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协奏曲》 1、第 1 章 “早早,快点,要迟到了。” 付琴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声音被早秋的风吹散。 姜早快步小跑过来,挎包肩带滑下去,被她一把捞起。三个人挤进后座,付琴跟师傅报了个地址:“黎明交响乐团,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晨光被车窗切出一道道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姜早脸上。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斑驳的车窗映出一张柔和的鹅蛋脸,杏眼翘鼻,骨相极好,只是低垂的眉眼带点温吞的顿感,初看并不显惊艳。 她打了个哈欠,恹恹遇睡的模样。 “我的好早早。”付琴侧过身来,双手合十,“求你发挥功力,保佑我们面试通过。” 程希灵有样学样:“佛祖保佑,早早保佑!” 姜早被逗笑:“我就是陪你们过来,哪有那么大本事?” “怎么没有!”付琴说,“上周我们三个去庙里抽签,就你一个人是上上签,还是百年难遇的大吉签!解签的老师傅都说你最近鸿运当头,你就是我们的人形锦鲤!” 程希灵连连点头:“我们俩能不能进这个乐团,全看你的磁场够不够强了。” 临近毕业,音乐系的出路本就窄,何况是她们古典乐,大部分人只能去培训机构当老师。黎明交响乐团是难得的好机会,付琴和程希灵准备快一个月,最后还信了玄学,把姜早也拉来陪考了。 “这个交响乐团真这么抢手吗?”姜早好奇地问。 “何止是抢手!”付琴说:“这个乐团是毕业的学长办的,就是那个家里有矿的陆学长,人家成立交响乐团可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爱好,就跟别的富家公子养车队、养游艇一个道理。” “刚成立那会儿确实没人,第一次面试就来了不到二十人,弦乐组三个小提琴,铜管组一个没有,一整个草台班子。这些都是小问题,关键在于,你知道常驻指挥是谁吗?” 姜早眸光微敛,没有接话。 她知道是谁。 李淮书,自她踏入音乐学院,这三个字,便是整个学校乃至古典乐坛的传奇。他十八岁贝桑松金奖,十九岁卡拉扬大奖,外加那张堪比明星的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姜早看过他的演出录像,没有其他指挥家的伶俐张扬,抬手间皆是温润从容,可这份温柔里却藏着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威。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一位资深乐手卸下锋芒,全然臣服于他的节奏。 而姜早循规蹈矩二十二年,练琴、上课、考试,最大的梦想是回老家幼儿园当钢琴老师。她平淡无奇的生活,从来没想过,会和这样的传奇人物扯上关系。 可偏偏一夜荒唐,打破了所有界限。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 李淮书:【四个小时不回我消息】 李淮书:【很好^^】 姜早看着最后两个字,心口一紧。 完了,忘记回消息了,他不会生气吧。 李淮书生气从不会摆在脸上,他越是动怒,眉眼越是温柔。他会伏在她耳边说“早早不乖”,声音软得像哄小孩,但身下的力道让人骨头疼。 姜早立刻回复:【没有不回,在路上】 消息发出去。 她将手机倒扣,严严实实压在腿上。 程希灵还在感叹:“以淮书学长的地位,国内顶级乐团都抢着要,为什么来这种名不经传的小团?” 付琴不以为意:“豪门少爷都这样,音乐对他而言就是图一乐,咱们也是图个工资,你知道这里的乐手月薪多少吗?” “多少?”姜早好奇。 “三万起步。” 姜早眼皮轻轻一跳,国内普通乐团的薪资普遍一万以下,顶级乐团都很难到三万,怪不得趋之若鹜。 付琴转头看她:“早早,这么好的机会,你真不报名?” 姜早摇头:“不了,交响乐团也没有钢琴席位。” “谁说的?特意增设了钢琴声部。” 姜早还是拒绝了。 她不想连自己的音乐都被他捏在掌心。 出租车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路,一栋灰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门口三五成群站满了来面试的人。 下车后,付琴跟程希灵手挽着手往大楼走:“早早,你在大厅等我们,还是去咖啡店?” “我去咖啡店,你们好好面,不着急。” “行!等我们好消息!” 海市的古典乐圈子就这么大,自从李淮书的名字出现在指挥名单,原本无人问津的小众乐团,一夜之间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所以姜早碰到陈嘉述,倒也不奇怪。 “姜早?” 陈嘉述刚面试完,西装革履,领带规整。他个子高挑,眉眼清隽,身边跟着一个温婉漂亮的女孩。 姜早强作淡定地露出一个笑:“好巧,你来面试?” “过来试试。”他温和笑着,“没想到你也来了。” 姜早摇头:“我陪室友过来的。” “快毕业了,不打算找乐团吗?”他似是随口一问。 两人是高中同学,大学又是同校,说熟也算不上,但总归是知根知底。陈嘉述成绩优异,人缘好,性格好。而姜早安静内敛,平庸到连老师都记不住她的名字,两人终归不是一路人。 “我打算毕业回家考编。”她如实回答。 “这样也好,安稳。”陈嘉述笑了声,“祝你顺利。” “谢谢。”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嘉述就跟她告了别,和女朋友并肩走下台阶,身影相携,格外般配。 姜早看着他们,心头漫开一阵酸涩。 她从高一就喜欢陈嘉述,他是艺校的焦点,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可惜她太普通,只敢远远望着,看着他按部就班地升学、毕业、交女朋友。 而她,只是他生命中模糊又无关的过客。 姜早垂下眼,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干净。 _ 她在门口的咖啡店坐了约莫一个小时,付琴和程希灵才从里面出来。 “我今天发挥超稳,”付琴抱着琴盒,满脸兴奋,“整首曲目的音准、节奏全在线!” 姜早笑着说:“恭喜。” “你知道为什么吗?”付琴侧过头,语气里藏着惊艳,“因为亲眼见到了学长,真人比传闻里还要温柔。全程耐心听每个人演奏,就算有人失误也不会不耐烦,只是笑着提点几句,而且人还帅,气质太绝了。” 程希灵深有同感:“果然,优秀的指挥真的不会咄咄逼人,哪怕我们这种新人都会下意识放松,去跟上他的节奏。” 两人一路兴奋交谈,姜早却无心倾听。 刚踏出大楼,手机又震了。 李淮书:【钢琴室,等我】 姜早脚步一顿。 心底下意识生出抗拒,可她太清楚李淮书的性子,这人就是头披着羊皮的狼,偏执又记仇,他讨厌敷衍,更讨厌等人。 上次她让他等了二十分钟,他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那晚她被折腾到凌晨三点。 姜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你要去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她随口说。 “行,那我们先回去了。” 两位室友没再多问,结伴离开。 姜早转过身,重新走进这座冰冷的灰色建筑。 _ 钢琴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她伸手推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迈进去,一只手臂从门后伸过来,精准扣住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咔嗒”合上,她被抵在黑色三角琴的边沿,琴盖受到撞击,发出沉闷的嗡鸣,琴弦在箱体里嗡嗡震颤。 男人身形颀长,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流畅紧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以圈围的姿态包裹住她。 姜早抬眼,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眉眼弯起,下颌线条柔和,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带无害的精致感。 他正笑着看她,像是观察她很久。 片刻。 他俯身就要吻过来。 姜早本能地往后仰,腰肢几乎绷成一张弓:“你别……” 他适时地停下动作,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小声点,外面有人。” 姜早的呼吸瞬间收紧,心跳紊乱。 “刚刚为什么走了,怎么不等我?” 姜早眼睫忽闪,声音细弱:“我看你在忙……不想打扰你。” “哦——”他拖长了尾音,轻笑一声,“可是我看到你跟他说话了。” 姜早心头一沉。 她知道他说的是陈嘉述。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你和陈嘉述。”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说了四句话。” “?” 他有毛病吧。 她说几句话他都要去数!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他微微垂眸,唇瓣擦过她的耳廓,语气温柔缱绻,却裹着极强的侵略性:“既然说了四句……那今晚,就做四次,好不好?” 2、第 2 章 外面的风从窗子缝隙灌进来,吹得窗帘飒飒作响,她的衣服被撩起一截,布料揉皱在他掌心。 姜早有点慌:“你不会是想在这里……” “这是我的琴房。”他说,“不会有人来。” “那也不……” 走廊里隐约传来谈笑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虽然隔着一道实木门,却足以让她脊背僵直。她想逃,偏偏被困在他和钢琴之间,退无可退。 “不想吗?” 姜早摇头,手臂却攀上了他的脖颈。 矛盾得不像样。 “不想。” 李淮书没有揭穿她,只是微偏了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那早早告诉我……” “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呢?” 姜早咬住下唇,没说话。 他等了三秒,然后那双弹钢琴的手指开始移动,沿着她的脊柱缓缓向上,在她的颈侧停留一瞬。 姜早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太懂怎么勾引她了。 她的身体比任何乐器都懂得在他手中该发出怎样的声音。 “唔……” “该不会是……”他贴近她唇角,像是思考一个有意思的问题,“还喜欢他吧?” 手指在某个节点突然发力,姜早脖颈后仰,不受控制的酥麻涌上来,让她膝盖发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是不是?” “不是。”姜早的眼泪涌出来了,眼睫湿成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他低低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到她脸上:“真乖。” 手掌抚上她的后脑,穿过细软的发丝:“来,张嘴。” 姜早瑟缩着张开唇,唇珠微微翘着,沾着眼泪,亮晶晶的。李淮书的拇指抚过她的唇珠,低头吻上去。 唇珠在他的舔舐和吮吻下迅速充血,变成熟透的红色,微微肿起来。 他端详了一下成果,似乎很满意。 李淮书继续去吻她,舌尖撬开齿缝,不疾不徐地舔过她的牙齿。他每次接吻都特别认真,像是调试音准,确保每一颗牙齿都照顾到。 姜早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衬衫。 她的呜咽断断续续,随着他的节奏起伏,然后在下一个动作里得到回应或驳回。 他连她呻吟的节奏都要校准到他的频率上。 李淮书是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人。 这是姜早第一次见到他时,万万想不到的。 大三那年,陈嘉述接了份兼职,给一出小型音乐剧做大提琴伴奏,但排练时一直不顺,就来找她请教。 “有个钢琴曲子,你能帮我听听吗?”他把谱子摊在琴房的钢琴上,神情为难,“我总跟钢琴声部合不上。” 姜早对这首曲子太熟了,《悲惨世界》的钢琴改编版。高二那年她花了一整个暑假死磕这首。这首曲子的难点不是技术,而在控制,全曲最动人的段落恰好是最安静的,需要用极弱的力度在高音区弹出绵长的旋律。 她坐下来弹了一遍,讲了呼吸和情绪的气口。 陈嘉述站在琴旁,由衷赞叹:“好厉害,你弹得比伴奏带都好。” 姜早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只是练得比较多。” 陈嘉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要不要来看?” 姜早接过票,点了点头。 那天她确实是冲陈嘉述去的,剧场不大,观众席只坐了三分之一,她挑了个角落坐下。 灯暗下来,陈嘉述坐在乐池里,侧脸专注。 姜早看了片刻,视线扫过整个乐池,骤然停住,她看见了李淮书,他是钢琴主奏。 他坐在三角钢琴前,舞台侧面的灯光斜着打下来,勾出清瘦安静的剪影。 浅灰色衬衫,双手搁在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落下的瞬间,姜早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琴声是有生命的,丝丝缕缕的音色,穿过人声和弦乐的缝隙,把散落的音符串起来。演员唱到高音时,他的琴声既不抢风头,也不退场,稳定地像一双托举情绪的手。 这首她练过无数次的曲子,直到这一刻,她才听懂曲子里的温柔与悲怆。 她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差距。 原来天才和普通人真的有壁,她想。 大提琴的段落结束后,姜早想跟陈嘉述打个招呼就回去了。后台走廊很窄,人来人往。 她一时没注意,在拐角处和人撞了个满怀,半杯咖啡泼出去,全部洒在了对方胸口。 姜早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里。 是李淮书。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脸依旧挑不出瑕疵。男人垂眼,看着衬衫上洇开的深褐污渍,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对不起,对不起。”姜早的脸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包里的纸巾。 李淮书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姜早的动作停住。 “没关系。”声音和他的琴声一样,低沉平稳,也没有不悦,“我要上场了,之后再说。” 他侧身走过,姜早怔怔回头,看着他走上舞台。那件脏掉的衬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但他的姿态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脊背挺直,双手落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姜早没有走。 她站在侧台通道口,等完了整场演出,一直等李淮书谢幕出来。 李淮书看到她,脚步停下来。 “李淮书学长。”姜早攥着包带。 他似是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我们学校应该没有不认识您的。”姜早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衣服……我赔您一件。” “不用。”李淮书眉眼弯了一下,“有没有烫到?” 那杯咖啡的大半杯都泼到他身上了。 她手上只溅到几滴。 “没有。”她说。 李淮书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姜早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姜早。” “姜早。”他低声重复一遍,好似真的在认真记下她的名字。 “早早。”他笑说,“下次小心点。” 姜早的呼吸一滞。 后来再想起这场相遇,姜早只觉得荒唐。 那个惊鸿一瞥的温柔学长,到头来,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_ 姜早换了件衣服,李淮书的衣帽间里有几百套昂贵的女士衣裙,各种风格均有涉猎,还有各种名牌包包和首饰。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衣柜时,还以为这是他前女友的,后来发现衣服全是新的,尺寸也是她的。这是给她准备的。 在他们发生关系之前就准备好了。 他要送她,她不肯要。 他没有勉强。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后来每次做的时候他都“不小心”撕坏她的衣服,让她去衣柜里挑一件。 看到她换上了新衣服。 他的心情也会愉悦很多。 姜早不理解这是什么癖好。 拿她当洋娃娃打扮? 但她也没有别的衣服穿,只好去挑了套简洁的白衬衫配牛仔裙。 姜早心里有点烦。 她其实有点想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了,之前答应他,是以为他很快就会腻,没想到他居然能玩这么久。 刚回到宿舍,付琴就激动地拉住她。 “早早,跟你说个好消息。”付琴说到一半,目光打量着她,“咦,你去买新衣服了?” 姜早扯了扯唇:“嗯。” 付琴:“还挺适合你的,很衬你的肤色。” “谢谢,你刚刚说什么好消息?” “我面试通过了!” “这么快?上午面试下午就出结果?” “对啊,我跟灵灵都过了,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懵,虽然我今天发挥确实不错,但我只是个应届生,作品集里连个像样的乐团履历都拿不出手。” “……” 付琴说:“你知道吗,今天来面弦乐组的有一百多人,里面很多是市交响乐团待过的,结果全落选了,就要了我和灵灵。” 姜早放下包,没接话。 “你说会不会是学长给我们放水了?”付琴语气里半是庆幸半是心虚,“可他面试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偏袒我们,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姜早说:“别这样想,你本来就很优秀。” “我哪里配得上优秀。”付琴说,“我跟你说,连陈嘉述都被刷了,他可是我们专业第一。” 姜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心口忽然有个念头闪过。李淮书那里肯定有面试名单,他不会知道付琴和程希灵是她的室友吧? 但若是两人水平不行,留下对他有什么好处? 姜早说:“你别想那么多了,过了就行。” “说得也对。”付琴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早早,你真的是我的锦鲤,我要请你喝奶茶。” “我今天不喝了。” “行,你想喝的时候再请你,学长真的太好了!”付琴已经从心虚切换到了感激,“学长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进了乐团,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学长丢脸。” 付琴窝在凳子里点奶茶。 姜早从书架上抽出琴谱,其实她这段时间也有个面试,爱乐乐团的钢琴手离职了,正在招聘新的钢琴手。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李淮书。 “你要出去啊?”付琴抬头看她。 “嗯,去琴房练会儿琴。” 下午,姜早在琴房练琴,一直待到五点半。 手机里又收到李淮书的消息。 李淮书:【早早,晚上来我这里吧^^】 李淮书:【我买了新的玩具】 姜早的腿软了一下。 她都能想象得到他口中的玩具是什么。 姜早果断拒绝:【不要,我今天有事】 她就是太听话了,才会一直被他拿捏。 她又不是他的宠物,凭什么他发一条消息她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虽说他的技术确实不错。 但也不能这么频繁啊! 她下定决心要硬气一次! 手机又亮了。 李淮书:【真遗憾,只能明天double了】 姜早手指颤了下。 立马又怂了。 姜早:【你别,我马上过去】 3、第 3 章 李淮书的小玩具是一套漂亮的情趣内衣。 丝绒盒子打开的时候,姜早还以为是首饰,直到他修长的手指挑起薄得透明的缎带,她才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红了。 李淮书总喜欢打扮她。 日常的衣服、包包、鞋子,他几乎把她从头到脚换了一遍。他的审美是顶级的,不堆砌logo,只挑适合她的质地和剪裁。 莫兰迪色系的羊绒大衣,法式袖口的真丝衬衫,走路时在脚踝处轻轻荡漾的裙摆。他把她装扮得像件艺术品,和她之前土里土气的风格南辕北辙。 连付琴都说:“早早,你最近变好看了,是不是报了什么穿搭课?”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变好看了,是被他按自己的审美重塑了。 现在他手里这件,比日常更私密、更危险。 雾粉色的面料,薄纱的质感,边缘缀着极细的蕾丝,像层薄雾若隐若现,比赤裸更致命,也更诱惑。 “去换上。”语气稀松平常。 姜早咬着唇,捧着盒子进了浴室,换好后都不敢看镜子。她裹着浴袍出来,刚走到他面前,浴袍的系带被他轻轻一扯,滑落在脚边。 他微微偏头看她,眼神像欣赏一幅画。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亲吻她薄薄的眼皮,感受长睫在他嘴唇的颤动,唇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你换洗发水了?” “嗯。” “很好闻。” 那晚折腾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可怕的还不是时长,而是他的节拍器。 他总会在某个时刻打开它。 金属的滴答声在安静房间无限放大,他掌控着节拍的速度,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他调好的乐器,她跟着他的节奏,每一次律动都精准落在节拍上。 最烦人的是,他总在她抵达某个顶点的时候。 突然关掉节拍器。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把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崩了。 最后,他在黑暗中夸奖她,抚摸她的头发,像是奖励听话的猫儿。 “早早今天好棒。” 好想在她身上刻满他的名字啊! _ 周一,黎明交响乐团的第一次排练。 李淮书站在弦乐组前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安静等所有人调完音。排练厅里窸窣的杂音渐渐收住,几十双眼睛聚过来。 他才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是来配合你们的。” 语气很温和,像哄一群刚入学的新生。几个年轻乐手明显放松一些,传闻中的天才指挥还挺好相处。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第一乐章选的是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节奏鲜明、旋律昂扬,很适合一支新乐团拿来壮胆。 但事实证明,胆不是那么好壮的。 弦乐组进快了,木管组慢了半拍,铜管组干脆错了一整节。各声部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黏糊糊地搅成一团。 勉强撑到乐章过半,彻底散了架。 排练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大家不由担心。 这个乐团不会今晚就要解散了吧? 李淮书始终没有皱眉,像是完全不意外:“很不错,我听到了你们每个人对音乐的表达。” 付琴暗暗叹气。 学长真会说话,都不直接说他们在各顾各地乱拉。 他重新翻开总谱,用笔在几个段落上做了标记:“接下来做声部分排,木管组先来,弦乐组休息十分钟。” 三言两语,就把一盘散沙拢出了个形状。 接下来的排练顺畅许多。李淮书指定几位声部长,最后他转向弦乐组:“中间这位美丽的红发小姐,你愿意做我的首席吗?” 排练厅安静一瞬。 付琴正低头擦琴弦上的松香末,动作顿住。 她前段时间是染了头红发,但应该不是说她吧?她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没有第二个红头发,最后才抬起眼,与李淮书对上视线。 他带着清浅的笑,等待她的答案。 “指挥说的是……我吗?” “对。” “……” 她,乐团首席? 开什么玩笑,乐团首席什么概念,指挥之下的二把手,演出前要带领全团对音的核心人物,她自己的音偶尔还对不准,她怎么当首席! 付琴想拒绝的,但排练厅里几十双眼睛看着,她又不能当众驳指挥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李淮书拿着乐谱离开。 付琴把琴塞进琴盒,胡乱扣上搭扣,小跑着追出去。 “学长。” 李淮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事?” 付琴鼓起勇气问:“为什么让我当首席?我只是个新人。” “因为我很喜欢你的音色。” “我的音色是什么?”付琴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蠢,但她是真的想知道,她这么菜,能有什么音色? 李淮书温和地说:“像一张白纸。” “……” 真的不是在骂她什么都不会吗? 李淮书说:“我不需要优秀的小提琴手,我需要的是可塑造性。” 可塑造性? 那不还是因为她什么都不会! “我不太相信自己能行。”她小声说。 “没关系,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话很简单,付琴却听得心头一热,比任何安慰都掷地有声,就像定音鼓落下,让她这样的菜鸟都突然有了信心。 付琴不由得挺直了背,难道她真是个可塑性很强的小提琴天才? 李淮书见她神色松动,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我还缺一位钢琴手,首席有推荐的人选吗?” 付琴没有任何犹豫:“有,我舍友钢琴很厉害。” “哦?”李淮书微微挑眉。 “她四岁开始练琴,童子功特别扎实,从古典到浪漫主义的曲子全都熟。”付琴说起姜早就收不住,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我们系里的老师都夸她有灵气,就是她这个人低调,不爱出风头。” 李淮书等她说完,才开口:“可以邀请她过来吗?” 付琴有些为难。 姜早明确说过不想来,钢琴在交响乐团的位置特殊,不是常设声部,只有少数曲目才用到。而姜早更喜欢独奏,所以报了爱乐乐团,那边有独奏选拔的机会。 “她最近在准备别的乐团面试,”付琴斟酌着措辞,“不一定愿意来,但我可以先跟她沟通,问问她的想法。” “这样啊,真是遗憾。” _ 姜早面试选的是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这首是肖邦21岁所作,当时他因祖国波澜遭受沙俄侵略而流亡,巨大的精神打击使其化悲愤为音符。 作品通过音乐的层层递进,讲述了英雄悲壮的一生。 所有作曲家中她最喜欢肖邦,他是钢琴诗人,音乐浪漫又澎湃。她明明最熟悉肖邦,可不知是不是紧张,从中午开始,曲子就愈发不对劲。 她甩了甩手腕,决定再过一遍,门开了。 姜早没回头。 琴房向来不锁门,经常有学生探头进来找空琴房。她继续往下弹,余光里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门框上,双手悠闲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琴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 李淮书直起身,随手带上门,像回自己家一样悠闲:“来接早早去吃晚餐。” 他走过来,俯下身,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练了一下午?” 姜早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站在她身后,看她摆在谱架上的肖邦:“《第一叙事曲》,难度不小。” 姜早“嗯”了声,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很想听李淮书弹,想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犹豫了几秒,她小声说:“你能弹一下吗?” 李淮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我的演出费很贵的。” 姜早鼓了鼓腮。 小气鬼,直接说不想弹不就行了。 她作势要把手收回来,又被他扣住,反拉回去,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轻柔的含吮进他的唇中:“不过是早早的邀请,我怎么能拒绝。” 气息拂过耳后敏感的皮肤,姜早半边肩膀都麻了。 “晚上,我再收点演出费。” 姜早红着脸推开他:“你快点。” 李淮书笑了一声,转过身去面对钢琴。 双手落在琴键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才懒洋洋笑着的人忽然变得沉静,他的手指修长,触键更灵活,每个琴键都干净利落。 随着音乐推进,曲中的局部不安和英雄气概层层递进,在骤雨般的尾声消散。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散尽,姜早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弹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太规整了。 整首曲子在他手下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这的确是一位指挥对乐手的期待。 但不是她对自己的期待。 “所以……”她声音有点涩,“这样弹才是正确的吗?” 李淮书从琴凳上转过身来,仰头看她,语气难得认真:“音乐没有正确与否,你的钢琴非常优秀。” 姜早愣了一下,他很少用“非常优秀”四个字,他的“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褒奖。 “但是你的个人风格太明显了。” 他站起来,和她面对面:“你的每一个高点,都喜欢根据自己的情绪加重,即兴成分太多。” 姜早没说话。他说的是对的,学院的教授也经常批评她,说她明明是个乖巧的女生,怎么弹琴总是不听话。 谱面上写的是英雄最后同归于尽的悲壮,应该是克制的,悲戚的。但她不信,英雄最后为什么一定要克制,也可以是自由的,释然的,于是她把自己对自由和挣扎的渴望塞了进去。 “如果是你的个人独奏会,这样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会很有感染力,但如果是面试……我的弹法更稳妥。” 姜早心里一咯噔。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面试? 姜早抬起眼看他,男人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唇边噙着浅淡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建议,无关紧要。 姜早心底荡起一小片慌乱。 他知道了但没有生气? 还是说……他根本不觉得她面试能成功? “不喜欢我的乐团吗?”他忽然问。 “没有,我只是想试试独奏。” “这样啊。”他笑了笑,“不是因为我吧?” “……” 你的自我认知倒是很清晰! 姜早摇头:“不是的。” “那就好,祝早早面试顺利。” 姜早:“?” 李淮书今天怎么这么正常了,出门记得吃药了? “我都不一定能通过。”姜早说。 “需要我的指导吗?” 姜早犹豫了。说实话,她不喜欢这样规整的音乐,但李淮书的指导都拒绝,会不会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她点了下头。 李淮书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坐下吧。” 姜早重新在琴凳上坐下来。 他没有贴得很近,只是微微俯下身,用食指点着谱子上最开始的地方:“重新来一遍,不要用自己的弹性速度,严格按照谱面的速度来。” 姜早:“好。” 姜早开始弹,比之前更谨慎地控制节奏和手指力度,翻到后面小节时,他的手伸过来:“左手再轻一点,让右手的声音透出来。” 她调整了左手的力度,他又提醒:“踏板早了小半拍。” 他就这样一句句地帮她往下捋,不急不躁。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对她动手动脚,果然是吃药了。 李淮书的教学很精准,精准地像把手术刀,把她十几年的习惯一层层剖开,再按着他的审美缝合回去。 姜早的手指执行着他的指令,脑子却在别处。 他教的是对的,可她越弹越觉得不对。 如果为了面试就把风格抹掉,那她还是她吗?弹琴是为了表达自己,还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一份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教她? 她越弹越觉得,他是在把她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弹完最后一小节。 姜早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腿上。 沉默一会儿。 她忽然说:“我不想这样弹。” 李淮书顿了下:“怎么了?” “不是你说的吗,音乐没有正确与否,我的音乐,当然要按我高兴的弹法来。” “……” 李淮书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然后他慢慢笑起来,笑容没有平日的温柔,带着某种被取悦的兴致:“早早,你还真是……” 他慢悠悠地开口。 “学不会听话。” 4、第 4 章 姜早说完,有点怂地缩了脖子。 其实她心里有些怕李淮书,准确说是敬畏,明明他只比她大两岁,算同龄人,可他周身沉淀的气场,总让她生出面对长辈的敬重。 大概他年少成名,又被系里老师奉为范本,她也是拿他当教科书崇拜的,他好心过来指导她,她却这样回怼,总觉得有点不识好歹。 她拿余光偷偷瞄他。 她以为李淮书会生气,毕竟他对音乐的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排练厅的乐手被他提点几句都恨不得回去练通宵。她倒好,把他的指导全盘否定,他不翻脸也该冷脸吧?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从琴盖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好,那就按你的弹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看到有趣事物的兴味。 “你不劝我了?” “劝了你会听吗?”他反问。 姜早诚实地摇头。 “所以不劝了。”他笑了,认命似的无奈。 姜早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叛逆小火苗,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浇得不知所措,让她鼓起勇气的反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走吧,去吃饭。”李淮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姜早没去牵他,拎起自己的包,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她不太想在公众场合跟他有亲密接触。 李淮书也不勉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出了琴房楼,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甜腻。海市的秋天来得晚,十月中旬,白天还热得穿不了外套,到傍晚才有秋的样子。 餐厅是李淮书选的,一家巷子深处的小馆子,她在某书上刷到过推荐,点的三道菜也都是她想尝试的。 姜早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唇角弯了一下:“你不是发过朋友圈?” 姜早心里微微有些发热。 “还在想刚才的事吗?”他问。 姜早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我刚才不是对你的指导有意见,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方式行不行。” “知道。”李淮书替她续了半杯茶,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地下乐场,你也是这样。” 姜早抬起头:“我怎么了?” 他隔着桌面上蒸腾的白气看她,眼里笑意清浅:“任性。” 姜早回想起那晚的事,脸一下子红了。 那晚,大三快结束的时候。 她听到了陈嘉述恋爱的消息。女生是美院的系花冯夏夏。长得漂亮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姓冯,她父亲是音乐圈的大佬,手握半个交响乐团的委约资源,名字写在邀请函上就是票房保证。 付琴在宿舍里聊得起劲:“陈嘉述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姜早坐在上铺,把耳机塞进耳朵,什么都没说。 本来也没什么好伤心的。陈嘉述就算不跟冯夏夏在一起,也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件事她很清楚了。 只是难免还是会难过。 那天晚上,她去了地下摇滚乐的专场。 这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她喜欢重金属摇滚,但从不敢跟任何人说,古典圈的人大多瞧不起摇滚,又吵又低俗。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评价,渐渐学会了藏起这个不太体面的爱好。 但今晚她就想听点吵的,最好吵到盖住脑子里的声音。 舞台灯光炸开,鼓点像拳头一样砸进胸口,姜早坐在角落的卡座,伏特加兑红牛,一杯接一杯,酒精让她的脑子变迟钝,纷乱的心事也渐渐模糊了。 直到身边有人坐下来。 沙发垫微微凹陷,飘过来一阵极淡的雪松香,在这片烟酒混杂的空气里,干净得不合时宜。 “好学生挺狂野的。” 男声温和低沉,穿过嘈杂的乐声,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李淮书? 姜早眼睫一颤,以为自己做梦。 昏暗迷离的灯光,男人轮廓优越立体,眉眼温和,是非常适合拍证件照的精致长相,只是望向她的眼神深邃到骇人。 她带着几分茫然的错愕:“李淮书!你怎么在这?” “听音乐。”轻描淡写。 姜早觉得好笑。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听贝多芬、肖邦、勃拉姆斯,而这位被音乐圈捧上神坛的天才指挥,居然会来地下摇滚场听音乐。 “摇滚在你眼中也算音乐啊?” “怎么不算?”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间:“音乐又不分高低。” “你的那些古典乐迷知道你听这个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声线压低,“有些事,我只跟同频的人分享。” 姜早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端起酒杯:“真是巧了!我也喜欢摇滚。” 她有轻微的酒精过敏,容易醉,醉后胆子也比平日大些,那个藏了二十年不规矩的姜早,正在被她从壳里剥离出来。 “想喝什么?我请你。”她说。 李淮书浅浅弯唇。 他的笑容很好看,只是姜早没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得逞。 “伏特加马提尼。”他说,“谢谢。” 姜早抬手唤来侍者,请他喝酒。 李淮书就安静坐在她旁边,不刻意搭话,也不主动靠近,只是坐着,耐心听她说了很多话。 “你知道吗?他谈恋爱了!还是跟有权有势的大小姐。” “他明明就知道我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喜欢攀附权贵。” 姜早絮絮叨叨的,话也毫无逻辑。后来的记忆变成了碎片,她记得李淮书伸手替她挡掉别人递来的酒,还记得他低下头,用温热的气息贴近她的耳廓。 “我得感谢他这么没眼光。” 后面的记忆更碎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地下乐场的。只记得夜风很凉,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流。 再清醒一些的时候,已经是酒店。 房间里的灯很暗,床头留着昏黄的壁灯,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好看到过分的脸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半分逾矩,只是把她放在床沿上,屈膝蹲下,替她脱掉鞋。 酒精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理智与矜持。 她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忽然莽撞起身,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你为什么不来亲我啊?” 声音黏糊糊又理直气壮。 李淮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姜早。”他嗓音很哑,叫她的全名,“知道我是谁吗?” 姜早点头,混沌的意识里还记得他是李淮书,天才指挥,古典乐圈的传奇,但她不记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知道就好。”他笑了一下,“我怕你明天醒来不认账。” 他全程没有主动,只是引诱她去解他的扣子。 姜早嫌麻烦,直接把衬衫从他裤腰里扯出来。 撕开了。 “真粗鲁啊,小野猫。”他笑着揶揄她。 她闷着头去解他的皮带,她没用过这个,卡齿咬得紧,她不会解:“我解不开。” 她委屈极了,手指不停扒拉他。 李淮书不急不躁地说:“拇指处有个按钮,按住再抽。” 她摸索着找到那个按钮,按下去,还是抽不动。她又没耐心了,俯下头,用牙去啃皮带的边缘。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李淮书呼吸骤沉,她的脸贴过来,能隔着布料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很烫。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有剪刀,剪断它。” 姜早松开嘴,拉开抽屉,确实有把剪刀。她拿出来,对准皮带的边缘剪下去。 皮带的纤维被剪开。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同崩裂了。 男人的衬衫半敞,皮带断成两截,却依然保持着被她扑倒的姿势,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早早。” 后面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早上,姜早是被阳光晃醒的。 头很疼,她缓缓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昨天把李淮书睡了! 姜早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吧。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按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一张纸条。 字迹清隽,笔画干净。 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容。 【我去买早餐,昨晚是我不好】 姜早捏着那张纸条,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其实记得大多数细节,是她主动扑过去的,她撕了人家的衣服,最后还把他的皮带剪了。 太离谱! 她到底在干什么。 想起那些失态的画面,姜早整张脸都在烧,她捏着那张纸,最后还是想跑。 她没有脸去面对李淮书了,想趁他没回来赶紧溜,这样她还能假装昨晚是一场噩梦。 她飞速换好衣服,匆忙地往外走,手刚握上门把手,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李淮书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餐,身形挺拔而立,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温柔又耐心,可他越是这样,越衬得自己荒唐又狼狈。 “早上好,早早。”李淮书看她穿戴整齐,“你要回去了吗?” 姜早手指搓着包带,不知道说什么了。 “昨晚的事……”他进屋,轻轻合上门,在她面前站定,“你喝多了,我没拦住你,是我的责任。” “你没拦住我?”姜早觉得荒谬,“你根本没拦我!” 他不止没拦她,还纵容她,甚至主动迎合她。 “嗯。”他坦然承认,却并不自责,“我跟你道歉。” 姜早一时语塞。 “可是早早,”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逆着光,他的瞳仁显得格外深,她向来不太敢跟他对视太久,总觉得自己会吞噬。 “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后悔,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 姜早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安分守己,上学时帮后桌传纸条都战战兢兢,长大后更是遵纪守法,从来没做过半分出格的事,昨晚的荒唐事,几乎撕碎了她所有的体面。 更何况,那个人是李淮书,是她们圈子里无数人敬仰的存在。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她的声音细细弱弱,带着逃避:“昨晚的事,要不……我们都忘了吧。” 李淮书没有说话。 “你喝醉了。”她逼着自己冷静,即使声音在发抖,“我也喝醉了,成年人之间一时失控,很正常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你是这样想的?” 姜早咬住嘴唇,点了下头。 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男人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我不一样。” 5、第 5 章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我不一样。” 姜早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她现在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还是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她刚刚都说了让他忘记,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听见他说。 “其实我没有醉。” 姜早猛地抬头。 他在说什么? 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他清醒地听她质问“为什么不来亲我”,清醒地回应她的靠近。 她以为昨晚是两个醉鬼的酒后失德。 原来失控的只有她一个。 “你、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发紧。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负责。”李淮书的声音依然温和,“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姜早的心脏跳得又乱了,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又害怕他会说出口。 “互相了解一下,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了解你,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平时练琴累了喜欢做什么,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我们彼此都不知道。” 姜早觉得心惊。 他到底在说什么?听起来像是跟她表白,可他又什么都没说,没说喜欢她,也没说要追她,只是说了解一下,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不需要知道。”姜早心里很乱,脱口而出,“李淮书,我不想谈恋爱。” 何况是跟他这种人,他站在哪里都是焦点,如果被人知道她和他之间有关系,她的大学生活别想清净了。 “你连了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会不会有点残忍?” 他的声音轻下去,长相的优劣绝对是世间最不公平的事之一,尤其是李淮书,他这样垂着眼睫示弱,莫名有种她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女的错觉。 姜早的喉咙被堵了下。 她没敢看他,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他没有指责,也没有生气,只是一种被她推开后受伤的神色。 她心里被刺了下,真有种自己做错什么的感觉,毕竟他都没有说要跟她谈恋爱,她就急着要跟他划清关系。 “你要了解多久?”她听到自己问。 “一个月可以吗?这一个月里,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吃饭、聊天、散步,随便什么,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想忘记,各走各的,我绝不纠缠。” 一个月,他有上百种方法,让她自愿留在他身边,如果不能,他就给她打造一座巨大的庄园,藏进去。 但他不会暂时这么做,这样太不道德了。 他又不是变态! 姜早却在心里默默掂量,一个月,说长不长。她可以在这一个月里保持距离,礼貌地吃完几顿饭,然后到时间说再见。 “好。”她说,“就一个月。” 那天早上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一丝可笑的庆幸,庆幸李淮书不是个难缠的人。 后来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被人骗得最彻底的一次。 李淮书这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不仅善于洞察人心,而且有极好的耐心,利用她不愿声张的弱点,引诱她一步一步走进他的怀抱。 结果一个月下来,人没了解多少,身体倒是被他了解个遍。 也怪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周三,姜早如约前往爱乐乐团参加面试。 她自以为准备充分,曲目打磨得足够熟练。出门前还在琴房里过了一遍,非常流畅。可是自打她双手落在琴键上,坐在评委席正中的面试官的眉心就没展开过。 另一个评委翻完她的简历,低声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余光里姜早瞥到那人嘴角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稳住呼吸,继续弹奏。 等她完整弹完,面试官已经合上了评分表。 “谢谢你来面试,后续请等通知。” 很标准的拒绝句式,连提问都没有。 姜早站起来鞠了一躬,背上包推门出去。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 风吹过来,把散落的碎发糊在脸上,她懒得去拨。 刚才演奏的每一处她都觉得很完美,但是似乎都踩在了评委的雷点上,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个性”,在评委眼里大概就是“乱弹”。 姜早叹了口气。 李淮书说的是对的,她是真的不行。 “姜早?”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姜早转过头,看到一个满头脏辫的女人,五官明艳,衣着时尚。 “青青姐。”姜早朝她走下去,谢青张开手臂搂住她的肩,笑着说:“最近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都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姜早愣了愣:“你给我发过消息吗?” “什么嘛。”谢青不满地嘟嘴,掏出手机,“你自己看看微信,我给你发过多少条,你一条都不回。” 屏幕上是一排的绿色气泡,从“周末出来玩”到“新排了一首曲子来听听”,再到一连串问号和表情包,时间跨度两周。 可她没收到消息啊。 姜早拿出自己的手机,去翻谢青的微信,确实有消息进来,只是右上角有个免打扰的图标,所以她一直没注意到。 她什么时候设置的? 她回想了下,两周前李淮书拿她的手机说清理垃圾,她还以为是给她清内存,结果把她朋友屏蔽了? 这个混蛋! “不好意思啊青青姐,可能是我最近太忙,没看到。”姜早把手机收回去,心虚地道歉。 “原谅你了。”谢青搂着她的肩往街对面走,“走吧,请你吃饭,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来面试。” “怎么样?” “不太顺利。”姜早如实说。 “肯定是这些老古董没眼光。”谢青笑得张扬,“不行你就来给我当键盘手,我开的工资比这个破乐团高多了。” “行。”姜早开玩笑:“我真找不到工作就去投奔你。” 姜早跟谢青是在一个摇滚现场认识的。她是“玫瑰绞索”的主唱,一支小众到姜早每次去都担心他们会解散的乐队。所以姜早有空就去捧场,买票、送花、站在前排用力鼓掌。 后来才知道,谢青是谢家的大小姐,人家玩乐队纯粹是图一乐,亏她还担心他们付不起排练室的租金。 真正相识是因为一次救场。乐队的键盘手扭伤了胳膊。谢青在台上急得团团转,对着话筒喊:“有没有人会弹键盘的?上来救个场,今晚的酒水我全包了。” 台下哄笑,没人当真。 姜早举了手,谢青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齐刘海,素净的脸蛋,背着双肩包,乖巧得像是刚下课的三好学生。 “你确定会?” 姜早点头,她对她们的歌非常熟悉,她只弹了十秒钟。谢青就被折服了,她太喜欢她的琴声,带着攻击性的,野性的,要把琴键砸穿的力量。 那场演出非常成功。 结束后谢青追到后台,拉着她的手说:“你来当我的键盘手吧,工资随便开。” 姜早婉拒了,她要是转行去搞摇滚,她妈得气死。 她妈是音乐老师,教人弹了一辈子古典,在她的价值观里,摇滚等于噪音。 两人加了微信,偶尔联系。真正熟络起来,是因为谢青无意间提起她和李淮书是亲戚,李淮书是谢青婶婶跟前夫的儿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按辈分要叫她一声堂姐。 “所以你认识李淮书?”谢青当时问她。 “嗯。”姜早其实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你们什么关系?” 谢青给人的感觉很随性,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被judge,姜早觉得她不会看不起自己,就把跟李淮书的事跟她说了。 谢青听完并不意外:“是他会做的事,李淮书就是个疯子。” 这是姜早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有人这么说李淮书。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天才指挥,温润如玉,礼貌得体,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疯。 “你跟他相处小心点。”谢青当时说,“别看他表面人模人样,实际上可能是个反社会人格,你跟他待久了,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姜早当时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_ 两个人坐在了餐厅里,谢青点了一桌菜,姜早看着快要摞到一起的盘子,觉得够她们吃三天。 “你跟李淮书最近怎么样?”谢青夹了块竹笋,随口问。 “就那样。” “打算在一起?” 姜早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跟他太不般配了,不管是家庭还是背景,他是真正的天才,而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却是会被他的光芒吸引,但是不想变成飞蛾扑火的结局。 “其实总体上他对我挺好的。”姜早说,“他人很温柔,也很体贴,他会记住我所有的喜好,就是控制欲和……有点强。” “你真觉得他只是控制欲强一点?”谢青放下筷子,表情难得认真,“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十四岁被丢到英国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 谢青叹道:“我说不上来,反正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 谢青比李淮书大四岁,那年她在英国留学,她妈打电话说有个弟弟要过来,让她看着点。 “什么弟弟?” “你婶婶那边的,姓周,你就看着,别离他太近。” “看着他干嘛?”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别让他闹出人命。” 谢青接到他那天,伦敦下着小雨,他拎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没有伞,没有帽子,雨水顺着袖口滴落。 他太瘦了,刘海盖住眼睛,底下是过分苍白的皮肤。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的刘海。 那双眼睛看过来,谢青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被蛇舔舐后颈,让她一瞬间毛骨悚然,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 谢青从小就怕他,她在英国待那么多年,从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光是站在同一个房间就需要勇气。 来英国后,李淮书什么都不做,他一句英文都不会,甚至汉字都认不全,每天把自己关房间里弹琴。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变了。 他开始学英文,出去社交,利用音乐才华考大学,他也的确有本事,被破格录取进皇家音乐学院钢琴系,他在英国成名,演出邀请不断,提前修完学分回国,去读海大研究生。 他改了名字,抹去过去,成了光芒万丈的天才指挥,掌声与赞誉铺天盖地,再也没人知道那些年的秘密。 但温柔的壳子底下藏的是什么,仍未可知。 _ 吃过饭,姜早回了宿舍。 微信从几个小时前就在震动,她知道是谁,但一直没有拿出来看。 震动一直没停。 隔几分钟响一次。 仿佛耐心的猎人在呼唤他豢养的宠物。 到宿舍楼下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李淮书。 他穿着白衬衫,胳膊上搭着外套,手里提着个纸盒,有音乐系的女生认出他,红着脸过去要签名。 他温和地笑着,低头签完,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越过那个女生的肩膀,精准落在她身上。 姜早头皮都要炸了。 趁没人注意,她快步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到宿舍楼侧面的角落:“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了不会暴露我们的关系。” 他低头,看着只握住他三根手指的小手,往上是细白的手腕,心里忍不住地想,好细,又嫩又白,绑起来应该很快会勒出红痕。 当然他只是想一想,他不喜欢粗暴,如果她听话,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 可是早早最近很不乖呢? 又被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带坏了。 李淮书微微弯腰:“你也承认我们有关系?” “……” 姜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了。 李淮书:“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姜早偏过脸。 “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鹰隼般的双眼却一直锁着她,监控着她脸上的细枝末节。 姜早不想跟他绕了:“你为什么要屏蔽我的朋友?” 李淮书微微一怔:“屏蔽谁?” “谢青。” “哦,她啊。”他语气自然,“她是你的朋友吗?我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是我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早早,你这样的思想不对哦,你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我。” “但我不能只有你,我要有自己的交际圈!”她再度强调了一遍。 自从跟李淮书在一起,她的社交圈越来越窄,付琴跟程希灵跟她也没有以前亲近了,周末她们约着出去玩也不会再询问她。 她隐隐觉得李淮书正在蚕食她。 他不想这样去想他,但他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再失去谢青这个朋友。 李淮书说:“可我不喜欢她。” 姜早觉得荒谬:“她是我朋友,跟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早早。”他唤她的名字,语调比往日更低沉,空气陡然变得紧张。 他微微俯下身,言语中暗含警告:“谢青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 6、第 6 章 姜早的身体绷紧了。 他气势太盛,让她不自觉退后。后背抵上冰凉的墙,与他滚烫的呼吸冷暖交织,把她的感官撕成两半。 “没、没有。”她声音发紧,强装镇定,“她什么都没说。” “真的?” “真的。” “早早,说谎是不对的。” 姜早咬唇:“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说你现在跟小时候差别很大,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他非但没有生气,似乎还有些愉悦,尾音微微上扬:“所以,早早是想了解从前的我啊?” “没有。我们就是闲聊提起来了,没有想要去挖你的隐私。” “我对你没有隐私。”他声线放轻,“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 他还真是坦诚。 “早早呢?” “什么?” “有事情瞒着我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得住你,我在你面前跟透明一样。” “透明?”他重复两个字,指尖顺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落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按,“这里也对我透明吗?” 姜早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她快要失控的心跳。 “可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住到里面吗?” 姜早的呼吸凌乱:“你别乱说话。” “哪里说错了?”李淮书用膝盖分开她的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你是喜欢我的吧。” “不喜欢。”她倔强地别开眼,声如蚊蝇。 “小骗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我,耳朵还红了,确定不喜欢吗?” “我、我那是紧张。” 李淮书鼻尖蹭过她的发鬓,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的心跳不是这样说的,它明明在说……很喜欢我。” “……” 他用拇指抚上她的唇,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粗粒的触感压在柔软的唇上:“怎么这里就这么硬呢?” “我……” 她下意识张开嘴,指尖又往里探了一寸,擦过她的齿列。 他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俯身,吻了上来。 和平日里温柔到近乎折磨的吻不同,这一次是强势的占有与侵略。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不疾不徐地吻到她膝盖发软,只能靠撑着他才没有滑下去。 不远处就是女生宿舍的入口,门口有嬉笑的声音,她从里面分辨出了付琴的声音。 姜早的脑子一空。 付琴站在那里,只要往这一瞥,就能看见她正在被李淮书抵在墙角,亲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姜早心慌地去推他的胸口。 他纹丝不动,甚至吻得更深,手撩开下摆,轻易把她揉在掌心。 “唔,李淮书……”她恼羞成怒,从喉咙挤出他的名字,又被唇齿间的纠缠堵得含糊不清。 胸口的冰凉激得她浑身战栗:“你混蛋!你、混蛋!” 他稍稍退开,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早早,喜欢我吗?” 她咬着牙不肯回应,谁要喜欢他,她暗自腹诽。他就去厮磨她的耳垂,带着刻意的蛊惑。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付琴说话的内容,她在说今天排练的事,还说李淮书对他们多么温柔。 姜早只觉得讽刺! 也不知道付琴知道她偶像背后荒诞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这边虽是暗处,旁边有颗芭蕉树挡着,但并不保险,只要她往这边多看一眼…… 姜早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被逼到绝路,声音不受自己控制:“喜欢,我喜欢你行了吧,你、快放开我!” 话出口,她真想咬断舌头。 人怎么能窝囊成这样。 李淮书的唇角缓缓弯起来,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以示褒奖。然后从容地站直身体,把外套搭在她身上,刚好掩去她的狼狈和凌乱。 付琴的脚步声远了。 姜早的腿却还是软的,脱力地靠着他喘息。 他却很享受这个时刻,像是她只能依赖他一样。 “你……”她瞪他,声音又软又哑,连瞪人都没什么威慑力,“别太过分了。” “不能怪我,是你先不回我消息的。” 姜早胸口憋着气,气得想扑过去咬他一口。但她知道这人就是个变态,她真去咬他,他肯定更兴奋。 正闷闷想着,李淮书从身后变魔法般拿出一只手提纸盒瓶,塞到她手里,“拿着。” “给你的小奖励。”他的声音又恢复漫不经心的调子。 “奖励什么?” “你的坦诚。” “……”她是坦诚吗? 姜早抱住盒子,还是温热的。 她认得这家店,城西那家她最喜欢的甜品,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不送外卖,她每次想吃都被路程劝退。 所以他是特意去买的? 李淮书总是这样,每次在她要生气的时候,就递过来一颗糖,让她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上去吧。” 姜早包着纸盒,胸口发闷。 她想硬气地说不要,又想警告他以后别这样,千言万语到嘴边,都变成别扭一句:“开车回去慢点。” 她又轻易被小蛋糕哄好了。 真没出息啊。 “嗯。”他弯了弯唇角,眉眼在路灯下更温柔缱绻,“上去吧,我看你上楼再走。” 姜早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_ 姜早提着提拉米苏回到宿舍,刚推开宿舍,就听见付琴的声音从床铺方向传来。 “我跟学弟分了。” 程希灵坐在椅子上敷面膜,闻言转过头:“为什么?你们上周不是还一起去看电影了吗?” 付琴窝在上铺,语气倒是平静:“就是因为看电影才分的。” “怎么说?” “他控制欲太强了,不许我穿短裙,还规定我一小时内必须回消息,晚回一分钟就打电话追问原因,我刚进乐团,忙着排练,哪有时间天天跟他报备行程?” 程希灵表示赞同:“这种确实很烦,感觉跟找了个爹似的。” 付琴叹了口气:“毕竟不是哪个男的都像淮书学长一样,温柔体贴,还不给人压力的,天啊,怎么会有学长这么完美的人。” 姜早被奶油噎了下。 醒醒吧姐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男人,如果有,一定是他装的。 小气又记仇,不许她跟陈嘉述说话,不许她不回消息,不许她穿他看不上的衣服,虽然违规后他也会不吼她,只是会在床上让她哭着认错,认到他满意为止。 姜早什么都没说,把提拉米苏放桌上,若无其事地换鞋。 看到她回来,付琴从上铺探出头来:“对了早早,你知道吗,陈嘉述分手了。” 姜早愣了一下。 她对陈嘉述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他谈不谈恋爱,分不分手都跟她没关系。 “听说是冯夏夏把他甩了。”程希灵接过话。 付琴:“我也听说了,为什么啊?他们不是才在一起没多久吗?” “冯夏夏本来就没多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淮书学长,答应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跟李淮书很像。” “我去,还是个替身文学?”付琴不理解,“不过陈嘉述跟淮书学长哪里像了,不要碰瓷好不好!” “不是说长相,就是气质。”程希灵跟陈嘉述同一个专业,都是大提琴,所以跟他交集最多,她偶尔会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把两人的轮廓重合。 “你没发现两人有很多细小的动作都一样吗?” 付琴没发现,她都忙死了,哪有空观察那么细。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程希灵压低声音说,“我还听说,淮书学长和冯夏夏家里有意撮合他们两个,冯夏夏都要搞到正版了,还要替身做什么。” 姜早没有接话。 她把提拉米苏盒子打开,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化开。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甜而不腻。 她嚼着嘴里的蛋糕心想,李淮书要结婚也好。 这样她就解脱了。 现在他还缠着她,不过是新鲜感没过,等他有了门当户对的人,自然不会找她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是她一直想要的结局。 可不知为什么,嘴里的提拉米苏忽然没那么甜了。 肯定是面试太累了,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才没有不舍得他。 只是跟他厮混久了,习惯他了而已。 等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拿出手机。 微信里李淮书的对话框停在最上面,是他自己给置顶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他发的,几分钟前,问她到宿舍没有。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付琴和程希灵在聊冯夏夏家的背景,声音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姜早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姜早:【晚安】 那边秒回。 李淮书:【晚安,早早】 李淮书:【梦里见】 _ 李淮书难得回一趟谢家。 说是回,也不过是尽一点面子义务。谢家那栋别墅位于海市最好的地段,只是每次他踏进那扇雕花铁门,都觉得空气稀薄了一寸。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李文捷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主位空着,谢长青今晚有应酬。 这是常态,那个男人在家时间不多,即使在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一个拖油瓶,不值得浪费情绪。 李文捷倒是情绪充沛,上桌就开始念叨:“冯夏夏那孩子,你又多久没联系人家了?人家爸爸上个月还跟我提起你,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李淮书没吭声。 “你到底怎么想的?”李文捷说,“冯家是什么门第,你又不是不知道,冯夏夏长得漂亮,又有才情,配你绰绰有余。” “哦,”李淮书掀起眼皮,“她那么好,你怎么不让谢长青娶她?” “你个混账东西!”李文捷的筷子拍在桌上,“说的什么屁话!” 谢长青是李文捷的现任丈夫,他名义上的继父,海市有名的企业家。李文捷嫁给他十几年,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不过是给人家当高级管家。谢长青有亲生儿子,公司股权、不动产、家族信托,一样都没她的份。她在谢家的位置,全仰仗那个男人的脸色。 所以她需要一个筹码。 李淮书就是那个筹码,一个可以被冯家看上的,有利用价值的“天才儿子”。 他太清楚了,从十四岁被丢到英国那天起,他就清楚自己在母亲眼里算什么,没用的时候踢开,有用的时候接回来,他就没被她当人看过。 “冯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李文捷还在说,字字像淬毒的针,“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才华就了不起,你那些所谓的成就,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冯夏夏的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李淮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我信。” 李文捷以为他服软了,语气缓了一些:“所以你要懂事,夏夏那边,多哄着点,别老让女孩主动。” “是她想追我,她自己愿意主动。”李淮书打断她,“关我什么事?” “你……” “李文捷女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智商低,是个傻子,不会哄人,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教我怎么哄人。” 他说着,眉眼弯了一下,笑容温和,真像个听话的好儿子。 李文捷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饭后李淮书起身要走,刚走到玄关,冯夏夏过来串门。 她穿着墨绿色的连衣裙,卷发披在肩头,手里拎着一盒礼物,笑盈盈地进门。 “阿姨,我爸让我来送点新茶。” 两人在门口撞上。李淮书面无表情,李文捷从餐厅追出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夏夏来了!快进来坐。淮书,去给夏夏倒杯水。” 李淮书站在玄关:“她自己没手吗?”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李文捷的笑容僵在脸上,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狗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惹了冯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声音不高,但客厅太安静了,冯夏夏听得很清楚,白皙的脸颊泛上一层薄红,面露尴尬。冯夏夏出生书香门第,家规森严,很少听到这样粗鄙的话。 李淮书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冯夏夏,脸上缓慢浮出笑容:“冯小姐,你也听到了,我的母亲平日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你觉得,她养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冯夏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李淮书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地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冯夏夏的脚步声匆匆离开。 再然后,是李文捷尖锐的骂声从二楼窗户追出来:“周聆音!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就真脱胎换骨了!你还看不起冯家?我告诉你,惹了冯家,你在你那个破圈子里别想混了!” 周聆音。 这个名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花多少年才把周聆音这张皮剥下来的。 而她只用一秒,就把它重新缝回他身上。 可笑。 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载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本来没心思理会,指尖刚要按下熄屏键。 猝不及防,看到了置顶的对话框。 早早:【晚安】 李淮书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拿起手机,反复去确认这条消息。 是她。 他的早早给他发消息了,还是主动的。 心脏忽然快了一拍,刚才在谢家积攒的烦闷,在这一瞬间消散干净。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短句,生怕打多了吓跑她: 李淮书:【晚安,早早】 李淮书:【梦里见】 啊,好想见她。 7、第 7 章 早上,姜早的手机响了。 手机震动时姜早还在做梦,梦里的曲子怎么都填不完,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贴在耳朵边“喂”了声。 那头听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明显不满:“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觉?” 姜早拖了揉眼睛坐起来:“妈。” “嗯。”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考编准备的怎样了?” “我在看书了。”姜早嘟囔着,虽然昨天翻了三页就睡着了。 “你要上点心,现在考编不简单,我看新闻说今年报考人数又创新高了,你别不当回事。”母亲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好是离家近一点的,幼儿园也行,小学也行,你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的最好。” “嗯。” “你学学你表姐,人家应届生就考上了,现在工作稳定,对象也有了,你呢?” 姜早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你别光嗯啊,我跟你说,你爸也惦记着这事,你要是能考上咱家附近的学校,他说不定还能托关系帮你走动走动。你要是留在海市,咱们家也帮不上忙,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 “知道了,妈。”姜早的声音闷闷的。 “行,你好好看书练琴,别老是玩手机,浪费时间。” “嗯。” 电话挂断,姜早坐在床上清醒,黑漆漆的屏幕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蓬乱,脸色憔碎,眼里也没有光。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屏幕又亮了。 是爱乐招聘组的邮件,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看到面试未通过几个字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一下。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什么好难过的,她早就知道结果了。她又不是李淮书那种被命运偏爱的天才,她只是一个学了二十年钢琴,弹得不算差,也不算顶尖的普通学生。 不如就回家教小孩子弹琴吧。 至少小孩子会喜欢她的琴,他们不会挑剔她,只会拍着肉嘟嘟的小手说真好听。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宿舍门被推开,带着一阵风。 付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姜早抬起头,看到付琴穿了件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头发也盘起来了,露处修长的脖颈,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穿衣风格判若两人。 “你今天怎么打扮这么成熟?”姜早打量她。 付琴扯了扯裙摆,有些不安:“我去见我们团长。我怕穿太幼稚,让他觉得我不靠谱。” “团长?陆学长?” “对,黎明的创办人。你是不知道,首席任务可重了,我现在除了练琴,还要协调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跟团长对接。”付琴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我今天去给团长送排练表,他说有个演出的机会想跟我过一下。我怕迟到,先走了……对了对了!” 她又忽然转回来:“早早,你那个面试怎么样了?” 姜早扯了扯唇角:“失败了。” “啊,你别难过,爱乐是出了名的要求高,他们连省声乐团的人都刷,你一个应届生,能进面试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真的。”付琴认真说,“你要不考虑一下我们乐团?” “你们乐团也不缺人啊,报名的人那么多。” “缺的,钢琴席位一直缺着,前几天学长还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我说了你,他让我邀请你过去,你有意向吗?” 姜早垂下眼,黎明确实是好机会。但她不想在李淮书眼皮子底下弹琴,也不想被他特殊关照。 “不好意思啊。”她说。 “没事没事。”付琴没有追问,“那你还是想回家考编?” “我还没想好。”姜早说。 她有些迷茫,虽然说考编很好,但她不想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也不甘心学了二十年钢琴最后只能在幼儿园弹《小星星》。黎明乐团也是个好的机会,新乐团,发展机会大,更何况指挥还是李淮书,她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肯定比付琴还要积极。 她陷入了纠结。 “没事的,”付琴说,“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团长等着呢。” “嗯,你快去吧。” 付琴踩着高跟鞋走了,宿舍又安静下来。 _ 吃过早饭,姜早去了图书馆。事业编的书买来三个月,依旧崭新如故,她翻开,一页看了一整天。 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她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走,没几步,面前多出一道更加修长的影子。 拉长的影子严丝合缝地将她包裹在内。她抬眼,李淮书站在台阶下,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移栽过来的树。 “你怎么在这?” “来接早早吃晚饭。” 姜早心里动了一下,他好像每次都能精准知道她在哪,图书馆、琴房、宿舍楼。他从来不用问,却从来没错过。 是他太了解她了吗? 姜早没多想,跟着他往下走。 走了几步,姜早说:“我好像从来没请你吃过饭,今天我请你吧。” 李淮书微微怔了一下。 这个表情她很少见过,他平日总是温柔得体,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量过尺寸,现在这样茫然又孩子般的眼神,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不想让我请就算了。” “没有。”他迅速恢复神情,笑意更深,“我很高兴。” 姜早垂下眼,反正他迟早要跟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这段关系应该快结束了,她也该对他好一点,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关照,好聚好散。 她选了一家人均四五百的餐馆,这跟他日常出入的地方没法比,但已经是她能力范围最好的了。 虽说她从小吃穿不愁,母亲是钢琴老师,父亲在教育局工作,但到底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没多少挥霍的闲钱。 菜端上来,姜早吃得心不在焉,碗里的米饭被戳出坑。 李淮书看她一眼:“多吃点,太瘦了,会c出形状的。” “……” 姜早差点被口水呛到,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李淮书却并不觉得这话有问题,悠闲地搭话:“今天心情不好吗?” “哦……我面试失败了。” “嗯。” “嗯……你知道?”姜早抬起眼。 “知道。” “你怎么会?”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李淮书忽然笑了,笑容坦荡得不像话,反倒让姜早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不需要我安排,当我看到你选第一叙事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了。” “为什么?” “我认识你的主面试官,那个人,最讨厌肖邦被弹得太野。” 姜早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所以他才会教她那么规整的弹法,规整到连李淮书的风格都抹去了。她一直以为他想改造她,想压抑她的个性。 可他居然是认真的,真的想让她通过面试。 “那你……”她放下勺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没有听,不是吗?” 姜早抿住唇。他是说过他的弹法更稳妥,但没说过他认识面试官,他明明可以讲得更清楚一点。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人家凭什么要说?她自己面试过不了,去怪他没把答案塞她手里吗? 他劝过了,还试图手把手教她,是她自己非不听的。 “对不起啊。”姜早脸上臊得很。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姜早感到一股极强的挫败感,脑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不只是面试失败,还有刚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太丢人了。 “一次面试而已,你的琴声不是为那种地方准备的。”他顿了顿,继续说:“早早,来我的乐团吧。” 姜早扁着嘴,没有抬头。 “钢琴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我知道你的指挥风格。”她赌气地说,“你不会允许指挥棒下出现一点无序的音符,我适应不了你。” “我给你发挥空间。” 姜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淮书还会说这种人话? 后面不会有坑吧。 “你的乐团也不怎么需要钢琴吧。” “偶尔需要,你可以来兼职。”他说。 “兼职?” “在你找到正式工作之前来兼职,工资一分不会少。” “我不是担心工资。”她声音小小的,“你说话算数?” “嗯,合奏听我的,solo听你的,你的部分,我不干涉,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随时可以走。” 这样的条件,姜早很难不心动。 只是兼职而已,她随时可以走。 说不定还能免费听到李淮书弹琴,真挺赚的。 她默默伸出小指:“那……拉钩。” 李淮书被她略显幼稚的举动逗笑。他伸出手,把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里:“合作快乐,我三顾茅庐请来的钢琴小姐。” 姜早脸红地抽回手,低下头,没注意对面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男人笑容瞬间消失,表情是空洞的。 早早一定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是多么的龌龊下贱,所以他怎么可能放她去别的乐团呢?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藏满污秽的眼睛盯着她看,他就想用刀割掉他们的眼,喂鱼…… _ 外面下雨了,雨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拖出断断续续的水痕。 屋内灯光昏昧,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姜早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唇角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李淮书用拇指碾过她的唇角。 把那抹水光揉开,透明的津液被均匀地涂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突然很想收集她的体。液,眼泪、唾液和更私密的,分装在小瓶子里。 贴上标签按日期保存。 只是早早是不会同意的,但我可以偷偷收集不让她发现^^ 后面也不知道到了几点,姜早实在太累,体力不支直接睡过去了。 李淮书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没了动静,还以为被做晕过去了,他捧着她的脸捞出来,听见她绵长的呼吸,松了口气。 李淮书:“……” 她的脸颊就这么搭在他手心,睡得香甜。 他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女孩身上独特的清甜香气令他浑身战栗,胸腔鼓胀着酸麻的情绪。 “早早,你怎么这么脆弱呢?” “好像一只漂亮的蝴蝶,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心,好担心你哪一天会死掉。” “我给你造个玻璃罩,把你装进去,排除掉所有的危险,好不好?” 姜早呼吸起伏,卷翘睫毛安静垂着,两片唇过于红艳,泛着浅浅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 李淮书用鼻尖轻蹭她。 最后他抱着她放平,拿湿纸巾帮她擦拭干净,然后盖上被子,薄被贴着她起伏的弧线。 他坐在旁边看她。 没有一点睡意,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都太亢奋了。 血液在骚动,神经在跳。 他轻轻把她拢入怀里,女孩的长发勾勾缠缠,挠着他的脸,世界万籁俱寂,他只听到她的呼吸。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说不清这种安全感从何而来,只是感觉自己残缺的灵魂在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形状。 “早早,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阴沉,笑容扭曲,即使是梦中的姜早也感到一股寒意,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然我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8、第 8 章 周一,姜早来黎明交响乐团排练厅。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弦乐调音的嗡鸣。 她没有交响乐团的经验,平时都是一个人练琴,现在几十号人坐在里面,让她感到紧张。排练还没开始,乐手们三三两两地聊天,付琴坐在第一提琴的首席位置,正低头翻谱子。 指挥台空着,李淮书还没来。 姜早正琢磨是现在进去,还是等排练开始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站在这里半天,是等我吗?” 姜早心头一惊,猛地回头,鼻尖擦过他的下巴,一阵微麻的触感顺着神经窜上来。 抬眼,对上男人垂落的视线。 李淮书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离谱,周遭空气都被他的气息填满。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紧贴门板。 “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专注了。”李淮书微微附身,与她视线相平,“不进去吗?” “你、你先进去。”她放平语气,刻意拉开距离。 “不跟我一起?” “不要!”非常硬气的回绝。 她才不想成为被注视的目标,不想被人在厕所里议论,她只想当个随时可以走的兼职钢琴手。 李淮书将她眼底的避嫌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逼她,只是笑了声:“好,听你的。” 他抬手推开厅门,缓步走了进去。 排练厅里的杂音,在他踏进门的一刻,骤然收住。 他径直走上指挥台,翻开总谱。 姜早站在门边看着他。 今天是分段细排,最耗时的核心环节,按结构和技术难点拆解开,一点点打磨。 李淮书全程控制节奏,没有预备拍,也没有提示,指尖微微一动。弦乐组的弓子齐刷刷扬起,在最高处悬落,《第七交响曲》从乐手的指尖释放。 他对着第一提琴的方向做了个手势,付琴的弓子立刻收住力道,声音从粗粝变得柔软,第二提琴却慢了半拍。 并不明显错误,他没有当场点出,等这段结束才说:“第二提琴,你们进晚了。” 第二提琴的常明暇放下琴弓,面露不虞:“指挥,我们等首席起弓,她预备拍的弧度和之前不一样。” 众人的视线落在两人中间。 常明暇是从省歌退下来的资深乐手,她跟付琴一直不和,看不惯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当首席。 付琴攥着琴颈:“常老师,我的起弓跟前面没有不同,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下来单独跟我对,不要因为这种问题浪费大家时间。” “单独对?”常明暇笑容带刺,“付首席,你上周三说弓法按你的标,我们照做了,今天你又改,我们哪有时间练,你改之前能不能先跟声部长通个气?” “弓法是按指挥的要求……” “指挥要的是结果,过程你跟我们商量了吗?”常明暇打断她,“既然你是首席,就要顾及大家的感受,不能光顾你一个人在那里炫技,你一个人改,我们全声部都跟着跑。” 第二提琴的几个乐手低头不说话,但表情分明是站自家长老。 付琴不想跟常明暇吵架,耽误排练进度,只好先妥协:“那您说弓法应该怎么标?” 常明暇正要说话,李淮书用一个眼神打断了她。 常明暇到嘴边的话立刻被掐了回去。 “弓法的事,你们两个人私下过,现在……”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弦乐组,被他扫到的乐手不自觉绷紧了脊背,“从第43小节开始,第二提琴跟着首席的弓子走。” 然后他看向常明暇:“能听懂我的话吗?” 四目相对,常明暇的嘴唇抖了下。 声音发涩:“能。” “继续。” 付琴把琴抵稳了,弓子搭上弦。 姜早默默看着,明明没她什么事,后背却冒出了汗。 指挥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活,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科班生,各有各的脾气和风格,可李淮书站在台上,仅一个眼神就能控场。 一个好的指挥,不是让乐手变强,而是让乐手变成他想听到的样子。 姜早趁着排练,默默溜了进去。 《第七交响曲》没有钢琴。她坐在那里,看着弦乐组的弓子起起落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写着“多余”俩字。 她可能不是来兼职的,而是来当吉祥物的。 百无聊赖间,她就去观察李淮书。 从后面看,他脊背挺得笔直,衬衫贴合着肩线,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青筋和肌肉伏在皮肤下。 姜早看得有点入迷。 她很少以这个角度看他,大多时候,她都被他搂在怀里,双臂虬紧,强硬地将两幅躯体结合,很少有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他背后的时刻。 姜早发现,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就连研究她的时候也是,把她折来折去,摆成各种他喜欢的形状,有的难度太大,她会哭,他就把她亲软了,再哄着她继续。 等等,她在想什么! 一股羞臊涌上来,姜早不敢再看他,从钢琴凳下来,开始在排练厅乱转。 路过中排的时候,定音鼓的槌子飞了,直接砸到她脚边。姜早弯腰捡起去找失主。定音鼓的男生淡定地掏出备用槌,接上鼓点,显然不是第一次。 四目相对,对方晃了晃备用槌,意思很明显:我这有,那根你拿着玩。 姜早:“……” 中间休息时,她把鼓槌送回去。 定音鼓笑着说:“谢谢啊,你哪个声部的?看着挺清闲,还有空闲逛。” “钢琴。” 男生拍拍旁边空椅子:“哦,这首没钢琴,不过下次就有了,贝多芬的《合唱幻想曲》,钢琴华彩跟开挂似的,到时候有你忙的。” “谢谢提醒。”姜早坐下来,“你槌子都飞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习惯了。”他面不改色,“上周飞出去砸坏了大提琴的琴弦,他追我跑了半层楼。” 姜早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哪个学校的?”他问,“我海音的。” “海大,大四。” “那不就在隔壁,隔了一条街。” “嗯。” “说实话,我一直特佩服你们弹钢琴的,那些乐理和弦看得我头疼,完全学不来。” “我水平也一般,其实我还学过一点打击乐。” “真的假的?学的什么?” 姜早压低声音:“架子鼓。” “卧槽!”男生的眼睛瞬间亮了,“看不出来,你居然还玩摇滚啊?” “算不上,学了点皮毛。” “超级解压,对不对?”他冲她挤眼。 姜早点头:“心情不好的时候敲起来特别过瘾。”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有空咱俩交流交流?” “行。” 两人拿手机扫了码。 正说着,打击乐声部有人在喊他回去调音,男生应了一声,走了。姜早不经意地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指挥台的目光。 李淮书面上平平淡淡,瞧不出半分情绪。但手下翻谱的动作却比平时用力,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姜早心里一咯噔。 咋了,她打扰他的乐手练习了? 没有吧,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姜早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再串场,默默回到自己的钢琴旁,老实坐着。 排练重新开始。 李淮书的声线依旧温润,明明没有冷脸,可就是感觉气氛不对。 “双簧管,a音高了,想跟第一提琴飙高音吗?” 双簧管:“……” 大提琴声部长似乎走了神,长达40小节的休止符后忘了进,李淮书:“你们声部在等什么?等着我亲自给你们起拍?” 大提琴:“……” 不敢说话。 “定音鼓,鼓槌要是总拿不稳,建议拴根绳挂脖子上。” 定音鼓:“……” 瑟瑟发抖。 排练厅一片死寂。 片刻,他垂下手臂,指挥棒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没有人敢动,首席犹豫几秒,猫腰过去捡起来,再悄悄退回来,全程没人敢看他的脸。 这么多天的相处,乐团众人非常欣赏李淮书,他是所有人心里白月光式的存在,年纪不大却沉稳可靠,温润又好相处。 付琴也这么觉得。 可就在刚刚…… 她好似看到这个温柔谦和的男人眼里闪过沉郁的戾气……错觉吗? 下一秒,李淮书陡然转过脸,精准锁定了钢琴位的姜早。 姜早浑身一抖。 不是,看她干什么? 没有钢琴的事啊。 他就这样静静凝着她,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很奇怪的,之前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对视,竟然会心跳加速。 姜早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几秒后,他没说半个字,又转了回去。 姜早坐在原地,心口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捱到排练暂停。 手机忽然在口袋震动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 李淮书:【来琴房】 姜早:“?” 9、第 9 章 李淮书:【来琴房】 这人又在犯什么毛病? 姜早把手机屏幕按灭,假装没看见。 排练厅里弦乐和鸣,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抬眼,撞上了指挥台上那道目光。 李淮书正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坏了,他知道她看到了。 姜早本能地垂下眼,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敲着,很快,她听到李淮书离开排练厅。 姜早咬唇,犹豫要不要去。 去,他肯定会欺负她。 不去,他会生气,生气了会加倍欺负她。 怎么都是输。 她攥着手机纠结十分钟,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琴房。 开门,看到李淮书坐在钢琴前弹琴。 指尖在琴键上翻飞,是肖邦的《第一叙事曲》,和上次教她的规整版本截然不同。此刻的琴声像涨潮的海水,压抑,暴戾,厚重的和弦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她听过很多人弹这首,教授的端庄,同学的花哨,她自己也被说任性,从没听过有人能把肖邦弹成这样。 愤怒的,压抑的,像在跟谁对峙。 音乐是能传达情绪的,在排练厅时她还摸不透,这会儿才后知后觉,他果然是在生气。 生气什么?她今天又没惹他,全天老实地坐在钢琴旁边当吉祥物。 姜早缓缓走近:“你不高兴吗?” 琴声骤停,他侧过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嘴硬。 他坐在琴凳上,比她矮一截,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点都没少,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姜早的大脑飞速检索,这个“他”他难道说的是把槌子甩飞的定音鼓?她只是帮忙把槌子送回去,两人聊了几句,然后他就气得把肖邦弹得像发丧? “就因为这个?”她不理解。 “这件事,不值得我不高兴?” “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你也在场,我们是正常交流,什么都没做。” 他眼尾一眯:“你还想做什么?” 姜早无语了。 这人根本不讲道理。 她硬起语气:“我可从来没管过你跟谁聊天。” 他可比她受欢迎多了,女粉丝围着他转,她从来没过问,凭什么要管她跟谁聊天。 “你可以管。”他缓缓起身,椅腿在地板划出轻响,皮鞋碾过地面,一步步朝她逼近,“我很乐意被你管着。” 李淮书这人总这样,在你以为攥着道理时,用一句看似温柔的话绕过所有逻辑,让你的硬气变成无理取闹。 “我不想管。” 姜早偏头不看他,可那道滚烫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熟悉的压迫感涌上来,让她的膝盖不受控地发软。 “早早。”他叫她的名字。 她抿唇不应。 “看着我。” 她咬着唇,万般不情愿地抬头,用圆溜溜的杏眼瞪他:“你想怎么样?” 她自以为很有威慑力,但在李淮书眼中,却像在看一只试图亮爪子的奶猫,不足为惧,却很有趣。 “把他删掉。”他说。 姜早抿着唇瓣,坚持:“删人不礼貌。” “有什么不礼貌的。”他指尖轻抬,虚虚环在她锁骨处,“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无关紧要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一想到刚才那个狗男人用龌龊的眼睛打量在她身上,他就想把他的眼珠割掉泡进福尔马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早早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姜早不理解:“为什么不会见面了?” 李淮书没有解释,眼神温和笃定,像所有事尽在掌控。 姜早觉得他这样子很欠揍。 她推开他的手臂,动作烦躁:“我手机里很多男生,你难道要我都删掉,只留下你吗?” “别的我暂时不管,这个先删掉,我很烦他。” “你烦他什么?” 李淮书的手沿着她的骨架慢慢游移,越来越往下,摸到胸骨,触感清晰的她浑身发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姜早:“……” 哪里不对了! 她想起之前谢青说过,李淮书这人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旁人看一眼,他都觉得在抢,当时觉得夸张,现在亲身经历才知道,谢青说保守了。 姜早不想跟他讲道理了,反正也讲不通。 她认命地摸出手机,递给他:“你删吧。” 他没有接:“你自己删。” 姜早思忖着,给男生发了条简短的道歉,指尖一划,删除。 李淮书的眉眼算舒展了些,乌黑眼睫垂下,看她:“真乖,来亲我一下。” 姜早犹豫,没动。 “早早。”他语气微沉,带着警告的慵懒,“如果等我主动,可能就不只是亲这么简单了。” 姜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刚刚靠过来时她就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了。这人又不懂节制,随时随地都能石更,真给他惹恼了,他能在把她压在钢琴上做。 她垂死挣扎:“这里是琴房!” 她没有他那么不要脸,她心目中的钢琴是神圣的,不能用来做那种事。 “你也知道是琴房。”他唇角微勾,“所以过来亲我一下,只是亲。” 空气压抑得发烫,他的气息层层拢来。 姜早浑身发麻,像被野兽圈在了领地。 心脏撞得胸腔发疼,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她就是只被叼住后颈的兔子,双腿再扑腾,也逃不出他的掌心,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踮起脚,拼命往上凑,他太高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弯腰迎合,就居高临下地等着。她绷着脚尖才堪堪碰到他下巴。 够不到。 姜早又急又恼,耳根红得滴血,咬着牙跳起来,嘴唇终于碰到他的下唇。 一触即离。 还没来得及退开,一只手扣上她的后脑。 李淮书搂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压回身前,胸口撞上他的身体,闷闷地疼。 他的舌尖撬开齿缝,长驱直入,灼热的气息裹着强势的侵占,像一簇燎原的火。两人舌尖黏腻地缠在一起。 因为是琴房,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姜早有所顾忌,撑在他胸口的手使劲推他,全身上下写满抵触。 但她推得越狠,他吻得越狠。 唇瓣传来刺痛,有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溢出。 他居然咬她! 姜早又烦又恼,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吃亏?凭什么他想亲就亲,想咬就咬!她报复地狠狠咬了回去。 小虎牙的齿尖陷入他的唇肉,十足的狠劲,腥甜的味道当即渗开。 李淮书低喘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碾得更深。 湿濡的唇瓣沾着血渍,分不清是谁的,黏腻地贴在一起。 姜早的脑子不太清醒了。 只感觉嘴唇发麻,舌尖发烫。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李淮书没理会,吻继续往下,滑到她的脖颈,姜早被迫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线。 可铃声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催命似的响。 李淮书终于松开她,眼底情欲还没褪去,看一眼屏幕,本就躁郁的情绪被搅得更乱。 他垂眸,黏连的银丝从分开的唇瓣被扯出,他用指腹擦去她唇上的血痕,动作温柔:“等我回来?” 姜早面色潮红,气息还没喘匀,含糊地“嗯”了声。 李淮书看着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忍不住凑过来含了下:“乖一点。” “……” 李淮书攥着手机离开琴房。 门被带上的瞬间,姜早如释重负,浑身脱力地靠在钢琴上,小声嘀咕:“凭什么等你,傻子才会等你。” 她慌忙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照自己的嘴唇。 红肿间还带着血痕,狼狈极了。 这个混蛋,她要去打狂犬疫苗! 姜早赶紧从包里翻出一次性口罩,严严实实罩住,慌张地跑路了。 _ 李淮书回了趟谢家。 李文捷打来电话说,谢长青回来了,要他务必回家一趟。 客厅里灯火通明,像一场精心排演的鸿门宴。谢长青坐在主位,李文捷和冯夏夏分坐两侧,三人聊得热络。 冯夏夏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李淮书进来,立刻放下杯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淮书,你回来了。” 李淮书面无表情地点头,敷衍得连装都懒得装。 “夏夏这姑娘多有心,专门给你订了一套指挥棒。”李文捷捧起丝绒盒子,递到李淮书面前,“你看看,纯手工的,你冯伯伯特意托人从德国带的。” 李淮书没接。 “放那儿吧。” 李文捷的脸色沉了,但碍于谢长青在场,她压住了火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孩子……” 谢长青不急不慢地放下茶壶:“淮书啊,你冯伯伯那边最近有个音乐节的项目,缺一个有影响力的指挥,你过去帮帮忙。” 李淮书抬起眼皮,谢长青这个老东西轻易不回家,一回家就想把他称斤论两卖进冯家,好算盘。 “我最近很忙,恐怕帮不上冯伯伯的忙。” “你能忙什么?”李文捷推了他一把,“你冯伯伯那里才是正经事,你那个破乐团先放一放!” “我的事不劳您操心,您先把自己在谢家的位置坐稳了,再来教我怎么做事。” 谢长青的脸色变了,李文捷更是恨不得撕了他。 冯夏夏赶紧打圆场:“叔叔,阿姨,淮书有自己的安排,没关系的。” 一顿饭吃得像上刑。 饭后,李文捷把李淮书拽进书房,关上门。 “你别给脸不要脸!”李文捷劈头盖脸,“夏夏过来吃顿饭,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请她来。”李淮书靠着门框,姿态散漫。 “你以为我想管你?”李文捷的声音尖了起来。她这个儿子天生的没人性,他温和亲人的性格,不过是在外表演的社交面具罢了,她知道是假的,他早就被他那个亲生父亲养废了。 “要不是夏夏看上你这张人模狗样的皮,你有资格跟冯家扯上关系,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李淮书垂眼:“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冯家,就去跟谢长青离婚,嫁给冯夏夏她爸,反正干这事你比我熟。” 话落,李文捷的手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李淮书没有躲,脸颊迅速浮起红印,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嘴角又弯起来:“打完了吗?打完我就走了,以后这种事别叫我回来。” 李文捷:“你敢走试试。” 李淮书没理他,转身去拉门把手,身后传来李文捷毒蛇般的声线。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把你以前的事暴露给媒体,你以为你改名换姓就没人知道了?你以为你装的人模狗样就能把过去抹干净?” 李淮书手指微怔,忽然转过身,猛得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 李文捷尖叫着:“啊!” “威胁我?我看你是谢家夫人的位置坐得太舒服,平日对佣人指手画脚惯了,得意忘形了是吧?” 李文捷心里咯噔。 坏了,他又要犯病了! 李文捷是见过李淮书发疯的,小时候,家里保姆洗坏了他一件校服,他拿着刀非要砍死她,都给人吓出了心理阴影,连夜辞职不干了。 但他这几年伪装得太好,让她放松了警惕。 她都快忘记了,李淮书可是个黑化后能变成变态杀人魔的社会毒瘤!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妈!你还敢打我不成!没人性的东西。”李文捷被拽的头皮生疼,脸都扭曲了溢满恐惧。 她怎么会生了这么个怪物!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为什么不可以?”李淮书挑唇笑了下,声音满是戾气,“你都说了我没人性,没人性的东西怎么会有尊敬父母这种优良品德?” 李文捷尖叫着:“我是你妈!” “这会儿想起是我妈了,你配吗?” “我再不配也是生你养你的人,没有我哪里来的你,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下地狱吗?”他一字一顿,“那我可得拉着你一起呢,我亲爱的妈妈。”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母子对峙,空气凝重得像结了冰。 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领着一个人走进来,三十出头,休闲西装,气质随意,但眼神精明。 陆明。 他扫了一眼书房半开的门,笑着打招呼:“阿姨,我来接淮书,乐团那边出了点急事,得他亲自去处理。” 李淮书松了手,李文捷的表情几经变换,连忙整理好衣襟。 家丑不可外扬。 她勉强挤出笑容:“好,你们去忙吧。” 快把这个怪物带走! 赶紧的。 李淮书都没看她一眼,面不改色地跟着陆明走出别墅,上了车。 引擎发动,车窗外谢家的灯火渐渐远去。 “乐团出什么事了?”李淮书问他。 “没事啊,”陆明说,“是夏夏给我打电话,说你这边可能不太平,让我过来看看。” 李淮书冷笑:“她真善解人意。” “夏夏也是关心你。” 看他兴致缺缺,陆明识趣地没再提冯夏夏,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弦乐,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车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铺展开来。 又过几分钟,李淮书忽然开口:“你给我招个定音鼓。” “之前的定音鼓呢?” “离职了。” “不能吧,我工资开那么高,还有人想离职?” 李淮书没解释,车窗外的路灯掠过他的脸,唇上那道淡色痂痕在明暗交替中格外显眼。 陆明余光瞥了一眼,注意到了。 疤痕还是新鲜的。 奇怪,这总不能是李文捷啃的吧。 “你的嘴怎么了?” 李淮书用指腹轻刮着那道结痂的疤,没所谓的笑了笑:“小野猫咬的。” 陆明迟钝地问:“哪个胆大的野猫敢咬你,你没把它弄死啊?” 李淮书冲他淡然一笑:“你猜呢?” “……” 还用猜?肯定是弄死了。 真可怜。 10、第 10 章 路过半程,陆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野猫似乎不是真的猫,这让他更稀奇了。 陆明认识李淮书快十年。 第一次见面是在伦敦,皇家音乐学院那间不起眼的小音乐厅,他被朋友拉去,说有个中国小孩弹琴像鬼附身。 他去了,听完一身冷汗。 那个少年不是演奏,是真的能掌控音乐。 他相信他的未来一定前途无量,所以通过很多途径结识了他。 这些年巴结他的人不少,李淮书身边也不是没出现过女人,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无一不是被他这张皮迷惑,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明一度以为他除了音乐不需要女人,现在居然养女人了? 他开始好奇这个“小野猫”是什么样的人了。 _ 第二天,姜早戴着口罩来到乐团。 嘴唇还隐隐作痛,被李淮书咬破的伤口隔着口罩布料,被呼吸的热气捂得发痒。 她低头走得很快,到走廊拐角时,听到排练厅传来尖锐的争执声。 是付琴的声音,她压抑着怒火,尽量语气平和:“常老师,你有话私下跟我好好说,不要当着全团的面这样,很耽误大家的时间。” 紧接着是常明暇,声音尖锐刺耳:“我怎么没好好说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指挥撑腰,目中无人。” 姜早赶紧跑过去。 “弓法的事我们开会讨论过,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付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 “讨论什么?”常明暇冷笑,“还不是你说了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淮书有一腿吧?” 排练厅多了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 姜早刚到门口,就看到付琴脸色阴沉,是真的生气了。 “你再说一遍?”付琴冷着嗓。 “指挥对你特殊照顾,全团谁不知道?”常明暇还在火上浇油,“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当首席?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姜早的心跳快得发疼,她知道付琴对李淮书非常崇拜,也一直把李淮书当成是自己的伯乐,不可能容忍有人这么侮辱他。 果不其然,付琴炸了:“你骂我可以,但是敢给学长造谣,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学长?叫得可真亲切。”常明暇阴阳怪气地说,“大家都听见了吧,这就叫上了,在床上的时候……” 话落,排练厅里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 付琴抡起琴弓朝常明暇挥过去,常明暇没躲开,琴弓的木质部分抽在她肩膀上,她尖叫一声,伸手去扯付琴的头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排练厅一片混乱,姜早和几个乐手赶紧过去拉架,场面乱成一锅粥。 “干什么,当我这里是菜市场?”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姜早侧身,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排练厅,脸色铁青。 是陆明,他是乐团的团长,是给乐手发工资的直属上司,他一出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付琴和常明暇被拉开。两人狼狈至极的喘着粗气。 陆明扫一眼狼藉的排练厅,语气很重:“谁先动的手?” 没人敢说话,常明暇捂着肩膀,抢先开口:“团长,是付琴先打人的,大家都看见了。” “我问你了吗?”陆明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付琴身上,“你说。” 付琴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常老师当着全团的面说我……说我靠跟指挥上床才当上首席。” 陆明沉默两秒,转过头,去看常明暇:“常老师,你有证据吗?” 常明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陆明追问,“名字,时间,地点。” 常明暇张嘴,说不出话。 陆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扫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付琴的首席之位是我和指挥一起定的,谁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诉,但在背后造谣、当众污蔑同事的人……” 他的眼睛回到常明暇身上:“请你现在离开,人事部会跟你谈解约的事。” 常明暇的脸刷地白了:“团长,我错了。” “现在就走。” 常明暇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狠狠瞪了付琴一眼,抓起琴盒,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排练厅里一片死寂。 陆明语气缓下来:“都散了,该练琴练琴。” 人群慢慢散开。 姜早蹲下去捡散落的谱子。 “都是些什么事。”陆明叹了口气,转头看见了姜早。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刚刚打架的时候她的口罩被扯坏了,只有一边挂在耳朵上,嘴唇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刚结痂。 咦,这不得……小野猫? 他不由多观察了她一会儿,这姑娘一看就是心地善良又规矩的乖乖女,她能接受李淮书这种伪善的变态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她发现他真面目的那天,肯定会跑掉的吧,最好虐一虐李淮书这种傲慢的偏执狂。 就怕这疯子过于变态,把人小姑娘折磨地够呛!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她呢? 算了。 还是看好戏吧。 陆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排练厅。 上午李淮书没来,各声部独自练习,姜早在琴房练了会儿琴,中午时,付琴过来喊她:“早早,团长说请我们吃饭。” “也要请我吗?”姜早疑惑,付琴跟团长认识她是知道的,但她跟陆团长没有联系啊。 “对,上次聚餐你还没来,这次单独请你。” 姜早没多想,跟着她走出琴房。 _ 饭桌上热气腾腾,菜刚上齐,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淮书走进来,身后跟着冯夏夏。 姜早看到冯夏夏,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摆弄面前的餐巾。 “你们在吃什么呀?”冯夏夏笑着走进来。 “你俩倒是挺会赶饭点。”陆明抬头,招呼服务员加两副碗筷,“你们怎么在一块?” “我们路上碰到的。”冯夏夏说着,坐到了姜早旁边,李淮书坐她对面。 冯夏夏刚坐下,目光就落在姜早身上,歪了歪头:“哎,我好像记得你,去年元旦演出,跟陈嘉述四手联弹的那个女生,对吧?” 陈嘉述。 三个字就像个小型炸弹,炸得她心脏一紧,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对面。李淮书正跟陆明聊天,侧脸线条干净的像工笔画。 他似乎没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是我。” “我小时候也学过钢琴,可惜实在没天赋就放弃了。”冯夏夏撑着下巴,笑容真诚,“早早,你弹得真好。” “我也就一般。”姜早说。 “你太谦虚了。”冯夏夏看了李淮书一眼,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妙的炫耀,“淮书哥的眼光一向很高,你能让他亲自邀请入团,肯定不一般。” 淮书哥。 姜早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 叫得真亲。 一股说不明的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她喝两口水,才说道:“冯小姐抬举了,我就是个兼职的,李指挥的水平高不高,我可不知道。” 话里话外都是撇清关系。 另一边的陆明也没闲着,压低声音往李淮书耳边凑:“哎,那位就是你的‘小野猫’对吧?” 李淮书冷着嗓瞥他:“小野猫是你能叫的?” “那我叫什么,早早妹妹?” 李淮书没吭声,但那道目光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陆明识趣改口:“姜同学,我叫姜同学总可以了吧!看你小气那样。” 看来他还真坠入爱河了,真是不可置信,还以为他没长出情丝呢。 这下好了,可以吃爱情的苦了。 不过他这种变态大概率只会让别人吃苦。 陆明同情地看了眼对面的姜早。 祝你好运了,妹妹。 冯夏夏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李淮书碗里:“淮书哥,你尝尝这个,他们家做得不错。” 李淮书没动,语气寡淡:“我自己来。” 冯夏夏笑了笑:“好。” 陆明是个很擅长调节气氛的人,他扫一眼桌上微妙的气流,自然地转向付琴:“付首席,今天早上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常老师那边我已经让人事处理了,乐团以后不会有这种风言风语。” 付琴声音低低的:“谢谢团长,其实我自己倒无所谓,就是……” “我懂,没事的,咱指挥大度着呢。”他说,“下周的排练,钢琴部分进来了,你跟姜早配合上有问题吗?” “我们配合还行,昨天对了两个段落,钢琴华彩的节奏有点紧,再磨一磨应该没问题。” “进展这么快,我得敬我们首席一杯。” 付琴沉默着:“团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当初为什么选让我当首席?我知道自己水平不行,常老师的话也不全都没道理。” 陆明的目光认真了几分:“付琴,我跟指挥选你,不是因为你水平高,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调教’就能看懂他手势的人。有些乐手拉了一辈子琴,脑子里只有自己的谱子,指挥的拍子打到脸上了他都看不见,但你不一样,你懂规矩,乐团需要的不是优秀的独奏家,而是一个集体。”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水平,今天比昨天好就行,你看你进团才几周,我已经能听出进步了。” 付琴眼眶微微湿润。 陆明笑说:“所以我说首席,你平时别太好说话了,拿出你的架势来,你看看那些一流的乐团,哪个首席不是高高在上的,你胆子大一点,别老觉得自己是新人。” 付琴终于笑了:“我会的,谢谢团长。” “来,咱俩走一个。” 陆明跟付琴聊得热火朝天,冯夏夏也在跟李淮书聊天,没人注意姜早这边,她就低着头,专心吃菜。 忽然,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以为是桌腿,没在意。 很快那东西又蹭上来,这次她感受到了,不是桌腿,是李淮书的皮鞋。鞋尖勾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他那边拉。 姜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李淮书。 他的表情正常,甚至带着微笑,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但桌下,脚却没停,蛇一样勾缠着她。 姜早想把腿缩回去,可他力气很大,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她紧绷着神经,用眼睛瞪他。 冯夏夏就坐她旁边,只要一个低头,就能发现。 与她的慌乱不同,李淮书一直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看不出一点异常。 冯夏夏没注意到桌下的暗涌,笑着问李淮书:“淮书哥,一会儿我能去乐团参观吗?” “问陆明。” 她转头问陆明:“陆明哥?” 陆明笑呵呵地应着:“没问题,随时来。” 姜早趁这个间隙,踢了李淮书一脚。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踢到他的小腿,李淮书却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带着一种有被取悦的餍足。 然后他的脚更过分了,鞋尖勾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带到他的两脚之间,不紧不慢地夹住。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姜早的脸红得能滴血,使劲往回抽,又抽不动,气得想掀桌子。 冯夏夏终于注意到姜早的异常:“早早,你脸好红,是不是空调太热了?” 姜早:“……有点。” 陆明看了眼姜早,再去眼李淮书,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付琴聊天。 姜早觉得自己快疯了,冯夏夏就在旁边坐着,他就不怕被发现吗? 姜早实在坐不住,借口说去洗手间,狠狠踩了李淮书一脚才离开。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洗完手出来,刚拐过廊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越来越近。 姜早转过身,语气还是恼的:“你有病吧?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还对我动手动脚?” 李淮书偏头,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未婚妻?谁?” 装什么傻,姜早咬牙:“冯夏夏啊,你们不是要结婚吗?” 李淮书定定地看着她,看她气红的眼角,嘴角慢悠悠地弯起来,又拼命压下这种愉悦的情绪。 “早早,你这是在吃醋吗?” 11、第 11 章 姜早靠在墙边,下巴抬得很高:“你想多了吧,我为什么要吃醋?你跟谁结婚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那刚刚在饭桌上,是谁听到冯夏夏喊我,捏完了一盒餐巾,又是谁被我勾一下腿,就浑身发僵?” 姜早的脸涨红着,嘴硬道:“是你先动手动脚,我嫌恶心!” “嫌恶心?”他笑了,指尖碰了下她还没好全的唇,“昨天的琴房里,你咬我的时候,可比我狠,那会儿,怎么不嫌我恶心?” “明明是你逼我的,还在这里倒打一耙。”姜早心里发慌,嘴上却不认输,“你还好意思说?饭桌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要是被冯夏夏看见了,我在乐团还怎么待?到时候全团都要传我跟你不清不楚,我可不想背上这种闲话!”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李淮书始终没有打断她,他就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完了?” 姜早抿住唇。 “说完了。”她硬邦邦地回。 李淮书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姜早没地方退,都快贴到墙上了。 她最烦他这一点,说话就说话,总是离得这么近做什么,难道他跟冯夏夏说话也贴这么近吗? 他微微俯身,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早早。”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音。 姜早的呼吸紧了。 “你说这么多,没有一句在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 “你只要说你吃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逡巡,“我就会跟你解释清楚,我跟冯夏夏没有半点关系。” “不用你解释。” 她没有吃醋!冯夏夏跟她有什么关系?李淮书跟谁结婚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巴不得他赶紧结婚,好从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里解脱出来。 对,她就是这么想的。 “我懒得跟你说。”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让开,我要回去。” 推不动。 李淮书不止纹丝不动,甚至被她推的时候还往前压了压,她闻到他衬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餐厅里带出来的烟火气。 “没吃醋这么别扭做什么?” “谁别扭了!” 姜早踩了他一脚,趁他重心稍偏,猛地蹲下去,从他手臂下面的空隙钻出去,动作太快,差点撞上门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姜早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往后掠,她的脚步声又急又碎,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一直不停地跑回了包间。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付琴还在跟陆明聊天,看她慌慌张张地进来:“你怎么了?” “没事。”姜早搬着凳子坐到付琴这边,寻一个避风港,“我吃差不多了,来跟你说会儿话。” 陆明看着她,眼神微妙。 付琴没察觉异常,跟她说起排练的事,姜早看似在听,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没多久,李淮书走进来了。她立刻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空碗,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再也没往他的方向看。 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饭后,几人回了乐团。 陆明走在最前面,推开排练厅的门,转身对冯夏夏做了个“请”的手势:“冯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来来来,大家欢迎。” 他拍了拍手,气氛被调动起来,几个年轻乐手笑着鼓掌。 冯夏夏抿着嘴笑,得体地点头致意,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身后飘。 李淮书走在最后面,表情淡淡。 “夏夏想先看什么?”陆明问。 “随便走走就好,”冯夏夏声音温柔,“我就是从来没进过交响乐团的后台,挺好奇的。” 陆明便领着她从弦乐组开始逛,一路介绍:“这是第一提琴,这是第二提琴,那边是铜管,再往后是打击乐……” 冯夏夏看得很认真,不时发出“好厉害”之类的感叹,走到钢琴旁边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琴。”她伸手摸了摸琴身的光滑漆面,“施坦威?团长你可真是大手笔。” “钢琴嘛,肯定要配最好的。” 冯夏夏顺势在钢琴凳上坐下来。 姜早就站在一步开外,余光里那道熟悉又滚烫的目光又来了。她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个置身世外的局外人。 就在这时,冯夏夏的手朝琴键伸了过去。 “别碰。”李淮书突然说。 冯夏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缩了回来。 “我就是……想试试音色。”她小声解释,脸上还挂着努力维持的笑容。 李淮书没看她,视线越过冯夏夏的肩膀,落在姜早身上。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钢琴手大多不喜欢外人碰触自己的琴。何况姜早,全身都是不肯驯服的棱角,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讨厌这种轻慢。但是没有,她全程呆愣地站着,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淮书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她为什么不生气? 见他一时没说话,冯夏夏以为是默许了,又要伸手去碰琴:“其实我会弹钢琴,我还学过《天空之城》,我给你们弹一下。” 话落,一根指挥棒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挑开了她的手。 “抱歉。”李淮书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温和底下是淬了冰的疏离,“这里只有钢琴席位的乐手才能碰。” 冯夏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迅速泛红,只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明反应最快,笑着上前打圆场:“夏夏,走,我带你去旁边的琴房看看,那边有架古董钢琴,音色特别有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搂着冯夏夏的肩往外走,冯夏夏顺着台阶下,脚步匆匆地离开排练厅。 门关上,排练厅里压抑的沉默终于松动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假装调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微妙气氛。 姜早始终没有抬头。 她把谱子整理好,合上琴盖,准备去旁边的琴房,逃离这道快要把她烧穿的目光。 李淮书回头看她,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 心里刚刚压下去的躁郁又翻了上来,混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大步跟出去,拽着手腕把人拉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 “为什么不生气?”他的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 “什么?”姜早愣住。 “她碰你的琴。”拇指掐着她的腕骨,力道不轻,“你不生气?” 姜早不明白生气的点在哪里:“不是我的琴,是乐团的公用琴,谁想弹都可以啊,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大控制欲。” 后半句声音小了,但字字落进他耳朵。 李淮书周身气压沉了一些:“那我呢?” “你怎么了?” “钢琴谁想弹都可以,我也是?谁想谈都可以?” 姜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两个弹的区别。她偏过脸躲开他的目光:“那得看你的意思。” “按我的意思,除了你,谁都不行。我不会跟冯夏夏在一起。” 姜早的心跳乱了,七上八下的。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爱跟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一步,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与他对视:“我跟别人在一起也行?” 姜早的脸都被他捏变形了:“对、对啊。” “你觉得钢琴不是你的,谁弹都无所谓。”他的脸庞近在咫尺,鼻尖快要贴上她的,“你觉得我也不是你的,所以谁跟我在一起都无所谓,对吗?” “你……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啊。”她咬唇,嘴硬得像石头,眼睫已经控制不住地打颤。 “那我是谁的?”他逼问。 姜早摇头,眼眶都憋红了。她怎么会知道啊,爱谁谁。 “你说,”他驱前一步,把她抵在方寸之间,两人紧贴,连一丝缝隙都不剩,“我们是什么关系?” 姜早张了张嘴,什么关系?朋友?她才不会跟朋友做那些事,炮友?这两个字太羞耻了她说不出口,剩下的就是……男朋友? 不对,他才不是她男朋友! “说不出来吗?”李淮书笑了声,“那我替你说,你亲过我,睡过我,琴房里、车里、你的宿舍楼下,我们做过所有情侣会做的事,姜早,你管这叫什么?” “那不一样!”姜早急了,眼泪涌了上来,挂在睫毛上,“我们没在一起!你没追过我,我也没答应过你,我们就是就是稀里糊涂……” 她越说越乱,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辩解什么了。 “哦。”李淮书了然地点点头,指尖擦过她眼尾的湿意,“原来是差这一步。” “我现在就追你,明天开始,每天一束花,琴房门口,排练厅门口,你的宿舍楼下,我要让乐团和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李淮书在追姜早。” 姜早脑子要炸了:“你疯了吗?你不准!” 他们的圈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人尽皆知,他要是真这么做,她以后别想在排练厅抬头做人了。 “这也不准?”他低头,看着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那早早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姜早脑子乱成一锅粥,她之所以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就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如果他大张旗鼓地追她,那岂不是闹更大了。 她咬着唇,眼泪还在往下掉,攥着他袖口的手越收越紧,几乎是带着恳求:“我……我可以承认我们在谈恋爱,但是……你不许公开。” “……” 他一时没回,姜早软着声音去求他:“好不好?” 李淮书低头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 那只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沉默了两秒,终是松了口:“好,那就不公开。” “但你记住了,我是你的男朋友,琴可以是公用的,但我,是你的私人的,除了你,谁都碰不得。” 12、第 12 章 姜早趴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怎么就脑子一热,承认跟李淮书谈恋爱了? 她原本打算的很简单,等他腻了,她就悄无声息离开,不用跟谁交代,体面又干净。现在倒好,沾上恋爱的名头,想离开就意味着要分手,得掰扯清楚,光是想想就头疼。 李淮书这人最擅长给人挖坑,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李淮书的套路! 她搞不懂,李淮书为什么非要跟她谈恋爱,反正他找她也是为了做那种事,不确认关系的时候也没少做啊! 姜早气恼地锤了两下枕头,躺了半小时,还是睡不着。 她坐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海市的夜晚风很大,她裹紧外套,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走了十五分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里传来低沉的贝斯声。 谢青驻场的地下乐场。 她推门进去,烟雾和音乐一起扑面而来,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调音,站在中间的是谢青,满头脏辫,皮衣拉链拉到腰际,露着线条利落的腰腹。 姜早找了个位置坐下。 音乐炸开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震碎了。谢青的声音有股野劲,不修饰,不讨好,自然而然的原声感。 姜早在台下跟着节奏摇摆,难得片刻的放松。 演出结束,谢青抱着吉他从舞台上跳下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往后台走。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了?”谢青语气带着笑,“你不是忙着在乐团排练吗?” “想听你唱歌。”姜早说。 “少来。”谢青偏头看她,“心情不好啊?” “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有点乱。” 谢青啧了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等她说下去。 姜早攥着水瓶,指腹反复摩挲着瓶盖的螺纹,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李淮书?”谢青替她说了。 姜早没否认。 谢青靠在墙上:“说吧,他又犯什么病了。” “他让我承认我们在谈恋爱。”姜早声音很小,“我……答应了。” 谢青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 “反正我们现在该做的事都做了,其实和交往差不多,然后他对我也挺好的,除了有时候控制欲强一点,在一起也行,我也不吃亏的。” 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奢侈珍宝,他对她从不会吝啬,生活方面更是体贴入微。她尝试给自己洗脑,结果被谢青一嗓子吼回去了:“放屁!” 姜早吓得缩了缩肩膀。 “差远了好不好,没名分的时候,你提上裤子就能走,现在呢?他是你正牌男友,你要是走了,他能正大光明的顺着你的琴房、排练室、你家大门,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 姜早咬着唇,没说话。 谢青说的是实话。 “你以为他要的只是一个名分?”谢青看她这副怂样,又气又急,“现在他逼你认下关系,后面就能逼你公开,逼你按着他的步子走,最后逼你结婚生子,把你牢牢拴在身边。你信不信?” 姜早没敢想那么远,一方面觉得不至于,另一方面又觉得以李淮书的性子,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种事。 “那我怎么办?”她问。 “去拒绝他。”谢青说得干脆,“就说你反悔了,不想跟他谈,要分手。” 哪有那么简单。 她要是有胆子跟他说这种话,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她没接茬,但谢青从她的沉默里读懂了:“你不会是拒绝不了他吧?你喜欢上他了?” “怎么可能!”姜早脱口而出,“我是怕把他逼急了,他去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这样。” “那你就任他拿捏?” “我再忍忍。”姜早自欺欺人地说,“等他腻了,应该会放我走。” “你还真是天真。”谢青笑了,“李淮书那个人,认准的东西死也要攥在手里,就算他腻了,也不可能放你离开。” 姜早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没拧开的水。 “行了,这种事我也不好多说,你再好好想想,总之不要越陷越深。” - 谢青的话给她敲响了警钟,姜早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李淮书的关系。 她开始重新准备考编,偷偷给这段关系规划了一个期限,就到毕业好了,等她拿到毕业证,就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以后两人各走各的。 转正后,李淮书对她愈发的温柔体贴。 他算好她排练结束的时间,提前在琴房外等她;她随口提过的低糖点心,会在第二天出现在她的餐桌上;她生理期蜷在床上疼得冒冷汗,他也会亲自熬红糖姜茶,把暖水袋灌好塞进她怀里,抱着她安静躺一下午。 他不再强迫她做任何不情愿的事。她说累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姜早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生出两个人真的在谈恋爱的错觉。 她甚至忍不住替他开脱,谢青可能说得太夸张了,也许李淮书没那么可怕,也许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也许他正在变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姜早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打了个冷战,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回事,她都快被他的温柔刀驯化了。 不行,不能心软。 她跟他真的没可能! - 乐团进入了密集排练期,首演共三首曲目,加起来一百多分钟。 姜早的重头戏是下半场的《布兰诗歌》。选用的是交响新编版本,开场有六分钟钢琴独奏,曲中还有跟打击乐配合的节奏骨架。 她压力不小,但更让她发愁的是另一件事,明天要彩排,彩排穿什么? 陆团长特意强调穿正式点,要拍宣传照。 姜早蹲在衣柜前,把自己的衣服翻了底朝天。 她的衣服都很学生气,卫衣牛仔裤,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碎花裙,这还是大二时跟付琴在夜市砍价买的,穿过一次就再没拿出来。 她把衣架拨来拨去,没一件拿得出手。 付琴从上铺探头:“你干嘛呢?地震了?” “我找衣服,明天不是要彩排嘛。”姜早说。 “你没衣服穿啊?穿我那件黑衬衫呗,再随便配条黑色西裤。” 姜早摇头,付琴比她高大半个头,衬衫穿上能当裙子,这可是乐团第一次正式排练,她作为钢琴手,位置靠前,可不能给乐团丢了排场。 她说:“实在不行我一会儿出去买条黑裙子。” 付琴:“这会儿外面还下着雨,就别折腾了。” 姜早又翻了一会儿,手指碰到衣柜最里层一个硬挺的纸袋,还没拆封。 她拿出来拆开,是一条收腰的黑色连衣裙,配着一件薄款西装外套,内衬是暗纹的真丝,灯光下有一层很淡的光泽。 她站在镜子换上,衣服的质感极好,剪裁更像量身定做的,她把西装外套也披上,侧过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付琴趴在床边感叹:“这件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早嘴角牵了牵:“我也不记得了。” 裙子一看就不是她会买的风格,估计是李淮书送的,她拿回来都没拆开,随手扔进了柜子里。 付琴兴奋地拍床板:“好看,答应我,一定穿这件,明天你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姜早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裙摆轻轻荡起来。 腰线、裙长、肩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确实很合适。 不得不说,李淮书的审美是真的好,他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最清楚她适合什么衣服。 _ 第二天,姜早穿着那条黑裙子和西装外套走进排练厅。 几个熟悉的乐手看到她,笑着打趣:“早早!你今天真好看!” 姜早低声说了句“谢谢”,快步往里走。 李淮书站在指挥台,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眸光怔了下。 排练厅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调弦,嘈杂的声音像隔绝了一层玻璃,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黑裙的女孩。 她今天盘了头发,睫毛卷翘,涂了裸色的口红,平日总带着怯意眉眼被西装衬出了几分清透,锁骨在衣领间若隐若现,整个人利落又温柔。 这么端庄的套装落在李淮书眼中,却是一种诱惑,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也变得不正常,一种灼烧般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他的早早真美啊。 想上。 想把她按在这架钢琴上,*到她哭着求我停。 想知道她的眼泪今天是什么味道~ 他旁若无人地看了她很久。 久到姜早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算清澈干净,却让她莫名有种被扒光了直视的羞耻感。 她不自在地把耳边的碎发拉下来一点,遮住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别看了,求你别看了! 她心中暗自祈祷。 李淮书终于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的排练很顺利,陆明带摄影师过来拍照,乐手们各司其职,弦乐如潮,管乐如风。 姜早的琴声嵌在里面,和指挥台的手势配合的严丝合缝。 午休时间,乐手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排练厅很快空了下来。 姜早趁这个空隙捋了一遍自己的段落,李淮书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完,点评:“第三十七小节,左手的琶音太轻。” 姜早加重力道,重新弹了一遍,音色确实比刚才透亮,但她却觉得少了点什么:“可是这样有些厚重,情绪顶不上去。” 李淮书把手伸过来,在她刚才弹的位置上按了两下示范,指尖落键,音色立刻像从薄纱中穿透了出来,透亮又干净。 “这样呢?”他问。 姜早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有种打击乐的力量感。” “钢琴本来就是percussion。” 姜早当然知道,大一乐器法课的老师讲过,钢琴属于打击乐,但她弹了这么多年琴,真的很少从“打击乐”的角度去理解触键。李淮书轻轻松松就用一种更直接的触键方式,弹,不对,是敲出了力量感。 姜早由衷佩服:“你要是专职弹钢琴,肯定也是国际上顶尖的钢琴家。” “对我评价这么高?” “实话而已。”姜早看着他,大概只有涉及钢琴,她才会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没有躲避和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欣赏。 李淮书难得被她看得不自在,咳了声:“今天怎么这么乖?” 姜早:“嗯?” 他稍稍抬了下下巴。 姜早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自己,她之前刻意跟他较劲,除了被迫的时候,从不肯主动穿他送的衣服,今天确实是第一次。 “我就是……没衣服穿了。”姜早小声说。 “怪我买少了?” “不是,不是的!”姜早赶紧说,“你别送我衣服了,我够穿的,我平时也不能穿成这样啊。” 他没接话,指尖伸过来,姜早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她以为他要摸她的脸,或者做更过分的事,但他的手只是停在后颈的位置,捏住了脖颈处的领标,轻轻塞了回去。 没有占便宜,甚至没碰到她的皮肤。 “领标翻出来了。”他只是说。 13、第 13 章 李淮书的指尖从她领口滑过,动作自然得像寻常朋友间的提醒,不带半分旖旎的暧昧。 姜早的神经还是绷了起来。 “领标翻出来了。” “谢谢。” 姜早轻轻闭了下眼,心里一阵羞恼,她的身体机都被他调教出了条件反射。他一靠近,她下意识以为他要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 丢人。 她一定是被他带坏了。 满脑子黄色废料。 “早早。”付琴的声音从走廊飘进来,风风火火的,“刚刚团长说咱们演出的又加了一场,我们要火了……” 话音在看到李淮书的这一刻顿住,付琴没料到他在这儿,但她反应快,立刻笑开:“学长也在啊?” 李淮书淡淡应了一声。 “我们准备去后街的湘菜馆吃饭,那家的剁椒鱼头超级好吃!”付琴热情邀请,“学长要不要一起去?” 李淮书没急着回答,视线缓缓落向姜早:“方便吗?” 姜早:“……” 她想说不方便,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嘴,付琴已经抢答:“当然方便!对吧,早早?” 姜早:“……” 一点都不方便。 见她半天没吭声,李淮书语气平淡:“看来姜同学不太愿意,那就算了。”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付琴急着说,“学长你不知道,她特别喜欢你,她大一第一次出国,就是去伦敦听你的独奏会,特意攒了半年的生活费。” “付琴!!!”姜早几乎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付琴在她掌心挣扎,声音含糊不清:“本来就是嘛,她是你的粉丝,她啊就是太害羞了,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说。” “啊啊你别说了。”姜早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李淮书意外地抬眼,深褐色的瞳仁注视着她,眼里是姜早无法探究的情绪,他问:“我有办过钢琴独奏会吗?” 姜早没接话,付琴替她回答:“当然有,就是威格莫尔厅那。” 李淮书顿了下,像在回忆。 大三那年他拿下卡拉扬大奖,基金会给了一笔不奖金,还附带一项福利,在皇家音乐学院的合作音乐厅办一场独奏会。 指挥家开钢琴独奏会,圈内是不常见的,反正不用自己花钱,他就接了。当时弹了什么他早忘了,只记得现场两百多个座位,来了不到一半,谢幕后他就匆匆走人了。 那场独奏会对他而言,不过是履历上多一行字。他没太重视,也不觉得谁会想听一位指挥弹钢琴,更没想到,有人会专门从国内飞过去听。 而且是他的早早。 三年前? 他们竟然在那么近的地方相遇过。 心脏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你一个人去的?” “不是……”姜早的脸烫得像热水壶,“付琴胡说的!我出国是去旅游,刚好路过,就顺便进去听了一下,不是专门为你去的。” “嗯。”李淮书缓慢地点头,接纳了她的说辞,可他的眼神却半点都没移开,深得像潭水,看得姜早心里发毛。 “什么顺便呀。”付琴扒开她的手,“当初你不是为了跟学长合影在外面等了两小时吗?结果他走太急没看到人,回来还难过好几天。” 姜早要疯了。 付琴简直是专属补刀王,就不能少说两句。 她之前确实喜欢李淮书弹钢琴,但也仅仅是喜欢他的琴。自从跟他扯上说不清的关系,早就把当年那点崇拜埋土里了,现在翻出来,跟公开处刑什么区别。 她抿紧唇,去瞄李淮书的反应,以为会看到他戏谑的笑。就像以前无数次,他会拿这个调侃她,逼她说一些难堪的话,不止言语,还有身体。 可是没有。 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乌黑的眼睫垂落,遮住所有的情绪。 姜早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李淮书拿起桌上的手机,语气恢复淡然:“我还有事,你们去吃饭吧。” “学长你不一起去吗?”付琴有些失望。 “不了,下次我请。”他淡淡开口,目光越过付琴,在姜早垂下的眼睫上挂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走廊拐角。 李淮书停下脚步。 靠着墙壁,他拿出手机,去翻三年前那场独奏会的照片。 翻了很久只找到一张,是助理帮忙拍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钢琴前,面无表情。他放大照片,一点点扫过背后稀疏的人群,试图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灯光太暗了,台下的人脸都是虚的,他仔细辨认着,没有一个轮廓像是她。 为什么没有! 这些垃圾相机的像素怎么这么差! _ 姜早拽着付琴走出琴房,走出去十来步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 付琴理直气壮:“学长又不是外人。” “他怎么不是外人了?” “他不是你偶像吗?”付琴,“偶像就是自家人,你紧张什么?” 姜早张嘴,发现无法反驳。总不能说他不是我偶像了,他现在跟我那种关系吧。 她闭嘴,憋屈地往前走。 后街的湘菜馆人满为患,点完菜刚坐下,有个男生笑着过来打招呼:“姜早学姐,付琴学姐。” “你是?”付琴疑惑地歪头。 “我是新来的定音鼓。咱一个学校的,大三,今天刚过来。” 姜早有些奇怪:“之前的定音鼓呢?” “他离职了。”男生说。 “离职了?”姜早皱起眉,“为什么突然离职,他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说起来她好久没见到他了,之前被李淮书逼着删了微信。她还想着见面道个歉,结果人直接蒸发了。 “不清楚,上周三突然提的离职,团长秒批,走得挺急的,可能家里有事吧。” 上周三,正是她删微信那天。姜早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猜。 “发什么呆?”付琴在她面前挥挥手。 “没什么。”姜早低头扒饭。 这时,程希灵也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两人对面:“你俩也在这吃饭,刚那个男生是谁?追你的?” 姜早说:“是新来的定音鼓。” “哦。”程希灵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终于春心萌动,要谈恋爱了呢。” 付琴一听这话,立刻接上:“对啊,都快毕业了,你真不打算谈个恋爱?” 姜早被两人四只眼睛盯着,一时无话。 姜早长了张初恋脸,杏眼圆润,鼻梁秀挺,素面朝天也好看得干干净净,走在校园里总有男生回头。 可她偏偏过得像个苦行僧,上课、练琴、回宿舍,三点一线,比闹钟还规律,四年了,追她的人排着队,就没见她对谁动心。 “你喜欢什么样的呀?”付琴托着下巴,是真好奇。 “我没打算谈恋爱。” “你现在不谈,等毕业回家就得相亲,多亏啊,你就随便说说,我帮你留意。” 姜早被她磨得没脾气:“没要求,人品好就行。” “具体一点,身高长相性格这种。” “身高长相没什么要求,性格温柔一点,别控制欲太强,最好会弹钢琴。” 她说完,付琴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陈嘉述啊?” 姜早都没开口,程希灵先替她拒绝了:“不行,陈嘉述人品不行,凤凰男。” “有道理。”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姜早:“还有个高配版,淮书学长啊!” 不能光温柔,还有后面的控制欲呢! 李淮书这一项是负分。 程希灵笑说:“你果然还是对你的偶像念念不忘,反正他也单身,你要不去试试?” 姜早慢吞吞地咽下那口饭。 付琴跟着凑热闹:“真的,我感觉你俩还挺配的,怎么说呢,就有种夫妻相。” 程希灵说:“我也觉得,你俩要是在一起肯定是模范情侣,相敬如宾,平日连吵架都不会的那类。” 姜早:“……” 那你们真是看走眼了,她跟李淮书吵架的次数数不胜数,而且最后一定是以她吃亏结束。 姜早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默默转移话题:“你之前说团长给我们加场次了?” “对啊。”提起这事,付琴激动地拍桌子:“演出开售一周,票房远超预期,团长给我们加了两场。” 付琴翻出手机,给他们看售票页面。 程希灵在旁边叹气:“好贵啊,最便宜的票380,最好的位置1880,我奶奶说想来,都舍不得。” 姜早默然。 确实贵,王羽佳的音乐会也才600。 付琴说:“没办法,咱们乐团成本高,几十号人的工资、排练厅的租金,乐器保养,哪个不要钱,票价不可能低的。” “也是。” _ 演出当天,海市下了入秋以来最大一场暴雨。 雨点砸在车窗上,汇成水流,大巴在积水的马路上龟速行驶,比原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才到剧院。 所有人拎着乐器箱下车,裤腿瞬间浸湿,后台乱成一团。 姜早刚放下琴谱,听到走廊有哭声。 马林巴的乐手叫刘悦,他正蹲在墙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不起团长,真的对不起。” 他家离剧院近,没跟大巴车过来,骑电瓶车十分钟的路程,结果雨天路滑,摔倒了,现在手腕肿的老高,鼓槌都握不住。 付琴正蹲在他面前,安慰他:“没事的,这也不是你的错。” 陆明的头都大了,票早就售罄,观众也检票进场了,距离演出只剩一个小时,马林巴却出了意外。 今晚压轴的《布兰诗歌》,马林巴可是核心声部。 “先送他去医院!”陆明说完,转头看向围上来的乐手,“谁能顶他的位置?” 后台一片沉默。 打击乐声部的人全在身兼数职,定音鼓盯四个鼓,小军鼓和钹的声部也排得满满当当,抽不出人手。 “要不把马林巴的片段删了?”有人小声提议。 “删了马林巴,曲子的骨架都塌了,把观众当傻子糊弄?” “不行找外援?海音离着不远,问问那边有没有人能来。” “找谁?外面下着雨,谁能拎着琴槌赶来救场?” 争吵声越来越大,陆明烦躁地抓头发,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道歉退票了。 姜早站在人群外,心急但着实帮不上忙。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不用删,也不用找外援。” 所有人转头。李淮书站在人群外,肩上沾着雨水,手里翻开的总谱落在马林巴那页。 “改配器,把马林巴的部分,分给竖琴和钢琴。” 陆明快步走过去:“你这不是闹呢,马林巴音色太特殊了,钢琴和竖琴根本模拟不出来,而且只剩不到一个小时,改完还要合练,来不及的。” “来得及。” 李淮书没有抬头,铅笔在总谱上划了几道:“马林巴高音区的单音,用钢琴轻巧的非连奏模拟,触键要轻,不要带延音。中音区的分解和弦,交给竖琴,用拨弦,不要踏板。低音区的长音,补给定音鼓。” 他的语速很快,陆明想反驳都插不上嘴。 姜早站在钢琴旁,看他专注的侧脸。他低头改谱的样子很从容,像在拆解一道已知答案的题。马林巴、竖琴、钢琴,这些乐器在他脑子里不是独立的,而是一盘被重新码好的棋。 他连犹豫都没有。 “分谱传下去,给大家十分钟熟悉。”他把总谱递给声部长,转头看向姜早和竖琴林薇,“钢琴和竖琴,跟我合一遍。” 姜早点点头,坐回钢琴前。 谱子上是他刚写的铅笔字迹,潦草但干净。 她抬手,几个音落下去,心跟着一跳。他太懂钢琴了,这些段落完美避开了钢琴音色的短板,用断奏模拟出了马林巴的颗粒感竖琴的拨弦适时加入,两种音色交织,意外和谐。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 李淮书侧身听着,手指在空中轻点:“第三小节,不要踩踏板。” 姜早照做。 “对。” 林薇小声说:“指挥,你这个中声部的拨弦,指法不顺。” 李淮书拿过谱子,铅笔划了两道:“改成这样。” 林薇试了一遍:“可以。” 二十分钟后,全团合练。 李淮书站上指挥台,抬手,所有人都绷紧了弦。指挥棒落下,钢琴率先切入,精准卡住马林巴的核心节奏、 竖琴紧随其后。 各声部各就其位,没有人抢拍。 陆明站在侧台,听着听着,慢慢松开了退票方案的手。 一曲终了。 排练厅安静两秒。 抹了把额头的汗:“你小子真是个怪才。” 李淮书没理他。 收起指挥棒,转身看向前台方向。幕布后面,观众的嘈杂声已经清晰可闻。 灯光骤亮,大幕缓缓拉开。 李淮书站上舞台的那刻,摄像机的大屏特写怼在他脸上。他眉头动了下,唇角微微弯起,从容到近乎傲慢的表情。 《布兰诗歌》轰然奏响。 音符像被驯服的潮水,进入、渐强、收束。 三个小时的演出,像按了加速键,最后的音符收起,雷动般的掌声响起。 李淮书转过身,对着观众席鞠躬,掌声非但没停,反而更热烈,他侧身,朝乐队的方向做了一个“起立”的手势。 全体乐手站起来谢幕。 姜早被灯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光影交错间,她看到李淮书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姜早犹豫一下,舞台上几十双眼睛,台下还有近千双眼睛,她总不能驳他的面子。她提起裙摆,把手递过去。 他握住。 力度很轻,时间也短,标准的钢琴与指挥间礼节性的握手。 只有姜早知道,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是故意的撩拨。 14、第 14 章 演出大获成功,后台一片欢腾。 乐手们互相拥抱,付琴激动得眼眶通红,嘴角却快咧到耳根。 姜早不由替她开心,这段时间付琴太累了,作为新人首席,不仅要稳住自己的专业,还要帮陆明协调几十号人的排练、排班、人际关系,经常半夜还在打电话。 陆明站在人群中央,大手一挥:“今晚的庆功宴我包了!谁都不许跑!” 马林巴刚从医院回来,手腕上缠着绷带,也跟着笑得开心。 程希灵挤过来:“早早,你跟学长配合太好了,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救场,我要回去听十遍。” “主要是指挥教得好,还有竖琴配合好。” “别谦虚,明明是你的功劳最大。” 后台陆续有人送花,花束堆了一角。姜早起先没注意,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嘉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裁剪考究,手里一捧白玫瑰,穿过乱糟糟的后台,径直朝她走过来。 “祝贺你,今晚的钢琴太出彩了。” “?”什么情况,陈嘉述来给她送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飞快地扫向李淮书的方向。 李淮书原本正和陆明说话,背对着门口,但在陈嘉述出现的那刻,他的声音就停了。 姜早收回目光,没敢接:“谢谢你啊,花就不用了,演出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给别人吧。” “客气什么。”陈嘉述笑着,“特意给你买的,怎么能给别人。” 程希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一直瞧不上陈嘉述,总觉得这人太假,当初姜早喜欢他的时候他视而不见,为了攀高枝去追冯夏夏,现在被冯夏夏甩了,又跑来跟姜早献殷勤,鬼知道安的什么心。 姜早跟陈嘉述的关系一直很微妙,高中同学,大学同校,但半熟不熟的,偶尔他有专业问题会找她聊,其他时候基本没交集。今天他突然捧着一束花出现,怎么看怎么别扭。 姜早不想接,但四周都是人,僵持下去更尴尬,她接过后简短说句:“谢谢。” 她以为这就完了,但陈嘉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自然地搭话:“今天的发型很适合你。” 姜早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 她今天跟陈嘉述都说好几句话了。 李淮书耳朵灵得像雷达,肯定全听见了。 今晚要完蛋了,她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要开始不消停了! 陈嘉述继续跟姜早聊:“上次面试之后就没见你,看到你加入乐团还挺替你高兴的,你的专业这么好,本来就该站在舞台上。 程希灵突然插话:“你当初不是被刷了吗?还来看我们演出,不觉得尴尬?” 话不客气,但陈嘉述不卑不亢:“技不如人,自然是要来学习的,没什么好尴尬,再顺便,过来看看早早。” “早早”两个字一出口,连姜早本人都僵住了。 她去偷瞄李淮书,他的表情还是没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移到了手掌处,指腹抵着腕骨慢慢揉搓,他每次在生气边缘,都有这个习惯。 陆明也注意到了,紧张地压低声音劝他:“喂,你可别在我的乐团发疯。” 他真要发疯,能把这个剧院给拆了! 他可赔不起。 李淮书没回答,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他一向擅长掩盖情绪,即使内心的愤怒快要决堤,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 姜早的手心冒汗。 不行,必须把陈嘉述支走。 “谢谢你的花,我还有事,后面我们内部有庆功宴,你先回去吧。” 逐客令,够清楚了。 陈嘉述却跟没听懂似的,笑容温和:“没关系,我等你,正好还有点事跟你说。” 姜早:“?” 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说,不要说得她跟他有什么一样,这话传到李淮书耳朵里他又要犯病了。 她正要婉拒,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踩在她的呼吸上。 李淮书停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覆下来,将她整个人笼进去,姜早背脊发僵,神经绷得紧紧的。 李淮书微笑着,神色平和无害:“等着多麻烦,显得我们很没有待客之道,不如一起过去。” 姜早脊背冰凉,脸色泛起白。 陈嘉述眸光微敛,从容抬眼打量了一番气场迫人的李淮书,又将视线落回姜早略显无措的脸上:“我的荣幸。” 姜早:“??????” 不是,你们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