个疯子赶走!” 夏凭舟举起手机,威胁道:“请你离开我们家,不然我就报警了。” “行啊,你报啊。”楚欺雪站在原地,“我是无忧的妈妈,我有探视权。我来看我的女儿,她被你们藏起来了。” “等警察过来,正好帮我查查无忧在哪。” 她仍是有些不信地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之前给无忧买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定位明明显示就在夏凭舟家。 夏凭舟仿佛知道她在找什么,拿出一块小马宝莉联名的小天才手表:“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笑道:“外来的东西比较脏,昨天一接到无忧,我就让她摘下来了。” “可惜她不听话,还哭了好一会儿呢。” 楚欺雪再次向前:“你到底把无忧怎么样了?” “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是啊,无忧是我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夏凭舟看着她微笑,“放心吧,她现在好得很。” “只是,如果你还不走,吓到了我的老婆和儿子。她之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可就不一定了。” 知道再和夏凭舟吵下去没有意义,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今天只是过来看看无忧,既然夏凭舟存心不让她见,没必要在这里以口舌之争浪费时间。 “行,走着瞧。”楚欺雪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看着楚欺雪匆匆离去的背影,认定她吃瘪。 想着她为了知道无忧的下落求自己的模样,夏凭舟一边安抚宋馨儿,一边在心里满足地笑了。 42. Yuki 楚欺雪回到家中,当即着手整理资料。 有了贺兰律提供给她的那些信息,她已经知道了当年那桩装修公司的受害者联系方式。 据悉,自从找了欢颂家装,被偷工减料坑了之后,受害者张先生一家花了大半辈子血汗钱买的房子就住不了,为了凑儿子的医药费,又花了不少钱。 如果楚欺雪把这些证据交给张先生,助他翻案,张先生可以获得欢颂家装提供的大笔赔偿金,解决他的燃眉之急,相信张先生一定会很乐意配合。 而这桩案件只要翻案,就可以证明夏凭舟联合宋馨儿的父亲宋欢制造假证据、贿赂对方律师。 这件事对规模庞大的欢颂家装影响可大可小,而对于律师夏凭舟而言,足以取消律师资格。 夏凭舟最好面子和名声,取消律师资格于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如果楚欺雪拿此事要挟,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会把无忧还回来的。 然而这一次,她要的不只是把无忧还回来。 她要趁这次机会,把无忧的抚养权拿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才能杜绝以后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时,手机响了。 楚欺雪一看,在黑名单沉寂已久的夏凭舟,居然主动给她发来信息。 傻叉:【我觉得你今天太冲动了。】 楚欺雪:【?】 傻叉:【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你就一定要闯进来,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呢?】 【其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又是他最擅长、她最熟悉的甩锅环节。 很可惜,楚欺雪还是不争气地被激到了。 楚欺雪:【你强行带走我女儿,还是为我好?】 傻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无忧吗?】 楚欺雪没回。 夏凭舟先坐不住:【那天在商场,我看到贺兰律和无忧在一起。他不知道去哪,把无忧一个人扔给销售。】 【商场那么多人,无忧走丢了,或者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楚欺雪:【你到底想说什么?】 傻叉:【他不是无忧的亲生父亲,是不会有那么在乎无忧安危的。】 【网上那些继父和继女的负面新闻,你没看到过吗?我光是作为律师,都接触过不少这种官司。】 【就算不为无忧的名声考虑,你也要想想,贺兰律的家人,会接受你带着孩子嫁过去吗?】 看来夏凭舟误会了她和贺兰律的关系。 楚欺雪:【照这么说,我应该跟贺兰律分手?】 傻叉:【嗯。雪儿,你们真的不合适。】 【这么久过去,你还没明白,谁才是最在乎你、最关心你的人吗?】 楚欺雪:【谁?】 回应她的,是夏凭舟的微信电话。 楚欺雪冷哼一声,礼尚往来地挂断。 刚一挂断,下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楚欺雪有些想笑:“有什么事是非要打电话说?” 夏凭舟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很是叹惋:“这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我们的过去,刚遇见你时的模样。” “那时候你凡事都依赖我,相信我,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明明知道,当初你怀孕时,我……” “够了。”楚欺雪打断他,“不管有没有那件事,最终我们都会离婚。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这个人摆在这里。” “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但我总有擦亮眼睛的一天,我们离婚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贺兰律呢?”夏凭舟追问,“贺兰律是哪种人?他能给你幸福吗?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只有我知道。” 他说:“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想要安稳、想要确定。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 男人最大的愚蠢,便是高看自己在女人心里的位置。总觉得爱过一次的女人,只要自己肯低头,便会乖乖地回头。 他们总觉得,没有哄不好的女人,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哄。 实则,男人连哄女人的机会,都是女人赐予的。 夏凭舟自以为很懂她,自认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惜他认识的,是五年前的她。 时间在流逝,人也会成长。 不是每一匹马,都有回头草可以吃。 楚欺雪笑了笑:“你把无忧带走,就是因为这个?只要我跟你重新开始,你就把无忧还给我?” 夏凭舟再次强调:“无忧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们好好在一起,无忧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不用再受父母分离之苦。” 难怪要打电话说,原来是害怕打字留下聊天记录的把柄。 楚欺雪拉长语调,仿佛真的在思考的模样:“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你老婆?” 夏凭舟很自信:“我知道,你不会。” 他笃定道:“你舍不得。” 他说对了,楚欺雪的确不会这么做。 但并非舍不得,而是没必要。 过于自信,果然是男人的通病——不对,有一个人可以例外。 楚欺雪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贺兰律总是自信带笑的神情,让她也不自禁地笑了笑。 不对不对,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楚欺雪摇摇头,逼自己重新想回正事。 她现在这么做了,并不会对夏凭舟有一丝一毫损伤,甚至被倒打一耙,说是她蓄意勾引都有可能。 这个社会的舆论,对女生总是不公平的。 楚欺雪弹了弹指甲上的灰:“你的提议很不错——” 夏凭舟心里一喜,暗道果然如此,却又听她道:“不过,我是不会考虑的。” “既然你不愿意把无忧还给我,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对了,友情提示你。这一次,不光是无忧,连她的抚养权,我也会一并要过来。” “最后,再跟你说句心里话吧——” “什么?”夏凭舟殷切问道,心也提起。 “你根本就不配当无忧的爸爸。”说完这句话,楚欺雪挂断电话,并把手机设为勿扰模式。 她相信身为无忧的父亲,同时又极在乎名声的夏凭舟,不会让无忧深陷险境,不会刻意伤害无忧。 可他拿无忧威胁她这个行为,足以说明,在夏凭舟眼里,就连亲生女儿也可以利用。 这种人何其可怕。 既然夏凭舟敢拿无忧当筹码,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夏家老宅,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爷爷,我作业写完了。”夏无忧从房间出来,把作业拿给夏凭舟的父亲、她的爷爷夏松远检查。 以往她的作业都是楚欺雪检查。国际学校的周末作业通常很简单,楚欺雪虽然自己读书一般,但检查小学一年级的功课,再加上现在一众教辅app、学习机帮忙,不成问题。 楚欺雪在这方面很好说话,加上无忧成绩本来就好,检查作业时只要没什么明显错误,基本都一遍过,还能得到楚欺雪的花式夸赞和奖励。

而现在,夏松远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将整页作业纸撕下来揉碎,重重扔到垃圾桶里:“全部重写!” 夏无忧眼睛瞬间噙起泪花,不解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夏松远斥道,“你的字都写的什么鬼画符!你读幼儿园时我不是训练过你,女孩子要写簪花小楷吗?” 夏无忧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妈妈说,字只要写得工整、干净,让人能看清就可以了。” “你还敢提你妈,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被她带坏了,才养成这么多坏习惯?” 夏松远把书本往她身上一摔:“用你奶奶教的簪花小楷重新写作业,写一百遍,写不完不准吃饭!” 这时,夏无忧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抬头,泪汪汪地看着一旁洗着水果的邱莲,希望奶奶能够想起,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夏松远道:“还看什么看?赶紧回房间重写!” 夏无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确认房门关上,夏凭舟的母亲、夏松远的妻子邱莲,这才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夏松远面前的茶几上。 “你呀,心情不好,拿她撒撒气就行了,可别真气坏了身子。” 见夏松远仍在气头上,没有搭理她,邱莲又道:“说起来,都是凭舟那孩子不好,当年非要和那女人在一起,还生下这么个孩子。”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夏松远拿拐杖捶地,“慈母多败儿,都是因为你,凭舟才会这么任性。” 他并没有行动不便到需要依靠拐杖的程度,却将拐杖视为身份的象征:“我早就说过,要远离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当年要不是她怀孕,我是绝不可能让她进我夏家门的!” 夏松远是海清大学研究生历史系院长,现在不知是何人,翻出他早年间在讲座上的发言,斥他那些发言封建迂腐,且包含大量不尊重女性的言论。 ——“穿和服、参加什么动漫展,就是汉///奸、走狗!喜欢外国文化、食物,就是崇洋媚外。” ——“现在新时代的女孩子太开放了,把祖宗规矩都抛到脑后,上课袒胸露乳。以后上我的课,穿吊带、短裙,还染头发的女生,全都扣学分。” ——“女生应该从一而终、三从四德,嫁给好男人才是归宿。谈过两次恋爱的女生,是不会有男人要的。” ——“男生学习能力、耐力等各方面,就是超过女生。女子无才便是德,我选学生、评优、奖学金,都优先考虑男生。” 一时间海清大学被推上风口浪尖,要求夏松远表态道歉。 很不幸,楚欺雪中了他讨厌的每一条。 夏松远自认没错,自然不可能道歉,却为此气了整整一上午。 邱莲被责骂了,也不敢反驳,只想办法转移话题。 “那……”她看向夏无忧所在房间的方向,“她怎么办?” 她心里实在是不想把夏无忧当成自己的孙子,她的宝贝孙子只有夏继祖一个人。 “能怎么办?”夏松远瞪眼,在心里嫌她蠢,“再怎么说,无忧都是我夏家的孩子,我当初就不同意她流落到外人手里。” “现在还要去认一个洋人当爸爸,奇耻大辱!我夏家颜面何存啊!”夏松远捶胸顿足。 夏松远宣布:“既然是我夏家的子孙,就该认祖归宗!我一定会把她那些陋习都扳正过来。” 他声若洪钟在夏家老宅回响,吓得房间里的夏无忧不停打哆嗦,却又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音让他们听到。 43. Yuki 楚欺雪已经联系上当年那桩装修官司的受害者张先生,并将贺兰律上次提供的证据都交给对方。其中还包括她根据自己对夏凭舟的了解,整理的一些证据。 对于无忧的事,她已经想通了。自己就是太心急,很多事情都要冷静下来想想,才能看得更清楚。 这件事一旦爆发,无忧的抚养权很快就会回到她手里,到时不管夏凭舟愿不愿意,无忧都会回到她身边。 手臂既已康复,搁置已久的工作也重拾起来。 楚欺雪长得好看,有拍摄经验。由于是个体户,报价并不高,很多服装品牌都愿意用她,还有店铺让她直播展示带货。 最近每天都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出门拍摄,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又是一周过去,周五傍晚,楚欺雪从摄影棚出来,竟然看到夏凭舟。 “雪儿。”夏凭舟的揽胜停在她的玛莎拉蒂旁,挡住楚欺雪的去路。 她这周去过艾顿两次看望无忧,皆被校方以无忧的法定监护人拒绝为由拦下,只远远看过无忧一眼。 只远远一看,她就能看出自己的女儿并不开心。 妈妈会把自己孩子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才过去短短几天,她能看出无忧瘦了、憔悴了,身上也围绕着低气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夏凭舟。 她冷脸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凭舟下车,走到她面前:“我们一家三口,还从来没有好好聚一聚过呢。” “继祖发烧,馨儿带他去医院了。今天周五,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禧庭吃饭、看电影,怎么样?” 楚欺雪却只是冷着脸,语气如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夏凭舟眸光温润,看起来真是翩翩如玉的模样:“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而我又是律师。想知道你的行程,应该并不算太难。” “也对。”楚欺雪忍着不适点点头,又抬头笑道,“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夏凭舟皱眉,没来得及深究这句话的含义,见楚欺雪就要上车,他叫住:“等一下——” 接着,按下自己的车窗。 夏凭舟的车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姐!”无忧想下车来找她,身体却被固定住,车门也打不开。 “无忧?”楚欺雪大惊,关上自己的车门,连忙跑去无忧身边。 夏凭舟看着她微笑:“怎么?真的不去吗?” “哎,错过了今天,下一次一家团聚,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夏凭舟摇摇头。 “算你狠。”楚欺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车门打开。” - 一路上无忧都很沉默,只是靠在楚欺雪怀里,仿佛有话想说却不敢说,让人心疼不已。 楚欺雪:“无忧,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会帮你出头的。” 无忧看了一眼夏凭舟开车的背影:“我……” “到了。”夏凭舟笑着把车开进今禧酒店停车场,“饭店就在酒店楼上。” 禧庭饭店和酒店共用公区电梯,几人往里面走的时候,恰逢很多人从里面出来。 这些人每个都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看起来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其中不乏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面孔。 夏无忧小声问:“雪姐,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夏凭舟自信一笑,替她解释:“今天在这个酒店的会议厅有一场心外科医学交流会,不少外国专家到场。现在应该刚散场。” 心外科交流会?楚欺雪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却没看到贺兰律的身影。 夏凭舟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手突然搭在楚欺雪腰间,进了酒店电梯:“上去吧。” “你有病是不是?”楚欺雪像触电一般避开,去电梯里找无忧了,“你别乱跑呀。” 而另一边刚下电梯的人,盯着两人的背影发呆。 “律。”闻听鹤拍了拍贺兰律的肩膀,“刚刚进电梯的人,是不是你那位楚小姐?” “和她一起进酒店的……不是上次在医院和她吵架的那位先生吗?” 闻听鹤惊讶地张大嘴:“这是个什么世道?” “别乱说。”贺兰律皱着眉,用眼神示意闻听鹤把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他淡淡道:“也许是你看错了。” - 上到餐厅的楼层,楚欺雪却没有往里走。 “算了。”她说,“我今天只是想看看无忧,陪陪她。确认无忧没事,我就放心了。” “跟你同桌吃饭太恶心了,我做不到,还是先走了。” “妈妈别走——”无忧抱住她的腿,“别丢下我一个人。” 夏凭舟面带微笑:“看来无忧很舍不得你呢。” “既然要走,就带着无忧一起走吧。” 楚欺雪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这话怎么说的?”夏凭舟露出不解神情,“我对你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处处为你着想。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楚欺雪不愿再多看他,牵起无忧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吃日料放题。瞧你瘦了这么多。” “好——”无忧唇角极淡地弯出一个笑容,生怕被夏凭舟捕捉到。 然而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等一下——”夏凭舟道,“对了,你们吃完别忘了把无忧送回夏家老宅。我爸妈可都等着她回去呢。” 楚欺雪咬牙:“你真卑鄙。” 他明明知道,夏松远和邱莲并不喜欢无忧,还把无忧放在他们那,其心可诛。 想来也是,宋馨儿这么不待见无忧,就算是考虑自己老婆的情绪,夏凭舟也不会把无忧放在自己家。 夏家自恃书香世家,自然看不起没有背景的楚欺雪,连带着她生的女儿也一并不喜。 当初夏松远夫妇极力反对夏凭舟和楚欺雪在一起,夏凭舟的母亲邱莲更没少给楚欺雪眼色看。为此,彼时年轻气盛的楚欺雪没少跟邱莲吵架,一度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每当她和邱莲吵架时,夏凭舟总是不遗余力地维护她,当着父母的面,说楚欺雪才是自己一生所爱,除了她绝不再娶,把楚欺雪感动得不行。 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楚欺雪喜欢热闹、喜欢刺激,那时候被轰轰烈烈的爱情蒙蔽双眼,觉得富家公子为了自己跟父母反目是最浪漫深情的戏码。殊不知,真心维护你的男人,根本不会让你有被他的父母指摘的机会。 男人身边的家人朋友对你的态度,就是他心底对你的态度。 所谓的维护,也不过是做给她看罢了。须知他们 才是一家人,而她,即使怀了孕,依然是个外人。 是妄想攀附的外人。 更何况,她生的还是个不被期待的女儿。 无忧问:“雪姐,等下吃完饭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我们的家吗?” 楚欺雪摸了摸她的头:“今天还不行,不过快了。” “我很快就会把你的抚养权拿回来,不过现在,还不能留什么把柄。” “那好吧。”无忧认真点点头,“我会等你的。” - 夏凭舟在两人走后,进入他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他并没有急着点菜,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品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很快,门被推开了。 来人金发金眸,如同太阳化身的神邸,光是身高与气质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夏凭舟手紧紧攥拳,起身微笑行礼道:“贺兰先生怎么来了?” 贺兰律在包厢内扫视一圈,除了夏凭舟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准备离开。 夏凭舟微笑着问:“贺兰先生是来找雪儿的吗?” 熟悉的亲密称呼让贺兰律眉眼压低,脑中没由来地浮现出,她骗自己名叫七七的场景。 眼前的人是她的前夫,是曾和她的名字共同出现在一张证书上的人。 而他,是初相识时,连她的真名都无权知道的人。 夏凭舟笑着关上包厢门,请贺兰律坐下:“雪儿说她没胃口,所以先回酒店休息了。说起来,我也有很多话想跟贺兰先生聊聊。” 贺兰律俯身凝视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夏凭舟给他倒了杯茶:“贺兰先生何必如此紧张?您是雪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贺兰律却没有去接,只是冷眼抱臂,任夏凭舟双手捧着茶杯。 他磁性的嗓音冷冷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已经结婚了。” 夏凭舟面不改色:“的确是这样,不过,过往的情意总也还在。” “也许论医术、论经商,我不如您。不过说起感情,我拥有过两段婚姻,还有两个孩子,经验和感悟自然是要多一些。” “你请我坐下,就是为了分享你的经验与感悟?”贺兰律起身,“恕不奉陪。” “当然不只是这样。”夏凭舟请他再次坐下,“还有一些精彩的东西,要与您分享。” “上次在Vgas专柜,看到你和无忧在一起,我就知道您和雪儿的关系不一般。” “她长得很漂亮,不过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您要小心,别被她骗到。” 贺兰律眸中迸射出锐利的光:“她骗过你?” 夏凭舟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是接着道:“若非骗我,怎么会一边找我重温旧梦,一边另觅良缘呢?” 见贺兰律神情仍是怀疑,夏凭舟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酒店的白床单上,是贺兰律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那面孔的主人,正在睡觉,看起来是偷拍的侧颜角度。 他金棕色瞳孔收缩,表情全是不可置信。 夏凭舟始终注意着贺兰律的神情变化,愤慨道:“你看到了吧?她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却跟你在一起,这谁又能忍?” 44. Yuki 贺兰律不忍细看。 可是无需细看,也能看出,照片里是楚欺雪熟睡的模样。 夏凭舟看着贺兰律铁青得僵硬的脸色,和身上风雨欲来的气息,在紧张之余,竟然多了一丝快慰。 仿佛这样,自己就能赢回一局。 贺兰律拿起手机,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昨晚。”夏凭舟道,“在金禧酒店楼上。我们最近都住这。” “我最近和雪儿经常见面,她常常以无忧需要爸爸为借口来找我。她有没有跟你说,把无忧还给我了?” 夏凭舟笑笑:“她这个人啊,就是没定性、不喜欢负责,还总三分钟热度。当初闹得要死要活说想自己带孩子的是她,现在嫌累还给我的也是她。” 贺兰律拧眉:“你是说,无忧是她自己不想带了,嫌累还给你的?” “是啊!”夏凭舟叹气,“家丑不外扬,原本这件事我真的不想说。可我实在是不想看您跟我一样,被这个女人骗。” 贺兰律问:“她还骗过你什么?” “一边口口声声说放不下我,想和我再续前缘;一边另寻新欢,和您在一起,这不算同时欺骗我们两个人吗?” 夏凭舟正色道:“她以前就是没定性的,上学时经常被我看到她和其他同学走得很近,只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次次原谅了她。” “但是现在,大家都各有新生活,她还这样,实在是看不下去啊!” 贺兰律仿佛很好奇的模样:“照你这么说,你也已经有了家室,为何还要跟她再续前缘呢?” 夏凭舟早有准备:“大家都是男人,美色当前,又是自己曾经真心相待的女人,当她开始卖惨、博取同情,谁又能狠心拒绝呢?” “是她单方面倒贴我,将我灌醉,才一时意乱情迷……” 夏凭舟根本不怕贺兰律会跟宋馨儿说,在宋馨儿那边,他早已准备好另一套说辞。 况且,他足够相信,宋馨儿对自己的爱。 大部分女人结婚后,就算发现丈夫出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再忍忍。总希冀男人能改变,回心转意。 像楚欺雪那样听风就是雨,看到他跟别人聊天暧昧一点,就非要闹离婚的,还是在少数。 “原来如此。” 贺兰律的每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咬出来:“还有别的吗?我想再听一点。” 夏凭舟一喜:“当然有。关于她,没人比我更了解。” “其实她的感情经验相当丰富。她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可我并不是她的初恋。而据我所知,在我们离婚以后,她也有过多段恋情。” “卖惨是她的拿手好戏,永远都有事钟无艳,没事就把你撂一边。相信您也深有体会。”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您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她的家人?” 贺兰律眸光深深:“的确没有。” 他斜眸,看着夏凭舟:“怎么?你见过?” “我们都结过婚,当然有见过。”夏凭舟笑笑,“她怀孕的时候,她妈妈来云梦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那是一个粗俗市侩的女人,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身上全是油渍……哎,真是粗鄙不堪啊。” “她爸是个嗜赌成性的家暴男,二十年前出车祸横死,欠下一堆债,她妈花了好几年才还清。” “当初她妈来云梦照顾她,想住进夏家,把我爸妈都气得够呛……” 随着夏凭舟说的话,贺兰律脸色沉如千年寒冰,胸腔剧烈起伏。 眸中的火焰,仿佛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捏紧手机,看向夏凭舟:“这个视频,还有备份吗?” 贺兰律薄唇冷然抬起:“能否发我一份?” 夏凭舟有些意外,但仍是遗憾道:“这个……没有了,只有我手机里的这一份。” “是吗?”贺兰律凝眸,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然后,当着夏凭舟的面,翻了个底朝天,把里面属于楚欺雪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掉。 夏凭舟大惊:“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额角,血珠顷刻滚落而下。 随着额角的血珠一起落地的,是夏凭舟的手机。 手机碎裂在地,再次发出“砰”的声响。 夏凭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兰律:“你、你……” “怎么?要报警?还是要告我?”贺兰律勾起唇角,却不是在笑,而是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你敢吗?嗯?” 夏凭舟吓得瑟瑟发抖,贺兰律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待感情,会这样小心翼翼。”贺兰律声音带着哀伤。 照片里的楚欺雪头发还带点卷度,现在的她是特意打理过后的黑长直。 原来这就是以前的她,他不曾见过的她。 被夏凭舟偷拍这些照片时,她还打了耳蜗钉,过去这么多年,耳蜗钉早已愈合,只剩两边耳垂各一个耳洞。 这些变化,他都能发现,而差一点就可以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不可以。 他金棕色瞳孔如喷射的火球烧灼夏凭舟全身,一只手揪起夏凭舟的衣领:“我真的不太喜欢动手,所以,这一拳,是替她给你的!” 重重的一拳砸在夏凭舟面中,砸得他七窍流血。 贺兰律把人往桌上狠狠一扔,霎时间桌上的茶杯和没动过的菜全都洒在夏凭舟脸上、身上,烫得他吱哇乱叫,再不复平时风度翩翩的斯文模样。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欠她的。”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门口的服务员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只是贺兰律提前吩咐过,不敢提前进来。 现在贺兰律走了,新来的服务员推门准备上菜,瞥见包厢内的情况,被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盘子打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高档的餐厅里格外突兀,不少大厅的客人侧头看过来,应声而来的经理和其他服务员,也都看到了包厢内的景象—— 一向气质翩翩的夏凭舟,此刻形容狼狈地瘫在桌上,餐盘茶水倒了满身满地,脸上的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下来的。 生平最丢人的时刻,被这么多人围观,夏凭舟难受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新来的服务员问:“这位先生,要不要帮您叫……” “咳咳咳。”经理把服务员拉走,“你知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 - 贺兰律眼眸淬火,胸腔剧烈起伏。 很多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在今天有了答案。 最好的青春和真心都给过这样卑劣的一个男人,以后再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很难不有所保留。 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浮现,他一路驱车到瑰府名邸,想见她,很想。 就像那天在医院不顾一切地替他挡刀时,她说自己只是突然很想见他一面而已。 按下门铃,无人回应。 贺兰律站在门口默了默,自己开门进去。 家里很安静,关着灯,落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看来她不在家。 贺兰律开了灯,琉璃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子,比窗外霓虹更加明亮。 他的目光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逡巡又停顿,一步步慢慢往里走。 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个地方,都有她生活的痕迹。 起伏的心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回荡。又被一种探寻和满足感充盈,逐渐变得平静。 苏姨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了,她果然很懒,不怎么爱收拾,又有点选择困难,换下来的衣服一套套堆在椅子上。 她喜欢熬夜,又爱睡懒觉。现在的工作强度显然不太适配她的作息,出门时匆匆忙忙,化妆品的盖子都没有盖牢,就这样摊开在桌面。 可是,看着这么懒散随意的人,也会在玄关和餐桌上摆着精心挑选的花瓶,里面养着开得正好的花。 阳台上挂着一只鸟笼,鸟笼里是一只金色的玄凤鹦鹉。 鹦鹉看起来机灵神气,见贺兰律靠近,它一下就开口叫了起来。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呵。”贺兰律轻哼,“还真是什么样 的主人,就养什么样的宠物。” 他鬼使神差地向鹦鹉伸出一根手指逗弄,鹦鹉嘴一碰到手指,就扑棱一下在鸟笼里飞了起来—— “贺兰律、贺兰律——” “啊!” 贺兰律嘴角刚勾起一个极浅的弯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以及撞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匆匆往外走,正撞上楚欺雪惊惶而入的身影。 她睁大眼睛:“怎么是你?” 贺兰律先发制人:“怎么?不能是我?” 楚欺雪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转念一想,这么贵的小区应该不至于。” 贺兰律有些想笑,又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楚欺雪叹气:“今天夏凭舟不知道犯什么病,带着无忧去摄影棚找我,说一起去酒店吃饭。” “到了饭店,我要带无忧走,他居然也不拦着。” “哎,刚陪无忧吃完饭,还要送她回夏凭舟的爸妈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把人接回来……” 她说着说着,却发现贺兰律今天看自己的神情,很不一样。 他瞳孔幽浓,原本透亮的金色变得有些浑沉,复杂眸光在她身上流动、凝结、停滞。 像打量,像探寻,像欣赏。 楚欺雪把深咖色皮草抱在臂弯里,身上只穿一条白色无袖兔毛裙,恰到好处地包裹她纤长的身材。 堆叠的毛领将一张巴掌脸衬得更加小巧精致,透着匀白的瓷光。 从脸色来看,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是翘起的嘴角和上扬的眼尾,透露她在看到他之后,分明是开心的。 只是仍要做出淡定的模样。 其实她虽然很擅长骗人,但她并不算一个十足出色的骗子。 因为她实在喜怒太形于色了。 楚欺雪被他盯得有些脸红,不自然地抬手挡住自己脸颊:“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见贺兰律好整以暇的样子,她又扬起下巴道:“我还没问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现在我家?” 贺兰律挑眉:“怎么?只许你心血来潮去医院找我,不许我头脑发热突然想见你?” 不得不承认,楚欺雪郁郁的心情,因他的出现,还有他的这句话,而拨开一道光亮。 她瞳孔明亮,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你说呢?”他朝她走近。 两人的鞋尖与鞋尖之间,仅有一步的距离。 楚欺雪觉得今天的贺兰律有点奇怪。 她失笑道:“你想我了?还是不忍心看我母女分离,心疼我?担心我有没有想不开?” 贺兰律手插在口袋里,笔直的身体随着她说的话,不由自主地向前俯身,弧度轻得肉眼看不到,却是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始终没有说话,神情如雨后初霁,覆盖了很久的积雪,有开始消融的迹象。 楚欺雪像受到某种鼓励,心跳得更快,呼之欲出。 她被心脏跳动的弧度牵引上前,双手勾住他低倾的脖子,踮起脚尖跨过那一步。 “难道你突然想通了,发现自己心里也还有我?” 亮晶晶的圆眸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笑,纤长羽睫下过于坦白的眼神,却没由来地暴露她此刻的不安。 贺兰律低眸,盯了她几秒,将她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 他看着她期待,看着她试探,看着她紧张,看着她躲闪。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的腰肢。 “你之前骗我的事,我原谅你了。” 贺兰律的声音轻盈似羽毛,却将压在她心底这么久的愧疚、懊悔、犹豫都掸开。 她瞳孔收缩闪烁,接着却被一股巨大的酸涩蔓延。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会变得胆怯。 她竟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喜悦还是委屈。 楚欺雪眼睫扑扇:“你今天怎么了?” 她犹豫着,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贺兰律将人抱起,免去她踮脚之累。 “我只是觉得,不重要了。” 45. Yuki 夜色弥漫,满室柔云。 贺兰律把人抱进卧室,楚欺雪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心脏怦怦跳,却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扑闪着眼睫,一下子看向他的侧脸,一下子又紧张地低下头去。 然而贺兰律只是把她放在床上,自上而下注视她脸颊几瞬,才缓缓道:“你好好休息。” 楚欺雪紧张心情平复至底,又有些没由来的懊恼,导致脸上更红了。 她看着起身站在床头的贺兰律,努嘴道:“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这么问?” “感觉。” 贺兰律薄唇抿起,语调却是上扬的:“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挑眉道:“非要说什么刺激,还真有一个。” “什么?”楚欺雪微微睁大眼睛。 房间很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光,落进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被浓密交错的长睫遮裹。 这样复杂的一个人,竟然有一双这样干净透亮的眼睛。 贺兰律勾唇:“你什么时候养的鹦鹉?” 楚欺雪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有一次陪无忧上学,学校外面有卖宠物的,小兔子小鸡小鹦鹉,她非要我买一个。” “养别的都太麻烦了啊,鹦鹉省事点。” 鼻腔哼出一声轻笑,他说:“倒很符合你的作风。” “是啊,可惜她都没来得及回家看看我把鹦鹉养得怎么样。”楚欺雪语气有淡淡伤感。 她扯了扯唇角,给自己转移话题:“按照我的作风,就什么都不会养。把自己养好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让宠物来养我。” 贺兰律喉头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只是语气随意道:“这就是你给这只鹦鹉取我的名字的原因。” “什么?”楚欺雪讶异。 “不是吗?”他金眸睨着她,如一道金光透射心底,“我刚刚靠近它的时候,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楚欺雪的脸又红了,低下去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是吗?” 他伸手轻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它抬起来,直视着自己:“那就是你一直在它面前叫我的名字,让鹦鹉都形成了记忆。” 楚欺雪很想问,他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经常握手术刀的手,连一个薄茧都没有,比她精心呵护的脸部皮肤还要细滑。 他的手指温度明明是凉的,像上等羊脂玉一样,为什么烫得她全身都烧起来,下颌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开始加速。 她梗着脖子,圆眼看着他:“叫一下怎么你了?”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动作有转瞬即逝的凝滞。 她却敏锐地捕捉到,并且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楚欺雪故意使坏,笑得活色生香:“不敢骚扰你,还不能骚扰一只鹦鹉?没人陪我聊天,我还不能找鹦鹉聊天?” “我还跟它说过很多话,都是关于你的,你想听吗?” 贺兰律松开手:“油嘴滑舌的女人。” 他转身走了,她半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又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整个家中。 世界好安静,只有她胸腔内紊乱的心跳是嘈杂的。 她伸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捏住自己的下颌角,回忆他刚刚的动作神态感受残留温度,忽然鬼使神差地笑出了声。 她此刻很开心,他也是吗? - “夏凭舟,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次日宋馨儿怒气冲冲地回家,看到保姆在给夏凭舟涂药的画面愣了愣,又扬声道:“罗嫂,你先走吧,我有事要跟他说!” 待罗嫂走后,夏凭舟转过身去,接着给自己上药。 宋馨儿一把拉开他的手:“夏凭舟,你太不要脸了!” 她动作幅度太大,夏凭舟痛得在心里吸气,又碍于面子不能表露。 他皱眉道:“不是带承光去医院吗?怎么这么生气?” “你还在这里装傻!” “承光发烧,我带他去医院,觉都不敢睡地陪了他一整晚。”宋馨儿气得拿起药瓶,想摔又舍不得,“而你呢?偷偷带着小贱人跟狐狸精约会。” 夏凭舟闭眼,深呼吸道:“我说过了,这是计划。” “那你拿着以前偷拍人家的照片去挑衅贺兰律,还被他打了一顿,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夏凭舟倏地睁眼,盯着她:“谁跟你说的?” “我还是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馨儿同样盯回去,“我是喜欢你,但我又不是傻子!” “你不是说早就不喜欢她了吗?不是说真心爱过的只有我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手机里还保存着她的照片?” “馨儿,你听我说。”夏凭舟起身按住她暴动的手,“我特意留着,就是为了……” “我不想听!” 宋馨儿一把挣开夏凭舟的手,谁知动作幅度太大,夏凭舟一个失重,身体向后栽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老公!”宋馨儿被吓到,连忙趴在地上将人扶起来,“老公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夏凭舟注意到她神情的松动和难以掩饰的心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压低眉尾,眼底泛红:“我没事,只是我好痛。” 宋馨儿当即四处检查他的全身:“哪里痛?哪里痛啊老公?” 夏凭舟昨天被贺兰律摔了,现在被她这样摆弄,几乎是宋馨儿碰哪里,他就痛到哪里。 他痛得在心底深吸一口气,脸上仍挂着欣慰又疼惜的微笑,赶紧握住宋馨儿行凶的手:“我哪里都不痛,我是心里痛,老婆。” “你明明知道,我这么爱你,你还要这样误会我跟那个女人有关系,我真的很难过。” “我被贺兰律打了,你还这样怀疑我、甚至推我,我忍不住在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我?”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夏凭舟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十分痛心。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在吵架吵不过别人时,便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女人心软,往往到这种时候,便会开始自我反思,或是自证清白,就无暇再怪他了。 果然,宋馨儿闻言忙道:“我心里当然装的全是你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忘了我对你有多好吗?” “收购你快倒闭的个 人律所,帮你加入盛科,给你介绍大客户,带你出席各种商会……如果不是我求我爸,你哪来这么风光?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宋馨儿越说越把自己感动得不行,没看到夏凭舟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和阴鸷的眼神。 - 三日后,和悦舒医院。 贺兰律结束当日最后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换衣服。 电话响起,是助理林苍。 他按下接听键。 “二公子,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怎么说?” “我这几天去找了盛科的董事会主任,询问当年聘请夏凭舟的过程。” 盛科律师事务所是国际一流的综合性大型律师事务所,是所有律师趋之若鹜的存在。盛科在全球范围均有业务开展,其律师均为国际顶尖的法律精英。 两年前欢颂家装那桩官司,正是找盛科律师事务所作为被告代理。 彼时作为原告律师的夏凭舟,尚在他自己的个人律所。当时夏凭舟已经失误输过一场官司,失去了最大客户,导致夏凭舟的个人律所青黄不接,甚至濒临倒闭。 在接到原告委托时,夏凭舟信誓旦旦。他也急需赢下这场官司,挽回自己和律所的名声。 耐人寻味的是,原本胜券在握的原告律师夏凭舟,在第二次开庭前,竟失误输掉了这场官司。 而输掉这场官司后,夏凭舟不仅没受影响,其濒临倒闭的个人律所还被大名鼎鼎的盛科律师事务所高价收购。 夏凭舟本人也入职盛科,甫一进来便成为高级律师,接手许多重要官司,身价水涨船高。 明明输掉官司的他,却一跃翻身,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律师,还迎娶被告获胜方欢颂家装的千金,简直是人生赢家。 林苍继续道:“郭科这个老狐狸,一开始还不肯说。我拿Vgas的独家法务代理权要挟,他才透露,两年前他是受欢颂家装董事长宋欢所托,高薪邀请夏凭舟加入盛科的。” “不过宋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不太清楚。毕竟没多久之后,夏凭舟就和欢颂家装千金宋馨儿结婚了。郭科只当宋欢在给自己的女婿铺路。” 郭科是盛科律师事务所的董事会主任兼全球合伙人,与Vgas有不少合作。 贺兰律皱眉,似乎是有所不满的语气:“你特意打给我,就只是说这些吗?” “并非如此!”林苍忙道,“我今天去盛科的时候,知道我是帮您调查,盛科的陈潘律师悄悄找了我。” “他说,自己知道宋欢这么做的原因。” “是什么?”贺兰律追问。 林苍道:“陈潘是两年前被告欢颂家装的代表律师,在盛科很多年了。他说,当年夏凭舟输掉那场官司的真正原因,是收了宋欢的贿赂。” “宋欢为保住欢颂家装的声誉,要求夏凭舟故意输掉那场官司。好处就是会帮他加入盛科,拯救他濒临倒闭的律所。” 贺兰律顿了顿:“口说无凭。” 林苍说:“他有证据,不过……他表示要亲自见到您,才能亲手交给您。他有话想跟您说。” “知道了。”贺兰律说,“安排时间吧。” 他补充:“越快越好。” 46. Yuki 夕阳浸过城市中轴线,VIP预约制的露台餐厅俯瞰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 贺兰律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看向对面等候已久的男人:“是你想见我?” 陈潘起身,给贺兰律鞠了个躬:“贺兰先生,您好,我是盛科事务所高级律师,陈潘。” 服务员走后,他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补充道:“同样也是两年前,欢颂家装那场官司的被告律师。” 贺兰律接过名片,却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对方说下去。 陈潘摸了摸鼻子,笑道:“贺兰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两年前,原告张勇控告欢颂家装,在装修时偷工减料,将他要求的9毫米板材擅自更换为3毫米。导致饰面倒塌,将他的儿子砸成脑震荡,向欢颂家装索赔。” “当时个人律所的夏凭舟作为原告张勇的代表律师,而我任职盛科多年,是被告欢颂家装的代表律师。” “夏凭舟的确有一些能力,证据确凿,原告胜券在握。我本来也以为我输定了,甚至准备好了结案陈词。” “然而在第二次开庭的前一晚,我接到夏凭舟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当时的装修合同。经过他提醒,我才发现合同有个漏洞,那便是张勇虽然曾口头说过要9毫米板材,但这一条件并没有写入合同。” “我以原告只是口头要求9毫米板材,并没有写入纸质合同为突破口,赢下这场官司。而原告夏凭舟那边,有欢颂家装的采购记录,能证明欢颂家装是擅自将9毫米板材换为3毫米,可他最终却没有提交。” 贺兰律抬眸,掀起锐利的光:“你是说,夏凭舟故意输掉这场官司?” “是的。”陈潘道,“我原本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那场官司结束后,我看到宋欢和夏凭舟私下见面。” “宋欢夸夏凭舟做得好,还给了一个信封给他。” “第二天,就传来盛科高价收购夏凭舟个人律所,并高薪聘请夏凭舟进盛科当高级律师的消息。” 贺兰律修长指节摩挲下巴:“明明输了官司,却得到这么多好处。” 陈潘语气忿忿:“是啊!而我呢?明明我赢了这场官司,明明我在盈科这么多年,马上就要升职了……结果属于我的职位却被空降的夏凭舟抢走!他还成为了我的上司!” 贺兰律嘴角斜勾了勾,他进来到现在一直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陈潘没看出他神情中的不屑。 “你说他们私下见面,宋欢夸夏凭舟,有证据吗?”贺兰律问。 “有!”陈潘斩钉截铁,“不仅有证据,还有视频。” “那场官司打了很长时间,刚一结束,我女朋友就要求我发视频给她报备。” “我录视频给女朋友报备的时候,刚好拍到这一幕。” “视频呢?”贺兰律慢条斯理地开口,饶有兴致的模样。 “视频……”陈潘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才道,“贺兰先生,视频和证据,我都可以给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贺兰律这才直了直身子,“说吧。” 陈潘深呼吸:“据我所知,当时为了让夏凭舟输掉这场官司,宋欢给了他二十万美金。我同样要二十万美金,应该不过分吧?” 宋欢宁愿拿二十万美金收买对方律师,也不愿意赔给受害者,不过是在乎名声,同时也不想背负上害人脑震荡的骂名,怕负上责。 “没问题。”贺兰律爽快道,“还有吗?” “没有了。”陈潘想了想,又追问,“您是不是有办法让他离开盛科?” “这就与你无关了。”贺兰律云淡风轻。 一顿饭结束,贺兰律回到车上,林苍为他拉开劳斯莱斯车门。 “那个陈潘,摆明是为了拿好处,又想借您的手铲除与他不合的夏凭舟。”林苍问,“您真的给了他二十万美金?” 贺兰律淡淡道:“错了,这二十万美金不是给他的。” 他气定神闲地靠了下来:“区区小钱,帮一个人出口气,很值。” - 夏凭舟一直想再一次约楚欺雪见面,可他已经被楚欺雪重新拉黑了。 本想故技重施,去拍摄地点找人,却得知楚欺雪这几天在滇南拍摄。 楚欺雪冷漠的表情,宋馨儿的抱怨指责,还有贺兰律打他的那一拳……桩桩件件,织成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在他脑内勒出道道红痕。 以至于他周一去律所时,觉得任何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笑和打量。 尤其是陈潘,总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知道陈潘觊觎他的位置很久了,早在他加入盛科之前。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欢颂家装的女婿呢? 夏凭舟心里不爽,随便找了个由头把陈潘骂了一顿,又把一堆繁琐工作交给他,仍觉得还不够。 贺兰律维护楚欺雪的画面如同一根针戳进他的眼球里,他无法接受! 贺兰律不是男人吗?同为男人,怎么会在看到女朋友的那些照片后无动于衷?怎么看到他和楚欺雪一起进酒店也不细问清楚?他一点都不怀疑她吗?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打心底里没看上楚欺雪,只把她当玩物,没有太当真,所以才不会往心里去。 还有楚欺雪,她明明是他的……那天在医院,她为什么要用那样克制隐忍的眼神去看贺兰律?为什么被贺兰律看到她和宋馨儿吵架,她的脸上会出现羞愧和无地自容?她不是无所谓这些的吗?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功名利禄、娇妻幼儿,可一想到楚欺雪和别人在一起了,对方还是Vgas二公子贺兰律,他心里就像被撕扯掉一块肉那样难受。 越想越难以忍受,夏凭舟起身请了个假,驱车向艾顿的方向开去。 …… “什么?无忧要退学?” 楚欺雪刚落地云梦,就接到艾顿的电话:“谢老师,你等一下。我马上到学校,有什么事等我过来了再说吧。” 她补充:“我是无忧的妈妈,在我问清楚之前,无忧不能退学。” 新聘请的拍摄助理宁柠接过行李,关心问:“雪姐,怎么了?是无忧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对于楚欺雪的生活情况,她多少了解一点。 “嗯。”楚欺雪忧心忡忡地点头,“刚刚无忧的教务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无忧她爸给无忧办理了退学,要送她去国外。” 她匆匆往外走:“我得赶紧去艾顿阻止。” “刚好我叫的车到了。”宁柠拿着行李追上,“那你先去学校,我帮你把行李送回家。” “好。” 楚欺雪知道这肯定是夏凭舟在作怪,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一路上给他打电话。 谁知这一回,拒接的人变成了夏凭舟。 她心里窝火,知道夏凭舟这是故意报复她、让她急,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希望司机再快一点。 刚到艾顿,跟保安说明来意后,直冲教务主任办公室。 “妈妈——”无忧一见到她,便跑出来哭出了声。 无忧很少叫她妈妈,除非极度委屈的时候。看到她这样,楚欺雪的心揪了起来。 楚欺雪身子半蹲下揽过无忧,与无忧视线齐平的角度,她看到了无忧手腕上深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弄的?”她心疼地拿起无忧的手,想要看清楚。 “是爷爷……他把我绑起来。” 夏松远?!楚欺雪瞪大眼睛,噌地起身,看向无忧身后的夏凭舟:“你爸凭什么这样对我女儿?” 夏凭舟对她这样泾渭分明的称呼很不满:“无忧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爸也是无忧的亲生爷爷。长辈教育晚辈,天经地义。” 他不断强调“亲生”二字,仿佛这样就可以拉近和她的距离。 她就算再怎么和贺兰律在一起,贺兰律也永远成为不了无忧的亲生爸爸。 楚欺雪拿起无忧的手:“教育 需要把人绑起来?还把手勒成这样?” 夏凭舟摇头:“说起来,都怪你太无情。” “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想带你来看看无忧,一家团聚。而你一个都不接。” “无忧太想你,还想偷偷跑出去找你。我爸也是担心她的安全,才把她用绳子绑在家里。” 楚欺雪眦目咬牙,名为愤怒的火焰充斥她整个胸腔,只是碍于在学校,才没有发作。 “好了。”教务主任出来,站在两人之间,“无忧妈妈,今天找您过来,是想问问关于无忧退学的事。” “无忧爸爸跟我说,想为无忧办理退学,让她去新加坡就读。” “我不要去——”教务主任话音刚落,无忧便大声为自己辩驳。 楚欺雪看向一旁的夏凭舟,他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指尖捏进手心,压抑自己的怒火,对着他强行镇定道:“你跟我出去一下,我们两个单独说。” 夏凭舟原地不动,微笑道:“你不是对我避之不及吗?怎么现在愿意和我聊了?” 楚欺雪抿起下唇,压得很小声,不愿让教务主任听到:“不管你想干嘛,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忧。” 她认真注视夏凭舟:“出去聊吧。” 见夏凭舟没再说话,楚欺雪拍了拍无忧的肩膀:“你先回教室上课,别怕,你不会退学的。” 她也舍不得让无忧这么小就独自去国外生活。 无忧跟着教导主任回教室了,楚欺雪也转身向外走。夏凭舟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快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加快两步追上楚欺雪,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楚欺雪瞬间感觉自己肩膀上有蚂蚁在爬,她猛地一耸肩甩掉他的手,还从包里拿出纸巾在被他碰过的地方不停擦拭。 夏凭舟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更沉,带着某种阴厉,只是面色仍一副正经模样。 “去我车上聊?”出了校门,夏凭舟问。 楚欺雪不想和夏凭舟共处一室,但环视学校周围,也没有能说话的地方。 她沉眸:“走吧。” 夏凭舟嘴角勾起自得的笑容,阔步上前,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楚欺雪顿了顿,调整心情坐了上去。 “为什么要给无忧办理退学?”楚欺雪开门见山。 夏凭舟却是笑了笑,启动车辆:“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原以为只是坐上车聊聊,没想到夏凭舟直接把车开走了,楚欺雪再次追问:“我问你为什么要给无忧办理退学?” 夏凭舟只开车,不说话,脸上洋溢着气定神闲的笑意。 楚欺雪急了,猛拍车窗,又试图拉开车门下车,皆是无果。 她手搭上夏凭舟的手臂拼命摇晃:“停车、停车!我在问你话!” 夏凭舟被她摇得车都开不稳,车身在马路上歪七扭八,引得周围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场面骇人。 他神情淡定带笑:“你再摇下去,我们两个双双殉情,无忧可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楚欺雪这才停下动作,紧紧攥拳问:“你到底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凭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看向前方,“放心吧,我不会让无忧退学的。我也舍不得让她离开我们的身边啊。” 他笑了笑:“只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又怎么会来见我呢?” 楚欺雪警告:“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吧。”夏凭舟道,“只是等下警察说你报假警,浪费警力,可就不好了。” “何必这么紧张呢?我又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让我们都很开心的地方。” 他温言诱哄:“陪我去这里,我会提醒我爸妈,对无忧好一点。” 听他这么说,楚欺雪反而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相信他,或是妥协。 而是她真的很好奇,这个人要搞什么花样。 47. Yuki 汽车开上高速,通往写有“云海新区”四个字的岔路。 下高速后,缓步驾驶一段,周围的道路变得荒芜。入目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也逐渐崎岖,显然已至郊野。 楚欺雪心跳很快,又觉得这条路很熟悉。 夏凭舟看似目不斜视,实则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楚欺雪辍学一年,又离开云梦五年,算一算已经有六年多了。 六年多过去,曾经被菜场、夜市占满的道路,如今变得空旷,只是远处有什么建筑在施工。 经过狭窄的道路,车径直往山上开去。 楚欺雪皱眉:“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里是她在云梦上大学时的宿舍区。 或许是为了兼顾招生和节约成本,她读的那个民办三本并不在大学城,而是另辟蹊径,把本校区建在云梦市区的繁华地段,却又把学校宿舍区设在与云梦毗邻的云海新区。 宿舍区不仅不在市区,甚至还在山上。学校在两地间设置了直通校车,如果没赶上校车,就要自己走将近半小时的山路,下山坐地铁或公交去学校。 当然也可以打车,只是支付动辄近百的打车费上下学,对大部分学生都不具备性价比。 楚欺雪爱睡懒觉,也没什么时间观念,晚上常玩到很晚才回,自然赶不上校车。 可是她也不需要走山路,因为夏凭舟追她时每天接送,羡煞旁人。有时候还顺路载一程她的室友,获得楚欺雪大学室友的一致好评。 然而最让人气愤的是,楚欺雪那一届毕业后,学校良心发现,将宿舍区搬回市区的本校园内,撤出这条山沟。 有不少她的同届学生都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这座山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夏凭舟笑笑:“原来你还记得。” “以前,我每天都早起开上这条路,去接你上学。晚上又开上山路,送你回宿舍。” “那时候我们都很开心,你也经常说,‘有你真好’。” 夏凭舟把车停在山顶,示意她下车。 学校宿舍撤走之后,人去楼空,山顶没再开发过。老旧的建筑环山而建,空旷的楼栋身后是茫茫大山,看起来像古早悬疑或恐怖片拍摄场景。 一月是最冷的时候,云梦前两天下过雨夹雪。 楚欺雪刚从温暖如春的滇南拍摄完,一下飞机便匆匆去了艾顿,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加件衣服。此刻在山顶被风吹着,寒气透骨。 然而这一切,都冷不过楚欺雪此刻的脸色,和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雪儿……” 夏凭舟向她走来,楚欺雪退远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有话直说。”她远眺前方,视线从未落在夏凭舟身上,“你带我过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重温我们的幸福回忆。”夏凭舟目露受伤,“来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难道你没有想起……” 他话还没说完,楚欺雪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夏凭舟追上去想将人拉住,却被楚欺雪猝不及防地反手一推。 他整个人向后栽去,他差点摔一跤。 “我过来是为了无忧的事,既然你不想解决,那我走了。”楚欺雪站在他一寸之外,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你不许走!”夏凭舟见她要打车离开的模样,连忙上前阻拦。 两人争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夏凭舟仿佛痛心疾首:“难道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对我笑一下……” 楚欺雪忍着猛地一后退,手臂差点脱臼,才从桎梏中挣脱。 她冷眼抱臂看着步伐踉跄的男人,开口道:“很简单,现在去艾顿跟教务主任说给无忧办退学只是一场误会,然后跟我去公证处变更抚养权,就可以看到我满意的微笑。” 又指着山沿的悬崖:“或者你失足掉下去,我也会拍手大笑的。” “你!”夏凭舟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勉力站稳,心痛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不信、我不信……” 他看着楚欺雪:“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跟贺兰律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气我娶了别人对不对?” 楚欺雪屹然不动:“真是不好意思,我和贺兰律,早在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当时我连你是谁都忘了。” “你追了我快一年,但我和贺兰律,是我追的他。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搭讪别人呢。不过追他,我愿意。” 夏凭舟听到这句话,脸上像打翻颜料盘,时而铁青时而涨红。楚欺雪终于笑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笑,而是轻蔑的、不屑的,仿佛胜利者踩死蝼蚁一般。 “一个即将坐牢的囚犯,和Vgas继承人,我还是会选的。”她说,“更狠心的还在后面呢。” “你什么意思?”夏凭舟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神情更加紧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什么都不怕,朝她猛地走近一步:“谁是即将坐牢的囚犯?” “谁在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的官司里,为了二十万美金收受贿赂被告的贿赂,故意输掉原告的官司,谁就要坐牢了。” 楚欺雪盈盈笑道:“你说说,这份证据,我是交给原告好,还是直接交给法院好呢?” “还是交给法院吧,快一点。这样你坐牢了,就算我不起诉,无忧的监护人也是我了。” 夏凭舟一把抓住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楚欺雪毫不惧怕的模样,清丽圆眼直视他目眦欲裂的表情:“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我一件件跟你说?” 夏凭舟面色风云突变,双眸浓墨翻滚,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楚欺雪脸上盯了半晌,试图找寻破绽,证明她不过虚张声势哄骗自己。 无果。 她泰然自若,丝毫不惧怕他的打量。 对方的镇定,是心虚之人恐惧的放大镜。 楚欺雪冷声道:“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有备份,这件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如果你敢做什么,我敢保证这份证据会同时出现在法官和原告两个人手里。” 夏凭舟千年镇定斯文的脸,终于有了真正的崩裂,如同被划破的面具。 “你真狠心。”他眸中光芒微弱,向来昂挺的背,竟然有些弯下,只为和她在同一个高度。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有很多耐心了。”楚欺雪打断他的话,再次转身。 “别啊——”夏凭舟终于沉不住气,再次去抢她的手机。 人在绝境会爆发无穷的力量,夏凭舟狠心豁出去了,猛地用力一拽。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又同时脱力,一个不慎,楚欺雪的手机掉下了山去。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两个人俱是一愣,夏凭舟还没来得及高兴,楚欺雪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 这台手机,正是她随身携带拍照用的那台5s。 夏凭舟见状又想过来抢,而楚欺雪这次早有防备,提前一巴掌扇过去。 她这一掌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夏凭舟上次被贺兰律打过还没有复原,现在被扇得整个脸都歪了过去,人也跌落在地。 他怕自己摔下山,不敢乱动。 “你惹怒我了,我现在就要报警。” “不要、不要、我求你……”夏凭舟赶紧挪动身体过去阻止楚欺雪,“你要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他连忙说:“你就是想要无忧的抚养权对不对?我给你。我们明天就去公证处,无忧的抚养权给你、监护人改成你,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再干涉她的生活,行不行?” “不行。”楚欺雪说,“以后无忧的事和你无关,但你之前欠过我的抚养费,也要全部还给我。” 夏凭舟果断点头:“好。” “还有你爸妈,这段时间让无忧受了很多委屈,我要让他们当面向无忧鞠躬道歉。你老 婆也要。” “这怎么行?!”夏凭舟面露难色,“我爸一大把年纪了,就算我愿意,他也不会愿意的。还有馨儿,她怎么可能……” “那就免谈了。”楚欺雪说完又要转身。 “好、我答应、我答应——”夏凭舟咬牙。这些和他的前途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楚欺雪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凭舟试探道:“那证据,你……” 楚欺雪说:“先把你答应我的事做到,再要求我吧。” 夏凭舟心里有再多不满,可是最引以为傲的前途和面子被人拿捏着,也只能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狰狞的笑:“行,那明天见。” 他慢慢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恢复往常翩翩神情:“那我们先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楚欺雪拒绝道,“坐你的车我嫌脏。” 夏凭舟脸色再次一僵,他没说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独自上了车。 可他仿佛被抽干一样的背脊,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无奈。 楚欺雪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也有些苦恼起来。 这台5s插的手机卡太久没缴费,早就停机了,只能平时拍拍照。刚刚她拿来吓唬夏凭舟,现在根本打不了车。 山上平时没人会过来,自然也没有车,她要想回家,就需要跟上学时那样,步行半个多小时下山找人求助。 这些路程对彼时精力无限的大学生楚欺雪来说,都有些吃力,更何况她今天穿着高跟鞋。 算了,再怎么难走也要走,总不能让夏凭舟看扁。 夏凭舟启动车辆,楚欺雪靠边,下定决心准备走下山,突然,上山的方向响起一阵咆哮嘶吼的超跑引擎声。 全球限定一辆的黑金色柯尼塞格自山下向楚欺雪的方向驶来,不可阻挡的气势吓得夏凭舟猛打方向盘,把自己的车靠边慢行,生怕不小心撞上赔不起。 楚欺雪升出某种愉悦的期待,隐约有所预感,却也往旁边退了两步。 华丽张扬的柯尼塞格恰到好处地在楚欺雪一步之外稳稳停下,霸气新颖的旋翼门向两侧升起。 驾驶座上,是比超跑本身更加华美张扬的男人。 贺兰律随性慵懒地扶着方向盘,朝她一抬下巴:“还看什么?不上车?” 楚欺雪心底泛起柔漪,扬起嘴角,却假装早有预料一般:“哦,来了。” 柯尼塞格的旋翼门关上,在空旷的山谷中扬长而去。 一阵彻骨冷风吹过,将超跑尾气吹在落于其后的夏凭舟车前挡风玻璃上。 明明没有开窗,夏凭舟却不停咳嗽,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 楚欺雪坐在贺兰律车上,嘴角忍不住翘起,又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贺兰律理所当然:“刚刚不是给你打了电话,说我找到了证据?” 楚欺雪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贺兰律故作蹙眉,“然后你的手机掉下了山,我担心你回不去,就来接你了。” “哦……”楚欺雪若有所悟,又发现有什么不对,“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刚刚你给我打了电话说证据之后,我一直没挂?” “嗯。”贺兰律略一点头。 “那那那……刚刚我和夏凭舟聊天内容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楚欺雪脸色突变:“你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听见了。”贺兰律扬唇,突然放慢车速,转头看向她,“原来我是你第一次追人。” 深邃凌厉的侧脸,随着他含笑的唇角潋滟生光:“看你那么熟练,还以为经验颇丰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楚欺雪马上为自己辩解,“虽然我没追过人,但是我被人追的经验很丰富呀。” 贺兰律但笑不语,楚欺雪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自觉窘迫。 她对着贺兰律念咒一般:“你失忆,你失忆!” 贺兰律没理她,只专心开车,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 48. Yuki “无忧,对不起了,希望你能原谅宋阿姨。”公证处大厅外,宋馨儿深深低着头,向夏无忧鞠了个躬,语气诚恳。 向来趾高气昂的她,今天看起来格外低声下气,眼下乌青严重。 她神情涣散,目光真切,像是急于得到原谅。 夏松远看起来更加难堪,连忙跟着说:“哎,无忧啊,是爷爷对你太严格了,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是啊,无忧,真不好意思了。”邱莲不断点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奶奶的好孩子。”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弯腰道歉,才几天没见,本就苍老的两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他们形容狼狈,整个人透露出颓然挫败的气息,看起来比老街镇口最普通的老人还要瑟缩几分,再不似之前所谓的文人傲骨。 夏松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悔恨,前段时间他因早年言论深陷网友的口诛笔伐,但他年纪大了,本就不怎么上网,也不把这些放心里去。 谁知这几天竟收到消息,学校为了保全名誉,要将他革职。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源头竟然是自己苛待夏无忧。 一个小孩子自然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他活了几十年,也能想清楚这事和楚欺雪有关。 之前只听自己的儿子夏凭舟说楚欺雪另攀高枝,他急于让夏无忧认祖归宗,却没想到对方势力这么大。 早知如此,他们夫妇一定把楚欺雪母女二人奉为座上宾。何至于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名誉扫地、颜面尽失。 夏无忧面对三人,学着老师的深沉模样,故意压低嗓子道:“下不为例。” 而后像是被这态度大转弯的三人吓到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楚欺雪走了。 公证处办事窗口叫号到楚欺雪,她和夏凭舟分别在抚养权转让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按下手印。 无忧的监护人从此刻开始正式变为楚欺雪,和夏凭舟再无关系。 办完手续,夏凭舟叫住楚欺雪:“欠你的抚养费,我已经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如数转你银行卡了。” 楚欺雪略一颔首:“知道了。” 夏凭舟追上:“那你手机里的证据……” 楚欺雪停下脚步,打开文件,当着夏凭舟的面逐一删掉。 她摇了摇手机:“现在好了。” “嗯。”看着楚欺雪和夏无忧离去的背影,他目光深深,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说一句,“好聚好散。” 楚欺雪没再回应。 今天是工作日,楚欺雪给无忧请了假。 上车后,无忧不解地问:“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做了坏事吗?为什么你还要把证据删掉?” 楚欺雪盈盈一笑:“放心吧,恶人自有天收。” - 夏凭舟带着沉郁气息回到律所,却没想到一个坏消息之后是更大的坏消息。 一进到律所,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尤其是向来跟他不对盘的陈潘,更是伸长了脖子。 夏凭舟不解其意,用眼神警告众人,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秘书来他的个人办公室道:“夏律师,有东西给你。” 夏凭舟接过:“是什么?” 秘书没再回答,而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法院传票和一封辞退信。 “怎么会这样?!” 他冲进主任办公室,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起诉了。 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官司的原告,得知自己受贿故意输掉官司,已带着证据立案起诉。 盛科律师事务所为了明哲保身,赶在法院传召之前将他辞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直到被律所赶出来,他口中都重复喃喃着这句话,仿佛神志不清一般,周围的人看到他都要绕道走。 楚欺雪……是她!一定是她干的!她说自己已经删掉了证据,实则早在删除之前,就已经交给了原告。这个狡猾的女人,他怎么会轻易相信她? 事到如今,夏凭舟真的不得不承认,楚欺雪早就对他丝毫感情都没有了。 然而现在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的了,再找上门去,不过自取其辱。 深深的绝望和恐惧将他包围,他六神涣散,甚至想不出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是什么让他从意气风发的金牌律师,变得名誉扫地、官司缠身,连律师执照都将要吊销……竟然只是因为他那天不甘心,而带走了夏无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夏凭舟嘴里不断重复念着这句话,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整个人就轰然倒地。 竟是被活活气晕了。 - 经过这场风波,楚欺雪终于下定决心,下学期给夏无忧改办走读。 现在住得近,工作步入正轨,又有保姆和助理,还是把无忧放在身边才放心。 一段时间没见,她给无忧请假去游乐园玩了一天,直到晚上才送回学校。 这件事能有这么好的结果,远超她的想象,归根结底,都要感谢一个人。 其实不管是在公证处接受夏凭舟一家人的道歉时,还是陪无忧去游乐园被粉丝认出要合影时,她都希望他在身边的。 楚欺雪打开微信,找到与贺兰律的对话框。 这张头像他用了很久,相比于时不时随心情变换头像的楚欺雪,贺兰律在头像选择上显得从一而终。 这是一张雪山之巅俯瞰天空的照片,绵云屈居其下,远处依稀可见无垠的壮丽冰川。而画面的最前方,是一个男人的自拍。 贺兰律金发熠熠,戴着墨镜,朝镜头抬起凌厉下颌,嘴角毫不收敛地弯出自信的弧度。 非常自恋的头像,被贺兰律用起来,却显得相得益彰。 楚欺雪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对话框突然弹出一个问号。 Sirius:【?】 楚欺雪一头雾水地想回两个问号,却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点到了贺兰律头像的拍一拍。 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我拍了拍Sirius后变成了烟花。 楚欺雪:??? 这次她回了三个问号。 雪花女神龙:【为什么拍完你会变成烟花?】 Sirius:【因为我帅到爆炸。】 理所当然的语气,配合他过分自信的头像,楚欺雪原本只是弯起的嘴角分开,笑出了声。 雪花女神龙:【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也许靠近你的人,会心动到爆炸哦?∧_∧】 屏幕另一端,贺兰律优美的唇线轻巧勾起,长直如玉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Sirisu:【你这样说,我会误会你在表白。】 这句话如握槌的鼓手,在楚欺雪的心脏敲出回声。 雪花女神龙:【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误会。】 说完这句话,她又快速补充:【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收集证据。】 势必要让两条消息同一时间发送,才能掩饰她内心的尴尬与紧张。 或许贺兰律也看出她急于转移话题。 表白这种事,在微信上当然不够正式。 Sirius:【想请我吃饭的人很多,我需要查看一下日程表。】 楚欺雪咬唇,微笑,表现出良好耐心。 雪花女神龙:【没关系呀,反正我只想请你一个人吃饭?>? 【你有没有想吃的?法餐?意大利菜?日料?私房菜?】 贺兰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Sirius:【最后一个听起来不错。】 楚欺雪刚想问他,想吃哪家的私房菜,就看到他发来的新消息。 Sirius:【你准备做什么给我吃?】 雪花女神龙:【(申留真头前伸指自己表情包)】 【我做吗?】 Sirius:【 别的东西我在外面吃不到吗?】 楚欺雪保持微笑。 雪花女神龙:【行。你想吃什么?】 Sirius:【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想象到对方略带倨傲的随意神情,却如一块烤熟的棉花糖,让楚欺雪品尝到轻盈的甜蜜。 到了约定的时间,收工后,楚欺雪前去市场,采购宴请贺兰律的食材。 走到海鲜水产区域前,店员热情道:“美女,要不要看看这些鱼?很新鲜的,都是自己刚钓上来的。” “自己钓的?”楚欺雪低头凑近,鲜活摆动的鱼尾猝不及防地把水甩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咸腥的海水味道和溅在脸上的水渍,却让她有些晃神。 曾几何时,她和贺兰律也一起钓过鱼。 那是在夏威夷度假时,他们乘游艇出海钓鱼。船长教学过后,几人商议比赛,看谁钓的鱼最多。而钓得最少的人,则要负责今晚的全鱼宴烹饪。 当时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楚欺雪的鱼漂放进海里不到五分钟,就频频打捞。见始终没有鱼上钩,她还翻身往海里看,半个身子都倾了出去,乍一看像是要摔进海里。 “小心。”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楚欺雪的手臂,把她拉回船板上。 湛蓝的海水与晴空相接一色,显得太阳格外夺目。贺兰律白皙通透的皮肤被甲板上的太阳照透,周身散发金光。 刚站稳的楚欺雪看着比海面上的太阳更耀眼的贺兰律,心念一动。 她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没事啦,别担心我。” 贺兰律注意到她空空如也的鱼篓,明白了什么:“钓鱼需要有耐心,急不来。” “耐心?”楚欺雪瘪嘴道,“我最没有的就是这个了。” 她目光瞟过贺兰律收获颇丰的鱼篓又收回,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要不你教我钓鱼吧?我将会给你一个惊喜。” 天气很热,他被她抱着的手臂在高温下发烫。她也被热到,却舍不得松开。 后来她才知道,贺兰律是非常讲究边界感的人,不习惯他人的触碰,尤其是异性。 可那天被她这样拽着,他竟没有挣脱。 贺兰律问她是什么惊喜,楚欺雪神秘兮兮表示现在不能说。 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楚欺雪抬了两下鱼竿,没拉上来,转过头委屈兮兮地看着身后的贺兰律。 贺兰律会意,用力握住她的手,把鱼竿往上一抬,没想到这条鱼比他们想的还要大,是一条一百斤重的金枪鱼。 巨大的重量冲击让两个人一起向后栽去,齐齐摔倒在甲板上。 贺兰律给楚欺雪当肉垫,同行的朋友们见状要过来扶她,楚欺雪却摆摆手制止,两只手臂支撑起倒在他身上的身体。 他还倒在地上,楚欺雪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这样看着他笑。 她故意用晶莹的嘴唇朝他的脸贴近,看穿他的晃神。 直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她才停留在距离他耳廓一寸的地方,轻声说—— “谢谢你呀。” 贺兰律蓦地睁开眼,楚欺雪笑道:“惊喜就是——一句真诚的感谢,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灿烂阳光倾泻在他们身上,照亮她,也照亮他。 他脸上沾染她眼影的亮片,还有被刚刚的鱼尾溅到的水珠。 清冽的薄荷香调闯入咫尺呼吸,竟让人微醺。四目相对,她的视线里只有他如金色琥珀一般的眼眸。 从他的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 遥远的心跳,现在还能感受到。 可惜那天的全鱼宴他们并没有吃到,忘记是谁提议,将鱼都放生了,实在让人遗憾。 就如同他们那场为期一个多月的恋爱,身在其中时浑然不觉。直到重逢才发现,短暂得好可惜。 楚欺雪在市场买下这条鱼,决定弥补当时的遗憾。 重新表白一次,趁现在还来得及。 49. Yuki 贺兰律今天有一台手术要做,估计结束时会比较晚。 楚欺雪买好菜,回家边做饭边等他。 脑补着等下贺兰律进门的画面,一起吃饭的场景,还有要对他说的话,楚欺雪的嘴角和心情一样雀跃。 等鱼烧熟的间隙,她去阳台给鹦鹉喂食。 边喂边道:“等下他过来呢,你就表现得高兴一点,多叫一下他的名字,来体现我平时多在乎他。这样我下次就多给你喂一点蔬果冻干,怎么样……” 就在这时,手机出现一阵震动。楚欺雪以为是贺兰律下班了,第一时间接听。 电话另一端响起柳梦露的声音:“雪宝,我需要你……” 以往甜嗲的嗓音带着无限疲惫,还边说边咳嗽,一个完整的字都凑不出来。 楚欺雪心惊:“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抽多了烟。” 楚欺雪更加担心,她印象里,柳梦露是从来不抽烟的。 柳梦露的未婚夫沈向熙说过世界上没有男生会喜欢身上有烟味的女生,她更害怕自己牙齿变黄,现在竟也开始抽了。 结合上次在医院遇到柳梦露独自产检的一幕,楚欺雪担心道:“是不是跟沈向熙吵架了?” “我在医院做人流,一个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柳梦露声音沙哑:“等下就要全麻了,我刚刚签了风险同意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怎么会这样?这个孩子你不要了吗?”楚欺雪大惊,赶紧往厨房走。 柳梦露继续咳嗽:“我堕胎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我怕我爸妈会骂我,连沈向熙都不知道。。” “医生说,等下做完手术最好有人来接我。我只能想到你了……” 厨房里,即将出锅的红烧鱼咕嘟咕嘟冒泡,一看就知色香味俱全。 “你别怕,我现在过来找你。”楚欺雪忙关火,擦擦手脱掉围裙,“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一年前她刚来云梦市,举目无亲、还没有收入,是柳梦露介绍服装模特的工作给她,她才能站稳脚跟。也正是因为在柳梦露店里当模特的经历,让她积累了第一批粉丝和知名度,为她之后做颜值博主打下基础。 于情于理,在柳梦露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应该过去。 楚欺雪发信息给贺兰律说自己晚上要去医院陪闺蜜,只能取消约会。之后便来不及看手机,快速把菜盛出来,也顾不得摆盘,就放在餐厅的天山石餐桌上。 一路疾驰,见缝插针地按照柳梦露给的地址抵达医院,楚欺雪心中担忧更甚。 这个地址根本不能称作医院,而是一间隐藏在老城区居民楼下的私人小诊所,连招牌都没有。 推开痕迹斑驳的塑料门,她看到手里插着针管的柳梦露。 “我来了我来了。”简陋的病床前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楚欺雪心疼问,“手术还没开始吧?” 柳梦露面无血色,再不似之前精致甜美的模样,看起来浮肿又憔悴。 “等下就要全麻进手术室了……有你来陪我,真好。” “别怕,我在呢。”楚欺雪不解,“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他提了取消婚约,我提了分手。”柳梦露抓起楚欺雪的手,脸上总算出现点血色,“他狠不下这个心,我也不想无名无分地生下孩子。不如自己流了,算是替他做出这个决定。” 看柳梦露的状态,此地不宜说太多话,楚欺雪只是关心:“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要来这种黑诊所?” 柳梦露咬牙:“正规医院会留下记录,我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楚欺雪没再多言,只是握住柳梦露的手。 很快,医生进来,请她出去等候。 待到手术结束,柳梦露转醒,已经十点了。 楚欺雪陪着柳梦露休息了一会,年纪有些大的医生进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说休息好就可以走了。 黑诊所环境不宜久留,楚欺雪扶着柳梦露回车上,给她打开暖气,又把副驾驶调成舒服的角度。 “我送你回家?这种时候,最好多休息。” 柳梦露有气无力地点头,除了憔悴涣散,看不出别的情绪。 “谢谢你。” 楚欺雪从储物格里拿了水和巧克力给她,关心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巧克力是天然的镇痛剂,车开得很慢,让柳梦露终于能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 她刚怀孕时,沈向熙的确很开心,也认真筹备婚事,和她一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们在一起好几年,沈向熙对她一向很好。 然而不知为何,前段时间沈向熙突然提出取消婚事,让柳梦露自行处理这个孩子。还说不管生不生,都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柳梦露自觉被戏耍,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沈向熙竟反问:“分就分,你舍得吗?” 她找私家侦探调查,发现沈向熙竟然出轨了一个叫台台的小网红。心灰意冷之下,柳梦露决定离开沈向熙,自行打掉这个孩子。 别人或许以为柳梦露喜欢沈向熙是为嫁入豪门,可但凡跟她深入相处过便明白,对沈向熙,她是真心的。 “我之前去禾稻拍摄的时候,有听一个小网红说她闺蜜勾搭上了沈向熙。不过我以为她是装逼,又怕自己多事影响你们感情,所以没跟你说。”楚欺雪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事。”柳梦露并没有太多波澜,“在一起这么多年,估计他早就腻了。就算没有台台,也会有别人。” 她语带嘲意:“不管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楚欺雪道:“我原本还担心你放不下,会难过。你现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再难过都过去了。”柳梦露神色决绝,“没必要为已经离开的人浪费时间,天底下男人比乌鸦还多。” 楚欺雪认同地点头,术后柳梦露疲惫,两人没再说话。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柳梦露手机响起,她接听。 “……我说过这个单子已经结了,后续他不管干什么都不用跟进了……什么?加钱?我都说了已经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 柳梦露有些烦躁地挂断,楚欺雪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私家侦探,我已经说了不用跟进了,他还去偷拍沈向熙发我!” 她把手机拿给楚欺雪,屏幕上显示一张背景在酒吧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刚才。 照片上,沈向熙靠在沙发卡座上,笑得春风得意。台台就坐在他的大腿中间,笑着喂他喝酒,腕上钻表比酒吧的虹灯更加闪烁。 楚欺雪瞪大眼睛:“这也太嚣张了。” “我不想看这些,就是不想再被他影响到心情。”柳梦露原本沉静灰白的脸上燃起怒火,“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要不是现在没力气,我真想当面给他一巴掌!” “这还不简单?”楚欺雪同样忿忿,“我帮你啊。” 柳梦露的愤怒化为错愕:“你帮我?怎么帮?”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出这口气?” “对。”柳梦露咬牙切齿,“孩子他也有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却毫无负担地花天酒地!”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别再被气坏了。”正巧遇上一个红灯,楚欺雪踩下刹车。 她握了握柳梦露的肩膀:“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酒吧找他,帮你出了这口气。” “雪宝……”柳梦露眼底有些晶莹,是被感动的。 - 送完柳梦露回家,已经很晚了。折腾了一天下来,楚欺雪疲惫不堪,但仍怀着和闺蜜同仇敌忾的心情,一路马不停蹄奔赴酒吧。 原本想趁等红灯的时候看一下手机,有没有贺兰律的回复,奈何一路绿灯,连停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楚欺雪心里想着贺兰律,但现在柳梦露显然更需要关心。 MerryCherry是最近新开的高端酒吧,在天禧广场底座,位置得天独厚,热度居高不下,不预定基本就没座。 炫目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楚欺雪甫一进来,就被各种各样的注目礼包围。 以前习以为常的场面,现在竟有些不习惯。 好在沈向熙所在的卡座很显眼,离舞池最近、最大的那个便是。楚欺雪轻易锁定目标,走向沈向熙的卡座。 随着她走近的步伐,卡座上所有人一起看向她,议论着有些眼熟,却从没见过。 这里只有沈向熙是认识楚欺雪的,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冲自己而来,目光带了些探究。 台台原本双腿缠坐在沈向熙腿上,见楚欺雪朝着沈向熙来势汹汹,下意识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反被沈向熙箍住。 她惊讶睁眼,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窃笑。沈向熙的手在台台腿间裙摆处勒出红痕,自若看向楚欺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欺雪也冷冷回应。 忽略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楚欺雪直奔主题,在沈向熙身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恭喜沈少爷,这么快就另觅新欢。” “多谢。可我看楚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是恭喜。” 沈向熙抚摸着台台的脸颊:“刚刚我的手下在酒吧里抓到一个偷拍我的狗仔,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后巷了。楚小姐和这个狗仔,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楚欺雪故作惊讶:“这么暴戾,倒不像我了解的你。” “你我不过见过寥寥几面,又谈得上什么了解呢?”沈向熙冷笑一声,“有时候就连同床共枕好几年的人,不是特殊关头,你都永远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在说梦露?” 沈向熙不答,只道:“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找乐子也好,帮她求和或找茬也好,都转告她——不管她是要分手还是继续跟我在一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她什么好处都别想拿到,更别想嫁进我沈家大门!” 楚欺雪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梦露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沈向熙拍了拍台台的大腿根,示意她从自己身上下来。 他直起身子,拢起身上穿的Vgas高定西装道:“难道不是吗?当初跟我一起追她的,有比我帅的、比我会哄人的、比我成绩好比我有上进心的,她都不选,偏偏选我。为什么?不就因为我是极越汽车太子爷吗?” “她为了嫁进沈家处心积虑,还拿真心当幌子,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被原谅。” 沈向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往空中一撒。这下不光是台台,还有几个卡座陪酒的女孩都一窝蜂起身去抢。原本拥着她们的公子哥们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笑得似讥似蔑。 其中一个富少笑道:“沈少今天好心情啊。” “那当然。”沈向熙对着楚欺雪冷笑,“看清了一个女人的真面目,不用再给人当垫脚石,还不用绑上婚姻枷锁,踏入爱情的坟墓,我心情好死了!” 台台拿着自己抢到的寥寥几张钞票向沈向熙噘嘴撒娇,沈向熙又拿出一沓美金塞她怀里,台台立马眉开眼笑。 他亲了台台一口:“看到了吗?我有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 楚欺雪冷眼看着这一切:“你真让我恶心。梦露真心相待这么多年,原来是看走眼了。” 沈向熙脸上的笑忽然变得狰狞,带着怒意:“看走眼的是我!柳梦露跟她爸妈合谋借腹上位,想尽办法怀上我的孩子。刚一怀孕就逼宫结婚,想从我沈家家产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楚欺雪突然释怀一笑:“原来你是这样看她的。” 她站起身:“你知道吗?来这里之前,我本来很生气,替梦露打抱不平。现在我替她开心,因为她及时止损,不用嫁给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人,更不用为你这种人生下孩子。” “你说什么?”沈向熙把怀里的台台一把推开,噌地起身和她对峙,让她说个清楚。 “你说得没错,我今天就是来帮她出气的。” 她给了沈向熙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瞒着父母一个人做手术,孤立无援的梦露给你的。” “这一巴掌,是替她死去的孩子给你的。你要永远记住,不是梦露流掉了这个孩子,是你这个做爸爸的,没能力给孩子一个家。” 见楚欺雪说完就要走,沈向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是说,她一个人把孩子流掉了?” “对。”楚欺雪挺直站在原地,直视沈向熙,“你知道流掉一个孩子有多痛苦吗?她本来做了药流,可这个孩子太顽强了,她痛得拿头撞墙都健健康康。她只好重新约时间,又第二次去医院做了人流,这才把孩子拿掉。” “她这么痛苦,都要打掉这个孩子,连她爸妈都不敢告诉。今天她进手术室之前,替她签高危同意书的,不是她爸妈,也不是你这个男朋友,而是我。” “不过,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沈向熙无意识地松开握住她的手,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 原本冷漠傲慢的面孔,如同被划开裂缝的面具,只剩下无尽的无措、迷茫、懊悔。 “这、这不可能啊。”他看着楚欺雪,希望找到她说谎的证据,“我那天明明听到她跟她爸妈聊天,说要好好利用这个孩子,抓牢我的心。必要时候,还要早点引产,确保孩子是沈家长孙……” “那你是不是听到她这么说,就生气走了呢?你有没有听完呢?” 楚欺雪道:“她爸妈这么说,她跟她爸妈大吵了一架,让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她没想过那些。梦露身体不好,医生说怀孕时间越长对母体伤害越大,最后有可能胎死腹中。为了两全考虑,梦露才想着要不要听医生的建议引产。” “不可能、不可能……”沈向熙手有些发抖,希冀地抓住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故意说这些对不对?” 楚欺雪冷笑:“那天她跟她爸妈聊天的全部内容,你问问她爸妈,或者餐厅的服务员就能知道。她孩子的情况,你问问医生也能知道。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她推开沈向熙:“就算你回心转意也没用,她不可能回头了。” 沈向熙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如同一具抽干骨头的皮囊,靠台台扶着才没摔在地上。 他一把甩开台台的手,上前逼近楚欺雪,语气痛苦:“她在哪?” 楚欺雪冷冷道:“她在哪你还关心吗?她在医院全麻昏迷不醒时,你已经在酒吧抱着别人寻欢作乐了。” “我这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是为了气她,我只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沈向熙眼中无尽后悔与心痛,他不顾台台唰白的脸色,慌乱匆促地往酒吧外跑去。 边跑边喊:“梦露,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梦露……” 沈向熙走了,台台手里拿着钱,不堪姐妹们嘲笑的神情,也不甘心地跟着跑了出去。 50. Yuki 这场闹剧没能影响整个MerryCherry热闹欢愉的氛围,有跟沈向熙关系好的公子哥对他的背影投以同情兼具关怀的眼神。 事情既已解决,楚欺雪刚准备去找贺兰律,一个气势张扬、穿着不菲男生就过来挡住她的去路,还递上一个酒杯。 “我是酒吧的老板安以烈,美女刚刚这出替闺蜜出头的戏好热闹,连我的客人都赶跑了。” “这样吧,你跟我喝一杯,我就不计较你在我场子闹事了。” 楚欺雪看着他,又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过于辛辣的酒很难入口,她随手抹了一把嘴巴,把酒杯倒过来:“现在可以了吧。” “爽快、爽快。”安以烈拍手大笑,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他身后的侍应端上托盘,安以烈又倒了一杯酒给她:“美女长这么漂亮,还这么脸生,第一次出来玩?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以后我罩你。” 楚欺雪皱着眉,刚要发作,一只修长的手便接过安以烈手中的酒杯。 挺直素白如芝兰玉树的身影挡在两人中间,竟是许久未见的苏心瑞。 说是许久未见,也并不十分恰当。从她手臂受伤在家休养开始,苏心瑞提过几次去探望她,可楚欺雪想着自己毕竟住在贺兰律家,让其他异性登门不太礼貌,便拒绝了。待她伤口痊愈,又一边忙于工作,一边应付夏凭舟。一来二去,便和苏心瑞少了联系。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 “不是说帮你闺蜜出头完就来找我?迷路了?”苏心瑞语气亲昵,悄悄对她眨了个眼。 楚欺雪立马会意:“对呀,我都忘了你坐哪了。” 安以烈原本以为楚欺雪只是没来头的普通女生,毕竟几个女生在酒吧为一个男的撕来撕去,他也见过不少。见她跟苏心瑞是一起的,安以烈立马退避开来,躬身赔笑道:“原来这位小姐是苏总的朋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吩咐侍应:“今晚苏总这一台我请,听到没?” 侍应连连点头,苏心瑞没有理他,带着楚欺雪回到自己的卡座。 苏心瑞的卡座就在沈向熙的旁边,怪不得他能注意到她,并出来解围,想来刚刚她跟沈向熙说的话都被苏心瑞听到了。 见楚欺雪跟着苏心瑞一起落座,大家纷纷向她打招呼,楚欺雪礼貌微笑回应。 “好久不见。”苏心瑞温和一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还能见到你……这么可爱的一面。” 楚欺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幸好有你在。” 她起身:“大恩不言谢,我今天还有点事急着回去,下次再请你吃饭?” “好,我记下了。”苏心瑞跟着起身,“你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我在外面拦车就行。” “说不上麻烦。”苏心瑞意味深长地扫过一眼周围,笑得恰到好处,“如果你自己回家,或许才是真的麻烦。” 顺着苏心瑞的眼神,楚欺雪注意到,安以烈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似乎贼心不死,等待可乘之机。 苏心瑞补充:“外面在下雨,还是我送你吧。” “那好吧。”楚欺雪只得点头,“谢谢。” 苏心瑞问:“还是之前的地址?” “不是。”楚欺雪道,“我搬家了,现在住瑰府名邸。” “瑰府名邸?”苏心瑞若有所思,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楚欺雪的包上移开。 他轻笑道:“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看来你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收入也风生水起。” “没有啦,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借我住的。”楚欺雪不欲解释太多,“我们走吧。” 苏心瑞眸光暗闪,一瞬后点头微笑:“好,走吧。” - 为了和楚欺雪的晚饭之约,贺兰律提前熬了个通宵把今天的工作提前。傍晚结束最后一台手术,他早早出发,前往楚欺雪家。 谁知刚上车,便收到楚欺雪的消息,说她今晚有事,要去医院陪闺蜜,无法赴约了。 贺兰律金眸黯了黯,神情冷却。但她既然要去医院,想来是闺蜜出了什么重要的事,遂编辑消息:【什么时候结束?我可以提前去家里等你。】 谁知没有回复,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略作思量,贺兰律决定先去瑰府名邸等她。 晚高峰有些堵车,到瑰府名邸时,天色由暗至更暗,楚欺雪都没有回应。 他开了门,她果然不在家。 只有远处餐桌上依稀可见的几道菜,宣示着主人存在过的痕迹。 红烧鱼,鱼丸汤,啫鱼头……旁边还摆着一瓶尚未来得及开封的酒。 指向太过明显的全鱼宴,卖相上佳,热气却早已凉透。 暮色四合,是夜无星无月。就算独享自带星空花园的大平层,也只能看着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贺兰律等着楚欺雪回家,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来自苏心瑞一分钟前发布。 定位在MerryCherry酒吧,配文:【Suprisenight。】 但驱使他点开这条朋友圈驻足的,苏心瑞发的朋友圈配的live图。 照片是随手抓拍视角,看不到人脸,只看得出来是在MerryCherry酒吧。不远处的舞池里大家在跳舞,近处有包和裙子的一角入镜,看起来裙子的主人紧紧贴着拍摄者苏心瑞。 那个包他很熟悉,是他送给楚欺雪的Vgas限定款,整个云梦只有她会有。裙子是巴尔曼的黑色绑带裙,也是楚欺雪喜欢的风格。 他打开live图的实况,果然是楚欺雪的声音——“快来呀。” 整座房子的温度在这一瞬息骤降。 贺兰律沉着脸,打开和楚欺雪的微信对话框。 【你在哪?】 没有回音。 不抱太多希望地再次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依旧没人接听。 窗外下雨了。 是倾盆暴雨。 阳台上的鹦鹉惊得在笼子里乱飞,发出翅膀扑腾的声音,将楚欺雪出门前教它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 苏 心瑞的司机在前面开车,楚欺雪和苏心瑞坐在别克保姆车后排。 她有些不解:“刚刚走的时候,你怎么突然磨磨蹭蹭的?我都催了好几遍。” “刚刚临时有点事。”苏心瑞抱歉一笑,“耽误你时间了吗?” “没事啦。”不管怎么样,苏心瑞能送她回去,她已经应该多谢对方了。 一晚上没联系,不知道贺兰律有没有回她消息,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因她的失约而不高兴。 “对了。”楚欺雪拿出自己黑屏的手机,“你车上有没有充电的地方?我手机刚到酒吧就没电关机了。” “有的。”苏心瑞温笑如常,“你给我就好。” “多谢。”酒劲上来,楚欺雪有些昏沉地撑着头。 苏心瑞见状关心:“要不要喝点水?虽然你只喝了安以烈的一杯酒,但麦卡伦M版很烈。” “没事,小意思。”这点酒对她不算多,楚欺雪想,更多的可能性是累的。 车窗外,凌乱雨丝泼洒在无边夜色里。她静静盯着纷飞大雨转移注意力,内心思绪却凌乱如麻。 “电充好了吗?”楚欺雪想,电量只要够联系上贺兰律,看看他有没有回她就好了。 “你看看。”苏心瑞把手机交给她。 “奇怪……”楚欺雪拿着手机按了按,焦躁道,“还是开不了机啊。” 苏心瑞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忘记跟你说了,我车上的USB接口有些接触不良,可能电没充进去吧。” “你有急着要联系的人吗?不如我把手机借你。” “不用了。” 楚欺雪想,反正也快到了。 不知是雨夜车速减缓,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一路格外漫长。 到了瑰府名邸,苏心瑞问要不要送她上去,楚欺雪连忙拒绝。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苏心瑞眼眸深笑,“有什么事跟我说。” “还有,别忘了要请我吃饭。” “放心吧,拜拜!”楚欺雪匆匆和苏心瑞道别,走进电梯间。 高档小区的电梯里灯光璀璨,也就显得电梯门打开时,连廊玄关更加黑暗压抑。 或许是外面在下暴雨,寂静空旷的大平层也透露山雨欲来的气息。 若是以前还有落地窗外灯火星光聊以照明,今天整个屋子的窗帘都是拉下来的,显得更加闷沉。 她出门的时候有关窗帘吗?头好痛,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了。 连灯也懒得开。 楚欺雪随意蹬掉鞋,好在她的夜视能力一向不错。 浴室和卧室是一体的,凭记忆摸索着回到房间,准备冲个澡卸妆就直接睡觉。 谁知刚靠近卧室,门便忽地打开。 楚欺雪心猛地一跳,一只遒白有力的手已经自黑暗内伸出,将她拽了进去。 窗外夜幕暴雨如注,雨声清晰可闻。 漆黑卧室浮动着危险气息,冷冽彻骨的薄荷香气铺天盖地袭击感官。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男人冷如淬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的身体也重重陷落在床上。 51. Yuki 楚欺雪的身体挣扎着挪动到床边,庆幸自己手指足够长,可以摸到卧室灯的开关。 霎时间光芒大亮,她看清贺兰律的脸。 楚欺雪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将人推开:“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如覆冰霜的面色让楚欺雪感到害怕,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于近。 他身上威逼的气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干嘛……” 楚欺雪试图往外推他,谁知根本推不动,还让自己的手反被男人钳制住。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吻落了下来,堵住她没说完的话。 纷乱的神智一瞬间集中在某处,楚欺雪尚未来得及思考这个吻的深意,下意识地捶了他一下,贺兰律便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楚欺雪吃痛,将人推开问:“你干嘛呀!” 贺兰律冷哼:“放我鸽子,不回信息,让我等了一晚上,收点利息罢了。” 楚欺雪委屈:“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去医院找我闺蜜了……” 贺兰律眸光锐利地打断:“你闺蜜的医院开在酒吧?” 他摩挲着嘴唇,呼吸喷薄时,有刚刚从她口腔里汲取的酒气。 楚欺雪明白了他刚刚那一吻的用意,却也无话可说。 贺兰律忽然托着她的后脑勺,长发顺势落在脑后,露出带妆的脸。 他盯着她眼睛:“再问你一遍,今晚去了哪里?” 楚欺雪一手拍着心口,一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你这么凶,快把我吓死了。” 见男人没反应,她又推了推:“我是先去的医院,后去的酒吧,行了吧?你这个姿势托着我,我怎么说话呀?” 贺兰律松开手,脸色依旧冷冰冰的:“解释。” “你先别生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楚欺雪小心拉着贺兰律,坐在床沿的花瓣沙发上。 “我闺蜜柳梦露,就是我之前在她的女装店当模特那个。她男朋友出轨,还取消了婚约。她一个人在小诊所做人流,我下午就是去陪她。” “做完手术,她发现她男朋友和小三还在酒吧寻欢,气不过。我送完她回家,就去酒吧帮她出气了。” “真的,就在MerryCherry酒吧,很多人看到的。她男朋友是极越汽车太子爷沈向熙,你也可以去问问。我是为了帮她出气,才去酒吧的……” 贺兰律显然对于别人的感情纠葛不太感兴趣:“我没问这个。” “你在酒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楚欺雪眨眨眼,这才有些恍然:“苏心瑞啊。” “我教训完沈向熙,酒吧老板安以烈拦着我不让我走,说我砸了他的场子,赶跑他的客人,非得让我陪他喝酒。我喝了一杯还不够,他还要继续。” “苏心瑞出来帮我解围,还送我回家。” 她小心戳了戳贺兰律手感上佳的大臂:“我一到酒吧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跟苏心瑞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完还拿出手机交给他,以示清白。 “我不是还在追你吗,怎么会跟别人有关系呢?而且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更不可能瞒着你去找别人的呀。” “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呀。” 她晃了晃贺兰律的手臂,哄道:“你别生气了呀,好不好?”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贺兰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却还是被楚欺雪捕捉到。 她愣愣:“那你刚才……” 贺兰律气定神闲地坐直身子:“我只是想看一下,你哄人的样子而已。” “贺兰律!”楚欺雪怒了,抬手准备一记重捶。 贺兰律用更为宽大的手掌接住,她的重拳出击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他勾唇道:“看在你做的红烧鱼味道不错,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寻求我的帮助。离苏心瑞远点。” “哦哦……”楚欺雪点头如捣蒜,又觉得不对,“不对吧,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贺兰律语气悠悠:“如果我没记错,某人在邀请我之前,明确说过今晚要对我做什么。” 楚欺雪手挡在胸前:“我能对你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贺兰律眸光落在她身上,“如果我没猜错,你对我图谋不轨很久,只差一个表白了。” 楚欺雪被盯得不自在,自觉很没面子地红起脸:“你猜错了,我还要考虑、不对,是考察一下呢!” “我没有很多耐心了。”贺兰律拿起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想考察哪个地方,不如今晚就让你试试?” 性感慵懒的声线被蛊惑的语气释出,楚欺雪盯着眼前俊美绝伦的脸,很遵从动物本性地咽了一口口水。 “试什么?” “你说呢?”贺兰律斜眸,用余光挑破她的明知故问。 安静的房间里,楚欺雪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压抑已久的悸动,在暗处等待破茧而出。 “我本来想等你先开口,但某个人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故作矜持,拉不下这个脸。身为一名绅士,我只能替你开口,说出你不敢说的话了。” 贺兰律神情变得认真:“楚欺雪,要不要和我再试一次?” 她眨眨眼,七上八下的心跳终于找到落地的支撑点。 她听懂他的话,不是刚刚开玩笑说试一次的试一次。是他们好好在一起,重新开始的试一次。 眼睛有点泛酸了。这个笨蛋,他也是有一点紧张的吧。 人对不在意的东西往往表现得自信,因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即使失去也无所谓。所以她在第一次遇见他时,才能那么热情大方、信手拈来。 她不是故作矜持,她只是有一点害怕。 害怕他会拒绝她,哪怕从他的表现来看,只有0.01%的可能性,她也不敢再冒一次失去他的险。 楚欺雪湿漉漉的眼眸含情望向他,在贺兰律未知其意时,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人顺势坐在他腿上,用无比绵长的深吻代替回答。 初中时班里女生流行传阅《爱格》杂志,楚欺雪的青春疼痛文艺瘾上来,还会摘抄里面的句子。 其中有一句“承诺以吻封缄,时效是永远”,让青春期的楚欺雪印象深刻,深以为然,以至于到了现在还要实践。 你这个人我试过了,很好,我很喜欢。所以这一次,我要认真起来。 她在心里说。 柔云铺了满室,旖旎芳菲直到夜色浓至深点,暴雨停息才散开。 相比精疲力尽的楚欺雪,贺兰律显然精力更足,还能抱着双腿酸软的女人去浴室泡澡。 “Darling,这个温度怎么样?”久违的称呼被华美的声线唤出,如同让人心神荡漾的动人弦乐。 贺兰律修长手指在池水里轻搅试温,划出一道道涟漪。 “可以可以,再来点花瓣。”楚欺雪舒服得全身舒展开来。 贺兰律把剩下的花瓣都倒进去,长腿踏进巨大的无边浴缸,低身捧起女人松弛享受的脸。 “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不累了。” “累是累,享受是享受嘛。” 男人充满侵略性的危险眼神让楚欺雪笑容僵住,求饶一般小心往后挪动,试图保持安全距离。 贺兰律轻哼一声,修长手臂一伸,轻松就把企图出逃的楚欺雪勾进自己怀里。 薄荷香与花香交织,浴缸里柔波温热清莹。她一生寻寻觅觅、跌宕波折,所幸老天厚待,少女时期幻想的完美恋人此刻就在身边。 楚欺雪的嘴角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从开始上扬,便再也掉不下来。 好幸福,好满足。好想告诉全世界,她此刻有多快乐。 该怎么和人分享这份喜悦呢?要是她一个人会憋坏 的。 “如果我没看错,某个人已经偷笑一晚上了。”从浴缸里出来,贺兰律将人用浴巾裹着,打横抱到床上,开始替她揉无力到有些发抖的腿。 “我想到了!”腿上的酸痛让楚欺雪心里一动,翻身拿手机,发了条微博。 【试试就逝世。】 隐晦,低调,又完美地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楚欺雪为自己的小巧思乐得花枝乱颤。 “你发了什么?”贺兰律摊开手掌,“给我看看。” “这个不行!” 楚欺雪的微博是私人微博,用了很多年。早年用来随手记录心情,或发表一些无病呻吟的语录。后来她粉丝渐长,有不少粉丝追随到微博去关注,她就把早年的心情语录设成私密状态,现在只和粉丝分享日常与互动。 要是贺兰律往下随手一翻,就能翻到她那些伤感语录了……光是想想,楚欺雪就尴尬得脸上发红。 然而她越是躲,贺兰律就越是好奇。 他金眸呈现宝石般的光泽:“Darling,我认为,情侣间应该坦诚相待。” 楚欺雪心虚地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见贺兰律仍不依不饶,她干脆舍身取义,扔掉身上的浴巾,翻身跨坐在贺兰律身上。 “这样还不够坦诚吗?” “妖精。” 贺兰律低吟一声,叩住她的背,任欲望浪潮再次冲垮理智的河堤。 彼此压抑近一年的思念在这个夜晚释放,直到筋疲力尽,楚欺雪枕着贺兰律的臂弯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贺兰律被几条连续的手机提示音震醒。怕吵到楚欺雪,下意识摸向声音来源去关。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开启静音时看到屏幕,才发现这是楚欺雪的手机,上面是她还没退出的微博页面。 第一条【试试就逝世】让他轻笑出声。 脑内两种想法天人交战,绅士不可以随意触碰她的隐私,可是他真的好想知道,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他按时间线翻到底,才发现她从十年前就开始发微博记录生活了,且竟然都没有删过,只是设为仅自己可见。 中学时最早期的微博以吐槽居多,吐槽学校要求穿校服,吐槽打架被老师请家长,吐槽她妈克扣零花钱。中间穿插着一些跟闺蜜出去玩的照片,jk制服或软妹裙,各种特效下面还有B612的相机水印。 上大学后她发微博的频率降低,只有开学前一条【人生第一次坐飞机,自由飞翔的感觉好爽呀】表达对未来的期待。之后的记录变得零星,以转发居多。有时是鉴别渣男的教程,有时又是爱情不如面包重要的鸡汤。 之后沉寂了很多年,直到去年二月,才恢复第一次更新。 【遇到太耀眼的太阳,是应该淋一场日光浴,还是小心灼伤。】 他手指停顿,这条微博发布的时间,是他们在一起不久,紧接着往上滑。 下一条发布的时间是他们分手后,她回国的那天。 【或许我真的不配拥有真爱吧,就当做了一场梦。】 心脏开始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重见天日。 直到翻到他们在云梦的医院重逢那天—— 【其实老天爷也没那么喜欢捉弄我吧,好歹愿意在我觉得生活无望的时候赏颗糖。】 发紧的心脏收缩又抚平,落地。破晓的天光终于照进最后一个昏暗的角落,此后,乌云散尽,晴光漫天。 这就是他的女孩。 比天使坏一点,比恶魔乖一点。 这个上天在他顺风顺水人生里安排的唯一变数,他很喜欢。 倦意浓浓袭来,怀里的人翻了个身。 贺兰律闭眼,轻嗅她发顶的馨香,与失而复得的天使相拥而眠。 ——(正文完)—— 52. 我的女神 次日醒来已是下午,临近傍晚。上等羊毛材质的蝶影窗帘贴心地垂下,隔绝照进来的霞光。 楚欺雪神清气爽,忽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这么长、这么让人安心的一觉。 睡醒时下意识摸向床边,发现贺兰律不在,心里一紧。 匆匆起身,才发现他在接电话。 “醒了?”贺兰律挂断电话,回房间帮她把被子裹上,“小心着凉。” 楚欺雪撇嘴,将身边人抱紧:“睡醒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见了。” “怎么会?”贺兰律失笑,“刚刚接了个电话,有人邀请我过两天参加一个晚宴。我担心吵醒你。” “什么晚宴?”楚欺雪问。 “不过是一些名流富商的聚会。我哥哥和父母都在法国,他们便只能邀请我参加。”贺兰律看着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补充:“对了,苏心瑞也会参加。” “我要去!” 贺兰律睨她一眼:“怎么?你还想见到苏心瑞?” 他不满哼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前夫和他一样,都是温柔类型。” “怎么可能!”楚欺雪立马自证清白,“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想一直待在一起!” 更何况,苏心瑞昨晚竟然偷拍她发朋友圈,这个账她还没算呢。 她挽着贺兰律的手臂,声音像融化的棉花糖:“我只喜欢你这个类型。” 贺兰律挑眉:“我是什么类型?” 楚欺雪情真意切:“是全世界最完美、最好,我最喜欢的类型。” 贺兰律漾开浅笑,温柔亲了她一口:“我也永远最喜欢你。” “睡饱了就起床吧。”贺兰律看着她,“再不起床,我让厨师做好的午餐从晚餐变成宵夜了。” 楚欺雪被他的绕口令逗笑,称要换衣服,把人赶出房间。 自从她手臂上的伤口痊愈后,苏姨就从住家保姆变成了定期打扫,周末帮忙接送照顾一下夏无忧。没想到贺兰律又单独请厨师上门做饭。 趁着换衣服的间隙,她看了一下手机,最先弹出的是柳梦露的信息。 先是昨晚两条: 【沈向熙来找我,向我道歉了,求我原谅他。但我知道,我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他还跟我说了酒吧里发生的事,雪宝,真的谢谢你。这件事也让我成长很多,我准备把女装店恢复上新了。】 【这一次我决定自己当模特,节约成本,好好把店铺做起来。】 在感情里掌握主导权的人总以为机会无限,然而感情的诞生与消亡,并不与人的财富、地位、容貌这些可量化数据划上直接等号。 心是最易变的东西,人所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 楚欺雪昨晚没来得及回她,柳梦露今天下午又发了条新的: 【幸好你昨晚帮我出了气,再晚一点,酒吧都没了。】 楚欺雪:【???】 【MerryCherry没了?】 虽然她隔了很久才回柳梦露,但也不耽误柳梦露秒回她:【是啊,听说好像是酒吧老板安以烈得罪了谁,天亮酒吧快打烊的时候就有警察进去搜查。】 【最终查出这间酒吧暗地里提供一些非法服务,要停业整顿一段时间呢。】 酒吧快打烊的时候……那不就是她向贺兰律解释完,两人互表心意之后? 楚欺雪忍不住甜笑——这个人,有点记仇,又有点效率。 不过,她很喜欢。 两日后的夜晚,楚欺雪挽着贺兰律的手臂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 贺兰律甫一进场,便有许多人簇拥而来,希望结交或奉承。 看着他得心应手地应付着这些或真心或虚假的夸赞,楚欺雪有些佩服,还有些无聊。 贺兰律看穿她的心思:“觉得无聊的话,要不要先去露台吃点点心,休息一下?” 楚欺雪注意到周围还有不少排队等着跟贺兰律敬酒的人:“会不会有些失礼?” “这么在意别人,倒不像你了。”贺兰律轻笑一声,“你开心最重要。” 楚欺雪点点头:“我去吃点东西,顺便透透气,你先忙。” “好。”贺兰律道,“有什么事跟我说。” 露台上微凉夜风吹过,星点光斑照下来。楚欺雪给自己倒了杯酒,在远处看向宴会厅里谈笑风生的贺兰律。 似乎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 帅的,好的,她的。 “这么巧?”身旁响起另一个带着欣喜的温润男声。 楚欺雪回头一看,正是苏心瑞。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苏心瑞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凑近,“在我的印象里,你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是啊。”楚欺雪轻笑着和他碰了个杯,“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参加这种宴会。” 苏心瑞顺着她刚刚视线所在方向看去,语意微顿:“是律少带你来的?” 楚欺雪含笑点头。 看着她甜蜜的笑,苏心瑞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地感叹:“真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楚欺雪带着明知故问的好奇:“为什么?” 苏心瑞扯唇:“我跟律少认识很多年,喜欢他的女生不少,可我从没见他对谁另眼相待过,连接触都几乎没有。” “之前我们几个朋友打赌,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真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 苏心瑞对她的想法,她早就看出来了,闻言笑得更加烂漫。 佳人的笑总是动人的,哪怕是在这样有些失意的夜晚,也能充当被加进苦咖啡里的一块方糖。 苏心瑞看着她的笑,眸光微深,半晌才道:“早知道是这样,在禾稻雪山那晚的药,我一定要亲自送。” “不管公司出了多大的事,我都不会假手给律了。” “很可惜,你亲自送也没办法。”贺兰律不知何时出现,宣示主权一般阔手揽住楚欺雪的肩。 他扬起下巴,露出张扬得意的笑容:“因为她早就喜欢上我了。” 楚欺雪忍不住推了推他:“你怎么这么自恋?” 贺兰律露出受伤的神情,委屈道:“Darling,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两人亲昵自然的互动落在苏心瑞眼底,他笑容凝滞,带着黯然移开目光。 苏心瑞也帮过她不少,楚欺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你应该听说过,贺兰律一年前在夏威夷谈过一场恋爱,对方自称留美白富美,其实是个离过婚的单亲妈妈。” “那个女生就是我。”</p >“原来如此……”苏心瑞之前就有联想到一起,只是不敢确定,“起初听到这个传闻时,我还不信。现在知道是你,我倒是理解了。” 她的确有这样的魅力,只可惜她释放魅力的对象,不是他自己。 贺兰律理所当然地扬唇:“是啊。所以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也没用,因为她早就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见楚欺雪作势就要捶下来,他赶紧微笑补充:“当然,我也是一样。” 苏心瑞扯了扯唇角,又恢复以往温润淡然模样。 他对着楚欺雪,露出难得的狡黠神情:“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欢迎回来找我。” 贺兰律替她抢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搂着楚欺雪的肩膀,坚定道:“因为,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 身后响起一阵掌声,有人道:“怎么说我也算半个媒人,是不是该请我喝杯酒?” 楚欺雪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来人竟然是之前给自己做过心脏手术的医生闻听鹤。 闻听鹤对楚欺雪道:“我永远忘不了你第一次在医院挂号的时候,律疯了一般的模样,当时我还不理解。” “现在发现,原来一切都早已注定。” 有人说:“律少不是一向最在乎形象了吗?” “真好奇律少发疯是什么样。” 楚欺雪想到当时挂号的巧合,忍不住握起贺兰律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命运的蝴蝶效应,有一环遗漏,可能就会错过终生。 好在,他们都抓住了。 被当面戳穿,贺兰律原本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表示制止。在察觉到楚欺雪目光里过于炽热的心疼后,反而坦然起来。 他轻笑勾唇:“不管在度假还是在工作都能遇到Darling,我果然是个幸运的人。” 周围响起揶揄的嘘声,有人捂着牙道:“救命,这么酸的情话,居然是律少能说出来的。” “我也要找个女朋友,苏总有没有介绍的?” “你想多了,苏总自己都刚失恋呢。” 楚欺雪脸上笑意越来越真切浓烈,名为幸福的酵母在她的内心膨胀。 贺兰律反握住她的手举起,另一只手对众人举杯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官宣宴,祝大家玩得开心。” 在众人沸腾的起哄声中,楚欺雪瞪大眼睛:“今晚这个宴会……是你主办的?” “没错。”贺兰律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我怕你会不好意思。”贺兰律弯唇,欣赏过她鼓起腮帮子的模样后,才正色道,“其实本来的确是商业晚宴,不过听到你要来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我想把你介绍给全世界,我想让我的所有朋友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而我的女朋友,就是你。” 曾经数次担心过,贺兰律的朋友们对她会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他,会不会有所微词。 好在,她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从男人身边人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你的态度。 从贺兰律的朋友们反应来看,贺兰律是真的很喜欢她。 她千疮百孔的心,已经被他用爱填满了。 楚欺雪心下感动,张开双臂,同样抱住了她的全世界。 53. 我的女神 对大部分成年人而言,冬天只是一轮新的年岁交替,可是对小孩来说,往往意味着寒假、新年、压岁钱。 考完期末考试,开完最后一场班会,无忧也将迎来自己在艾顿小学的第一个寒假。 班会除了公布成绩,还有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学生家长也会到场,和大家一起听班主任总结,因此这场班会同样算是一个简单的家长会。 上台发言的人选,大家都看好唐心蕊。 “心蕊,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像公主一样,是为了等下上台演讲准备的吗?” “唐心蕊不是和夏无忧并列第一吗?老师可能会选夏无忧吧。” “但这种活动一般都是唐心蕊上台的呀。” 唐心蕊高傲地一甩头发:“哼,我也不是很想出这种风头,不过老师非要我去,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话虽如此,她得意的神情和弯起的嘴角,都出卖了她的志在必得。 家长们将会陆陆续续从后排进入,唐心蕊用余光暼向后排,不知道她爸爸等下能不能看到她的精彩表现。 爸爸答应过,如果她能让他长脸,寒假就带她去葡岛看喜欢的明星运动会。 班主任先公布过成绩,便例行总结过上学期大家的表现,并布置寒假作业。表达对同学们的新年祝福和寒假安全提醒后,宣布:“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上学期的优秀之星——夏无忧同学上台演讲!” “哇,是夏无忧——” “我还以为是唐心蕊呢。” “她那么嚣张,我看不爽她很久了。” 相比于上台演讲的夏无忧,大部分同学都以看热闹的眼光,欣赏唐心蕊的反应。 而唐心蕊也不负众望地红了眼睛,撅起嘴,全程低着头不去看夏无忧。 直到夏无忧演讲结束,在她恶狠狠的眼神和低气压警告下,台下仅响起稀疏的掌声,还有人很快就把伸出的手收回去。 夏无忧精心准备的演讲得到尴尬的回应,回座位时经过唐心蕊身边,对方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冷哼:“谎话精!” 和夏无忧关系好的肖子妍听了这话,立马瞪大眼睛:“唐心蕊你在骂谁呢!” 唐心蕊咬牙道:“说的就是夏无忧呗,演讲还说什么要感恩爸爸妈妈,她根本就没有爸爸,感恩谁去呀?” “啊……” “真的假的?”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肖子妍还要说什么,夏无忧拉着她的手摇摇头,低声道:“算了。” 等下妈妈还要过来开家长会,她不想让楚欺雪看到她跟别人吵架。而且她听说肖子妍的爸爸好像是什么大官,平时大家都捧着她,自己还是没必要跟人家起冲突了。 夏无忧绷着脸回到座位,唐心蕊的小姐妹道:“谁说她没有爸爸的?上次在学校门口抢人的那个就是呀,我和我爸爸妈妈都看到了,好搞笑啊!” “哈哈哈哈——” 以唐心蕊带头的哄笑声响起,原本还能保持面无表情的夏无忧此刻脸上发红,也低下头去。 家长们陆陆续续到场,艾顿的家长非富即贵,很多人都互相认识。唐心蕊的爸爸一到场,便有许多家长前往套近乎,唐心蕊站在一旁。 她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得意地朝落寞的夏无忧抬起下巴。 “夏无忧,你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 “就是啊,该不会不来了吧?” 唐心蕊故意夸张道:“哎呀,那你刚刚不是白出风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华丽的男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抱歉,我来迟了。” 贺兰律牵着楚欺雪的手出现在教室,俊男美女的组合在小学生眼里本就如明星一般足够吸睛,尤其是贺兰律的出现,让原本恭维唐心蕊爸爸的家长们也转移目标。 事实上,不只是这些家长,就连唐心蕊的爸爸,都对着贺兰律哈腰点头,想去握手:“二公子,一直想跟您谈一下那个项目的事,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贺兰律在属于夏无忧家长的座位上坐下:“我来给我未来女儿开家长会,不谈公事。” 此话一出,大家都哗然,看夏无忧的目光也变了。 唐心蕊的爸爸提醒自己的女儿:“以后还是要多多团结同学啊。” 夏无忧脸上忍不住挂起笑容,在家长会结束后,好奇地追问楚欺雪:“雪姐,你终于和贺兰叔叔在一起了。” “是啊。” 夏无忧兴奋道:“太好了,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改口叫爸爸了!” 她一把抱住贺兰律:“贺兰叔叔,我早就想让你当我的爸爸了。” 楚欺雪提醒:“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夏无忧抢在贺兰律之前:“那也是早晚的事!” 对于她的上道,贺兰律暗地里给了一个大拇指。 三人越过一众想和贺兰律搭话的人群往外走,却在即将出校门的时候被拦住。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来人竟然是艾顿小学的校长,于连心。 于连心看着贺兰律:“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当初无忧能进艾顿,有于校长帮忙,楚欺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于校长,我……” 想象中的刁难并没有传来,于连心严肃的表情破开,化成一个有点八卦的笑容。 她拍了拍楚欺雪的手:“第一次在公园见到你,我就觉得很有眼缘,没想到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啊。” “我这个外孙呢,一直不谈恋爱,把我给急死了,我之前还想着给他介绍对象。哎,你这小子,有喜欢的人早说嘛,也省得我白费工夫了!” 贺兰律无奈:“我早就说过,让您不用替我操心。” “谁知道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于连心瞪了一眼贺兰律,又拉起楚欺雪的手道,“雪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吧?看你刚刚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你还有一些顾虑。” “但是你别担心,我们贺兰家不是那些迂腐的人家,不讲究门当户对。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外婆第一个祝福。” 楚欺雪心下感动:“谢谢您。” “好啦,可别感谢得太早。”于连心道,“我也是有条件的。” 楚欺雪奇道:“什么条件?” 于连心把无忧拉到自己怀里:“我女儿早 早就嫁去法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孤单啊。以后逢年过节,你们俩可要多带着无忧来看望我才行。” 楚欺雪憋不住笑:“没问题。” 离开后,看着楚欺雪若有所思的样子,贺兰律问:“在想什么?” “没想到于校长这么……平易近人。” 贺兰律得意一笑,顺便倾身靠近:“早就说过,我的家人都很好说话了,你还不信,是不是要补偿我?” 楚欺雪推他:“无忧还在车上呢!” 夏无忧闻言立马捂住眼睛:“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 三人在车上打闹成一团,笑声连在前排开车的司机林苍都被感染。 无忧已经放寒假,不需要为了离艾顿近,而住在瑰府名邸了。在贺兰律的再三要求下,她们搬进贺兰律家和他一起住,避免让他“独守空房”。 布加迪威龙驶入繁华城市闹中取静的得天独厚地段,在比顶级车展还让人目不暇接的停车场停下。 流光溢彩的巨幕透光建面让人仿佛置身于通透华丽的超现代艺术馆,无忧对眼前美轮美奂的光合别墅叹为观止,擦了好几遍眼睛确认。 “哇,比电视里还漂亮!” “喜欢吗?”贺兰律扬起嘴角,“以后这也是你和妈妈的家。” 他补充:“之一。” 深夜,贺兰律把精疲力尽的楚欺雪从怀里捞出,在她彻底昏迷之前,轻声开口。 “Darling,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夜色沉沉,风月无边。男人过于性感磁性的嗓音说出这么严肃的话语,让原本闭上眼睛的楚欺雪也睁开眼来。 “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楚欺雪去戳他的脸。 贺兰律握住她乱动的手指,认真道:“你已经见过我的家人了,是不是也该带我见见你的家人?” 他提醒:“很快就要过年了。” 楚欺雪心下一顿。 她当然明白,在新年见家长,对一对情侣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准备好了吗?”她有些紧张地问,“现在会不会太快了?” 贺兰律眸光一凛:“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他神情委屈:“我已经被你吃干抹净了。” “当然愿意。”楚欺雪突然有些紧张。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准备好对我负责了吗?” 不是一天两天,是她的一辈子,是她的一颗心。 “当然。”贺兰律郑重地握起她的手,虔诚亲了一口。 楚欺雪突然心跳得很快,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贺兰律突然轻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要现在向你求婚吧?” 乍然被戳破,楚欺雪有些尴尬,面色发红地躲进被子。 “我要睡觉了。”声音冷冰冰的。 “虽然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不过,在这样的夜晚,或许太过草率。” 男人温柔优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等那一天真正来临时,你可要做好准备才好。” 楚欺雪心跳渐渐加速,在他的怀中幸福地闭上眼睛。 54. 我的女神 临近春节,云梦车辆人流渐少,处处彤符积雪,带着喜气洋洋的新岁气息。 贺兰律还有事要处理,让楚欺雪带着夏无忧先回雁阳,他之后忙完再到。 雁阳是没有机场的小城市,为了免去转乘辛苦,贺兰律叫了一辆直升机送她们。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直升机抵达雁阳上空。 低矮的老平房浮入视野,连空气都带着未被工业化完全侵染的清新。 华南内陆的小县城尚未开发完全,民风原始质朴,连豪车都没几辆,更何况直升机。 也正是因此,楚欺雪她们的座驾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拍照。 回想十年前第一次离开雁阳,去云梦上大学,一个廉价的塑料行李箱是她的全部家当,大巴转火车再转高铁,直到第三天才到达云梦。 如今坐在直升机上俯瞰万千风景,日默瓦行李箱装着各种高定奢侈品,舱上还有贺兰律带给秦丽萍的礼物,怎能不让人春风拂面。 时过境迁,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清。 直升机停好后,林苍提着贺兰律准备的大包小包礼品,送楚欺雪母女二人回家。 楚欺雪的妈妈秦丽萍经营一家米粉店,过年粉店关门,早早在家等她。 这还是楚欺雪第一次带着夏无忧回家,得知她的新男友也要登门拜访,秦丽萍起了个大早就开始给腊鱼腊肉解冻,准备做饭。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她就忍不住开门去看。 在经历第不知道多少次失望后,秦丽萍终于迎来了自己翘首以盼的女儿和外孙女。 “无忧,叫外婆。”楚欺雪牵着无忧站在门口。 “外婆。”无忧甜甜道。 “哎,这就是无忧吧?长得很好看,真乖啊——”秦丽萍喜笑颜开,又看向楚欺雪身后提着一大堆礼物的林苍。 林苍查询到秦丽萍好奇的目光,主动上前把礼物拿进门。秦丽萍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笑着过去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虽有些奇怪,林苍还是答道:“回伯母,我叫林苍。” “林苍,好名字,好名字!哈哈——”秦丽萍越看越满意,“快进来吃饭吧。” “这……不太好,伯母。”林苍紧张兮兮地把东西放下,“我先走了,楚小姐。” “楚小姐?”秦丽萍察觉到什么,突然笑容有点僵硬。 楚欺雪适时解释:“妈,这是我男朋友的助理,我男朋友还没到呢。” “这样啊……”秦丽萍神情尴尬,为自己找补,“你这个男朋友靠不靠谱啊?哪有人过年自己迟到,让助理来的道理?他对你好不好啊……” 她的一连串疑问在看清贺兰律送的礼物后止住,海参鲍鱼、花胶燕窝,还有各类护肤品和金器翡翠,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之前楚欺雪和夏凭舟结婚时,夏凭舟也送过不少贵重礼物,但价值和排场都跟现在没得比。 只这一点,就能看出贺兰律对楚欺雪有多上心。 秦丽萍提着的心多少又能放下来一点。 楚欺雪带着夏无忧进门,七十几平的小房子,客厅餐桌上摆着秦丽萍忙活了一上午做的丰盛佳肴。 然而让楚欺雪意外的,是厨房里竟然还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只是许久不见,形象变化太大,让她有些不敢确认。 “文叔?” 男人把手里端着的菜放到餐桌上,过来给楚欺雪打招呼,又给无忧拿了个红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对方叫文正,在楚欺雪小时候,他是红星镇派出所的片警。 楚欺雪的生父楚某赌博欠债后自杀,留下一堆债务给秦丽萍。秦丽萍带着楚欺雪孤儿寡母,在债务还清之前,没少被追债的混混骚扰,幸而报警摆平。 当时的片警文正对她们母女二人很上心,还加强对秦记粉店的巡逻,直至相安无事。楚欺雪上高中后,文正升官调任过几次,调到雁阳公安局。 公安局离秦记粉店很远,可楚欺雪离婚回雁阳的五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文正来她妈店里吃早餐。 现在看文正的反应,和秦丽萍有些脸红的样子,楚欺雪心下明白几分。 趁着文正布置碗筷,夏无忧无师自通地拿起遥控器调动画片,秦丽萍把楚欺雪拉到一旁。 勤劳温顺了一辈子的妈妈,气质变得有些爽利,大方自信许多,只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你文叔早年丧妻,这么多年一直没娶。他之前追过我,但我当时想着你还小,怕你不接受,又怕你上学会分心,所以一直没答应他。” 楚欺雪撇嘴:“妈,我有这么不讲理吗?总不可能不接受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秦丽萍瞪她一眼:“那谁知道你呢?你初中的时候天天逃课打架,家里再多个男人,我怕你直接不回来了。” 楚欺雪上学的时候很叛逆,多次想随妈妈改姓秦,秦丽萍却说楚某再怎么样也是她的生父,不能随便改姓。青春期的楚欺雪不满秦丽萍传统保守,两人没少龃龉。 直到年岁渐长,渐渐理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秦丽萍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丽萍接着说:“后来你离婚了,我也不敢谈恋爱,怕刺激到你。有时候我在想,或许这就是我们母女俩的命?注定得不到婚姻,母女俩相依为命一辈子也挺好的。” “直到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你找到了新的男朋友,现在很幸福。我才想,或许我也是时候,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秦丽萍脸上挂着幸福的浅笑:“你文叔,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想到刚刚文正帮着干活,又细心给无忧准备了红包,楚欺雪点点头,揽着秦丽萍的肩:“你幸福就好。” “感觉你去云梦的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秦丽萍看着许久未见的楚欺雪,温声触动,“我们母女俩,都要幸福啊。” 楚欺雪点头:“一定会的。” 在老家住了两天,明明和贺兰律分别没多久,却已经开始想念。 每晚睡前两人都会视频,贺兰律好奇她的家,也饶有兴趣地听她说一些家里的事,以及秦丽萍和文正的中年爱情八卦。 可隔着屏幕,终究是饮鸩止渴,思念与日俱浓。 终于到了除夕当天,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楚欺雪抢在秦丽萍之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贺兰律,而是她的发小黎帕帕。 楚欺雪意外:“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黎帕帕嗔道,“你就感谢我吧,要是没我,你就见不到你家大少爷了。” 黎帕帕侧开身子,让出后面的人。 楚欺雪一看,竟然是贺兰律。 贺兰律依旧气质卓绝,俊美非凡,只是看着总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她眨眼:“咦?你手上那些夸张的天价首饰去哪里了?” 贺兰律露出受伤的神情:“Darling,原来你的家乡这么危险。” 楚欺雪疑惑不解,还是黎帕帕出来解释才清楚。 原来贺兰律的直升机出了点故障,没能将他准确送达。他本来想自己打车过来,谁知在步行街遇到了扒手,差点手机都被偷,幸好遇到了黎帕帕及时提醒他,才避免一场钱财失窃案。 雁阳是个小城市,火车站、步行街和主城区都离得很近,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虽然近几年随着手机支付的兴起,扒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多,但架不住贺兰律实在太招摇。 贺兰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大堆金光闪闪的首饰:“在你闺蜜的建议下,我只能暂时将它们藏起来了。” “……”楚欺雪表示理解,“这几天出门还是小心点吧。” 黎帕帕眼里闪烁着兴奋光芒:“当时你们分手,我就觉得可惜,没想到真的和好了,你还把他带回家来。” 她撞了撞楚欺雪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得请我吃个饭?” 楚欺雪挑眉:“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算了吧,这大过年的,我还得回家吃团年饭呢。”黎帕帕笑笑,“我等着吃你俩的喜酒。” “这是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秦丽萍和文正带着夏无忧刚散完步回家,正好撞上离去的黎帕帕。 看着和楚欺雪五官有些相似的中年女人,贺兰律一眼就认出,礼貌开口:“伯母好。” “外国人?”秦丽萍愣了愣,“这是……” 夏无忧立马跑到贺兰律身边,脆声道:“贺兰叔叔。” 贺兰律笑着摸了摸无忧的头,楚欺雪解释:“妈, 这就是我男朋友,贺兰律。” 秦丽萍睁大眼睛:“外国人?” “准确来说,是中法混血。”贺兰律打了个响指,立马有穿黑西服戴墨镜疑似保镖的人抱着各种各样精美的礼品鱼贯而入。 这些礼品从内服到外用全都考虑周到,有顶级燕窝、鲍参翅肚,还有适合中年女性的全套抗衰护肤品,印着VgasLOGO的各类衣服箱包……其他金器、翡翠更不必说,就连电视里都没看过这么通透的,还都是成箱成箱搬进来,再一一让人打开检阅。贺兰律考虑到文正,连男装也准备了。 为首的西装男人对贺兰律行礼:“二公子,礼物都已送到。” “嗯,下去吧。”贺兰律云淡风轻地挥手,看呆了的不止夏无忧,还有秦丽萍和文正。 两个雁阳老口子哪见过这阵仗? 秦丽萍在粉店劳动了一辈子,身上最贵的就是手上一条金链子,还是文正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爱打扮,只是一方面要下粉炒码干活,一方面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些贵的。 她没买过这些东西,但不妨碍她能看出,这些东西都很贵,只怕雁阳首富嫁女,都没有这么大排场。 原本见楚欺雪找了个外国人,以为她玩心未泯,还想问问她想清楚没有。现在看起来,对方做足了准备,是真的上心。 楚欺雪很意外,拉了拉贺兰律的衣服:“之前不是准备过礼物了吗?怎么又来?” 贺兰律理了理精心挑选过的领结,正色道:“那些只是开胃菜,今天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当然应该向岳母大人表达我的诚意。” 他主动低身,向秦丽萍伸出手道,“伯母好,叔叔好,我叫贺兰律,是雪儿的男朋友。” 秦丽萍就是个普通劳动妇女,对国际上这些财阀家族并不关心,因此没见过贺兰律。但是从他的周身气度,以及刚刚的阵仗来看,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她心里有些犯怵,只是伸手虚握一把便松开。 贺兰律察觉到她的拘谨,却并不尴尬,而是真诚道:“伯母,我这几天听雪儿说过很多你们过去的事,知道您很不容易。” “但我对雪儿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给她一个家。我也相信,我可以成为你们以后的依靠。” 文正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去做饭,去做饭啊,今天你们可得尝尝我的手艺。雪儿,我做的渣辣椒和猪血丸子炒腊肉可是一绝啊,不信问你妈。” 贺兰律主动道:“那我去帮忙打下手。” 楚欺雪不信:“你会做饭吗?” 贺兰律理所当然:“我可以学习,以后你想念家乡风味,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夏无忧欢快:“我也要去看!” 几人都进了厨房,秦丽萍带着楚欺雪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有些担心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是妈不支持你追求自己的爱情,只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人家,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攀得起的……” 女人眉头紧锁:“当初你和夏凭舟结婚,妈以为你找了个好归宿,替你开心。没想到背地里是那种人,我怕……” 楚欺雪坚定道:“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贺兰律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更何况,他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他怎么样,我都认了。” 她漆黑的圆眸闪着碎光:“我相信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而这种心动的感觉,除了他,再也没人能给我了。” “那好吧,祝福你。”秦丽萍抱了抱她,“以后别忘了多带无忧回来看我。” “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再从卧室里出来时,文正已经把饭做好了。 秦丽萍从手里拿出一包东西给贺兰律,打开来看,竟然是一对龙凤玉镯。 “这是我很早就给雪儿准备的嫁妆,是去庙里开过光的。只是她上一次结婚的时候,没来得及送出去。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虽然比不上你送的那些礼物贵重,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希望你和雪儿鸾凤和鸣,白头到老。” “谢谢妈。”贺兰律瞬间懂了对方的深意,果断改口。 楚欺雪看向窗外。 雁阳难得下雪,厚厚的积雪落在楼下停着的火红跑车上,像挂霜的冰糖葫芦。 55. 我的女神 “I love 北半球稀薄空气带着料峭气息,好在巴黎今日足够湛蓝的晴光为意气风发的学生覆上暖意。 六月才到毕业季,现在五月上旬,伯格私立大学提前为学生们准备了毕业典礼。 带着异国风情的朝气面孔踏着电动滑板在路上疾行,其中一个含着泡泡糖的卷毛男生经过楚欺雪身边时吹了个口哨,泡泡破出“叭”的一声。 “漂亮的小姐,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的。”楚欺雪大方地打开自己的抖音界面,“这是我的tiktok,你关注我就好。” 男生看着她显示百万粉丝的账号界面,得知自己搭讪了一个中国网红,更加兴奋。 他凑近一点:“有没有更加私人的联系方式?” “那没有。” 楚欺雪避开他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他的滑板,卷毛男生被滑板带着飞出十几米远,发出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哈哈哈哈——”一阵爽快的笑声发出,却不是来自楚欺雪,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校园里的贺兰律。 她欢快地迎上去,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兰律让身后的人将壮观程度足以开花店的花束鱼贯送上,弯唇道:“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你人生中第一次毕业典礼,我当然要隆重其事。” 他低身附耳:“更何况,你毕业了,我们的婚礼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楚欺雪会心一笑,想到去年过年,贺兰律第一次跟她回雁阳老家见家长的情形。 春节往往紧接着情人节,去年的情人节,贺兰律向她求婚之余,还送了她一件礼物。 那便是伯格私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当年怀孕后冲动辍学,导致大学都没读完,没能拿到本科毕业证。这件事楚欺雪从没提过,时过境迁早已释怀,心里不再遗憾。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独自后悔过一两次,自己的一时意气。 看着贺兰律用各国语言熟练地和人交流,处理各类事宜时,不是不羡慕,不是不泛酸的。 没想到她心里那么一点微弱的晦暗都被他看穿,帮她安排在法国的私立大学就读一年,完成学业,即可拿到毕业证。 这个人……看似高傲骄矜,实则如此细心。 这一年里,楚欺雪拿出自己接受义务教育阶段都没有出现过的努力,完成了在伯格私立大学的学业。 现在的她,行走在欧洲街头,即使没有贺兰律做翻译,也不需要像个哑巴一样指手画脚了。 贺兰律在国内的医院步入正轨,为了陪楚欺雪,这一年他把工作重心也往法国发展,倒是没怎么吃到异国恋的苦。而楚欺雪在留学期间也经常更新照片,又借着留学张了一波讨论度,粉丝不降反增。 毕业典礼结束,陪楚欺雪拍了穿学士服的毕业照,贺兰律拉起她的手。 “回家吧,Darling。爸妈和无忧都等你很久了。” “Gogogo,出发咯!”楚欺雪兴奋地跟上。 司机的林肯加长一早在路边等候,校园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过来打招呼,时不时对他们投来揶揄的吃狗粮目光,楚欺雪一一大方回应。 比希腊童话的宫殿还豪华辽阔的城堡渐渐出现在视线,贺兰家到了。 一年前初来法国的时候,她已经见过贺兰律的父母和哥哥。 曾经贺兰律醉心医术,家族生意上的事大部分由他的哥哥贺兰泽打理。和传统印象里的高门大户不同,贺兰律的家人都很好说话,也有着如出一辙的高颜值。 当人站在一定高度,世俗的偏见便不再重要。贺兰家实在太有钱,不管多有钱的千金都无法与他们门当户对,也因此并未在意楚欺雪家境平平。 之前差距再大,反正以后结了婚,她也是贺兰家的人。 贺兰家有什么,就是她有什么。 所以结婚之前差距大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呢? “妈妈,贺兰叔叔,你们回来了!”一望无际的花园草场上,无忧正和贺兰律哥哥的两个孩子一起玩耍。见他们回来,三人热情迎上。 “来了来了。”楚欺雪将孩子们一一接过,“你们别挤我呀——” 管家躬身相邀:“二公子,楚小姐,快进去吧,先生和太太已经久等了。” 贺兰律的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经过一年的留学生活,楚欺雪和他们渐渐熟稔,也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法语。 今天过来,主要是商议婚期和婚礼相关事宜。 两人决定在法国登记结婚,婚后无忧将会改姓贺兰,彻底和夏家再无关系。 由于贺兰律早早就在筹备婚事,所以婚礼并不仓促,更不像楚欺雪想象中的累。 贺兰律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除了婚纱挑选和宾客邀约,其他环节楚欺雪都未参与。 也正是如此,心中更加期待起来。 他们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九,当天是中国的七夕。南法最炎热的盛夏已经过去,空气中漂浮柠檬香气。柠檬黄的阳光被清凉的风吹散,披洒在南法小岛上的每个角落。 这座小岛是贺兰家私有,如今给他们做婚礼场地之用。贺兰家根深叶茂,商业伙伴遍布全球,因此婚礼的客人大部分是冲着贺兰家而来,楚欺雪从国内远道而来的亲朋只占一小部分。 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的婚礼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除了贺兰家享誉全球的地位,也因为贺兰律要娶的人是网红。 楚欺雪的过去被扒得干干净净,但她并不在意,看着网络上或祝福或猜测的言论,遇到有趣的,还会截图下来跟黎帕帕分享。 时间如水流过,一晃来到他们婚礼前夕。 私人飞机将楚欺雪送至岛上庄园,翌日清晨有专业的顶级造型团队来房间为她进行妆造。 他们的婚礼没有设置伴娘伴郎,无忧和贺兰律哥哥的大儿子充当花童角色。怕楚欺雪无聊,化妆时黎帕帕一直在身边陪她聊天解闷。 化完妆,楚欺雪进更衣室换婚纱。婚纱是Vgas的资深设计团队为她独家设计定制的款式,全球独一无二。看似纯白的裙身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溢彩流光,如同行走的彩虹。数只栩栩如生的手工刺绣蝴蝶缀满曳地裙摆,整条婚纱没有花朵元素,却衬得楚欺雪如同群蝶围绕的花仙。 头纱有些繁重,但想到人生第一次,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难免动来动去,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一切穿戴就绪,准备出去时,楚欺雪因动作幅度太大,头纱底部的蕾丝挂到了婚纱后背的隐形拉链上。 这回是彻底不敢动弹了,楚欺雪歪着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勾坏头纱。 “黎帕帕——”楚欺雪向外求救,“我头纱勾住了,你帮我弄一下。”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清冽的薄荷香气。只是这份薄荷香气中,还带着南法的柠檬季独有的酸甜爆汁感。 惊愕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贺兰律。 他的婚服和她的婚纱是同一套设计师团队制作的情侣款式,白金色的西服衬得原本就气宇非凡的男人更加出众,举手投足间流露俊美矜贵气质,如同让人叹为观止的美神像。 可惜她的头现在被迫歪着,无法全方位欣赏眼前美景。 洞悉恋人窘状,贺兰律唇角微弯,抬手一挥将头纱撕扯下来。 承重过度的脖子如释重负,楚欺雪看着被扯下来的头纱,又紧张起来:“坏掉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了。”贺兰律将扯坏的头纱悉心折叠好,摆放在一旁,如同纪念品一般,“把头纱带回去,作为我们的新婚纪念吧。” 他眉眼轻挑:“头纱哪有你的笑容重要。” 楚欺雪庆幸,嘴角带上轻松幸 福的弧度:“那我不就没有头纱了?”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贺兰律理所当然,“我的妻子如此美貌,加上今天精心打扮,理应让全世界共同欣赏。” “我不是说这个。”楚欺雪眼珠在他身上转过一圈,“如果我没记错,婚礼前,新郎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贺兰律轻声:“你相信这些吗?Darling。” “不信。”楚欺雪坚定道,“我只相信你。” 全世界我只相信,你就是那个能给我带来幸福的人。 “那就对了。”贺兰律握起她的手,下巴得意扬起,“放心吧Darling,我想见自己的妻子,没有人敢拦着。” 楚欺雪心下感动,刚想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在外面谨慎问道:“二公子,二公子您在里面吗?” 接着是贺兰律妈妈于薇的声音:“你这小子,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婚礼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你非不听……” 贺兰律嘴角的得意有些僵住。 “事实证明,任何人都敢拦着。” 楚欺雪笑着把人往外推:“好啦,你快出去吧,我们等下就可以见到了。” 在于薇进来之前,贺兰律加快语速,把脸凑到她面前,小小声道:“先亲一口。” “Mua——”楚欺雪拨开他的头发,在耳后流下一个水粉晶莹的唇印,“脸上太招摇了,就这里吧,安全。” 贺兰律还想说点什么,就已经被于薇叫人拉出去了。 “这孩子,都快结婚了,还是这么随心所欲。”于薇看着楚欺雪,温柔笑道,“没吓到你吧?” “没事的,妈咪。”楚欺雪早已改口。 秦丽萍也跟着进来,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出国,好在贺兰家给她配了翻译全程陪同与照顾。为了参加女儿的婚礼,朴素劳动了一辈子的秦丽萍难得穿金戴玉,整个人容光焕发,看上去年轻了十几岁。 “妈,你来了。”楚欺雪叫她。 看着自己女儿脸上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秦丽萍眼眶有些喜极而泣的湿润。 为了给楚欺雪一个惊喜,贺兰律并未提前告诉她婚礼的安排,甚至提醒过她记得闭眼。 楚欺雪闭上双眼,怀着期待又好奇的心情,任秦丽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空旷的花海上,秦丽萍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Darling,你可以睁眼了。”耳畔响起贺兰律磁性悦耳的声音。 楚欺雪应声睁眼,出现在眼前的是风发含笑的贺兰律,和一架机身上写有他们二人名字的私人滑翔机。 ——Snow&Sirius。 贺兰律向她摊开手掌:“上来吧,Darling。” 楚欺雪意外地眨眨眼:“空中婚礼?” “没错。”贺兰律弯唇点头,“早在我们交往之初,我就想过很多种婚礼的形式,怎么样才能既独特、又难忘,还有意义。真是伤脑筋。” “直到我们第一次回巴黎时,坐在飞机上,你说有一种和我一起飞跃地平线的感觉,我才想到这个主意。” “Darling,你愿意与我共同成为天使的两端羽翼,飞过生命中的每一个四季吗?” “我愿意。”无需思考,没有犹豫,语气虔诚而坚定。 楚欺雪将手搭上他温热的掌心,注视着眼前之人,笑着许诺:“Iloveyou。” “Metoo。” 贺兰律顺势合上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十指交汇紧扣的瞬间,一枚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 而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克重与款式都相同的情侣款式。 她由他牵着手,与他十指交握,共同奔赴云端,走向属于他们的幸福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