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来了个小道士》 1. 穿越X被抓X流星街 穿过时空缝隙之后,由桢失明了。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环境不太妙。 腐烂和腥臭的气味冲击着由桢的鼻腔,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便引来几双露骨的恶意视线。 由桢立刻双手掐诀,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拂过双眼,原本黑暗的世界浮现出几十个生命光团。 呜哇,这么多人! 而且光团边缘全都缠绕着黑色,说明他们每个人都手染鲜血,夺取过生命。 这是掉进什么恶人村了么? 有两个光团向她走来,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其余人没什么反应,依旧在做自己的事,还有三四个人打了起来,好像在抢什么东西。 由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在被障碍物绊倒两次,撞倒三堆不知名物体之后,终于甩脱了紧追不舍的两人。 她气喘吁吁地躲在无人角落,快速画了个隐匿阵法。 为了躲避追杀跳进时空缝隙,落地新世界又跟人玩了波大逃杀,由桢身心俱疲,刚放松下来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由桢从饥饿中醒来。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些鸟类生命体盘旋在空中。 由桢站起来,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 她不敢走出太远,在附近转了转,熟知地形之后便藏在隐匿阵里摆弄周围的东西。 由桢的眼睛能看破一切虚幻和生命本源,但却看不到无生命的物体,所以在失去真实的视觉后,跟普通人一样只能依靠触觉来辨认物品。 这鬼地方连花草树木都没有,全是一些死物堆成的小山,由桢探索得磕磕绊绊,顺手捡了根喜欢的木棍当作盲杖。 也找到了一些食物,闻起来不太妙,暂时放了起来。 ······饿了两天后,由桢忍着恶心吃掉了它们。 【人饿到极点什么都会吃哦。】 身后响起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 由桢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回头。 ——什么人都没有。 也对,阿娘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由桢面无表情,继续吞咽着不知名食物。 空中远远传来轰轰的声音,她两三口吃完,握紧早上新找到的匕首。 每次出现这种声音,没一会儿就有一大群人冒出来,他们沉默地寻找着什么,时而伴随着争吵和战斗、死亡和鲜血。 这个地方不是很安全。 由桢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合握上下摇动,然后抛掷在地上,起六爻卦,反复六次后得出卦象——向东走。 额,东是哪边? 由桢从小就不辨方向,经常在道观后山迷路,失明后没了参照物,更加抓瞎了。 她依靠自己的直觉选了个方向,路上遇到三五成群的团体就躲开,落单抢劫的就反抢回来。 抢劫绝对是这个地方的民风! 由桢入乡随俗,第五次用石头打晕想要偷袭的人后,熟练地开始搜身,刚摸到食物,还没来得及藏好,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看到一个比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旺盛的生命光团。 危险! 由桢大脑警报拉响,迅速跳下垃圾山,闷头往熟悉的地方跑。 然而,正前方突然响起一道懒散的女声。 是那个人! 好快的速度! 由桢抬头望去,对方的生命光团边缘缠绕着黑色荆棘,站姿看似散漫,却找不到丝毫破绽。 逃不掉,只能打了么。 由桢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打是打不过的,对方比她强。 还没等由桢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对面那人喊了句什么,忽然转身走了。 由桢疑惑地歪歪头,站在原地没动,看到光团踏出安全距离的那一刻,她果断选择跑路。 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人抓住后领拎了起来。 由桢挣扎未果,耷拉着双手双脚,蔫巴巴地垂着头。 被抓住了。 要卖掉她么,被打被骂还吃不饱饭,这种事情不要哇。 * 瑞娜观察了那孩子很久。 谨慎,充满警惕心,身手不错,受过系统的教导。 但是整个人气息干净澄澈,不是流星街的孩子。 ——是刚被丢过来的么。 瑞娜看了眼远处天空中往下倾泻垃圾的飞艇。 只用小石子就能精准地砸晕成年人,却后知后觉才学会抢东西,这孩子能独自活下来么? 死掉有点可惜。 弄回去给院长养着玩吧,反正那人总有多余的善心没处使。 “麻烦了啊。” 瑞娜把人抓到手里才发现这孩子眼睛看不见,不会通用语,还是个撒手没,只要把人放下,不出10分钟就会想办法跑掉。 瑞娜干脆用鞭子把人捆起来,就这么拎着去了生活区的育幼院。 “院长,我回来了!”瑞娜踢开院长室的大门。 “踢门2万戒尼。”院长连眼睛都没抬。 瑞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喂喂喂,不能给点惊喜的反应么,我可是两年没回来了,整整两年!” “祝贺你没死在外面。”院长语气平静,看到女人手底下压着的东西,随口问:“那是什么?” 瑞娜这才想起来由桢,把人举起来展示,“在外围捡到的瞎猫。” 手中的小孩踢着脚奋力挣扎,瑞娜左右晃了晃,“可爱吧,养着陪你。” 院长放下手中的笔:“你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是不是很像。”瑞娜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戳了戳由桢的脸颊,“如果不捡回来,死掉有点可惜,这么精致漂亮的人偶,被人发现连尸体也不会放过吧。”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 流星街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活在现在。 现在,瑞娜捡了只“猫”,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如此而已。 院长冷硬的脸庞变得柔和,“你可以做她的养母。” 瑞娜抱着由桢大叫,“ 啊不行不行,养小孩麻烦死了,院长能者多劳,就帮我养吧,我还要出去挣戒尼呢!” 院长:“瑞娜,回来吧,我帮你。” 瑞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不用了,我讨厌流星街,就算只有这一条路,我也不后悔。”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院长叹息,“瑞娜,既然是你把她带回来的,就亲自帮她认识将来要生活的地方吧。” “不要,我又不是育幼院的人。”瑞娜说着把由桢丢在沙发上,解开绳子往外走。 “瑞那。”小孩子的声音。 瑞娜惊讶地瞪大眼睛,第一次听见那孩子说话,叫的是她的名字,虽然口音有些奇怪。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看,那孩子跑向了她。 “是瑞娜。”瑞娜纠正。 “蕊那。” “瑞娜。”不厌其烦。 “嗯,瑞娜。” * 被绑住的时候,由桢很害怕,怎么办,会被挖掉眼睛么,会被砍掉手脚逼着她出去乞讨么。 阿娘经常讲山下人贩子偷小孩的事吓唬她,就算很少下山,由桢对陌生人也总是警惕的。 抓住她的这个人很厉害,跑得很快,她打不过对方。 由桢决定保持体力,不再挣扎。 女人拎着她到了一个小孩子很多的地方。 由桢提起了心,但仔细观察后,她发现这些小孩子并没有少胳膊少腿,也没有被限制自由,反而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 女人一一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然后踢门进入一个稍显阴凉的房间,跟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坐下。 屋子里还有另一个明亮的光团,没有黑色。 由桢穿到新世界后,除了刚刚那些小孩子,第一次见到没有黑色缠绕的光团。 她不由动了一下,被女人按住。 两个人交谈着,似乎在说关于她的事,似乎又不是。 由桢被举起来,被戳脸,被抱在怀里,被摸头,逐渐生无可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阿娘还在身边的时候,经常这样对她,又亲又摸又抱的。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 由桢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女人向门口走去。 她要走了,把她丢在这里,面对一个更陌生的人。 “瑞那。”这是由桢从对话中捕捉到的称呼。 由桢不想让她走。 比起光明的白色光团,她更喜欢待在缠绕着黑色荆棘的女人身边。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呢,由桢暂时想不明白。 女人反复纠正着她的读音,由桢叫对了之后,眼前的光团一闪一闪的,能明显感受到她开心的情绪。 由桢指了指自己,“由桢。” “有真。” “由桢。” “嗯嗯,由桢。”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手很温暖,她叫瑞娜。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地方。 2. 瑞娜X萨拉萨X白色火焰 瑞娜领着由桢熟悉育幼院的路线,“这是吃饭的地方。” 由桢的眼神空洞无神,傻呆呆地盯着自己,瑞娜叹了口气,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小孩嘴里,“吃饭的地方,吃饭。” 新奇的味道充斥口腔,由桢把食物顶到右腮,鹦鹉学舌道:“吃饭。” 瑞娜挠了挠头,到底明白没啊······ 所以说,养小孩很麻烦的,还是她自找的麻烦。 瑞娜余光瞄到由桢腰间挂着的小铃铛,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蹲下身试探着碰了下。 铃铛没响,小孩儿反应极快,捂着铃铛后退两步,满脸抗拒。 “好好,不碰了。”瑞娜站起身,无奈地朝四周张望,正巧养育员要带孩子们出去活动,她拎起由桢往那边走去,“古丽,你先帮我带一下,我去一趟切里莫利谷。” “瑞娜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古丽点头应下,去牵由桢的手。 由桢闪身避开,跑到另一侧,拉了下瑞娜的衣角,不解地望着她。 “古丽。”瑞娜指着古丽介绍。 由桢看了眼白色光团,又转头盯着瑞娜。 瑞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好像她是什么不负责任的大人一样,她安抚性揉了把由桢的脑袋,解释了两句,也不管小孩儿听没听懂,一个转身就不见踪影了。 啊,跑掉了。 由桢望着瑞娜离去的方向,怎么做才能拥有那么快的速度呢。 那个叫古丽的人说着什么,身边围绕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很吵。 算了,先跟着这个管事的,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由桢走到古丽身边,示意自己是个乖孩子,会暂时听话。 古丽大松了口气,毕竟刚刚信誓旦旦地对瑞娜姐保证过,要是做不到的话,瑞娜姐发怒抽她一顿怎么办,更可怕的是,以后就没法拜托瑞娜姐帮忙带东西了。 瑞娜姐在黑/帮工作,会通过运垃圾的飞艇偷运物资到流星街,现在育幼院半数的物资都是瑞娜姐弄来的。 院长不用受长老会的辖制,大家也能买到短缺的东西,尤其是卫生用品,流星街就算有,也卖得很贵,她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买到。 古丽和另外两个养育员带着孩子们走到生活区边缘的垃圾山,还没等发话,小孩们就欢呼一声三三两两去垃圾山里寻宝。 由桢站在原地观察了会儿,这里跟之前捡垃圾的地方有些不一样,有一定的秩序,基本见不到血腥和暴力。 她蹲在地上,一寸寸摸索,试图找到一根木棍。 古丽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继续翻找有用的东西,片刻后,听到一声呼喊。 “古丽姐姐!” “是萨拉萨啊,有什么事吗?”古丽直起身体,看向垃圾山下的双马尾女孩。 萨拉萨扬起大大的笑容,指了指拿着一根指挥棒到处戳戳的由桢,“古丽姐姐,她就是那个被瑞娜大姐绑回来的孩子吗?我想找她玩!” 古丽为难地说:“······她不会说流星街语。” “没关系,瑞娜大姐路过村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尤特别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了,不用担心。”萨拉萨挥了挥手,跑向由桢。 小尤?谁? 那孩子不叫小尤啊。 更何况她很是孤僻和疏离,一路上很多小朋友靠近,都被冷脸赶走。 被叫错名字······完了不会打起来吧。 古丽担忧地朝由桢的方向张望,只见萨拉萨仅仅是开口说了几句话,由桢便如被顺毛的猫一样收下了萨拉萨送的发卡。 不是,为什么啊? 古丽废了好大的劲都没让由桢理一理她。 那边萨拉萨拉起由桢的小手走远,古丽连忙喊:“别跑远!” “知道啦!”萨拉萨高喊,声音里带着兴奋。 * 由桢正拿着手中的小木棍探索垃圾堆,突然旁边一个光团像小太阳一般奔了过来。 咦? 由桢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这么纯粹的生命能量,或者说是······灵魂,她只在阿娘身上看到过。 女孩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手中拿着一样东西要递给她,由桢眨了眨眼,接过来感受着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颗星星,带着两条直挺挺的尾巴。 萨拉萨热情地去牵由桢的手,“那边有更好的东西,我带你去。” 由桢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躲开女孩的触碰。 “萨拉萨,我叫萨拉萨。”萨拉萨眼疾手快捉住那只退缩的小手,不容拒绝地握着它往前走。 由桢看着眼前的光团,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垂头,两手相握的地方,生命本源交织在一起,一个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一个亮如晴日的阳光。 沙拉沙,这是她名字吗? “沙拉沙。”由桢叫了她一声,嗓音如清泉。 “是萨拉萨!”萨拉萨听到新伙伴叫她的名字,开心地蹦起来,把藏在垃圾堆里的八音盒扒拉出来,塞到由桢手里,“这是八音盒,没坏,你可以听到声音。” 由桢感受着八音盒的形状,圆形,打开盖子,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一只小人在上面转动。 她新奇地摆弄着,试图找到机关,手指摸到螺丝帽上的十字纹,心中微动,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在道观修道的日子很无聊,她有段时间迷上了机关术,把能拆的东西全拆了一遍,整个道观被折腾得上蹿下跳。 阿娘说她比哈士奇还能拆家,让她老实点,千万别变成熊孩子。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由桢不高兴,阿娘搬出来一个落灰的箱子,说:“你要是能把里面的东西都拆了,再恢复原样,以后飞上天我都不管你。” 箱子里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由桢刚开始斗志满满,结果努力了五六天只拆开一个会发出声音的木盒子。 阿娘垂眸,带着怀念的语气道:“这是八音盒。” 盒子是正方形的,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打开会响起似流水叮咚的声音,师父说更像阿娘当乞丐时敲的破碗,被阿娘锤了一拳,说他没有艺术细胞。 阿娘总说一些奇怪的话,师父从来不问。 由桢每次问,阿娘都会兴致勃勃地讲解,但她听不明白,就好像阿娘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最后阿娘会用这句话结尾,脸上露出她看不懂的表情。 那一刻,她觉得阿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八音盒被她拆得七零八落,有些部分是用蛮力掰开的,恢复不了原样,她输了,要听阿娘的话老实学习。 “女儿总是要输给妈妈的,长大了就好了。”阿娘这么说,一个月后却给她带来恢复原样的八音盒,打开听还是一样的曲调。 “纯手搓的,累得我颈椎病都要犯了。”阿娘转了转脖子,笑着说:“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老哭,试了各种办法都没用,但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安静下来,很神奇吧。” 阿娘教她怎么拆装,由桢学会之后就觉得无聊,把木盒子丢到一边,拿起道长的钓竿往河边走。 她又迷上了钓鱼。 “由桢,你会忘记这件事吗?” 阿娘坐在她身旁,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我记性很好。”她听力也不错。 “你又没有超忆症,只是记忆力好一点,并不代表永远不会忘。”阿娘揉了揉她的头。 由桢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那你记得187天前申时二刻在做什么吗?你记得52天前我跟你说过的第十三句话是什么吗?” 由桢:“······阿娘,你胡搅蛮缠。” “没有哦。”阿娘摊手,往小溪里扔了一颗石子。 由桢的鱼都被吓跑了,她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摇椅上的阿娘。 “大部分人类都会忘记五岁之前的记忆呢,小由桢,你呢?你会忘记吗?”阿娘漫不经心地说。 “忘记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以后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会笑出声来。” ······ 她没忘。 由桢在心里轻轻地说。 音乐到后半段有些卡顿。 萨拉萨疑惑地大叫一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来拿八音盒。 由桢侧身躲开。 记忆里阿娘手把手教她拆装八音盒,树荫下,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跃到石桌上,阿娘低眉垂目,温柔的表情清晰地显现在脑海里,由桢嘴角微微扬起。 她看不见,手指一寸寸抚摸到螺丝的位置,运用灵力小心拧开。 原来阿娘说的对,她是能笑出来的。 ——即使你已经不在了。 一旁的萨拉萨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由桢,她笑起来好漂亮哦,周围的光都柔和了几分,仿佛她们不是在垃圾山下,而是在流水潺潺的森林里。 由桢把八音盒拆开,露出里面的主体,摸索很长时间才发现问题,她将稍微有点错位的零件归位,又紧了紧螺丝,重新装了回去。 看着恢复原样,音乐播放顺畅的八音盒,萨拉萨张大嘴巴,惊喜喊道:“你好厉害啊!” 她啪啪啪地鼓掌,绕着由桢跑了两圈,一个人也要制造出夸奖赞美的氛围。 由桢感受到面前人热烈的情感,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 一定是在夸她吧,她喜欢被夸。 这时,周围有两个光团缓缓靠近,由桢扫了一眼,似乎是小孩子,没什么威胁。 她没细看就收回注意力,恢复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萨拉萨。”由桢指向萨拉萨,又指了指手中的八音盒。 女孩的疑问很明显,问号快从头顶冒出来了,萨拉萨心领神会,“八音盒!这是八音盒!” “八,音,盒。”由桢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萨拉萨竖起大拇指,“说得很标准!” “果然是萨拉萨!” 男孩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一个黑发黑眸,穿着衬衣短裤的小男孩从垃圾山上探头往下看。 “除了她,谁还会蠢到在这里藏东西。”金发碧眼的脑袋在男孩身旁冒出来。 “库洛洛!”萨拉萨仰头,边蹦跶边冲上面挥舞双手。 “还有我啊!”金发男孩不满嚷道。 “嗯还有侠客!”萨拉萨打完招呼后,立刻忽闪着双眼问道:“你们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库洛洛沿着垃圾山跳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笑道:“找到一本漫画书。” “好不容易才翻到的,差点被窝金发现,我们在这里看完再回······呜啊啊啊啊啊!!!”侠客学着库洛洛的样子往下爬,结果一脚踩空,滚了下来,他尴尬地挠了下乱糟糟的头发,继续说:“这样就算被抢走也不会可惜了。” 萨拉萨失望道:“可是小尤看不见欸。” 库洛洛早就注意到了萨拉萨背后的女孩,闻言好奇地观察她。 她穿着从未见过的民族服饰,浅蓝色的宽袍大袖,质地柔软,纹理精致,衣领、袖口和裙摆处云样的暗纹若隐若现,腰间垂着用红绳穿系的玉环和铃铛,腕部戴着一对银手镯,耳朵上悬挂的宝石耳坠闪着耀目的光,与之相比,脖颈间的木珠项链倒显得质朴了些。 女孩鬓间的碎发有些散乱,额头眉心有一朵金色的花型纹样,头发被发带高高束起,夹杂着金线的蓝白色发带垂落腰际,被风吹起的时候像两只翩跹的蝶,闪着金光,绕着她旋转飞舞。 库洛洛眼眸微颤,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幻羽蝶图片。 这是世界上最漂亮也最危险的蝴蝶,它们飞舞时会洒下金粉,令吸入者产生幻觉,精神癫狂,杀人于无形。 可惜,他没见过真正的幻羽蝶,想象不出来它们动起来的样子。 也是如此神秘又圣洁么。 一股强烈的注视感打断了库洛洛的思绪,他移动视线,看到了那双空洞黯淡的眼眸。 她在看他。 她分明看不见,但库洛洛就是有种她能看到自己的错觉。 仿佛灵 魂都在被她剖析。 库洛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他的眼睛被烫到一般闪开,掠过她额前的红色,猛地下移,落到她手中捧着的八音盒上。 八音盒上的小人儿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库洛洛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由桢:盯—— 来的两个小孩应该是萨拉萨的玩伴,由桢原本没在意,但是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让她感到冒犯,她十分不爽地看过去,紧接着瞪大了双眼。 白色火焰。 跟她一样的火焰。 自从周身的火焰被黑色浸染后,她再也想不起来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明明没过去多久,明明过目不忘,但记忆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由桢准备抱着研究的精神看个够本。 另一个小孩悄悄凑近想要触摸她,由桢回过神来,反射性地向后跳了两下,合上手中的八音盒揣进衣袖里,两脚分立,微微弓身,紧盯着那个光团,余光不忘注意白色火焰。 这两人是一伙的。 音乐暂停,空气沉寂,三人都被由桢的反应弄懵了。 “哈哈哈好像炸毛的猫啊!”侠客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但效果不怎么好。 萨拉萨有些生气,“侠客,小尤刚来这里,还不适应,你应该向她道歉!” 侠客:“我只是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在萨拉萨的瞪视下,侠客的声音渐渐变小。 “好嘛,我道歉行了吧,萨拉萨,你才认识她多久,就站她那边。” “我只看见你想拽小尤的头发!”萨拉萨“哼”了一声,跑到由桢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肩膀,“别怕别怕,他没有恶意的。” 女孩放松下来,表情呆呆的,垂头看着两手相握的地方,试探着晃了晃,仿佛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侠客大喊:“不公平,萨拉萨,凭什么她那么听你的话!我连摸都不能摸一下!” 库洛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侠客,又转头看向始终没有出声的由桢,问道:“萨拉萨,她会不会通用语?” 萨拉萨摇头:“不知道,我也不会通用语啊。” 库洛洛走向两人,在距离由桢一米的地方停下,用通用语打了声招呼。 女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瞥了他一眼,继续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库洛洛:“她不会流星街语,也不会通用语,麻烦了。” 侠客探头探脑,“那我道歉她也听不懂咯!” 库洛洛若有所思,“鞠躬的话,她大概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侠客脑袋上冒出问号:“可她是个瞎子欸!” “库洛洛最聪明了,他说的绝对没错,侠客你要是想跟小尤交朋友,就听库洛洛的。”萨拉萨说完,轻轻捏了下由桢的手,指向侠客道:“小尤,侠客想跟你道歉。” 由桢顺着萨拉萨的手指看过去,是那个坏小孩。 “喂,我还没答应呢!”侠客不满自己被做主,下意识瞄了眼由桢,看到女孩专注地盯着自己,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行,我鞠躬。” “对不起!”侠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到这个动作,由桢恍然大悟,这是在跟她道歉。 她其实没在意,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突然靠近。 由桢点点头,“嗯嗯。”表示自己大方地原谅了他。 随即指了指自己,“由桢。” “小尤。”举起双手打了个叉。 三人:“······” ——好可爱! 由桢见三人一动不动,周身的光芒却活泼地跃动,有些不解,疑惑地歪了歪头。 萨拉萨见状张开嘴要说话,被库洛洛抢了先。 “库洛洛。”库洛洛指向自己。 侠客反应过来,不甘示弱,“侠客!” 萨拉萨大声宣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一道懒懒的嗓音突兀响起。 由桢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毫不犹豫跑向那个荆棘光团,“瑞娜!” 瑞娜站在垃圾山上,揉了揉由桢的脑袋,眼睛懒散地扫过三个小孩。 “瑞娜大姐!”萨拉萨乖巧打招呼。 库洛洛和侠客对视一眼,浑身紧绷,同样乖乖打招呼。 她可是那个把窝金揍得三个月下不了床的瑞娜大姐! 听大人们说瑞娜的脾气特别坏,心情不好的时候见到人挡路都要打一顿,小孩子也不例外。 瑞娜勉强找回了点监护人的责任,介绍道:“这是由桢,以后会住在育幼院,唔,算是寄养吧。” 说完拍了拍由桢的肩膀,“走了,弄了个好玩的东西,回去试试。” 由桢没听懂,但瑞娜来找她了,她自然是跟着瑞娜走。 由桢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萨拉萨面前,从袖子里掏出八音盒递给她,“萨拉萨,八音盒,你,听。” 萨拉萨看了眼不耐烦的瑞娜大姐,接过来八音盒,“我会去找你玩的。” 见由桢露出茫然的神色,萨拉萨赶紧学着她的语言习惯说:“由桢,萨拉萨,听,八音盒。” 由桢了然地点点头。 瑞娜喊了声:“走了,跟上!”随即转身离开,几个跳跃间就不见了踪影。 由桢冲萨拉萨挥了挥手,追寻着那道荆棘之光的轨迹远去。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爬上垃圾山顶,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垃圾山间跳跃飞奔,时隐时现。 萨拉萨感叹:“由桢好厉害啊!” “还是小尤这个名字更可爱些。”侠客道:“不过她不是看不见么,竟然能跟上那个瑞娜,完全不像个瞎子!” 库洛洛分析:“她应该能通过其它方式看到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萨拉萨看向侠客,眼神示意,库洛洛在说什么啊,翻译一下。 侠客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3. 念力动物X猫X库洛洛 回到院长室后,瑞娜关上门,拿出一个念力球,眼疾手快地取了由桢指尖一滴血。 血液落在念力球上,瞬间被吸收进去,白色的球体发出光芒,无形的力量从中迸发,拂过整个房间,空气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只剩下纯澈的净。 瑞娜挑了挑眉,知道这孩子不是普通人,没想到连血液都这么特殊。 幸好切断了念力球和制作人的联系,如果由桢血液的特殊性被监测到了,等待由桢的会是无尽的麻烦,她单打独斗多年,在流星街没什么话语权,暴露得太快,她不一定能护住由桢。 瑞娜垂头看了一眼由桢,小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念力球,感受到自己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向她看过来。 ······有点可爱。 瑞娜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指了指开始膨胀变幻的念力球。 由桢很好奇这团与灵力不甚相同的能量团,连忙收敛心神,观察能量的变动走向。 片刻后,光芒收敛消失,一只白猫从中跃出,绿色的眼睛懒懒扫视了两人一眼,随后优雅地跳上沙发,迈着猫步走了一圈,又嫌弃地撇开头。 “喵~”白猫冲由桢叫了一声。 由桢心领神会,张开双手,白猫理所当然地跳进由桢怀里,窝着不动了。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黯淡的眸子似乎有光华闪过。 能量球竟然变成了猫猫模样! 好神奇! 而且她能共享猫猫的视野! 瑞娜原来长这个样子,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身材高挑的女人一头紫蓝色短发,眉眼深邃,有着大海一般的蓝色瞳孔,右眼下一颗黑色的小痣,穿着她没见过的怪异服装,短袖长裤,腰间别着一根鞭子。 虽然紫蓝色头发看起来怪怪的,但看顺眼了发现很适合瑞娜,瑞娜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瑞娜!”由桢惊喜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瑞娜顺手揉了下由桢的脑袋,力气稍微有点大,小孩圆圆的丸子头塌了下去,她尴尬地收回手。 念能力——动物替身。 能力者每月产出一颗念力球,激活后使用者与念力动物心灵相通,可共享五感,念力动物拥有使用者的部分能力,能帮助使用者承受伤害,到达上限后即刻消逝。 念能力者用念力激活,提供念力可长期存在。普通人用血液激活,血液激活的念力动物最长存在两个月。 念力动物根据使用者激活那一刻最深重的情感诞生,有的是执念,有的是欲望,有的是贪婪。 激活出来的念力动物是强大还是弱小不确定,品种外形也不确定,跟开盲盒一样,瑞娜还见过有人开出特别掉san值的四不像。 在瑞娜看来,这完全就是个废能力,用过一次就不想再用,不过能帮由桢看见世界,也就没那么嫌弃了。 更何况这颗念力球还是拿十颗宝石换来的。 该死,要不是那只耗子躲在切里莫利谷,打个半死想要多少念力球没有。 瑞娜压下心里的烦躁,看向由桢,小孩依旧面无表情,抱着白猫不撒手,那股欣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猫科动物开出一只懒猫也不是很意外,物似主人形,合理。 瑞娜暴躁的情绪神奇地平静下来。 跟白猫一起玩耍的由桢,头发越来越散乱,蓝白色的发带摇摇欲坠,瑞娜一时手痒,干脆扯下来,鸦羽般的乌发瞬间倾泻而下,直达腰际。 啊,麻烦了,该怎么扎回去,她不会啊! 由桢踮着脚尖伸手要发带,瑞娜心虚地递给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十分自然地去书架上翻找东西。 当务之急,是让小孩学会说话。 这是最重要的。 瑞娜说服自己,手忙脚乱地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本花里胡哨的识字书,丢给由桢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废话,她一看书就头大,让她教小孩,绝无可能。 院长能者多劳! * 瑞娜又跑了。 由桢坐在院长室的沙发上,垂着眼翻书,猫猫窝在她的道袍里,两只爪子扒拉着衣襟,绿眼睛机灵地随着翻动的书页移动视线。 这是一本启蒙书,彩色封面,里面的文字超奇怪的。 而且最基础的文字只有46个,由桢看来看去,发现它们似乎没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用来发音,后面的词语和短句像是某种排列组合游戏,全是由这些基础字形组合而成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学会了这些文字的发音,基本上可以通读全书,只剩含义需要花时间去理解。 每个词语都有相应的配图,指代物品的字词很容易对照,比如草、书、石头、月亮之类的,但有些图画上的东西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一本书看完,即使半懂不懂的,由桢还是把整本书的内容都记下来了,总之比背道经简单。 由桢合上书,怀里的猫猫早就不耐烦,从衣襟中跳出来,伸了个懒腰。 视野里闪过一个人影,她这才发现坐在桌子对面的院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唰”地一下躲到沙发后面。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毫无所觉。 看书的时候太依赖猫猫视野了,她连忙切掉,用“灵视之眼”去看人,院长周身的白光收敛在体内,没有任何波动,很容易让人忽略。 她很强。 由桢紧紧地盯着她,仔细观察。 如果说瑞娜的生命能量是尖锐的、暴戾的,那眼前这人就像是水一样柔软,平时不会让人注意到,但体内的能量一旦暴发出来,会如洪水一样可怕。 她们跟别人不一样,拥有特殊的能力。 是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吗? 由桢懊恼,她应该时刻警惕的。 “由桢。”那个人对她招手。 她又不是小猫小狗,才不过去。 由桢打定主意躲着。 她不是怕了对方,这是战术。 那个人不动声色地出去,回来时手中有个拎东西的动作。 由桢转换成猫猫视角。 面色严肃的女人把手中的透明袋子放在矮桌上,里面有些棕色的块状物,看起来像是食物。 由桢嗅了嗅,味道跟她在垃圾山里扒拉出来的东西有点像,只是没有那么冲的腐烂味。 她确实有点饿了,一大早被瑞娜抓过来,去垃圾山玩,滴血得到一只猫猫,然后埋头看书到现在,期间只吃了一块瑞娜塞到她嘴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对峙片刻后,由桢站起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院长,拿起袋子里的食物咬了一口。 好硬! 由桢在跟食物较劲的时候,院长柯里丝拿起那本识字书翻了翻,随后目光落在边咬面包边警惕盯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真的很像。 柯里丝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疲累地靠在沙发上。 最近黑/帮越来越贪婪,她快要忍不住了,两种情感在体内折磨着她,真羡慕瑞娜,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 是因为她不是纯正的流星街人吗? 还是因为始终抱有那点微弱的期望,再见面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在那人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由桢艰难啃完手中的食物,看向柯里丝。 她好像很悲伤······ 察觉到由桢偷偷摸摸瞥向自己,柯里丝恢复平时精明强干的样子,打开识字书,准备摸一下底,指着其中一个名词,“这个念什么?” 由桢呆呆地盯着柯里丝。 柯里丝又问了两个,小女孩始终一语不发,她放弃测试,翻到识字书的第一页想要重新开始教的时候,由桢忽然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铅笔和纸跑到她身边,趴在矮桌上写字。 由桢写完把纸递给她,柯里丝拿起来一看,小孩把她提问的那页单词从头到尾默写了下来。 虽然拿笔姿势有些怪,但写出来的字力透纸背,有着如剑出鞘般的锋芒。 “瑞娜。”由桢两根手指做了个走的动作,又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和书。 柯里丝皱眉:“瑞娜一点都没教吗?” 这死崽子,下午专门跑到长老院,让她回来以后抽空教由桢读书,她还以为瑞娜已经教了些基础,原来直接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忙吗?! 柯里丝垂眸看向由桢,这孩子无人教导就能把陌生的语言硬生生记住,无疑是个天才。 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柯里丝纠正了由桢的写字姿势,然后教她基础发音,仅仅是带着读了一遍就能记住,稍微有点口音,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我,他,她,一,二,三······”由桢翻页,一个词一个词往下念,“上、下、左、右······日、月、星······” 柯里丝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当初她教瑞娜学习的时候气得想砸墙,好不容易教会,翻个页就忘掉,那点智商全加在战斗上了,没想到这次回来捡到个读书天才。 如果由桢在外面长大,一定能考进顶级大学,过着光辉灿烂的人生。 ······但这里是流星街。 由桢觉得这种音节组成的语言读写很简单,难的是理解含义,像是数字、方向和一些常见的名词看旁边的图画就能猜个大概,但你、我、他、她这种指代词或者比较抽象的形容性词语需要院长解释一下才能知道对应的汉语词汇是哪个。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 由桢的发音越来越标准,还学了一些简单的语法和聊天常用语。 “这是书,这是字典。”柯里丝把办公室仅有的教科书找出来放在桌子上,她翻开其中一本,用食指点了点[学习]这个名词,“你自己学,可以吗?” 由桢看着图片上一个小人坐在桌前写字的画面,点了点头。 柯里丝又点了点[洗脸]、[刷牙]和[睡觉],“由桢,你该去睡觉了,我让古丽带你去洗脸刷牙,对了,你先住在瑞娜的房间。” 柯里丝语速很慢,把书放进由桢怀里,示意她跟上自己。 猫猫不满地瞪了一眼柯里丝,它的专属位置被占了,只能跳上由桢的肩膀,抓着衣服蹲卧下来,幸好它是幼猫,这个地方跟它的体型正相配。 瑞娜不喜欢吵闹,房间在育幼院最北面的角落,柯里丝用钥匙打开门,“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虽然她说不要当你的养母,其实心里已经认定了,由桢,你不是育幼院的孩子,你属于瑞娜。” 由桢懵懂地眨了眨眼。 柯里丝没指望她能听懂,走进去拉开电灯,她每隔半个月都会给这个房间打扫通风,里面挺干净的,只是还没铺床,显得有些空。 由桢举起猫咪盯着天花板上会发光的东西。 哇—— 这是什么?居然会发光,比夜明珠还亮。 “别看,对眼睛不好。”柯里丝虚虚捂住小猫的眼睛。 猫猫挣开由桢的手,跳到床板上,迈着猫步开始巡视整个房间。 柯里丝指着家具一一介绍,“床、桌子、椅子、衣柜、茶杯、电灯······” 原来那个会发光的东西叫电灯吗? 由桢哗哗哗地翻书,在第二本找到了这个词。 恰好古丽抱着被褥过来,柯里丝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干脆地将由桢交接给古丽,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由桢。” 由桢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书里抬头。 柯里丝:“眼睛,不要盯着人看。” * 次日早上,听到院中小孩子们的吵闹声后,由桢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院长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很认真,她觉得那是一句特别重要的话,记下发音后,开始在书里和字典里找对应的文字。 [眼睛]这个词她是知道的,表否定的词汇院长特意教过,所以找到剩下的词后很容易就理解了这句话。 接着她就迷上了这种游戏,一直玩到深夜,另外两本教科书也顺便看完了。 只睡了三个小时的由桢昏昏沉沉地跟着队伍领水刷牙,她捧着杯子走到最边角,刷牙非常仔细,旁边的小朋友都快走光了,她还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刷。 【由桢,要认真刷牙啊,在这种地方蛀牙,可没人给你治,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很要命!】 由桢倏地睁大双眼,混沌的脑袋即刻恢复清明。 她感受着周围人散发的光芒,可没有一道是属于阿娘的。 由桢想,她大概得病了。 在幻想阿娘还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吗? 不知道这病好不好治,退一步说,其实也没那么想治好,偶尔听听阿娘的声音也不错。 由桢蔫巴巴地捧着杯子准备去洗脸,看到队伍尽头的养育员拿着一条湿润的手巾帮三四岁的小孩子擦脸,擦完一个擦下一个,过五个人才洗一次手巾,那盆水始终没换过。 大点的孩子自己擦脸,擦完后像击鼓传花一样往下递。 由桢不可置信后退半步,偷溜到墙角,猫猫祟祟用了张清洁符,等小朋友们都洗漱完毕,才自然地混进队伍里。 天哪,有点可怕。 她宁愿不洗脸也不要用别人擦过脸沾上鼻涕的巾帕。 由桢一路皱着脸跟随人群走进宽阔的餐厅。 新地点! 她心情好了一点。 大厅中央有一些破旧的木桌木椅,前方四五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装着食物的铁桶前,向孩子们发放早餐,跟在道观里领早斋差不多。 所有进来的小朋友都在乖乖排队,领到早饭后三五成堆地吃着,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细地咀嚼。 由桢领到自己那一份,又是那个叫面包的干巴巴的东西,她有些没食欲,放进怀里准备带回去吃。 刚出门就有人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由桢停下脚步转身,冷着脸看向藏在拐角处的五人。 “你不是说她看不见吗?” “老大,她真是瞎子,大家都知道啊!” “老大,为什么要藏起来,她就一个人······” “谨慎!越是看起来弱的家伙越要谨慎,更何况她是瑞娜大姐带回来的,要先仔细观察实力再下手。” “老大,你好聪明。” “······” “哈哈哈哈斯卡特胆小鬼!她的食物归我了!”又来了三个瘦高的少年,嚣张走到路口中间,为首的人大叫着冲向呆呆站在原地的女孩。 “维克你这家伙······啊?” 斯卡特话没说完,突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维克和他的小弟,机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由桢。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斯卡特汗毛竖起,他又感受到了那种不可逾越的差距。 “你。”由桢看向斯卡特,这里面的人他最强,把他干掉,其他人应该不会来烦她了。 斯卡特紧盯着由桢,挡住身后的四人,“你们先走。” “老大!我不走!” “老大我们共进退,抢到赚了,抢不到也没损失。” “对的,对的。” “······” 斯卡特脑门上的筋抽了抽,一带四,他太难了。 周围又冒出来一波想要抢劫的小孩,由桢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一人给了一拳,离开时,身后躺了一地陷入婴儿般睡眠的小朋友。 * 斯卡特和维克败在新来的瞎子手中,这件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育幼院。 由桢俨然成了院中的风云人物,在课堂上受到了全体小朋友的注目礼。 育幼院开设了基础的文化课和实用的技 能课,一共六个教室,可以自由选择,由桢去了语言课教室,听了会儿她就发现不适合自己,老师讲得太慢了。 她百无聊赖地发呆,思绪早就飘到了天边。 古丽超绝不经意路过教室,看到由桢淡定坐在座位上,无视周围灼热的视线,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瑞娜姐带回来的,从小就有强者风范。 “院长!” 古丽绕了一大圈走回院长室,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抱怨道:“下次能不能多弄点生理用品,每次都只有那么点,完全不够用!” 柯里丝:“你自己跟瑞娜说。” “我不敢啊,怕瑞娜姐打我。”古丽双手托着下巴,迟疑道:“院长,这次买的那个是不是太多了,会被发现吗?” “就算发现了,也没人会在意。”柯里丝仔细翻看文件。 “也对,毕竟这里是流星街。”古丽感叹。 柯里丝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瞥了一眼古丽,道:“有两个人需要契约,你晚上过去一趟。” “好耶!”古丽欢呼举手,想到由桢,笑道:“院长,由桢身手很不错,斯卡特在她手里都过不了一招,或许以后能帮上忙,你考虑让她加入吗?” 柯里丝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她还太小。” “要离开流星街,目前有四种方法,第一,加入黑/帮,第二,被揍敌客家族选中,第三,成为长老会或是咱们的人,第四,足够强大靠自己闯出去。前三种一旦加入就很难脱离,院长,你不想她加入任何组织。”古丽秒懂柯里丝的意思,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你和瑞娜姐在对待由桢时,过于柔软和小心,变得有些不像你们了。” “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柯里丝嗓音很淡。 古丽嚷嚷:“我也不配知道吗?” “少打听。”柯里丝整理签好的文件,站起来按编号放进柜子里,塞完最后一个,手指顿了下,“由桢过来了。” “这么快就下课了?”古丽瞄了眼墙上的钟表,发现还差半小时,笑道:“看来她不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院长有你头疼的了。” “在这里,老实听话可不是好事。” 柯里丝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木门半掩着,由桢用肩膀推开,抱着书走进去,先是看了眼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冲她眨眼的少女,又看向站在桌边表情端肃的院长。 “你好。”由桢走到古丽身边打了声招呼,转向院长,认真脸:“你好,院长。” 古丽挥手,“你好呀!” 柯里丝点了点头:“由桢,有什么事吗?” 由桢将手中的教科书放到桌面上,道:“书,读完。” “这么快就看完了?!真的假的!”古丽翻了翻书,这是育幼院基础语言课全部的教科书,如果有小孩子想继续学习,需要去教堂听课或者自学,大人们是不管的。 育幼院教的最多的是常识和生存技能,孩子们受环境影响,也不是很重视文化课,经常结伴逃课,一堂课能有半数来听就很不错了。 反正只要有能力逃课,不被抓住,连惩罚都不会有。 “由桢,我这里没有书了,你可以去教堂阅览室看看。”院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书名,撕下来递给由桢,语速放缓道:“教堂出门左转走5分钟就到了。” 教堂?是书里学过的词,很多句子都跟它有关,是个需要重点标记的地方。 由桢瞄了一眼,把书单叠好放进衣袖里,抬头对院长说了声“多谢”,抱着猫猫往外走。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古丽收回目光,“院长,由桢话都说不利索,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去吗?而且她刚才听懂了吗?” “她没听懂会问的。”柯里丝道:“别太小看她,在流星街总要学着自己生存,这里没人有时间当她的领路人,让她自己去探索吧。” 古丽:“真搞不懂你。” 刚才还一副护崽子的模样,没过多久就变脸了,完全放养式发言。 跟瑞娜姐一样,变化无常。 * 由桢走出育幼院大门,白猫三两下从由桢怀里跳到肩膀上,再跳到头顶,小小一只猫趴在头顶随着主人的心念观察四周,尾巴垂落在脑后,懒洋洋地摇晃着。 路上只有三个行人,全都耷拉着双肩,表情疲惫,似乎是刚干完重活回来,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他们穿着露出双臂的短袖上衣,头发都剪得短短的。 瑞娜和院长的头发也很短,是因为缺水吗? 她要不要剪头发呢。 在这个食物短缺,疑似没有水源的地方,继续留长发好像很麻烦。 由桢掏出一枚铜钱,右手大拇指轻轻往上一拨,铜钱在空中旋转着落下,她右手微动,将铜钱压在左手手背上。 打开看是反面。 不剪么。 “喵~” 白猫突然叫了声,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孩儿。 在五颜六色的发色和瞳孔中,黑头发黑眼睛瞧着莫名地亲切。 他走过来,怀中抱着一本书,脸上带着见到熟人的那种笑。 “上午好,由桢。”小孩儿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铜钱。 由桢:“······”他们认识吗? 小男孩读懂了她的表情,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库洛洛啊,库洛洛·鲁西鲁,昨天见过的。” 由桢切掉了跟猫猫的视野连接,面前瞬间出现一大团燃着白色火焰的光团。 是他啊。 由桢点点头:“你好,库洛洛。” “你是要去教堂吗?”库洛洛自然地跟在她身边,“我正好要去还书,一起去吧。” 由桢瞥了眼他怀中的书,库洛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把书递给了她。 白猫跳到由桢肩膀上,她举起书翻了翻,看不懂。 “这是通用语啦,我也是刚开始学习。”库洛洛看向那只白猫,正好与之对视,“难得见到有猫这么亲人,它叫什么名字?” 猫、名字? 由桢皱眉,要给一个能量体取名字吗? 铜钱还未收到口袋中,由桢习惯性地举到身前,向上抛的前一秒突然停止动作,把铜钱放到猫猫的眼睛前。 外圆内方,圆外是世界,正方形中是等答案的库洛洛。 “它叫铜钱。”由桢说。 “······铜钱,好奇怪的名字。”库洛洛重复念了两下,跟由桢的名字一样奇怪。 名字!奇怪! 由桢认为库洛洛在找茬,不高兴地皱起眉,“你,名字也奇怪。” 库洛洛转移话题,指着那枚铜钱,好奇问:“这是古钱币吗?” 看到由桢刚才下意识要抛起钱币的动作,库洛洛推测她经常用这种方法做决定,只是问名字而已,这种小事都要抛硬币,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还是小猫压根没起名字。 不管怎样,由桢最后一刻停止动作,说明她并没有对此产生依赖,那么,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呢。 见面前的男孩对铜钱感兴趣,由桢无神的眼珠转了转,她抛起铜钱,落到半空时单手握住,再打开手掌上已经不见铜钱的踪影。 库洛洛惊讶地瞪大眼睛,脑袋不自觉凑近观察。 由桢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微微翘起。 道观没有更小的孩子,她总是被逗弄的那一个,现在身份调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兄师姐们那么喜欢作弄人。 库洛洛很快明白了原理,正要说出来,一抬头看见由桢的脸近在咫尺,女孩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呼吸几不可闻,精致的面容像人偶一样,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他闻到一阵浅淡清冽的香气,连忙后退两步。 库洛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4. 学习X弹珠X窝金 两人沉默着走向教堂。 库洛洛想找一些话题,但身旁的女孩刚学会说一点流星街语,复杂的语句她听不懂,简单的她又不想聊,没说两句就被其它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由桢。”库洛洛无奈看向想要靠近十字墓碑的女孩。 由桢跑到库洛洛身边,歪头道:“墓碑?” “是的。”库洛洛情绪低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状态,示意由桢跟紧自己,“不要乱跑哦。” 教堂气势宏伟,杂揉了不同的建筑风格,仿佛全世界的信仰都集中在这里,无论信什么都会被接纳。 由桢跟着库洛洛走进教堂,脚下铺着红毯,左右两边设有木质长椅,零星坐着几个人,正对面是一个讲台,高高的桌子后站着一位戴着帽子,头发卷曲的老爷爷。 “上午好,利卓尔神父。”库洛洛礼貌打招呼。 “库洛洛,你来了。”利卓尔神父和蔼道。 “这是由桢,育幼院新来的孩子,还不太会流星街语。”库洛洛很认真地介绍,“我们要去阅览室看书。” 感受到老爷爷落在她身上和善的目光,由桢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秒懂:“他是利卓尔神父。” 由桢:“你好,利卓尔神父。” “你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库洛洛。”利卓尔神父眼神慈祥,“我暂时走不开,你们自己去吧。” “嗯嗯,放心吧。”库洛洛黑黝黝的眼睛发亮,微微靠近由桢道:“由桢,走了。” 库洛洛打开大殿右边的侧门,领着由桢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转了个弯,停在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前。 吱呀—— 库洛洛推开木门,“这就是阅览室啦。” 房间有些昏暗,库洛洛小跑着拉开窗帘,光芒顿时照亮了窗边的桌椅和中部的书架,但最里侧的书架依旧处在阴影之中。 由桢拿出书单,慢吞吞走到书架之间,一时有些迷茫。 库洛洛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走到由桢身边,“由桢,你要看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找! 由桢把写着书单的纸递给库洛洛。 库洛洛显然对阅览室很熟悉,很快把书找了出来,他自己也拿了几本,一起抱在怀里,踮起脚放在桌子上。 由桢这才发现库洛洛比她矮了将近半个头,身体有些瘦弱,脸颊上带着婴儿肥,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眼尾微微向下,有些像道观里对着阿娘摇尾巴的小狗狗。 他应该比自己小,是个弟弟。 由桢很确信地想。 这个认知让她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更加努力了,因为库洛洛的知识储备极为丰富,完全可以当她的老师。 这可能吗?! 由桢坚决不承认被比自己小的人打败,她准备不动声色榨取库洛洛的知识,然后一鸣惊人。毕竟这个人比字典还好用,比院长讲得更清晰简洁。 ······ 一个星期后。 教堂阅览室里,由桢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库洛洛。 “地铁是什么?” 流星街语没有“地铁”这个词,是明显的外来语。 在库洛洛的帮助下,由桢的流星街语突飞猛进,已经可以独自看完一本童话故事书,只是有个别词语没见过,课本上也没有。 “是一种城市交通工具。”库洛洛拿起手边的百科全书,翻到介绍地铁的页面,推到由桢面前,“这里有图片,跟火车一样都是通过固定轨道行驶,区别是地铁要在城区建设地下隧道,用电力牵引。” “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由桢没听太懂,但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没有多问。 库洛洛:“这是外面的书,由桢,你应该还没开始学通用语吧?” 由桢嘴硬,“我边看边学。” 库洛洛无奈叹气,搬起凳子坐到由桢身边,“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发音、词汇和语法吧。” 由桢不客气地说:“你教。” 越是跟由桢接触,越能了解到她的任性、傲慢和淡漠。 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不应该出现在流星街。 谁会遗弃她呢,没有人会舍得丢掉她吧。 库洛洛盯着由桢的侧脸出神。 “库洛洛,你认真点。”由桢的语气没有起伏,不带任何情绪。 “我很认真的,没耽误你学习。”库洛洛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她都无所谓,也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争辩。 是因为自己无关紧要吗? 不,他还是比侠客强点,不属于路人的范畴。 但为什么对瑞娜大姐和萨拉萨那么特殊? 她对强者是警惕的,却很快信任了瑞娜。她看不见弱者,却容忍萨拉萨的靠近。 这几天分明是自己陪她比较多,但萨拉萨一来,她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转移。 萨拉萨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仅仅是提前认识了半天而已吗? 绝对不是。 刚见面时,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似乎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跟萨拉萨一样,身上有某种吸引她的地方,但不同的是,他没有得到类似萨拉萨的特别待遇。 萨拉萨说他们四个人已经是朋友了,但由桢显然没有这种意识。 所以能成为朋友的标准并不是吸引力。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连萨拉萨是不是她的朋友都存疑。 库洛洛陷入头脑风暴,旁边的由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事吧。 看来今天是学不到什么了,由桢收拾了一下桌子,“库洛洛,我走了。” 库洛洛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黑黝黝的眼珠看向由桢。 由桢拿起那本百科全书,“这本书我想带回去看。” “嗯。”库洛洛点头,见由桢转身就走,喊住她,“明天要不要一起看录像带,鉴赏室有几卷科普向的纪录片,可以看到地铁、火车,还有很多流星街没有的东西。” 一连串陌生名词从大脑皮层滑过,由桢抓住刚学到的“地铁”和“火车”,心想应该是一起看画册吧,她正好对此感兴趣,微扬下巴,“我会来的。” 库洛洛露出大大的笑容,“约定好了哦!” * 吃过午饭,由桢应萨拉萨的邀请,跟她一起去垃圾山逛了逛,还认识了萨拉萨的朋友,一个叫希拉的女孩子。 希拉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猎人,由桢想起以前偶尔在半山腰看到的猎户,又看了看希拉细瘦的胳膊和腿。 这条件成为猎人有点难。 由桢:“你加油。” “希拉,成为猎人之后,一定要把你的冒险故事讲给我们听啊!”萨拉萨的笑容没有丝毫阴霾。 希拉举着那本一直在看的《猎人冒险记》,“当然,我将来也要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书!” 由桢不感兴趣,指挥着铜钱到处乱窜,没一会儿白猫就变成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不知不觉,三人越走越远。 希拉突然站住提醒,“这里好像是窝金的地盘。” “没关系啦!”萨拉萨道:“窝金笨笨的,只要不乱拿他的东西,他不会计较的。” 铜钱发现了一只铁盒,由桢跑过去,拿起来谨慎地晃了晃,里面丁零当啷一阵乱响。 “听起来像弹珠,应该没危险。”萨拉萨说出自己的判断。 在流星街捡垃圾也是要时刻警惕的,说不准哪样东西就是夺命的利器,生活区周围的垃圾堆相比外围要安全多了,就算如此,这里长大的小孩子也练就了一身快速辨认物品的本事。 没有这种警觉的人,早就死掉了。 由桢打开铁盒,十几颗漂亮的琉璃珠子映入眼帘,她有些失望地放下盒子。 萨拉萨开心地说:“哇,都是完好无损的,由桢你的运气真好。” 由桢不解地看着她,这算什么运气好,圆溜溜的珠子又不好玩。 希拉解释:“毕竟这里是流星街啦,不是坏掉的东西也不会被丢掉,所以找到完整的弹珠很幸运。” 见她们都很高兴的样子,由桢拿起一颗仿佛藏着朝霞的弹珠,递给萨拉萨,“给你。” 又拿起一颗水色弹珠,往希拉面前送了送。 希拉握在手里,紧张地说:“我们快点走吧,被窝金发现就不妙了。” 由桢慢悠悠把喜欢的绯色弹珠塞进袖子里,闻言看向角落,“她是窝金吗?一直在看着我们。” 探头观察的小女孩瞬间收回脑袋,转身就跑。 萨拉萨惊呼一声,“是玛奇!” 希拉:“她一定是去报信的。” 萨拉萨大叫着站起来,“快跑快跑,窝金肯定会生气发火,大声嚷嚷说一些奇怪的话。” 两个小孩对附近的路况很熟悉,由桢抄起 另外两颗选好的弹珠跟上,铜钱“喵”了一声,灵巧地跳上由桢的肩头。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声吼叫。 “喂!你们几个!给我站住!居然敢偷我的东西!现在放下的话,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垃圾山随着她们的跑动急速后退,趴在由桢肩膀上的铜钱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高壮的身影双手环臂站在垃圾山上,眼神凶狠地瞪视着前方。 “哈哈哈,那家伙还是那么笨,谁会傻到回去送菜啊!” “侠客,别大意。” “反正最差也就是被打一顿,只要把东西带出去就是我们胜利了!富兰克林!接住!” 距离由桢三人不远的地方传来大声密谋的声音。 “是库洛洛!” 萨拉萨话音刚落,双方就在一个Y字形路口相汇,库洛洛惊讶地看着她们,侠客瞪大眼睛,“萨拉萨!希拉!还有······小尤!你们怎么在这?” 萨拉萨笑着说:“我们没注意啦,窝金又没有把他的地盘圈起来。” 侠客黑线,真亏你现在还笑得出来,“你们这些乖孩子别轻易招惹窝金,他打人很疼的。” “窝金没那么可怕吧。”萨拉萨道:“被抓到的话认真道歉就好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由桢下意识转身,双脚分开缓冲站定,同时精准地接住了空中飞射而来的木棒。 “由桢!”库洛洛喘着气跑到由桢身边,其余人见状也都停下脚步。 侠客缓了口气,要不是由桢,他差点被木棒打中了。窝金每次都会先解决他,他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由桢晃了晃木棒,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看来是那个大块头比较厉害,才能把这么显眼的木棒扔出暗器的效果。 “还给你。”由桢把木棒扔回给大块头,笨重的木棒顿时变得如离弦的箭一样锋锐。 “酷!”侠客双眼发亮。 窝金接住木棒,虎口被震得发麻,呲着牙喊:“喂!你身手不错,过来打一架!” 由桢礼貌道:“谢谢,不打。” “你们三个也偷我东西了吧!乖乖把东西放下!看在你们第一次当小偷的份上,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敢跑的话,杀你们十次!”窝金从垃圾山上跳下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就不能换句台词么,很没创意。”侠客吐槽。 “库洛洛!”富兰克林把手中的掌机扔给库洛洛,拦在他们身前,“你们先走。” 侠客已经提前抢跑了,萨拉萨着急地冲由桢挥手。 库洛洛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由桢,“走吧,他们要打一会儿,窝金没时间来追我们。” 由桢看看跑远的三人和旁边等她的库洛洛,又瞅了瞅冷静沉稳的富兰克林,心想真是个仁义的好人呐,然后毫不犹豫越过库洛洛,跟上队伍。 库洛洛紧随在她身后。 五人小队闷头跑出垃圾山,到达生活区与垃圾山的交界处,宽阔的视野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们胜利了!满分!” 萨拉萨喘着粗气,叉腰举起右手比了个“耶”。 希拉捏着水色弹珠对准太阳,弹珠更显莹润剔透,她笑着说:“这是第一次从窝金那占到便宜,仔细想想,他也没那么可怕。” 侠客吐槽:“那是你没被他揍过。” “我也有!战利品!”萨拉萨从小包包里拿出自己的弹珠,“这是由桢的小猫发现的,它可厉害了!” 铜钱抬起下巴,优雅地“喵”了声。 由桢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她不肯惯着小猫,很快移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弹珠,拿出一颗递给库洛洛,“给你。” 库洛洛瞳孔微微发亮,看着那颗如深海般幽蓝的弹珠,拿在手里,开心地笑:“谢谢由桢。” 侠客盯着剩下的两颗,其中一颗一定是给自己的吧。 下一刻,由桢把弹珠收了起来。 侠客震惊:“我的呢?!” 由桢诧异:“你是谁?” “侠客!侠客!之前见过的!当时萨拉萨还叫你小尤!”侠客气得跳脚。 由桢切掉小猫视野,看到生命光团才认出他是谁,那个想偷袭她的坏小孩。 “哦,没有你的。”由桢冷漠脸。 侠客:“······” 五个人中,就他没有。 他是被排挤了吗! 5. 物资X好奇心X录像带 由桢想把剩下那颗蓝紫色弹珠送给瑞娜。 但瑞娜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直没回来,院长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问古丽,她说这是正常的,她们都是干大事的人,咱们只用乖乖等待就好了。 等待么······ 由桢躺在床上,指挥着铜钱巡视育幼院,一切正常,小猫回来时经院墙攀爬上屋顶,迈着猫步走在屋脊上。 月亮和星星被浓雾遮掩,暗色的夜更加黑沉。 由桢不禁想起清辉山上的月色,她和阿娘一起躺在屋顶上,阿娘给她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伴随着流水潺潺,蛙叫虫鸣。 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由桢缓缓闭上眼睛,铜钱走窗户跳进屋内,用肉垫关上窗后钻进主人怀里,一人一猫安静地窝在一起。 ······ “由桢都八岁了,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妈妈好伤心。” 故作伤怀的语气在耳边炸响。 由桢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散着头发的阿娘悠闲地晃着摇椅,右手握着茶杯喝了一口明前茶。 “她不需要朋友,都是没用的东西。” 另一个冷漠的声音出现。 桃花树下,那人一袭深蓝道袍,木簪束发,该是清冷的世外道长,却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白色的生命光团遍布荆棘。 是师父。 由桢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想破坏这个盼了许久的梦。 阿娘不满地拉长声音:“诶——无妄道长,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伤心了,我真的伤心了,心痛死了,原来我在你心里是没用的东西,我要哭了啊!” “麻烦死了。”无妄师父别扭地说:“我们是朋友行了吧。” “是挚友吗?” “······是挚友,死生不相负。” “哈哈哈哈哈我装的!骗到你了!原来阿无也会说那么肉麻的话!” “你想死吗?”师父咬牙拔剑。 阿娘一把捞过怔愣的由桢,护在身前大喊:“你徒弟在我手里!” “那是你亲生的。” “哼,小由桢可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阿娘理直气壮地说,戳了戳由桢软嫩的脸颊,“怎么突然傻呆呆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美女吗?” 师父一声叹息,“······月瑶,你总是这样。” 阿娘没说话,垂眸看着自己,她又露出那种神情了,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 格格不入。 孤独。 相隔一个世界,由桢终于体会到了阿娘曾经的感受。 “由桢,如果感到寂寞的话,去交朋友吧。”阿娘似乎看出了什么,表情温柔而缱绻。 “阿娘,你要离开我吗?”由桢说出了梦中的第一句话,嗓音有些艰涩。 “是啊,我只是你的阿娘而已,不会永远陪着你。”阿娘笑着把她放下,目光转向连绵的群山,语气悠远,“要活下去啊,开心地活下去。” 阿娘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由桢看着那道义无反顾的背影,拼尽全力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阿娘,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傻徒儿,别追了。”师父抱剑站在桃花树下,“不甘心的话,就变强吧,至少要比我强。” 师父走到阿娘身边,两人越走越远,最后化作灰尘,被风吹到了天涯海角。 变强就能见到你们了吗? 骗子。 ······ “由桢,醒醒。” 朦胧间由桢听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她费力睁开眼,看到了黑红色的荆棘光团。 那道光笼罩住她,温热的双手托住她的脸颊翻来覆去地揉搓。 “我还以为你哭了呢。”女人打了个哈欠,脱掉外套挤上床,“累死了,挤挤。” 由桢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果然没有眼泪。 她是什么怪物吗?母亲和师父死掉,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掉。 “瑞娜。” “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瑞娜揽住怀中小小的人,闭着眼睛呢喃,她四五天没合眼了,困得不行,要不是看见睡梦中的小孩神情痛苦得快要碎了,也不会多此一举叫醒她。 翌日。 由桢醒来时,瑞娜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着床铺坐在桌前整理东西,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便懒洋洋地说:“醒了啊。” 由桢坐起来,“早上好,瑞娜。” “说话很流利啊,那我就放心了。” 瑞娜站起来,刚转身就看见由桢直勾勾盯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睛大而空洞,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余光瞄到桌上的几大包东西,如同找到了救星般,一件件往外掏。 “这都是给你拿的,衣服,挎包,毛巾,牙膏,床单······乱七八糟的你一会儿自己看,还有这个,巧克力,我见你之前挺喜欢吃的,这一包都是。” “瑞娜,你要走了吗?”由桢很敏锐,因为每次阿娘出远门前都会补偿她。 “嗯,大概三天后回来,去收个尾。”瑞娜说得轻描淡写,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小孩,问道:“对了,你昨晚想跟我说什么?” 由桢从怀中掏出那枚蓝紫色弹珠,“找到的,送给你。” 不用说也是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她也是这样长大的,瑞娜握在手里笑了下,虽说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但那些东西无论多金贵都比不上这颗廉价的弹珠。 “以后有更好的。”由桢补充。 瑞娜把由桢的脑袋揉得东倒西歪,笑着说:“我很期待。” * 刚吃过早饭,瑞娜就不见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由桢有些郁闷,逃掉上午的课程,轻车熟路走向教堂。 远处垃圾山上空依旧弥漫着三四条灰蒙蒙的烟雾,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她推开教堂的大门,庄严洁净的礼堂映入眼帘,心里不免产生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完全是两个世界。 礼堂内空无一人,神父不见了。 由桢光明正大转悠了一圈,然后坐在长椅上,从怀里掏出百科全书看了两分钟,又躺在椅子上,通过猫猫的眼睛看到了华丽神秘的穹顶。 太阳、星星和月亮。 人类、天灾和自然。 由桢突然意识到,她大概再也见不到那轮寄托人类无尽相思的明月。 一团白色火焰小心翼翼靠近,那股视线带着最原始的好奇,片刻后,他放轻脚步坐在过道对面的长椅边缘。 “库洛洛。”由桢如念经般叫出这个名字。 库洛洛放下手中的书,惊喜道:“你没睡着啊!” “流星街,看不到星星。”由桢自顾自地说:“也看不到月亮。” “唔,有时候是能看到的,最近燃烧的垃圾太多,浓雾遮住了星星和月亮。” 铜钱跳到库洛洛肩膀上,猫猫镜头拉近,库洛洛露出惊讶的表情,一瞬后笑得眯起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由桢:“你笑起来,好看。” 库洛洛无措地眨了眨眼,耳廓慢慢染上红晕,不知道怎么回应突如其来的赞美,又怕由桢再来一句让他耳热的夸赞,只好转移话题,“由桢,你的故乡在巴路沙群岛吗?” 巴路沙群岛? 由桢:“为什么这么说?” 库洛洛分析:“因为由桢一看就不是流星街人啊,但又不懂通用语,也不了解汽车、火车这种工业文明,有一本游记提过巴路沙群岛大部分国家都没进行过工业革命,还处在自给自足的传统社会,所以我猜测你曾经生活在那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由桢坐起来,上下打量那团白色火焰,虽然生命能量类似,但两人性格是完全不同的,她一向懒得想那么多,尤其是别人的事。 “库洛洛,你每天都想这么多吗?” 库洛洛:“只是有些好奇。” “你的好奇心挺重。” 由桢“嘿咻”一声跳到地上,迈着轻巧的步子往侧门走,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巴路沙群岛,以前住在山上,没下过山。” 库洛洛推开侧门,双眸发亮,“那肯定很有趣,可以每天去山里探险。” “无聊,山上不好玩。” “没有朋友陪你一起玩吗?”库洛洛问。 “朋友?”由桢摇头道:“没有这个。” 由桢跟着库洛洛来到一条陌生的走廊。 “这里就是鉴赏室啦。”库洛洛打开鉴赏室的门,等由桢进来,关上门后才问:“由桢,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由桢正在探索新地点,闻言思考了会儿才说:“不是。” 果然。 库洛洛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试探着问:“那萨拉萨呢?” 由桢顿了一下,说:“萨拉萨······是需要保护的人。” 不想让那道璀璨的生命光芒熄灭,也不乐意让它染上黑色。 库洛洛微讶。 看来由桢比想象中更难接近,对朋友的定义相当严格。 ——需要保护的人。 由桢对萨拉萨的态度很奇怪,就好像在萨拉萨身上寄托了什么一样,一旦不符合期待,就会彻底失去兴趣。 这跟她的盲眼看到的东西有关吗? 真的很好奇啊,那双眼睛看到的世界。 由桢是个喜欢打直球的人,而且不会撒谎,直接问的话,有一半的机会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库洛洛张口,“你的眼睛——”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库洛洛,你好啰嗦。” 由桢的眉头蹙起,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还是库洛洛第一次见到由桢明显的情绪变化,他连忙安抚道:“好啦,你先坐在这里,我去放录像带!” 鉴赏室整整齐齐摆放了五排桌椅,由桢坐在最左侧第二排,抬头便见库洛洛在侧前方一个柜子上鼓捣了两下,紧接着柜子上的大脑袋便出现了会动的画面。 还有声音! 由桢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 有人出现在里面,讲着通用语,在介绍世界上第一辆火车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我之前就是用这个学通用语的。”库洛洛说:“如果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由桢嗯嗯啊啊了几下,全身心投入到纪录片中,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铜钱虽然是念力动物,但还带着猫的习性,没到五分钟便无聊地眯起眼睛,被由桢一把按住,勒令它必须目不转睛地盯紧影像。 库洛洛笑了下,坐在由桢旁边的位置开始看书。 大约四十分钟后,影像突然消失,屏幕变黑,由桢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黑色大脑袋前左右观察,用手小心地拍了拍,毫无反应。 “库洛洛,没有了。”由桢转身看向库洛洛,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没事,只是播放完了,我帮你换下一卷。”库洛洛安抚道。 库洛洛换录像带的时候,由桢一直在旁边盯着,和她的猫一起监工,其实心底在想着怎么偷学,下次自己换。 “由桢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库洛洛突然说。 由桢点头,“学!” ······ 学会换录像带的由桢看了整整一上午,还要再看的时候,被库洛洛制止了。 < p>“该吃饭了,你不饿吗?” 由桢决定不吃饭了。 库洛洛怎么劝她都不听,扯也扯不动,跟石头一样坐在椅子上,他叹了口气,“我去帮你领午饭。” “谢谢库洛洛。”由桢头也没回。 库洛洛趁机说:“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由桢敷衍地点了下头。 “不能反悔哦。”库洛洛划重点,但看由桢的样子就知道她没上心。 跟由桢一起吃完午饭,看了两小时的书后,库洛洛出门帮教堂清点物资,获得了一些食物和两块糖果。 他回到鉴赏室,由桢依旧在看录像带。 女孩让铜钱趴卧在桌面上盯着电视,自己则是躺在两张椅子拼成的小床上,闭着眼睛也能看,惬意得很。 “教堂要关门了。”库洛洛提醒。 “为什么关门?”由桢不愿意走。 “这是规定。”库洛洛关掉播放器,见由桢情绪低落,递给她一块糖果。 “谢谢。”由桢捏着糖果,跟在库洛洛身后慢吞吞走出教堂。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库洛洛笑着说。 由桢脑子里还想着录像带,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之前学习一样重复库洛洛的话,“是朋友啊······” 库洛洛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浮现出一丝丝挫败感。 两人在育幼院门前分别。 由桢游魂似的干完晚饭洗漱上床,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好想继续看录像带。 * 半夜,由桢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贴了张隐匿符,猫儿一样爬墙出了育幼院。 一路飞奔到教堂,她在大门外谨慎观察了下教堂里光团的位置,然后用灵力探进锁孔,模拟出门锁钥匙的形状。 木门开启的吱呀声在一片寂静中无比清晰,她连忙闪身进去,藏在柱子后面,大约过了五分钟,教堂光团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动,这才悄悄跑向鉴赏室。 第二次开门她学聪明了,先给鉴赏室的门贴上隔音符,再打开,这次一点声音都没泄露出来。 进入鉴赏室后,由桢用为数不多的灵力设下隔音阵,成功后激动跑到播放器前,跟掉进宝藏堆里一样翻找出要看的录像带,挨个播放。 铜钱瞪着绿眼睛看了整整一天,刚眯了两个小时就被薅起来继续看,毛都黯淡了不少。 由桢喂了点灵力哄它,小猫这才打起精神。 就这样,由桢白天看,晚上偷摸看,就算是讲座也看得津津有味,三天就把鉴赏室内的录像带看得只剩最后一卷。 最后一卷是什么呢? 由桢期待地按下播放按钮。 咦?不是纪录片,也不是讲座。 ······像是真人演绎话本故事一样。 很奇妙的感觉。 就在由桢看得正起劲时,画面消失,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点点。 怎么回事? 她把录像带拿出来看了看,重新放了进去。 没什么变化。 又试着多看了十分钟,还是满屏黑白点! 重启。 没用! 完!全!没!用! 录像带坏了! 得出这个结论,由桢受到一万点暴击,耷拉着脑袋关掉播放器,收拾好录像带放回原处,撤掉隔音阵,开门锁门,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堂。 孤零零一个小人走在路上,由桢满脑子都在想那场战斗到底是谁赢了。 铜钱安慰地舔了舔她的下巴。 由桢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这两天总是叹气的库洛洛。 他会不会有办法修好? 由桢燃起希望,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卷轴,抖出黄纸、朱砂和毛笔,运用灵力画了张寻人定位符,随后两指夹起符纸,竖在身前,神色无喜无悲,语气淡漠。 “现!” 红色的咒纹顿时浮现亮光,三秒后隐没,紧接着符纸无火自燃。 找到了! 由桢脑海里出现一条向前蜿蜒延伸的路线,指向库洛洛所在的地方。 她心情不错地揣起猫猫,开始在黑夜里跑酷,离开教堂和育幼院的范围后,满目皆是矮小的木质房屋,感觉一踩就会散架的样子,她顺势从屋顶上跳下来,在黄土路上飞奔。 村镇巷道狭窄又复杂,由桢跟着白光左转右转,不知转了多少弯才到达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库洛洛就在里面睡觉,白色的火焰看起来安宁平和。 由桢抬起手就要推门,忽然发现门闩上有两个小机关,愣了一下,转身默默坐在门边的石头上,望着月色发呆。 今天没有乌云,月华柔美,繁星闪烁。 由桢手肘放在双膝上,托着下巴,已经没有那种要立刻看到剧情后续的迫切感。 她满脑子想的是,库洛洛看起来只有八岁左右,竟然开始独自生活了么。 这样一对比,她还没有小弟弟成熟。 由桢莫名有点沮丧。 天光微亮,周围的木屋陆陆续续有大人出来,目光落在由桢身上一瞬便移开,没人去探究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孩子。 没一会儿,由桢听见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身盯着那道白色火焰。 于是,库洛洛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由桢。 轮廓的边缘朦胧到有些透明,头发乱糟糟的,像等待领养的毛茸茸小动物。 由桢站起来走到男孩身边,认真道:“库洛洛,录像带坏了。” 库洛洛:“······” 所以,你是怎么一大早找到这来的。 6. 巧克力X花海X派克 说明情况后,由桢便越过库洛洛的肩头探头探脑,“你家?” 库洛洛侧身,让由桢看得更加清楚,“目前住的地方。” 由桢试探着迈进一只脚,见库洛洛没反对,就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在狭小的木屋里转了一圈。 屋里仅有木板拼成的床,倾斜破旧的方桌,零散的生活用品和卷边发黄的书籍。 由桢:“你一个人?” 库洛洛点头。 一个人生活好惨。 由桢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库洛洛。 库洛洛盯着那颗糖,熟悉的包装,这应该是他那天在鉴赏室送给由桢的。 库洛洛沉默得有点久,由桢以为他不喜欢,收回手塞进衣袖里,转眼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满脸真诚,“吃吧,很好吃的。” 她好像要盯着自己吃。 库洛洛无奈撕开包装,当场吃掉,香甜醇厚的味道渐渐充斥口腔,带着点微苦。 他漆黑的眼眸一亮,笑道:“真的很好吃。” 由桢也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地问:“要去教堂吗?” “去,你等一下哦。”库洛洛从床尾的小箱子里翻找出掉了一半木齿的梳子,举起来道:“先整理一下头发吧,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很乱。 大半夜起来偷摸看录像带,又散着头发狂奔十几分钟,不炸成鸡窝都说不过去。 由桢默默接过木梳,一言不发开始梳头。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遇到纠缠在一起的会大力扯开,没一会儿,地上就落了许多被她弄断的发丝。 库洛洛赶紧拦住她,“我来帮你吧。” 由桢习惯了被人照顾,闻言立刻把梳子放到库洛洛手心,侧坐在床边,没办法,这屋子里没有凳子,库洛洛又比她矮,站着梳的话双方都不方便。 库洛洛很有耐心,一寸寸理顺女孩的黑发,原本还乱翘的发丝乖顺地垂落下来,如鸦羽一般乌黑莹亮。 “好了。”库洛洛放下木梳。 由桢把系在手腕上的蓝白色发带解开,塞到库洛洛手里。 “让我来吗?”库洛洛瞪大眼睛。 由桢理所当然地点头。 莫名有一种被小动物赖上的感觉。 库洛洛心底闪过一瞬隐秘的愉悦,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回忆了下由桢之前的发型,拿着发带在她后脑勺比划,试了四五次才绾出满意的丸子头,怕时间长了松掉,用发带紧紧缠了三圈,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库洛洛:“可以吗?” 由桢毫不吝啬地夸奖:“非常好。” 比她可强太多了。 库洛洛扬起笑容:“由桢,去教堂前我要去北边摘一些花,你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由桢无所谓,她是跟着定位符来的,不认路,想回去只能跟着库洛洛。 ······ 半个小时后,由桢站在一大片花海中央,展开双臂,堪称享受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纤弱的花朵随风摇曳,淡淡的花香冲散了鼻尖挥之不去的腐朽味。 库洛洛小心折下一枝花,笑问:“你很喜欢花吗?” “嗯,喜欢。”非常喜欢。 尤其是在见惯了垃圾、黄沙和浓烟之后,突如其来的自然气息让她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教堂附近虽然也有些植物,但因为缺水和常年的烟尘污染,总是显得灰扑扑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枯萎或衰竭,像生活在流星街的人一样。 奇怪的是花海下的这片土地竟然拥有如此浓郁的生命力。 浓郁到有些异常了。 如果把这些生命力吸收,她的眼睛一定能立刻恢复正常吧。 但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取走支撑的生命力后,这里大概很快会变得跟周围的土地一样贫瘠,漂亮的花海也会渐渐消失不见。 要不要做呢? 由桢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上的流云。 “由桢,回去了。” 头上落下一大片阴影,库洛洛唇角带笑,弯腰看着她,怀中抱着一大捧花。 算了。 以前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里都变得稀少而珍贵,自私地剥夺似乎有些残忍。 反正等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体内的金莲也能帮她治好眼睛。 由桢站起来,自动跟随库洛洛往教堂的方向走,心不在焉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库洛洛就变得非常唠叨,一路上都在叽叽咕咕,说自己为什么要摘花,说流星街有很多小孩子都被残忍地杀害了,让她不要一个人去郊区,也不能半夜出来到处乱跑,很危险的。 她怀疑自己被套话了,但没有证据。 回到教堂,把花交给修女后,库洛洛还是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由桢,仿佛她是什么任性的小孩子。 由桢不太高兴,她都已经9岁了,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而且遇到危险也会提前跑的,她又不傻。 “啰嗦库洛洛。”由桢对库洛洛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正在领早餐的库洛洛没什么反应,他经常被由桢这么说,已经免疫了。 身后传来女孩子善意的笑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库洛洛惊喜地回过头,“派克!” “我听萨拉萨说你最近每天都待在教堂很久。”短发女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转向好奇盯着她看的由桢,“你就是由桢吧,萨拉萨经常说起你,你好呀,我是派克诺妲。” “你好,派克、诺、诺妲。”由桢舌头差点打结。 “你可以跟库洛洛一样叫我派克。” < p>“你好,派克。”由桢认真点头,注意力一直在派克超短的头发上,这是她见过最短的头发了,只比寺庙的僧人长一点点。 库洛洛把最新鲜的那块面包放到由桢面前,见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鼓起脸颊慢吞吞吃着,笑了一下看向派克诺妲:“派克,你要吃什么?” “我吃过了。”派克诺妲摆摆手,然后问:“你们要去鉴赏室吗?” “嗯,有一卷录像带坏了,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派克诺妲双眼亮亮的:“你会修了!” 库洛洛摇头:“不会,如果是卡带比较好解决,其它问题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也很好了,你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 “不是啦,只是经常发生这种事,熟练了而已。” ······ 两人边聊边走,十分熟稔,由桢跟在后面,小口咬着面包,视线从库洛洛的后脑勺移动到派克的后背,又转向库洛洛怀中抱着的食物。 “由桢,给。”库洛洛突然回头,单手抽出牛奶递给由桢,“别又噎到了。” 由桢看着手中的袋装牛奶,百思不得其解,库洛洛怎么每次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派克诺妲笑道:“库洛洛很照顾由桢呢。” 由桢支起耳朵,照顾?谁照顾谁? 库洛洛拿出钥匙打开鉴赏室的门,瞅了一眼由桢的神色,道:“因为由桢很缺乏生活常识啊,不提醒她吃饭,就会一直饿着,还有点懒,特别不喜欢吃麻烦的食物,喜欢某样东西就会上瘾,没日没夜地玩,要是没有人看着,会过得一团糟吧。” 这个人,在说她的坏话。 由桢生气了,小脸严肃:“库洛洛,要尊重姐姐。” 库洛洛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派克诺妲“扑哧”笑出声来,看了眼有些赧然的库洛洛,对气鼓鼓的由桢道:“由桢,库洛洛大概要比你年长。” 不可能。 由桢指着库洛洛:“矮。” 库洛洛大受打击,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是什么? 由桢怀疑这是他的借口,直接问:“你几岁?” “10岁。”库洛洛补充道:“还差半年就十一岁了。” 完啦,她刚过九岁生辰,比不过。 由桢眼珠动了下,机智地转移话题,“我要看录像带。” 实锤了!绝对要比库洛洛小! 派克诺妲下意识看向库洛洛,黑发黑眸的男孩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是明晃晃的“看吧,她很好懂的”,随后跑到电视柜前,从面无表情的女孩手中接过录像带仔细检查。 派克诺妲有些明白库洛洛为什么会对一个外来的孩子那么感兴趣了。 7. 受伤X金莲X治愈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库洛洛把磁带拉出来重新整理一下,然后放入录像机,按下播放键,屏幕上显现出彩色的画面。 由桢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往后调了四十多分钟,从昨晚断开的地方开始看。影像没有丝毫卡顿,顺利地播放下去。 库洛洛指了指由桢旁边的位置,“派克,坐这里,看得比较清楚。” “库洛洛坐那里吧。”派克诺妲直接坐在了后面的位置道:“他们说的是通用语,我听不太懂。” “啊,好可惜,这部电影很好看的。”库洛洛道:“要是有流星街语的电影看就好了,大家都能看。” “这是大人该考虑的事情吧,但是他们没多少空闲时间。”派克诺妲见库洛洛情绪低落,安慰道:“等我们长大了去做也不晚啦。” “可是我还是想让大家······” 库洛洛停顿,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由桢,轻手轻脚走到电视柜前按下暂停键,指了指对角线的位置。 派克诺妲了然。 两人走到靠近后门的地方坐下,库洛洛递给派克诺妲一本故事书,小声道:“派克我们先看会儿书吧,由桢这两天没怎么睡觉,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派克诺妲点了下头,打开故事书看了起来。 流星街语的故事书大多是教堂的神父找人翻译的,尽量选用通俗易懂的词语,派克诺妲半个小时就读完了,她瞅了眼沉浸在枯燥历史书中的库洛洛,翻到扉页准备重新看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鉴赏室里突然响起椅子翻倒在地的声音。 派克诺妲和库洛洛同时抬头,只见由桢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紧贴在墙边,如临大敌般盯着下方的地板,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哒哒哒跑去打开窗户。 “由桢,怎么了?”库洛洛站起来想要过去。 话音刚落,大开的窗户忽然跳进来一个人,蓝色的眼睛扫过来,锋利又冷漠,库洛洛僵立在原地,浑身发抖,像是忽然赤身被丢到了冰天雪地里。 好冷。 好可怕。 派克诺妲已经半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瑞娜。”由桢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仰头道:“你受伤了。” 她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瑞娜收回念压,垂眸看了眼由桢,无所谓地说:“小伤,我要走了,跟你说一声。” 库洛洛站直身体,感觉自己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他站在派克诺妲前面,警惕地盯着瑞娜,在看到由桢靠近那个女人时,心猛地跳了一下。 “刚刚那是什么?”由桢问。 “念的应用技[圆],你还没必要知道。”瑞娜表情有些冷淡。 “让我看看。”由桢眼疾手快掀开瑞娜的衣服,露出腰间缠得厚厚的绷带。 绷带上渗满了血,红得刺眼。 “嘶——”瑞娜维持不住冷漠的表情,大叫:“小鬼,你轻点!” 绷带承受不住血液的重量,血液像露珠从荷叶上滑落一样滴到地板上,由桢眼睛闪过一抹红芒,师父满身鲜血倒在她面前的画面不断闪回。 她下意识双手掐诀,召唤出金莲的幻影,催动它去治愈那个跟师父一样缠绕着荆棘的人。 就好像她也同时治愈了师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瑞娜没来得及把另外两个小鬼赶出去,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慢慢修复她的身体。 上一次体验,是在她12岁快要死的时候。 瑞娜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控制不住笑了一下。 院长,你早就知道了吧。还故意瞒着我。 瑞娜扯掉染血的绷带,肚子上开的大洞肉眼可见地闭合,全身上下的刀痕也消失不见,就跟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满血复活! 由桢松了口气,还好灵力够用,她正要收回金莲,手腕突然被瑞娜抓住。 “治好你的眼睛。”瑞娜说。 “没有能量。”由桢不知道怎么说灵力,找了个相似的词语。 “念力可以吗?”瑞娜举起食指,用念力画了个笑脸。 只要是生命能量都可以,就算是怨气也能被金莲转化成生命力。由桢点了点头,瑞娜毫不犹豫向金莲输入念力。 庞大的念力被金莲吸收,花瓣舒展,金色的光点像小精灵一样围着莲花飞舞,一片流光溢彩。 “可以了。”由桢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将虚幻的金莲收进身体里。 念力的本质是生命能量,跟道家的“气”差不多,不需要转化就可以通过金莲发挥治愈的作用,眼部渐渐有了光感,视力很快恢复正常。 由桢没着急睁开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气],还没循环一周,金莲的本体就警告般动了一下,压制住那股凶戾躁动的力量。 生长在往生之地的冥海金莲,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只有至诚至善之人才能摘下,多少人趋之若鹜,却被阿娘差点撅了老根,拿来封印她体内另一半血脉。 阿娘不希望她使用来自阿爹的力量,所以 她的灵力一直不是很多,在道观里都是排中下层。 师兄师姐们认为她是天才,不是天赋好,只因为她很好胜,把灵力的运用开发到极致,如果灵力可以比作钱币的话,别人是五铜钱打出三铜钱的效果,她是一铜钱掰成两半花,还能用金莲从别人那里借点。 她完全掌控着自己能使用的那份力量,小心翼翼不越界。 得知新世界存在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时,她很兴奋,故而在瑞娜输入念力时,特意观察了下念力的运行轨迹,原以为念力是不同的,看这情况,还是绕不开。 她得继续当一个穷光蛋。 由桢遗憾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强光的刺激让她微眯了下眼睛,晃动又模糊的视线中,一双蓝眸定定地看着自己,带着怀念和急切。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像是擦掉了蒙在眼上的灰尘,由桢亲眼看到了瑞娜的模样,真实的视觉让她有一种终于落到实地站稳的感觉。 由桢第一次意识到,瑞娜不是师父,她不应该自欺欺人,把瑞娜当作暂时的慰藉。 “由桢,你妈妈是叫月瑶吗?”瑞娜压抑着心底的急切。 听到那两个字,由桢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瑞娜认识阿娘?阿娘来过这个世界? 师父临死前让她去冥海,说那里有一条时空裂缝,可以让她活下去。 她来到这个世界难道不是意外? 活下去,阿娘和师父都让她活下去。 为什么那样笃定? 穿越时空裂缝九死一生,她凭什么是那个例外。 由桢感到自己的灵魂忽然飘荡到空中,旁观着这个房间的一切,她看到自己点了点头,瑞娜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问:“你妈妈在哪里?” “她死了。” “谁杀的?” “······” “我一直在找她。” 瑞娜流下了一滴泪,很快擦掉,她僵硬地笑了下,说:“你妈妈离开的时候,我问她还能再见面吗,她说,我的小孩以后会来这里,如果见到她了,帮我摸摸她的头。” 由桢的灵魂一下子回到身体里。 瑞娜抱住由桢,温暖的右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由桢,忘掉以前的事情吧,往前走,在流星街活下去。”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涌出,由桢摸了摸眼睑,怔怔看着指间的水痕。 她······哭了? 后知后觉的悲伤盛大而仓皇。 8. 瑞娜X离开X寻宝 库洛洛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眼泪。 由桢哭的时候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声音,棕黑色的眼睛跟水洗过一样,仿佛装着天大的委屈,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连在一起,颤巍巍的,像是雨天中蝴蝶飞行的翅膀。 她的鼻尖和耳朵渐渐染上红色,嘴角下撇,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库洛洛还没体验过失去,不懂由桢对母亲的感情,但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不想再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眼泪了。 由桢哭了两三分钟后,啪唧一下把脸埋在瑞娜的肩膀上,左右蹭了蹭。 “我衣服上都是血,很脏。”瑞娜拎着由桢的后领将人撕下来,放远了点。 没几秒,小孩又贴了过来,那张相似的面容刺得她眼睛一痛,她下意识躲开,手指微微颤抖,不要对她抱有期待啊。 “瑞娜,你要走了吗?”由桢的声音很平静,她从衣袖里拿出来一条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嗯,去外面工作,也许一两年都不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瑞娜脱掉外套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眼泪。 “我不是小孩子。”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别荒废你一身好功夫。”瑞娜清理完站起来,抖了抖外套搭在肩膀上,眼睛瞥向库洛洛和派克诺妲,语气不善:“喂,你们两个,不准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库洛洛微微抬眸,神色认真:“我不会说的。” 派克诺妲:“我也不会说。” 瑞娜语气冷淡:“还是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瑞娜,没关系。”由桢拉了下瑞娜的衣角,“我相信库洛洛。” “你还真是好骗。”瑞娜“啧”了声。 库洛洛心想,确实好骗。 这才多久,就暴露自己的能力给人治伤,如果让坏人知道,一定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库洛洛偷瞄了一眼瑞娜,他其实特别想知道那个叫“念”的东西是什么? 由桢用那种神奇的能力治好了瑞娜大姐的伤。 好厉害,他也想要。 瑞娜目光如鹰般锐利,眼神中带着警告和审视,库洛洛无辜地眨了眨眼,尽量展示自己的无害,派克诺妲有点害怕,但没有退缩,站在库洛洛旁边强撑着。 算了,瑞娜嫌弃地撇开眼,反正只是两个小鬼,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就算自己离得远鞭长莫及,院长不是还在这嘛。 “由桢,再见了,能跟你相遇我很高兴。” 说完这句话,瑞娜便翻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由桢连忙踮脚扒着窗户大喊:“我也是,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治好眼睛。阿娘一直很爱很爱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已经飞奔到远处的瑞娜没回头,只是用力摇了摇手臂。 由桢也挥了挥手,一直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铜钱跟主人心意相通,察觉到由桢内心的不舍,跳到她肩膀上,咪咪叫着来回蹭主人的脖颈。 人,这是来自小猫咪的安慰。 由桢抚摸着小猫的后背,转身看见两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双黑色,一双棕色,两人都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山林里想要跟她玩又不敢上前的小动物。 “怎么了?”由桢问。 “要不要继续看录像带?”库洛洛语气有些踌躇。 “我想回去了。”由桢实在没什么心情,很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 “嗯,明天见。”库洛洛笑道,嘴唇微微抿着,压下心底的担忧。 “再见。”由桢说。 每一次分离都要好好告别,这是阿娘说的。她不太懂,如果只是分开一会儿也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是很麻烦么。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再见”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 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由桢把想不明白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她想保持一种无知的新鲜感。 因为阿娘是个十分促狭的人,既然来过这里,一定会在某个特定阶段突然跳出来猛刷存在感,她由衷地期待着,盼望着。 接下来的一个月,由桢重复着看书学习、打坐练功、画符布阵、巡视育幼院的充实生活,偶尔也会去花海躺半天。 这天,由桢正卧在花海间睡觉,头上盖着的书忽然被掀开一角。 “由桢,我们找到了一卷录像带!要不要看!”库洛洛兴奋的声音响起。 “走。”由桢立刻清醒,她好久没看录像带了,鉴赏室的录像带她看过两三遍,仅有的那部电影更是看了整整六遍,台词都会背了。 两人你追我赶地跑到鉴赏室,进门后,由桢看见侠客和富兰克林也在,悄悄落后库洛洛一步。 库洛洛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他努力压制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库洛洛,小尤,你们也太慢了吧!”侠客大声嚷嚷,“快点过来,我要播放啦!” 由桢略过侠客,对富兰克林说:“你好。” 富兰克林:“你好,由桢。” 侠客鼓起脸颊,“为什么每次都不跟我打招呼啊?!” 库洛洛让由桢坐在他旁边,“你好好叫由桢的名字,她就理你了。” 侠客按下播放键,“可我就是觉得小尤更可爱。” 富兰克林:“那就别抱怨。” 侠客:“······”都不站在他这边! 屏幕上出现画面,一个严肃的中年人独自站在中间说话,后面立着可以移动的黑板。 侠客抱着脑袋一阵哀嚎,“又是讲座!” 富兰克林也不感兴趣,只有库洛洛和由桢在认真看。 “库洛洛?”由桢在一大堆听不懂的语言中听到了零星还没有完全熟悉的通用语。 库洛洛解释:“这应该是用詹那语在教大家学通用语的课程。” 侠客吐槽:“那不就是用听不懂的语言在讲听不懂的语言吗?” 由桢学通用语就是为了能看懂录像带和一些新奇的书,听到库洛洛这么说,顿时没了兴致,而且自从看过电影,提高了阙值后,她就不喜欢看枯燥的讲座了。 “我想看电影。”由桢说。 侠客侧身趴在由桢的桌子上,碧绿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三个一起去找吧,让库洛洛一个人在这看讲座。” 由桢闻言站起来,“你们在哪找的?” “窝金那咯,很少有人敢去窝金的地盘,他自己又不识货。”侠客咧开嘴笑道:“我们经常去,最差就是挨一顿揍。” 库洛洛看到侠客黏着由桢,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关掉录像机,走到由桢身边说:“我也去。” “嗯嗯,都去。”由桢认真点头,库洛洛也去太好了,侠客太闹腾,富兰克林很沉默,还是跟库洛洛一起玩最舒服了。 四个人行动力超强,直奔目的地,到地方后,三个男生狗狗祟祟,探头探脑。 “这里没人。”由桢直接越过他们,大摇大摆 地走过去,捡了一根铁棍就开始扒拉。 “她怎么知道没人。”侠客探头望着由桢的背影。 “走吧。”库洛洛率先从藏身处走出去。 “什么情况?”侠客挠挠头,看向富兰克林,“怎么样,跟不跟?” 富兰克林站直身体,“要暴露也是一起暴露,难道你想现在就跑。” “说的也是。”侠客咧开嘴笑,门牙缺了一颗,看起来傻兮兮的,他爬到一座比较矮小的垃圾山上,埋头翻找,可惜他的运气一向不好,翻了大半天都没找到什么,上次的掌机还是库洛洛找到的,刚修好就被芬克斯和飞坦抢走了。 侠客左右看了看,富兰克林不见人影,库洛洛的身影若隐若现,他能完全看清楚的只有由桢,刚瞅了两三秒,女孩就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笑嘻嘻地挥手,见由桢转头继续拿着棍子扒拉东西,跳下去偷偷凑到库洛洛身边,神秘兮兮地说:“你觉不觉得小尤很像漫画里的魔法少女,她失明的时候跟没失明差不多嘛,眼睛也突然恢复了,感觉跟被神秘力量封印了一样,你看,还驱使着一只契约兽。” 库洛洛手顿了一下说:“你想象力挺丰富。” “库洛洛,你思考一下,仔细思考一下。”侠客急切地说出自己的发现,“她的衣服特别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这在流星街可能么,就算每天都洗也不可能那么干净的,而且哪来的水去天天洗衣服,简直像是会自动清洁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清凌凌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呜啊啊啊!!!”侠客一转头就看见由桢近在咫尺的脸,大叫着跳了起来。 由桢面无表情:“偷偷摸摸不像好人。” 侠客捂着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小尤,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由桢:“不吱,我听见你在说我坏话。” “哪有什么坏话,我那都是夸你的!”侠客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以后当面夸。”由桢丢下这一句,就转身走了,继续去找心心念念的录像带。 侠客看着她走远,才压低声音说:“她耳朵也太灵了。” “你不是说她是魔法少女吗,当心点吧。”库洛洛故作严肃,见侠客信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绷不住笑了。 侠客立刻明白库洛洛是在开玩笑,伸出爪子拍了他一下,“唉,库洛洛,连你也······” 话还没说完,由桢又过来说:“有人来了。” 库洛洛从半山腰跳下来问:“是谁?” 由桢:“那个大块头。” 库洛洛冲远处的富兰克林招手:“富兰克林,窝金要来了,快走。” “就这么走了,我还什么都没找到呢。”侠客嘟囔。 富兰克林跑过来,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录像带,“我找到了。” “太好了!”库洛洛高兴道:“我们快回去吧。” “不知道是什么呢,反正只要不是讲座什么都行。”侠客边跑边说,神情中带着期待。 “是电影。”由桢说。 “电影也行,但是动画片更容易看懂。”侠客摆动手臂,呼吸逐渐变重,“不是谁都像你跟库洛洛一样,学语言跟玩似的。” 库洛洛:“侠客如果认真学,很快就能学会的。” 这时,身后隐约传来窝金的吼声:“又是你们几个!下次再敢来,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哈哈哈哈他追不上了!”侠客笑得像只小狐狸。 9. 脸红X怨气X人贩子 四人一口气跑回鉴赏室,库洛洛和侠客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富兰克林揪起上衣擦汗,由桢跟没事人一样,连呼吸都没乱。 她向富兰克林要来录像带,跑到录像机前,小心翼翼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后乖乖坐到座位上。 “小尤好厉害啊,跑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的,跟窝金一样。”侠客坐下,两只胳膊往前一伸,啪唧瘫在桌子上,“库洛洛,你说她跟窝金谁更厉害?” 库洛洛摇头,“不知道。” “还是窝金更强吧,毕竟体格摆在那里,有三个小尤那么大。”侠客托着下巴说。 富兰克林:“真打起来,不好说。” 电视屏幕上男女主人公突然抱在一起亲,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眼见着就要坦诚相见,库洛洛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类型的录像带,他冲刺到录像机前,以闪电般的速度关掉机器,把录像带抽出来,烫手一样丢到箱子里。 “为什么要关掉?”由桢好奇看向库洛洛。 他的脸好红好红,感觉下一秒头顶就要冒烟了。 “这、这个、小孩子不能看······”库洛洛支支吾吾。 侠客拍拍发红的脸,如果没有女孩子在,他还挺想看的。 富兰克林不自在地别开脸。 整个鉴赏室只有由桢面不改色,她走到库洛洛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又看向侠客的大红脸,想了想,问:“你们是在害羞吗?” 库洛洛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他转过身躲开由桢的注视,默默把那卷录像带拿出来藏在身上,回去就销毁,他真怕由桢半夜过来自己一个人偷看。 侠客捂住脸,“看什么啊,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我懂,这是阴阳交合,新生命就是这样产生的,也叫生命大和谐运动,是很正常的事哦,不用害羞的。”由桢表情认真。 鉴赏室一片寂静,三个男生面面相觑,库洛洛脸上的热度渐渐下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由桢,“由桢,这是谁告诉你的?” “阿娘······我妈妈说的。”由桢昂起下巴。 库洛洛松了口气。 侠客嘴角抽了抽,“生命大和谐运动,真有意思。”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啊。”由桢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一惊一乍的,“我见过好多动物干这种事,小狗、小兔子、小鹿、蜻蜓,好多好多,还见过两只大老虎叠在一起,干完就打了一架。” 库洛洛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对了。”由桢想起阿娘说的话,补充道:“如果有人不经过同意就对你们做这种事,一定要像那只大老虎一样打回去。” 侠客:“这也是你妈妈说的?” “是啊。”由桢理所当然地点头。 侠客:“······”你们母女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由桢的注意力转回到库洛洛身上。 “我有点饿了,一起去吃饭吧。”库洛洛试图转移话题。 由桢瞅了瞅他的手,眨眨眼,“录像带呢?” 她看见库洛洛藏起来了。 猜对了,她果然想一个人偷偷看,为了不让她总是惦记着,库洛洛直接说:“我拿回去烧掉。” “诶——为什么?”由桢失落地说:“我还没见过人类做那种事呢。” 侠客笑:“你还是别看了,会把脑子看坏的。” “真的吗?”由桢狐疑,侠客这个小朋友一肚子坏水,偏偏喜欢笑,让人分不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侠客愣了一下,好笑地点头,“真的,不骗人。” 由桢相信了他,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爽,尤其是第二天得知他们去找录像带没叫自己的时候,她生气了,决定自力更生,自己去找。 就算去过窝金那里两次,由桢还是找不到地方,垃圾山连成一片,走在其中像是在闯迷宫,她每到岔路口就投铜钱选择方向,不知不觉走到了垃圾山的边缘。 跟垃圾山接壤的是一片森林,在这里根本不用翻找,就能一眼看见嵌在许多垃圾中间的录像带。 由桢却没注意到,只皱眉看着眼前阴冷的森林。 怨气? 奇怪,森林里怎么会有怨气。 铜钱吓得毛发全都直立起来,冲着阴暗的树林哈气,怎么也不肯往前走,绕着由桢的脚喵喵叫,阻止她进去。 “你在外面等我。”由桢不强迫小猫,让它自己去玩。 铜钱不愿意,跳上由桢的肩膀,紧紧靠着她,绿色的猫瞳警惕地盯着前方。 由桢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径直踏入森林,脚踩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繁盛的树叶遮盖住本就不算强烈的阳光,阴风拂面,腰间的铃铛轻响。 她找到怨气最重的地方,在外围给铜钱设了个法阵,让它待在里面,不受怨气侵扰,然后自己走到中间盘腿坐在地上,召唤出金莲,闭上眼睛控制金莲吸收周围的怨气。 金莲转化怨气为灵气,由桢穿过时空缝隙几近枯竭的灵力这才恢复完全,感受到经脉里的刺痛,她连忙把剩余转化好的灵气散溢出去,无形的力量冲散了树林里萦绕不散的阴寒,空气为之一清。 这种恢复灵力的方法虽快,但不能经常用。 由桢收回莲花,突然感知到附近多了两个陌生的黑色光团,一个小小的白色光团,她立刻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身前立着竖直的架子,上面有一个黑黑的大脑袋机器。 他脚边绑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嘴巴上贴着黑色的东西,满脸泪水地看着她。 铜钱凄厉地叫着,拼命撞着阵法结界,要从里面出来。 “醒了醒了!”男人兴奋喊。 通用语? 由桢警惕地盯着他,是个普通人,没有念。 “我看见了,别喊。”另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将烟头丢到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这个人也不会念。 由桢松了口气,用金莲吸收怨气的时候,她必须高度专注,故而没注意到周围来了人,幸好只是两个普通人,如果会念,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今天运气真不错,临走了还能碰到好货,没想到这种垃圾地方还藏着一颗宝石。” “怎么,你也心动了。” “这么个小娃娃能干啥,卖给那些变态换的戒尼更让我心动,你赶紧把她抓过来,玩你的去,咱们拍完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用你说。” “别弄伤了啊,要卖个好价钱呢!” “保证不了。” “忍不住也得忍,这边还有个小垃圾给你发泄。” 两人说的通用语太快了,还带着点口音,由桢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他们是人贩子。 由桢站在原地没动,紧盯着走到他面前的人,地上的小孩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催促她快跑。 “别乱动。”小孩被踢了一脚。 “她该不会是个傻子吧。”男人伸出手去抓由桢。 “没事,有人就好这一口。” “啊啊 啊啊啊!!!” 下一秒,男人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大喊:“快过来帮我!” 就是踢了他一脚而已,嚎成这样,也太脆弱了吧。 由桢无语,眼疾手快给人贴了张定身符,又捡起一颗石头射向另一个人。 那人躲了一下,石头只打中了他的肩膀。 “人呢?!”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不见踪影,紧接着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这里。”由桢用通用语说。 “啊啊啊给我去死!!”男人转头挥拳,由桢啪唧把定身符拍到他脑门上。 人直挺挺仰倒,瞪着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由桢轻巧地落到地上,左右看看,没发现有其他人,她先是跑去把铜钱放了出来,小猫刚出来就直奔那两个人,呲牙咧嘴又咬又挠。 “脏。”由桢把它拎起来晃了晃。 铜钱气愤地在空中打了套组合拳,由桢安抚了它好一会儿,小猫才答应不再咬人,不过它要继续用猫猫拳揍坏人。 敢欺负它主人,都去死。 由桢任由它去了,看见倒在地上的黑色机器,捡起来瞅了瞅,没发现什么名堂。 “呜呜呜——”小女孩在旁边拼命蠕动。 由桢过去帮她解开绳子。 女孩一把撕开嘴上的黑色胶带,扶着地站起来,声音嘶哑:“由桢姐姐!” 由桢:“你认识我?” “我老大是斯卡特,我们一起抢过你食物,当然没抢过,你把我们都打了!”女孩连珠炮似的说:“姐姐,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很危险,他们开着车,一共有三个人,车上还有五个小孩,都是他们抓的!太坏了!” “三个人?”由桢又看了一圈周围,没发现生命光团。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女孩一副唯由桢马首是瞻的表情。 由桢用绳子绑住地上两个人的脚,拽着往前走,“车在哪里?你带路。” 铜钱见状直接跳到由桢头顶,锐利的眼睛时刻监视着被拖行的两人。 “由桢姐姐,他们都叫我小妹,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女孩瘸着腿往前走,额头上全是冷汗,“姐姐,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把两个坏蛋打倒了,力气也超级大!” 简直比库洛洛还能说。 由桢时不时回应一下,小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说个不停,全方位、深层次围绕着由桢夸赞。 走到车子跟前,小妹还有些意犹未尽。 由桢面无表情将绳子扔到地上,敞开的车门里是五个挤在一起的小孩,他们被绑住手脚,布袋蒙着头,听到动静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都别怕哈,由桢姐姐来救你们啦!”小妹声音激昂,爬上车拽掉孩子们头上的布袋,“由桢姐姐可厉害了,看见了吗,地上那些就是姐姐打倒的,现在已经半死不活啦!” 由桢维持着靠谱大姐姐模样,帮着解开绳子,然后坐到驾驶座上,试探着转了转方向盘,什么也没发生。 姐姐也不会开车。 由桢沉默片刻,“你们有谁会开车吗?” 六个脑袋齐齐摇头。 没办法,只能走回去了。 由桢带着六个小孩把车里的东西搜刮了一遍,水、食物、衣物等等能用得上的东西统统带走,她想到森林里的黑色机器,应该是个好东西,要不要拿回来呢,但看到面前六双崇拜依赖的眼睛,她打消了念头,还是赶紧回去吧。 再不回去她真的吃不消了。 这些小孩好黏人。 10.回去X寻找X相遇 “小妹,你认识回去的路吗?”由桢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问。 从森林那边来到人贩子停车的地方,本来就没有方向感的由桢更迷糊了,脑子里的路线乱七八糟缠成一团,完全找不到线头。 “这边我只来过一次,还是跟老大一起来的,有点忘了。”小妹挠头。 “我知道怎么回村子。”其中一个小朋友举手。 由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起码今天不用露天睡垃圾堆里了。 她左手抱起布袋,右手拉着两条被绳子缠得像蚕蛹的人,刚跟着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灵视之眼”也没看到有人类生命体存在。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姐姐,怎么了?”小妹警惕,“是那个坏人出现了吗?” 由桢摇头,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面包车,想起纪录片里提过轮胎坏掉是不能继续开的。 她把东西放下,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将四只轮胎挨个戳了两个洞,车胎发出明显的漏气声,没一会儿就瘪下去了。 “姐姐你想得太周到了,这样就算那个人回来也开不了车,追不上我们啦!”小妹张嘴就是夸。 由桢抖了抖耳朵,她觉得小妹很像电影里反派身边摇旗呐喊的手下,反派无论做什么,都能找出各种理由称颂。 她都有点佩服那个叫斯卡特的人了,到底从哪挖掘的人才,她也想要一个。 走了大概半小时,黄昏降临,天空被云霞染上了色,经由燃烧垃圾产生的浓烟遮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红。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张幕布笼罩着,脚下的路逐渐隐没在阴暗中。 孩子们跟鸡崽似的聚在由桢身边,边小心往前走,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惊一乍的,好像垃圾山后面藏着很多妖魔鬼怪。 小妹的腿被人贩子踢断了,走这么久,疼得她全身都在颤抖,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滴,但她始终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回去的路很远很远,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由桢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越发低沉的气氛,她若有所思地冲小妹招招手,“过来,我背你。” “姐姐······”小妹声音发抖,“你累不累?” “不累,上来。”由桢把布袋放下,半蹲下来,手张开背在身后。 小妹小心翼翼趴在由桢的背上,双臂环绕住姐姐白皙的脖颈,腿部被稳稳托起,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她忽然闻到一阵清新的花香。 由桢和小妹的布袋被小朋友们分着拿了,铜钱蹲坐在其中一个人贩子身上,不满地瞪着主人背上那个人类幼崽。 小妹把脸埋在由桢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姐姐,我好害怕,如果你没在那里,我会不会死······” 由桢走得很稳:“应该会吧。” “呜呜呜我不想死······”小家伙猝不及防哭了。 由桢安慰:“你还没死,活得好好的。” “如果我死了,会被埋在教堂吗?会有人在我的墓碑前放一支鲜花吗?” “也许会。”至少库洛洛会每天采花送到教堂。 “老大会不会忘了我?大家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忘,他们会为你报仇。”唯独这句话,由桢没有用不确定的词汇。 “那我就不孤单了。”小妹眼泪还没擦干,就开始笑了,“谢谢你,姐姐。” 由桢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哭了,她还挺会安慰人的,很有效果,但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听到隐约的啜泣声。 完了,其他小朋友也被带着哭了。 怎么办,发愁。 就在这时,由桢发现正前方大约两百多米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光团快速向这边靠近,她左右看了看,远处有很多小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处游走。 由桢迈步向火焰光团走去,隐约听到库洛洛在喊她的名字。 “我们在这里!”小妹大喊。 其他小朋友也不哭了,扯着嗓子一起喊。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库洛洛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道路前方,他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驾驶摩托车的是一个没有眉毛的男孩,脸凶凶的。 由桢瞅了库洛洛一眼后,就盯着那辆摩托车不放。 今天好幸运,先是见识到了大号汽车,摸了方向盘,又亲眼看到了摩托车,虽然模样比书上的照片简陋很多,但它能动啊,真神奇。 库洛洛一眼便看见了被小孩围在中间的由桢,她个子不是最高的,但那股自信傲然的气质任谁也无法忽略。 她背着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往常干干净净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松乱,黑色的发丝中还嵌着一片绿色的树叶,脸上有两道泥痕,更衬得那双眼睛明亮如星,一眼便能知晓她的心思。 那是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跳下车,跑到由桢面前,担忧问:“由桢,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由桢轻松地说。 库洛洛打量了由桢半天,发现她虽然有些狼狈,但身上没有半点伤口,终于放下心来。 “你今天去哪了,我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你。” “找我干什么?”由桢疑惑。 “我回去的时候路过育幼院,看见他们着急出来找人,就来帮忙了。” “路什么过,他都要急哭了!”跨坐在摩托车上的芬克斯插嘴。 “你哭了?”由桢惊讶。 “我没哭。”库洛洛别开脸。 真没哭吗? 由桢正要凑近细看,前方的路口呼啦啦出现一堆人,萨拉萨激动地冲到她面前,“由桢!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太好啦!” 派克诺妲走过来,帮她拿掉头上的树叶,“怎么弄成这样,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侠客挤不进去,绕到由桢身后,差点被绊倒,他低头看到两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正好对上一双怨愤的眼,吓了一跳,叫道:“什么鬼东西?” 由桢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脑子懵懵的,一个个说:“谢谢,嗯,有人要抓我,是人贩子。” 话音刚落,一个大男孩突然冲过来,着急地喊:“小妹!小妹在吗?” “老大!”背上的小妹激动挥手。 由桢见状将人放了下来。 小妹刚站稳, 就被斯卡特紧紧抱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呜呜呜你没事!下次别乱跑了!你是要吓死我吗!” “我才没乱跑!有坏人抓我!他们可坏可坏了,还打我踢我,差点就死了!”小妹委屈告状,随后话锋一转,眼睛亮亮的,“幸好由桢姐姐在,她好厉害的,唰唰唰三两下就把坏蛋干掉了!” 古丽刚到就听到小妹的话,脸色沉下来,她先是仔细看了一眼由桢,见小孩没事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要是由桢出事了,瑞娜姐回来不得撕了她。 “你们是在哪被抓到的?”古丽问。 “我和妹妹在森林玩捉迷藏被抓的,他们有三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车,说着听不懂的话,抓了六个人后,他们开了一段路程,然后有两个人突然吵起来,停车提着一个小孩走了,过一会儿剩下那个人也走了,再然后就是我们被大姐大救了。”带路的小朋友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遍经过。 小妹举手,“是我,那两个坏人把我带到了森林里,由桢姐姐也在那里,他们见到姐姐特别兴奋,也要抓姐姐,但姐姐睡着了没听见,我就叫她,可恶的坏蛋,把我打了一顿,还用胶带贴住了我的嘴。” “他们人呢!看我不打死他们!”斯卡特听得咬牙切齿。 “这里这里!”侠客指着地上只有眼珠在转动的两人。 斯卡特抹掉眼泪,抬脚就踢,铜钱“喵”了一声,同仇敌忾地挥动猫猫拳,又抓又挠,侠客也趁乱踢了两脚。等他们打完,两个人贩子的脸已经不能看了,不仅鼻青脸肿,还有密密麻麻的猫爪印。 “怎么就两个人,剩下那个呢!”芬克斯表情狰狞地凑过来,继续对人贩子拳打脚踢。 窝金气得从垃圾山上跳下来,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脖颈提起来就要往地上摔,被库洛洛拦住,他怒吼:“库洛洛,你干什么!” “别打死了。”库洛洛冷静道,看向盯着摩托车发呆的由桢,问:“由桢,他们说的是通用语吗?说了什么?你见过第三个人吗?” 由桢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是通用语啊,好像说的是运气不错、好货、垃圾地方、抓过来、别弄伤、卖个好价钱、不会是个傻子吧,就听懂这些,没见过第三个人,但我走的时候,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库洛洛眼眸微沉,自己所珍视的被他人这样轻慢,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极致的愤怒。 由桢是用通用语说的那些话,除了库洛洛,只有古丽能完全听懂。派克诺妲最近在学通用语,听懂一两个词,她攥着衣角,有些担忧地看向库洛洛。 “喂,库洛洛,她说的什么?”窝金瞪着眼睛问:“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当务之急,是找到剩下那个人,要从他们嘴里问出线索。”库洛洛解释。 “对,不能让他跑了!”窝金握拳。 “你们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和院长。”古丽皱眉盯着地上的人,他们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眼睛里盛满了被冒犯的怒火,她用“凝”看了下,没有中念,是跟两人身上那个黄色的纸有关么。 “凭什么?!你管不了我!”窝金怒气冲冲,居然敢到这里拐流星街的小孩,他非得打死那些人不可。 11.找X笑X柯里丝 “窝金,冷静点。”库洛洛说:“她说的对,我们现在帮不上忙。” 连由桢都发现不了那个人,他一定有很强的隐蔽能力,“念”能做到这种程度么,库洛洛看向跟萨拉萨贴贴的由桢,她可是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周围有多少人,一般的伪装是骗不过她的。 念。念力。 他必须要学会这种力量,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无能为力。 五个小时前。 库洛洛把上午找到的录像带往后调了十分钟,彩色的画面和激烈的音乐鼓点出现后,他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清扫战队》!全世界都很有名的特摄片! 如果是这个的话,由桢一定喜欢看,不只由桢,大家也会喜欢,只要配上能听懂的流星街语,所有人都会看得很开心。 他把这个想法跟派克说了,派克也很赞同,并答应帮忙配音。 “那我去找由桢了,她肯定想提前看。”库洛洛跟派克告别后,就去找由桢,他先是去了育幼院,见人不在,又跑去花海那边,依旧没人。 由桢空闲的时候只会待在教堂、育幼院和花海这三个地方,他以往都是一找一个准的。 这种超脱掌控的情况让库洛洛心底有些不安。 他连忙跑回教堂看派克还在不在,“太好了,派克,你还没走!” “怎么了?” “我没找到由桢,她可能跟萨拉萨在一起,你知道萨拉萨住哪吗?”库洛洛一口气说完。 “我带你去。” 两人找到萨拉萨所在的村子,她正在帮养母晒洗好的衣物,闻言摇头:“我今天还没见过由桢诶,不在育幼院,也不在教堂,会不会去找录像带了,昨天她说过库洛洛变坏了,不让她看录像带,要自己去找。” “她去窝金那边了。”库洛洛很了解由桢,她知道窝金那里能找到录像带,就不会去别的地方浪费时间,可他没想到由桢是个大路痴,刚出发就偏离了路线。 “我也去!”萨拉萨跟养母打了声招呼,就跟了上去。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差点被窝金揍了一顿,还是萨拉萨站出来说让大家先放下恩怨,先找到由桢要紧。 毕竟在流星街,失踪就意味着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芬克斯和飞坦都加入了进来,却始终没找到人,库洛洛脸色越来越沉,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一言不发地跑向育幼院,光凭他自己的力量不行,他需要帮助。 到达育幼院的时候,库洛洛正好碰到古丽和斯卡特出来,他立刻问:“古丽姐姐,院长呢?” “库洛洛,由桢跟你在一起吗?”古丽不答反问,神情有些严肃。 “由桢不见了,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 “我去长老院告诉院长,让她带上巡卫队,你们先去找由桢和小妹,尽量往郊区找,记住,不要落单。”古丽看了眼天边的落日,“希望她们还没被带走。” 库洛洛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最近教堂多出来的墓碑,如果他去找录像带的时候叫上由桢就好了,这样由桢就不会想着一个人去。 她那么好哄,肯定会很快原谅他的。 ······ 时间回到现在。 库洛洛眼前出现了一只小手,他抬眸看去,由桢平时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出现了明显困惑的表情,她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开口说:“库洛洛,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不笑了?” 库洛洛还没回答,就听到侠客吐槽:“这种时候谁还能笑得出来啊!” “可是库洛洛每天都会笑,刚才一直板着脸,很奇怪。”由桢皱着眉,一脸认真地说着不合时宜的话,“我喜欢看库洛洛笑,想要库洛洛每天都开心。” 听到这句话,库洛洛猛地睁大眼睛,怔怔然看了由桢一秒,在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就已经抢先翘了起来,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嗯,这才是库洛洛嘛。”由桢点头,眉心舒展开来。 侠客拍了下脑门,偷偷去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完啦,他们不会觉得由桢是个笨蛋吧,虽然她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笨蛋,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由桢是个笨蛋啊! 还好还好,大家的表情都在正常范围,只有窝金瞪着眼,带着被打断怒火的不爽。 “由桢说得对哦,大家都没事,还抓到了坏人,这不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嘛!”萨拉萨握住由桢的手,“不仅库洛洛要开心,由桢也要开心哦,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插曲,明天大家还是会在一起的,不要怕哦,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侠客默默握拳,干得好萨拉萨! “我没怕。”由桢说:“他们很弱的。” 侠客扶额,这是重点吗?! 派克诺妲温柔地揉了揉由桢的脑袋,“库洛洛找到了很好看的录像带,明天一起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由桢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嘛,我要看。” 侠客冲派克竖起了大拇指,派克,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掌握养“桢”指南的人。 库洛洛看见由桢微微转动眼珠,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提醒道:“今天不可以看,我藏起来了。” 由桢叹了口气,库洛洛越来越像老道长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突然,一大团光像海啸一样迅速出现在视野,由桢转头,看到院长乘着庞大的念气海停在他们面前,落地后,她随手将念气收回,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除了古丽跟由桢,在场的人全都汗毛直竖,如临大敌般做出防御的姿势。 古丽小跑着迎上去把情况告诉柯里丝,她依旧是那副沉稳端肃的表情,看到人贩子身上的符纸,眉眼才柔和了些许。 “由桢,你做得很好。”柯里丝路过由桢时揉了下她的脑袋。 由桢仰着头,一直看着她走到两个人贩子身边,蹲下来揭掉其中一个人额头上的符纸,鼻青脸肿的男人刚恢复自由就蠕动起来,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垃圾,下水道的老鼠——啊啊啊啊!!!” 砰—— 柯里丝将念气化作水,圈住男人的脖子甩到旁边的垃圾山上,哗啦啦无数垃圾掉落下来砸到男人身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唰”地一下,男人又被水绳拽了回来,柯里丝冷着脸问:“你们是哪个帮派的?同伙的念能力是什么?” “该死的啊啊啊啊——”男人又被甩了出去。 哇哦,由桢扒着库洛洛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目不转睛地瞧着院长的单方面拷/打。 地上的男人刚恢复行动能力时,库洛洛就把由桢拉到自己身后,呈保护性姿态遮挡住三个女孩子,侠客见状也向前一步,窝金、富兰克林、芬克斯和飞坦聚拢过来,站在最前方,护着比他们更小的孩子。 窝金揉了揉眼睛,“是她动作太快,还是我眼瞎了······” 芬克斯瞪大眼:“我也没看清,她到底是怎么把人甩出去又拽回来的?!” 飞坦:“她的手根本没碰到那个人。” 侠客念叨:“院长也会魔法么。” 萨拉萨个子比较矮,干脆蹲下来看,“院长好厉害!” 库洛洛握紧拳头,想要得到那种力量,想要迈入那边的世界,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保护同伴。 派克诺妲偏头看了眼库洛洛的黑发,她还能追上对方的脚步么,有些担忧和害怕,又有些期待和向往。 玛奇猫一般的眼睛随着那条水带转动,院长身上······发着光。 一阵脚步声传来,巡卫队的人终于到了,柯里丝用水团裹住男人的脑袋,“分出5个人送孩子们回去,剩下的跟我去找人,古丽,你也回去。” “院长,我能帮上忙。” “你的能力很珍贵。”柯里丝瞥了古丽一眼。 古丽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跟赶小鸡似的赶着 孩子们离开这里。 等孩子们吵吵嚷嚷地走远,柯里丝把水团撤走,那人全身脱力,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吸取着周围的空气,连呛了好几声,发出如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眼见面前魔鬼般的女人又抬起手,连忙告饶,“我、我说······” 柯里丝把人丢到地上,撕掉另一人身上的符纸,“你呢。” “我我、我也说,我们都是给基拉特家族做事的,我们这个小组主要是走私小羊,上头要得急,在这边抓小羊,不不不小孩子,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所以······”男人被柯里丝可怕的眼神看得直咽口水。 柯里丝:“逃走的那个人是谁?念能力是什么?” “他叫伍德·瓦鲁亚,是上头派下来的小组长,平时什么事也不干,神出鬼没的,我们俩也不知道他的底细,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能力,我不知道啊,听都没听过。” 柯里丝直接用水箭贯穿了两人的心脏,她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杀人也不是很难,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把尸体处理得干净点。”柯里丝留下两个人,带着其余人赶到乌伽森林附近,找到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然后以车为起点向四周搜寻。 他们找了整整一夜,天微微亮,柯里丝站在流星街边缘,透过铁丝网望向黄沙漫天的沙漠,眯了眯眼睛,她已经十年没出流星街了。 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糟糕吧。 “为什么要自杀呢,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 “如果没有理由活下去,那就找到一件你想做的事,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找不到也没关系,那就用一生去寻找,当你站在人生的终点往回看,可能会觉得寻找的过程更有趣呢。” “哈哈哈我这个人特别会说大道理吧,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既然你不想活了,死前跟我去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吧,那里大概没有那么友好,充斥着抢夺、杀戮、弱肉强食,据说生命像流星一样易逝,我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很期待哦。” “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嘛,被骗了,被骗惨了,还以为全员恶人,等着看阿缘大杀四方呢!” “······” “所以,柯里丝,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值得你再多活一段时间,记住,用你的心去看。” 世界还是很糟糕,因为你,我才觉得美好。 月瑶,你让我活,可你却死了,连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都抛弃了。 柯里丝转身,没有再往外看一眼。 她回到长老院的办公室,刚坐下拿起电话,巡卫队的人就提着一台磁带式摄影机推门进来,“是在乌伽森林发现的,还有一台外接录像机。” 柯里丝问:“磁带呢?” “没有,里面是空的,我们在森林和车上都找了,一盒磁带都没找到。” 柯里丝一下子站了起来,沉着脸迅速拨通电话,“瑞娜,去查基拉特家族一个叫伍德·瓦鲁亚的人,找到后,杀了他,他手里的录像带全都要销毁,注意里面有一卷可能有由桢,必须要找到。” 挂了电话后,柯里丝沉思了片刻又打了一通。 “你好,这里是揍敌客······” “基裘,是我。”柯里丝打断,眼眸冷沉,“我要下单,基拉特家族所有人,一个不留。” * 与此同时,流星街边缘铁丝网旁的垃圾堆下钻出了一只蚂蚁,蚂蚁晃了晃触角,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该死,惹上了一群疯狗,竟然追到了这里!”他从垃圾堆里翻出藏好的磁带,放进怀里拍了拍,幸好把这个带出来了。 有了这个,他就要发达了,男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出去后先去一趟福利院,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不能白费。 啧啧,那张脸,那双眼睛,可真神,在流星街这种鬼地方埋没可惜了,那两个废物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12.友客鑫X基裘X朋友 清晨,友客鑫一栋豪华别墅内。 瑞娜站在电话机前,面无表情地听着话筒里发出挂断的“嘟嘟”声,下一秒,暴怒的念气倏然向四周扩散,紫蓝色的头发炸起,整个房间的物品都颤动起来,桌上的玻璃杯“啪嚓”掉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队长?”两声敲门声响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推门进来,扶了扶眼镜,“有敌袭吗?” 瑞娜控制住念气,冷声道:“来得正好,猎人执照让我用一下。” “好哦,要做什么吗?” “杀人。” * 枯枯戮山。 基裘捏断话筒,尖叫一声,咬牙恨恨喊着柯里丝的名字,仿佛要把她嚼碎了吞到肚子里。 “基裘。”席巴淡淡瞥了她一眼,“冷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柯里丝·安特森是揍敌客的VIP客户。” 虽然是十年之前的。 十七岁的少女因家人在帮派冲突中被误杀,侥幸活下来后成为其中一个帮派少主的情人,凭借着买卖情报、挑拨、买凶杀人搅得两大黑/帮不得安宁,最终两败俱伤,赫赫有名的家族就此沉寂,被吞并、瓜分。 而谋划了这一切的柯里丝·安特森全身而退,手上甚至没沾染过一滴鲜血,当时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女孩,除了席巴,他是那个接了暗杀单子杀掉关键棋子的杀手。 真是令人惊叹的智谋、冷静的头脑、精湛的演技和缜密的思维。 后来基裘总是在家里大骂柯里丝狡猾、可恶、喜欢装柔弱、扮可怜,席巴将人对上号之后就不管了,如果真有解不开的恩怨,基裘恐怕早就下地狱了。 “阴魂不散!”基裘打开扇子捂住下半张脸,平复心情,真该死,更让人不爽的是,无论有多讨厌柯里丝,她都得咬牙接下对方的单子。 因为她现在是基裘·揍敌客。 一场杀戮和血洗即将上演,而引发这次事件的主角此刻正在简陋的房间里酣睡。 * 库洛洛刚来,由桢就醒了,她睡眼惺忪地下床,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 “库洛洛,早上好。”由桢揉着眼睛,转身将自己摔到床上,继续睡。 库洛洛瞧着再次变得乱糟糟的房间,默默开始收拾,把胡乱扔在桌子上、地上的东西摆放好,床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他暂时没动,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垂眸盯着地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又来了几个人,由桢叹口气坐起来,她的瞌睡虫彻底飞走了。 “哇,小尤,你还睡得着觉,我可是一夜都没睡!”侠客是第一次来这里,机灵的绿眼睛到处瞅,看到床脚的一叠符箓,惊喜地跑过去,刚伸手就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好凶的猫!”侠客指着手背上三道爪印控诉。 “侠客,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不要随便进来啊。”萨拉萨拉着侠客的胳膊要把他拽出去。 侠客不服:“库洛洛也在这里,你没看见吗?” 萨拉萨:“库洛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男的!”侠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转向一旁看起来很理智的派克诺妲:“派克,你评评理!” 派克诺妲思考了片刻说:“库洛洛比较有边界感吧,不会那么随便。” “你的意思是,我很随便喽!”侠客气得要撞头:“派克!我看错你了!” 在他们吵闹的时候,由桢已经穿好了道袍,从那堆符箓里找出一张清洁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发动灵力,光芒在红色的字符间流转,由桢的头发微微浮起,紧接着全身从头到脚变得干干净净,包括衣服。 乌黑发丝落下来的那一刻,符纸自燃,不留一丝余烬。 由桢将床尾的东西收进储物卷轴里,黑金色的绳子一拉,卷轴自动合拢,落在由桢的掌心,她把卷轴塞进怀里,转头就看见几双灼热的眼睛,侠客更是一脸“我猜对了,她果然是魔法少女”的表情,只有库洛洛神色淡然,抿唇微笑看着自己。 见大家都不说话,由桢拿了杯子和牙刷往外走,路过人时挨个打招呼,“早上好,萨拉萨,早上好,派克,早上好,侠客,早上好,富兰。” “这是什么仪式吗?”萨拉萨没见过由桢这样。 “又是她妈妈教的吧。”侠客随口说,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他现在觉得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不一般。 由桢自顾自走到养育员那里领水刷牙,虽然清洁符也能清洁牙齿,但她总觉得不用水刷一下就不干净,要不是这里的洗脸环节让人接受无能,她还要洗脸的。 周围总有小孩子在偷瞄自己,由桢洗漱完毕扭头去看,他们又跟被抓包一样赶紧收回目光,忙忙碌碌地刷起牙来。 “由桢姐姐!”小妹趴在斯卡特背上跟她打招呼。 斯卡特带着小弟们过来,旁边的小孩子自觉让路,他郑重地把手中的布袋递给由桢,“谢谢你救了小妹,她昨天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小妹可能回不来了,特别感谢,这是你昨天分给她的东西,还有我们攒的一些吃食、饰品、玩具,都给你。” “以后我们找到好东西了,也会给姐姐的。”小妹补充。 “我不要,给小妹,她害怕。”由桢说完就往回走,没管身后人的反应。 她知道这种感觉,听到阿娘死掉的消息时,她害怕,见到师父满身鲜血时,她害怕,穿过时空缝隙到达一个陌生世界时,她也害怕。 害怕的孩子,需要压压惊,这是老道长说的。 由桢转过弯,远远就看见五人站在门口等她,萨拉萨用力朝她挥手,侠客也不甘示弱 边挥手边蹦跶,派克温柔地望着自己,富兰克林还是很沉默,库洛洛······库洛洛走过来了。 在这一刻,她心里好像开出了一朵花。 “我们一起去教堂吃饭吧。”库洛洛说,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嗯。”由桢点头,走到屋里把东西放下。 “还要一起看《清扫战队》!”萨拉萨举起手。 “看。”由桢关门。 “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侠客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身前。 由桢扭头。 “啊!别啊!一到我这就不说话了!姐姐!姐姐!我都叫你姐姐了!”侠客凑到由桢身前,双手合十拜托。 富兰克林一把将侠客薅走。 “库洛洛说要配音,我们一起给《清扫战队》配音吧。”派克诺妲笑着说。 “配音?”由桢没理解。 “我知道!就是用流星街语说台词,换掉原来听不懂的语言!”侠客又凑过来。 “好,配音。”由桢说。 “我也要配音,听起来超有趣的!”萨拉萨挤开侠客。 “我们是朋友了吧。”库洛洛侧头看向由桢。 “······朋友?” 由桢想起下棋时,阿娘偷偷摸摸悔棋,师父装没看见的画面。阿娘硬拉着师父去野餐,结果下大雨,两人顶着荷叶揣着她狼狈跑回道观的画面。两人一拍即合半夜去偷老道长的桃花酿,被守卫大鹅追得满山跑的画面。还有两人为了抢火锅最后一块肉,筷子挥舞得眼花缭乱的画面。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突然转头问她选谁的瞬间。 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仿佛带着星星的眼睛看向库洛洛,“是朋友哦,死生不相负。” 像是懵懂的神明突然有了人类的情感,像是漂浮不定的风决定驻留在他身边,像是蝴蝶落在了指间。 库洛洛睁大眼睛,黑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露出笑容的由桢,发誓一般道:“嗯,死生不相负。” 萨拉萨扑过去抱住由桢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不可以偏向库洛洛,我也是由桢的朋友,早就是朋友了,永远的朋友!” 由桢点头:“嗯,是朋友。” “那我呢?”派克诺妲笑问。 “派克也是哦。” “我肯定也是了。”侠客单方面宣布,耳朵尖红红的,她笑起来好好看哦。 富兰克林没说话,在他心里,眼前人都是他的同伴,不需要说出来。 “那我们出发!去教堂!”萨拉萨伸出右手向前一挥。 由桢走在中间,左边是库洛洛,右边是萨拉萨,她如同得到了新玩具一样,瞅来瞅去,怎么也看不够。 ——阿娘,我有好多好多朋友了,像你跟师父那样的朋友。 13.念X配音X昆虫 《清扫战队》是全世界现象级的特摄作品,除了报纸和杂志铺天盖地的报道,还有很多二创周边。生产量饱和后,丢弃的概率也会增加,这些“垃圾”上了飞艇,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流星街,被这里的人翻找到,久而久之,连小孩子都认识了《清扫战队》里的主角团。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但偶尔翻到杂志,就能看到穿着战服的主角团举起手竖着食指,满脸带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坚定神情。 越是贫瘠、艰苦、失权的地方越容易被这种精神所吸引,他们希望自己站起来,获得非同一般的力量,扫除一切污秽和邪恶。然而,现实是他们没有身份证明,是不被社会承认的边缘人,依靠着全世界的垃圾生存。 抛弃在这块土地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会被接收,外人当作垃圾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是珍贵的宝物。 所以,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别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什么。 这是属于流星街人的正义。 * “库洛洛,涂鸦怪人说的什么?”萨拉萨着急地问。 鉴赏室里,由桢眼眸晶亮,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而库洛洛因为小伙伴们听不懂,不得不停下来为他们讲解剧情。 “早知道我也学通用语了。”侠客嘀咕了句。 “你不是说学通用语没用吗?”富兰克林淡淡道。 “谁知道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啊。”侠客摊手,“唉,风头全让库洛洛一个人出了。” 话音刚落,后门就被人大力推开,窝金嚣张地走进来,看到屋里六个人全都挤在左前方看录像带,瞪眼呲牙:“喂,库洛洛,看我的录像带看得开心吗?” 众人齐刷刷转头,除了由桢。 芬克斯挠着头走进来,“都在啊,正好不用去找人了。” 飞坦双手插兜,站在芬克斯身边,没说话。 玛奇背着手靠在墙边,听到两人反派似的发言,扯了扯嘴角。 库洛洛表情冷静地站起来,刚走了一步就被富兰克林拦住,“库洛洛,你不用过去,拿录像带也有我一份。” “没事。”库洛洛摇头,走到距离窝金两步远的地方,“谢谢你们昨天帮忙,擅自拿录像带是我不对,但我还有用,等用完了会还给你的。” 萨拉萨跑到库洛洛身边,笑着说:“窝金也来配音吧,还有芬克斯、飞坦、玛奇,大家一起肯定很好玩的。” “哈?”窝金扬起下巴,眉梢微挑,“你们还有闲心过家家?” 萨拉萨:“才不是过家家,库洛洛跟神父说好了,要在讲堂上放的,所有人都可以来看。” “我想加入长老会,改变流星街。” 库洛洛突然说,黑色的眼眸坚定地看向窝金,“让那些坏人接近不了这里,窝金,你愿意一起吗?” 库洛洛的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震荡出圈圈涟漪。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那个喜欢读书的小男孩似乎一夜之间变成熟了,走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前面。 “我愿意。”片刻后,窝金神色郑重地伸出手,“库洛洛,今天的你,让我感觉很不一样。” 库洛洛握住窝金的手,笑道:“太好了窝金,有你在,我更有把握了。” 派克诺妲望着库洛洛的背影,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拼尽全力帮你实现的。 “我也会帮忙的!”萨拉萨举手。 侠客:“加我一个。” 富兰克林:“我也加入。” 芬克斯皱眉:“那我们不管那只老鼠了?” “柯里丝院长没回来,事情应该还没解决,我们只能等消息。”库洛洛解释。 飞坦冷着脸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第一,举办影像会,证明我们想要改变流星街的决心和能力,让长老会的人注意到我们,利卓尔神父会帮忙的。”库洛洛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学会念。” “念?”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昨天院长使用的超现实力量。”库洛洛说:“那就是念,学会了它,我们会比普通人强很多,有了压倒性的力量之后,做事情会更方便。” 窝金摸着下巴:“那要怎么学念?问院长?” 侠客和富兰克林默默看向由桢,萨拉萨“啊”了一声,也看过去,派克诺妲看了眼库洛洛,沉默着没出声。 “什么意思?那个小不点会念?”窝金盯着坐在前排一动不动看录像带的由桢,大踏步走过去。 库洛洛拦住他,“窝金,先别打扰她。” 窝金瞪眼:“她不是咱们的人?” “是。”库洛洛道:“但由桢不懂这些的。” “什么懂不懂的,既然是,就别那么多废话。”窝金绕过库洛洛,直接走到木架前,关掉录像机。 库洛洛同一时间赶到由桢身边,看到她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抢在窝金前面开口,“由桢,我们想问你有关念的事。” 啊? 由桢正看得入迷,突然来了个大块头捣乱,库洛洛也冒出来说些跟《清扫战队》完全无关的话,不过,她对库洛洛一向很有耐心,歪了歪头,“为什么问这个?” “由桢,我想学念。”库洛洛眨了眨眼。 由桢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指着自己,“找我学?” “嗯。” “可是我不会啊。” 在旁边偷听的侠客绝倒,扶着桌子做出夹符纸的动作,“那你早上是怎么做的,这样夹着纸,衣服就变干净了。” 由桢满眼真诚:“我用的不是念力。” “欸——”侠客拉长声音,刨根问底:“不是念力,是什么?不会真的是魔法吧?” “是我天生的能力。”由桢顿了下又说:“画符是师父教的。” 窝金挠头,“怎么办?继续等院长回来?” “我们以前根本没听过念的存在,周围的大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可见这种能力只有少数人拥有。”库洛洛皱眉分析:“想要学习这种被垄断的能力,或许要付出一些代价,现在还不确定需要什么条件,如果不能接受,还是要想别的办法。” “不管了,先学到手再说。”窝金有点不耐烦,大嗓门嚷嚷。 “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对念完全不了解,说不定一个没注意就被人给坑了。”侠客道。 由桢看到库洛洛渐渐陷入沉思的表情,叹了口气,他怎么又不开心了。 “库洛洛,我告诉你怎么找到那股力量。”反正一时半刻也看不成录像带了,由桢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特殊能力的来源大致有三种,一是集天地之气,二是人体自身拥有的精、气、神,三是阴气、怨气、死气。第一种和第三种都是人类很难触及的,千万不要跨越这个界限。” 其他人也渐渐围了过来。 库洛洛眼眸亮亮的,看着由桢严肃的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精,气,神。”由桢把三枚铜钱放到桌子上,分别指着说,然后拿起来代表[气]的那一枚,“气就是生命能量,每个人都有,普通人的气是沉睡在身体里的,没办法外放,但会慢慢地散溢出去,气散完了,人的生命也就到达了终点。” 她又拿起代表[神]的那一枚,碰了碰代表[气]的铜钱,“神是你的意志,用它来操控气,意志力越强大,力量也会越强大。” “精是储存气的容器,也就是生命本源,我认识的人都是储存在丹田里,瑞娜是在身体四周包裹了一层气,形成保护罩,把气锁在了身体里,你们也可以这样做。”由桢将三枚铜钱摆放成三角形,“所以,你需要感知到气,用意志去控制它,这时候气是外放的,最后你要把它锁到身体里。” 由桢说完抬眸看向大家,库洛洛若有所思,侠客拧着眉毛,其他人都是一副听不懂脑子快要烧掉的表情。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芬克斯抱着脑袋哀嚎,“你们有谁搞懂了。” “听是听明白了,但是到底怎么感知到你说的那个气。”侠客试了好几次,根本感觉不到身体里有什么沉睡的力量。 “唔,先这样,再这样,就出来了。”由桢演示了一下。 侠客抽了抽嘴角,这样这样的,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玛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由桢,说:“你身上有光。” 咦,这有个灵感很强的小孩诶。 由桢好奇看过去,点点头,“你好。” 玛奇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打招呼,但还是回了一声,“你好。” “小尤,可以再演示一次嘛,这一次直观点,跟你早上那个差不多就行。”侠客连忙打断,心里的小人嗷嗷嗷地乱跑,怎么又突然露出笨蛋的一面,不及时打断的话,可能会说出什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种天然又好骗的特质越晚被发现越好。 由桢不理他,摆弄着桌上的铜钱。 库洛洛笑了下,侠客还没发现,由桢每次主动打招呼,就代表她认识了这个人,没打过招呼的人不会被她看在眼里,她就是这么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啊,而且很难跟他人共情。 但是她被教导得很好,一定有人教过她见到人要打招呼,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对待长辈要有礼貌,她只是在形式化遵循这个人制定的规则,不管当时是什么场合。 非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社会化程度极低。 她以前绝对生活在一个封闭安稳的环境,周围的人全都宠着她,不会对她有过多要求,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库洛洛温和地叫了她一声:“由桢。” 女孩转过头仰面望着自己,眼睛似乎在问“叫我有什么事”,神情和动作中带着无条件的信任和淡淡的“纵容”。 看吧,如此任性傲慢,又是如此赤诚可爱,教导她的人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我是想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感知到气呢?”库洛洛笑着问。 “唔,打坐吧,或者冥想。”由桢见库洛洛笑了,对这件事就没那么感兴趣了。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由桢回忆着老道长说的话,“集中精神,呼吸自然放松,不要有杂念,坚定信念,想象身体里的气像血液一样流动,一直想一直想,每天早晚都要冥想,过段时间就能感知到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由桢。”库洛洛试探着揉了下由桢的头发,她今天没绑丸子头,乌黑的发丝全都散在身后,时间久了有一些头发调皮地翘起来,摸着毛茸茸的,挺舒服。 由桢摇头甩掉库洛洛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要看录像带 。” 库洛洛遗憾地收回手,笑道:“好,我给你打开。” 录像机打开,按下播放键,电视机重新导入画面。 “邪恶的污秽啊!覆盖这一切吧!”* “不管脸上的妆容有多黑,粉色战士追求真爱的内心都不会被污染!坚定的信仰,才是无敌的清洁剂!”* 屏幕里,主角团清扫战队跟反派涂鸦怪人在对峙,屏幕外,由桢看得目不转睛,库洛洛还没说话,就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清扫战队》吸引了过去,连窝金也不例外。 “我们先看电视吧。”库洛洛说。 “好耶,库洛洛要继续讲解剧情啊。”萨拉萨举手欢呼。 “嗯。” * 翌日。 库洛洛拿出翻译好的剧本分给大家,“录音设备我已经跟神父借好了,咱们先排练一下吧。” 派克诺妲拿到剧本,惊讶道:“库洛洛,你这么快就翻译完了,整整8话呢。” “库洛洛超级聪明啦!”萨拉萨举手:“我看好了,我要配橙色战士!” 侠客笑道:“我配天才博士,嘿嘿,紫色战士和粉色战士都喜欢我呢!” 窝金:“我选反派魔黑大王!” 芬克斯:“我选蓝色战士!” 飞坦:“黄色战士。” 富兰克林:“我选涂鸦怪人吧。” 派克诺妲:“我配粉色战士好了,由桢和玛奇要选什么?” 由桢往后翻了好几页,“我要女王。” 窝金:“那玛奇配紫色战士吧。” 玛奇冷脸:“我不要。” 窝金又道:“那你选公主。” 玛奇:“不要,我要配反派。” 派克诺妲道:“第一话魔黑女王和公主都没出场呢,要不由桢配紫色战士,她跟魔黑女王是双胞胎哦。” 侠客补充:“库洛洛配红色战士,还缺少绿色战士,少一个人啊。” “不要紧,我可以演两个人。”库洛洛说:“用不同的声线。” 练习开始。 由桢坐在萨拉萨旁边,谁说台词她就盯着谁看,听到库洛洛用了两种不同的声音,惊讶地瞪大眼睛,见要轮到自己了,她立刻坐直身体,念出紫色战士的台词。 所有人:“······”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平铺直叙的棒读,没有一点语调起伏。 库洛洛建议道:“由桢,你是在演这个角色,要把自己当作她,这段紫色战士在跟橙色战士吵架,语气要稍微强烈一点哦。” 由桢又念了一遍,这次带了点淡淡的嚣张,跟她平时说别人弱的语气差不多。 侠客扶额,“你跟库洛洛简直是两个极端啊,库洛洛是任何人都能演,你就只能演你自己。” 由桢耷拉着脑袋,萨拉萨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侠客,不要这么说由桢啦!” 派克诺妲道:“没关系,由桢本来就不想配紫色战士。” 侠客摊手:“那这个角色就空着了。” 萨拉萨说:“我去找希拉来吧。” 于是,在众人紧锣密鼓的练习和配音时,由桢和玛奇两个人坐在旁边一起玩九连环和鲁班锁。 玩腻了之后,玛奇带来缺了角的魔方和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 “这是我给娃娃做的衣服。”玛奇淡淡道。 “你好厉害。”由桢躺在地板上举着娃娃道:“它的头发为什么不是黑色的?” “你只喜欢黑头发的人?”玛奇语气有些怪怪的。 “我也喜欢你的头发哦,紫蓝色,跟你很相配。”由桢侧头看向旁边的玛奇:“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玛奇嘴角微微翘起,“算你有眼光。” * “没眼光的家伙!”伍德·瓦鲁亚一脚踢走横在路中央的易拉罐。 因为没录到劲爆的画面,所以就没价值吗,还扔到了垃圾桶里,害他半夜去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幸好提前复制了一份。 他相信,一定有人看过之后,不惜一切也要得到她,而自己就是那个引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一次再见面,卑躬屈膝的人就不是我了。 “伍德·瓦鲁亚。”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伍德·瓦鲁亚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紫蓝色短发的女人靠在墙边,手中拿着一张照片,表情阴冷又可怖。 一看就是来寻仇的! 伍德·瓦鲁亚转身就跑,正好跟路口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对上视线,他转身看了眼后面逼近的女人,还是眼前的少女更好突破。 他加速冲过去,将气集中在拳头上准备挥拳,但还没接触到人,眨眼间就被踢到墙上。 粉发女孩收回腿,扶了下眼镜,“太慢了,这种程度给队长塞牙缝都不够哦。” 烟尘散去,墙边却没有人。 “咦,不见了?”粉发女孩歪头。 瑞娜张开[圆]感应了一下,确实没有人,她皱眉望向四周,“他应该还在这里。” 一只带着白点的黑色虫子跳到路旁的盆栽上,伍德·瓦鲁亚内心得意,他的念能力——昆虫人生,可以让他变成真正的昆虫,至今为止,没被任何人发现过,凭借着这一招,他逃脱了无数追捕。 14.天牛X录像X烟花 伍德·瓦鲁亚在等两人离开,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变成昆虫后无法使用念能力,跟真正的虫子一样弱小,连普通人都能把他弄死。 五分钟后,这俩人怎么还不走?! 瑞娜在狩猎的过程中极有耐心,她维持着[圆],确保百米内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念能力,瞬移或者隐身? 瞬移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加速,当速度到达极致时,肉眼是分辨不出来的,也就给人一种他能凭空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的错觉,这种类型的瞬移一定有念力波动,而她刚才什么都没感受到,连一丝风都没有。排除。 第二种类似传送,从一个地点直接传送到另一个地点,这就有点麻烦了,但是往往这种能力会有前提条件,比如需要提前标记,他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标记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她的[圆]能覆盖住那座房子,现在里面没人。可以排除。 如果他的能力具有随机性······唔,先不做考虑。 那么隐身······能完全消除自身气息,连[圆]都感知不到,这种堪称作弊级别的能力绝对有严格的限制。不能动?不能呼吸?时间?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瑞娜眯了眯眼睛,突然听到黛拉叫了声:“啊,那里有一只天牛。” 粉发女孩跑过去,捏着那只带白点的黑虫子举起来,“小时候我抓到过好多只呢,来到城里打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虫子? 哈哈,哈哈哈。 瑞娜勾起唇角,眼神一厉,冷声道:“黛拉,捏爆它。” 在黛拉心目中,队长无所不能,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她连疑问都没有,应了一声后就要动作,这时候,两指间的天牛忽然消失了,前方凭空滚出来一个男人,以手撑地跳起来就要跑,瞬间被队长的鞭子抽到地上。 伍德·瓦鲁亚哀嚎了几声,色厉内荏道:“我可是基拉特家族的人,你不怕被报复吗!” “你从流星街带出来的录像带在哪?”瑞娜一鞭子甩到他脸上。 “啊啊啊啊!!!”男人半边脸鲜血淋漓,吐出了两颗牙,真是疯子,垃圾堆里的疯子!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不能及时脱身,恐怕小命不保。 伍德·瓦鲁亚缓缓掏出那卷磁带,猛地往空中用力一扔,自己则是往相反的方向跑,刚迈了一步,就被黛拉打晕了。 瑞娜用鞭子将磁带卷下来,握到手中,提步就往伍德·瓦鲁亚的住所走,黛拉见状熟练地揪起男人的后衣领跟着进了屋,丢到地板上后,去厨房冰箱拿了瓶汽水,探头看向客厅里开电视的瑞娜,“队长,你要喝什么?” “你喝吧。”瑞娜冷着脸把磁带放进录像机,屏幕上出现一片阴森的树林,正中央,积满了腐叶和枯枝的地面上盘腿坐着一个精致美丽的小女孩,她额头上纹着一朵金色的莲花,闭着眼睛,表情淡然,仿佛天地间自然孕育出的神灵。 “哇,好漂亮的孩子。”黛拉惊叹。 大约十分钟后,仿佛有一阵风以女孩为中心四散开来,随后她睁开眼睛,瞳色血红,瑞娜的心猛地一跳。 女孩眨了两下眼睛,红色就变成了棕黑色,黛拉遗憾地拉长声音,“啊——红色的眼睛多好看,像鲜血一样,不过,会变色的红眼睛,这孩子是窟卢塔族人吗?” “不是。”瑞娜攥紧了手,心里默默想,她的眼睛一定遗传自那只怪物。 “队长,我好喜欢她,好想让她当我的娃娃······”黛拉痴迷地盯着屏幕中身手矫捷的小女孩,突然感到一阵阴寒,哇哦,队长又在胡乱飙杀气了,她拉拉链一般做了个拉住嘴的动作,“只是想想,不敢。” “再想就杀了你。”瑞娜冷冷地瞥了黛拉一眼。 黛拉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她永远是队长的狗,指哪打哪,队长让她干啥就干啥,不让干的事就算死也不干。 电视上的画面剧烈晃动,片刻后,屏幕里出现一双好奇的眼睛,像是调皮的小猫咪凑近人类的摄像头一样,还用手扒拉了一下,研究不明白就不感兴趣地丢到一边。 摄影机重新落到地上,拍摄着腐叶和泥土,接下来的画面一直没动过,瑞娜深吸一口气,一脚踹翻了电视机,把磁带里的黑条抽出来,伸手对黛拉说:“打火机。” 黛拉立刻把打火机放到队长手上。 瑞娜点燃长长的黑色塑料带,火光烙印在她愤怒的眼中,只要一想到姐姐的小孩可能会被人抢走,她就忍不住内心疯狂的杀意。 想把他的眼睛剜出来! 瑞娜扬手,把燃烧着的黑色带子扔到木质地板上,火势渐渐蔓延,她手中的鞭子仿佛活了一般刺穿伍德·瓦鲁亚的肩膀,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间从鞭子上长出来,在男人的血肉里搅动着。 伍德·瓦鲁亚痛醒,哀嚎起来:“你、你干什么,磁带已经给你了!” “复制过吗?” “只有这一个!” 半个小时后,伍德·瓦鲁亚满身血洞,双眼被挖掉,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在地板上。 “队长,他死了。”黛拉把手指从男人颈间拿开,站起来推了下眼镜说:“应该没有其他的了,经过这种酷刑还不说真话的人很少。” “走吧。” 两人走出房屋的那一刻,冲天的火势倏然显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啊!” “打电话给消防!” 一公里外,黛拉向天空中那道烟尘看了一眼,她的念能力“童话集”中有一个能力可以模糊空间,将它从现实中暂时剥离,这时候,任何人都看不到、听不到这一处空间里发生的事。 队长说,这简直是杀人越货必备的能力。 可这个能力最开始是为了保护而诞生的,只不过她现在想保护的人变成了队长。 黛拉收回视线,看向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的高挑女人。 “死了,嗯,那边什么时候动手,去卡金的那条航线吗,我知道了。”瑞娜挂掉电话,看向盯着自己发呆的黛拉,“走了,还有事要做。” * < p>萨黑尔塔合众国某议员家里。 “我可怜的尤莉!现在到底在哪里啊!她还那么小!一个人该多害怕!”女人捂着憔悴的脸哭泣。 “会找到的。” “快去找啊!让所有人都去找!警察!军队!人越多越好!我们也去!家里所有人都去!”女人抓住男人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尖叫。 “一直在找,你先冷静下来。”男人抱住女人,双手在她背上轻拍。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女人挣扎,崩溃大叫:“都怪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带她出去!怎么会一眨眼就不见了!为什么啊!” 这时,一支箭射穿了玻璃,直直钉在墙上,箭尾颤动,上面绑着白色的纸条。 女人不顾安危冲过去,被旁边的女仆拦住,她不住地推搡,嘴里念叨:“是绑匪,一定是绑匪,只要给钱,尤莉就回来了,无论要多少都要给······” 管家把纸条拿下来,确认安全后递给男主人。 【你们的女儿在这里】 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成这句话。 下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黑/帮家族的名字。 “有消息了。”男人把纸条展示给女人,“不管真假,我们先去看看好不好,多带点人。” 女人恍惚地盯着纸条上的地址,“去,要去,尤莉在那里,一定在。” ······ 一辆越野车快速驶离这座城市。 黛拉看向开车的瑞娜,问:“队长,他们的女儿真的在那里吗?” 瑞娜淡淡回答:“也许吧。” * 傍晚,基拉特家族首领室。 “什么,被卡了?!”中年男人拧着眉心:“不是打点过了吗?” 电话那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很多条子,不是我们的人。” “换一条线,走北边去卡金的那条,更快。” “那条是十老头的。” “先走再说,那边货要的急。”中年男人拍板,“怕什么,我们也是十老头的附属家族。” 男人挂断,准备拨号给依附的家族打电话,“砰”地一声,城市的中心广场那边突然放起了烟花。 突然,首领室里出现了一个人,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心口凉凉的,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心脏握在另一个人手上。 他死在绚烂的烟花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席巴看了眼窗外的烟花,暗道,这个女人还是那么麻烦,杀人都要算时间。 “伊尔迷,走了。” “是,爸爸。” * 海边港口。 基拉特家族的船上已经没有一个活口,黛拉将被拐的孩子和女人送到指定的地方,瑞娜跳上基拉特家族的船,冲底下的老爷子挥了挥手。 桀诺目送船只远去,背着手离开,真是后生可畏啊。 当天晚上,这条航线上的所有船只沉没,据生还的黑/帮家族成员所说,是十老头中的两大家族打起来了,海上火光漫天,枪声不断。 15.诺兰X家族X时机 凌晨四点多钟,瑞娜在友客鑫附近的海岸下船,她看了一圈船上的人,“你们有谁回流星街吗,帮我带点东西,交给院长就好。” “我后天回去。” “好,东西我会放在3号安全屋。” 瑞娜说完,就趁着天还没亮赶回了别墅。 黛拉比她提前回来两个小时,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到窗户处传来动静,立刻扔掉游戏掌机,“队长,你回来了。” “嗯,先睡会儿吧,今天大概会非常忙。” 瑞娜简单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的血腥气,从浴室出来,黛拉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过去帮忙盖好被子,然后张开双手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好累,很久没这么累了。 瑞娜没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惊醒,她坐起来,挠了挠乱翘的头发,啊啊,Boss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电话通知,诺兰家族八点召开紧急干部会议。 瑞娜慢悠悠地洗漱完,随意套了件训练服就去了会议室,所有干部都已到齐,西装革履,个个面色严肃,唯独坐在中心位的Boss仰头靠在皮椅上,举着一本少女漫画,看得极为认真。 “Boss。”瑞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瑞娜,你好慢啊~”十九岁的年轻男人拉长声音抱怨,放下漫画,直直看向表情不悦的女人。 “我没迟到吧。”瑞娜冷声道,真是够了,自从这个过分年轻的继承人走马上任以来,她觉得自己的职场环境越来越糟糕。 “没迟到哦,可是我想早点看到瑞娜诶~” “咔”地一声,桌上的玻璃杯裂了。 瑞娜额头青筋直冒,想想自己十五岁加入诺兰家族,好不容易从一个炮灰打手混到干部位置,再加上跳槽到其他帮派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冷静,冷静,一定不能把Boss干掉。 “咳,Boss,八点到了,开会吧。”其中一个老成持重的干部说。 “好吧。”奥古直接把漫画书丢到垃圾桶,双臂撑在桌子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正经,“说说吧,昨晚的事。” 助理把手中的资料发给干部们,“昨天晚上大约11点左右,北部航线爆发了帮派冲突,几乎所有货船都遭到波及,咱们运往卡金国的货物也在其中,据说起因是基拉特家族没经过允许就擅自出海占用航线。” 奥古食指敲了敲桌子,“基拉特?没听过。” “基拉特家族是贩卖人口起家的,目前依附于十老头中的怀特家族。” “那就不奇怪了。” “刚刚收到消息,基拉特家族所有成员全部死亡,疑似被揍敌客暗杀。”助理继续说:“十老头上层没什么动静,但下面的小冲突不断,尤其是怀特家族跟德森家族半年前争夺的那部分区域。” 奥古:“你们怎么想的?都说说。”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妨把事情搅得再大些,我们好从中混水摸鱼。” “不行,这件事太蹊跷了,敏感的北部航线利益关系,三年来小摩擦不断的两大家族,还有官方的人参与进来,昨晚突然爆发的冲突就像把火扔进了炸药里,就算高层的人看穿了拼命灭火也无济于事,一环扣一环,而且背后之人从来没想过掩饰,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个局。”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谋划,目的是什么?” “目的不是很清楚么,利益啦利益。” “我倒是想到几个野心勃勃的家族,要不要试探一下。” “说不定还有人觉得是我们干的呢!”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奥古大笑起来,眼睛看向发呆的瑞娜,“瑞娜干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瑞娜指了指太阳穴,皱眉道:“Boss,你知道的,我一向搞不懂这些阴谋诡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下令就行。” “既然瑞娜都这么说了。”奥古道:“那我下令,加强守卫,约束好下面的人,一切照常,平时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既不当出头鸟,也不做在后面捡食吃的傻鸟。” “Boss,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货怎么办?” “是啊,交货日期马上就要到了,现在根本来不及生产,工厂也没那么多存货。” 奥古转了转椅子,“有一个地方或许有货。” “什么地方?” “流星街。” * 柯里丝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成了。 流星街向黑/帮输送人力、生产出 售廉价工业品获得资源和庇护,情况看似比之前有所改善,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人才像炮灰一样被消耗,货品被狠狠压价,黑/帮来这里低买高卖,他们只能获得一些辛苦费,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因为除了黑/帮,流星街根本没有对外的销售渠道,外界也不会认可与流星街的交易。 流星街是社会的空白地带,这里没有人,只有垃圾。 谁会在“无人之地”谈法律、谈交易呢。 流星街必须要转型,生产不能轻易替代的东西,武器是个不错的开始,柯里丝两年前在日月长老的帮助下,力排众议建设了武器工厂,可那些生产出来的武器全都堆在仓库吃灰。 武器的利润更高,接触的几个黑/帮都往死里压价,柯里丝不愿意浪费大家的心血,一直拖着没卖,她在等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就算是自己创造的,也是好时机。 流星街第一次上了谈判桌,获得了平等交流的权利。 柯里丝去仓库仔细清点一遍货物,让工厂加紧生产,越多越好,她抽空回育幼院换洗了一下,洗完澡后靠在沙发上正要休息会儿,古丽敲门进来。 “院长,这是由桢给你的。”古丽递给她一张字条。 【周日特别上映会,特邀院长来观看!】 下面还画了几个卡通人物。 “这应该不是她的主意吧,挺好的,有人陪她一起玩。”柯里丝笑道:“你告诉她,我会去的。” “那些小朋友似乎在跟由桢学念。”古丽踌躇着说:“有一个人已经学会了缠,我问由桢对念了解多少,她说一点都不了解,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教的。” “常跟她在一起的那个黑发小孩是叫库洛洛吧。”柯里丝若有所思,那天她就发现了,这个男孩似乎对由桢有很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是的,利卓尔神父特别喜欢他,还向日月长老推荐了他呢。”古丽不明白库洛洛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很有想法,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柯里丝看着手中的纸条,“第一场上映会结束后,日月长老应该会让他来找我。” “啊,不是吧。”古丽瞪大眼睛,她是被一个小孩子比下去了么。 16.密室X木盒X录音 柯里丝放下纸条,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扬声道:“由桢,进来吧。” 由桢扒着窗户探出头,丝毫没有偷听的自觉,透过玻璃窗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没说话。 库洛洛说每个人要负责一片区域宣传周末上映会,由桢分到了育幼院,她将事情跟古丽说过就没管了,练了会儿体术,正准备去教堂阅览室找故事书看,路过院长室忽然看见被黑色包围的生命光团,立刻改了主意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黑色光团是院长。 柯里丝:“怎么,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那颗小脑袋缩了回去,片刻后,门被推开,小女孩抱着猫走到她面前,表情很认真,“院长,你杀人了。” 无比确定的语气。 柯里丝恍惚了一瞬,想起了那个如月般皎洁的人,和那双能看清罪孽的眼睛。得知她的死讯后,套在身上的枷锁逐渐消失,反正余生不复相见,再怎么装善人也无人观赏。 “你不想让我杀人?” “这是院长自己的事吧。”由桢歪头,她只是更喜欢白色的生命光团。 柯里丝倏然大笑起来,对由桢伸出手,“由桢,过来。” “我不是小猫哦。”由桢迈步走到院长面前,怀里的小白猫跟着“喵”了一声。 柯里丝怀念地摸了一下由桢的头,就克制着收回手,喃喃道:“你······很像你妈妈。” 可惜只有样貌像。 院长也认识阿娘? 由桢眼眸一亮,“院长,讲一下我妈妈的事吧。” 柯里丝沉默片刻,走到书架前挪动了几本书的位置,木质书架便自动分开,露出里面的铁门。 密室! 由桢好奇地凑过去,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古丽见状悄悄离开了这里,院长明显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更何况还涉及到由桢,她可是很弱的,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秘密为好。 “由桢,你想知道她的念能力是什么吗?” 柯里丝输入密码,“咔擦”一声,锁门应声而开。 “念能力?” “每个学念的人都可以开发属于自己的念能力,我的能力是把念力变成水。”柯里丝推开500公斤重的铁门,“你妈妈的能力是预知。” 规则是永远不能把预知的内容说出口。 预知?那不就是算卦吗? 阿娘有算到过自己死亡的未来吗? 由桢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柯里丝说:“所以,她想自己跟你讲。” 密室里并没有什么宝物,几个铁架子上堆满了文件,柯里丝径直走到靠墙的铁架旁,将带着编号的文件推到一边,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子。 由桢却瞪大了眼,盒子上面分明是八卦阵法。 “她说,如果你想学念,就把这个交给你。”柯里丝把木盒放到由桢手上,“你知道怎么打开。” 由桢捧着木盒,凑近用额头碰了一下,就像是小动物依偎着自己的母亲。 好久不见,阿娘。 这是来自过去的礼物,送给了未来的她。 “谢谢你,院长。” ······ 回到房间,由桢迫不及待解开八卦阵,盒盖自动弹开,同时弹出来两只做工粗糙的木偶,一男一女,装扮奇特,手中举着小小的横幅。 【噔噔噔噔,恭喜你开盒速度荣获第三名!】 由桢把人偶拿到手里仔细观察了下,才从右边小人的眉眼间看出阿娘的影子,那左边就是阿爹咯,木偶背后还粘着两张字条。 阿娘那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阿爹那张是——暴力开盒,作弊! 该不会这盒子只有三个人打开过吧······ 三个人,有必要争第一吗,当了第三的由桢觉得这场比试完全没有评判标准,她极度不认可。 由桢摇了摇头,接着看盒子里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念能力基础知识概论》,一条骨链,一张画着两个叉的卡片,还有一盘黑色的磁带。 是录像带吗?可以见到阿娘了!由桢的心小小激动了一下。 她戴上骨链,将两只木偶放进从不离身的储物卷轴,然后带着木盒加速跑到教堂的鉴赏室。 由桢无视了鉴赏室里的两个人,直奔到录像机前,将那盒磁带放进去,尺寸不对。 “小尤,你在干什么?”侠客凑过来,瞥到她手中的磁带叫道:“你去找录像带了,库洛洛说了不要单独去啊!” 由桢低着头翻来覆去研究那卷磁带。 飞坦笑:“又被忽略了呢,侠客。” “我都习惯了。”侠客抓了下翘起来的卷发,看着困惑的由桢,道:“会不会是录音带?看起来有点像配音时用的磁带。” “······录音带?”由桢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打了声招呼,“你好,侠客。” 侠客叹了口气,指着她手中的磁带,“试试吧,正好录音机没还回去。” 这时,后门被推开,库洛洛进来就看到由桢和侠客站在录像机前,脑袋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由桢抬起脑袋,像是看到了救星,举着手中的磁带说:“库洛洛,侠客说这是录音带。” 库洛洛接过来看了眼,“的确是呢,你从哪里找的?” “我妈妈交给院长保存的。”由桢晃了晃盒子,把那本《念能力基础知识概论》拿出来,“给你,学念。” 是从来没见过的文字,库洛洛接过来翻了下,眼眸微动,“我看不懂。” 啊,没注意,这是阿娘用汉字写的,由桢若无其事收回笔记本,将录音带举到库洛洛眼前,“以后会教你的,我想先听这个。” “好吧。”库洛洛把磁带放进录音机,余 光瞥了眼由桢脖颈处多出来的项链,是骨头吗? 呲呲啦啦,大概半分钟后,一道温润婉转的嗓音响起。 “······说点什么好呢,稍微有点尴尬啊,那个,由桢,咳,我现在还不认识你哦,你刚满两个月嘛,除了吃和睡,就是哭,还没通人性呢,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总之,让她先跟你打个招呼吧,你好,我是两个月的小由桢哦,对面那个大号的由桢现在开心吗?” 录音机里传来婴儿的“啊啊”声。 开心,我很开心,由桢嘴角不自觉上扬。 “完全听不懂啊,这是什么语言?”侠客凑到库洛洛耳边,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库洛洛摇头,心想,应该是由桢家乡的语言。 “当你听到这个录音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伤心哦,我是你的妈妈没错,但我不仅仅是你的妈妈。啊,话题好像变沉重了,重回正题!重回正题!” “由桢,你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在这里,你是偶然的奇迹,而在我和阿缘的世界,你无论如何都活不过十岁,但是我最终还是选择把你带回去,因为我想让你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给你无论跌倒多少次都可以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不会跌倒,嘘,我在说话,很严肃的,安静!” 中途突然出现一个低沉的男音,大概是阿爹吧,由桢想,她没见过几次阿爹。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哭了吗,有没有因为捡垃圾变成小花猫,交到朋友了吗,对了,你遇到过一个叫库洛洛的小男孩吗,他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小声告诉你,他是个大坏蛋,比你的便宜爹都坏!千万不要被他带坏喽!” 库洛洛瞪大眼睛,他怎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本的时空缝隙不在流星街,是我让阿缘改的,因为这里有柯里丝,有瑞娜,我相信着她们,我也相信无妄,他是我单方面给你找的师父,回去后,他一定会答应当你的师父,并且把毕生所学教给你。” “······你拿到这个盒子是想学念吧,由桢,我会用冥海金莲封印住你身上的死气,学念必须要解开封印,你会遭受万蚁啃噬的痛苦。你要想好,不要为了力量轻易做出选择。如果选好了,我无条件支持你,阿缘也是。阿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是你的力量,去掌控它。”男人说。 “好吧,阿缘发言完毕,咳,那么要说再见了,盒子里的东西,骨链要一直带着,在你解开封印后,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张带两个叉的卡是猎人执照,在流星街以外的地方可以免费乘坐交通工具,还有很多好处,我就不赘述了,你自己去查吧。这样的木盒我寄存在好几个地方,想要吗?想要的话就去找吧,咳,想说一些帅气的话,有些羞耻,还是不要了······” “下次见,由桢,阿缘也说声再见······啊,他害羞了。” “再见。” 17.算命X上映会X仓库 “再见。”由桢小声呢喃,即使我们再也不可能重逢。 旁边,库洛洛左手捂住嘴巴,沉思道:“由桢,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录音里出现了我的名字。” 由桢把磁带放进木盒里,然后掏出储物卷轴,将整个盒子收进去,听到库洛洛的话,淡淡道:“嗯,我妈妈说你是大坏蛋,让我不要跟你学坏。” 库洛洛:??? 飞坦“噗嗤”一声笑出声。 侠客也笑眯眯的,“库洛洛演反派的时候确实挺可怕的。” “我怎么可能是坏人啊。”库洛洛觉得自己很冤枉,“而且时间也对不上,你妈妈不可能认识我。” 由桢真诚道:“我妈妈会算命,你可能是长大后才变成坏蛋的。” 这对吗? 由桢已经认定他会变成坏人了。 库洛洛无奈:“由桢,不要拿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来定义现在的我,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做过一件坏事,而且未来也是能改变的吧,我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作恶。” 由桢凑近库洛洛,仔细观察他,确实想象不到未来变坏的样子,感觉一拳就能打哭,大坏蛋会哭吗? 库洛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正好看到由桢颈间晃动的骨链,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由桢直起身体,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阿爹的骨头。” 侠客:“······” 飞坦:“······” 库洛洛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将亲爹的骨头做成配饰戴在身上,顿了下才说:“······对不起。” 由桢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道歉啊?” 库洛洛没招了,干脆直说:“刚才问你的时候话说错了。” 动物的骨头······也没说错,反正她阿爹不是人类,由桢想起那天在道观后山碰到的黑色雾气,里面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还以为见到鬼了呢,下一刻,那团雾状物就变成了一个黑色长发红眼睛的俊美男人,面无表情地问她阿娘在哪。 她,由桢小道士,打遍后山无敌手,连老虎都要乖乖当她的坐骑,当时居然吓得动都不敢动,她当然不能把阿娘的行踪告诉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硬着头皮带他在后山绕了好几圈,差点以为要死掉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阿爹。 她腰间铃铛里的小球也是阿爹的骨头,只有感应到阴气、怨气和死气时才会响。所以由桢并不觉得戴着亲爹骨头做成的项链有什么不对,那可是法器啊。 由桢回忆完毕,大方道:“没关系,我阿爹不会介意的。” 库洛洛对由桢的脑回路接受良好,但侠客不理解啊,他觉得这家人指定有点什么毛病在身上,一个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停停停,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侠客满脑袋问号,“什么算命?小尤的妈妈为什么会认识库洛洛啊?她怎么会知道库洛洛的未来?还有库洛洛你就这么相信了?!” 库洛洛和由桢同时转头看过来,一样的黑发黑眸,只不过一个人的眼睛黑得纯粹,另一个人的眼睛呈棕黑色,稍微中和掉身上淡淡的疏离感。 这俩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默契了?! 不管,他也要加入! 侠客厚脸皮地凑过去,飞坦也不想被单独排除在外,双手插兜站在两人对面,狭长的金色眼睛微微弯了下。 库洛洛问由桢:“我可以说吗?” 由桢无所谓地点点头。 库洛洛不止一次见由桢玩那三枚铜钱,渐渐总结出了规律,由桢看他悟性好,不知不觉就讲了很多。 他将“算命”的概念解释了下,侠客露出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神情,看向由桢,“那小尤也会算命?” “我只会卜卦。”由桢说。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她跟师父一样主修[山],对其他只是略通,其中命理是她最不擅长的。 “类似占卜吗?”侠客眨了下眼睛,兴奋道:“小尤姐姐,我要卜卦,给我卜一下嘛!” 由桢伸手,“卦金。” “啊?什么意思?是要金子吗?”侠客苦恼:“我没有啊,先欠着行不行,等我有了再给你。” 由桢:“不行。” 库洛洛掏出两颗糖果放在她手心,“我帮侠客付了。” 这两颗糖本来就是留给由桢的。 由桢握住糖果塞到袖子里,拿出铜钱,问:“你要算什么?” 侠客抽了抽嘴角,就这,原来两颗糖就可以算一下,这是在过家家么。 飞坦插嘴:“算算我们什么时候开念。” 侠客:“喂,飞坦,是我要算欸!” 飞坦白了他一眼,“卦金还是库洛洛付的,他都没说什么。” 侠客:“······” 库洛洛无语。 “这还用算吗?”由桢道:“库洛洛明天或者后天,你大概五六天,侠客嘛,还需要一个多月吧。” 飞坦“啧”了一声。 侠客嚷嚷:“为什么我最晚啊?你有什么依据吗?” “我能看见哦,你的气还没被唤醒。”由桢说完抛了下铜钱,“还算么,卦金我已经收了,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侠客深受打击,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看样子没兴趣算卦了。 由桢歪头去看他的脸,“你要哭了吗?” “我才没哭呢,只有库洛洛最爱哭!”侠客吸了吸鼻子。 “哦。”由桢圆溜溜的眼睛转向库洛洛,他果然喜欢哭,是爱哭鬼。 库洛洛摸了下由桢的头发,道:“侠客骗你的,我不喜欢哭。” “啊——”由桢长叹一口气,怎么会有人骗她呢。 *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日,特别上映会开始前二十分钟,就有小孩子陆陆续续来到教堂,库洛洛他们在给排队进入讲堂的孩子发零食。 由桢和玛奇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她们分到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但没人闹事,两个人很闲。 “好多人。”由桢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是挺多的。”玛奇看到好几个跟窝金打过架的人,“这里的娱乐活动太少,听到教堂要放电影,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吧。” 由桢深以为然,电影太好看了,她已经看了两遍《清扫战队》,在他们录音时,又看了一遍第一话,可惜剩下的部分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库洛洛说找指定的录像带很难。 等到外面的人全部入场,由桢和玛奇才跑到后台,神父已经调试好设备,时间一到,就按下播放键开始放映。 十几分钟后。 “太好了,大家都看得很开心!”看到台下人的笑容,萨拉萨很激动。 “多亏了你们,为了把握好节奏,练习了很多次,只录了一遍就成功了。”库洛洛笑道。 这时,影片的声音突然消失,利卓尔神父说是录音带卡住了,修好要用很长时间。 台下的气氛渐渐变得低沉。 “怎么办,库洛洛。”窝金语气有些焦躁,费了那么大劲配音,他可不接受失败。 “神父,借我一下麦克风。”库洛洛冷静道:“继续播放,我们去台上实时配音。” “好办法!” “也许这样效果会更好欸。” “这里只有六个麦克风。”利卓尔神父说。 “库洛洛可以用不同声线,也记住了全部的台词,我就不上去了。”富兰克林说。 库洛洛:“派克、萨拉萨、希拉、芬克斯、飞坦,我们六个人去,都记得自己的台词吧。” 芬克斯:“当然记得,练了十几遍呢。” “那好,我们走。”库洛洛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轻松的笑容,欢快地跑到舞台中央,用红色战士的语气先安抚观众的情绪,在画面重新动起来后,就开始切换不同声线跟大家一起配音。 在他用邪恶的语气说出涂鸦怪人的台词时,全场都被震撼了。 侠客小声道:“库洛洛如果去演电视的话,一定比他们演得更好。” 富兰克林:“或许库洛洛真的能改变流星街。” 窝金理所当然:“他说了要改变流星街,必须死也要做到嘛。” 由桢睁大眼睛望着库洛洛的侧脸,他褪去了平日温和阳光的气质,仿佛被涂鸦怪人附身了一般,满身暴戾和癫狂。 下一刻,库洛洛收敛表情,切换成红色 战士激昂的坚定的语气,他要扫除一切邪恶,要守护身后千万个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 很少产生波动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由桢捂着胸口,她居然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由桢,出来。”记忆里阿娘的声音有些冷淡。 “师兄为什么不理我。” “他很痛苦,你感受不到吗?” “可师兄没流眼泪,笑是开心,哭是伤心,皱眉瞪眼是生气,阿娘,你在生我的气吗?” “不,我没生你的气。”阿娘揉了揉她的头,“笑不止代表开心,哭也不止代表伤心,有时候痛苦得要死掉了也可能流不出眼泪,就像你师兄一样。” “当人类好麻烦。”她当时刚知道阿爹不是人。 “小由桢,记住,你是人类,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只是跟你阿爹很像,对感情有些懵懂,等你什么时候理解了我的意思,你也就长大了。” “不要忘了啊,由桢。” 可是阿娘,你没告诉我,长大是有代价的。 ······ 影片播放完毕,库洛洛宣布下一次上映会的时间,并公开招募配音演员。 台下的反响很激烈,鼓掌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也许是因为收到了很多正面反馈,散场后,大家还是很兴奋,连不怎么热衷的飞坦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期间,库洛洛感觉由桢一直在观察自己,正要问她怎么了,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一个眼熟的长发少年靠在门边等着。 “信长?” “库洛洛,让我加入吧。” “可以哦,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意见。” “我也没。” “正好让他配绿色战士啊。” “那就这么定了。”库洛洛说:“利卓尔神父说可以分给我们闲置的仓库当练习室,一起去看看吧,大概需要打扫一下卫生。” 众人聊着天走到仓库,甫一打开门,就被尘土和霉味扑了满头满脸,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窝金:“这是个大工程啊!” 芬克斯走进去:“不过地方还挺宽阔的,我喜欢。” 派克诺妲:“是先清理灰尘,还是先整理杂物?” 萨拉萨举手:“我最擅长扫地了!” 侠客转了转眼睛,走到由桢身边,小声问:“你那个符纸能清理仓库吗?” 由桢从库洛洛身上收回视线,点头道:“可以。” 库洛洛被盯了一路,立刻察觉到那股视线移开了,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由桢从储物卷轴里倒出用来清理房间的符纸,抬头碰到库洛洛询问的目光,夹着符纸说:“侠客说要用这个。” “好。”库洛洛说:“我们需要出去吗?” “都可以。”由桢说完就往净尘符内输入灵力。 只见灵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以由桢为中心往外散发,裹挟着尘土和污秽消失于仓库中,整个空间霎时变得无比洁净。 “由桢真厉害!”萨拉萨开心得好似这是她自己干的。 “这就是念么,真神奇!”窝金张大嘴巴,“可恶,我也想有念!” “说了让你冥想你不干。”玛奇白了他一眼,她是第一个冥想开念的,正是因为开了念,她才发现由桢用的不是念力,同时也发现了这人脑子里根本没有隐瞒或者欺骗的概念。 别人一问她就说,还说的都是真话,很容易被人利用呢。 窝金挠头:“我想了啊,根本找不到嘛。” 芬克斯说:“我感觉到有点东西,但不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 信长瞪大眼,“你们在说什么?” 完全听不明白,仿佛落后了两个世纪,人家已经坐上汽车了,他还在靠双腿走。 窝金叽里呱啦对信长解释“念”的存在,其他人也在各自交流冥想的进度。 库洛洛走到由桢身侧,看了她一眼后,问:“由桢,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我?” 从他还在配音时就开始盯。 由桢严肃,“我在思考。” 库洛洛:“······” 在思考什么? 18.三年X旅团X幻影 由桢思考了整整两个月。 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在观察什么,是在观察库洛洛这个人,还是想从他身上再次感受到激烈的情绪。 总之,在由桢心里,库洛洛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 这两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 希拉离开了流星街,留下一张纸条,写着告别和期待再次见面的话,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上映会每两周如期举行,配音团大受欢迎,还有其他区的人大老远坐公交车过来观看。 库洛洛成功获得长老会的入场券,跟着柯里丝院长实习,他聪明好学,很快就上手基础的助理工作,还能举一反三,提前把需要的资料整理好,在长老会狂刷存在感。 时机成熟后他便跟院长提出要重新规划巡卫队的巡逻路线,在郊区设立十个驻扎点,覆盖所有能进出中心区的要道和关口,每个驻扎点至少要有一名念能力者。 长老会投票通过,柯里丝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库洛洛,“向我证明你的价值吧,库洛洛·鲁西鲁。” 仓库被改成了配音团的基地,所有人都开了念,由桢按照《念能力基础知识概论》教大家学念的四大行——缠绝练发,窝金、飞坦、芬克斯这几个好战分子学会念后经常找由桢比试,屡败屡战。 这天,库洛洛回到基地的时候,正好看到由桢一拳把飞坦锤到地上,她拍了拍手,淡淡道:“你的速度很快,但是多余的动作太多,很容易被人抓到破绽,要扬长避短哦。” 飞坦“啧”了一声,揉着肩膀站起来,“你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也太大了,用上念也比不过你。” 芬克斯:“咱们这群人里,也只有窝金能跟她比一比了。” 窝金摩拳擦掌,“哈哈!该我了!该我了!” “库洛洛。”由桢没理他,在看到白色火焰的那一刻,就哒哒哒跑过去,上上下下瞅了一遍,“嗯嗯,还是库洛洛,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嗯,事情有了进展,挺开心的。”库洛洛揉了揉由桢的脑袋。 哼哼,她答对了,由桢自信翘起嘴角。 不过库洛洛是不是越来越爱揉她脑袋了,而且他这两个月好像长高了不少,再长就要超过她了。 由桢顿时有了危机感。 那边,窝金着急大喊:“喂!由桢!快点过来!” 飞坦冷哼:“没用的,库洛洛一回来,她就没心思比试了!” “话说,四大行缠、绝、练、发,我们都已经学会了,是不是该学其他的了。”芬克斯道:“她那个小本本还剩一半没翻呢。” 信长:“她不是说了吗,要帮我们打好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玛奇看着走过来的两人,说:“萨拉萨刚开念没几天,由桢最近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先自己练自己的,急什么。” 听到外面的动静,待在仓库里练习的萨拉萨、派克诺妲、侠客和富兰克林走出来,萨拉萨蹦跶着,边跑边举起两条胳膊朝由桢和库洛洛的方向挥动。 由桢看向萨拉萨,举起右手轻轻晃动了一下,轻声道:“库洛洛,我想明白了。” 库洛洛偏头看她,温和问:“是之前一直在思考的事吗?” “嗯,库洛洛,你决定好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去做。”由桢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黑发男孩,“我以前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事情,妈妈有,师父有,你也有。我不是很理解,因为我喜欢的东西有没有都可以,想做的事情做不成也无所谓。”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我也有了必须要做的事,库洛洛,我要去找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无论多久都要找到。” “去外面吗?” “嗯。” 由桢的声音不大,但念能力者的听力很强,他们全都听见了,站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库洛洛的回答。 “由桢,等我三年可以吗?”风吹起了库洛洛的头发,他说:“在这三年里,我会帮助柯里丝院长改造流星街的行政系统,会努力变强不拖你后腿,三年之后,我想陪你一起去。” “好。”由桢答应了。 萨拉萨忍不住说:“我也要去!我们是一个剧团的,当然要一起去啦!” 窝金抱着双臂,“欸,我们是剧团吗?萨拉萨你这个想法不错啊!那我们就边全世界巡演,边帮由桢找东西!” 信长:“比起剧团,我觉得更像到处旅居的戏班子。”* 派克诺妲笑道:“那就叫旅团怎么样?”* 侠客摸着下巴:“旅团,很不错嘛,不如在前面加上几个字,叫某某旅团,听起来更有气势。” < p>萨拉萨:“那我们报幕的时候就可以说,接下来请欣赏某某旅团的演出!”* 芬克斯:“某某旅团成员招募,不错不错!”* 富兰克林:“有一个问题,外面说的是通用语,我们配音这条路大概走不通。” 信长想到了一个点子,“库洛洛看过那么多书,可以写原创剧本,我们表演普通的戏剧也可以啊!比起影片里的画面,最近的观众对我们的表演更感兴趣吧!”* 库洛洛:“那需要我们自己准备服装道具了,还有幕后灯光特效,都需要考虑。” 飞坦:“玛奇不是会缝衣服嘛,让她设计戏服喽。” 玛奇:“······”真想把他的嘴缝住。 芬克斯:“特效也很容易,我们都学会念了,出来的效果会更逼真吧!还有打斗什么的,由桢可以设计动作!” 窝金兴奋道:“库洛洛,我要量身定制的反派角色!哈哈哈哈要更嚣张一点!” 萨拉萨:“窝金真有干劲呢!”* 窝金:“听了由桢的话,我发现自己也没什么目标,没有想做的事,只要是演一个角色就可以,无论什么角色都行。”* 库洛洛:“那窝金,你现在也有想做的事了。”* 窝金双眼明亮:“我想和你们一起进行世界巡演,成为世界第一的反派!”* 侠客伸出食指,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三年之后出发!” 萨拉萨第一个响应,将食指放在侠客旁边,“出发!” 大家都做出《清扫战队》里主角团的标志性手势。 “由桢?”库洛洛看向一动不动的由桢。 由桢看了眼库洛洛,又一一扫过围成一圈的小伙伴们,默默伸出食指,放到大家留出的空隙中。 十根手指同时指着一个地方,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相视一笑。 萨拉萨大声说:“那我们现在应该说,某某旅团,集结!” 芬克斯:“这个某某旅团中的某某,到底是什么啊?” 侠客提议:“不如每个人都取一个名字,然后投票决定。” “我赞成!” “可以。” 最终结果,“幻影旅团”全票通过。 “果然还是库洛洛最聪明了。” “幻影旅团,集结!” 19.水见式X中心街X吃饭 翌日。 由桢捧着盛满水的玻璃杯来到基地,仓库大门开着,她推门进去,看到库洛洛一个人趴在地板上写写画画。 “早上好,库洛洛。”由桢把水杯放在木箱上。 “早上好。”库洛洛笑着打招呼,见由桢迅速跑出去,又很快回来,把摘到的一片树叶放在玻璃杯里,“这是在干什么?” 由桢盯着水上的树叶,神秘道:“这叫水见式,用来测你们的系别。” “哇,是跟念能力有关吗?”库洛洛很是捧场。 “嗯嗯。”由桢点头,甩出催促的小眼神,“库洛洛,你把手放在杯子两边,然后对它使用练。” 库洛洛照做,水中的树叶凭空消失不见,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兴致满满地检查杯子和木箱周围,怎么也找不到,“真的彻底消失了?” “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由桢想了想道。 库洛洛最终从裤兜里找到了那片树叶。 由桢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脑袋,“那你就是特质系了,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根据性格分析,特质系的人唯我独尊,具有领袖气质呢,果然不错。” 库洛洛:“······”这也有性格分析吗? 大家陆陆续续到达基地。 侠客立刻凑过来:“你们在干什么?让我看看。” 由桢重复了一遍,让侠客测试,水面上的树叶微微动了下。 “欸,不对吧。”由桢惊讶,“你居然不是变化系吗?” “什么变化系?” “是念能力的六大系别,变化系喜怒无常,爱说谎。”由桢自顾自地说:“侠客,你是操作系哦,喜欢讲道理,我行我素,控制欲强,要小心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侠客死鱼眼,“我情绪一定很稳定好不好,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要小心的该是别人才对。” “奇怪。”由桢喃喃,不是很准呢。 “我来!”窝金上前,发动念气,没一会儿,杯子里的水就渐渐增多流了出来。 “是强化系。”由桢眉眼舒展,敲了下手心,“这才对嘛,强化系头脑简单,比较单纯,跟你很适配哦,窝金。” 跟强化系最适配的人是你才对吧。侠客在心里吐槽。 “下一个该我了!”芬克斯上前。 由桢兴致未减,想验证性格分析法的准确度,站在水杯旁边盯着每个人测试,并说出自己的结论。 派克诺妲测试完,见库洛洛还在基地,翻看着手边的地图,过来问:“库洛洛,你今天不去长老院吗?” “我今天要去郊区勘探一下地形,这张地图是五年前绘制的,已经过时了,垃圾山变动很快,清理垃圾时车辆走的主路倒是没什么变化,其它地方早就变了副样子。”库洛洛捂着嘴巴思索,“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几个固定的地点,能完全覆盖住进出的所有道路,如果不行的话,就需要人工挪运垃圾山了。” 派克诺妲:“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库洛洛笑道:“我正需要大家帮忙呢,柯里丝院长倒是分给我几个人,但是我年纪太小了,他们都不听我的。” “谁不听你的,我去揍他!”窝金挥了挥拳头。 “没事的。”库洛洛笑着说:“这几天麻烦大家帮我一下,辛苦了,等结束后我们一起去中心街吃顿饭。” 信长挠了挠下巴:“库洛洛都这么说了,肯定要帮你啊。” 富兰克林:“而且这是对流星街有利的事。” 飞坦:“有机会去中心街,当然不能错过了。” 萨拉萨跳起来,双眼亮晶晶,“中心街!我从来没去过!” 由桢歪头,“中心街?” 玛奇解释道:“听说那里跟外面的商业街差不多,可以交换东西,有很多商店,长老院就在那附近。” 由桢想了下,“跟《清扫战队》里他们逛街的地方一样吗?” 库洛洛失笑,“没有那么繁华,你可能会失望的。” * 十天后。 由桢没来得及失望,就被公交车震撼住了。 好大好长好高的车! 由桢跟在库洛洛身后上车,瞬间就感觉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正想瞅瞅都是什么人,就被库洛洛和芬克斯挡住了。 “看什么看!啊!眼睛不想要我帮你挖掉!”芬克斯脸色狰狞恐吓乘客。 窝金直接冲到后排把人往前赶,对四个女生喊:“你们坐这里。” 萨拉萨有点害怕,紧贴着由桢往前走,坐到座位上才松口气。派克诺妲也是第一次出门,紧握着双手,心脏怦怦跳。玛奇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看不出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车开起来后,由桢开心地摇晃着身体。 她!坐上车了!汽车! 这种大铁笼子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想不明白! 总之,神奇! 下车之后,由桢还有些意犹未尽,把人关在笼子里,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再把人赶下去,好好玩! 他们下车的地点在长老院,砖石围墙遮挡着人们的视线,但仰头依然能看见里面不可忽视的高大建筑,中间一栋五层高的主楼,东西各两栋,组成了流星街的权力中心。 “走这边。”库洛洛提前踩了点,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往中心街的方向走。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中心街的街口,看着整整一条街的商店和小摊,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逛。 “我们先往前走,有什么感兴趣的说一声,不要一个人离开。”库洛洛说。 他们一行人很是醒目,但看起来不好惹,即使有人对里面漂亮的孩子感兴趣,也无人上前,仅仅是站在一旁观望。 由桢左看看右看看,小脑袋转来转去,忽然看到一样东西,拽了拽库洛洛的袖子,“看那个。” 库洛洛顺着由桢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路边小摊贩前的破布上摆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刀具,“由桢,你想要那个吗?” 由桢说:“你把气聚集在眼睛上。” 库洛洛很快就通晓了“凝”的关窍,看到那把刀上附着了一层气,“去看看吧。” 十个人一起过去,小摊瞬间被围得密不透风。 库洛洛问:“你这把刀怎么卖?” 摊贩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不卖。” “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窝金很不爽他的态度。 “你们付不起价钱。”摊贩说:“想要这把刀,要替我 杀一个人,你们几个才刚学会念吧,实力不够。” 芬克斯怒目:“你!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位!” “库洛洛,走吧。”由桢只是看到一个疑似法器的刀比较新奇,她身上本来就带着很多法器,根本不需要它。 “小姑娘!”摊贩闻言看过去,瞬间睁大了眼,叫住他们,“你可以用手上的镯子来换。” “不换。”由桢直接走了,她可不傻,怎么可能用防御法器去换一个用不上的刀。 一行人没了逛街的兴致,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条街上,想要什么必须要用有价值的东西交换,不管是杀人也好,用赃物换也好,就算是神明来了,也得称称有几两重。 他们径直去了饭店,坐下后,侠客撇嘴道:“他就是个骗子,什么杀人换刀都是骗人的,只是看不上我们而已。” 萨拉萨一针见血,“我们太穷了。” 飞坦不爽,“这顿饭不会也要杀人才能吃吧。” “这家店是长老会的人开的,明码标价。”库洛洛点了两个菜后,把菜单推到中间,“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芬克斯和飞坦争着点了四个菜,剩下的人都无所谓,表示自己不会点,由桢拿到菜单看了眼后就递给库洛洛,“你点吧。” 上面用流星街语写着一条条菜名,光看字面意思完全搞不懂是什么。 菜上齐后,由桢头顶冒出三个问号,这些饭菜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好吃是好吃的,但原料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呸,难吃死了!真是受够这鬼地方了!”突然,旁边的包厢传来咒骂的声音。 “忍忍吧,谈好价格就能走了。”另一个人说。 “都怪那个诺兰家族的人,争什么啊,大家一起压价不好吗!还有那个柯里丝·安特森油盐不进,哪里来的底气!” “你小声点,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连累!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吗!他们一群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垃圾,能把我怎么样,咱们可是mafia!你胆子也太小了!” “你没发现这里变了吗?兄弟,没有身份证明就可以随便狩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有了武器,跃跃欲试要跟我们平等对话呢。” “笑话!还平等!这群人在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就算全杀完又能怎么样,全世界都知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法律管不到这里,上帝也管不了!” “啪”地一声,窝金拍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要找人算账。 库洛洛拉住他,“窝金,冷静,这两个人是来谈生意的。” 飞坦捏碎了勺子,满脸杀气。 库洛洛说:“东西卖出去,换了物资,这个冬天大家就好过了。” 窝金坐下来,憋气! “他们说的不对。”由桢说:“我觉得这顿饭很好吃啊,他们味觉有问题。” 萨拉萨:“我也觉得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而且,身份证明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由桢疑惑:“如果没有身份证明就可以随便杀掉的话,那反过来,没有身份证明的人也可以随便杀人了,按照他们的逻辑来说,杀掉他们的根本不是人啊,那就没办法追究了呢。”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20.弱者X尊严X训练 面对“弱者”时,人类往往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恶意。 流星街的人对黑/帮来说就是弱者,他们的怒意显得可笑,挥出的拳头也软绵绵的,靠着不对等的交易获得些怜悯的施舍,活得犹如下水道里的老鼠。 在垃圾堆里生活可不就是老鼠吗? 而低下头跟这群弱势群体交易的黑/帮,简直是“慈善家”中的“慈善家”。 他们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来到这里,或是鄙夷,或是轻蔑,或是漠视。 “弱者”总要遵守“强者”制定的游戏规则,这种强弱是身份上的差别带来的。 流星街的人被排除在人类社会之外,他们就像是原野里的动物一样,从生到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外界不知道,这里的人也接受过基础的教育,说着自己的语言,写着自己的文字,有着自己的生存方式。他们也会欢笑,也会哭泣,会为生者祝福,为亡者祷告。 他们很少得到什么,却一直在失去。 他们是一群生存在贫瘠之地的边缘人,除了生命,就只剩尊严了。 而在流星街,生命是最珍贵的,也是最没价值的。 所以,被人侮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你这家伙,还真是······”飞坦把碎掉的勺子扔进垃圾桶,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芬克斯:“由桢还是个小孩子呢。” 由桢立刻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库洛洛侧头看向由桢严肃的脸庞,忍不住笑了。 由桢简单的几句话就剥除了外界人身上华丽的外衣,露出了人类最本真的模样。 或许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相貌、身份、服饰、行为举止等等一切附加价值在她的观念里都是不存在的。 “库洛洛,你开心了呀。”由桢的语气没有起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库洛洛,闪着高兴的光芒。 库洛洛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成为了由桢的情绪连接点,她不再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也不再被动接受外界给予她的一切。 ——她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她在试着······主动踏入我的世界。 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变化,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进入长老院后太忙了,空闲时间还要配音,所以对她缺乏关注了么。 “刚刚是谁说的?!”门被大力推开。 穿着西装的男人表情不善地扫视了一圈包厢内的人,在看到由桢时,惊讶了一瞬,那道跟流星街气质相悖的身影很快被高壮的少年挡住,他们冷冷地盯着自己,男人讥诮道:“挡什么挡,是谁说的,站出来,我可以放过其他人。” 他的眼神里只有被冒犯的怒意,丝毫不觉得那段话有可能颠覆双方的关系,库洛洛眼眸沉了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无论叫多大声,都无人在意。 “是我哦。”由桢举起手在库洛洛脑袋后面晃了晃,派克诺妲连忙将她的手捉下来放好。 “就是这个声音!给我出来!”男人想要进去抓人,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了他的肩膀。 “喂喂,你差不多行了,他们都是小孩子。”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反手勒住男人的脖子往外拖。 “你谁啊你!放开!”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脸太大众了,您认不出来很正常······” 声音渐渐远去,飞坦啧了声,“被抢走了。”还以为能揍他一顿呢。 “他是长老会的,我们不要插手了。” 库洛洛回头,发现由桢已经开始继续吃饭了,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嘴里嚼着食物抬眸看过来,脸颊鼓鼓的,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一切如常,什么事都没发生。 跟上次遇到危险时一样。 她明白别人想要伤害她吗? 吃完饭,回教堂的公交车还要两小时,利用这点时间,他们在街区逛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交换,两手空空回去了。原因很简单,他们很穷,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能去饭店吃饭,还是走了长老院的内部价,打那么长时间工,库洛洛也是有工资和补贴的。 ······ 从这天开始,库洛洛就格外关注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每天从长老院回到基地,进行过基础训练后,就默默捧起厚厚的大部头。 由桢认为他在背着自己偷看好玩的东西,悄无声息走到库洛洛身后,连瞄了两眼后便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库洛洛最近很奇怪。”由桢这样对萨拉萨说。 萨拉萨维持着“练”,汗珠往下滴落,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由桢老师严禁她在训练时走神。 “他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还问我生辰是哪天,最重要的人是谁。”由桢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感叹,“他好多问题,都能装满一箩筐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萨拉萨忍不住问。 由桢指出:“你走神了哦。” 萨拉萨:“······” “由桢老师,今天的训练时长够了。”萨拉萨盘腿坐到地上,累得直喘气。 “不行,你太弱了,要加练。”由桢把人拉起来,“每天都要练到极限,才有可能突破,今天还没到极限呢。” 侠客插嘴道:“你对萨拉萨好严厉啊,这几天都没出去过,一来就看到你们在训练。” 由桢:“萨拉萨不小心死掉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所以萨拉萨,你一定要变强,不要被别人杀死哦。” 侠客:“ ······”一脸自然地说出不得了的话。 萨拉萨摆出“练”的姿势,大声道:“是!由桢老师!我会努力变强的!争取不被人杀死!” 侠客:“······”算了,你俩是双向奔赴。 库洛洛若有所思,从书里抬起头,问:“由桢,最近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也许吧,萨拉萨面相有点不对劲,我给她卜卦,三次都是大凶呢,严重点可能会死掉。”由桢认真叮嘱,“绝对不可以出门。” 萨拉萨瞪大眼睛:“欸,我会死吗?” 由桢睫毛颤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璀璨的白色光团,“不要死。” 更不要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库洛洛怔愣,她以前从未露出过这种带着点祈求的表情。 萨拉萨扑到由桢身上,紧紧抱住她,笑着说:“我不会死的,因为有你在,有大家在,不要太紧张啦,我会听你的话,好好训练,不出门。” 由桢手臂僵硬地抬起,很不习惯同龄人的怀抱,她顿了一下才把手放在萨拉萨的后背上,“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相信你。”萨拉萨说:“我也会努力变强,自己保护自己。” 派克诺妲说:“以后我陪萨拉萨来基地。” 库洛洛:“萨拉萨别去找录像带了,在基地的时候,也要至少留一个人跟她一起。” 信长:“干脆大家都住在一起算了,更安全。” 这时,芬克斯推门回来,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萨拉萨说的没错,乌伽森林旁边有很多废弃的录像带,我们先捡了这么多。” 库洛洛没看到另外两个人,问:“飞坦和窝金呢?” 芬克斯将录像带哗啦啦倒在地板上,“碰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还在那边玩,没事,那些人不会念,驻扎在那里的巡卫队也赶过去了。” 仓库里的人面面相觑,侠客打破沉寂,“是外面的人吧。” 芬克斯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点头道:“对,跟上次那些人一样,居民区在戒严,他们进不去,只能在那边打转了。” 玛奇丝毫不意外,“前几天绘制地图的时候,库洛洛就发现乌伽森林附近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小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抓到人。” 富兰克林:“冬天快要到了。” 芬克斯挠头:“怎么了吗?跟冬天有什么关系?” 侠客解释:“第一,小孩子冷天去郊区的频率会降低,第二,下雪后,白雪覆盖住垃圾山,进来更难隐藏,道路也不好走,很容易迷路。那些人应该是想在雪天前干最后一票。” 芬克斯:“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最近这一两个月他们会来得很频繁。” 侠客打了个响指,“Bingo~” 21.聊天X训练X星星 库洛洛捂着下巴,“不止萨拉萨,派克、侠客和玛奇也要注意,不要一个人去郊区找东西。” 侠客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我也?” 他竟然被划分到女生那边。 库洛洛解释,“你们最有可能成为狩猎目标。” 侠客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撇嘴:“我觉得这个名单还要加上两个人,你和由桢,你们俩才是更容易被盯上的吧。” 玛奇:“赞成。” 派克诺妲笑:“确实。” 库洛洛:“我能保证自己不会落单,而由桢,她未来一段时间应该不会主动出去,除非跟我们一起。” 基地有大量的录像带和萨拉萨吸引她的注意力。 芬克斯:“飞坦长得也挺好看的,不过他速度很快,身手也不错,就算遇见念能力者,也来得及逃跑。” 库洛洛顿了一下说:“我们才刚踏入念的世界,还没修炼出专属能力,不能硬碰硬,有很多能力让人防不胜防,我特意问过院长,上次跑掉的那人能力是变成昆虫,所以由桢才没发现。” “昆虫?”由桢抬头,“人类真的能完全变成昆虫吗?” 没有生命体能骗过她的“灵视”,除非彻底改变物种,念能力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库洛洛眼眸闪着光,“这就是念能力的神奇之处吧。” 由桢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弱点,她太过依赖这双寄存在灵魂中的眼睛了。 因为平时对无处不在的小生物是忽略状态,就算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没怎么在意,根本没想过有人类变成昆虫的可能性。 想到了,也很难辨认。 在这间仓库里,就有一些游走的小生命,更何况是在森林和垃圾堆里。 芬克斯十分不解,“他都会念了,为什么要躲着,直接干呗。” “从念能力上来看,他应该是个比较懦弱的人,发现打不过由桢,就变成虫子藏起来了,如果当时面对的是不会念的我们,他大概率不会躲,也不会跑。”库洛洛淡淡道:“有些人是意外获得念的,长老会有些人就是这样,被别人的念气洗礼冲开了精孔,这种方法虽然快,但也伴随着风险,如果不快点学会[缠]的话,会耗尽念气死亡。他也许是开念的时候被吓怕了,我想,他的念能力水平可能只比现在的我们强一点,更不要说对上念能力高手了。” 库洛洛说完“唔”了一声,“能从院长的追踪下躲过去,这种变成虫子的念能力似乎也有可取之处。” 他用的话,会发挥出更大的效果,不过他本来也不会开发这样单用很鸡肋的能力,跟别的能力打配合还不错。 库洛洛想着看了由桢一眼,她用符纸做媒介,能发挥出不同的效果,目前还只见过辅助类的技能。 从由桢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来推测,她所在的师门战斗系统很完善,一定不缺少攻击性技能,能防能攻还有辅助,至少三个人才能发挥的组合技集于一身,挺有趣的。 察觉到熟悉的视线,由桢莫名其妙看向库洛洛,见他没事,又转过头继续盯着萨拉萨训练。 侠客装作呕吐的样子,“会变成蟑螂吗?好恶心啊,我绝对不要变成虫子!” 芬克斯:“既然能快速开念,干嘛还要费劲冥想啊,想得我脑子都要着火了。” 侠客:“库洛洛不是说了有风险,可能会死掉。” “而且,强制开念需要靠谱的人帮忙,否则会落下后遗症。”库洛洛用手中的书比划了下,“就好比建房子,地基不稳,房子随时有倒塌的风险,强制开念后也需要长期修行弥补根基和缺漏。” 芬克斯摸着下巴,“有道理啊,地基稳了,盖房子只需要考虑怎么往上搭东西,要是建好房子之后才发现少了关键的支撑柱,那不更完蛋了。” 侠客:“芬克斯,你脑子灵光了不少嘛。” 芬克斯伸出胳膊一把圈住侠客的脖颈,咬牙道:“侠客,我最近打你打少了是吗!” 侠客大叫救命,屋内的人都习以为常,信长拍着腿哈哈大笑。 派克诺妲看向库洛洛,“你懂的好多啊。” “也没有啦,我在长老院工作时打听到的。”库洛洛腼腆一笑,然后缓缓说:“念能力者在长老会的占比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强制开念,也没有一套系统的修行方法,他们甚至对念能力都是一知半解的。流星街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学习念能力,切里莫利谷,但去那里学习必须经过考核才能出来,并且要听从长老会的吩咐,90%的人都会输送到黑/帮。” 库洛洛:“所以,我们有由桢很幸运。” 侠客终于从芬克斯的魔爪下挣脱,一溜烟跑到由桢身边,藏到她后面,探出脑袋大喊:“我也要跟小尤特训!看你还怎么抓到我!” 由桢听到侠客要特训,欣慰地点了下头,“侠客,你也很弱,要变强。” 侠客:我很弱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芬克斯噗呲笑出声,抱臂站在旁边看笑话。 由桢让侠客展示了下四大行的修行成果,又让他出招攻击自己,十招后由桢停了下来,握住侠客的手腕将他摔到地板上。 “你以后每天维持两个小时[缠],半个小时[练],先这样。”由桢干脆说完跟库洛洛要来一张纸,揉成团,指着旁边的空地说:“站到那里,萨拉萨,你也过去。” 正好飞坦和窝金从外面回来,臭着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窝金大大咧咧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芬克斯笑道:“侠客在特训呢。” 由桢用灵力包裹住纸团,松手让其浮在空中,对两人说:“接下来,你们要努力躲开纸团,被打到会有点痛哦。” 话落,由桢动了下手指,纸团飞向萨拉萨,在她侧身时,突然转变方向,加速飞向侠客,打中了他的肩膀。 “小尤,你偏心!”侠客边叫边躲。 很快他就没精力控诉了,纸团在小小的空间里飞得眼花缭乱,两个人嗷嗷叫着,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躲避纸团,但每次都会被打中,逃得十分狼狈。 五分钟后,两人的身体适应了这种状态,渐渐的,十次能躲开一次。 侠客和萨拉萨似乎被挑起了战意,目光灼灼地盯着纸团,不用提醒,就自觉用上了[缠]。 “怎么越来越痛了啊!”侠客嚷道。 “因为你们用[缠]了,我这边也要加强。”由桢理所当然,又过了十五分钟,两人的躲避概率成功达到一半。 由桢召回纸团,“今天先这样吧,你们的反应能力太慢了,我师父训练我的时候都是用石头,被打到一次都要痛很久。” 萨拉萨和侠客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窝金跃跃欲试,“我也想玩!” 芬克斯:“加我一个!” 飞坦默默站过去。 由桢让纸团浮在空中,正要动作,库洛洛放下书,打断道:“由桢,到外面的空地上训练吧。” 他怀疑这几个人加起来能把仓库拆了。 十个人一起走到仓库外,窝金摆好姿势,“来吧!” 由桢控制着纸团射过去。 好快!比刚才快多了! 窝金来不及躲闪,被打中了后背,火辣辣地疼,他瞪大眼睛,兴奋道:“再来!” ······ 三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呼哧喘气,他们轮流玩躲避纸团的游戏,由桢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难度,这么高强度的精细控制,她也累得不行,盘腿耷拉着脑袋。 萨拉萨双手撑 在身后,笑道:“由桢今天好开心啊!” 由桢闻言抬起头,睁圆眼睛,谁开心,她吗? 库洛洛也说:“控制纸团的时候,你全程都在笑。” 由桢摸了摸嘴角,又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确实比平常快。 侠客:“小尤你要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不要跟玛奇一样,变成小面瘫。” 玛奇越过窝金踢了侠客一脚,“谁是面瘫?” 侠客投降,“我!我是面瘫!” 窝金仰躺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大笑道:“今天玩得太爽了!以后也要这么玩!” 信长见状也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十年之后,我也忘不了今天。” 芬克斯:“十年啊······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干什么呢?” 派克诺妲:“大概是刚巡演到一个城市,在做旅游攻略吧。” 萨拉萨喊:“也可能是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飞坦笑:“那时候我们还没分开吗?” 萨拉萨:“我们是幻影旅团,要一直在一起的!” 侠客:“萨拉萨,你说这话特别像是在立fg,不是有那种故事,主人公说等我回来就结婚,最终都会发生什么意外,以悲剧收尾······” 萨拉萨过去捂住他的嘴,“啊啊啊不要这么说!快收回去!” 飞坦也过去帮忙,压住侠客的手脚,正要挠他痒痒,忽然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力量,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什么什么?!”窝金跳起来。 库洛洛若有所觉望向由桢,只见她闭着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前,似是在祈祷,片刻后,她睁开眼,伸出右手食指,四滴血珠从指间渗出,旋转着飞向四个方位。 只有他和派克诺妲看到了这一幕,其他人都在紧张地警戒。 派克诺妲投来目光,库洛洛站起来,对她摇了摇头。 突然,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紧接着,植物的幼苗接二连三地生长,这片仿佛死掉的土地重新焕发了生机,没一会儿,满地的草色映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睛里。 窝金使劲揉了揉眼睛,“天哪,这是什么?” 萨拉萨张大了嘴巴:“好神奇······” 侠客躺在草地上滚了滚,恍惚道:“这是真的?!” 信长掐了自己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库洛洛紧紧盯着由桢,眼眸亮如星辰,似乎是怕惊扰到她,微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由桢抬眸,很是平常地回应,然后说:“今天就可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由桢,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萨拉萨跑到由桢面前,激动道:“这是由桢做的吗!好厉害!由桢你好厉害!!!” 信长喃喃:“······我是真的忘不了今天了。” 侠客双手合十,“希望今晚流星街可以看到星星。” 芬克斯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库洛洛看向由桢,好奇心催促他去探寻真相,但心底有一种情感让他想阻止由桢说出来。 “我只是唤醒了这块土地的生命力。”由桢淡淡道,天地自有其规则在,这里原本就能长出茂盛的植物,但由于人类的活动压制了土地的力量,种子很难破壳生长,所以才变得荒凉,毫无植物生长的迹象,也许整个流星街都是如此。 由桢顿了下,看向自己的双手,下意识想到那片花海,这个方法是阿娘告诉她的,但她从来没使用过。 今天用了才发现花海那片土地也是被人为唤醒的,怪不得生命力那么旺盛。 是阿娘。 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跟她同样的理由吗? 22.野餐X准备X信息技术 “有草坪了······”萨拉萨双手放在胸前,眼睛亮闪闪的,“我们来野餐吧!” 窝金挠头,“野餐?那是什么?” “是《清扫战队》里那种吧。”派克诺妲说:“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食物。” 芬克斯:“窝金你配音时没注意么,战士们在野餐时遇到了怪人,是个重要的剧情点。” 信长哈哈大笑:“他只记得自己反派的台词!” 窝金敲了下手心,“想起来了,什么嘛,不就是在外面吃饭,找到食物来不及带回去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外面直接吃掉吧。” 萨拉萨:“那不一样!” 窝金扬眉:“怎么不一样了。” 萨拉萨:“······我说不清楚,反正不一样!” 侠客插嘴,“派克诺妲说的没错,我们没那么多食物,而且今天是不是太仓促了,等我们准备好估计要到晚上了。” 萨拉萨:“正好看星星啊!” 其实大家都被说动了,他们对外界的认识来自《清扫战队》,自然向往里面的活动,不论是逛街买东西,还是野餐,只是现实状况不支持这些天真的想法。 “食物我来解决。”库洛洛一锤定音,“你们去准备其它东西吧,比如野餐垫,灯光,可以一起玩的东西。” 库洛洛说要去长老院一趟,先离开了。窝金他们去新到的垃圾堆那边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萨拉萨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派克诺妲把神父给的糖果都攒下来了,两人一起回去拿。 由桢习惯把用得上的东西放进储物卷轴,也不想去翻垃圾,于是跟玛奇一起回住所找野餐能用到的布料。 玛奇住在一间低矮的棚屋内,是用不规则的木料搭建成的,勉强能容得下两个人。 “这种可以吧。”玛奇从箱子里翻出偏浅色的布料,放在床上,一块块摊开,这些布花色不一,大小不一,形状不一,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捡的,但处理得挺干净。 “我喜欢这个。”由桢指着其中一块浅蓝色的布。 玛奇拿起来放到一边,又对比着找出十二张颜色相近的布料,抱到屋外,坐在日光下,用针线把它们缝起来。 由桢安静看她缝线。 缝到最后一块布的时候,玛奇抬眸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试一下。” 由桢接过来,学着玛奇的样子用针戳了几下,留下歪歪扭扭的虚线条,她默不作声地把工具还给玛奇。 “刚开始都是这样,我第一次做出来的衣服很丑。”玛奇三两下缝好,又开始锁边。 “你很厉害。”由桢歪头去看她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打哈欠的小白猫,跟猫的眼睛好像啊。 “你的猫好像没吃过东西,也不怎么长大。”玛奇偏了偏头,她速度很快,已经开始缝第三条边了。 “它不是真正的猫,是别人的念能力。”由桢揉了下猫猫脑袋,喂给它一点灵力,“它吃这个,不过它最近很懒,总是趴着不动。” “你不说,还真发现不了它是念能力产物,跟真实的猫没什么区别。”玛奇瞄了小猫一眼,缝完最后一针,站起来抖动了一下由十三张不同的布料拼接成的野餐垫。 “完成。”玛奇将野餐垫卷起来。 由桢伸手接过来放进储物卷轴里,两人返回基地,萨拉萨和派克诺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地上聊天。 野餐垫铺到草地上的时候,萨拉萨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好大啊,可以躺在上面滚来滚去!” 由桢闻言,立刻躺下滚了两圈,头顶传来清脆的笑声。下一刻,萨拉萨、派克诺妲和玛奇对视一眼,坏笑着一起扑上去,四个人顿时滚作一团。 “你们还真是悠闲啊~”芬克斯把扛着的木条扔到地上。 由桢机灵地抬起脑袋,看向回来的几个人,没有库洛洛。她盘腿坐起来,掏出卷轴,抖了几下,乱七八糟的东西叮铃咣啷地落到野餐垫上。 “哇,好漂亮的裙子!”萨拉萨惊呼,派克诺妲和玛奇也忍不住看了又看,她们当然也喜欢新衣服,只是流星街的衣物大多来自外界倾倒的垃圾,破旧且不合身,还总是清理不干净。 由桢看了眼,是瑞娜给的,她不知道怎么穿完全忘在了脑后。 “给你们。”由桢把衣服推到她们面前,捡出来食物和玩具留下,然后将其余的东西收了起来。 侠客凑过来:“也给我一身呗。” 芬克斯路过,白了他一眼,“侠客,你脸皮真厚!” 飞坦嘿嘿笑:“你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吗?” 侠客:“哪有,里面有T恤短裤的,大小很适合我啊,小尤,我拿这个跟你换。” 侠客拿出自己珍藏的手电筒,推了下开关,尽管是在白天,也能看到镜片处倏然出现刺目的亮光。 由桢同意了,握着手电筒玩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萨拉萨见状也要用东西换,她带了所有的玩具过来,让由桢随便挑。 由桢一眼就看见有小人旋转的八音盒,她拿在手里摸了下,是遇见萨拉萨第一天修好的那个,原来它长这样。 萨拉萨:“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由桢点头:“嗯。” 派克诺妲和玛奇没有比较稀罕又好玩的东西,暂时欠着,过两天再给。 侠客换好新衣服从仓库跑出来,得瑟地展示。 萨拉萨眼睛亮亮的,“我们也换上新衣服吧。” 玛奇:“嗯,我感觉今晚会有惊喜。” 派克诺妲抱起衣服:“我帮你们梳一下头,都滚乱了。” 萨拉萨:“由桢,走啦!” 由桢抬头疑问,她也要换吗? 没等到回答,就被萨拉萨一把拉了起来。 四个人跑到仓库,锁好门。 五分钟后,玛奇看着换好裙子,苦恼储物卷轴塞到哪里的由桢,扯了扯嘴角。 此前,由桢已经往身上藏了无数张符纸,腰间依旧挂上玉饰和铃铛,靴子里塞了把生锈的匕首。 玛奇:“跟你的铃铛挂在一起吧,反正也不是很大。” 由桢眼眸一亮,“玛奇,你好聪明。” 玛奇撇开眼,“还不是你太麻烦了,挂了一身东西,不怕被抢走吗?” 由桢系好卷轴,用灵力加固,“放心,没人能抢走的。” 阿爹的骨头不是谁都能碰的,其他东西都是师父亲手做的法器,除非她自愿赠予,否则就算抢走也用不了,如果抢走只是单纯当首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萨拉萨:“由桢很厉害的!” 派克诺妲让由桢坐下,用手指轻轻理顺头发后,分别编了两个小辫子,拢到脑后,拿起发带穿过系了个蝴蝶结,“我只会这种,可以吗?” 萨拉萨竖起大拇指,“特别好看!” 由桢不是很在意发型,只要不遮挡视线就可以,她乖乖点了下头。 派克诺妲看向玛奇。 玛奇后退一步:“我不要。” 萨拉萨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玛奇来嘛,派克超级温柔的。” 玛奇没办法再次拒绝,别扭地坐下来。 头发被别人碰触的感觉让她很紧张,但渐渐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好像回到了养母还在的时候。 炸起的头发束进发绳里,与此同时,浑身的尖刺也软化下来。 “她们呢?”门外传来库洛洛询问的声音。 “在换衣服咯。”侠客说。 “我们马上就好!”萨拉萨扬声道。 外面,库洛洛听侠客讲完来龙去脉,放心道:“七点左右,会有运垃圾的飞艇过来,我们提前半小时去守着。” 他本来只是想去中心街的饭店打包一些饭菜,再买些零食之类的东西,去提前支取工资时被院长知道了,说今晚正好有生活物资运进来,可以帮他捎带一下。 他明白这些优待都是因为有由桢在,越发好奇由桢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一个冷酷理智的人念念不忘,把这份感情投射到下一代身上。 仓库大门打开,萨拉萨探头出来,“我们好了哦。” 库洛洛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蓝,由桢从萨拉萨身后走出来,瞥了他一眼后,就呆呆地望向野餐垫旁搭起的灯架。 她换掉了民族服饰,穿上长袖束口的水蓝色连衣裙。 库洛洛眨了下眼,回过神来,笑道:“很好看。” “是吧!”萨拉萨高兴道:“第一次野餐,要有那什么······仪式感!是这样 说的吧!” 由桢走到灯架前,好奇地看侠客踩着货箱往上面缠灯绳。 “喂,库洛洛,走不走,没时间了!”窝金大嗓门喊。 “你们要去哪?”派克诺妲问。 “院长帮忙从外面买了些东西,我们得提前去接收,不然会被别人抢走的。”库洛洛笑着说完,挥手跑向窝金。 男生组只有侠客留了下来,他缠完最后一截灯绳后,跳下来打开开关,五颜六色的小灯瞬间亮起。 由桢睁大了眼睛。 玛奇点评:“挺漂亮的。” 侠客叉腰得意,“这可是我修好的,捡到的时候都坏掉了。” 萨拉萨捧场,“侠客很擅长修东西。” 侠客嘿嘿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看看这是什么,趁他们没回来,咱们先偷偷玩。” 他特意找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凑够一副牌的数量。 五个人围坐在野餐垫上,将杂乱的东西推到一边,空出一块地方。 先玩最简单的比大小,侠客说明游戏规则后,五个人开始轮流抽牌,由桢和玛奇没有表情,萨拉萨一直很高兴,派克诺妲情绪十分稳定,全都看不出牌的好坏啊! 侠客抽到了一手烂牌,心里欲哭无泪,这把要输。 ······ 侠客连输了十二把后,库洛洛他们终于回来了,此时天色已暗,唯有缠绕在架子上的彩灯笼罩着这片小天地。 “你们回来啦!”侠客闪电般丢下这手烂牌,爬起来去帮忙。 萨拉萨:“侠客,你耍赖!” 侠客理直气壮,“不玩了,一下午没吃饭,我要饿死了。” 他们带回来两个木箱,外面用防震膜包着,撕开打开盖子,又是一层气泡膜,窝金不耐烦地扯出来,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瞪大了双眼。 侠客恍惚,“这是苹果吧。” 库洛洛也很惊讶,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放在野餐垫上,整整六盒水果,十盒包装好的熟食,都很大量,还有六瓶饮料。 他又拆开另一箱,上面是烧烤架,下面是一泡沫箱的肉食,用冰块保鲜,角落里同样塞着饮料。 芬克斯震惊,“库洛洛,你从哪弄的,流星街居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库洛洛平复心情,“是院长联系的,我只说要买一些野餐吃的食物。” 侠客不解:“可是联系外面需要有信号吧。” 库洛洛边组装烧烤架边说:“院长手下有个人的念能力跟通讯有关,听说院长办公室的电话机可以绕过基站,直接打跨国电话,我猜念能力者本人是充当基站作用的,还需要有媒介,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太清楚。” 侠客张大嘴:“还有这种念能力吗?!” 窝金嫌弃库洛洛动作慢,把组装好的烧烤架抢过去,芬克斯抱来干燥的木料,信长用刀将木料切成小块,飞坦丢进烧烤架的沟槽里,用打火机点燃,富兰克林夹起料理好的生肉放在镂空的铁架上,顿时发出滋滋啦啦的烤肉声。 “现在世界正在发生信息革命,只要把基础通讯设施建设好,就可以一瞬间联系到全世界的人,他开发念能力的灵感应该就是从这里来。”库洛洛盘腿坐在野餐垫上,说出自己的推测,“以后或许很多人开发念能力时会受到科技和信息技术的影响。” 萨拉萨嚼着红红的浆果,咕咚咽下后举手道:“我不用联系到全世界的人,只要能联系到你们就行了。” 库洛洛:“这个想法也不错,以后演出调度就更方便了。” 侠客:“相当于队内语音吧,有些对抗类的游戏可以联机打。” 由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不懂。 库洛洛打开餐盒,让饿了的人先吃垫垫肚子,“流星街也在研究信息技术,是院长牵头的。” 侠客眉毛抽动一下,“······流星街研究信息技术?”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超级不搭。 “是从外面找来的人,唔,科学家?”库洛洛顿了下,继续说:“古丽大姐的能力似乎是契约,每个参与进来的人都会签契约,违反的话大概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喂喂喂,这些人都是被绑架来的吧!!! 23.天分X干杯X特训 芬克斯扭头问:“库洛洛,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人的念能力,这些重要的信息不可能随便告诉你吧。” 库洛洛:“聊天时推测出来的。” 芬克斯:“啊?” 库洛洛笑着说:“可能是天分。” 其实他不喜欢闲聊。 飞坦取笑,“芬克斯,你别想了,库洛洛的聪明程度比你整整多出一个侠客。” 侠客:“哈,我成计量单位了!” 萨拉萨:“由桢和派克也很聪明啊,学通用语的速度超级快!” 派克诺妲:“库洛洛最聪明。” 库洛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这种事情没办法比较啦。” “呜哇!好吃!”窝金趁人不注意,把第一块烤熟的肉塞进嘴里,烫得直伸舌头。 芬克斯扑过去嚷嚷:“啊!窝金!居然偷吃!快吐出来!” 窝金:“你们聊得太入迷,还怪我啊!” 飞坦眼疾手快吃掉第二块,芬克斯转头去追,“飞坦!站住!” “芬克斯,你再不回去,下一块要被信长抢走了!”飞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富兰克林将剩下的烤肉夹进餐盒里,放到野餐垫中央,“你们别抢了,还有很多,库洛洛他们还没吃呢。” 飞坦一个加速窜到侠客旁边的空位,伸手拎走了由桢正要夹的那块,仰头塞进嘴里。 由桢:“······” 她紧盯着飞坦,在他再次伸手的时候,飞快挡住。 飞坦一怔,眯起眼睛看向由桢,是在挑衅他吗? 两双眼睛对视,劈里啪啦炸起火花,手下抢肉的动作不断,快得出现了虚影。 其他人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信长和窝金还押宝谁能抢到。 窝金:“绝对是由桢啦!” 信长:“飞坦吧。” 最终是由桢抢到了,萨拉萨兴奋鼓掌,“由桢赢啦!” 飞坦“切”了声。 由桢耳朵动了动,微微抬起下巴,她当然是第一! 库洛洛被可爱到了,不由自主揉了揉由桢的脑袋,见她侧头看过来,下意识露出温和的笑容。 由桢嚼嚼嚼,“好吃。” 侠客总结:“抢来的肉是最好吃的。” 飞坦阴沉沉,“侠客,要不要我把你的也抢过来。” 侠客有自知之明,他是绝对抢不过飞坦的,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烤肉塞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充斥口腔,他惊艳地瞪圆眼睛,“原来新鲜的肉是这个味道,比过期的肉罐头好吃多了。” 萨拉萨认同,“超级好吃,外面的人每天都吃这个么,好幸福啊!” 窝金:“我们将来也会过每天都吃肉的日子。” 芬克斯:“好想快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信长:“总有一天会出去的,不过,看来长老会能经常买到这些稀罕的东西,真不公平。” 飞坦:“那就跟库洛洛一样,加入长老会咯。” 库洛洛怔了下,道:“你们别跟长老会牵扯太深,有我就行了。” “为什么?” “长老们的关系很复杂,我跟院长是日月长老这边的人,算是改革派吧,有两个长老很激进,还有一个跟mafia走得很近,如果不小心卷进去,可能会当作炮灰消耗掉。旅团不是还要世界巡演吗,有你们在,我一个人比较好脱身,但加入的人一多,想出流星街就要伤筋动骨了。” 飞坦冷哼:“确实,今天我跟窝金碰见外面的人,表明身份后,巡卫队竟然放走了他们,真是一帮怂货。” 库洛洛若有所思:“他们应该是跟流星街有合作的帮派。” 芬克斯:“那他们这样不是违反了合约么。” 库洛洛:“至少现在长老会不敢跟合作的mafia翻脸。” 侠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窝金两眼发直:“听起来好麻烦,我还是继续演反派吧。” 派克诺妲:“库洛洛,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都会帮你的。” 萨拉萨:“哦哦,我们是库洛洛这边的人。” 由桢点头,库洛洛是要跟她一起出去的,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窝金拍胸:“库洛洛,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信长食指挠了下太阳穴:“幻影旅团是一体的,库洛洛加入,我们就不需要加入了。” 萨拉萨笑着举起手中的饮料,“那么,为了庆祝幻影旅团成立,干杯!” 侠客同样举起来:“为了庆祝演出顺利,干杯!” 派克诺妲:“为了庆祝库洛洛加入长老会,干杯。” 富兰克林:“为了庆祝我们的相识,干杯。” 窝金挠头:“为了,为了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干杯!” 芬克斯:“为了我们大家能一直在一起,干杯!” 信长:“为了未来走出流星街,干杯。” 飞坦:“为了能学习念能力,干杯。” 玛奇:“为了星星,干杯。” 库洛洛:“为了今天,干杯。” 由桢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宣言,大脑彻底停止运转,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要举起饮料瓶,说为了什么干杯,而且干杯是什么意思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由桢慢半拍地举起饮料,想了想,说:“为了快乐,干杯。” 因为现在的你们很快乐。 我也是。 “干杯!” * 第二天一早,由桢刚从睡梦中恢复意识,就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库洛洛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库洛洛见由桢醒了,食指竖在嘴唇前,然后指了指仓库大门。 他们昨天玩到深夜,走回去不太安全,干脆全都挤在仓库睡,还算宽阔的房间睡了一地人。 由桢跨过萨拉萨和玛奇,跟着库洛洛走到门外。 库洛洛轻轻掩上门,“由桢,你这么早就醒了。” 由桢:“不习惯。”跟这么多人睡在一个房间。 库洛洛明白她的意思,“我也是,养母去世后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由桢用了张清洁符,也给库洛洛用了一张,“你刚刚可以用[绝],这样他们就不会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库洛洛正仔细感受身上奇妙的变化,闻言懊恼,“是啊,我没想到。” 由桢认真脸:“要把这些技巧融入你的呼吸中。” 库洛洛思考,“不过,如果在高手面前,突然使用[绝]会不会被发现。” 他很有悟性。 由桢点头,“是的,绝对会被发现。” 库洛洛:“要么不动声色,要么提前使用[绝],但是使用[绝]的时候没有[缠]保护会容易受伤,需要快速切换状态啊,或者两者一起用。” 由桢歪头:“你要去打架吗?” 库洛洛笑道:“不是,我在模拟组合使用基础能力的可能性,你想想,如果同时使用[缠]和[绝]会发生什么呢,把攻击用的念气隐藏起来,用来偷袭很容易得手吧,不过,如果敌人用[凝]就能看见,出其不意更好,不如说,战斗是一种高级的骗术。” 是她还没教到的地方! 由桢睁大眼,“这是高阶应用技,库洛洛,你无师自通了。” 库洛洛:“是你教得好啊,如果我没有熟练掌握四大行,绝对想不到这些的,由桢还要继续教导我才对。” “嗯!”由桢突然有了干劲,说:“你已经会[凝]了,可以试着把气凝聚在拳头、双脚或者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熟练以后我会教你下一个。” 库洛洛学萨拉萨的样子,眼神坚定说:“是!由桢老师!” 起来上厕所的窝金听见后大叫:“库洛洛,你偷跑!” 屋内所有人都被窝金的大嗓门震醒,纷纷爬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听完窝金的控诉后,都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向库洛洛,你这家伙仗着跟由桢关系好,居然想开小灶。 库洛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信长摸着下巴道:“我们搬到一起住吧,要特训大家一起特训!” 窝金:“行啊,我赞成!” 库洛洛说:“派克、萨拉萨和侠客先争取养母的同意,由桢要跟柯里丝院长说一声。” 侠客:“我没问题,养母有更小的孩子,已经不怎么管我了。” 萨拉萨开心道:“如果是跟大家一起,绝对没问题的。” 派克诺妲:“嗯,养母们都知道我们一起配音。” 库洛洛看向由桢。 由桢只说:“我是自由的。” 库洛洛叮嘱:“一定要跟院长说。” 由桢:“好吧。” * 一周后,一切敲定,地址也选好了,在距离仓库基地不远的地方,但需要自己建房子。 库洛洛翻了两本建筑相关的书,画了张木质房屋建造图纸,还标注上需要多少材料。 由桢看到后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特训从建房开始! 清晨,由桢合上手中的《念能力基础知识概论》,站起来道:“首先,要学会战斗中最基础的技能。” 由桢把[凝]的原理和技巧说完,学着瑞娜的样子,竖起食指,灵力外放凝结成一个笑脸,“你们看到了什么?”库洛洛:“笑脸。” 玛奇:“笑脸。” 窝金:“笑脸!” ······ 等到所有人都看到之后,由桢挥了挥手,“出发,去乌伽森林。” 侠客栽倒,“不是要特训吗?” “特训已经开始了哦。”由桢想起自己不认识路,顿了顿,眼神移到虚空中,“库洛洛,你带路。” 库洛洛笑着跑到第一位,由桢凑近他小声说:“跑快点,记得把气凝聚到双脚上。” 萨拉萨体能不太好,落到最后面,由桢还没忘记大凶的卦象,悠闲地在旁边跳跃垃圾山,还时不时歇歇脚。 侠客:“前面怎么越来越快了啊!” 派克诺妲提醒:“他们都用了凝,在双脚上。”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到达乌伽森林。 窝金蹲在地上嚷嚷,“你们好慢啊!” 由桢竖起食指。 “星星!” “六芒星!” ······ 由桢欣慰点头,从卷轴里拿出来三把刀,“今天每个人都要用它砍倒一棵树。” 刀是短刀,树是两人合抱树。 窝金、芬克斯和信长准备先砍,由桢让剩下的人在旁边练习[练],“不轮到你们砍树,不要停下。” 窝金拿起刀用力砍了几下,大树只受了点皮肉伤。 “连窝金都砍不倒吗?” 大概两分钟后,信长想到这是念的特训,试着用气包裹住砍刀,用力挥动,一下子砍进了十厘米,他惊喜喊:“你们用气缠住刀再砍!” 窝金照做,只挥了一下就砍倒了树,他兴奋地嗷嗷两声。 由桢解释:“这就是[缠]的高阶应用技巧[周],用自身的气完全包裹住物体,可以短暂提升它的硬度,像这样。” 由桢捡起一片树叶,附上灵气,叶片肉眼可见地挺直,挥出去如锋利的刀片一样,切断枝条,直直插入树干中。 “哇!”萨拉萨瞪大双眼,“我也能做到这样吗?” 由桢:“只要持续训练,就可以。” ······ 因为库洛洛要去长老院工作,砍完树他们就回去了。 特训只安排在早上和晚上,中间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有的围在仓库里练习配音,有的玩游戏,由桢抓住萨拉萨要给她单独加训,派克诺妲见状也跟着练,其他人都没意见,不管怎样,团队里的差距不能拉得太大。 下午,库洛洛提前把当天的工作做完,回来正好看到由桢眼巴巴盯着飞坦玩游戏。 飞坦故意逗她,要么是遮挡屏幕,要么是输掉让她着急,就是不给她玩。 库洛洛扬声道:“我回来了。” 由桢瞬间抬头,飞坦在心里“嘁”了声,站起来把游戏机塞进兜里。 由桢追问:“你怎么不玩了?” 飞坦插兜往外走,“库洛洛回来,要训练了吧。” 由桢:“······” 训练开始,他们跑步去乌伽森林,用[周]将树切割成木料,然后扛着回去,来回两趟。 就这样,连续三天后,建房所需的木料都已备齐,库洛洛跟神父借了铁锹,一群人又开始咔咔挖地基。 “我维持[周]的时间变长了,刚开始十分钟就累得不行。”芬克斯边挖边说。 “我也是,现在感觉好轻松。”侠客埋头挖。 “什么东西?!”窝金突然大叫。 “是我。”由桢坐在板凳上,抛着手中的石子,“你们要努力躲开我的攻击哦。” “现在吗?!”侠客震惊,每次刚觉得轻松一点,由桢一定会再放个大招。 由桢表示这点训练量算什么,她师父用的招数可比这狠,每次都把她的体力全部榨干才停手。 “开始了。” 这下他们不仅要维持着[周]挖地基,还要躲开像子弹一样的石子,被打中超级疼的啊! 下面的人哀嚎一片,撞成一团,但这种情况很快就有了缓解,不用提醒,每个人都好好维持着[缠],还有人用上了[练]。 速度、感知力和反应力快了不少,然而还不足以让他们躲开全部的攻击。 “啊啊啊烦死了!”窝金一拳将射来的石头锤碎。 由桢鼓掌,语气毫无起伏,“恭喜你,学会了将缠、绝、练、发、凝全部综合起来施展的应用技[硬]。” 窝金怔怔看着自己的拳头,想再施展出来,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再来!” 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他们不再只是躲避,而是开始学习反击。 由桢:“好哦。” 24.睡觉X取消X刀 半个多月后,木屋建造完毕,每人一个小房间,留了客厅和厨房出来,还铺上了削得十分粗糙的木地板。 因为技术不怎么样,房屋外观看起来有点惨烈,像是东拼西凑的危房,但实际上内部很结实,信长说这样也不错啊,能住就行,在流星街高调会惹来麻烦。 库洛洛白天去长老院工作,其他人两眼一瞪就是去垃圾山翻找能用的废弃家具,空荡的房子里渐渐添置了很多东西,房间随个人心意,不过客厅的布置基本两三天就要大变样一次,每次改变都带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 几个武斗派对装饰客厅没什么兴趣,他们更喜欢找由桢切磋,是的,尽管每天都在进步,还是没人能打过由桢。 由桢指着自己双眼说:“因为我能看到哦,念力的运行轨迹,你们的速度又没有快到我躲不过去的程度。” 飞坦:“切,多快的速度才能打败你。” 由桢:“跟院长和瑞娜打,我会输,你们的实力如果有她们的一半,起码有三成胜算。” 由桢高深莫测,压低声音,深沉道:“战斗不能只靠蛮力,你们还差得远呢。” 说完,她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把师父的名言说出来了,很有高手风范吧。 芬克斯:“能看到念力的运行轨迹······嘶,那用[流]的时候,你岂不是能提前判断出我们的攻击方式,怪不得跟你打的时候,总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信长摸着下巴,“不是[凝],这也是天生的吗?” 由桢棕黑色的眼珠看向他,“超越极限的话,人类也能看到哦。” 就像“气”和“念”,人类可以通过不断训练和感悟到达人与神的临界点,不管在哪里,人类始终被世界规则偏爱着。 飞坦:“说得跟你不是人一样。” 富兰克林:“由桢的力量应该来自家族遗传,就跟某些民族的天生特征会代代相传一样。” 窝金突然问:“由桢,你为什么不学念?” 信长锤了下手心,“对啊,只要有生命能量,就能学会念吧。” 由桢不假思索,“因为我怕痛。” “······” 开念会痛吗?还没有你打人痛吧! * 把剩下的念能力知识灌输给大家后,由桢对当老师的兴趣断崖式消减。 在其他人两两练习攻防战的时候,她默默坐在木箱上翻书,有时候还会整天待在鉴赏室看录像带,为此,库洛洛和侠客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电视机和发电机,安装好没几天,由桢就跟蘑菇一样长在了客厅里。 她还挺贴心,为了不影响大家的睡眠质量,给发电机设了个小型的隔音阵。 某天深夜,库洛洛合上书,把从乌伽森林捡回来的录像带全都没收了,他的理由是要先检查一遍才能给由桢看,免得出现上次那种少儿不宜的内容。 “你也没睡。”由桢指出库洛洛的双标行为。 “我习惯了,但你不一样。”库洛洛抱着箱子回到房间。 由桢亦步亦趋跟进去,盯着他把装录像带的箱子藏在床底下,问:“哪里不一样?” 她每次熬夜,第二天总是无精打采的,随时随地都能睡着,没有一点警觉心,不过库洛洛没说,转而道:“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由桢:“!” 这段时间,她确实没什么长高,最明显的对比是,库洛洛小矮子居然跟她差不多高了。 库洛洛肯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睡觉了,由桢得出结论。 正好旁边有一张床,她脱掉鞋子爬上去,小手抓着薄毯盖住肚脐眼,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库洛洛把箱子推到最里面,起身就见自己的床被霸占了,好笑道:“由桢,回你房间睡觉。”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背对他,整个人都缩进毯子里。 库洛洛没招了,垂眸看着地板,听着清浅均匀的呼吸声,靠在墙边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悄然靠近,微微俯身,黑漆漆的大眼睛注视着女孩安静的睡颜,伸出手轻轻触碰她额前的莲花。 女孩蹙起眉头,欲要醒来,库洛洛眼眸微微颤动,手指拨弄了下由桢额边的碎发,然后轻抚她的脑袋,叹声道:“睡吧。” 是库洛洛啊······由桢放松下来,沉沉进入梦乡。 翌日。 由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堆满了书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昨晚的事,她慢吞吞穿上鞋,蹲下伸手往床底摸索。 什么也没有。 由桢一手撑着床,探头往里看,唔,空荡荡的,没有箱子。 “由桢,你在干什么?” 由桢抬头,瞅了眼门边满脸疑惑的库洛洛,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眼睛在小小的房间里看了一圈,才道:“没有了。” “是在说录像带吗?”库洛洛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早上我拿走了,等我检查完再给你。” 由桢掏出三枚铜钱。 库洛洛:“这种事就不需要占卜了吧,你想想,要是一下子看完,以后就没得看了,交给我,一天带回来一卷,这样每天都能看,你也不用熬夜了,保证充足的睡眠,有利于长高哦。” 由桢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她把铜钱收起来,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唉,人为什么要睡觉呢。 客厅里的几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库洛洛,饱含谴责的目光。从小在流星街生活的人都知道晚上不能睡死,练成了极强的警觉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故而昨天半夜的事他们都听见了。 但没人在由桢面前戳破库洛洛的小心思,直到开饭,窝金大大咧咧地说:“晚上我好像听见······” 还没说完,就被玛奇打断,“吃你的吧。” 富兰克林转移话题:“下周的上映会是最后一话,是继续找后续,还是换其它的内容。” 芬克斯:“找后续呗,我跟飞坦再去一趟。” 库洛洛开口:“抱歉大家,下周的上映会必须要取消。” 窝金瞪眼:“啊,为什么?” 库洛洛:“是我想简单了,窝金、信长、芬克斯和飞坦,你们是不是在中心区外用念跟人打过架,他们是黑/帮的人,从上个星期就开始盯你们了。” 要不是院长认领了教习者的身份,由桢教他们念的事就会暴露,在旅团成长起来之前,她的异常不能被外人发现。 全员会念,且习念进度飞快,一种可能是天赋好,另一种可能是有精通念能力系统的人在教他们,如果放任下去,流星街会崛起一个新的势力,且难以掌控,帮派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要么扼杀掉,要么攥到自己手里。 由桢啊了一声,回忆道:“去找家具的时候,是有人跟踪过我们。” 她是跟女孩子们一起行动的。 飞坦:“笨蛋,你怎么不说啊!” 由桢瞪了他一眼,“他们很弱的,也没有攻击意图,回来我就忘掉了。” 库洛洛认真叮嘱:“由桢,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最近不太平,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有很多外人进来,这里虽然是日月长老和柯里丝院长的地盘,但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由桢:“是打仗了吗?” 自她有记忆起,山下面就在打仗,只要见到道观附近搭起了帐篷,不用说,一定是又开战了,山下的百姓纷纷来道观避难。 “目前还不清楚。”库洛洛摇头,继续道:“总之,近期不要做引人注目的事,我们现在表面上是院长的学生,有了这个护身符,黑/帮的人暂时不会动我们。” 窝金暴躁:“好烦!黑/帮的人怎么跟苍蝇一样!” 飞坦沉声:“真想杀光他们。” 侠客:“飞坦,不要总是杀啊杀的,你杀得完么,再说,流星街跟帮派合作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我们只是小孩子啦,管不了这些事的,你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库洛洛:“趁这段时间,都想想要开发什么能力吧。” 有了人人都畏惧的力量后,才能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窝金呲牙,得意道:“我已经想好了!等练出来就吓你们一大跳!” 侠客抱着脑袋,“啊,我完全没思路!” ······ 不用练习配音,大家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开发念能力上,最先开发出来的就是窝金,他的能力叫“超级破坏拳”,只是把全身的气都集中在拳头上,打出普通的平A,信长看过后感叹,真是简单粗暴的傻瓜式能力。 不愧是强化系。 第二个是玛奇,她把念力变化成线,但还没想好要怎么用。 库洛洛开发出念能力两天后,送给了由桢一把刀,是上次去中心街时看到的那把。 由桢盯着眼前的火焰光团看了好一会儿,是白色的没错。 不是说要杀人才能换刀么,原来是骗人的。 她把靴子里的匕首拿出来扔到地上,然后顺理成章把这把刀塞进去,站起来才道:“谢谢你,库洛洛,这把刀好用多了。” 路过的侠客撇了撇嘴,“库洛洛好偏心,我也想要礼物。” 库洛洛:“你想要什么?” 侠客说了一堆东西,被芬克斯拎走,“太贪心了侠客,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啊!” 由桢学舌:“库洛洛,你想要什么吗?” 库洛洛捂着嘴巴思考了一会儿,“想要的有很多,但最想要的一时半会还无法确定。” 由桢觉得自己要礼尚往来,认真承诺:“等什么时候确定了再跟我说吧。” “喂,由桢,快点出来,昨天说好的要切磋的!” 屋外,窝金叉腰大喊。 库洛洛伸手放在由桢头顶拍了拍,笑道:“去吧,小心一点。” “嗯嗯,窝金很笨的。”由桢说完,抱起肩头上的猫猫跑了出去。 “啊!这次不许用它作弊!”窝金指着小猫大喊。 由桢实话实说,“就算没有它,你也不是我对手。” 窝金强调:“一对一!一对一!” 由桢耸了耸肩,让小猫去萨拉萨那里玩,“好吧。” 裁判玛奇伸手宣布:“由桢和窝金的第36场战斗,开始。” 25.三年X之后X眼睛 三年后。 玛奇站在堆成山的木箱上,淡淡道:“第358场战斗,由桢胜利。” 窝金打嗨了,梆梆拍了几下胸膛,呲牙乐道:“下次一定赢你!” 由桢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接过跳到她怀里的猫猫,心想,窝金的战斗经验一直在增长,而她在原地踏步,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了,说不定下次他真的能赢。 胜利,怎么能属于别人呢! 由桢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猛猛握拳,忽然间听到库洛洛的声音。 他在变声期,很少说话,开口也是尽量压低音量,生怕发出鸭子叫。 哦,库洛洛没见过鸭子,由桢特意给他模拟了一下,从那以后,他和侠客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偶像包袱吧。 流星街局势稳定后,幻影旅团重启了影片上映会,但经历了大家接二连三的变声期,去年10月再次宣布暂停上映。 没办法,其他人变声,有百变库洛洛不用担心,但库洛洛变声,根本没人替他。 粉丝还以为旅团遇到什么解散危机,谁知道是大明星库洛洛的自尊心在作怪。 由桢摇摇头,库洛洛,不行。 “由桢。”声音有些沙哑。 由桢转头,“咔擦”一声,画面定格。 黑发黑眸的少年人放下手中的相机,看到女孩跑过来,翘起嘴角介绍道:“是胶卷相机,上次你和萨拉萨一起找到的,侠客修好了,我托人买了胶卷。” 由桢:“让我看看。” 她拿到手里,学着库洛洛的样子用镜头对准他,按下拍摄按钮。 见由桢疑惑地晃了晃没动静的相机,库洛洛解释:“照片要洗出来,现在还看不到。” 玛奇也想玩,两个人拿着相机东拍拍西照照,库洛洛坐在木箱上,拿出一本书翻看。 窝金打开肉罐头,两三口吃完,问:“库洛洛,你跟侠客的事解决好了么。” 库洛洛:“我没问题,侠客那边需要交接工作,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侠客对计算机很感兴趣,早在两年前,就跟着外面请来的研发团队学习,条件是免费打两年工,包吃包住。 这种跟现代科技技术接轨的项目都是柯里丝院长在管,不用废太多周折就能脱身。 窝金拳头握得嘎吱响:“要是长老会不放人,就直接打过去!” 库洛洛笑了笑,兴许是快要离开流星街,能够跟同伴一起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剩下的就交给柯里丝院长了。 对他来说,同伴的生命和理想更为重要。 因为库洛洛难得空出一天时间,在外围游荡的几人陆陆续续赶回来,信长提着一大袋零食,飞坦和芬克斯拎着肉罐头,还抢了一箱罐装啤酒。 由桢从飞坦回来就开始盯。 飞坦凶道:“看什么?” 由桢认真道:“飞坦,你印堂发黑,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哦。” 飞坦酷酷道:“我哪天没有血光之灾了,在外围天天跟人打架,受伤都是小意思。” 芬克斯:“我作证,他说的是真的,那边太乱了,念能力者也挺多,虽然大部分实力都不怎么样,但被围殴还是会受伤的。” 玛奇:“也许这次不一样。” 信长瞥了她一眼,“又是直觉吗?” 玛奇坐到由桢身边,“直觉。” 窝金:“由桢和玛奇都这么说,飞坦你要小心点了。” 飞坦双手插兜,“反正死不了。” 要是会死,那家伙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说着,派克诺妲、萨拉萨和侠客回来了。 派克诺妲能够读取物品的记忆,萨拉萨的念能力是跟标记过的人直接脑内通话,都是很好用的辅助系能力,偶尔会去柯里丝院长那里兼职。 芬克斯:“富兰克林怎么还没回来?” 萨拉萨举手:“我问他一下。” 念能力——萨拉萨的通讯录。 加入通讯录,双方能够无视距离进行脑内沟通。无强制性,需要对方自愿同意,一次标记最长半年时间。 其中,星标好友拥有回拨权,念能力的拥有者经过好友同意,可以暂时借用五分钟好友的能力,依照自身的气量和熟悉度来决定使用能力的强弱; 普通好友无法回拨,只能单方面联系,但可以脑内交流沟通;一般路人仅能接收消息,无法通话,适合传递情报。 萨拉萨:“他说,快回来了,不过······要先送一个小孩去育幼院。” “!” “没想到啊,富兰克林看起来老老实实,居然年纪轻轻就有小孩了!” “萨拉萨,让他带过来瞅瞅!”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飞坦促狭道:“旅团这么快就有下一代啦。” 玛奇:“是捡的吧。” 芬克斯瞪眼,“这个猜想也太无聊了!富兰克林年纪放在那,在外面有个相好不奇怪吧。” 飞坦笑:“芬克斯看少女漫画看坏脑子了。” 芬克斯扑向飞坦,咬牙切齿:“飞坦!” 由桢转头问库洛洛:“什么是相好?” 库洛洛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类似男友朋友。” “喔。”由桢点头,她懂,这三年她阅录像带无数,知道谈恋爱要先成为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才有名分,那没名分的就是相好咯。 飞坦和芬克斯打了起来,窝金嗷嗷叫着加入。 玛奇拽了拽由桢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去看飞坦的座位,一个红白相间的游戏机孤零零待在角落,可怜巴巴地等待人把它领走。 侠客眼疾手快捞起来扔给由桢。 由桢一把接住,藏在库洛洛和信长身后,跟三个女孩子一起玩。 其实四个人里最喜欢玩游戏的是由桢,其次是萨拉萨,派克诺妲和玛奇都不怎么热衷,只是喜欢跟她们一起玩或者恶作剧。 侠客本来想弄一台游戏机回来,被库洛洛三下五除二打消了念头,由桢蹭着飞坦的游戏机都能玩通宵,不敢想有了自己的游戏机会是什么样,这人完全没有自制力啊。 “我回来了。” 富兰克林带回来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大手揉着她的脑袋,“这是小滴,在东区捡的。” 小女孩黑头发黑眼睛,呆呆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是小滴。” 芬克斯按着飞坦的脑袋哀嚎:“啊!真是捡的啊!” 飞坦旋身踢了芬克斯一脚:“你脑子才是真的坏了。” 窝金给了两人一人一拳,“都说了玛奇的直觉很准!” 三个人又打了起来,屋里的人没什么反应,继续干自己的事,小滴仰头问:“没事吗?” 富兰克林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事,他们有分寸。” 小滴:“······”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了超级奇怪的地方。 萨拉萨挥手喊:“小滴,过来玩啊!” 小滴看着相对正常的四个人,迟疑向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后背被富兰克林推了下,“去吧。” 小滴跑过去,萨拉萨热情拉住她的手,介绍完自己,又开始介绍其他人。 “这是由桢。” 由桢正打着游戏,战况焦灼,头也没抬道:“你好你好。” “这是派克诺妲。” 派克诺妲笑着打招呼:“你好啊,小滴。” “这是玛奇。” 玛奇看了她一眼,“哟。” “这是库洛洛。” 库洛洛翻了一页书,“不用见外。” “这是信长。 ” 信长打着哈欠,“今天有好吃的,吃好喝好。” “这是侠客。” 侠客笑嘻嘻,“欢迎来到幻影旅团。” 介绍完,萨拉萨拉着小滴的手坐到沙发上,由桢正好打完一局,将游戏机递给小孩,“要玩吗?” 飞坦喊:“喂,那是我的游戏机。” 芬克斯嚷道:“萨拉萨,你怎么不介绍我们三个。” 窝金:“嫌你们丢人吧。” 飞坦:“······” 芬克斯:“······” 你不也是“丢人三人组”中的一员猛将。 开饭前,飞坦甩掉两个强化系,直接从小滴手中顺走游戏机,小滴懵逼,由桢茫然,其他人鄙视地看着得意的飞坦。 你能不能做个人。 事实证明,飞坦确实不太想做人,吃饭时偷偷骗由桢喝了两杯啤酒,被库洛洛发现后,受到了信长、窝金和富兰克林的联手镇压。 信长吼:“她才多大,你让她喝酒!” 飞坦:“我也是12岁喝的酒,完全没事,啤酒喝不醉的。” 话音刚落,由桢站起来,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不是棕黑色。 所有人心头一震,那是一双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眼睛,神秘,瑰丽,如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如鲜血一样浓烈,充满着矛盾的神性与兽性。 库洛洛:“由桢,你的眼睛······” 由桢看向库洛洛:“怎么了,我这次没瞎哦。” 库洛洛:“变成红色了。” 由桢手指放在眼角,笑道:“你说这个啊,本来就是红色,但是红色会吓到别人的,所以用了障眼法,咦,怎么不管用了?” 萨拉萨大声道:“不吓人,很漂亮!” 由桢顺着声音看过去,忽然怔住,喃喃道:“······阿娘?” 库洛洛恍然,拉住由桢的手,“萨拉萨不是你阿娘。” 他终于明白由桢为什么把萨拉萨看得那么重要。 由桢伸出手指描摹着萨拉萨生命的轮廓,“奇怪,真的不是,但为什么比我更像阿娘呢?” 窝金挠头,“什么像,萨拉萨长得跟由桢完全不像啊。” “白色的光,喜欢。”由桢挣开库洛洛的手,紧紧抱住萨拉萨,“喜欢你的灵魂,不要熄灭好不好,不要变成黑色好不好,那样就不漂亮了。” 萨拉萨虽然不明白由桢在说什么,但也许是怀抱太柔软太温暖,她笑着说:“嗯,我答应你!” 库洛洛走过去揉了下由桢的头发:“由桢,你喝醉了。” 由桢松开抱着萨拉萨的手,疑惑:“我没醉啊,我看得很清楚,你是库洛洛!” 想了想又道:“你不让我看录像带!” 众人:“······” 喝醉后只记得那点事啊,还挺记仇的。 由桢“咦”了一声,凑近看库洛洛,他印堂发黑嗷。 想起卦师的做派,她咳道:“库洛洛,我掐指一算,你明天会有血光之灾,只要让我看几卷录像带就能化解。” 库洛洛:“······” 飞坦:“不会每个人都有血光之灾吧。” 由桢循声望去,靠近仔细瞅了瞅飞坦,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闭着眼神深沉道:“飞坦,你印堂发黑,两天后会跟人起冲突,严重点可能会伤到脑子,只要给我玩一晚你那个游戏机,我就帮你躲避灾祸,怎么样。” 飞坦:“······” 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库洛洛牵起由桢的手,温和道:“由桢,回房间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由桢歪头:“我没事啊。” 库洛洛带着由桢回到房间,关门的时候听见外面信长说,“以后千万不能让她喝酒!” 26.铃铛X的X记忆 “由桢,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 帮由桢脱鞋子的时候,库洛洛好奇问。 “白色,是白色的火焰······” 由桢声音越来越小,垂着脑袋,一顿一顿的。 库洛洛扶着由桢躺下,盖好被子,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忽然被握住,他转头去看,床上的女孩睁着眼睛,露出无比寂寞的神情。 她说:“别走,不想一个人。” 库洛洛眼神柔软下来,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不走,睡吧。” 由桢满足地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铃铛响起,睁开眼是一片黑暗,比冥海更沉的黑。 “库洛洛?” 没有人应答。 她是被关起来了么。 由桢下意识摸索符纸,却摸了个空,她怔住,随即上上下下找了一遍,身上只剩下道袍和腰间的铃铛,其它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在寂静中放大无数倍,好像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起伏。 由桢抿着唇迈步,走了很久,期间没遇到任何障碍,走着走着渐渐跑了起来,不知疲倦地往前跑,试图离开这片沉寂黑暗的空间。 突然有水声响起,她停下脚步,垂眸看到一圈圈白色的涟漪在脚边荡开,激起点点星光。 她鬼使神差捞起一颗星点,霎时天旋地转。 迷迷糊糊中,由桢听到熟悉的铃铛声,紧接着一阵巨痛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受控制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扫开,阿娘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似乎更加年轻些,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由桢动了动手,啊咧,动不了。 她变成了小婴儿,而且无法操控这具身体,只能作为旁观者观看周围发生的一切。 “很快就好了哦。”阿娘的食指点在她额心,那份撕扯般的痛被温暖的气流拥抱,压制在身体深处。 “月小姐,这是您的孩子?” 随着声音响起,视野中出现一个束着发髻的长胡子男人。 “你是?”阿娘用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比扬德·尼特罗。” “你和尼特罗会长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 “欸~”阿娘惊讶了一瞬,道:“不过你们确实挺像的。” “长相吗?” “相貌······还有个性,看起来都是很有野心的人呢。” 那男人大笑起来,“不愧是月小姐,但是我跟他可不一样,他老了被吓怕了,而我还年轻。” “是吗?” “您似乎并不认可。” “唔,我的意见不重要吧。” “不,您的意见比任何人都重要,当然,还有缘先生。” “阿瑶。”阿爹语气像是在撒娇。 “抱歉,我还有事。”阿娘声音冷淡。 “好吧,今天就聊到这。” 阿娘抱着她走了几步,后面传来男人粗犷的笑声,“新世界再见,月小姐。” 片刻后,阿娘把手移开,婴儿眨了眨眼,以为母亲在陪自己玩,笑了两声自觉把眼睛闭上,由桢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晃动的画面。 画面中,阿娘皱了下眉,阿爹一脸不爽。 “他什么意思?” “麻烦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阿娘这么说着,嗓音中却没有丝毫紧张感。 “你跟臭道士学坏了。” “哎嘿,缘先生是吃醋了吗?” “我才没有,就是不喜欢道士,还有刚刚那个人。” “居然不讨缘先生喜欢,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吧,这个世界缺了缘先生还能转吗!”阿娘棒读道。 “······不要叫我缘先生。” “欸——为什么啊缘先生,是您不喜欢吗缘先生,能说明一下原因吗缘先生,您怎么脸红了啊缘先生,别走啊,等等我缘先生!” 小婴儿见没人理自己,睁开眼睛盯着飞速掠过的天花板,开始······吐泡泡。 由桢:“······”好幼稚的两个人。 她在婴儿体内托着下巴,心想,这些画面大概是她婴儿时期的记忆,只不过为什么会记住,又为什么会想起来,是跟铃铛声有关么。 没想出个所以然,由桢甩甩头,继续偷听外界的对话。 她仍然在阿娘的怀里,只不过视线中多出个老头,胡子长得像毛笔一样。 “······你确定她将来不会失控?” “当然,她可是我的小孩。”阿娘骄傲道。 “她叫什么名字?” “由桢,因为我跟阿缘的故事起源于一棵女贞树,奇迹一样的缘分才诞生了她。” “哦吼吼,这就是你给他改名的原因。” 阿娘没回答,转而说:“我们要离开了。” “回去?” “嗯,回家。” “人类的世界好玩吗?” “可恶的会长,说了多少遍,我是人。” “哦吼吼吼,逗你的。” “老顽童。”阿娘吐槽,拿出平平无奇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最后一次见面了,看在我和阿缘帮猎人协会除念的份上,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呃会长,别试 了,你打不开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由桢,没有任何人能打开它,暴力破坏也不行。” “你想死吗老头,上面有我的标记。”阿爹冷冷道。 老人闻言放下木盒,若无其事道:“我总要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不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 “放心,都是很普通的物品,白给你你也不会要。” “你想让我做什么?” “尼特罗会长,做一个约定吧,由桢参加第287期猎人考试的时候,把盒子交给她,帮我问一句,这一路走来,你开心吗?如果她回答开心,告诉她······” 小婴儿突然伸手嚷嚷,由桢没听清后面的话。 “这孩子很怕寂寞呢。”阿娘握住小婴儿的手晃了晃,目光无比温柔,“会长,如果你能让她喜欢你的话,未来的你也许会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哦。” “······” “在我选择死亡的那一刻,是不会想着要重生的。” “选择么······真是疯狂的老爷爷。”阿娘眼眸闪了闪,“不过这可由不得你,决定权在她手中。” “你这两年去了哪里,变得这么无赖。” “您不是派人监视我们了么。”阿娘眨了下眼。 “咳,是保护,而且你们俩每次都甩开了。” “所以,尼特罗会长,你答应吗?” “可以,但是我要交换一个条件。” “你说。” “没有你在的话,怨不能单独来这边。” “成交,不过他现在已经成为阿缘了,不要再叫错名字。”阿娘冷着脸道。 “没礼貌,稍微尊重一下老年人啊。” “在这间屋子里,你可不是年纪最大的。” “至少我是心理年龄最大的。”老头不服输。 由桢没听到后面幼稚的吵嘴,因为小婴儿睡着了,她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的空间,蹲下来去捞下一颗星点,忽然听到外面库洛洛叫她的声音。 “由桢,醒醒。” “库洛洛?”由桢挣扎着醒来,整个房间都是铃铛颤动的声音,她将铃铛握在手里,没一会儿,声音就停了。 库洛洛指着铃铛,脸色严肃,“它怎么一直响?” 由桢揉着眼睛,声音有些黏糊:“大概附近有什么脏东西。” 库洛洛眼睑微动,沉声道:“流星街出事了,我去一趟长老院,你跟萨拉萨她们一起待在教堂,别乱跑。” “嗯。”由桢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点头,直到听到门开的声音,心脏猛地一跳,有一种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她慌忙叫了声:“库洛洛!” 27.项链X恐惧X快乐 库洛洛回头,换上轻松的笑,“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由桢:“萨拉萨。” 可以让萨拉萨联系院长。 库洛洛:“问过了,院长让我们通知大家到教堂避难,其它什么也没说,我觉得还是去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 由桢跳下床,跑到库洛洛身前,定定看了他两眼后,摘下颈间的木珠项链,手指拂过,小巧的木珠上出现神秘繁复的符文。 由桢:“低头。” 库洛洛惊讶,“给我?” 这可是她很宝贵的东西,从来没摘下来过。 由桢郑重道:“能驱邪。” 库洛洛微微弯腰,由桢抬手将项链套在黑发少年的脖颈上。 昏暗的房间里,一盏烛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容,库洛洛看着暖光下没什么表情的女孩,产生一种自己在教堂接受赐福的错觉。 他把项链塞到衬衫里侧,笑道:“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由桢:“是它保护你。” 库洛洛扬起笑容:“嗯,那我走了,有由桢保护,我不会出事的,你的占卜从来没出过错不是么。” 由桢头顶冒出问号:“占卜?” 她完全忘记了,居然有人喝啤酒也能断片。 库洛洛无奈,揉了揉由桢的头发:“没什么,等我回来。” * 库洛洛是跟富兰克林、信长一起去的,他们赶到长老院,路过匆忙纷乱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柯里丝的办公室。 信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的脸色很不对劲。” 库洛洛若有所思:“他们在恐惧,或者说是在畏惧着什么。” 富兰克林:“一般情况不会这样吧。” 一般情况是指跟合作的黑/帮有摩擦,或者有帮派乱来在流星街狩猎,再严重点,就是某个国家的王族把流星街当作天然的狩猎场。 这些事情是不会让流星街人露出那种表情的。 他们每个人都好像见到了最不可理解的事物,一脚踏入了未知的领域。 信长啊了声,“院长?” 前方,柯里丝从拐角处转弯,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 库洛洛抬手打招呼,柯里丝瞥了他一眼,没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库洛洛跟上柯里丝,说出自己的来意。 柯里丝淡淡道:“跟我来吧,看完赶紧回去。” 三分钟后,柯里丝推开沉重的铁门,库洛洛首先看到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紧接着瞳孔骤缩,骇得发不出声音。 地板上摆放着五个婴儿大小的人体干尸。 柯里丝没管身后的三人,率先进去,直接问:“第五具是在哪里发现的?” 其中一人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柯里丝接过来,一一扫过大致地点,抬头问:“有地图吗?” 库洛洛鼓起勇气靠近尸体。 信长拽住他的胳膊:“库洛洛,别去。” “我就看一眼。”库洛洛抿着唇,深黑的眼眸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信长挠挠头:“好吧,我们一起。” 三个人小心翼翼挪到尸体一步远的地方,生怕皱巴巴的干尸突然跳起来打他们。 凑近看,更觉尸体诡异极了,面容是成人的,身体却小的像个小婴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和血液。 库洛洛的视线落到干尸脸上,是在笑么······ 信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吧走吧,太瘆人了!” 门被推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抬着担架冲进来,担架上是第六具干尸,开门的那人没穿防护服,看向柯里丝,喊道:“柯里丝,我找你半天了!” 柯里丝头也没抬,问:“在哪里发现的?” 那人说了一个地址,“在这附近,具体的地点谁也说不清楚,流星街的路本来就难认,而且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大家都不敢靠近,这些尸体都是我们仨轮流搬回来的。” 柯里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前三具尸体是一起发现的,从第四具开始,地点就开始分散了,连成一条线的话,它在往中心区前进。” 顺着那条线往前是······教堂! 库洛洛瞪大眼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院长,我们回去了!” “哎这三个小鬼是谁!” 谁也没搭理他,库洛洛、信长和富兰克林冲出长老院,以最快的速度往教堂的方向飞奔。 * 教堂。 育幼院和附近村子的大人和小孩几乎都过来了,讲堂、礼堂和走廊过道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由桢帮着神父分发小零食,安抚孩子们躁动不安的情绪。 萨拉萨提着篮子:“由桢,我去那边了。” 由桢看着萨拉萨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中,转头望向另一边,长久地注视着。 有什么东西,来了。 她握住铃铛,把最后一颗零食递给小朋友,趁人不注意,离开了教堂。 黑气,她很熟的,道士就是干这个的。 快点处理完,就能早点回去,大家还在等她呢。 由桢在垃圾山间飞速跳跃,直奔那团庞大的黑气而去,小白猫紧紧抓着主人的衣服,强撑着不睡过去。 铜钱三年前就懒懒的,由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好每天喂它点灵力,维持着这团能量体不散,不过最近她看到小猫能量体内部出现了生命核心,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生命体才能拥有的一样东西。 就像前面那团黑气,也是有核心的。 铃铛剧烈颤动,由桢停下脚步,准备好符纸和法器,等待着那团黑气靠近。 很快,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他看到由桢,露出飘然的笑容,歪头咧开嘴道:“你想要快乐吗?” 由桢同样歪头:“你是什么东西?” 人类和捕食者? 眼前的人还好好活着,“灵视”却没看到人类的生命体存在。 少年伸出手,“你想要快乐吗?” 由桢冥思苦想。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你想要快乐吗?” 由桢终于想明白了,敲了下手心,“哦,我知道了,阿娘讲过跟魔鬼做交易的故事,你,已经死了,把生命交给了它,现在是它在说话吧。” 少年:“······” 少年:“我可以给你极致的快乐。” 哦豁,不装了。 由桢认真脸:“我很快乐,不需要你给哦。” 28.帕普X攻击X战斗 育人兽帕普,人类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的五大灾难之一,危险等级A,触手刺入大脑时,能给予人类无法抗拒的愉悦感,沉浸在幸福中的人类会被帕普慢慢抽走生命力,最终变成婴儿大小干瘪的尸体。 帕普会把人类当作宠物长期饲养,慢慢汲取生命,这也是“育人兽”名字的由来。 贝格罗塞联合国曾派出1000精锐调查团去黑暗大陆探险,遭遇帕普,最后仅7人生还,生还者留下了永久的精神创伤。* “这就是快乐与生命的等价交换。”男人张开双手,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感叹。 “那小孩就是比扬德要找的钥匙吧。”另一人掀起眼皮看了眼电脑屏幕,画面中长相精致的女孩正在跟帕普聊天,“不可思议,她居然完全不受帕普场域的影响,资料中记载,调查团踏入帕普领地的那一刻,就遭受了精神污染。” 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敲着键盘,“很简单,她跟帕普是同种级别的生物,就跟学会念才能抵御念压一样,人家也有场域呗。” “跟帕普差不多?!就我们这几个人去抓,开玩笑的吧!” “12个人,足够了,根据调查,她在流星街没表现出任何危险性。” “那不是更可怕吗!先说好,我是被比扬德雇来的,不会把命丢在这里,情况不对我就跑路,都别拦着!谁拦我跟谁翻脸!” “嗨嗨~” “妈呀!你们看!”鸭舌帽男人把屏幕转过去。 画面中,女孩握住那根触手硬生生将它从人类头顶拔了出来,瞬间,少年倒在地上,变为一具干尸,但没有缩小成婴儿。 “啧啧,太凶残了。”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帕普本体长什么样。” “谁说不是呢,它捕食时肉眼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 由桢提溜着足球大小的黑色长毛怪,怪物没手没脚,长长的毛发跟绒线一样,蚯蚓般蠕动着,两只红色的眼睛圆滚滚的,竖瞳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 由桢握紧触手,面无表情甩了两圈,停下后说:“别动了,有点恶心。” 帕普立刻安分下来,“帕普帕普~” 由桢将它拎到眼前,伸出右手扒拉了下,没发现嘴巴和耳朵,发问:“你怎么说话的?” 帕普:“帕普!” 由桢试图扯掉一根线,“只会说帕普吗?” 帕普伸出另外两根触手小心翼翼缠住由桢的手指。 由桢感受到一阵奇异的波动,她没听见长毛怪说话,却理解了它的意思。 原来这小东西是用触手说话和吃饭的,那,走路也是用触手吗,她脑海里浮现出黑色长毛怪伸出四根触手交替走路的画面。 呃······ 大自然真神奇。 “怨,带我回去。” 长毛怪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由桢不解:“怨?”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由桢握着的那根触手突然断掉,帕普暴起跳向她脖颈处,瞬间十几根触手蠕动着缠绕住颈间的骨链。由桢还没反应过来,骨链顿时黑气翻涌,帕普被强力弹了出去,接连撞倒五六座垃圾山后,“啪唧”掉到地上不动了。 由桢连忙低头查看骨链,嗯,阿爹的骨头还好好的。 帕普的生命能量近乎削弱了一半,由桢站在原地思索,它的生存方式对人类很不友好,要杀掉吗,还是抓住关起来? ——怨,带我回去。 听起来它有想回去的地方,也是,很多生物都是群居的,比如狼、猴子什么的,先去问问它家在哪吧。 由桢这么想着,朝帕普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一步,就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她抬头环顾四周,还是那些生命光团,没什么变化,最近的人离她有五百米远。 霎时间,刀刃般的念力袭来,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由桢闪身躲开,那股念力在空中转向,甩出漂亮的弧度,跟长了眼睛一样直冲向她。 是能追踪的能力。 由桢当机立断,跑进密集的垃圾山,在念力快要追上她时,迅速转向,以最快的速度在迷宫似的垃圾山间飞奔。 轰隆隆。 身后传来无数垃圾山倾倒的声音。 念力从垃圾山中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发现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蓝色小人,一个俯冲,逼得由桢不得不向另一个方向跑。 忽然,念力分成两股,一左一右限制着她的路线。 由桢若有所觉,转头看到远方六个强大的黑色光团分散站位,形成一个开了瓶口的包围圈,只等她埋头冲进去。 不能再跑了。 由桢猛地刹住脚步,右手一挥,三张防御符连成一排竖起,与念力相撞产生的气流冲击着四周的垃圾山,无数垃圾翻腾到空中飞舞。 同时,由桢旋身躲开另一股念力。 那股念力擦着她的肩头过去,瞬间割断乌黑的长发,蓝白色的发带松开,飘落到尘土里。 “由桢,你在哪?”脑海里传来萨拉萨着急的声音。 由桢没时间回复,接连扔出九张爆破符,四周的垃圾山炸开,漫天的垃圾和烟尘遮掩了她的身影。 她刚从衣袖里掏出隐匿符,小腿就被咬了一口,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破空声传来,四面八方十几颗钉子穿过烟尘直射而来。 好快! 躲不开了。 由桢瞳孔骤缩,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她张开防 御符挡住近半数钉子,打开全部“灵视”捕捉念力的轨迹,眼睛能看清,但身体却跟不上钉子的速度。 最终,四颗钉子穿透皮肉,钉到她的骨头上。 “喵!”铜钱强撑着动起来,挡住两颗,它没有骨头,钉子穿过它的身体,留下两个血窟窿。 由桢勉强站立,四颗钉子分别钉住她的膝盖和肘关节,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流出,蜿蜒流到指间,滴落到地上。 “铜钱。”由桢忍着痛坐到地上,抱起小猫。 铜钱闭着眼睛,身体渐渐变得虚幻,她弓身遮挡着视线,将手指放进猫猫嘴巴里。 喝吧,你不会死的。 你已经是一条生命了。 等小猫身体变得凝实,由桢握紧腰间的铃铛,在心中默默祈祷。 阿爹,帮帮我。 “嗡”地一声,恐怖的黑雾从铃铛中心往外蔓延,由桢连忙安抚它,黑雾顿了下,乖乖收敛,包裹住沉睡的铜钱,没一会儿,小白猫化作雾气进入铃铛内。 烟尘散去,由桢长舒一口气,冷着脸站起来,无视包围她的众人,手指戳进血洞里翻搅,摸到钉子后,用力拔出来扔到地上。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由桢面无表情做着这件事,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嘶,你不是说你的钉子任何人都拔不出来吗!” “我哪知道,钉进去也操作不了。” “真丢操作系的脸!” “她又不是人,关我什么事,你去操作一个帕普试试。” 由桢抬眸看着或站或蹲在垃圾山上的人,开口道:“我是人。” “······” 不是,你的关注点就在这吗?! 不问问我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空气寂静一瞬,其中一人哈哈笑了两声,“是人就好办了,小妹妹,我们来是因为有人想见你,怎么样,跟我们走吧,条件待遇比流星街好多了,六险一金,月工资这个数,有别墅住,天天吃大餐,工作轻松,老板经常见不到面,就是危险度有点高,但这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其余人:“······” 喂喂跑题了!你是来开招聘会的吗?! 懂了,由桢得出结论:“你们是人贩子。” “哈?小妹妹,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那种低级的东西。” 由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打不过你们,但也不会跟你们走。” 她想和库洛洛、想和大家在一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不想跟大家分开,不想再一个人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所以······ 试试吧,战斗。 拼尽全力。 29.血X与X花 教堂庭院中,萨拉萨收到由桢的回复,松了一口气,“由桢说让我们等她回来。” 飞坦皱眉,“她没说去哪了?” 萨拉萨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心又提了起来,担忧摇头。 玛奇遥望向远方的垃圾山,绷着脸说:“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窝金抬脚就走:“我去找她。” 侠客叫住他:“等等窝金,你知道去哪找吗?” 窝金站住,大脑里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有效的信息,额头流下一滴尴尬的冷汗。 玛奇走到窝金身边:“我也去。” 窝金:“对啊,玛奇的直觉很准,指路肯定也没问题!” 芬克斯:“由桢的占卜从来没出过错吧,她都没说过今天的事,应该没事,而且她挺能打的,这里很少有人是她的对手。” 玛奇冷冷道:“她从来没给自己算过。” 侠客弱弱举手:“如果她碰到了那个东西······” 还没说完,收到了六个人的怒目而视,他连忙闭嘴,双手合十告饶。 飞坦双手插着兜,站到窝金和玛奇那边,冷着脸说:“别废话了,先去找人。” 芬克斯挠了下头,跟着过去:“不等库洛洛他们了?” 派克诺妲:“可以沿路留下记号。” 萨拉萨:“我速度比较慢,你们不用顾及我,全速前进吧,我看着记号去追你们,顺便跟库洛洛联系,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玛奇:“好,萨拉萨,你小心点。” 窝金:“出发!” 玛奇、窝金、飞坦和芬克斯跑在最前方,派克诺妲和侠客紧随其后,萨拉萨落到后面。跑了十多分钟后,他们听到巨大的轰隆声,猛地抬头,目视一道惊雷劈开了流星街常年不散的灰色雾气,直直降落。 不用玛奇提醒,他们齐齐往落雷的方向赶去。 “哦呀呀,这还有几只小老鼠。” 突然,陌生男人轻佻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出现的?! 四人猛地停住脚步,背靠着背摆出防御的姿势,警惕的双眼观察四周。 “啊~”玛奇正对面走出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舔着嘴唇说:“我喜欢你们的眼神~” “变态,别把你的怪癖带到这里。”鸡窝头挠着头发,打了个哈欠。 “后面还有两个小鬼,不,是三个。” “别弄死了啊,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就行。” “你又不是队长,凭什么发号施令?” “这些小鬼是她的人,你也不想承担激怒她的后果吧。” “那女孩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女孩?是在说由桢吗? 玛奇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紧急联系萨拉萨,让她通知派克诺妲和侠客原路返回,尽快跟库洛洛他们会合。 四个人对四个人,但实力相差太大,玛奇余光瞥了眼落雷的地方,要尽量多拖延一点时间,等库洛洛过来,团队作战只有库洛洛指挥,他们才有赢的几率。 “你们才刚加入没多久,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一道阴郁的声音响起。 又来了一个人! 玛奇跟身侧的两人对视一眼,预备好念线。 来人年纪三十多,皮肤死白,脸上的表情丧丧的,看起来没什么干劲,他说:“了解过新大陆的人都知道五大灾难,但这只是那片大陆神秘面纱的一角。” 他顿了顿,“猎人协会有一份绝密档案,连V5都不知道,名字很有意思,孤独的死神和祂的朋友们。” “死神?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也可能是人类不知道的第六大灾难。” “你看过那份档案?” “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不如说,除了撰写人,任何人都没看过。”那人脱掉皮质手套,露出褪去皮肉现出白骨的手,苦笑道:“那份档案就放在会长的办公室,我只是碰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人类还真是一种自大的生物,总是充满野心,妄图进入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你害怕了,为什么还要加入?” “我只是想去黑暗大陆亲眼见见那位大人,就算死也不后悔。”男人重新套上手套,声音有气无力,“给你们一个忠告,那边的女孩你们可以看作一位小死神,不要惹怒她,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 “雷法。” 由桢双手掐诀,一道念刃袭来,打断施法,她跳跃着躲开,紧接着被铁钉和长刀包围。 她灵巧闪身避开刀刃,手镯的防御屏障张开,铁钉不得寸进,失去了力量般齐刷刷落到地上。 下一瞬,肌肉虬结的壮汉打来一记重拳,由桢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被巨力打出五米远,她翻滚而起,向后跳跃,密集的念弹落在她经过的土地上。 “离火。”在后退中,由桢迅速结印,壮汉身上倏然着起了火,火舌顺着他的四肢舔舐到前胸后背。 “啊啊啊这什么鬼火,灭不了!”壮汉在土里疯狂打滚。 “笨蛋,脱掉衣服!” 壮汉闻言,转瞬间脱得只剩内裤,当机立断把着火的皮肤割掉,“呼,安全了!” 他看着烧得只剩灰尘的衣物,忍不住咂舌,“真邪门,喂,她有打不破的乌龟壳,能快速自愈,使用的能力又多又杂,这怎么打啊!” “继续攻击,她的手镯裂了,说明不是能无限使用的,还有你没发现,她的动作变慢了么。” “好像确实变慢了。”壮汉惊喜地瞪大眼睛,“毒起作用了!” 被雷劈得焦黑的男人坐起来,“终于打完了,好累······回去得要点加班费。” 长发女人锤了下无形的结界,“别忘了把我放出来!” ······ 手镯断了,“咔擦”一下落在泥土里,由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她的四肢越来越无力,头晕目眩,勉强抓住砍来的长刀,手心被锋利的刀刃割破,鲜血滴落,如果刀上没缠绕念气的话,她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吧。 由桢一个用力,握断了它,与此同时,念刃在她身上割出数道伤口,铁钉再次楔进关节里。 她站立不稳,倒趴在地上,迷蒙的视线中看到吐着蛇信子游来的毒蛇。 就这样了么,她果然还是太弱了。 ——师父会对她失望的吧。 这时,冲天的爆炸声响起,由桢仿佛看到了能熔化一切的烈日,像伞一样笼罩着浸润着鲜血的土地。 “他们在搞什么?”壮汉包扎自己的伤口,用牙齿撕断绷带。 “不知道。”鸭舌帽走过来,把电脑屏幕放在由桢面前,“喂,比扬德想跟你说话。”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举起双手鼓掌,大笑道:“真是精彩的战斗,哥哥我看得很过瘾,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老家伙早在十年前就给你弄了身份证明,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由桢·尼特罗,哈哈哈哈哈哈!!!” 屏幕里的人狂笑不止,由桢压根没听进去,她看到玛奇、飞坦、窝金和芬克斯被人扔到地上,玛奇和飞坦身上全是伤口,奄奄一息,窝金和芬克斯分别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由桢!”窝金全身束缚在网里,怒吼:“混蛋,你们干了什么!” 飞坦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一个穿着花哨的人踩住手指碾了碾,“老实点啊,现在还没轮到你们。” 芬克斯双手捶地,表情狰狞,怒瞪着周围的人,仿佛要把他们的面容死死记在脑海里,好等某一天向他们寻仇。 玛奇紧紧抱着窝金和芬克斯断掉的胳膊和腿,眸光晦暗,她听明白了,这些人是专门来抓由桢的。 由桢是流星街的,是幻影旅团的,他们凭什么! “差点被这小子的大招弄死。”花哨男抬起脚,踢了飞坦一下,撕掉灼烧得一片片的衣物扔到地上。 “又来了几只小老鼠,要抓过来吗?” “别管了。” 由桢双手抓着地,拖着身体往前爬,每动一下,插着钉子的骨头就痛一分,她的眼睛盯着那把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握住,锋利的刀刃划破手心,鲜血涌出,混沌的大脑渐渐清晰。 比扬德欣赏着由桢狼狈的模样,止住笑,长叹道:“你是我名副其实的妹妹啊,可惜月小姐把你养得太像人了,你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两个月前看到你照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时机到了,跟我一起去新世界吧,有你······” 由桢反手砍断屏幕,苍蝇似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吵死了。” “我的电脑!!!”鸭舌帽哀嚎。 由桢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无力地倒在地上,脖颈一痛,她转动眼珠跟毒蛇对上视线,关节处的痛感忽然间消失了,好困啊,好想睡觉,欸,那是阿娘吗······ 阿娘来接我了,真好。 由桢渐渐闭上眼睛。 “由桢!醒醒!” 库洛洛的声音穿过屏障,直接传达到由桢的耳边。 由桢猛然睁开眼,水泡般的世界破开,她听见了清晰而激烈的打斗声。 “由桢,还能动吗?”库洛洛高喊,艰难应对着对方的攻击,心念急转,他们最多只能再撑三分钟,要在三分钟内找到敌人的破绽,带着由桢跑出包围圈。 越是紧急的情况,库洛洛的大脑越是冷静,他看到由桢的手指动了下,通过萨拉萨的语音频道让侠客和信长拉开距离,富兰克林用念弹扰乱敌人的视线,玛奇做好准备,在他收回手中的书时,用念线把由桢拉过来,派克诺妲抱起由桢直接往空隙处跑,不要回头。 萨拉萨通知完计划,在接应处祈祷,院长你快来啊! “那边还藏着一个人。” “还真是,是要偷袭吗?” 四颗铁钉直直射向萨拉萨的方向。 萨拉萨躲闪不及,两颗钉子钉到她大腿上,控制她的身体往这边走。 库洛洛瞳孔颤动 ,在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帕普帕普~” 恐怖的力量瞬间降临到战斗中心。 帕普伸出数根触手弹跳了一下,猩红的兽眼掠过众人,在萨拉萨的身上停顿片刻后,它伸出一根长长的触手甩向萨拉萨。 “跑!” “啊啊啊!!!比扬德你个坑货!不是派人来回收帕普了吗!” “加钱!必须要加钱!” 趁帕普捕食的间隙,在边缘的几人不顾形象疯狂往外逃。 库洛洛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心里的情感和欲望被无限放大,想要······想要快乐。 不!不对,这不是他的想法! 库洛洛努力将这种欲望隔离在外,身体渐渐能动了,他踉跄着跑向萨拉萨。 霎时,一股更加恐怖的能量席卷了这片大地,黑色的雾气弥漫,草木凋零,生物寂灭。 “这、这是什么······” 跑远的六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翻涌的黑雾,不可名状,无法直视,无法理解。 黑雾上方的乌鸦和秃鹫纷纷化骨,下雨一般落进黑气里,被它吞吃。 “任务失败,里面的人没救了,如果不想死,赶紧离开这里。” 其余五人想到他的手骨,齐齐打了个哆嗦,你看我我看你,下一刻,六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来过流星街。 雾团里面。 库洛洛亲眼看见敌人化作了白骨,他望着漂浮在周围的黑色物质,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感觉,鬼使神差伸出手去触碰那些颗粒状的小黑点。 这些粒子很亲近他,像小精灵一般围绕在他的指间。 愤怒。 他似乎感知到了这些黑色颗粒的情绪。 黑暗中,一朵带着根茎的金色莲花出现在面前,缠绕着他的身体,库洛洛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注入,身上的伤口瞬间治愈。 由桢? 由桢! 库洛洛瞪大双眸,急匆匆地往前找,忽然,他听到由桢的喊声,快步向声音的来处跑去。 “等等!等等!求你了!库洛洛!” “由桢!”库洛洛连忙回应,拨开面前浓稠的黑色物质,他看到了盛满泪水的血红双眼和她无比悲伤的神情。 一瞬间,由桢消失在他眼前。 同时消失的还有所有的黑色粒子。 天光重新显现,库洛洛死死盯着由桢消失的地方,平静地走过去,跪在地上扒拉那片土地。 同伴们很快聚拢过来,窝金活动了一下胳膊,龇着牙道:“胳膊接上,伤也全好了,你们看见了吗,一朵金色的花忽然出现,然后我就满血复活了,是由桢吧,她的治愈能力进化得这么厉害,太好了,以后可以尽情地打架不用怕受伤!” 玛奇:“库洛洛,由桢呢?” 库洛洛的身影一僵,继续挖土,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消失了。” 飞坦一字一顿:“什么叫消失了?” 库洛洛沉默。 信长:“库洛洛,解释一下,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 萨拉萨哭着说:“别为难库洛洛了,由桢是为了救我,当时我不能动,她突然出现抓住那只怪物把它的毛全烧了,还帮我拔出了钉子,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好像全身都很痛,我想抱抱她,她说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不能离我太近,然后就咬着胳膊跑了。” 萨拉萨蹲下来,跟库洛洛一样开始挖土,大滴的眼泪落到坑里,“库洛洛,我也看见了,她突然消失不见······” 窝金双手在地上刨,“是在这里消失的对吧,我也来,掘地三尺也要把由桢找出来!” 信长和芬克斯一声不吭,也开始挖。 库洛洛拼命忍着眼泪,嘴角下撇,哽咽着问:“萨拉萨,她还说了什么?” 萨拉萨:“她说我的命运改变了,可以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库洛洛站起来,捡起由桢遗落的卷轴,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命运么······” 玛奇伸出攥紧的右手,松开拳头,里面是断成两半的玉佩,“这个给我吧,我会修好的。” 库洛洛:“嗯,应该还有其它东西,在其他人来之前,我们先去找一下吧。” 侠客:“我看见过镯子,在那边。” 说完,叫上富兰克林一起去找。 库洛洛望向四周,方圆一公里的垃圾山被夷为平地,鲜血、白骨和战斗的痕迹一览无遗,他远远看见一具干尸,若有所觉走过去,果然看见地上一条蓝白色的发带,鲜血如泼墨一般洒在上面。 他捡起来,仔细拂去上面的尘土。 派克诺妲觉得上面的血迹有些刺眼,“要洗一下吗?” 库洛洛没回答,将它缠在手腕上系紧,片刻后才道:“派克,她说过,我将来会成为一个大坏蛋。” “你说,这是命运,还是个人选择。” 30.恶人X照片X戏剧 “院长,你不要插手。”库洛洛偏头望向窗外。 这小子,在有意识地遮掩表情。 柯里丝旋开笔帽,用钢笔写下一串网址,“给,暗网地址,我会告诉瑞娜,让她避开你们。” 库洛洛伸手接过,垂目道:“谢谢。” 柯里丝视线落在他手腕上,“说这些事跟我没关系,稍微有点无情。” 库洛洛:“和她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是我们。” 所以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对吗。 柯里丝:“库洛洛,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库洛洛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决定好了。” ——我要作为恶人度过接下来的人生,我会杀掉很多人,让全世界的人都为我不寒而栗、闻风丧胆,我要彻底改造我自己,改造流星街。* ——以鲜血,以暴力。 柯里丝:“你还记得第一天来我这里说了什么吗?” 库洛洛:“以前的我太天真了。” 柯里丝:“现在的你也很天真。” 库洛洛抬眸看向柯里丝:“院长,这里不需要救赎。” 那双眸子暗沉沉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空洞虚无,如黑洞一样要把人吸进去,或成为一体,或撕扯成碎片。 他正在一点点杀死自己。 柯里丝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打开门,门外是等待他的同伴,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愤怒和期待。 柯里丝忍不住叫住他,“库洛洛,如果将来有一天跟由桢重逢,你该怎么办?” 库洛洛头也没回,“我会向她道歉一万遍。” 对不起,在我最无能为力的年纪,没能保护你。 柯里丝仿佛看到了一头怪物的诞生。 门关上,她呆坐良久,忽然笑了一下,在这个汇聚了全世界恶意的地方,千年来终于诞生了一把刺向外界的尖刀,这算是月瑶说的因果么。 可是,库洛洛,你知道那条路的终点是死亡和地狱吗? * 两天后,库洛洛把胶卷里的照片洗了出来。 “这是我和库洛洛,什么时候拍的?”窝金捏着其中一张照片。 “有很多库洛洛啊,还有玛奇······”芬克斯翻动照片的手突然顿住。 那是一张稍微俯拍角度的照片,里面的黑发女孩抱着白猫抬眸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信任和欣喜,只是头发有点乱,衣服有点脏,看起来似乎刚跟人打过一架。 派克诺妲拿起照片,“真漂亮。” 飞坦:“看不出来,脏兮兮的,像只流浪猫。” 玛奇踢了他一脚,“闭嘴。” 照片传到萨拉萨手中,她低头看了片刻,轻声说:“可以给我一张吗?” 库洛洛沉默点头。 萨拉萨把照片放进包里,抬头认真道:“库洛洛,我有话想跟你说。” 萨拉萨和库洛洛一前一后走出木屋,其余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萨拉萨说完,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呼~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萨拉萨望向前方的草坪,“库洛洛,你还记得吗,刚认识由桢的时候,侠客说她像个空心人,不会笑也不会哭,总是没什么情绪,你还猜测她可能有自闭症,后来你推翻了这个想法,可是早在你们之前,我就见过她的笑容,那时我就想,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温柔可爱的笑啊,流星街的孩子从来不会这么笑,由桢她,一直是这样啊······” 萨拉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出来,“她一直是很念旧很心软的人,因为我们是她的朋友,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再见面的时候,你能变回库洛洛吗,这样的你,她会认不出来,她会认不出你的!” 库洛洛递给她一张手帕,“擦擦吧。” 萨拉萨悲伤地看着库洛洛,“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这样,明明可以······” 她偏头把话咽下去,擦掉眼泪,转而道:“院长说要清理干净那边的垃圾山,在那里建造一座学校,我已经提出了申请,到外面学习,如果复仇时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但别的事,她不会做。 因为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好 好活着,长命百岁。 库洛洛:“萨拉萨,对不起,你这样就很好,不用掺和进来,那不适合你。” 萨拉萨哑然。 为什么,他们变成了只会道歉的生物。 * 很快,两年时间过去,幻影旅团的九个人分别找地方提升实力,流星街第一所学校建成,包含小学部、中学部,萨拉萨成为学校里一名普通的教师,跟同事一起挨家挨户招生。 派克诺妲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帮柯里丝院长询问情报。 柯里丝:“我都不想放你走了,派克,你跟萨拉萨一样,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派克诺妲淡定举起枪,对准柯里丝的额头,连声招呼都没打,念力子弹射入眉心。 柯里丝消化完情报,揉了揉太阳穴。 这孩子,越来越不可爱了。 柯里丝:“这两年你的能力进化得这么完整,立下了很苛刻的制约与誓约吧。” 派克诺妲惜字如金,“嗯。” 柯里丝叹息,“这是最后一次,你们约定的时间到了,现在我无论说什么,你应该都听不进去,走吧,到你的同伴身边。” 派克诺妲:“院长,谢谢你帮我。” 派克诺妲握住门把手,听到身后柯里丝院长带着祝福的声音,“派克诺妲,活着回来。” 派克诺妲没回答,微微扬起嘴角,义无反顾走出去。 她不后悔。 流星街的人啊,都是一样的偏执和倔强。 但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切里莫利谷。 库洛洛握住男人的手按在血手印上,他站起来,“盗贼的极意”哗啦啦翻开,停在最新一页,上面有男人的照片和念能力的名字。 动物替身。 他早就决定好的,在流星街拿到的最后一个念能力。 “盗贼的极意”准备完毕,暗网搭建完成,也找到了当年发布照片的人,逃走的六个人中查到三个人的常住地址,得到了《新大陆纪行》这本书的情报。 那么,时间到,戏剧要开始了。 31.传送X骨剑X记忆 在帕普捕食萨拉萨的那一刻,由桢没有丝毫犹豫,解开了那道在她体内埋藏十二年的封印。 熟悉的痛感密密麻麻遍布全身,骨头和血肉在相互排斥,也在相互侵蚀。 “生命”和“死亡”在她身体里争夺领地,压抑了许久的死气一朝恢复自由便如洪水般爆发而出,占尽了上风的力量濒临失控,张牙舞爪着要去吞吃周围的生命。 不要! 由桢用尽全部的意志去控制这份狂暴恐怖的能量,恍惚中她看到了一幅画面,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活生生被人切下胳膊和腿,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的表情,流着眼泪,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萨拉萨? 由桢瞪大眼睛,听到自己脑海里响起一阵阵轰鸣声。 怎么回事,这些人在干什么? 生命是很脆弱的,强壮的一方杀死弱小的一方轻而易举,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对萨拉萨,不能理解。 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烧到了喉咙,由桢愤怒地挥出拳头,画面支离破碎,接着又合成出现另一幅画面。 萨拉萨被帕普寄生,死亡。 由桢挥拳打碎。 萨拉萨被铁钉主人的怨念缠上,死亡。 挥拳打碎。 萨拉萨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变成白骨,死亡。 “滚开!”由桢冷着脸挥拳,没等画面彻底消失,便瞬移到萨拉萨身边,一把抓住帕普拔掉它的触手,烧光它的毛。 “由桢!” 萨拉萨在叫她的名字。 太好了,萨拉萨还活着。 一想到她会死,心脏就会很痛很痛,比身体上的痛还要痛。 这种感觉,跟亲眼看到师父死掉时一样。 帮萨拉萨拔掉铁钉,去除残留在身体里的念气,治好她的伤之后,由桢已经到极限了,她快要控制不住那股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力量了。 由桢踉跄着离开萨拉萨所在的地方。 不想伤害朋友,就必须远离他们。 由桢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阿爹的骨头便“嗡”地一声发出光芒,黑红繁复的字符从骨链中迸出,如丝带般缠绕在她身体周围。 有一股类似的能量连接着骨链,在召唤她。 由桢想起录音带里阿娘说的话,解开封印后,骨链会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要跟大家分开了,由桢怔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是最优解,所有人都能活下来,都不会被她害死,但是为什么······心里有点难过呢。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由桢握住阿爹的骨头,祈求般喊:“等等,等等,求你了!” “库洛洛!” 库洛洛快到这里了,至少让她跟库洛洛说一声再见。 熟悉的生命体拨开围绕在周围浓郁的能量粒子,由桢还没看清库洛洛的脸,空间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带到了陌生的地方。 她脱力倒在地上,心念一松,庞大而恐怖的能量瞬间爆发,骨铃疯狂颤动,她仿佛变成了记忆里的小婴儿,可惜再也没有人帮她缓解这份深入骨髓、啃噬血肉的痛了。 由桢痛得在地上打滚,像只小兽一样撕咬自己的胳膊,血肉模糊的伤口很快愈合,然后再被她咬烂,如此反复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是抵抗无尽的疼痛便用光了所有的理智。 太阳东升西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由桢习惯了疼痛之后,感觉有点饿了,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枯草。 这些······都是她造成的么。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刚一抬头便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喉咙一滚呕出一大摊毒血。 噢,她确实中毒了。 没关系,金莲会帮她排除身体里的毒素,只是没有治愈外伤那般立竿见影。 由桢感知了□□内的金莲,解除封印后,它不再乖乖待在丹田里,而是跑到胸骨上扎下根来,察觉到主人的注视,缠绕着骨头的金莲快乐地舒展花瓣。 也对,冥海金莲本来就是以死人的执念和怨气为生,她骨头上散发的死气可不就是最好的养料。 由桢没管它,伸手抓住枯草用力拔出来,机械般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只要填饱肚子就好,不饿死就好,她还有事情要做,还有想见的人,她不会死,绝对不会死。 * 时间渐渐模糊在疼痛里,由桢意识清醒时总是在黑夜,某天她翻身仰躺在枯草上,视野中暗蓝色的夜空辽阔深邃,漫天星辰浩瀚无垠,细碎的星光如纱一般落下,映照着这片亘古以来孤寂神秘的大地。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由桢伸出手朝空中抓了抓,库洛洛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么,大概吧,但流星街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景色,那里只有垃圾和烟尘。 一只巨大的生物飞过圆盘似的月亮,它的翅膀上没有羽毛,布满黑金色的鳞片,两只脚收拢在长长的尾巴下面,随着翅膀的扇动若隐若现。 忽然,那只生物微微转动一下头颅,金色的眼睛直直落在由桢身上。 会死的。 由桢的头发霎时炸开,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但是这附近的树全都枯死了,她只好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等那只生物飞远,才扒着坑沿探头半个脑袋观察。 呼~ 安全了。 由桢跳出坑底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她刚刚是使用了死气么,怎么可能?! 嘶,怎么不可能! “那是你自己的力量,去掌控它。”阿爹在录音带里说过的。 她才是力量的主人。 可是要怎么做呢,对了,念,她可以开念。 由桢眼神发亮,跃跃欲试,但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疼痛重新掌管了她的身体。 再次倒趴在地上,由桢觉得自己像个耗光了电量的游戏机,通关的首要前提是开机。 还是先把失控时逸散出去的能量收回来吧,由桢闭上眼睛,感受着漂浮在空中的能量粒子,慢慢收回体内,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她不知何时昏迷过去,再次醒来看到眼前巨大的树叶上放满了浆果。 红彤彤的浆果。 由桢微微转动眼睛,阳光的照耀下,一只被烧得丑兮兮的肉球蹦过来,小小的,半只手就能握住,它晃动着身体,把仅剩的半根触手放到由桢额头上:“帕普~” “你还活着啊。”由桢说。 帕普演示般跳进由桢的头发里,接着又跳出来,红豆般的眼睛眨了眨。 由桢眯起眼睛:“为什么要攻击萨拉萨?” 帕普的眼神可疑地瞥向一旁,触手传递着它的思绪,“她身上你的味道最重,如果变成她,你一定会听我的话,带我回来。” 由桢:“现在你知道了,攻击她,我会杀了你。” 帕普扭动着身体,“你是怨的幼崽。” 什么意思? 由桢警惕盯着帕普,它收回触手,跳到树叶上,把浆果顶到她手边。浆果有它两个大,帕普从果子后面探出头,眼神示意她吃掉。 由桢:“这些是你弄来的?” 小小一只球,怎么摘的果子。 帕普上下晃动肉乎乎的身体。 由桢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她默默撇开眼,把浆果拿到鼻尖嗅了嗅,甜蜜诱人的果香味充斥着鼻腔。 应该没有毒吧。 由桢咬了一口,倏然睁大了眼,没管流得到处都是的汁水,狼吞虎咽地吃完,她用力扑到浆果旁,一手拿一个,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期间看到帕普眼巴巴的目光,好心分给它两个。 帕普将触手插进浆果里吸食,没一会儿,果子便干瘪得只剩皱巴巴的皮和果核。 呃,好奇特的进食方式。 由桢吃饱喝足后,有了些力气,连疼痛都减轻了些许,她扶着地站起来,透过干枯的枝桠看到了远处直冲天际的大树,它扎根在山脉上,粗壮的树根形成山脉棱角的起伏,仿佛整座山都是它的养分,树干深入云层,一眼望不到顶端。 天空中飞过像是变异松鼠般的生物,没有翅膀,四只纤长的耳朵扇动,蓬松的尾巴有身体那么长,随着风的方向起伏,下一瞬间,它被长着八只透明翅膀的巨大绿色苍蝇捕获,叼在口器中飞远。 大地震颤,远处暗紫色的圆柱突然向上生长十几米,光滑的顶端如花开一样撕裂,将苍蝇连同它口中的猎物一起吞进身体里,带着尖刺的肉瓣合拢,咀嚼般蠕动几下回归地面,等待下一个猎物。 由桢瞳孔颤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震惊,迷茫,还有点期待和兴奋。 她按住跳动的心脏,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铃铛忽然警告般疯狂颤动,同时骨链亮起一道暗光,指向身后的方向。 由桢怔了一下,甩了甩头,抬起双手拍了两下脸颊,现在不是探索这个奇异地方的时候。 她转身,跟着骨链的指引艰难地行走,帕普跳到由桢的头上,触手缠着她的发丝稳住坑坑洼洼的身体。 没走多远,暗光的尽头是一把插在地上白色的骨剑,剑身古朴,没有经过打磨,连刃都不曾开,只在类似手柄的地方雕刻了一朵精致的莲花纹。 骨剑周身萦绕着黑气,在由桢靠近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嗡鸣,骨链和铃铛也颤动起来,与那把剑共振。 “阿爹?”由桢歪头。 骨剑、骨链和骨铃一同沉寂下来。 由桢不解,绕着骨剑转了一圈,伸出手握住剑柄,拔不出来,她正要松手,身体突然被震了一下,意识陷入遥远的记忆里。 眼前是女人纤细柔和的背影,她哼着歌大跨步走在茂密高大的森林中央,乌黑的长发扎着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晃,撩动着自己的心。 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你。 好想吃掉,想把你融进自己的骨头里,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你会永远陪着我,永远在一起吧,不要回你的世界,不要看别人,只注视着我,想让你的眼睛只看向我。 欸?! 由桢震惊得张大嘴,这是阿爹的记忆? 那么,刚才那些阴暗的想法属于阿爹!阿爹居然想吃掉阿娘! “阿缘,你在想什么?”阿娘回头,戏谑地眨了下右眼。 “没什么。”视线移动,落到缠绕虬结的树根上。 实际上心里满屏的喜欢,声音真好听,再叫一次吧,我的名字,你给我取的名字,好喜欢好喜欢······ 由桢死鱼眼,把她沉默寡言的大魔王阿爹还回来啊! 忽然,阿娘轻轻叫了一声,她的手背被一只深褐色的生物划破,取走一滴血后逃之夭夭。 暴怒的黑色能量立刻到达十几米远的地方,包裹住那只逃走的生物,黑气所过之处,植物全部枯死,碰到黑色能量的生命转瞬间血肉消逝,仅剩零散的遗骨散落在地上。 “阿缘,够了。”阿娘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摇了摇头,伸手用食指点了下,那滴被取走的血浮在半空中。 黑色的能量粒子笼罩着血珠,跃动旋转着,是在保护,也是在表达喜悦。 “走吧阿缘,把你破坏的地方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从天而降,恰巧砸中那团黑气和血珠。 “嗯?”阿娘疑惑道:“我感应不到那滴血了,过去看看。” 树下,半透明的果实不见踪影,阿爹指着地上一块石头,“有我的气息。” “你是说那颗果子变成了石头?”阿娘捡起来看了看,“这石头长得好像牡蛎啊,也很像······” 她顿了下,将石头放在耳边倾听,“里面似乎有生命存在。” “生命树。” “什么?” “生命树每百年结一次果,分雄果和雌果,无论雌雄,只要吃掉生命果必会怀孕,难以孕育后代的种族会特地来这里摘取,生命果彻底成熟后掉落在地上,变化为石头,佩戴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只是等待的时间略长。” 阿娘嘴巴惊愕地张开。 “生命树对我没用。” 阿娘刚松了一口气,阿爹又道:“但你的血很特殊,说不定真能让生命诞生。” 阿娘捧着石头的手微微颤抖。 阿爹冷酷:“趁它还没成形之前,杀掉吧。” 阿娘没回答,喃喃自语:“吃掉果实或者佩戴石头才能怀孕,听起来也是由生命体自身去承载新生命,可是这颗石头里怎么会有心跳声。” “不清楚,不过在这片大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大陆,生命树,世界树······”阿娘盯着手中的石头,怔忪着说出两个词,“怀孕石?猎人?” 阿娘眼神闪动,沉默很长时间后,忽然将石头捧到阿爹眼前,露出大大的笑容,宛如夏日的灿阳,“阿缘,继承了远古神女血脉的我,凝结了千万年死气和怨气诞生的你,分别代表了生与死,现在互相对立的两个概念居然融合到一起,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生命,你不觉得这是个奇迹吗?” “不觉得,这个世界一直想留下你。” 留不下,就想留下你的血脉,但我不一样,我只想要你,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阿娘表情温柔:“阿缘,我们能相遇,就已经是奇迹了。” 画面模糊了一下,跳转到另一个场景。 那颗形状奇特的石头被放在藤条编织成的篮子里,底下铺着厚而柔软的衣物,往日总是带着笑容的女人愁眉苦脸,“阿缘,我们的女儿好像有点死了。” “死了正好,你太在意它了。” 女儿?! 旁听的由桢心神一震,阿娘还有别的孩子么,还是说,那颗石头就是她? 原来阿娘没骗师父,她真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由桢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她从来没在母亲温暖的身体里待过么,人类都是由母亲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她不是,那她还是母亲的孩子吗? “月瑶,你在做什么?” 听到阿爹惊怒的声音,由桢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画面,心脏剧烈地跳动。 阿娘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到石头上,那颗石头贪婪地吸取血滴,表面逐渐显现出类似血管的纹路,活了一般跳动着。 “阿缘,快快快,输入一点你的黑气!”阿娘紧张地盯着那颗石头,双眸发亮,“我知道了,相斥的力量只有配比达到平衡时,她才有可能继续发育,阿缘,试试吧,让她活下来。” 阿爹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石头里输送黑气。 “多了多了!到我了!” “······” “只要一点点就好,一点点。” “······” “呜啊我也弄多了,阿缘加点面!” “你是在和面吗?” “嘿嘿嘿不小心说出来了,确实有点像和面,我的血是水,你的黑气肉眼可见的是能量粒子,跟面粉差不多嘛,不由自主就联想到第一次和面时发生的事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由桢:“······” 好诡异的场景和对话,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么。 “我的力量附着在骨头上,再往里输送,会凝结出一截指骨。” “正好呀,骨血骨血,我们的孩子当然要有你的骨,我的血,两个世界的结合,生与死的对撞,她的生命是多么伟大的奇迹啊。” 阿爹问:“阿瑶,如果里面正在孕育一只怪物,你还会要它吗?” 由桢怔住,紧张又期待地等待阿娘的回答。 “当然,她是我的孩子,决定让她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负有责任了。”她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下,“虽然刚开始的目的并不纯粹。阿缘,你早就察觉到了吧,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去奔赴属于我的命运,啊,说是命运,不如说是我的选择。”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很快乐,可是我总是忘不了那些人麻木毫无生机的眼睛,我真的能彻底抛弃生我养我的世界,当一个逃兵吗?真的能心安理得过着自我欺骗的生活吗?” “我怕死,很怕死,也曾经怨恨过,为什么要把那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为什么我的存在那么可笑,一出生就是用来救世的工具,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我的命运,我不服,既然是我的人生,为什么要别人来定义,所以阿缘,我跟你走了,来到这个能让我喘口气的世界,但是我似乎从来没离开过,无论跑多远,我都离不开那里,我的故乡。” 阿娘仰头,笑得眯起眼睛,“阿缘,人这一生,总有不得不做的事,即使面对的是死亡。请你尊重我,不要阻止我。” 阿爹:“那我怎么办,你选择了跟你毫无关系的人,抛弃了我。” “我想了啊!”阿娘理直气壮:“一直在想,每天都在想,可是只有一个我,不能分成两半嘛。” 阿娘戳了戳篮子里的石头,“所以想把这孩子留给你啊······” 阿爹:“我不需要。” 阿娘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敛眸道:“没事,我改变主意了,之前的想法太自私了,她是独立的生命,不属于任何人,这些天我偶尔能感知到里面的气息,她想活,想活着见到我们。” “阿缘,带我去人类所在的地方吧,我们三个一起去旅行。”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篮子,只不过奇怪的石头变成了红色眼睛的小婴儿。 阿娘坐在桌边写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或者食指点几下桌子,露出思索的神情。 由桢透过阿爹的眼睛看了很久,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以前她经常躲开大人,一个人跑到后山玩,如果她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一定时时刻刻黏在阿娘身边,无论阿娘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烦。 熟悉的骨铃声响起,小婴儿伸着小手去扒拉系在篮子把手上的铃铛。 阿娘放下笔,将婴儿抱在怀里,做着鬼脸逗她,“不痛不痛哦,妈妈在这。” 然后有些失落地叹气:“小由桢都不会笑的,好可惜,明明那么可爱,什么时候能对妈妈笑一下啊。” 看到这一幕,由桢心里不是滋味,阿娘我在这里啊,过来抱抱我吧,别抱她,我会对你笑的。 “阿缘,你的骨头是不是有记忆属性。” “嗯。” “未来她会不会看到这一幕呢。”阿娘说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写下来录下来,告诉她我是多么地爱她,世间任何宝物都无法比拟。” “可你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她。” “不是抛弃哦,我爱她如同爱我自己,但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我希望小由桢跟我不一样,她是自由的,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开始自己的冒险,邂逅一路同行的伙伴,度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会明白我不是她人生的终点,而在那之前,我会陪伴她开启人生的起点,仅此而已,是的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爱。” “否则,我会不甘心死去的。” 由桢心神激荡,被回忆的漩涡弹了出去。 她松开握剑的手,满脸泪水,哭得像个傻子一样。 帕普用触手卷着头发,吊下来,好奇地瞅着由桢,怨的幼崽怎么突然哭了。 * 两分钟后,由桢找到了阿娘曾经住过的小木屋,就在骨剑不远处。 推开门,房间整洁一新,没有丝毫尘灰,干净得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着蓝色封皮的书,是阿娘写的那本吗? 由桢跑过去,小心翼翼拿起来,书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穿越日记”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随笔的涂鸦。 她屏住呼吸,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下一页。 【对不起,我不是正经人。】 再下一页。 【公元xxx年4月10日(大概,记不清了)】 坏消息:13岁,我穿越了。 更坏的消息:是身穿。 32.时间X头发X离开 由桢放下阿娘的日记本,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无边的晚霞像泼染的颜料般挂在天上,夜晚即将降临。 她跳下床,穿上靴子,走到小木屋最近的大树旁,抽出短刀画了个叉。 褐色的树身上刻了密密麻麻将近100个叉。 这是住进小木屋那天开始记录的天数,但不是很准确,因为由桢对时间越来越没概念,经常好几天忘记刻痕,再加上出门探索的日子没标记,更加混乱了。 不过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饥饿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距离上次吃东西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她却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是这里的食材有问题,还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呢。 想不明白。 由桢将之抛到脑后,看着手中的短刀,轻轻唤了声,“萨拉萨。” 那边依旧没有回答。 翌日。 由桢再次背起小包袱,里面只装了两件阿娘留下的旧衣服,日记本她没拿走,仍是放在桌上显眼的地方。 临出门前,由桢打了声招呼:“阿爹,我走了。” 没有人回答。 由桢戴上宽大的帽子,双手揪住帽檐往下拉了拉,然后毫不犹豫离开这里。 五天后,由桢浑身粘液传送到骨剑旁,落地时听到轻微的风声,她面无表情:“阿爹,我又回来了。” 黑色的雾气波动,由桢从中抽出一把骨质长刀,“阿爹你看,我也有武器了,快死掉的时候从断臂中抽出来的,这算是本能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由桢掌握念能力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枯死的土地恢复生机,但也许是骨剑的存在,很少有其它生物靠近这里,平时能交流的对象只剩天天叫着“帕普帕普”的毛球。 没书看,没游戏玩,探索这块奇特的大陆是挺有趣的,不过遇到碾压局很让人憋气啊,每次都是靠死气才赢的,也没有奖励。 更何况,这里没有人,大部分生物都没有智慧,有智慧的生物必须打一架才会跟自己交流,聊不了几句,由桢就不耐烦了,她跟这些就知道吃和睡的乡下兽没什么可说的。 由桢最常做的事就是爬到树顶,坐在树枝上眺望远方,直到有天在树上睡着后被一只飞行兽叼走,弄到老窝给幼崽加餐,飞行兽幼崽的餐没加成,她倒是加了一顿好餐,把它们一窝端了,还烤成肉干打包带走。 就是这次传送回来,由桢感知到了阿爹的气息。 她没有父女将要见面的喜悦和激动,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可算有一个听得懂人话的来了。 然而,阿爹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一直没现身相见。 由桢收回长刀,叹了口气,转身蔫哒哒走到河边,将包袱皮扯掉放进水里随意晃了几下冲掉粘液,然后扑通跳进河里游了两圈,等身上粘液冲干净后,蹲在水下,收敛呼吸,红色的大眼睛微眯着。 没一会儿,被吓跑的水生生物陆陆续续回来,由桢眼疾手快捉到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她抱着鱼游上岸,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怀里的鱼忽然张开嘴,伸出数千条细长的触手,缠住由桢的上半身。 唔,这鱼它能吃吗? 不管,由桢一个用力把鱼撕下来,那些扯断的触手离开鱼身竟然也能活动,如同水蛭一般往皮肉里钻。 由桢散出黑气,触手瞬间消逝,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有点恶心,还是不吃了。 她把鱼扔到森林里,走到水边本想再捉一条,看到水中映出自己的面容,顿了下,脸庞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十二岁的样子,但头发已经长到腰部。 她的头发长这么快么。 由桢疑惑地揪了揪发尾,随后好奇摸了下自己的头,原来是这样的手感啊。 接着她扯起嘴角对着水中的倒影笑了笑,不对,阿娘好像不是这么笑的,由桢又换了一种笑,左看右看,库洛洛是这么笑的吗,也有点不对。 路过的鱼瞥见皮笑肉不笑的由桢:神经病啊! * “阿爹,我走了,再见。”由桢又一次背起包袱,戴好帽子。 这次走出骨剑范围前,她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什么人都没有。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由桢在高大的森林间跳跃,轻车熟路找到帕普的地盘,那只跟她回来的帕普早就恢复成长毛怪的模样,回到族群领地内生活。 “帕普~”长毛怪跳到她身上蹭了蹭。 由桢将它拎远,“我走了。” 帕普:“你要去人类那边吗?” 由桢点头。 帕普:“别去,那边不好,没什么营养,你会发育不良的。” 由桢拍了下帕普:“跟你没关系。” “帕普!”长毛怪挥舞着数十条触手,其它帕普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触手乱舞,占据了由桢全部的视野。 由桢淡定挥手,留给帕普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这点程度,已经伤害不了她的眼睛了! 看多了这片大陆上诡异的生物,她,进化了! 由桢每前进一公里左右,便会跳到树顶确认方向,大约15天后,她赶到约定好的地点。 自称是“魔王”的家伙还没来,由桢坐在树干上,遥望远方的天空和大海。 前些日子,由桢外出探险走到了海岸线,碰到黑暗大陆巡视的守门人,才知道怎么去人类生活的地方。 守门人告诉她很多事情,讲了三天三夜,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逮着个人就要啰嗦一番,但偏偏拦住她,不放她离开这里。 由桢跟它打了一架,差点被十多个守门人包围,赶紧跑掉了。 又是能用其它方式联系的种族,不讲道理。 她在海岸线附近流连了许多天,还试着下水企图偷渡,被守门人捉上来后,耷拉着脑袋接受几只类人生物的围观。 看啊,这里有一只不听话的幼崽,居然想孤身游过黑暗海域,哈哈哈哈哈。 被嘲讽了呢。 由桢背影都灰掉了。 回到小木屋,由桢辗转反侧,每天都在思索怎么说服守门人,或者怎么偷渡,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只 巨大的生物降落到木屋附近,压折了一整片树林,要不是有阿爹的骨剑保护,小木屋绝对会被吹飞。 “喂,小东西,你想去湖中岛?” 浑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由桢点了点头,浑身紧绷,仰头望着眼前恐怖的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巨兽低头,金色的眼睛凑近,审视着一动不动的小不点。 由桢发现自己还没有它的眼睛大,咽了下口水,问:“你怎么知道?” 巨兽喉咙里发出嗤笑声,“我带你飞过黑暗海域,不过,你要给我点好处,这是交易。” 由桢眼睛一亮:“什么好处?” 巨兽:“我要你的血。” 由桢想了想道:“可以,到达目的地后我才会给你。” 巨兽忽然大笑起来,震得无数飞禽走兽慌不择路地逃窜,“成交,小家伙我喜欢你,吾乃魔王,以后要叫我魔王大人,记住了。” 由桢:“······” 这就是阿娘说过的中二病吧,很形象。 由桢听到远空翅膀扇动的声音,回过神来,望向御空飞来的巨兽,站起来挥手,大喊:“魔王大人,我在这!” 巨兽降低高度,掠过树枝的瞬间,由桢抓住时机跳上它的脚面,然后在风中控制身形,攀着它的鳞片一路爬到了背部。 鳞片光滑不好抓握,由桢迎着风艰难移动到它脖颈间仅有的毛发处,紧紧抱住,免得自己被巨兽飞行时的狂风甩下去。 黑暗海域上空的飞行生物是跨越海域的一大阻碍,但当巨兽吼了一声后,它们纷纷避让,没有一只例外。 也许它真的是魔王,由桢想。 大约6个小时后,巨兽降落到一座无人岛屿上,“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由桢从巨兽背上跳下来,如一只猫般轻巧落在地上,仰头道:“谢谢你,魔王大人,你想要多少血,只要不死掉,我都可以给你。” 巨兽笑得大地都在颤动:“骗你的,我是打赌输了,才来送你的,不过你要是非要给,我也不会推辞。” 由桢拉长声音:“啊,魔王大人也会骗人吗?” “骗你们这种脑子不会转弯的家伙最好玩了。” 由桢摇着脑袋叹气,“有点伤心,不想给你了。” “啧,不给就不给。”巨兽用爪子勾着一个包裹,“你的,路上吃。” 包裹挺大的,但被巨兽的钩爪衬得特别小,由桢闻到一阵浓郁的果香味,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红彤彤的浆果,刚来时吃到的那种。 原来那些果子是阿爹摘来给她的。 “我回去了。” 由桢叫住它,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木瓶扔过去,“魔王大人,给你。” 巨兽喜不自禁,将木瓶塞进齿缝里,“这一趟没白来。” 它扇动翅膀,腾空飞起,仅是气流便吹倒了一大片树林,由桢勉强稳住身体站在原地,长长的发丝高高扬起,疯狂地拂动。 “再见。”由桢望着它疾速远去,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33.太极X海怪X莫老五 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木筏破开水面,由桢盘腿坐在正中间,无聊地用短刀削木头,她想做一根钓竿,饿了可以钓鱼吃。 木筏是她自己做的,在船尾画上加速咒文,便会自动前进,不过木筏整体比较粗糙,要不是覆盖着念气,早就散架了。 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水就是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海怪,由桢不知道人类大陆在何处,也没有能指引方向的罗盘,反正按照守门人的说法,人类生活在莫比乌斯湖的中心岛上,只要向着长相正常的海怪领地行驶,总有一天会到达的。 木筏剧烈晃动起来,由桢淡定抽出长刀,头也不抬,朝着想要攻击她的海怪甩过去,骨刀正中海怪头部,一条生命瞬间消逝,血肉溶入天地,只剩巨大的骨架沉入海底。 海面再次恢复平静,由桢却怔住,盯着回到手中的骨刀。 在黑暗大陆和海上漂流的这段日子,她很少感到饥饿,一直以为是这边的生物生命力太过旺盛,吃一顿就可以饱腹很久。 原来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由桢是个很没规划的人,阿爹给的浆果五天就炫完了,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吃过东西,最近才偶尔捉些鱼吃。 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五天,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 但这次她不想弄湿衣服,没有马上下水捉鱼,干脆拆了木筏上的木头做钓竿,就是这个举动,让她使用死气时发现了异常。 饥饿的感觉在骨刀杀掉海怪后彻底消失了。 ······死气的作用不是抹除和剥夺生命,而是吞噬生命么。 她能活着是因为平衡,如果打破了平衡呢,吞噬太多生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如影随形的痛感让她忽略了身体里微小的变化吗? 由桢平时是不用念能力的,相当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绝”的状态。 她调动念力,体内的生念和死念仍旧维持着平衡,如同太极图一样相互缠抱,互为首尾。 这就是她的念能力。 两股力量既然融合不了,就分开使用,而且念力帮她梳理了体内相斥的能量,无论是灵力还是死气,她都可以自由地调用,目前还没摸到上限。 除此之外,这个念能力没有别的效果。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是她念能力的灵感来源,阴与阳对立统一,互相消长,既然如此,为了保持平衡,生念和死念也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她的念能力自动把骨刀吞噬形成的死气转化成了生命力。 由桢把骨刀收回体内,心想念能力难道还有自己的意识不成,开发念能力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念能力居然自动帮她补全了。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由桢不会寻根究底。 还是继续削木头吧。 * 又过了两个月,由桢躺在破破烂烂的木筏上,双手枕在脑后,在大海怪骨头的阴影下睡觉。 这时,海面微微波动,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木筏下游过。 由桢挠着头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昨晚暴风雨一夜没睡,早上刚赶走一波海怪,这才眯了一会儿。 长期缺乏睡眠让她有些暴躁,就不能让她睡个完整的觉吗?! 由桢耷拉着眼皮,瞥向那只游到前方的海怪,默默想,这海怪,长得怪漂亮的。 青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蛇身,没有爪子,兔耳朵,鹿角,两只蓝眼睛,三条分叉的尾巴,绒毛还是白色的,有点类似神话故事中的青龙。 由桢瞅了眼破破烂烂的木筏,又瞅了眼那只海怪,精神一振,迅速把包袱收拾好,钓竿挂在身上,踩着水呜啊一声跳到海怪背上,刺溜刺溜窜到它脖颈处,双手握住海怪的角,兴奋地喊:“龙!” 什么东西?! 海怪剧烈摇晃着头颅,见甩不掉身上的小东西,猛地扎进海里,由桢屏住呼吸,随着海怪经过成群结队五彩斑斓的鱼群,透明莹亮的水母,长着翅膀的银白色剑鱼。 好漂亮啊! 海怪跃出水面,由桢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浮在半空,她抓着海怪的角,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扬起嘴角。 “再玩一次!”由桢拍了下海怪的脑袋。 海怪被打懵了,侧头,眼珠子使劲往上移,瞅向由桢,看起来傻了100倍不止,都不漂亮了。 由桢哼了一声,“不想玩就算了。” 海怪瞥见由桢指间冒出的黑气,打了个激灵,耳朵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妥协的咕噜声。 第五次从高空降落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一人一兽玩得太过忘我,误入了大章鱼的捕猎场。 好吃的! 由桢舔了下嘴唇,即使现在不是很饿,她也想尝尝难得的美味,长这种样子的怪兽都很好吃! 由桢从包袱里翻出短刀,松开手,从海怪身上跳下去,风声呼啸,衣服和头发随风而动,她瞅准大章鱼的一根触手尖尖,双脚踩着它的脑袋弹跳过去,正要砍断,忽然瞄到一个人影,随后白色烟雾弥漫。 在大章鱼挥舞的触手中,她看到了属于人类的灵魂。 由桢动作没停,短刀欻地插进触手里,顺着下坠的力量划了个半圆,随后她飞扑过去,抱住一米长的触手尖用力扯断。 即将被愤怒的章鱼触手抽飞之际,一抹白色烟雾如绳索般圈住她的腰,嗖地一下将她拉离大章鱼的攻击范围,甩到半空中。 “秀托!”有人喊。 一个扎着斜马尾的人接住她,由桢没挣扎,双臂紧紧箍着乱抽动的章鱼触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人,他跟芬克斯一样,没有眉毛欸。 秀托踩着会飞的拳头,单手抱着由桢,飞远后,将她轻轻放到一艘烟雾组成的船上。 “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帮忙。” 由桢仰头继续盯,男人神色坚定地转身,然后站在烟雾船边不动了。 不去帮忙了么,也对,那个使用烟雾的人挺强的,他去了也没什么用。 由桢收回视线,把章鱼触手掰断,用鱼竿串起来,接着在上面凭空画了个符文,手掌拂过,肉块瞬间无火自燃。 一分钟后,由桢嚼着烧糊的章鱼触手,听 到了那人的抽泣声。 他、他哭了。 由桢举着烤串跑到男人正面,惊讶又好奇地瞅着他,“你怎么哭了?” 做了好几遍心理准备的秀托·马库马洪今天依旧没克服胆小鬼的本性,他望着前方的庞然大物,浑身冒出冷汗,不停地流泪。 听到由桢的声音,秀托低头看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哽咽着问:“你说什么?” 由桢切换成通用语:“你为什么哭啊?” 秀托尴尬地移开眼,沉默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很少有人这样问他啊,一般看到别人哭不是应该装作不知情么,这孩子偏偏紧盯着自己,还咬了口章鱼肉,慢吞吞嚼着,像是在看热闹。 “师父!秀托!我来救你们了!”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由桢闻声望去,海面上,梳着奇怪发型的人抱臂站在一艘木船上,面目狰狞地大喊,喊完还不忘划几下桨。 与此同时,脚下的烟雾船忽然动了,快速往前行驶,船上跳进来一个人,身材高大,白色头发,带着黑色的墨镜,肩上扛着一个大烟斗。 “暂时困住它了,我们先走。”他说完,随手将烟斗扔给秀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由桢,笑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爸爸妈妈呢?” 由桢咽下嘴中的食物,“你是谁?” “我叫莫老五,是一名海洋猎人。” 猎人? 由桢记得阿娘日记里提过,她考到了猎人执照,拿到真正的官方周边,圆梦了,末尾还很遗憾不能参加第287期猎人考试。 莫老五这个名字也在日记里出现过一次,算是阿娘认识的人。 “这是秀托,UMA猎人。”莫老五介绍完,示意由桢看向木船上的人,“他是拿酷戮,野兽猎人,他们两个是我的徒弟。” “这小鬼哪来的?” 拿酷戮丢开船桨,在烟雾船经过身边时,脚尖一点蹦到船上。 他上下打量莫名出现在人类领海边界的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不合身且饱受海风摧残的裙子,光着脚,皮肤白皙,长而浓密的头发跟毯子一样披在身后,垂到脚踝,乱乱的炸着毛,看得出来在海上待了不短的时间。 身上没有念气,细胳膊细腿跟普通人差不多,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种危险地域的。更奇怪的是,人没受伤,精神状况良好,眼神中完全没有恐惧和害怕,就像是待在家里一样自在。 矛盾,特别矛盾。 拿酷戮皱眉。 由桢淡淡睨了他一眼。 拿酷戮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哈?什么意思?你这小鬼,是在挑衅我吗?” 由桢没理人,三两口吃完鱼竿上的烤肉,指着剩下的章鱼触手,对莫老五说:“给你,很好吃。” 想了想,又说:“是交易,我想在你船上睡觉。” 三个会念的人对付路上扰人的海怪,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莫老五好笑:“这是船资?” 由桢丝毫不见外,已经安然躺下了,从包袱里拿出帽子盖在脸上,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34.海蛇X美食X猎人 由桢是被奇异的香味勾引醒的,睁开眼是木制的天花板。 她仍旧睡在干净柔软的烟雾船上,鼻尖混杂着潮气、霉味和烤肉的香气,坐起来环顾四周,乱糟糟的船舱里堆满了凌乱的被褥和杂物,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它还跟着。”是秀托的声音。 “青麟海蛇是比较温顺的魔兽,很少主动攻击,不用管它,不如说说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很感兴趣哦。” “喂,这跟你没关系吧!”拿酷戮说。 “仅仅是感兴趣也不行?我又不会做什么,再说你们把她带回协会,是个人都能发现违和感。” “我也感觉不对劲,先声明,没有冒犯的意思,你们确定她是人类吗?” “人类领海边界出现来历不明的少女,简直是冒险中遇难的前奏。” 拿酷戮:“说什么呢!你们吃的烤肉还是她弄来的,再说就放下,别吃了!” “那小孩身上完全没有气的流动,普通人会自然地往外逸散气,念能力者使用[绝]的状态不是这样,两边都不占啊,除非开发了特殊的念能力。” 拿酷戮:“你分析的挺有道理,就是特殊能力。” “她是我故友的孩子,跟家人失散了。”莫老五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莫老五,快来管管你徒弟,脾气太爆了!不良!” 由桢推开船舱的木门,热烈的聊天氛围顿时陷入沉寂,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烤肉,听到声响后,齐刷刷看过来。 由桢自然地走过去:“你们刚刚是在我说吗?” 众人神情各异,尴尬、好奇、探究、审视、兴奋、淡然。 没等回答,由桢指向烤肉,“我想尝尝。” “啊?哦!我这刚烤好,等我撒上佐料。”其中一个女孩子翻了下烤串,从腰间的小罐子里捏出一小撮调料均匀地撒在烤肉上,“给!有点烫!” 由桢放在鼻尖嗅了下,浓郁又奇妙的香味,她咬了一口,眼眸缓缓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上的烤串,那种章鱼型海怪居然还能做出更好吃的味道。 她吃完,舔了下嘴唇,眼神专注地看向烧烤架上的烤串。 “那个,你还要吃吗?” 由桢点头,评价道:“特别好吃。” “嘿嘿,我是美食猎人哦,厨艺是最基本的,理想是搜寻罕见食材,发掘出目前人类未知的味道!” 由桢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接过烤串,认真道:“美食猎人很厉害。” 拿酷戮:“野兽猎人才是最厉害的!” “拿酷戮,当着海洋猎人的面说什么最厉害,太嚣张了!”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一群人开始幼稚地争论哪种猎人最厉害,为人类做出多少贡献并举例说明。 由桢吃完烤串,他们还在辩论,她转了转脑袋,看到靠在栏杆边的莫老五对她挥了挥手。 “莫老五。”由桢走过去,仰头看着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由桢。” 莫老五念了两遍名字后,说:“到陆地后,先跟我去猎人协会见见会长吧。” 由桢拒绝:“不要。” 莫老五:“能问一下原因吗?” 由桢:“我有要回去的地方,朋友在等我,这是约定好的。” 她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这个叫莫老五的人似乎确认了什么,生命光团变得放松起来。 船只忽然剧烈晃动,制造出波涛的青麟海蛇跃出海面,游到船边,兽瞳在甲板上逡巡,最终落到只比栏杆高一点点的由桢身上。 莫老五:“它是来找你的。” 对于玩伴,由桢很有耐心,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当作告别。谁知海蛇垂首,缓缓张开嘴,嫩红的舌头舔了下小小的人,糊了由桢满身口水。 身后传来众人的大笑声,由桢死鱼眼,抹了把脸上的口水,面无表情:“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海蛇呜咽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不舍,短短的相处时光好像给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明明最初很不情愿,一起玩游戏还是由桢强迫来的。 由桢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受欢迎。 那就再玩最后一次吧。 游戏结束,海蛇将她送到船边,由桢从它脑袋上跳下去,在甲板上冲它挥手,“再见哦。” 青麟海蛇一直待在原地,目送船只远去。 身边莫老五爽朗道:“好的猎人是会受动物喜爱的,你很适合当一个猎人。” 身后传来拿酷戮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们一定会再 见面的!” 哭了? 由桢扭头看了眼哗哗落泪的拿酷戮,又怀疑地望向莫老五墨镜后的眼睛,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徒弟都是爱哭鬼,师父也好不到哪去吧。 不会是因为爱哭,才遮住眼睛的吧。 由桢觉得自己真相了。 * 这支13人的小队是接下猎人协会“海洋生物调查”任务聚在一起的,队长是经验丰富的海洋猎人莫老五,目前任务完成正在返航。 由桢恰好乘坐上这艘顺风船,她没特意打听消息,游离在这群人之外,平时不是待在船舱睡觉,就是坐在桅杆上眺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只有在那位美食猎人做饭时才会准时出现在餐厅。 美食不可辜负。 为此,由桢以灵力为饵,钓了很多深海生物上来,经过美食猎人的烹饪,大部分味道都不错。 美食猎人名叫门淇,考取猎人执照没两年,跟由桢差不多大,以她的资历远远够不上这次任务的标准,是对教她念的老师死缠烂打,才作为后勤人员来蹭经验的。 门淇讲了很多发掘食材时经历的探险故事,见由桢裙子边缘都磨出了毛边,还光着脚,热心地送给她衣服和鞋子穿。 由桢不喜欢太暴露的衣服,挑了一身休闲服,长袖套头卫衣和黑色及膝的短裤,卫衣帽子上带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鞋子是防滑运动鞋,有些偏大,但聊胜于无。 渐渐的,两人越来越熟悉,在由桢跟其他人一天都见不到面的情况下,她和门淇已经是可以共睡一张床的关系了。 即使如此,分离时内心也没有很大的波动,大概跟青麟海蛇告别的心情类似吧,果然幻影旅团的人对她来说是特别的么。 有点想库洛洛了,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船只刚靠岸,由桢就去找莫老五告别。 莫老五:“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由桢摇头。 莫老五手掌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笑着说:“那好吧,一路顺风,跟朋友团聚后,记得报一声平安。” 跟过来的门淇提醒:“联系方式在背包里。” 由桢嗯了声,背上被门淇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跳下船轻巧落地,转身对着船上的两人挥了挥手,随后走入喧嚣热闹的海边港口集市。 35.面影X蝴蝶X重逢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行驶,铁轨两旁的树木、房屋、田野快速向后倒退,由桢抱臂坐在车厢顶上,猛烈的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头发。 即将转弯时,由桢瞅准时机跳下火车,她揉了揉脸,眼睛观察四周,随后找了块松散的土地,蹲下来用手指画了个寻人定位符文,催动灵力后,白光指向一个方位。 由桢站起来用鞋底擦掉符文,无精打采地往白光指引的方向走。 由于没有海怪杀,她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的食欲,门淇在背包里塞满的食物早就吃光了,夹层里还有莫老五给她的钱,是一种叫戒尼的纸币,不知为何,消失得很快,明明也没有买很多东西。 由桢最后用空背包换了两块面包,没有发霉变质,比流星街的好吃。 她走了很久,都没有顺路的火车和汽车可以搭乘,又不能用骨刀杀人,那是对母亲的背叛。 越过田野和森林,由桢来到了车水马龙、楼宇林立的都市。 因为一直生活在封闭的环境,她对人来人往的大城市有些无所适从,走在人行道上,无数的人类生命体从身边经过,高楼大厦让她的视野变得狭窄,还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惊奇的目光,就好像她是偶然闯入其中的异类一样,让人很不爽。 得赶紧找到库洛洛才行。找到库洛洛就好了。 由桢秉持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闯红灯,在都市里夜奔跑酷,爬山下河,攀岩跳崖,路过魔兽的巢穴顺走两颗蛋,学猴子在树林间攀跃,误吃毒蘑菇晃着脑袋晕了一整天。 到达某个城镇后,由桢打着哈欠,准备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连赶了十多天路,就算是她,也撑不下去了。独自在海上漂的时候,偶尔白天也是能睡个好觉的。 而且蘑菇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排出,她看人都有重影。 这次很不巧,还没找到能睡觉的长椅,由桢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她回头,循着光团的方向,直直看向一个有着灰色头发的男人,刚看了一眼,那人就原地分裂成两个。 由桢立刻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眼看到那人讶异了一瞬,随即轻笑着走到自己面前,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花,“这位美丽的小姐,下午好。” “别跟着我了。”由桢耷拉着眼皮说完,转身就走。 那人很不听话,跟上来说:“小姐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有点可疑,但他说能提供“帮助”欸。 由桢指了指旁边的冰淇淋店,灰毛男会意,动作浮夸道:“很乐意为您效劳,我叫面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由桢:“不想告诉你。” “哈哈哈小姐您真有趣,眼睛也十分漂亮。” 两人坐到店面室外开放座位上,面影买来店里最贵的冰淇淋,由桢搞不清楚食物的价值,平淡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慢吞吞吃着,期间灰毛男一直在夸她的眼睛,还说什么“眼睛是人类的灵魂”,如果蹭吃蹭喝需要用听废话来交换,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有什么东西滴滴响了两声,面影道声抱歉,拿出一个小巧的灰色方块看了眼,手指灵活地按动几下,然后随手放进口袋里,继续聒噪地讲话。 由桢神游天外,吃完冰淇淋,咬上吸管喝了口鲜榨果汁,酸甜的果香味充满口腔,她微微眯起眼,看到一颗巨大的浆果在眼前晃来晃去,长着灰色的毛发,咧开嘴说:“抱歉,临时有事。” 说着,浆果突然从两侧长出手臂,提溜着一只灰色耗子,“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由桢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毒素摇出去,再不恢复正常,可疑的好心人就要跑了啊! 她紧急伸出手,给我点戒尼。 灰毛浆果咕噜噜滚远了。 由桢连忙锤了一下胸口,将毒素逼出来,头脑瞬间清明,可惜灰毛男早没影了,她四处瞅瞅,只看到一个隔着白色栏杆盯着她目瞪口呆的小孩儿。 由桢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不解毒是因为她挺喜欢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奇妙,树木、水果甚至桌子都会说话,有点类似童话故事里的世界。 要是知道会遇到慷慨解囊的好心人,她肯定不玩这个游戏了啊! 由桢喝完剩下的果汁,站起来,面无表情往卡座外面走。 在道观不需要花钱,流星街流行以物易物,黑暗大陆压根没有人类,在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中,花钱的次数屈指可数,全部集中在这段时期。 经过这些在人类社会接连碰壁的日子,由桢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戒尼很重要。 走着走着,由桢向后瞥了一眼,今天怎么回事,好多人跟着自己。 三个黑色光团嗖地一下躲到小巷里,由桢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后,看到一个偏僻的小公园,不错,没有人,适合反打劫。 公园里有一些游乐设施,由桢全部玩了一遍之后,那三人还是没有过来的迹象,钉子一样待在距离她100米远的地方。 什么啊,难道还要自己主动吗? 由桢双手握着秋千的绳索,脚尖一点,身体随之晃动,带起微小的风, 一只蓝色的蝴蝶出现在视野中,翩跹飞来,在空中划过如梦似幻的轨迹。 由桢盯着它越飞越近,最终停留在她膝盖上,带着清丽花纹的翅膀收拢又张开。 蝴蝶没有生命核心,跟铜钱猫猫一样。 这么一想,她似乎忘记把铜钱放出来了。猫猫在铃铛里沉睡了很久,后来她发现是阿爹的黑气让它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因为身体里有自己的血,才没被吞噬。 由桢把它弄出来跟骨剑放在了一起,这么久猫猫的身体应该修复好了吧。 “由桢。”清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由桢的思绪。 她抬头,看到了一个人。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火焰。 库洛洛······吗? 不对,年龄对不上,眼前这人跟她记忆里的库洛洛差别太大了,他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带着十字纹的额头,眼神和表情都不是库洛洛的。 而且,库洛洛的生命光团是白色的。 唔,由桢转念一想,其实变成黑色也不是那么稀奇,她自己就是黑色的,如果去除了这一点,他的生命光团确实跟库洛洛很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人的生命光团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化的。 由桢直接看向了男人的生命核心,这是永远也不会变的东西。 她微微睁大眼眸,是库洛洛没错。 是库洛洛吗?有点违和感。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由桢的大脑暂时停止了思考,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人,很久都没做出反应。 青年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属于库洛洛的笑容,“你的头发长长了。” 由桢仿佛接收到信号一样,黑气暴涨,如深渊的怪物般瞬间吞没了黑发青年,她瞬移过去,将人扑倒在地上。 黑色能量粒子描摹着这个人的□□和灵魂,由桢侧耳趴到青年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比以前更加平静,好似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这颗心。 她直起身体,低头看着库洛洛,目露疑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十字纹,然后弄乱他的头发,扒拉成顺毛发型,又揪了一把衣领上的白毛。 很神奇的是,大背头造型中略显凌厉的脸庞轮廓,在刘海的衬托下,变得圆润流畅,脸颊上带着一点薄肉,年龄瞬减好几岁,确实能从中看出库洛洛原本的模样。 由桢捏了下他的脸,用流星街语问:“你是谁?” 男人没有任何反抗,黝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嗓音温和:“库洛洛·鲁西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