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人造人的我梦想是成为救世主》 1. 第 1 章 萩原研二做梦也没想到,刚出完警的他会在街上被人拦住,对方语气真诚地询问他身为一个黑户上哪里找来钱又多又快的工作。 萩原研二:“……”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对方在询问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敏感问题时,有没有考虑过他是个警察?他身上的警服都没脱呢! 有着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的少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萩原研二的尴尬,用那双少见的红眸直直地凝视着他,眼神纯澈又无辜,耐心地等待好心的警察先生的回答,一点也察觉不到空气中的微妙氛围。 好在萩原研二没有让这诡异的气氛维持太久,很快就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安静:“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面前的少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刚刚成年的样子。不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容貌明显有着欧美人的影子。五官立体,相貌精致,眸如宝石,笑容无垢而干净,浑身散发着不染纤尘的澄澈气息。 白发少年乖巧地回答:“德国人。” 萩原研二顿感头痛。 不是因为突如其来增加的工作,而是为了对方遇到的困难而担心。 20世纪80年代日本执行的是1951年颁布的《出入国管理令》。虽然1982年曾修订过,但核心遣返条款未变。对非法入境及滞留者执行的是严格管控与遣返原则。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萩原研二一边询问一边自我安慰,好歹对方日语流利,交流不是问题,这至少算个好消息。 正当他回忆现在实行的《外国人登记法》,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给人登记解决黑户问题,或者把人安全送回德国时,就听到了少年让人眼前一黑的回答。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我在德国也是黑户,没有合法证件。” 少年想了想,为了增加自己的本地化程度,更好地融入这里的人类群体,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的日本名字,唔,卫宫神守。” 日本化的姓氏一时半会不好想,就拿家族里前辈的姓氏来用一用吧! ——什么,所谓的前辈已经背叛家族了?这不重要,就说对方曾经是不是家族的一员吧!只要对方曾是家族成员,那就没问题了,叫声前辈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卫宫前辈已经死了。安瑟伦表示他不和死人计较,活着的叛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萩原研二:“……” 这下对方是真的连遣返都不知道要遣返到哪里了! 萩原研二怀疑人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来到日本的。 还有刚刚那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这日本名字果然是现编的吧,那一长串的外语名才是本名! ……算了,他还是别对这个孩子太苛刻了。这可疑的日本名字就当是对方出来混的艺名吧,这也是少年想要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地方融入群体不被排斥所做的努力,他应该体谅一下,孩子不容易。 萩原研二担心问多了会伤到对方,可为了解决问题,又不得不坚强地问道:“你还记得你的亲人吗?” “记得。”安瑟伦语气平静,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不过我的亲人全都死了。” 纯粹是陈述的语气,少年看起来半点悲伤都没有。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仿佛少年是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通人情世故,常识也是半吊子的程度。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成长环境吗?如此一来,黑户的身份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虽然负责管理黑户的是法务省入国管理局,警察只是负责发现和移交黑户。但既然他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作为非日本籍的外国人黑户,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国家,虽然勉强可以找到工作,但收入绝不会乐观。而且随时都会有被开除的风险,还无法得到合法的补偿。更要面对警察的街头盘问和邻居举报的风险,如果被发现了就会当场被带走。 更别提安瑟伦的长相太具外国风情,一看就容易被关注。 他在警校时的同期降谷零,作为混血儿,即使是有着合法日本籍身份的警校生,也面对过不少刁难。同样的困境放在面前这个看起来单纯又无辜的少年身上,萩原研二简直不敢想象安瑟伦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萩原研二忧心忡忡,越想越放不下心——安瑟伦还是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看起来堪堪成年的孩子啊! 固然他选择成为警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份职业足够稳定,但本身也有天生性格热心、责任心强的缘故。 面对寻求帮助的人,他无法放任不管。 身为警察,按理来说,他该选择把人移交给法务省入国管理局,具体的事务会有其他部门负责处理,而不是他一个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参与。可真要这么做了,少年怎么办? “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虽然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解决,但萩原研二决定要是安瑟伦无家可归,他就把人先带到自己那里住一阵子,再想办法解决黑户的问题。 无他,少年长得实在是……漂亮过头了。 白发红眸,长发及腰,容貌出众,如果换上女装,说是女孩子也会有人信。再加上那身不谙世事的干净气息,萩原研二根本放不下心,任由还是个黑户的少年四处流浪。 本来由于身份问题,遇到需要报警的情况时,黑户会比普通公民更为弱势。为了不被遣返,他们常常会选择忍气吞声,根本不敢报警。这也容易导致他们会遇到更多的恶意。 再加上少年的长相,萩原研二很担心对方会引起某些特殊人群的注意,从而遭遇危险。 安瑟伦认真回答:“警察先生,住处的问题不重要。您究竟知不知道上哪能让我找到一份能在短时间内赚到大量钱的工作呢?” 萩原研二:“……” 就算你敢问,他也不敢说啊! 但凡安瑟伦拥有合法的身份,萩原研二都不会那么被动。可偏偏对方是个黑户,正经公司来钱快收入高的工作,实在不好找。 不是没有短时间内来钱快的方法,可那些方法都写在刑法上了。 “……抱歉,暂时没有。”萩原研二语气尽量和缓,试图安抚安瑟伦。 “你很缺钱吗?如果急用,我可以借给你。” 安瑟伦诚实回答:“很缺。” “需要多少?”萩原研二下意识估算自己的存款,如果不够,还能凑出来多少。甚至已经思考少年遇到什么困难,才会急用钱,他要如何帮忙。 “ 不好说。”安瑟伦叹了口气,表情忧愁,眉心轻蹙,看起来像是个忧郁系的美少年。 只是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安瑟伦说出充满铜臭气息的市侩发言:“我也不确定,不过有多少就要多少,钱这种东西花起来真的很快。” 不过安瑟伦还是有良心的,不至于要好心警察的钱,清爽地说道:“放心,警察先生,不用借钱给我。毕竟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这孩子的情商真的很有问题。 好在萩原研二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将安瑟伦的暴言过滤了下,贴心道:“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快帮你解决身份问题。” 安瑟伦了然:“也就是说,警察先生没办法让我找到赚钱的工作了?” 萩原研二:“……” 有时候不必这么真诚,真的。 “……按照你刚刚的标准,额,我想,恐怕找到符合你标准的工作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没关系。”安瑟伦安慰萩原研二,“我知道您已经努力了,这不怪您能力不足,解决不了我的问题。警察先生已经尽力了,我不会责怪您的,请务必放心。” 倒反天罡啊! 萩原研二自入职以来,还从未这么憋屈无力过,他现在疲惫极了。 再稳定的情绪和坚固的心理防线,遇到少年身上那种未经社会驯化的天然感时都会被击个粉碎。 面对少年清澈的眼神,萩原研二只能有些麻木道:“……谢谢。” ……算了,孩子有什么错呢?对方只是不懂人情世故而已,心还是很真诚的,是个好孩子!他不该要求太多。 安瑟伦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上前握住了萩原研二的手,“放心,警察先生,等我有钱买纸笔后,我一定会写感谢信给您的。” 手掌被握住的感觉猝不及防,但萩原研二的大脑还是下意识提取信息。少少年掌心细腻柔软,没有半分薄茧,甚至肌肤比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娇嫩。好像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什么粗活,金尊玉贵地长大,连双手都经过悉心的保养。 隐隐约约的,萩原研二仿佛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像是雪原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冬天的冰雪与寒冷,白色与寂静。 莫名地,萩原研二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很童话的联想。 ——或许,这个少年就是在冬天长大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好心的警察先生。虽然您帮不了我,但我会努力自力更生。” 少年比常人体温略低的手松开,萩原研二还没回话,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飞也似的离开了,仿佛是在跟时间赛跑,有急事要办。 ——好吧,如果是挣钱讨生活,那确实是件急事。 更别提安瑟伦好像连买纸笔的钱都没有,这么一想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萩原研二条件反射伸出的右手连少年的衣角都没碰到,人就在自己眼前跑没影了。 ……人呢?这么快就不见了? 这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身材纤细的少年该有的速度吗?他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都比不上,完全望尘莫及。 最重要的是,萩原研二不仅担心安瑟伦可能遇到危险,还害怕一不小心这个单纯无知的少年走上歪路。他可不想下次见面是在探监,隔着监狱的玻璃见到对方! 2. 第 2 章 作为一名异世界来客,安瑟伦在这个国家没有身份,没有住所,兜里比脸干净,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但没关系,作为爱因兹贝伦家族最后的人造人(Homunculus),这种程度的困难根本无法打倒他。 为了实现家族的夙愿,再现第三法,他可以—— “喂,站住!” 安瑟伦依言停了下来,困惑地向拦住他的人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外地人吧?” 青年审视地打量着外表纤弱美丽的少年,见他肌肤柔嫩,眼神剔透,着装有度。看起来就是个颇有资产却天真愚蠢的外国人,才会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独自游荡,毫无警惕心可言。 即便被陌生男人拦下,也不见慌乱,还神色天真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恶狼盯上还一派乖顺的绵羊,简直是最好的猎物。 安瑟伦点头,青年摆出友善姿态循循善诱道:“你不熟悉这里吧,既然如此,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如何?” 面对听话的猎物,青年不介意伪装出纯良的表象。 “好啊。” 安瑟伦语气轻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你帮帮我了,好心人阁下。” * 赤井秀一发现自己的邻居换了人。 新来的邻居是个白发红眸的外国少年,见到他后大大方方的露出笑容,同他打招呼道:“你就是诸星先生吗?我是卫宫神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赤井秀一颔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记得之前是佐藤君住在这里,他是有事搬走了吗?” 安瑟伦的脸上依旧是清爽的笑容,“佐藤君是我的朋友,他见我没地方住,于是把他的住处让给了我。”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表面平静,内心却十分诧异。 之前的邻居佐藤君可不是什么好心人,从事的行业也处于黑色地带。无论怎么看,都难以想象对方会帮助面前这个自称卫宫神守的少年。 如果那位佐藤君知道,一定会为自己辩解。他根本不是什么主动帮助,之所以会让出住处,完全是因为这个白发的少年就是恶魔。 赤井秀一主动搭话:“我是日美混血,目前还在找工作,你呢?” 赤井秀一选择以同样拥有外国血统的身份作为切入点拉近关系,这纯粹是出于卧底任务的需要。 邻居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疑似与黑色地带的人有不为人知的联系。怀揣着最基本的警惕心,若不探查清楚对方底细,他难以安心。 “我是德国人。”安瑟伦态度很是友善,毕竟诸星大是个不错的学习素材。他只要模仿对方,总能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 安瑟伦学习的第一步,便是出门在外用日语名字。 作为一个严格意义上刚出生不久的人造人,即便安瑟伦拥有健全的人格,但他来到外面、脱离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的时间确实理论上不超过两天。 或许用人类的定义来说,安瑟伦是个刚诞生于世两天的新生儿。 而“新生儿”本人,现在正一板一眼地运用被灌输的常识,和赤井秀一进行友好的社会交流。 安瑟伦很是热情,“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着的美国人呢,诸星先生。” “……抱歉,我其实是日本人。” 虽然少年说得没错,或者说是歪打正着,身为FBI的他确实是美国人。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诸星大,一个在日本生活多年、持日本国籍的日美混血。 赤井秀一不得不打破安瑟伦的“错误认知”,出言纠正。 至于自称德国人却有着日本名的少年,确实有着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既然坚称自己是德国人,还理所应当地把名义上是日美混血、实际上是日英混血的他当做美国人,说明少年对于国籍认知这一块更倾向于西方,而不是日本。 既然如此,为什么少年不用同样坚定的认知说出自己的德国名呢?是名字有问题……还是身份有问题呢? 至少这个“卫宫神守”的日语名,绝对不是少年的本名。 安瑟伦立刻改口,语气肯定,“好的,日美混血的日本人诸星大先生。” 安瑟伦自信地表示,拥有超绝记忆力的他是绝对不会再记错诸星先生的定义的! 赤井秀一:“……” 其实没必要这样强调的,真的,会显得他很怪,好像很在意国籍和血统似的。 赤井秀一高质量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安瑟伦完全看不出他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既然诸星先生在找工作,那么一定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吧?如果碰到高收入的工作,可以带我一个吗?” 德国人素以注重边界感著称,少年的边界感在哪里? 赤井秀一不留痕迹地深吸口气,委婉道:“抱歉,卫宫君,我找工作并不是那么顺利,可能没办法帮到你。” 找工作还要加个“高收入”的前缀,看出来少年真的很在意钱了。但这不是赤井秀一最在意的,他一个准备加入组织的卧底,正在努力为“诸星大”这个身份铺路,能接触的工作可以说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他怎么可能把这种类型的工作介绍给对方? 安瑟伦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通情达理道:“我明白了,诸星先生,你混得不行。既然如此,我不会强迫你,让你做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 赤井秀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虽然这好像是诸星大这个身份目前的真实处境,但听起来怎么就是那么不得劲呢? 即便求职不顺并非他能力不足,而是“诸星大”这个身份问题所致。作为典型的混血儿长相,在日本这个默认自己是单一民族的国家受到歧视。加上为了卧底,他在这个极道组织膨胀的特殊时期有意将经历染黑,塑造成内心仍在挣扎却不得不混黑的人物形象。但被少年这么一形容,好像他很失败似的。 少年的情商在哪里?语言的艺术懂不懂?能不能学一学日本人“读空气”的本领呢? ……事实是少年根本不管他人死活,自顾自拍了拍黑长发青年的肩,以一副前辈姿态鼓励道:“不过你还是要努力啊,诸星君。” 赤井秀一实在忍不住腹诽,这个时候倒是叫他诸星君(くん)而不是诸星先生(せんせい)了。合着是觉得他帮不上忙,或者是不如想象中那么完美,于是就拿出前辈的态度来激励他了? 到底谁是年长者啊?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白种人的年纪,再怎么看往大了说少年也就刚成年的样子。 不过安瑟伦误认了赤井秀一的表现,以为青年是因为工作上的不如意而失落,决定出言安慰一下这位邻居。 虽然诸星君帮不上他,但谁让他是个善良的人造人呢! “诸星君有日本国籍吗?” “……有,我是有日本国籍的日本人。” 赤井秀一忍不住强调,怀疑自己在少年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难道已经沦落到连国籍都没有的黑户了吗?他不至于此啊! “那诸星君已经很幸运了。”安瑟伦回忆自己的知识。根据社会比较理论,人在没有客观标准时,会通过和别人比较来评价自己。如果对方比自己不幸,就能在其中得到安慰。而且根据德语词Schadenfreude(幸灾乐祸),人会从他人的不幸中获得快感。 那么只要展现自己的不幸,诸星君一定会好受很多吧?他可真是个体贴人类感受的人造人。 “你看,虽然我是德国人,可既没有德国国籍,也没有日本国籍。不仅在日本,甚至在全球范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有合法身份。而你,诸星君,你好歹还有国籍,比我幸福多了。” 人是可以这么比较、这么被安慰的吗? 赤井秀一已经麻了。 谁会这样被安慰到啊!至少他不会!难道拥有国籍就能满足甚至感到快乐吗? ……好吧,从少年的视角来看,至少他确实挺幸福的。 这么一想,他确实不该对少年生硬的安慰技巧有意见。 ……糟糕,他真的有些负罪感了。他怎么能让人自揭伤口来安慰他呢! 赤井秀一及时止住了思维的发散。不对,他本来就不需要对方的安慰啊! 安瑟伦还在继续输出,“虽然你没有工作,但好歹你还有住处啊!不像我,昨天还在街头流浪呢。要不是好心的佐藤君帮我,我今天都不知道要住哪里呢。” 虽然佐藤君一开始不怀好意,但没关系,安瑟伦已经决定原谅他了。还好心地给佐藤君一个机会,让他为伟大的事业而献身——特指把住处和钱财让出来,帮助可怜的人造人实现拯救人类的崇高理想。 赤井秀一不得不打断少年好心的“安慰”,不想让场面演变为比惨大会,“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想我并不需要。” 他强调道:“卫宫君,我很好,也不觉得生活不如意……你可以把善心放在其他人身上。” 别来折腾他了! “诸星君,你真是个坚强的人类。”安瑟伦感叹道,并表示:“放心,如果我找到了满意的工作,到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我会推荐你加入的。” 赤井秀一欲言又止,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话:“……谢谢,但不用,真的。” 3. 第 3 章 “——佐藤君,请再帮帮我吧。” 率直而诚恳的请求,少年眉眼柔和,银发雪肤,五官轮廓如同神明精心雕琢而成,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宛若雪中走出的精怪,散发着尚未踏足人世的干净气息。 但佐藤龙生已经清楚少年皮囊下的本质——这是个天真的恶魔。 “既然你是三东会的一员,那就介绍我加入吧。” 三东会是东京新宿的极道组织,虽然势力算不上庞大,但在附近也算颇有规模,主要以收保护费、风俗业维生。 而佐藤龙生主要负责收取自己管辖范围内各类企业、商铺、餐厅、娱乐场所的保护费。那天对安瑟伦搭话,纯属临时起意,出于见到漂亮的事物下意识产生的本能冲动。 “这都是为了我们崇高的事业而必要的付出,想必你一定十分乐意。” 佐藤龙生哪里敢说不乐意,只能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引荐。 他一点也不想尝试少年的手段。而且对方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仰,实在让人害怕得头皮发麻。 这年头犯罪分子不可怕,但一个有信仰、自认为走在正途的疯子才可怕。 他已经确信安瑟伦是某个新兴宗教的信徒了。说不定还是某个外国宗教,准备在日本发展信徒,才让安瑟伦来到日本,宣传他们的信仰。 实在是日本邪|教泛滥,合法登记的宗教团体数量将近二十万个,不少打着宗教旗号的邪|教混入其中。可谓是鱼龙混杂,邪|教扎堆。 用游戏术语来说,这种邪|教分子天生自带多种buff,例如恐惧免疫、狂热、精神控制免疫等多种buff。可以说是不怕死也不怕疼,攻击力更是超出普通人。 反正佐藤龙生自认不是对手,根本不敢招惹对方。 甚至他的世界观已经摇摇欲坠了。难不成安瑟伦正是因为这份信仰,才获得了常人无法解释的能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明恩赐? ……要不他也跟着信仰一下试试? “太好了。”安瑟伦露出满意的笑容,宛如天使在纯洁的微笑,“佐藤君,你的决定为人类的幸福作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也为你自己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放心,只要你保持这种状态,我不会杀你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类,只要合理使用,总归有存在的价值——废物也能利用嘛。 即使是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价值,只要为了再现第三法,那么便是合理的。 就像爱因兹贝伦的大家们。 被创造、被使用、被废弃……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也要完成被制造时的制作意图,永远将其作为使命而持续下去。 ——这都是为了再现「奇迹」,一次性拯救多数的人类。 * 天真的人造人感觉天都快塌了。 无他,安瑟伦被某个无良的情报贩子欺骗了感情! 佐藤龙生:“……不是,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而且哪个倒霉蛋吃了熊心豹子胆,当感情诈骗犯还敢诈骗到安瑟伦头上?真敢做啊! ……关键是安瑟伦还真被诈骗到了!这家伙的感情有那么好骗吗?邪|教分子还谈恋爱?你的传教大业呢?不要那么不务正业啊! 安瑟伦矢口否认:“我没有谈恋爱。” 他愤愤不平,对着拯救人类计划的第三号主心骨佐藤龙生大吐苦水。 ——顺带一提,一号主心骨是安瑟伦自己,二号主心骨是还没上线的救世主系统。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家伙的诚信在哪里?贩卖虚假情报,害得我差点被警察抓住。这严重辜负了我的信任,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这不是欺骗了我的感情是什么?” 佐藤龙生干巴巴道:“……那你找他算账吧。” 安瑟伦的日语真不行,虽然发音流利,但有时候用词真的很怪,果然是外国人——没有歧视的意味,至少佐藤龙生自认是在陈述事实。 “我当然要找他算账,他得赔钱!” 佐藤龙生诡异地松了口气,只是赔钱啊,不是要对方的命。 这说明安瑟伦起码没那么喜欢杀人,那他只要听话,命应该就能保住了。 “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佐藤龙生语气轻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确认。 ——他都成了安瑟伦手下的打工仔了,没道理同样是对安瑟伦心怀不轨的人,那个情报贩子就能逍遥在外! “我和这个情报贩子只有手机通讯,目前还不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由于现在手机号码还没有实名制,号码随时可以更换。加上声音也可以通过变声器改变,交易的账户不是借名账户就是买来的账户,通过这些线索查找本人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不过我会找到那个骗子的。” 安瑟伦还是第一次被人骗钱,这直接踩到了他的雷区。 没点家底根本搞不起魔术。魔术研究要钱,魔术成果也要钱。只要继续做魔术师,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个永无止境的吞金兽。 现在安瑟伦只想找到那个可恶的骗子,然后大声喊道:“赔钱!” 只有金钱才能弥补他受到的伤害。 * 偏僻的小巷过分地安静,几乎看不到路过的行人。只有一两只飞鸟偶然停在建筑物上,用那双小小的、不掺杂感情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这片黑暗的人类。 ——还是很不对劲。 多年养成的敏锐直觉在不断发出提醒,降谷零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努力找出其中的违和感。 这是他早已与人约好的接头点,自然经过细心挑选。为将外来者的干扰降到最低,以免破坏计划,他才选择了这条晚上少有人经过的偏僻小巷。 这是他卧底计划的重要一环,费尽心机打出名气,证明能力,用情报贩子的身份接触到了组织。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决不允许功亏一篑。 降谷零瞥了眼手表,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不排除对方以防万一,提前在约定的地点留下后手。但卧底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试图掌控触及的所有情报信息,排除干扰因素,将一切控制在计划之中。 降谷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站在墙头的那只身形圆润的小鸟身上,胸部是一片锈橙色斑块,腹部及以下为灰白色,背部是橄榄灰褐色。看起来并不怕人,依旧立在原地,用那双黑褐色的小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明明拥有一副可爱的外表,但降谷零却很难心生对小动物的喜爱——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小动物,而是这只鸟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 不怕人却不亲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被盯着时降谷零甚至产生了被监控摄像头对准般的不适感,这是卧底习惯隐藏身份的本能,不愿暴露自己的信息。 ……组织该不会科技先进到可以制作与真实动物外表一模一样的监控设备了吧? 这种荒谬的猜想一闪而过,降谷零不禁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只知更鸟,也就察觉到了更为细节的部分。 ——这不是日本知更鸟(JapaneseRobin),而是欧亚鸲(EuropeanRo bin),也就是英国文化中典型的“知更鸟”,主要分布于欧洲至西亚地区。 日本知更鸟也被称做日本歌鸲,是日本的特有种。虽然外表与欧亚鸲相似,却也有可以分辨的区别。 而面前的这只知更鸟,无疑不是日本的本土物种。是被人带到日本后放生的宠物吗? “——找到你了。” 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降谷零陡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思考得太过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异动。 身体已经调整为警戒状态,降谷零不露声色地望向来人。 少年形貌昳丽,身形纤细,姿态放松,如同深夜散步漫游的路人,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 “你也很喜欢这孩子吧?” 小小的知更鸟如同倦鸟归林,落到了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主人银白的发丝。 “为了找到你,它也很辛苦呢,好在现在可以停止这份工作了。” 爱因兹贝伦炼金术的成果之一,使用钢丝或自身发丝制作而成的使魔。安瑟伦虽然是人造人,却在德国四季如冬、冰雪封锁的深山中的城堡里出生。他喜欢知更鸟的寓意,于是就把使魔的外表设定成了知更鸟的模样。 安瑟伦心情愉悦,“贩卖虚假情报的诈骗犯先生,你是不是该向我表示歉意呢?” 需要处理的情报太多,饶是降谷零,脑子都不由自主地卡壳了一瞬。 一个看起来还在上高中的少年,对于跟踪他人这种事姿态熟练,疑似还能使唤一只小动物……真的有些诡异了。 虽然降谷零很想弄清这只鸟是怎么回事,但他不会忘记眼下更重要的事。他谨慎回道:“我想我并没有得罪过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不过情报贩子接触的人多了去了,未必会接触到对方本人。虽然从事这份职业的时间不算太长,但降谷零的记忆力很好,已经在回忆自己究竟坑过哪些人了。 即便真的坑过对方,降谷零也不会轻易承认,而是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声音、语气、说话的习惯……降谷零已经能将人对上号了,他确实卖给对方虚假情报过。 对方是最近在极道组织小有名气的新人,虽然加入极道的时间不长,能力却已经初显。由于活动范围很窄,仅限于自身所在的极道组织内,加上有意隐藏外貌相关的信息,连张照片或者特征都没流传出来。降谷零没见过本人,只能根据调查到的资料推测这个名为卫宫神守的极道新人。 能力很强,手段狠辣,不近人情,是个沉浸于黑暗之中的非法之徒。 如果卫宫神守活跃的时间再长一些,或许他就能得到对方的外貌信息,而不至于今天第一次见面没能立刻认出人来。 降谷零之所以会给人挖坑,是出于对这种人的不喜。本着提供错误信息,如果对方踩了坑被警察抓到,也是为民除害的想法,他就顺手这么做了。 结果就是他被人追着找。 降谷零有点后悔,但不多,再来一次选择他也会这么做。只要为了正义,如果能将一个危害社会的危险分子绳之以法,承担一些风险付出小小的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赔钱。”安瑟伦声音掷地有声,伸出手来,手掌摊开,五指微曲,做出一个明显是要钱的动作。 降谷零:“……” 你人都找上门来了,结果就是为了要钱? 不至于吧?他也没骗这家伙多少钱啊!虽然那个数额放在普通人身上够肉痛的了,可对于卫宫神守来说,不至于这么心疼吧? 4. 第 4 章 被一人一鸟同时用直勾勾的视线盯着,降谷零即便抗压能力再强,也不禁感到了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宠物随主人,那只知更鸟的眼神简直和白发少年如出一辙。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少年x2的效果。 ……真是大晚上见鬼了。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晚被苦主抓包,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安瑟伦不愉快地蹙了蹙眉,“不愿赔钱吗?” 降谷零心头猛地一跳,不妙的预感骤然升起。如果不赶紧做些什么,或许接下来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卧底不会忽视这份直觉,他快速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敌意的笑容,“卫宫君,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没有误会,现在也得有了。卧底对于这种犯罪分子不需要讲太多良心,对方又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民众。 ——哪怕少年外表看起来再无害,他也决不能被表象迷惑。 “如果是我的情报出现纰漏,让你遇到了麻烦,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协商,给出你想要的补偿。” 降谷零暗示道:“毕竟像我们这种特殊的职业,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吧?” “只要赔偿到位,一切都好说。” 安瑟伦看金发青年的目光顺眼了许多,算对方识相,不然他就要亲自动手去取了。 “无论是你职业道德低下,还是业务水平不高就敢出来接单坑人,只要你及时认错给出补偿,我们就可以是好朋友。” 降谷零完美的笑容差点出现裂痕。 这家伙是不是说话太直白了点……锐评得过头了吧? 真是连演都不愿演,丝毫不顾及表面的和平和他的心情!这是反讽吧,绝对是高级的反讽。 还有你这家伙的好朋友也太不值钱了吧?谁稀罕和你做好朋友啊! “唔,有人往这边来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降谷零心中一紧,今晚是他和组织第一次正式碰头,关系着他能不能被组织吸纳,顺利成为组织一员——他绝不能让卫宫神守破坏这次会面。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范围内,他没有发现疑似组织成员的人。虽然不知道卫宫神守是怎么先一步得知目标的踪影,但事到临头,他也只能先稳住这家伙了。 降谷零不是没考虑过先一步出手制服对方,但深思熟虑后,他也只得打消了这个主意。一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二是对方有备而来,万一持有枪械刀具,只会更加棘手。 若是动静闹得太大,不仅没能解决人,还惊扰到了组织的人,以为他是敌人在钓鱼,那他卧底而付出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是我约的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降谷零不得不忍气吞声,继续虚以委蛇。 “还有不到三分钟。”安瑟伦估摸了一下来人即将到达的时间,细细观察金发青年的表情。 使魔的耳目就是他的耳目,为了探听情报,他准备了不少使魔。 安瑟伦已经在思忖要不要趁着机会敲诈这个无良情报贩子一笔了。 降谷零咬了咬牙,“你要钱是吧?给你。”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把存款和密码都告诉了安瑟伦。虽然神情还算镇定,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焦虑了。 只是亲手交给少年银行卡的那一刻,降谷零心情很是微妙。 在日本一些传统的全职主妇家庭中,往往是直接把丈夫的工资卡交给妻子管理,丈夫仅仅保留少部分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 虽然自打决心成为公安卧底之后,降谷零就极少思考未来的家庭生活。作为一名卧底,他无暇顾及这些,也认为没有结束卧底工作之前不适合考虑这些问题。 但他也着实没想到,他第一次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其他人,对象却不是未来的妻子,而是给了一个不知底细的极道成员。 ……不过这家伙怎么还不走?嫌不够还要是吗? 降谷零这下顾不得思考其他,是真的急了。 ——还剩两分钟。 若要算上组织的来人远远见到他们身影的距离,实际上时间只会更加紧迫。 安瑟伦理所当然地接过降谷零递过来的银行卡,没有丝毫扭捏。触及银行卡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那是金发青年留下的温度。 人造人试图模仿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讨价还价的样子,“不够,得加钱。” 至于趁火打劫、敲诈勒索这种事道德不道德,这不在人造人的考虑范围内。 降谷零顾不上其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力都没有,把身上带着的银行卡通通拿出来,甚至连钱包里的现金也一并塞给了安瑟伦。 对此,安瑟伦评价道:“我们的友谊还挺贵的。”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侮辱友谊这个词了! 降谷零快没招了。 安瑟伦见好就收,卡在降谷零的忍耐极限到达之前,直接翻墙离开了。 少年动作一气呵成,脚下微微借力,身姿轻盈如一片雪白的羽毛,轻飘飘的翻过了常人难以逾越的墙壁,发出的声音几近于无。 ……这家伙,真的走了吗? 反正降谷零不信,持绝对怀疑态度。 他强迫自己将大半的注意力转移到组织成员身上,沟通姑且算是顺利,他也如计划中一样加入了组织。哪怕不是核心成员,只是普通成员,也已经开了个不错的头。 但降谷零现在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还有另一个问题没解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少年离开的那处墙壁。 果不其然,那里很快就传来了声响。 咚、咚、咚——这家伙还礼貌地敲了三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拜访邻居敲的门,而不是大晚上在这里敲着小巷的墙壁! 安瑟伦的想法就单纯多了。他还没忘记刚刚从对方背后出现时,金发青年明显的防备样子,似乎是被他的突然现身吓到了。既然如此,这次提前发出点动静当作提醒,就不至于那么害怕了吧? ——自己可真贴心啊。 安瑟伦真心地夸了自己,便又从墙后翻了回去,落到了降谷零的面前。 ——那飘落的身影,简直像落下了一片白色的雪花。降谷零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句话。 但对上少年的红瞳,他又告诉自己,就算这是片雪花,那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纯白的雪一旦被污染,就不可能再保持洁净的样子。 身为一名公安卧底,永远不能被事物的外表所欺骗。 “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安室君。” 降谷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家伙一直都在听墙角。 他表情冷了下来,语气冷淡:“别以为你还能像刚刚一样威胁我。” 安瑟伦:“过河拆桥不好吧?” 难道你趁火打劫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降谷零忍住质问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卫宫君,你刚刚可赚了不少呢,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安瑟伦不赞同地看着他,“那是我应得的赔礼,是你本来就要给我的,这怎么能用赚这个词来形容呢?” 降谷零:“……” 安瑟伦继续靠近降谷零,无视了青年因为排斥而绷紧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安室君,你自己找到了好工作,怎么能忘记朋友呢?吃独食可不是朋友该有的行为。”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他客套客套而已,这人怎么好意思拿这个当借口啊! “我们难道很熟吗?”降谷零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然而在银发少年靠近的时候,降谷零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友谊的深浅不应该以认识的时间长短而论。”安瑟伦说得头头是道,“安室君,你太狭隘了。” 金发青年后退,安瑟伦就继续靠近。完全没注意到现在两人的距离已经不符合一般的社交距离,他步步紧逼,而青年则节节后退。 降谷零快被气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啊。 二十多年的人生修养,也能在一朝之间破功。 他隐忍道:“你能不能先停下来,你不觉得靠得太近了吗?这不合适吧。” 降谷零一字一句强调道:“我想我们的‘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就差直说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了。 回答他的是少年投过来的疑惑视线,眼睛如同两颗通透的红宝石,纯净、透彻,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不是你自己说可以做朋友的吗?既然都已经是朋友了,帮我介绍一下工作又怎么了?” ——少年的思维逻辑绝对有问题,这是降谷零的想法。 而刚出生不久的人造人只觉得人类复杂极了。顺手介绍工作给认识的人,难道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安室透都能把身上全部的钱给他了,比起这件事来,分享一下工作又不算什么。 “你该不会是那种人,有了好工作就不想介绍给朋友,免得多出竞争对手,只想偷吃吧?” 安瑟伦看向金发青年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降谷零发现自己是一点也忍不了少年那略显鄙夷的眼神,简直跟被冤枉后扒光衣服扔进冰天雪地挨冻一样难受。 ——他必须纠正少年的错误认知。 5. 第 5 章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勉强平复心绪,便迫不及待地纠正。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收一下你的眼神,我不是那种人,没那么小气。” 降谷零试图用少年能理解的逻辑说服对方,“不过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即便是所谓的朋友,也不可能无偿帮你,这么做我又有什么好处?” 安瑟伦沉吟道:“你能得到我纯洁的友谊。” 降谷零一时无语,友谊是能这么用的吗?对方纯粹是想白|嫖吧! 安瑟伦的耐心已所剩无几,“安室君,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如果你不答应,我也略通几分拳脚。” 虽然是听墙角才知道金发青年的名字,但安瑟伦喊起来一点也不生涩。 降谷零:“……” 就这么赤|裸|裸的威胁上了,连利益交换都不愿意,利诱也不过是搬出子虚乌有的朋友身份,偏还理直气壮,直气得他肝疼。 即便少年身姿纤瘦,但降谷零已经亲眼见识过他翻墙时轻盈的姿态,犹如鸟儿张开翅膀飞到枝头般简单从容,绝不会小觑这幅看似身量纤纤的身体。 “安室君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案。” 那张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上绽开轻快笑容,像是纯白的砂糖,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舌尖的甜味,感到无端的愉悦。 但是这张脸的主人说出的话却与笑容截然相反,“在你答应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一直哦。”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外表看起来纯真如天使的少年,行为中却有孩童的天真与残忍。 降谷零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恍惚的想,或许他真招惹上了一个比雪女还要恐怖的家伙,因为雪女永远无法拥有与对方一样鲜活的温度。 白发的少年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一样离开了,好像世上永远没有什么事能让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感到困扰。 即便人已经离开,或许是心理因素,降谷零好似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被窥视的感觉,令他如芒在背。 或许正如少年所说的,那双如鸽血红宝石的眼瞳,正在注视着他。 * “卫宫君,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赤井秀一见到邻居少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地走到门口,宛若一只归巢的鸟儿,全身透露着放松的气息。 自称卫宫神守的少年有着符合他外表年纪的活泼,即使成为了极道的一员,还是像个没踏出社会的学生一样爱笑。 如果他还是赤井秀一,少年不是踏足灰色地带的一员,那么他很乐意照顾这样的邻居。但很可惜,他现在是诸星大,而少年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学生,而是个善恶观比常人要扭曲模糊的危险分子。 “我交到了新朋友。”安瑟伦不介意向邻居分享自己的经历,“虽然他以前欺骗过我的感情,但我已经原谅了他。即便他品行可能不是那么端正,作为朋友,我还是会包容他的缺点的。” 你这个欺骗感情,它正经吗? 而且品行端正这点,都去极道组织混了,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啊? 赤井秀一的腹诽安瑟伦完全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安瑟伦也只会表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更没有能被指摘的地方。 安瑟伦拒绝一切道德绑架。想用道德指责他?绝无可能。 “……交友还是慎重些好。”赤井秀一自己想说的根本不能说出口,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安瑟伦脸上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红瞳熠熠生辉,“放心,我对他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赤井秀一:“……” 他一点也不放心,卫宫神守不会是去垃圾桶里捡朋友了吧?听那个形容,对方道德上存在不小的瑕疵。 即便赤井秀一深知不能听信他人的片面之言,可说这话的人是卫宫神守,他那个不通人情世故、单纯诚实的邻居啊! 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了邻居的性格。基本上他问什么少年就回答什么,看得出都是真心话,全是感情,看起来实诚极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实诚少年,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在三东会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被高层颇为看好的新人。 赤井秀一冰冷地剔除不必要的感情,剖析着少年的一切。 「卫宫神守」是个看似平常、却浑身透露着异常的人。像是个神秘的谜团,天生吸引着他去探索解谜。 他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了,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将那层掩盖在答案之前的薄纱解开。 “还是小心为好。”高大的绿眸青年语气平稳,有着与少年一样的长发。但面对面时,两人发色一黑一白的极致反差,还是会让人意识到他们是从各种意义上都相差甚远的两个人。 “万一他心思不纯,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怎么办?”赤井秀一状似担忧道。 一提到钱,安瑟伦就精神了。 “对了,诸星,我刚刚大赚了一笔,给你点了个外卖,是最近很热门的蛋糕,你记得签收。” 一提到赚钱,安瑟伦的笑容总是明亮又开朗,好似他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赤井秀一对此习以为常,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自从换了个邻居后,他的新邻居总是乐意给他送些各种各样的甜品,声称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让他少想工作不如意的烦心事。赤井秀一都有种对方是在云养宠物,把他当成仓鼠投喂的错觉。 不怪他想法太过天马行空,实在是少年对待邻居先生的态度,或者说对待许多人的态度,都有种诡异的包容。 看起来平易近人,却又隐含着俯视,像是纯白的天使在怜爱愚昧的世人。 亲近与宽容是真的,可那种「异类」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银发少年在他人眼中是异端,可在少年的视角之中,其他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明天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诸星,只要好好活下去,总会有得到救赎的一天。” 安瑟伦认真地鼓励邻居先生,毕竟对方最近貌似没什么正事可做,整天游手好闲,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实在担心邻居哪一天会被饿死,坚持不懈地投喂对方。 “我知道你不肯接受我介绍的工作,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遇到想不开的事可以向我倾诉,作为邻居,我愿意帮你渡过难关。”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还能平静地道谢,接受对方的“安慰”。 又来了,这种一板一眼、好似人机的发言。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卫宫神守的思维,当思考对方的一举一动太过投入时,他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理解正常人的思维了,差点被卫宫神守同化。 而且他难道是什么随时会饿死的可怜小动物吗?卫宫神守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如果赤井秀一询问,安瑟伦不介意告诉他一 部分答案。只要邻居先生好好活下去,就能有机会得到救赎的含义——等待奇迹的降临。 将魔术或科学技术不可能实现的事象实现,魔术师们称之为魔法。而魔法,就等同于奇迹。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是爱因兹贝伦为了实现第三魔法最后的努力。换言之,他是为了实现奇迹而诞生的人造人。 第三魔法能为人类带来救赎与幸福,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们如此坚信。 爱因兹贝伦的执念诞生了拥有「瑕疵」的奇迹。曾经是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现在则是能够再现圣杯机能的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某种程度上,安瑟伦即为不完全的「圣杯」,等待被使用的万能许愿机,是爱因兹贝伦耗尽全部的资源所作出的最后的努力——虽然被误认为是失败之作,最终却成功启用,苏醒并拥有了自我意识的人造人。 邻居诸星先生是需要被关怀的对象,安瑟伦如此认为。 虽然诸星大是个身高188cm且经过锻炼的成年男性,但外表不能说明一切,安瑟伦有自信绝不输给对方。换言之,邻居先生是比较之后的“弱者”。 为了防止肉|体的损坏导致死亡,使得「许愿机」被破坏,安瑟伦是被设计为“武器”的战斗型人造人,肉|体上布满了魔术回路。即使在魔术师之中,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怪物”。 虽然安瑟伦身形单薄,但人造人的功能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房门被打开,安瑟伦准备入门的那刻,赤井秀一叫住了他。 面对少年疑惑的眼神,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声音镇静而有力,姿态从容,连带着说出的话语都平添了不少信服力。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道?” 这是赤井秀一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他的邻居拥有一副神明偏爱不已的皮囊,即使出道,想必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极道不适合你。虽然在日本出道很难,但如果移民美国,一切都能重来,你可以过上新的生活。凭借你的外表,想要更多的收入也不是难事。” 安瑟伦思考了一下,果断拒绝了。 “谢谢,但我是黑户,移民美国还是太难了。” 到哪都是非法移民,那还不如先在日本待着,之后想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但同样是非法移民,至少美国比日本更能接受非法移民的存在,而不是像日本那么排外。” 而他作为FBI,也能想方设法帮对方解决国籍问题。但作为卧底,这种事不能明说,他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提醒了。 “……算了,我不适合出道。” 安瑟伦遗憾地放弃了金钱的诱惑,他不能舍本逐末。身为一名要做大事的魔术师,他可不想总是被人盯着碍事。 不过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认真端详邻居的脸,视线犹如实质,把赤井秀一盯得浑身不自在。 “诸星,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你的外形足够出众。还是混血儿,融入美国更容易。不如你干脆移民美国出道,可比在日本籍籍无名混不出名堂要好多了。” 赤井秀一:“……” 他刚从美国来日本,一点也不想前功尽弃回美国!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偏偏始作俑者说话实诚得可怕,虽然不太中听却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这就更难受了。 6. 第 6 章 赤井秀一含蓄地拒绝了安瑟伦的提议,表示比起美国,他更喜欢日本的居住环境。 安瑟伦也愿意尊重人类的多样性,理解邻居的选择。 赤井秀一沉默地注视着少年已经关紧的房门,翻涌的好奇心煎熬着他,促使他不断寻求谜底。他想要探究少年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环境塑造了这种极其少见的性格。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卧底的途中生出想要拉少年一把、免得对方涉足黑暗再也无法脱身的想法。 但初步的试探已经失败了。 ……真是令人头疼。 长发男人敛了敛眸,墨绿色的瞳孔幽深而专注,如同观察猎物痕迹的捕食者,用敏锐的感知和野兽的直觉进行追踪,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作为FBI最出色的狙击手,他的耐心向来足够,不会因为一时的受挫而影响对目标的追逐。 既然名为好奇心的热病折磨着他,那么他就亲手治愈一切。 * 魔术师的执着超越常人,安瑟伦说过会盯着安室透,就一定会这么做。 而作为被监视的主角,降谷零深刻体会到了疑邻盗斧、杯弓蛇影的滋味。 或许是少年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加上那只诡异的知更鸟,降谷零总觉得正如少年所说,他正被对方紧紧盯着。 但凡碰见小动物,无论是鸟类还是猫猫狗狗,甚至是街边的老鼠,降谷零都怀疑它们会不会是少年的眼线。 老实说,降谷零都觉得拥有这种猜测的自己实在是不专业极了。一个经过严密训练的卧底,怎么能有这么不科学的想法呢? ……但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在这段时间停止了和公安的来往,以免暴露隶属于警察厅公安的身份。 小心驶得万年船,降谷零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但亲眼看到安全屋门口放着的玫瑰和信件时,降谷零还是陷入了久久的震撼中。 这个安全屋的位置很是隐秘,而他还特意遮掩了行踪,却还是有人精准找到他的安全屋,还在门口放了近似于挑衅的物件。 在看见地上的玫瑰和信件时,降谷零想到的第一个嫌疑人就是卫宫神守。那天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真是做梦都忘不掉。 但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送他玫瑰?这是降谷零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鲜艳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好似刚刚才被人从枝头剪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大片的红色冲击着视网膜,宛如热情的笑容,美丽动人。 降谷零又将视线移到地上的信件上,怀着最后的一丝挣扎打开了信封。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安室君,我信守诺言,一直在注视着你,想好要给我怎样的答案了吗?] 薄薄的纸张像是烫手似的,降谷零迅速合上信纸,遮住上面的字迹,沉着脸回想着最近的一切。 那家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理直气壮地做出跟踪狂一样的事啊!这是什么新型斯托卡吗?还大摇大摆的摆在他面前,真是够了。 金发青年垂眸看着地上的玫瑰,挣扎片刻,终究没有扔掉,而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检查花束上面确实没有监听的设备和其他问题,确认安全后,将其送给了街边的孩子们。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玫瑰的余香,降谷零神色不定地垂头坐在室内的沙发上,反复推敲有关于银发少年的线索。 「卫宫神守」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仔细查找,却没能找到对方过去一丝一毫的线索。 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过去是一片空白,现在则是一团迷雾,未来也难以捕捉。 最重要的是,对方抓住了他的把柄。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组织的一员,随时都有可能暴露他这一身份,让他卧底付出的努力付之东流,破坏他的卧底任务。 一个被人告发、暴露于阳光之下的组织普通成员,无疑会失去在组织的价值,被组织毫不犹豫地舍弃甚至灭口。这样的卧底,如何能发挥卧底身份的最大价值,完成公安给予的任务呢? 只要卫宫神守向警方举报他,就算他动用警察厅公安的关系第一时间拦截,也难保组织在公安的卧底不会发现并上报给组织。 总之,他现在已经成了被卫宫神守“赏玩”的小鸟,只要对方有心,就能有办法折断他的羽翼。 降谷零紫灰色的瞳孔晦暗难辨,任由自己在黑暗的阴影中呆坐了许久。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对方的心愿,让对方加入组织。 这样一来,大家就是「共犯」。一起跌入黑暗的泥沼之中,谁都无法轻易抛下另一个人脱身,而是彼此都在其中沉沦。 也就不会存在少年单独告发他的情况,他的卧底任务也能得以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对于一个主动踏足黑暗的人,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越是看似天真无辜的少年,也就有着越发残忍的本性。因为他们不清楚生命的重量,总是容易轻率地做出决定。 对于真心主动加入组织的成员,降谷零一向是厌恶的。这种违法犯罪分子,国家的蛀虫,就应该被绳之以法,迎接法律的审判。 ——而卫宫神守,也不该例外。 他应该如此深信着,也必须如此深信。 身为一名合格的卧底,要摒弃多余的感情,用最理智的角度看待问题。 ……但话说回来,有时候分析那家伙的时候,降谷零是真的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要送他红玫瑰啊?这合适吗?能不能记得他是个可怜的被威胁被监视的情报贩子,罪魁祸首是怎么想的送给他这种东西。 而答案其实很简单,安瑟伦一半是因为正好看到花店开得正盛的红玫瑰,于是就让店员包了一束,顺手拿来送人。另一半原因则是安瑟伦觉得或许会很有趣,于是就这么做了。 至于被困扰的收花人,安瑟伦会通过使魔的眼睛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即便安室透足够谨慎,排除了身边小动物的存在,但经过魔力强化的使魔视力远超普通动物,足够让安瑟伦得到想要的信息。 本来安瑟伦想要加入组织只是一时兴起,但后面通过跟踪那天与安室透碰头的组织的人,不断深挖下去,虽然只露出冰山一角,但他发现这个组织比现在的三东会要势力庞大多了。于是他愉快地坚定了要加入组织的决心,变相“催促”安室透再努力一下。 ——不过还是要强调一点,他不是变态,对安室透没有特殊的想法。主要是为了观察安室透的反应,确定金发青年能不能给他想要的加入组织的机会。 ……嗯,顶多是有点想观察对方会不会有有趣的表情。 安瑟伦认为,这大概就像人类的幼童会对路边的蚂蚁感兴趣,用好奇的目光审视它们。而他也类似,偶尔会产生观察他人反应的兴趣。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呢。 ——原来普通人的一天是这样的啊。 人造人如此感叹着。 无论是身为情报贩子还是卧底这些特殊职业的安室透,在人造人眼中,都是无法踏足魔术世界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 降谷零的生活被人入侵了。 白天还在跟人交谈晚上需要购买东西的事,结果还没等他前往便利店,东西就已经出现在他的家里。 还有时不时出现在家里或者车上的小礼物,都是当下流行的物件,不一定贵,但也颇具心意。 甚至在他厨房里的食盐快用完时,对方就先一步帮他准备好了新的食盐。 ……有些恐怖了。 身为一个经过严格训练和体能锻炼的男人,降谷零现在却微妙地体会到了斯托卡的威力……实在是对方太一言难尽了。 连他原本的犹豫都打消得差不多了,加快进程拉少年加入组织,唯恐对方一直这样监视着他。 不是降谷零心理素质不行,实在是这种攻势换谁也受不了,更别提他还是注重隐藏个人信息的卧底。 ……要是少年成功加入组织,对方应该会停止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吧? * 再次约见少年时,降谷零做足了心理准备。 见面的地点是一处安全屋,对双方而言都能接受。 “安室,你能想开实在太好了。” 安瑟伦好似完全感受不到金发青年周身紧绷的氛围,欢欢喜喜地朝他走过来,一副为他做出正确决定而与有荣焉的模样。 降谷零若无其事地从那双少见的红眸上移开视线,下意识扯动唇角,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这样。” 他分明是被赤|裸|裸的威胁了!难道这家伙就没有点自觉吗?一点也不心虚,真是够了! 降谷零从来就没吃过这种瘪,卫宫神守,他这次是彻底记住了。 安瑟伦不为所动,将降谷零含着不快的话语自动过滤,“想要加入那个组织很不容易,还是多亏了你呢,我的好朋友。” 安瑟伦不觉得自己监视人的行为有问题。他的目标是救济全人类,为此无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家族一千年的执念,无数人造人的血泪,不择手段也要实现的夙愿—— 这些,都已经植入了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的「人性」之中。 “……能不能别叫我朋友了。”降谷零忍住胃疼的冲动,他实在听不得这个词了,尤其是从少年的口中说出。 总感觉如果默认朋友的身份,他会更倒霉。 “你是想和我绝交吗?”安瑟伦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安室透会喜欢他这段时间的“友善”,他可是废了心思讨好对方的。 “……算了,当我没说。” 降谷零决定忍,为了卧底区区这种程度不算什么,他忍就是了。 安瑟伦看向刚交到的、非常好用的朋友,评价道:“你这人真善变。” “……” 降谷零决定不跟一个社会化程度很低、情商严重不足且才刚刚成年的家伙计较。 “我现在隶属于情报部,就算我引荐你,你一时半会也只能加入情报部。” 降谷零决定细细把这些事讲明,他引荐少年加入组织,若是哪一天对方出了事背叛了组织,他很可能会被牵连。 当然,反之,若是他卧底身份暴露,少年也同样会被怀疑是卧底。 他本不想让组织多一个新的成员,还是卫宫神守这样一看就充满秘密且颇有能力的人。但对方坚持如此,他也是没招了。 降谷零讲解了半天,安瑟伦神色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非常积极。要是普通的教学,有这么个“学生”,大概教学者会很满意。可惜降谷零是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7. 第 7 章 “我明白了。”安瑟伦接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组织能不能运作一下,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 黑户有点麻烦了,影响生活。 “……你难道是从深山里出来的吗?”降谷零语气复杂,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少年的黑户身份还是不免感到震撼。 他不是没试图动用公安的权限调查有关「卫宫神守」的个人信息,但当时怀疑少年在随时监视他,也只得暂时作罢。 而且即便是公安,想要调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也得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日本没有法定身份证,只能用驾驶证、护照、医保卡、住民票等证件来证明身份,没有统一的法定身份证,也就增加了公安调查的难度。 而且日本户籍由市区町村长掌管,不是公安直管,公安调取户籍需要一定的程序。而且日本户籍仍以纸质账本为主,调查起来更是繁琐。这一套流程下来,没几个月的时间根本查不出来。 思及此,降谷零也就暂时没有联系公安的人进行调查。而且「卫宫神守」虽然是日语名,但少年却有一副白种人的长相,很可能不是日本人,调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与其让公安那边调查少年的身份,还不如他亲自接触逐一查明。 “你这么说也没错,我出生的地方是一处深山,有什么问题吗?” 魔术师讲究隐匿,而人迹罕至的深山正是不错的选择。 降谷零莫名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对面的人连他的讽刺都听不出来,显得他像是个欺负乡下人的恶霸城里人,这是什么超绝钝感力?简直天然屏蔽了他人的语言攻击。 他只好回归正题,“组织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问题是你要如何取信组织?即便是有我的帮助,你也要经过组织的核查,组织可不会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怎么这种非法组织也要歧视黑户。” 银发少年不高兴地蹙了蹙眉,柔和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厌烦,显然对此烦不胜烦。 “就说我是中东来的雇佣兵,来到日本讨生活,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安瑟伦记得卫宫前辈的助手是战乱国家培养的战争兵器,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没有身份证明再正常不过,他如今也能借用一下。 降谷零对着少年看了又看,由衷评价道:“我觉得不像,你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比起从战乱中长大、被鲜血浇灌而成的士兵,银发的少年更像是从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身上散发着洁净的气息,如同初生的小鹿,用探索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但正是如此,这类缺乏社会化的人,因为未经过社会化过程,道德观、善恶观、世界观也无从形成,比起常人往往更危险。 所以降谷零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放松对少年的警惕。如果猎人被猎物无害的外表欺骗,那么说不定反而会死在猎物的手中。他不能成为那个大意的猎人,更不能放跑应该捕获的猎物。 “那就要靠你了,安室。”安瑟伦眉眼弯弯,如鸽血红宝石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宛若猩红的血液缓缓流动,纯净而美丽,神秘而危险。 “我没有向警方举报你,还送了你那么多礼物维持我们的友谊,这些都是宝贵的心意。而你也要明白等价交换的原则,为我做些什么。” 安瑟伦注视着金发青年骤然收缩的瞳孔,“让我加入组织——只有这一个条件,而我身份上的小小问题,就要由你来解决了。” ——危险。 降谷零的大脑疯狂地向身体发出预警,眼前的少年用像是看标本的新奇目光看着他,语气流露出自然的亲昵,话语却充斥着冰冷的气息,通篇都是用利益交换利益的意味。 他现在像是一只被通体雪白的猫咪捉住的金色小鸟,被迫付出让对方满意的价值,才能从尖利的猫爪下取得一线生机。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降谷零又回忆起生活被人一点点入侵的感觉,混杂着防备和说不清的厌恶,这种失控的滋味,无论第几次体验,都会让人觉得不适。 他的心跳总会因为少年的举动而出现破绽。 金发青年微微低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的轮廓,垂眸看向地面,让人无法仔细看清他的眼神。 “……好。” 青年答应了。 安瑟伦愉悦的笑意自然而然地从眼中流露出来,昳丽的脸庞宛若绽放的雪莲,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卫宫——” 降谷零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少年,依旧维持着不去看对方,而是微垂着头,遮掩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上哪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交友技巧,但朋友可不是这样交到的,友谊更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维持。” 降谷零语气平静,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卫宫,不要再监视我的生活——你能明白吗?” 安瑟伦疑惑道:“游戏源于生活,送礼物会增加好感度,难道你不喜欢那些礼物吗?” 游戏里的玩家角色可以通过赠送NPC金钱或者礼物刷好感度,达成朋友关系。就算不能完全搬到现实之中,好歹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吧? 降谷零只觉得这家伙的常识简直糟透了,学习模仿能力更是差得要命。 究竟是什么人才会从游戏上学习交友技巧啊? 而且比起监视他人的问题,对方先在意的竟然是送礼的事,重点一点也不对,真是够了。 降谷零告诉自己要包容身心存在障碍的人。无论卫宫神守是否存在精神上的残疾,但对方的性格肯定存在巨大的缺陷。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而且你送礼的方式很不礼貌,很侵|犯我的隐私。”降谷零不得不挑明说。 安瑟伦沉吟道:“想要掌控朋友的一切,难道不对吗?” 降谷零觉得不对,但安瑟伦没给他发言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过我一般不会监视朋友的生活,毕竟我没有这么无聊。而你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监视你才是正常的吧。” 安瑟伦想了想,又保证道:“不过今天以后,只要不再遇到类似的特殊情况,我是不会再监视你的。放心,我真的没那么无聊,对你的生活并不感兴趣。” 即便是朋友,能为朋友做的事也是有极限的——至少安瑟伦觉得现在的安室透并不值得他一直关注对方的生活。 说他是玩过家家或者是扮演朋友角色类的游戏也好,还是真心想要交朋友也罢,他的重点从来不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符合标准定义的“人”。 闻言,降谷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体会到一种被嫌弃的不爽。这种感觉很微妙,特别是看着少年脸上百无聊赖的表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这种不把他当一回事的态度,平心而论真的特别容易挑拨神经。 降谷零一向力争上游,强烈的好胜心和自尊心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在警校时他成绩名列前茅,是第一名。失败 的滋味和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他极少体会到。 现在他却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切身体验到了。 他「输」了一次,而作为赢家的少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对待。 少年甚至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包容、会无理取闹的对象来对待,降谷零宁可对方态度更糟糕一点,举止更恶劣一些,而不是用模糊不清的态度对待他,把他当成朋友而不是敌人。 降谷零:“……无论我帮你制造多么完美的伪造档案,如果你自己泄露了马脚,让人起疑,即便加入组织,也可能会被视为身份不明的叛徒。” 白发的少年站在室内的灯光之下,只要推开房门踏入屋外,身影便会没入街上的黑暗之中。 降谷零做出最后的努力,不想让这么一个危险的角色成为组织的助力。 “你要考虑清楚了,加入组织就不可能退出,赌上的是你的性命。” 安瑟伦有些惊奇,眼眸微微睁大,像一只惊讶的猫咪,“你是在关心我吗?” 降谷零强调道:“我是让你明白什么叫及时止损,别不撞南墙不回头。” “放心,只要我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奇迹之杯就会降临,我的愿望一定会达成。” 安瑟伦说话的腔调异常柔和,漂亮的眉眼间流淌着难言的温情,瓷白细腻的脸颊因为情绪的波动晕染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如同一具活过来的精致人偶,奇特又令人憧憬的气质犹如救世的圣人。 “不必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加入组织也不会后悔。” 空气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降谷零感到了阵阵的寒意,战栗的感觉从尾椎骨窜向大脑,面前的少年看似是他的同类,又似乎不是。 “因为我选择了最能为人类幸福而奋斗的道路,一切的困难不能把我击倒,因为这是为人类而献身。” 安瑟伦愿意向朋友分享自己的理想,但可惜他的朋友是普通人,不是魔术师,不能知道这份理想的全貌。 ——让全人类不老不死的魔法,真正的奇迹。 降谷零觉得少年的发言完全能作为一篇理解题了——但他完全无法理解。 那种狂热的情绪,降谷零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人骗着加入了什么邪|教。 ……啊,这年头有邪|教会派人去组织卧底吗?还是说对方加入组织是为了传教? 但降谷零至少明白一件事,永远不要试图理解信仰奇怪宗教的人的思维,因为你会发现你完全理解不了。 降谷零欲言又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上过学吗?” 安瑟伦回答得干脆:“没有。” 毕竟人造人不需要上学。 降谷零只觉得果然如此。 如果人的情绪有颜色,那么降谷零相信自己现在的心情一定精彩至极,用五颜六色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他现在无比痛恨向少年灌输奇怪信仰的人,看看这都把人教成了什么样啊! 此时此刻,降谷零的心情竟然有些沉重,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果少年经过正确的教育,就不会走上歪路了。可见人生经历和正确的教育对人的影响之大。 想到这里,降谷零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出几分耐心……虽然不确定能坚持多久,毕竟少年的操作一直很能牵动他的神经,简直是踩在他的神经上跳舞。 ……算了,他先忍一忍。 8. 第 8 章 普通的组织成员,组织是不会费多少心力帮忙取得合法身份的。 伪造一个人的身份资料需要动用到组织的资源,对于势力庞大的组织而言算不上难事,但也不会为一个小角色去做这些。 想要获得组织的投资,取得想要的东西,就要展现自身的价值。 降谷零是如此交代的,他引荐少年加入组织只是第一步,剩下的要靠对方自己。 安瑟伦问道:“那我可以和你搭档吗?” “我不需要搭档。”降谷零果断拒绝了,不过原因不仅是和对方搭档太麻烦,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奉行神秘主义,不愿意有一个搭档知道他的太多行踪。 “独行侠可是很辛苦的。”安瑟伦没有被拒绝的恼怒,语气颇为关怀,“你一个普通人,每天睡那么短的时间真的可以吗?” 降谷零不说话,他已经不想探究为什么对方对他的作息都了如指掌了。 被监视时他就该知道这些,现在顶多心率再加快些而已。 他盯着少年秀美清丽的面容,无论怎么看,上面只有纯挚的在意,好似只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这家伙真是长了一张富有欺骗性的脸。 “你这种手段,倒是适合成为情报人员。” 而情报人员获取情报的手段之一,就是蜂蜜陷阱(Horap)。 安瑟伦弯起眼睛,银白色的纤长睫毛随之颤动,欢快的情绪弥漫在这张秀丽出尘的面孔上,“谢谢夸奖。” 被肯定了机能的优异,对人造人而言,是最大的赞美。 降谷零:“……算了。”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听出来他的真正意思,不过就算是真的对方也不可能承认,他那样说本来就没有意义。 他只是对这种狡诈的、玩弄他人感情以获取情报的手段感到不爽,才会一时口快而已。 不然要怎么解释对方那异乎寻常的亲昵态度?难道不是在挑衅他吗? * 组织情报部门来了一个新的成员,这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要对方不出头,代号干部们基本不会注意组织又有了哪些新人。 作为让不少国家视为顽疾的跨国犯罪组织,组织根深叶茂,成员不计其数。只有展现能力的成员,才能获得上层的青睐。 但安瑟伦成为了这个例外。 就连降谷零都搞不明白,少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加入组织时间不长,却眨眼之间成为了代号成员——「斐济」。 联想到情报部门的一把手是朗姆,那么斐济这个代号就很耐人寻味了。斐济酒最出名的品类之一就是斐济朗姆酒,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暗示呢? 面对金发青年的试探,安瑟伦毫不避讳地给出了回答:“因为我的身份是朗姆私生子的后代,换句话说,我得叫朗姆一声爷爷。” 降谷零:“……?” 他语气真诚地提出问题:“你是不是在耍我?” 前段时间还是来历不明的黑户,现在转眼间就成了组织情报部门一把手的后代,是不是太离谱了点?骗人就不能走点心吗? 安瑟伦眨了眨眼,无辜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信不信是你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朗姆的后代,而朗姆则成为了他名义上的“爷爷”。 加入组织后,安瑟伦并没有选择认真工作努力升职的路线。这太慢了,他已经受够黑户的身份了。 所谓选择大于努力,安瑟伦决定与其奋斗,不如成为组织的关系户,直接一步到位。 “我也没想到寻亲认到的爷爷竟然在组织中有这种地位呢,不过能成为关系户的感觉真不错啊,你说对吧?安室。” 少年的面部表情实在鲜活,惊讶与欢喜交织,好像真是流落在外、意外发现自己身份的私生子后代。 降谷零怀疑对方一开始就是在耍他。 他面无表情,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隐瞒朗姆后代的身份,假装黑户来耍我?” 比起少年是后来寻亲发现身世真相,降谷零更倾向于这家伙从一开始一切信息就都是假的,是大少爷故意捉弄底层成员搞的鬼。 当然,不排除少年根本和朗姆没有血缘关系。但关于对方成为代号成员的事就更扑朔迷离。 “怎么可能?”安瑟伦表示不愿意背黑锅:“我是加入组织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份,我可没有骗你。” 提及朗姆,安瑟伦不禁多说了些,感叹道:“朗姆可真是个好爷爷啊。” 朗姆不愧是组织的二把手,为了找到朗姆,安瑟伦花了好一番力气。 安瑟伦不懂现代的科技,但没关系,组织有人懂。组织的人才就是他的人才,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找到朗姆只是时间和他的魔力储备的问题。 用支配魔术洗脑他人,或许在其他人看来结果构建的是主仆关系,但在安瑟伦看来,大家都已经成为了为实现他的目标而努力的“朋友”。 论用手段收服人心,魔术师安瑟伦表示还是用魔术更方便快捷。更别提这里还没有同行魔术师,用起魔术更肆无忌惮。 虽然朗姆的意志力比普通人更坚定,但没关系,安瑟伦有的是手段和魔力。经过支配魔术洗脑后的朗姆,安瑟伦已经在实质意义上成为了他的主人。 而安瑟伦现在的身份则是朗姆流落在外私生子的后代,怎么将这个身份操作得更真实是朗姆的任务。所幸朗姆不愧是搞情报的,背靠组织这棵大树,操作此事比安室透更得心应手。 安瑟伦拿着新鲜出炉的合法身份,在朗姆高效率的操作下迅速走完流程,成为了组织的代号成员「斐济」。 这出结果可谓将降谷零砸得目瞪口呆,真切地怀疑是大少爷出来体验人间疾苦找乐子,然后乐子找到了他的头上。 ……怎么连组织都有关系户,关系户能不能滚出组织! 降谷零自觉被骗惨了,如今根本不愿相信安瑟伦的任何一句话。 不过身为卧底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分析目前已知的情报。「卫宫神守」是朗姆的后代,那么朗姆有没有可能姓卫宫?有没有白人血统?是不是德国人? 虽然只是一丝查到朗姆身份的可能,而且「卫宫神守」未必真的是朗姆的后代,但万一呢?总要试着推测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斐济现在是他调查组织最好的线索。只要深挖下去,或许真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安室,你在想什么?” 突然放大的精致面庞带来的美颜暴击立竿见影,降谷零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连反应都显得迟钝。 太近了,这是降谷零的第一感受。 ……难道这家伙就没有一点分寸感吗? 还没等降谷零想要推开对方,银发少年就已经若无其事地推开,似乎刚刚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但降谷零忘不了那张突然贴近的脸,那个时候,他几乎感受到了少年温热的吐息,还有身上隐约的清冽气息。 安瑟伦感叹道:“你刚刚真的在皱眉啊,而且你的睫毛也是金色的。” 降谷零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不然前功尽弃……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被对方气死了。 这么突然地靠近他,是在玩弄他或者挑衅他吧,绝对是吧? “斐济,你到底想干什么?” 降谷零特意用代号称呼,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发少年。 他已经在怀疑少年之前对他无孔不入的监视是不是有组织的支持,才能做到那种恐怖的程度了。 ……或许,这家伙从最初就是组织的人。 少年一切告诉他的信息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寻找乐趣,才花时间在他身上。毕竟一个才崭露头角的情报贩子、加入组织不久的新成员,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认真呢? 恼恨的火苗不知何时从胸腔燃起,如今烧得他分外难受,只想宣泄这无处释放的怒火。 但他不能,他是一名卧底。无论多么恼火,都只能憋在心里。 “你在生气吗?”安瑟伦无法理解,“为什么呢?” 以利益的角度出发,他作为安室透相识的朋友,如今在组织地位提高,安室透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又生气了? “我以前没有交过朋友,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然之前安瑟伦决定如果安室透不帮助他加入组织,他就使用支配魔术控制对方,可最终他没这么做不是吗? “我还是很想体会拥有朋友的感觉的。” 安瑟伦没兴趣和普通人进行太多交流,但安室透姑且算是价值更高的类型,可以作为他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不过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口头的道歉换取朋友的快乐,安瑟伦觉得很划算。 “作为赔礼,我帮你取得代号,好不好?”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皎洁月光,垂落在少年的额前和肩头,漂亮的红眸倒映着金发青年的身影,莹润的唇吐出的话语带着蛊惑的意味,偏偏少年的气质又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成为代号成员,这是你的愿望,是吗?” “……是。”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有余力想,对方一定去过某个宗教组织进修,不然怎么身上会有那么邪性的气质呢? 打破这诡异氛围的,是安瑟伦接到的一通信息。 “琴酒?” 安瑟伦念出这个代号,又大致浏览了朗姆发过来的信息,总结道:“这家伙要找我的茬。” 降谷零心绪繁杂,但还是开口提醒:“琴酒不是个简单角色,他很危险。” 安瑟伦露出微笑:“那更让人期待了,不是吗?” 他还记得琴酒是行动组的一把手,精通枪械和近身格斗……一定是个不错的老师。 他可不想像那些死在卫宫切嗣手上的魔术师一样死去。而且时代变了,光靠魔术是行不通的。 9. 第 9 章 “大哥,有关斐济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看着琴酒冷峻的脸色,斟酌着语气开口。 “斐济来历很神秘,或许是朗姆老大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的过去除了情报部门明面上给出的信息,几乎查不出更多东西。” 朗姆自己就掌管情报部门,琴酒想要绕开朗姆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私下调查,无疑增加了难度。得到这样的调查结果,琴酒倒不算意外。 但琴酒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作为组织里地位崇高、深受Boss信任的高层干部,得知组织突然空降了个关系户,还是朗姆一系的人,琴酒的心情实属好不到哪里去。 斐济既没有通过他的审查,也没有完成组织的考核任务,仅仅是在朗姆的运作下,通过Boss的同意就成为了代号成员。 琴酒只要想到这,就觉得朗姆纯粹是吃错了药,难不成朗姆以为组织是搞家族继承制的Mafia吗?这么迫不及待地往组织里塞人,都不愿意让这个新人在组织里熬资历,走关系走的这么光明正大。 朗姆为了运作斐济获得代号,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仅向Boss多番退让,让出了不少实质利益作为交换,只为让他这个之前藏得严严实实的后代可以在组织里拥有名正言顺的地位,以这种变相的低头,来换取Boss的认可。 虽然组织不是家族继承制,但朗姆以及朗姆的父母都是组织里的老人,为组织出了不少力。Boss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批准了朗姆的请求,授予了斐济这个代号,就当做安抚和笼络人心。 不过Boss对朗姆突然冒出的这个后代还是心存疑虑,倒不是怀疑对方的血脉。毕竟要不是亲生的后代,朗姆干什么掏心掏肺的付出这么多,那些让出的利益可比什么都实在。 Boss怀疑的是朗姆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后代的存在,之前是不是有意隐藏对方的存在,曾经是否有过不臣之心。 哪怕这个可能性不大,朗姆或许确实是前不久才认回这个后代,但身为上位者的疑心病,还是让Boss做出了种种揣测。 因此敲打和试探朗姆与斐济的任务落到了琴酒这把刀的头上。不过琴酒并不反感这个任务,他也对朗姆的做法嗤之以鼻,看不惯斐济的空降行为。 最重要的是,朗姆一系多了个斐济,长此以往,朗姆一派会不会挤压自己的利益,这才是琴酒最重视的。 测试和打压斐济,成了目前琴酒最关注的问题。 如果斐济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琴酒会想办法让废物“合理”的消失。毕竟组织又不是过家家,总要通过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既然是废物,能力不足在任务中失败也是很正常吧。 如果斐济真的有能力,只要其行为威胁到自己的利益,琴酒会毫不留情地打压对方。 只要有派系的地方就会有斗争,组织更不是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成员之间的派系明争暗斗才是常态。 “最好这个斐济别和朗姆一样搞什么神秘主义。” 想到朗姆的作风,琴酒就厌恶地拧眉,墨绿色的眼瞳如同蓄势待发的蛇类,冰冷而危险。 琴酒想起斐济的照片,年纪不大的少年外表精致,红色的眼瞳中带着浅淡的笑意,放松的面对镜头,犹如一只无害的雪白兔子。 见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琴酒就给斐济打上了麻烦、弱小一系列的标签。总之,看起来就是他讨厌的类型。 这种家伙,如果不是有朗姆的庇护,怎么可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还在组织里如鱼得水。 没有经过鲜血的洗礼和黑暗的残酷的家伙,根本不适合在组织里生存。 伏特加犹豫道:“大哥,斐济在三东会做事时能力不错,就算有一些神秘主义的作风,影响应该也不大。” 伏特加倒不是想替斐济说话,他只是不想在琴酒的低压氛围下工作罢了。上司心情不好,底下的社畜工作起来也很难办啊! 琴酒冷笑一声,“只是个天真的小鬼而已。” 朗姆不会傻到推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纯废物作为关系户硬塞进组织,否则Boss也不会同意。斐济肯定是有点能力在身上,不过中不中用还另说。 以琴酒的眼光来看,他只觉得斐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不喜欢斐济的眼神,柔软湿润,天真纯粹……这种家伙,要么是心存可笑的良善,要么就带着孩童般天真的残忍。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琴酒厌恶的类型。 察觉到琴酒心情更差了,伏特加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又惹到大哥。 在组织里当小弟也不容易啊! * 白发少年拎着明显分量不轻的行李,看似纤弱的身体却能面不改色地一次性提这么多重物,令赤井秀一不禁感叹他的邻居外表究竟多么富有欺骗性。 “你要搬家了吗?”赤井秀一语气自然地询问,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成为少年表面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 “对,我要搬走了。不必再挤公寓,可以住到豪华独栋别墅了。”安瑟伦大大方方地回答。 赤井秀一有些意外,试探地问道:“恭喜,不过你的经济情况没问题吗?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作为朋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现在的‘爷爷’很有钱,目前我也不需要担心工作和资金的问题了。” “……爷爷?”赤井秀一忍不住重复道,他没记错的话少年原本举目无亲,哪来的“爷爷”? “刚认的。”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出于可靠的成年人本能的修养还是提醒道:“小心骗子。” “我不会那么容易被骗的。”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每个被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诸星,你可真是个好人。” 少年柔软的唇溢出一声愉快的轻笑,初雪般纯洁的面庞明媚绮丽,无论看多少次,赤井秀一都无法忽视这异常的蛊惑力。 “如果担心我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呢?” 安瑟伦向邻居抛出了橄榄枝,“既然你的工作不如意,不如和我一起去更有发展前景的组织。” 或许是受好奇心的驱使,不愿放弃未解的谜题,又或许是这一刻他真的被蛊 惑了,才会答应这毫无预兆的邀请。 赤井秀一同意了。 * 看完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琴酒攥紧了手机,气急反笑:“塞人还塞上瘾了,斐济以为组织是他家开的吗?” 斐济往行动组塞了个新人,这种明目张胆安插亲信的行为,着实挑战了琴酒本就敏感的神经。 还没见到斐济本人,斐济就给他送了这样一份礼物,这不是示威还能是什么? 伏特加暗自叫苦,只觉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不得不承受自己大哥怒火带来的压力,“大哥,说不定这只是个巧合呢,我看斐济不像那么嚣张的性格……” “呵。”琴酒瞥了伏特加一眼,伏特加立刻闭上嘴,表情讪讪,不敢再多说。 “你难道也被斐济的外表骗了不成?”琴酒现在的表情像是正在观察猎物的野兽,“那分明是个嚣张至极、无法无天的家伙。” 组织不遵守社会大众眼中的规则,用特殊手段构建了庞大的组织。但在组织里,也有独属于组织的“规矩”。 但斐济是个例外,刚出现不久就破坏了组织默认的潜规则。 “他和他引荐的人最好真的有本事。”琴酒意味不明地说道,指腹摩挲着随身携带的伯|莱|塔92FS,声音里的寒意听得伏特加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不然我会好好教教他什么才是组织里生存的规则。” 没有能力的弱者不配和强者争夺地盘,想要抢别人嘴里的肉,就要做好失败被报复的觉悟。 * 人造人并非出于神之手,而是人工制造而成。 即使拥有人类的外表、被赋予了生命,人造人也并非人类,而是炼金术的结晶,是拥有强大魔术回路的成品。 在魔术师的眼中,人造人不过是虚有其表的伪物,并不具备真正的人格和感情,只是人偶而已。 而人偶不会拥有人类的心,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作为性能超越人类的代价,人造人的肉|体天生会带着或多或少的缺陷。 短暂的寿命、异常的身体、残缺的理性、生殖功能的缺陷…… 安瑟伦最大的缺陷,就是短暂的寿命,以及无法确认的人格。 人造人们在迎来希望后,便是彻底的绝望。 「这样短暂的寿命,根本无法支撑到真正投入使用的那一天」 「■■■始终没有意识,不确定是否拥有人格」 脆弱的、沉睡着的人造人,即使机能再优秀,肉|体内部也能观测到固有结界的反应,但只要无法通过本人确认,一切结果都是未知。 「失败了」 不断为了全人类的救济努力着的爱因兹贝伦终于迎来了极限。 一切都结束了。 继承了制造者的梦想、为了实现全人类不老不死的魔法付出一切的人造人们迎来了终局。 千年前的魔术师们已经放弃了,坚守一千年的人造人也不得不停止了活动。 ——本该如此。 但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还不肯放弃。 10.第 10 章 在废弃的魔术工房里无法醒来、却还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体征的人造人确实拥有着「自我意识」,只是由于身体的特殊状况,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 以魔术的角度而言,爱因兹贝伦的尝试成功了。 第五次圣杯战争后,爱因兹贝伦得知大圣杯已经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已经无法实现救济人类的愿望,但他们还不肯放弃。 既然无法再创造出第二个能够作为大圣杯炉心的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那就通过另一种方式重新制造另一个“大圣杯”。 冬木市的大圣杯是将羽斯缇萨的魔术回路分解、魔术式置换的人体宇宙。但羽斯缇萨的出现是纯粹的偶然,已经不可能复刻第二次。 如果不从魔术回路的角度出发,而是通过展开固有结界的方式,能否制造另一种意义上的「万能许愿机」呢? 固有结界是施术者的心象世界形成侵蚀现实的结界,只是维持固有结界需要庞大的魔力。但如果只在身体内部展开,便能回避世界的修正,极大减少能量的消耗。 通过加工「人格」,使新生的人造人能够展开具有实现他人愿望功能的固有结界。 由于固有结界是以施术者的内心来具体化的东西,那么对「人格」的塑造便是重中之重。 如果其他魔术师知道爱因兹贝伦的尝试,绝对会嗤之以鼻。 肉|体可以量产,制造真正的「心」却无法像量产肉|体那样简单。而且还指定了明确的方向,能够展开实现他人愿望的功能的固有结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进行这项研究的,还是一群在魔术师眼中只是人偶的人造人,这样的伪物,竟然想要创造拥有「心」的造物。简直是最可笑的、浪费资源的研究。 但爱因兹贝伦别无选择,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这是他们倾尽所有的最后一次尝试。 大量植入人格失败的人造人堆积成山,等待着集体销毁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最后在某个批次中筛选出序号为07的个体。 爱因兹贝伦通过特殊的魔术检测手段,在XX-07号的体内检测到了结界的反应。 特殊的结果让XX-07号被赋予了名字。在魔术的观念中,赋予具有某种意义的名字,可以作为加强魔术效果的手段。而拥有名字,也可以加强个体的「自我」。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是XX-07号被赋予的名字。 而安瑟伦为自己的固有结界命名为「祈愿之杯」——能够实现他人愿望的心之杯。 但与爱因兹贝伦的预想出现了一定的偏移,安瑟伦不想要作为大圣杯那样只能实现他人的愿望,他要实现的,是自己的愿望,是名为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这个个体的愿望。 安瑟伦拥有庞大而精密的魔术回路,拥有优秀魔术性能换来的代价是肉|体不可避免的距离崩坏的期限更为短暂。 人造人是否是人类呢?安瑟伦并不想深究这种答案,「自我」是如此的强烈,他迫切地想要生存下去,去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 既然第三魔法是让灵魂物质化的魔法,那就先作用于这具即将崩坏的肉|体上吧。 不想就此死去。 ……要救济他人。 ■■■■■■■■■ ——要救济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祈愿之杯」会回应的,只有主人的愿望。 大圣杯没有自我意志,而安瑟伦拥有自我意志。 比起回应外界的一切,安瑟伦选择优先维持自我的肉|体。 纵然构建了能够实现愿望的结界,但完成愿望需要魔力。安瑟伦无法像大圣杯一样汲取地脉的魔力,只能依靠自身供给魔力来救济自己。 冬之圣女羽斯缇萨救济一人需要花费数年时光,而安瑟伦所花费的时间同样不会短。 或许在完成救济自我的过程中,他会先一步因为肉|体的极限而消亡吧。 明明只要对自身实施第三魔法,他就能得到无尽的魔力源,「祈愿之杯」的功效会迎来最大化,爱因兹贝伦救济全人类的理想也能迎来曙光,可偏偏第一步就要面临着失败。 ……自己的诞生,究竟还有没有意义呢? 在这个时候,安瑟伦被选中了。 所谓的救世主系统选中他,去拯救因世界融合而面临毁灭风险的世界。 「你拥有这种资质」——这是对方的理由。 而安瑟伦第一句话,是「你口中的世界,包括人类吗?」 系统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安瑟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尽力就好。世界不会毁灭是前提,至于人类怎样,那是另一码事。 ——那只要人类不会灭绝就好了,安瑟伦得出最简单的答案。 系统帮他维持住岌岌可危的身体,这是它提供的帮助。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安瑟伦如此自问,并给出了答案——他要活下去。 然后实现爱因兹贝伦的悲愿,救济全人类。 * 安瑟伦已经蹲在马路边很久了。 降谷零眼瞧着红绿灯已经来回闪了四遍了,少年还是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不得不顶着路人往他们这边瞧的奇异视线,开口道:“如果你想养猫,之后可以去宠物店买一只,我们现在该走了。” 别蹲在马路边盯着街边商铺门口拴着的小猫瞧个不停了!再怎么看那也是别人家的,不会变成你的! 安瑟伦终于移开了视线,抬头看向金发的青年,“为什么要买新的宠物,我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降谷零维持的假笑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过分了啊。” 他其实对对方已经没什么太多的要求了,毕竟这个人真的很没情商,但还是想要开口抱怨一下。 “就算你心里这么想,能不能不要说出来让我知道?” 这家伙把他当成宠物看待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说出来,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啊!他要忍气吞声装傻也是很耗费情绪的。 安瑟伦从善如流地改口,表情堪称乖巧地点头,“好的,那我就在心里这么想。” 这是组织的关系户这是组织的关系户这是组织的关系户…… 反复在内心重复后,降谷零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他的忍耐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组织的朗姆究竟是个什么神人,能有斐济这样子的后代,他是真的想找朗姆说道说道了。 带熊孩子都没有跟着斐济那么痛苦! “……两位,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两个打扮可爱潮流的女生主 动鼓起勇气,向他们搭讪。 降谷零从小到大一向很受欢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熟练的开口拒绝,等两个女生离开后,余光瞥见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追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谈恋爱也是种不错的方式。” 降谷零:“……?” 他觉得他可能已经和现在的年轻人产生代沟了,不然为什么和斐济交流起来总是那么困难呢。 降谷零认为有必要关注对方的感情生活,毕竟斐济是组织的成员,还是他预计要打好一段时间交道的人,“什么意思?” 安瑟伦反问道:“你觉得我去追求琴酒怎么样?” 降谷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安瑟伦已经陷入自己的逻辑出不来了,“如果我和琴酒成了一对,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帮我了。” 不仅能获得免费的老师,还能多个人一起找Boss的真身,直接干掉对方上位。 虽然能混组织的资源很好,但能光明正大地拥有组织还是比只撬组织的墙角要好。 这还是刚刚女生们搭讪提醒了安瑟伦,让他想起了恋爱关系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降谷零用有些怀疑的语气开口确认:“你确定你说的是琴酒,不是贝尔摩德?” 他忍不住加重了声音:“那可是琴酒啊!” “那又怎么了?”安瑟伦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觉得很有问题吗?问题多了去了。”降谷零试图理清斐济的思维逻辑,“你为什么想着追求琴酒?” 虽然刚刚斐济说出了理由,但降谷零觉得一般人还是想不到和琴酒谈恋爱获得琴酒的帮助这种途径,太逆天了。 “我家有过吸收优秀外人成为自家成员的经历。”安瑟伦简单说了下自家的先例。 卫宫切嗣,魔术师杀手。与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结婚,成为了爱因兹贝伦家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 “唔,和日本的婿养子制度差不多吧,说明这种做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安瑟伦振振有词,“既然只要找个有用的对象,就能成为自身的助力,我为什么不能试着找找琴酒呢?” 其实安瑟伦觉得思路完全可以更灵活一些,一个不够就来两个,他一个人造人也别太过分拘泥于人类的道德了。 降谷零已经开始怀疑朗姆是不是斐济家找的那个女婿了,不然斐济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想到这种成功案例,果然还是吃到了螃蟹,太典型了吧。 其实这么想想也情有可原,斐济家出了朗姆这种有能量带飞家族的“好女婿”,斐济这么快就想着走捷径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对。 降谷零发出了深深的质疑:“你和琴酒都是男性啊!” 安瑟伦沉吟道:“很遗憾我不是女性,但这也没办法,我的出场设定就是男性,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爱因兹贝伦考虑到提高人造人战斗性能的要求,在制造人造人的时候选择了男性。 安瑟伦语重心长地说:“但思想完全可以放开点,谈恋爱也没必要太局限于性别,安室,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降谷零面无表情:“那你把这种话对着琴酒说啊。” 即便斐济是关系户,估计琴酒也会忍不住拔枪的。 11.第 11 章 安瑟伦露出了很是困扰的表情,“欸,难道看起来真的不行吗?” 降谷零难得说了句冷笑话:“我觉得琴酒喜欢上他的爱枪都比同意和你在一起要正常。” 或许是憋屈久了,一旦找到机会,降谷零就暗戳戳地阴阳怪气几句,用这种方式发泄积压的怨气。 不过安瑟伦明显没被打击到,“要真是如此,那就是琴酒的品味不行,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降谷零:“……” 算了,琴酒能碰到斐济,也是琴酒的福气。反正组织里有人倒霉,他就额手称庆。 * “斐济,让你去暗杀,结果你就是这么完成任务的?” 琴酒甚至能听到斐济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播放着小孩子们喜欢的《假面超人》,让他情不自禁地捏紧手机,恨不得直接把电话另一头的人拽到自己面前,用枪抵着对方,好好让这个不着调的关系户清醒一下。 琴酒已经很少遇见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了,尤其是这么明晃晃挑战他权威的行为。 “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清亮的声线中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懒散,“琴酒,别这么生气啊。” 听到少年笑意盈盈的回答,琴酒就知道对方完全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琴酒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你执行暗杀的手段就是制造燃气事故,把这件事闹上了报纸的头条,这么大张旗鼓,生怕暴露不了组织吗?” “……” 安瑟伦回忆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琴酒,才被琴酒突然找茬。 但他自认没有,那就只能是朗姆那个老家伙的问题了。 想通了之后,安瑟伦理直气壮道:“你执行任务的时候都能用炸弹,我制造一起燃气事故又怎么了?我这还不比你强?” 手机通讯的缺点是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判断他人的情绪,不过即便安瑟伦现场看到琴酒的脸色究竟有多差,也无法阻止他的输出。 琴酒冷哼了一声,“在把任务交给你之前,我就警告过你,任务目标身份敏感,不要把事情闹大。” 目标是最近备受关注的议员,但他的主张与组织的利益有所冲突。为了让组织支持的人选能够顺利上位,组织决定除去目标。 安瑟伦不耐烦地回答:“就目标那种身份,不管是什么死法,都会引起舆论的关注。琴酒,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压我吧。” 他很好奇自己在琴酒眼里是什么形象,才能被这么“兴师问罪”。 “还是说我任务没有失败让你很不爽,你才打电话来刺我几句?” 即便作为人造人,安瑟伦或许不通人情世故,但他还不至于在接到这个任务的内容后看不出琴酒是在给他使绊子。 目标身边有着警方的重重保障,难度系数不低。这种任务无论交到谁手上都是烫手山芋,更何况琴酒还有意无意地缩减了行动组提供的支援,分明是盼着他任务失败,到时候还有合理的借口甩锅给他。 这种事即便是Boss知道了也不会责怪琴酒,派系斗争向来是明枪暗箭频出,如果中招就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不如说划分派系免得手下人关系太过和睦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这也是Boss乐见的。 “呵。”琴酒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蒙混过组织在这次燃气爆炸事故里折损的人手吗?” 他确实不想见到斐济的任务顺利成功,但斐济用这次任务“光明正大”折损了他好几个行动组里用惯的手下,这笔账他不可能不算。 “如果任务里只死了目标一个人,这岂不是太显眼了?既然是燃气事故,那有好几个人意外遇难才正常吧。” 安瑟伦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被琴酒指责,“既然是组织的人,那为了组织牺牲理所当然。让他们陪着任务目标一起遇难,才能让这起事件看起来更像是真实的意外。” 琴酒看着桌面上的报纸头条中“七人遇难”的字眼,冷静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对于斐济,他确实看走了眼。 这七个人中,除了任务目标外,剩下的都是组织的人。更有四个人还是初步取得他信任的下属。 斐济这个不将人命看在眼里的小疯子……真是让人厌恶。 即便是组织里的人,也太过不受控制。 “斐济。” 琴酒现在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即便是你的爷爷朗姆,完成任务时也不会这么出格。” 虽然琴酒自知自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但面对斐济这种某种意义上比他还要为所欲为的家伙,也会不可避免地有种同类相斥的烦躁。 斐济第一次出任务,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这让琴酒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 而且琴酒有理由怀疑斐济或许是在装疯卖傻,未必是真的观念有问题,而是通过这种手段来剪除他的羽翼,打击他的势力,给他一个下马威。 安瑟伦真心实意地纠正:“这不是出格,是谨慎。” 至于中间掺杂了一点废物利用的念头,让他顺手把那几个注定要成为死人的家伙的灵魂变成了他的魔力来源,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对于一个急需魔力的魔术师而言,可没办法看到这样的资源被浪费呀。 在组织方面完成的任务,在他这里也能得到魔力,这就是双赢。 换言之,他也更有能力完成救济人类的目标,这简直是三赢! “至于朗姆那老头、啊,是爷爷,他会体谅我的。” “……朗姆倒真是有你这个好孙子。”琴酒讽刺道。 和斐济这样油盐不进的家伙交流,真是令人火大。 琴酒挂断了电话,神情冷峻地抽了支烟,便向Boss汇报这次的任务和斐济的信息了。 目睹了一切的伏特加,只觉得压力山大。秉承着小弟的原则,他不得不问道:“那大哥,斐济送来的新人我们要怎么安排?” 伏特加在心中无声地尖叫,天哪,斐济竟然不是一个水货!这家伙还敢硬刚大哥!这是真的 勇士啊。 果然不愧是朗姆老大的孙子,有种! 琴酒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看得伏特加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那个新人又不是斐济。” 伏特加等着琴酒的下文,琴酒看到伏特加这副不开窍的样子,不得不多解释了几句。 “就让他通过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是废物,就不配留在组织。” 伏特加懂了,这是要给新人上难度! 果然,斐济对大哥的人下手,以大哥的性格肯定不爽极了,这不,新人就要遭殃了吗。 伏特加在心中暗自摇头,这就是跟错了人的代价啊。不像他,跟着一个好大哥,才能在组织里混到今天。 伏特加偷偷观察了一下琴酒的脸色,决定趁早办好这件事,让大哥心情早点好起来,也免得他这个小弟多遭罪。 * 原本疾驰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松田阵平由于惯性的作用猛地从快睡着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hagi?” 萩原研二找了个地方迅速停车,“等我一下小阵平。” 见萩原研二下车,松田阵平下意识也解开了安全带,跟着打开车门。 松田阵平本以为是遇到了突发的案件,但看到萩原研二脚步匆匆地搭讪一个少年时,还是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梦里。 “小安?” 听到这个昵称时,安瑟伦愣了下,循声望去,发现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官先生,对方脸上还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安瑟伦还是像一面会模仿他人的镜子,露出了同样的笑意。 “是警官先生啊。” 长相出众的人本就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银发的少年无疑拥有着令人艳羡的皮囊,哪怕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本能地将视线投注在这样的容貌之上。 白发红眸,这样的外貌特征让松田阵平马上对上了号,是hagi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外国人。 怪不得hagi惦记了这么久,这样的少年确实容易遇到麻烦事。 安瑟伦纠正道:“请不要叫我小安,我现在登记的名字是卫宫神守。” 萩原研二丝毫没被打击到,“可是小安这个称呼不也很好吗?” 不过他没忽略少年话语里的细节,“小安,你的身份问题解决了吗?” 紫眸青年微微睁大的眼眸削弱了他的游刃有余,平添了几分可爱。或许是他有意为之,也或许是得知这消息发自内心的惊讶,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人造人都没注意到。 新生的人造人善于处理外界的信息,但唯独对情感的捕捉是难以忽略的弱势。 安瑟伦忽略了萩原研二称呼的问题,顺着对方的话语点头,“我新认的爷爷很有用,他帮我解决了身份问题。” 这下轮到萩原研二有些笑不出来了。 萩原研二忧心忡忡,这才过去多久,这孩子就新认了个爷爷……真的没被骗吗? 12.第 12 章 “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吗?” 萩原研二仔细斟酌了语气和面部表情,既不会显得太过小心翼翼,刺痛到自幼失亲之人敏感的神经,又不会太过随意,将社交的尺度拿捏得十分精确。 不过安瑟伦完全无法体会他的用心良苦,自然也就察觉不到。 “不是哦。”安瑟伦否认的语气很是随意,“那家伙才不是呢。” 作为组织里的重要人物,朗姆的意志和精神自然有其可取之处。用支配魔术操控他的精神时,安瑟伦花费的心力也比其他人要更多些。 但也只是如此,不过是非魔术师的普通人类而已,在魔术的资质上完全无法和炼金术结晶的人造人相提并论。 “如果我想要一个家族的家人,我会自己创造。” 社会对于“家人”这个概念自有定义。但在安瑟伦朴素的观念中,只有能够继承家族魔术的人才能够称之为家人。 如果是常规的魔术师家族,界定的标准是能够继承魔术基盘与刻印的传人。否则即便拥有相同的血缘,如果不能传承家族的魔术成果,也不过是家族中的废物,不配称为家族的一员。 而魔术的效果依托于本身的神秘,越少为人所知越能维持魔术的神秘。那些无法继承家族魔术的人即使留在世上,也不过是浪费魔术资源,让神秘变得不再稀缺,不如彻底消失死亡。或者被废物利用,为家族联姻换得一丝利益。 而爱因兹贝伦相对特殊,本质上是第三魔法使的弟子们制作的人造人运行的家族,目的是实现制作者的理念,而为了这个目的诞生的人造人,即为爱因兹贝伦。彼此都是家族的一员,换言之就是所谓的“家人”。 如果安瑟伦想要家人,完全可以再次制造出与自己相等的人造人。但他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单纯话语,落在萩原研二眼中,却被“扭曲”了。 萩原研二赞同地颔首:“如果小安想要家人,总可以找到愿意一同成为家人的人,我想没有多少人会不喜欢你的。” 长发及肩的紫眸青年理所当然地以为安瑟伦口中的“家人”是愿意彼此生活在一起、成为一家人的非血缘关系的人,或者通过结婚组建家庭、孕育双方的血脉。 拥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是萩原研二太“正常”了。但在魔术师这样反常的群体中,“正常”反而成了最格格不入的特质。 围观一切的松田阵平看着两人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似是而非、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就像用不同厂家的零件勉强拼接起一座能够运转的机器,但运作过程中总会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永远无法像完全原装的机器一样流畅运行。 安瑟伦诧异地问道:“难道家人还需要喜欢吗?” 就算不依托魔术师的观念,而是用普通人类的标准来看,那些基于血缘或法律关系不得不成为家人的人未必需要所谓的感情。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然无法基于感情选择自己的家人。 安瑟伦严谨地纠正警官先生“狭隘”的观念:“如果我拿枪指着我的同事,告诉对方如果不成为我的家人就得死,那他肯定愿意极了,还得求着我不要反悔。无论是婚姻还是收养关系,都能手到擒来。” 松田阵平幽幽地看着萩原研二,“hagi,你说的没错,这小子要是没看好,确实能一个不留神就走上犯罪道路。” 当着他们两个警察的面这样举例,哪怕是随便说说,也能看出对方非同一般的观念了。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如果是小安单独对他这么说就算了,但这场面还被小阵平见到了,他想替人挽尊都有些无力了。 ……明明他想来见小安的初衷只是为了关心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比起好友的揶揄,真正令萩原研二头大如斗的是如何纠正少年的观念。 松田阵平注意到少年投过来的视线,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松田阵平,是这家伙的好友。” “你也是警察吗?”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 比起好友萩原研二对少年生活上的关注,松田阵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少年的外表上。 虽然有一部分是人类共有的爱美之心,对美丽的事物总会抱有欣赏,但更多的是银发少年身上的美是独特的。 或许是对机械造物的敏感,松田阵平在安瑟伦身上捕捉到的,更多的是那种人工设计出的美。 这么说很奇怪,就连松田阵平自己都不得章法,觉得这种感觉古怪极了。 但那种属于人类独有的创造力、制造出与大自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感,出现在了少年的身上。就像精心制造的金属的工业制品,这是自然绝对无法造就的伟物,是人类自己化身成为了“神明”,创造出了其他动物绝对不会创造的东西,成为了地球上灵长类的主宰。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机车爱好者看到了心爱的机车会由衷地欢喜一样,现在的松田阵平,竟然能微妙地从银发少年身上找到类似的感觉。 ……他最近一定是捣鼓那些机械制品多了,竟然从一个人类少年身上产生看到精巧的工业产品的兴奋感,真是病得不轻。 大概是出于喜好探究未知事物的本能,像是过去他为了得知录音机的构造,就能把家里新买的录音机拆得七零八落,还挨了老爸好一顿骂,松田阵平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有些冒犯的问题。 “你的父母一定很好看吧?” 嘴快过大脑,问完后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实在不该对一个孤儿问出这种问题。 刚刚被研究欲支配的他,竟然忘记了hagi跟他提到过的对方的背景。 松田阵平顿觉懊恼和愧疚,只觉得刚刚被研究欲冲昏了头脑的自己欠揍极了。 他刚想开口道歉,就听到安瑟伦语气轻松地回答:“我没有父母哦。” 哪怕是这种敏感的话题,对于孤儿来说大概是永远不能触及的痛处。但说到这种地方,银发少年漂亮的脸庞还能挂着诡异的能称得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不过我们家族的人没有一个长相丑陋的人,大家都有好看的皮囊呢。” 人造人的人格或许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人格植入失败的失败品也不在少数。即使在与普通魔术师相比引以为傲的肉|体上,即便拥有优越的魔术性能,也不乏其他大大小小的缺陷。但在外表这一块,绝对说得上出众。 在肉|体方面,比起魔术回路和使用寿命,外貌大概算得上最不值一提的地方,相对而言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很容易就能生产批量的“合格品”。 而经过炼金术设计的人造人,外貌放到基数庞大的人类群体中,轻而易举就能成为人们眼中外貌出众的存在。 不知怎的,松田阵平忍住打了个寒战。 无论怎么看,少年都不像故作轻松或者开冷笑话,是真的不以为意,将没有父母视作稀疏平常的事。好似在他的世界,大家就该是这样的。 ……该不会对方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吧? 松田阵平完全是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猜想,性格由环境塑造,加上对方独特的身世背景,这么想完全情有可原。 但问题又回来了,真的有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家伙能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可疑之处暴露在 警察面前吗? 松田阵平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好友的反应,不管怎么说,hagi确实比他情商更高,观察更细腻,一定能察觉到比他更多的信息吧。 说实话,现在hagi面部的表情管理虽然还在位,但比起平时的他,却逊色了许多。 萩原研二已经有些麻木了。 每次面对安瑟伦,他都有种理智在反复横跳的感觉。 类似于以下的心路历程,思维来回拉扯。像是真的有犯人那么大大咧咧吗?不可能吧?可对方真的很可疑啊!应该就是这家伙吧! 虽然安瑟伦不是犯人,但可疑之处给他的感觉也差不多了。 安瑟伦像是想起了什么,“警官先生收到我的感谢信了吗?” 虽然现在有两个警官,但不妨碍安瑟伦沿用以前的习惯称呼,没有做出两个人的区分。 萩原研二嘴角抽了抽,“收到了。” 当时他还满怀期待地打开对方的感谢信,以为能看到什么温暖的话语,结果收到的只有冷冰冰的钞票。 ……好吧,真是不能理解这孩子的想法,大概在这孩子眼里,钞票就是最温暖的东西了。但他想看到的是对方的信件,而不是信封里除了钞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萩原研二不由得暗自叹气,深刻意识到了与安瑟伦打好关系的困难之处。对方根本没有维持人际关系的常识,也不热衷于这些。 如果说社会关系是一张蛛网,多数人都是有意无意延展蛛网的蜘蛛,换到少年身上,那少年完全是只懒得吐丝织网的蜘蛛,根本不依靠蛛网为生。 “不过比起我,小安,你更需要这些吧?” 如果是其他人,萩原研二是绝对不会直白地指出对方遇到的经济困难。但他现在面对的是安瑟伦,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坦诚告诉别人自己缺钱,更不觉得窘迫,完全是人肚子饿了就想吃饭的稀疏平常的态度。 “没关系,我现在比之前有钱多了。” 松田阵平索性问道:“是你那个便宜爷爷的钱吗?” “没错,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这一刻松田阵平是真的很好奇什么人能够成为对方的爷爷,认下这么一个“好孙子”了。 萩原研二看了眼天色,顺势提出邀请,“小安,待会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借着相处拉近关系,交流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这才是萩原研二的目的。 松田阵平也配合着开口:“附近有一家寿喜锅味道不错,要去试试吗?” 安瑟伦在思考要不要鸽了诸星大,本来晚上要和对方碰头商量任务的事,如果和人出去吃饭,那么任务要么往后拖,要么就甩给诸星大。 萩原研二适时补充道:“本来我就打算请客,今晚和小阵平一起吃饭,小安,你要是来的话正好可以一起。” 请客! 这个词一出,安瑟伦立刻抛开原本的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不起了诸星大,能者多劳,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安瑟伦坐上萩原研二的车,顺手给诸星大发了封邮件就收起了手机。 赤井秀一打开手机,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默然无语。 「今晚我要和朋友聚会,任务明天再说,如果你着急也可以一个人先完成前期工作。」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我可以帮你打包一份哦——你最好的朋友斐济」 比起质疑斐济哪来的朋友,赤井秀一更怀疑对方口中朋友的含金量。 而且为了一顿饭就毫不犹豫把组织的任务推到一边,这是斐济干得出来的事。 恐怕斐济为了传教,都比对组织上心。 13.第 13 章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瞥向后视镜,便见到少年纤白的手指迅速敲击着手机按键。出于对他人隐私的保护,他并没有下意识分析按键对应的含义,而是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在和朋友聊天吗?” “是在和同事沟通工作上的事。” 安瑟伦略作思考,又肯定了松田阵平的询问:“他也确实是我的朋友。” “工作?”松田阵平反刍这个词汇,又看了看镜子上倒映出的少年面容,无论怎么看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和工作扯上了联系。 虽然十六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可以从事满足一定标准的工作,但不少家庭条件尚可的人未必会在高中时期选择打工,而是将精力投入在学业或者其他兴趣爱好方面。 少年身上有些松散、与成年人的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让松田阵平有些无法想象对方专注于工作的样子,而且还不知道那是一份怎样的工作。 萩原研二提出了疑问:“是新交的朋友介绍给你的工作吗?我有些好奇,小安,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工作吗?” 两位警官先生对此抱有极高的兴趣,或多或少掺杂了担心安瑟伦误入歧途的担忧。对此,安瑟伦兴致缺缺道:“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工作,是我拉他入伙的。” 如果安瑟伦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诚恳地表示不用担心了,他现在已经走上歪路了。虽然他不觉得加入组织有什么不好,不过在警察的眼中,组织的人都是一帮违法犯罪之徒,出于职责大概也很难接受。 职业立场问题,安瑟伦换位思考下,就跟生物种群中的天敌关系一样,也就稍稍能理解警察的心情了。 他真诚地发言显然对于两位警察而言有点超前了,车内蔓延起一阵尴尬的沉默,松田阵平发出质问:“你这工作违法吗?” “我觉得不算。”安瑟伦给出了认真思考后的答案。 他们只是完成组织给出的任务而已,如同被魔术师操纵着的使魔。但凡是个正常的魔术师,也知道使魔完成的是主人的意志,使魔只是一种趁手的工具而已。 工具杀人,追究责任应该是使用工具的主人的问题。违法犯罪也是同样,安瑟伦觉得他这种作为工具的角色可谈不上被追责。 犯法的是他的老板,关他什么事呢? 萩原研二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神情,好在足够克制,隔着车内的空间不容易被发现。他觉得一个不懂法的人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违法犯罪,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松田阵平:“那见不得光又是什么意思?” 安瑟伦表现得很淡定:“字面的意思,不适合在白天工作,最好晚上干活。” ……真的会有罪犯在警察面前这么坦诚吗? 萩原研二现在是真希望安瑟伦没有成年了,这样也能从轻处理。 后半路车内一直很沉默,但安瑟伦无动于衷,表示自己在警察面前问心无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坐立难安的只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正陷入警察生涯的职业难题中,还在头脑风暴。 好在萩原研二不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相反,他擅长掩饰真实情绪,并能妥帖地照顾他人。 而松田阵平表现得僵硬多了,好在安瑟伦不擅长洞察他人的情绪,并未察觉。 萩原研二选择的是一家很受欢迎的寿喜锅店,在附近备受好评。一到目的地,安瑟伦就先解开了安全带,跑得比他们都要快。 “……hagi,他的运动能力好得过头了吧?” 松田阵平有些怀疑人生,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现役警察,而安瑟伦怎么看都是个弱不禁风、看起来不是很能打的普通人,结果在速度上他们竟然输了一筹。 萩原研二委婉道:“这得待会问问小安了。” 就算小阵平这么问,但他真的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人追着那抹白色的人影后脚进了店里。萩原研二之前来过这里,熟练地点餐,又问松田阵平和安瑟伦还想要什么,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点了些想要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安瑟伦身上。 “有没有辣味的?” 松田阵平顿时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盯着银发少年的脸,告诉自己对方是个纯正的外国人,不是日本本地人,会问出这种问题也很正常。 传统的日本寿喜锅本身是没有辣味的,偏向于咸甜口味,用酱油、味淋、砂糖调制汤底。安瑟伦能当众问出这种问题,多少是有些外行在身上的。 好在萩原研二表示可以帮忙调制辣味寿喜锅,他这就去买辣酱,顶着好友松田阵平不赞同的视线离开了一趟。 松田阵平倒不是坚持追求传统饮食风味的那类人,只是单纯觉得萩原研二有些惯着安瑟伦。萩原研二不在的时间里,他就顺手往锅里码放食材,等萩原研二带着辣酱回来,剩下的调味工作自然而然地从松田阵平手上移交给了萩原研二。 秉承着试吃原则,确认辣味寿喜锅的调制没问题后,萩原研二才表示安瑟伦可以开吃了。 由于寿喜锅的传统吃法是多人共用一个浅口铸铁锅,这下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是陪着安瑟伦尝试新口味了。他们倒是接受良好,松田阵平还不客气地点评起来,但安瑟伦吃了几口就表情一变,“……水,我要水。” 银发少年说话时忍不住呛咳了几下,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微微泛红的眼尾愈发明显,生理性的泪水不受克制地盈满了眼眶,一双眼瞳如同被水浸湿的宝石,看起来好不可怜。 松田阵平被这发展弄懵了一瞬,“……不是,你吃不了辣你还要吃?” 这才吃几口啊,就辣成这样。关键是hagi担心安瑟伦吃不了辣,还特意降低了辣度,寿喜锅整体的风味偏向于甜辣,即便是不怎么能吃辣的人吃起来也没多少问题。 偏偏安瑟伦的表现还是惊到了松田阵平,他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又菜又爱玩。他看着少年眼中的眼泪终于顺着纤长的睫毛坠了下来,把手 边的橙汁喝光了还仍觉不够,松田阵平下意识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但松田阵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杯子里是酒,而对方离二十岁的法定饮酒年龄显然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又把杯子抢了回去。 “你、咳咳,你怎么还反悔啊!” 安瑟伦震惊了,完全没想到还有松田阵平这种操作,真的不是在逗他玩吗? 松田阵平解释道:“这是酒,你还不能喝。” 安瑟伦:“……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警察了!” “小安,喝这个吧。”萩原研二将自己从便利店一块买回来的牛奶递给了安瑟伦,虽然已经拿出来一阵了,但牛奶的包装袋上还能感受到些许残留的冷气,就连吸管也贴心地一并插上了。 安瑟伦接过牛奶猛喝,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嗓音有些发哑地说了声谢谢,顺手接过萩原研二好心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松田阵平还抓着在意的点不放,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你知道自己吃不了辣吗?” 他又顺手叫了服务员,表示再点一锅。看安瑟伦咳成这样,现在这一锅对方是吃不成了,那就只能再要锅新的不掺杂辣酱的。 “我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辣啊。” 安瑟伦只觉得冤枉极了,他之前的饮食一直很随便,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吃辣,结果太过惨痛,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为什么「辣」是这种感觉啊——” 辣的本质是痛觉,而安瑟伦还没尝试过这种痛觉,才生出好奇想要试一试,以为再怎样也不会痛到哪里去,结果竟然是这种滋味…… “真是糟透了。”安瑟伦又拿起一张纸巾擦拭眼角的泪痕,只觉得丢人极了,他竟然因为这种理由哭了……绝对会被嘲笑吧?可恶! 安瑟伦又看向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确认没在这两人的面部表情中察觉到嘲弄的意味,心情才稍微不那么糟糕了些。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明明也不是多痛,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呢?” 这是种陌生的痛楚,安瑟伦想。 魔术回路是将生命力变换为魔力的器官,是魔术师体内持有的模拟神经。启用魔术回路行使魔术时,肉|体就会伴随必要的痛苦。 「大源」是来自星球的生命力,魔术师会从大源中汲取魔力,所累积的魔力被称为「小源」。通过魔术回路,魔力流淌于身体之中,被异物侵入蚕食的痛苦也就随之而生。 每个魔术师对此都习以为常,安瑟伦也不可能例外,痛苦就是魔术带来的附加品,只是本身没什么价值。 而为了维持人造人濒临极限的肉|体,安瑟伦不断榨取魔术回路,魔术回路过载所产生的神经痛他也已经能够忍耐。可比起这些痛苦,辣的感觉又是那么微小,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但身体却会因无法忍受而落泪……真是奇怪啊。 即便明白运作的原理,亲身体会仍旧是那么新奇且无法理解。 14.第 14 章 或许是人造人短暂如泡影的生命还无法支撑起真正具有厚度的体验吧。 经过炼金术改造的肉|体,通过加速成长的方式,不必像普通的生命那样需要经历自然的时间发育成熟,对外界的认知可以通过向大脑载入信息的方式构建。人类婴儿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孕育的人格在炼金术的作用下,都可以如同催熟一枚果实般不断压缩时间获得成果。 而植入人格失败的人造人,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培育失败的果实,无法实现预期的价值。或许具备人形的外表,但充其量只是恪守机械化程式的AI,不具备真正的知性,无法进行超过识别程序之外的复杂思考。 但即使是通过炼金术制造的灵魂,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成功,造出具备足够知性的人造人。 或许在这个时候,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也成为了孕育生命的「子宫」。即使本质上更接近生产作品的工厂,但对于新生的生命而言,那确实也充当着「母亲」的角色。 如果用人类的家庭关系类比,那大概只是这个「母亲」恰好并不具备产出情感的能力而已。 ……不过会思考这种问题的人造人或魔术师,本身也已经足够奇怪了。 安瑟伦觉得人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命题,而他不过是也处于这片影响之下的阴影里而已。 而面前拥有二十多年人生,显然相关经验会比他更丰富的两位警官先生,各有特色的俊美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相当复杂的神色。像是被人询问了“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这种槽点很多的问题,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饶是见多识广的萩原研二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自己灵巧的舌头给出合适的回答了。 安瑟伦的疑问,就像有人询问鲜花的香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冬天的雪花为什么是冷的……这种根本无需疑惑的问题,从人生中的某个阶段,就该出于探索心自然而然知道的既定事实。 或许是在人生的某一天,见到了一束漂亮的鲜花,就会情不自禁地凑近轻嗅淡淡的花香;在第一次见到雪时,就会被本能的驱使接住天上掉落的雪花、或者捧起地上一抔皑皑的白雪。一切只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并通过行为得到某种认知而已。 而人的一生中充斥着无数由于这种缘由获得情报的瞬间,甚至于人类的知性就是在这些瞬间的堆砌下而成长的,细究起来冗杂而繁琐,也并不具备多少实际的意义。因此被询问这种“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再善于解答的人也会哑口无言。 而两个不喜欢伤害他人的警官在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更加注意措辞,怎样回答才能不刺痛提出问题的安瑟伦本人,愈发绞尽脑汁。 接踵而来的疑问变得很多,但在关系不够亲密时探究这些,也会显得不合时宜,纯粹的关心可能会变成揭开伤疤的匕首,让人不得不畏手畏脚。 银发少年探究的眼神格外富有存在感,对于无法理解的陌生感受天然而纯粹,正如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下意识地寻求着“成熟的大人”的解答。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一个对于「常识」都一知半解的少年呢? 萩原研二温声道:“是以前身体不好不能吃辣吗?” “算是吧。”安瑟伦含糊地回答。 岂止是不能吃辣,根本就是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食”过。 如同子宫内的胎儿无法直接进食,而是依靠胎盘和脐带从母体获取营养。像他这样在炼金术下诞生的人造人,也不会通过进食获取营养。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效率低下且没有意义,魔力才是人造人诞生的关键要素。 在生命的起点上,人造人便与人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或许人类中不具备魔术回路、对神秘一无所知的人可以生活在远离神秘的日常里,但最初藉由神秘诞生的人造人,大概直到死亡都无法摆脱与神秘的纠缠。 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耳边的鬓发,浓而黑的眉毛紧紧地蹙起,有些干巴巴地开口:“本来嗜辣就是人体会因为辣椒素而分泌内啡肽来镇痛,而内啡肽能带来愉悦感。但也有不少人无法耐受辣椒素,甚至会严重不适,如果吃不了辣,那就要有自知之明,以后少碰为妙。”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尖锐,松田阵平又摸了摸鼻子,放缓声音,“你还要喝奶吗?我再帮你拿一些。” “……” 安瑟伦没好气地瞪了松田阵平一眼,“你能不能别说的我像是个没断奶的小婴儿,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幼稚吗?” 这下轮到松田阵平无语了。他会那么问纯粹是因为辣椒素是脂溶性物质,牛奶里的酪蛋白和脂肪都能有效缓解辣椒素带来的刺激。结果安瑟伦不关心让他少吃辣的警告,反而挑剔起他的好心。 萩原研二打了个圆场:“小安,小阵平说话是直白了些,不过他也是关心你,有什么问题我让他好好改。” 松田阵平很想说hagi这是偏心,同样说话有问题,hagi这是摆明了站对方那边。不过视线触及少年泛着眼泪的双眸后,他又默默把抱怨咽了下去。 算了,他和一个不懂事的小鬼计较什么,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长得好看的人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这句话果然不假。 松田阵平望着少年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觉得自己有限的耐心也能稍微膨胀一下,再多包容对方一点。 虽然寿喜锅要了两份,不过还有些食材没有烹饪,即便后来又重新要了些专门弄了不辣的给安瑟伦,剩下的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的饭量也能够不浪费的都解决掉。 “……你吃这么些真的够吗?” 松田阵平又露出略显麻烦的神色,倒不是讨厌对方,他只是怀疑这点东西安瑟伦真的能吃饱吗,那点饭量放在他眼里绝对算得上小的那类了。 安瑟伦有些有气无力地道:“已经够了。” 他的饭量本来就不大,之所以进食只是为了保持必要的营养摄入,以此维持身体的机能。人造人到底没有脱离生命的范畴,还没到可以舍弃进食的那一步。 今天只是突发奇想,才会希望能吃到特制的辣味寿喜锅,结果还把自己吃翻车了。虽然最初的刺激已经缓解了许多,但现在身体依旧没有摆脱不适感,他的胃部已经隐隐作痛了。 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才能无可挑剔,通过强化魔术也能让肉|体获得暂时超越普通人的性能,但 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他这具身体的脆弱。 不曾容纳过食物的胃袋正式承担起应有的功能后,虽然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些时日,但刺激性的食物一朝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辣椒素刺激着黏膜,胃袋在痛苦地抽搐,灼烧般的痛感让他完全无法体会到吃辣时带来的“愉悦”,有的只是让人觉得毫无意义的痛苦。 魔术师并不惧怕痛苦,但对于没有价值的痛苦,安瑟伦敬谢不敏。 少年的情绪隐藏得并不到位,也或许是没有隐藏的必要。紧锁的细眉和面部微微紧绷的肌肉与之前轻松的姿态大相径庭,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看起来更让人不放心了。 萩原研二不放心道:“小安,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 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安瑟伦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我不要去医院。” 只要去医院就会发现自己的异常,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异于常人、现实根本就不存在的血型经不过科学的血液检查。而他在体内时刻展开的固有结界,更是经不起医院设备的检查。 固有结界是具现化自己心象风景的魔术,本质是将自己的心象风景覆盖在现实之上。医院那些通过物理信号采集身体信息的医疗设备,无法从他的身体内部得到任何反馈。扫描身体的信号只会如同落入大海的石子,一旦沉到海底就不会再有任何反馈。 虽说魔术师可以决定固有结界的展开与否,但依靠「祈愿之杯」维系生命的安瑟伦无法停止身体里的固有结界。好在炼金术师擅长「分割思考」,可以让复数个“自己”同时运作,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进入失去意识的深度睡眠,让他足以做到时刻展开「祈愿之杯」。 虽然种种操作对灵魂与肉|体的负担毋庸置疑,但在生存的欲望下,人造人这样的知性体也能展现超出寻常的坚韧。 而一个明显身体不适的人坚称不需要去医院,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的原因。如果是金钱或时间之类的因素还好说,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旦联想起安瑟伦之前的种种表现,很难不往一些疯狂的科学实验上猜测。 他们倒不会联想到人造人这种方向,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来看,不提伦理问题,只是技术上的难关就已是天方夜谭了,但被实验室拐走的实验体倒不是没可能。 无论他们初衷如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中的正义才会成为一名警察,却不会因此忽略人类会犯下的丑恶一面。正因为世界上还存在罪恶,他们才会成为警察坚守自己的正义。 “我该回去了,警官先生们。” 虽然安瑟伦坚持不去医院检查,但萩原研二还是无法放心,准备去附近的医院拿些治疗胃痛的药物,顺便送对方回家。 萩原研二问道:“你家里有能照顾你的人吗?” “有。”或许是由于疼痛的缘故,安瑟伦语气有些慢吞吞的,反应也略显迟缓。 “……警察都是像你们这样乐于助人的生物吗?” 安瑟伦思考过对方究竟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但无论怎么看,都让他十分费解。 ……难道真的是只想要在他身上获取帮助他人后的正向情绪反馈和自我价值的实现吗? 15.第 15 章 “不是因为职业是警察的缘故才会这么做,而是由于你是我们的朋友。” 笃定的语气,认真的眼神,紫眸的青年发自内心地如此说道。 “……啊,我明白了。”安瑟伦若有所思地点头,“朋友之间会彼此汲取情绪价值,获得一定程度的帮助,其中付出的情感、心力和时间都是必要的,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作为炼金生命,想要融入这个普通人构建的社会不可避免地存在各式各样的问题。只是储存在大脑中的知识作为单纯的理论,在实践的过程中存在不小的差异,遇到困难也无可厚非。 更别提由人造人构成的魔术师家系,他们所传承并灌输的知识,在魔术师中都属于异类,而魔术师相较于普通人,精神的构造更是无比扭曲。 安瑟伦凭借对普通人有限甚至有些扭曲的理解,能在这个普通人占据主体的人类社会中磕磕绊绊地应用实操已经很不错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艰涩:“……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松田阵平露出了那种牙疼的表情,那种说法无论怎么听都有些冰冷,但hagi又不愿打击对方的自尊心,只好硬着头皮赞同……看起来真的有种溺爱孩子的家长派头。 “但我可能给不了你们太多的反馈哦。” 银发少年有些纠结地蹙眉,思考着魔术师的朋友和普通人的朋友存在的差异。 魔术师是喜欢用利益衡量一切的存在,也擅长用各种手段攫取尽可能多的利益。如果能用某种手段得到“朋友”的所有价值,他们会欣喜地接手对方的一切。“朋友”的家族资产、家系的魔术传承、家传的魔术刻印……以及“朋友”身上一切可以作为魔术材料使用的器官。 如果是和普通人交朋友,那能够在神秘学方面得到的“价值”会大幅度缩水。从魔术师的角度看,进行一项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投资,无疑不够理性。 而且安瑟伦清楚自己大概在伪装普通人这方面不够合格,虽然这也有部分是他没有上心的缘故。反正就算暴露了这里也不会有魔术协会派遣第一原则执行局的人来追杀他,他自由自在些又怎么了。 他现在还朝不保夕,肉|体达到极限的那刻和明天指不定哪个先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多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呢? 安瑟伦提醒道:“如你们所见,我的社会化程度其实不高,如果你们想要合格的朋友,我大概不是很好的选择。” 他不讨厌被人付出的感觉,虽然这大概是对方的“投资”,期望某一时刻能够从他身上得到回报,但是否亏损他就无法保证了。 明明只要享受单方面的索取就足够了,却会像个金融投资顾问那样为对方进行风险管理,果然还是不够理性。 但享受不被理性支配的感觉也不错,安瑟伦想到。 “朋友可不是这样选择的。”松田阵平还是忍不下去了,他实在很想纠正安瑟伦异常扭曲的认知,毕竟那些话不论怎么听都太奇怪了,“朋友又不是摆在超市货架上的蔬菜,贴着固定的价格标签衡量价值,任由自己的心意挑挑选选。” 安瑟伦觉得这其实对于魔术师来说也没差别,如果条件允许,大家都很乐意来场零元购,不用付钱真是太好了。 如果打个类比,让魔术师和普通人交朋友,感觉就像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去日本的便利店里购物,日本店员不懂德语,外国人也不懂日语,双方只能鸡同鸭讲地完成交易。 萩原研二也跟着开口:“小安,不必有太多负担,朋友之间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好吧,我可是事先声明过风险了。”安瑟伦强调道,“赔本可不要怪我,我这里不接受事后追责。” 安瑟伦不想在不必要的事上花费多余的算力……虽然会和两个警察建立普通人之间的交友关系也很奇怪,不过若是将其当作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工作内容对待,也不是不能发掘其中的价值。 如同自然界的动物为了更好地生存会在长期进化中形成属于自己的视觉伪装一样,他也可以适度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 在萩原研二的坚持下,他们带安瑟伦去医院买了缓解胃痛的药物。不过从医院出来,安瑟伦就没打算让萩原研二送自己回去,而是花钱找了出租车。 安瑟伦给出的理由也很直白,“不想被你们知道住址,感觉会很麻烦。” 与其耗费心力找借口进行并不高明的遮掩,还不如坦坦荡荡,告诉对方也没关系。 即使回到住处,安瑟伦一想起松田阵平当时哽住的表情,品味起来依旧有趣。 但安瑟伦没忽略这座住宅内的第二个知性生命,恹恹道:“你还在啊,诸星。” “你不舒服?” 赤井秀一一眼就注意到银发少年不加遮掩的疲态,以及放在桌面上塑料袋里的药品。他凑近用余光看了看药品的名称,那是治疗胃痛才会用到的药物。 安瑟伦嗯了一声,没有给出太多的反应。他正在思考有没有必要用魔力关闭痛觉的感知,毕竟因为吃辣导致胃痛,这样的理由既不体面,也不是有价值的疼痛。 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很不舒服,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带来的体验都是新奇的。哪怕是痛苦,也并非全无一点价值。 而且细究下来,这些痛楚远不及过度使用魔术回路带来的神经痛,处于尚且可以忍耐的范畴。既然如此,那就忍耐好了。 眼前的灯光突然被青年高挑的身影遮住了一块,少年眼球微微偏转,看向了长发青年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注水式的热水袋,放在小腹上时,能清晰感受到传递过来的热度。 安瑟伦默默接过了赤井秀一递过来的热水袋,观察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赤井秀 一接了杯温水,提醒道:“你该吃药了。” 少年的结算单和处方笺都和药品装在了一起,赤井秀一根据上面医院的位置,就能推断出少年是多久之前拿到的药物。药品还没拆开包装,根据少年聚餐和拿药的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可以吃药了。 其实赤井秀一很怀疑如果他不提醒,对方能不能记起来吃药的事。明明脸色很差,药也已经在医院拿了,回到住处却还能扔到一边不管。 “这次任务的计划书我也写好了,等你好点了再看吧。” “任务你来做就好了,遇到问题再找我。” 安瑟伦是抱着经营资产的态度去完成组织任务的。即便是魔术师,生存于世也脱离不了物质的基础。而且研究神秘是一项极其费钱的项目,就像大学教授也不得不为了实验经费奔走,魔术师也要想方设法地搞钱。 在没有成为组织真正的主人之前,安瑟伦不会抱着打理自己资产的态度认真经营组织,而是用能从组织身上榨干多少价值算多少的心态挖组织的墙角。虽然不至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但要十分上心也不可能。 为了激发对方的工作热情,安瑟伦大方地表示:“只要你好好表现,证明自身的能力,代号什么的不是问题。” 安瑟伦将药片就着温水一饮而尽,依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小腹温暖的温度,精神状态比刚刚放松了一些,“如果你能帮我处理那些交给我的任务就更好了。” 赤井秀一身为卧底很难不多想,他很想知道斐济为什么这么信任他的能力,对他抱有这么高的期待,是不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感觉问了得到的回答也未必多正经,说不定这家伙只是随口一提,实际上就是不想干活。 甚至他有点想问,如果他因为承担了超出能力范围外的任务而遇到危险状况怎么办,但又觉得不该对对方抱有太高的期待,毕竟斐济和组织的牵扯是实打实的,他一个卧底应该以任务优先,不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即便再怎么无害,名为斐济的代号却做不得假,其他披露的信息都未必真实可信。 “我会尽力。” 赤井秀一平静地收走少年用过的水杯,好似随口问道:“不去睡觉吗?” 青年低醇的声音响起,“既然不舒服,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这种程度的疼痛没有必要,而且有必要的话,我也会止痛的。” 赤井秀一不赞同道:“胃痛时不适合服用止痛药,常见的非甾体抗炎类止痛药会刺激胃黏膜,中枢性止痛药也会抑制胃肠蠕动。你这几天按照医嘱服药,注意饮食,不要想着吃止痛药了。” 安瑟伦:“……你说得对。” 虽然自己的意思是可以用魔力屏蔽痛觉信号,但既然被对方这样解读,又不能解释,干脆就不反驳了。 ……果然,他还是有些想念神秘的世界。 16.第 16 章 世界的发展具有无数的可能性,由此衍生了平行世界。由于某个时间节点的不同选择,未来也会因此改变。这些世界的发展有的大同小异,有的迥然不同。 如果将无数的平行世界比作悬浮在黑暗中色彩斑斓的泡泡,若是有复数的平行世界产生了接触,彼此或许会融合成新的世界,也或许会在短暂接触后又分开,但也有可能走向共同破损毁灭的结局。 安瑟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找到了。 「反正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侵入精神的异物如此陈述事实。 「不如和我做个交易,换取一个你能拥有的未来。」 「如果是誓约(Vow),我同意了。」 基督教的文化里,会有人类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而向恶魔出卖灵魂的说法。而从神秘学的角度看,这实际上是通过建立誓约进行的等价交换。 如果能将仅有的资源发挥出最大价值,少年模样的人造人不介意做出最后的尝试。 与原本生存的世界相比,大圣杯已经解体,他自身的肉|体也已达到极限,即使接受「最后什么也无法做到」的结局,也无法抹除灵魂上的噪点。 那大概是灵魂代谢出的名为不甘的情绪,如果从这个角度看,那么产生多余的杂质的他作为人造人已经不够纯粹了。 将设计目标与自身生命置于并列地位,而不是优先将设计目标列为首项,这已经违背炼金生命的原则了。 为了完成设计者的理念,自身的存续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这才是人造人(Homunculus)的核心准则。 但或许是爱因兹贝伦炼金技术的优秀,人造的灵魂也能产生足够的知性。而拥有知性的生命体,不可避免地会失去人造人的纯粹性,从而产生不必要的杂质。 然而,对于知性生命而言,「想要存续下去」的心愿是生命的本能。 即便如此,爱因兹贝伦的执着依旧在炼金生命上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刻痕。 只要能再现第三魔法的奇迹,那么在哪个世界实现、用什么方式实现都无所谓。 作为人造人设计者的魔术师们的心情与感受已经无法理解,爱因兹贝伦继承的唯有对实现理念的执着。渴望救赎他人的心情、对于伟大愿望的憧憬……这些对人造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概念。 即便抛弃「故乡」,前往其他世界生存也无妨。 囿于肉|体束缚的灵魂想要获得自由,以活着的姿态存续下去。 等价交换并非没有代价,如果无法解决复数的平行世界融合的难题,那么他只是换了一条路线迎来生命的终点而已。 * “……我,去卧底?” 安瑟伦又确认了一遍,得到的还是肯定的答复。 琴酒冷漠地抽烟,伏特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生怕下一秒爆发口角或肢体冲突。 琴酒懒得多说,伏特加只能代替大哥发声:“横滨那一块的业务需要您。” “琴酒,你是不是在给我穿小鞋?” 安瑟伦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一点,毕竟琴酒曾有先例,朗姆也告诉过他琴酒喜欢通过组织里“合法”的手段排除异己。 很遗憾,人造人的知识库里不包括卧底的必修课程。就连现代的格斗和枪械知识都只有理论包,不能要求一个只上过网课的人能成为实操大师。 即便优秀的炼金术师可以分割思考,最大程度地利用大脑的性能,也不能立刻从理论跳到应用这一步,充其量只能强化身体,提高自身硬件功能,却无法将理论到应用的转化率提升至百分之百。 琴酒言简意赅:“你在组织里留下的痕迹最少。” 意思就是最容易掩盖身份上的问题,毕竟但凡成为卧底,就要尽量减少暴露从前信息的可能性。 斐济的过去足够干净,加上朗姆后代这个身份的担保,即便去卧底,也可以彼此互为人质,保证忠诚防止背叛。从多个角度来看,这也是Boss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琴酒:“为了配合你的卧底行动,组织会派遣一名成员去横滨辅助你。” 这点安瑟伦倒不在意,他只是在衡量这个任务的投资回报率。 与他建立誓约(Vow)关系的家伙能够提供的支援极其有限,除了用特殊的手段暂时固定住他肉|体的状态以外,能够提供的帮助也就只有一些情报信息,对方声称绝大多数的机能都用来演算观测星球的状态了。 彼此接触的平行世界暂时的状态会如同放在一张平面上重叠的幕布,不断贴合的过程中会因此产生空间上的波动,形成彼此联结的通道。 ——就像打开了人类居住的星球表侧与幻想种生存的星之内海之间的大门。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坐标,偏离的次元却在无限地接近。 这样的特殊状态下,平行世界之间会产生认知上的干扰,让生存于其中的生命忽略发生的变化,这种遮罩世界异常状态的现象,也是世界本身的保护机制。如果机制哪一天失效,这些世界也就失去了拯救的必要。 “横滨那边局势混乱,异能者的数量很多,你的任务是掌控港口Mafia,为组织提供实验体。” 很遗憾,作为炼金术师,安瑟伦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像普通人一样反感人体实验的存在。毕竟和魔术师谈论道德,与和古代的奴隶主谈论人权一样不切实际。科学家会用到小白鼠进行实验,魔术师也会用到必要的生物实验材料,只是实验材料的来源就比较“特殊”了。 卫宫切嗣的父亲卫宫矩贤,研究目标是让时间流动无限加速,以此观测宇宙终结后的「根源」。但这种方式所需要的时间长达数百年,以人类的寿命无法在有生之年获得成果。于是他又转向了将人类死徒化的研究,以此延长自身的寿命。毫不犹豫地将岛上居住的居民视作实验体,即使造成了整座岛死徒横行的地狱也丝毫不感到愧疚,最终被卫宫切嗣杀死。 之所以会储存这样的信息,还是因为卫宫切嗣曾是爱因兹贝伦的御主,才会留下这些记录。 而琴酒口中横滨混乱的局势,才是吸引安瑟伦的关键。这意味着生命的大量流逝,是一笔可观的魔力资源。 既然生命终将逝去,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让其转变为魔力,实现资源的合理利用。 安瑟伦本就有收集魔力的打算,如今碰到了机会,只是略作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如果横滨实在危险,那就再制作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造人的身体,用分割思考的方式同时实现多端操作。 见安瑟伦答应了下来,琴酒冷峻的神色稍缓,毕竟就算是TopKiller也不喜欢无意义的加班。 “负责配合和联络你的线人是行动组的绿川光,他的实力还不错,朗姆也点头同意了。” 琴酒多了些耐心解释,墨绿色的瞳孔扫过银发少年的脸庞,视线停留了几秒,接着说道:“横滨是港口城市,也是日本和外国势力接触最多的城市。那里白种人不算生面孔,既然你去卧底不能用原来的名字,干脆想个外国名字。” 在组织里,安瑟伦拥有的只有斐济和卫宫神守两个称呼。既然琴酒这么说,安瑟伦也就无所谓地点头同意了。 “安瑟伦·冯·爱因兹贝伦。” 在日本姓名具有特殊的意义,如果被神隐,呼喊失踪者的姓名可以让被神隐的人重新回到现世。既然现在身处这片土地,接下来免不了和 魔术打交道,那么有必要适度利用本土的神秘。 “就用这个名字。” 同样拥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吐出了一句“随便你”,好像刚刚提建议的人不是他,神色冷漠地移开视线。 “既然我去卧底了,琴酒,组织没什么岗前培训吗?” 安瑟伦还记得普通公司的新人入职之前或多或少地会进行岗前培训,他现在要去卧底,组织总该准备一些吧? “没有这个必要。” 琴酒言简意赅,虽然他没有亲身和斐济交过手,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像是几拳就能被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撂倒的类型,但他还不至于被这副无害的外表迷惑,组织任务的完成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是去卧底,身上就不要有太多经过专业训练的痕迹,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琴酒说到这里就没兴趣深入了,说到底他和斐济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但我想让你给我培训,毕竟我是去卧底的,总得有点技能保命吧?” 其实安瑟伦想让人教导自己实操很容易,但他就是喜欢琴酒那副看不惯自己还不得不和他打交道的样子。 即便是长期运行的机械,也需要润滑油来维持稳定。而在安瑟伦看来,适度的娱乐可以放松身体,提高机体的运行效率。 毕竟即使可以用魔术控制周围人的认知和思想,但若非必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可以随便设定的NPC,生活的乐趣也会随之骤减。就像过度使用外挂会影响游戏的寿命,必要的难度能保持游戏的挑战感和带来的乐趣。 琴酒眉眼间掠过了不耐:“那就让伏特加来。” 没等伏特加哀叹工作量的增加,安瑟伦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要,伏特加没你好看。” 伏特加:“……”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倏然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斐济的表情,发现那张脸上一派坦荡,丝毫不认为这样的发言有什么问题,想要吐槽的欲望更强烈了。 冰冷的杀气笼罩在了这片空间,琴酒面色不善地开口:“你在挑衅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想,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面对琴酒掺杂着怒意的绿眸,安瑟伦回以疑惑的目光:“难道你认为伏特加比你好看?恕我直言,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这显然并不成立。” 伏特加如临大敌:“不是,我没有,大哥比我帅气多了!” 安瑟伦指了指伏特加:“看吧,伏特加都承认了。” 少年不在意琴酒的压力,“而且人是视觉生物,视觉信息占大脑接收外界信息总量的80%以上。即使是去甜品店里购买蛋糕,外观更精致出挑的款式也更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给人留下品质更好的印象,带来的情绪价值也更高。我想让你而不是伏特加来,这很正常吧。” 被人轻佻地提及外貌而恼火的同时,琴酒又深深怀疑斐济是个颜控。 他想起安室透和诸星大,似乎都长得还算过得去,忍不住冷声道:“呵,你这种在意美色的家伙真是低级。” 琴酒现在是看斐济真不爽了。 喜好血腥气息的野兽以杀戮为乐,以此确认自己的领地,作为首领统治同类。而琴酒对于那些沉迷低级趣味的家伙根本看不上眼,他只是没想到斐济也是其中之一。 他本以为安室透和诸星大是出于派系的划分,与斐济有共同的利益才混到一起,没想到还掺杂了这种因素。 想到这里,琴酒忍不住把对安室透和诸星大的印象拉低了层级。想要往上爬不择手段也正常,但像他们这样靠美色上位的家伙果然还是太让人不齿了些。 17.第 17 章 “真让人伤心呢,琴酒。” 银发的少年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对于这种程度的拙劣表演,琴酒嗤之以鼻,只觉得这是斐济在用自己的方式恶心他,因此懒得搭理对方。 或许是琴酒很少和绯闻扯上关系,饶是伏特加作为琴酒备受信任的下属,很了解自家大哥的一举一动,但旁观着琴酒只是口头上攻讦几句,也难免感到震惊。 换成组织其他人这么轻佻地开大哥的玩笑,大哥绝对不会放过对方,虽然几乎没有多少人敢这么做就是了……但斐济显然也没受到大哥多少实质的惩罚和报复啊! 即便伏特加清楚还有朗姆的因素在,大哥才会对斐济多了几分忍让,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诡异。不过与其说是这年头的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还是觉得果然是关系户才会这么横冲直撞。 虽然不想再搭理斐济,但琴酒不得不再次提醒一句:“去了横滨就好好收敛你那些坏毛病。” 若是细数,琴酒可以说出一堆斐济的缺点。缺乏服从意识、行事轻佻、任性独断……现在又加上了一条,喜好美色。 或许有着这些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特质,才能更好地融入横滨那块鱼龙混杂的地方,但前提是斐济不要太过本性毕露影响卧底任务。 正是因为Boss对这次任务有着不同寻常的重视,才会挑选朗姆一系的斐济作为执行卧底任务的人选,还让琴酒作为直接负责人,以期达成特殊的目的。 「WebebothofGodandtheDevil.Siryingtoraisethedeadagainstthestreamof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苏。 如果寻常的科学无法做到,那么向人类尚未完全探明的领域进军未尝不是一项选择。或许在横滨这块催生混乱的城市,聚集的异能说不定能够踏足神明的领域。 但这样的信息,琴酒绝对不会对现在的斐济公开。 狼群虽会接纳外来个体,但新成员并不会立刻获得信任。除非表现出色,用实际的行动证明自己,否则也不过是徘徊在核心之外的一员。 “你在担心我吗?”银发少年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这一点请放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还是清楚的。” ——不,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琴酒周围的气温又低了几个度,有时候他真怀疑斐济是故意的,才会表演得那么天衣无缝。但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这家伙纯粹凭借天赋一直在挑衅他。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他面前消失比较好。 琴酒拒绝继续接待斐济,面色不善地送客。 安瑟伦完全没有自己被人赶出去的自觉,将其归咎于琴酒的性格问题。毕竟在组织里琴酒也不怎么受人欢迎,由于作风强势,与他有过节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这很正常,就像狮王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总要打败所有的挑战者。否则一旦战败,就会被直接驱逐出领地,在流浪中受伤直至死亡。琴酒强硬的风格无可厚非,组织只会比狮群更加残酷。 * 降谷零是怀着格外复杂的心情协助斐济的前期工作的。 得知斐济要前往横滨卧底的那一刻,他由衷地松了口气。不用和难缠的家伙打交道、生怕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这些压力终于可以如同积雪消融般消失,真是太好了。 横滨素有异能者的传闻,降谷零有理由怀疑斐济也是这类群体中的一员,甚至能力方面很适合用在侦查获取和传递情报这方面,或许这也是斐济成为卧底人选的理由之一。 关系再和睦的人,面对可以称得上人形侦测摄像头的家伙也难免心生压力,更何况是他和斐济这种脆弱又带有裹挟性质的关系。 至于卧底的组织是港口Mafia这点,降谷零则看得很开。只要组织不是让人前往警视厅或者警察厅卧底,一切就都在可控范围内。组织和Mafia彼此黑吃黑消耗有生力量,也算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还和斐济有着联系,无论最开始他是多么不情愿,但现在他还是多少感谢这一点,能让他间接通过斐济和组织的渠道获取港口Mafia的信息,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在如释重负的同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 降谷零还以为他要被迫和斐济纠缠好一段时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摆脱对方。细说起来,那种与社会脱节行事怪异的家伙真的能顺利在横滨生存下去吗?横滨可不是以秩序为主的东京,那些诡谲的异能者怎么看都更危险。 “……为什么要去横滨?”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即便相处的时间有限,但斐济也给降谷零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清楚斐济其实对组织的事并不上心,麻烦的任务也喜欢丢给其他人。正是因为自己是卧底,他更能明白卧底这种风险大又麻烦的任务绝对不在斐济偏好的区域内。 ……说实话,其实他现在也搞不明白斐济有时在想些什么。那家伙就像无法推敲的黑箱,越是纠结就越会让自己陷入下沉的泥沼。 “如果你不愿意去,以你的关系,这种任务总能找到其他人做吧。” 银发少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很乐意哦,毕竟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果以展现的能力来看,降谷零也不得不承认斐济在窃取情报这方面得天独厚。但以性格而言,斐济简直糟透了——各种意义上的。 这样容易得罪他人的斐济,真的能在卧虎藏龙的横滨生存下去吗? “将合适的材料放在正确的位置,才不会浪费材料本身的价值。否则,这对于材料而言未免太可惜了。” 闻言,降谷零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斐济果然思想很不正常。人类不是材料,根本就不能这么类比。 而且会这样想其实也很傲慢,对于材料价值的评估,完 全是出于人类的主观看法。 而且他想知道的是斐济想去横滨的动机,而不是这样一番扭曲的价值理论。斐济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实则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最重要的东西完全没有回答。 即便降谷零对于能否从斐济口中套到多少情报本身就没有抱什么期待,但就这么被搪塞的敷衍,还是有种无名的窝火。 如果是他的下属用这样含糊其辞的态度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绝对会用自己的手段纠正对方。但现实却是斐济才是他的上司,而他只是不得不对这位关系户上司忍气吞声的下属。 即便是跨国犯罪组织,某种程度上也与普通日本公司的职场规则重叠。 “说起来,异能者的肉|体结构会不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安瑟伦实在无法不好奇这一点,魔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是否拥有魔术回路,而魔术回路是类似于神经般的器官,也决定了两者肉|体上的不同。 “如果通过研究异能者的肉|体,能不能实现异能的移植呢?” 魔术师可以将神秘以魔术刻印的形式移植给其他人,即使生物学意义上的血缘就此断绝,只要魔术刻印还在被其他人继承,就意味着这个家系还在延续。即便有着相近的血缘,如果对方魔术资质不合格,那么家族也不会将魔术刻印交托给在神秘的世界已经失去价值的后代。 换句话说,魔术师家系的延续就是魔术刻印的延续。 如果能将异能者的异能从身体中剥离,将其移植给其他人,或许就能形成类似于移植魔术刻印的形式,将特殊的异能延续下去。 降谷零罕见地露出了近乎空白的神色,少年充满兴味的发言一句句灌输进他的耳里,分明是悦耳的音色,说出的内容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真想看看异能者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银发少年语气中的遗憾显而易见,“如果能近距离观察异能存在的形式就更好了。” 外表柔弱无害的少年,发言内容完全是疯狂科学家才会有的风格,降谷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这一刻的心情了,果然能在组织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家伙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安室,你呼吸的频率有些不正常了……啊,是被吓到了吗?” 少年的红眸还是那么纯粹,在光线下通透明亮,那些眼瞳上细碎的光点宛如投在红宝石上的璀璨光辉,很难想象这样的眼睛竟然会生在一个总是吐出令人震撼发言的人身上。 “放心,我不会随便狩猎异能者给组织带来麻烦,也不会展开这些研究——毕竟这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像人类会好奇某些动物的身体结构,得知异能者的存在,安瑟伦也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同样的心情。 安瑟伦做出保证:“生命是很宝贵的资源,我不会出于一些不必要的原因随便浪费它们,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够了。”降谷零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节约水资源的口吻讲这种话啊!” 18.第 18 章 在来到横滨之前,安瑟伦根据查到的资料,由衷觉得横滨简直是魔术师的天堂。 黑|帮之间火拼不断,人员流动大,人口管理松散。放在魔术师的世界里,即便失踪个把人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异常,简直魔术师狂喜,煤气爆炸或是瓦斯泄露这样的借口都用不到。 但在踏足横滨之后,安瑟伦收回了之前的想法——横滨这地方比起东京真是糟透了! 目前人在擂钵街,写作擂钵街,读作贫民窟,开局身无分文,真是卧底从资产意义上的零做起。 他不是没抗议过,但琴酒美其名曰这是最好混入港口Mafia的方式。像他这样年龄的少年进入贫民窟,如同一滴水混入了大海,更能隐藏自身。 基于琴酒的专业性以及他在组织里卧底杀手的定位,安瑟伦姑且接纳了琴酒的意见。 擂钵街由于之前的一场大爆炸,将这里的地形变成了像是擂钵一样的大坑。不少人聚集在原来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了街道,也就是所谓的擂钵街。 在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流浪者,而那些非法组织也倾向于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这里的混乱毋庸置疑,而混乱也是滋生罪恶的土壤。 但亲自丈量擂钵街的环境后,安瑟伦现在是真的喜欢上这里了——无他,擂钵街的地下有一处灵脉的汇聚点。 充沛的魔力才能支撑魔术仪式的顺利进行,越是盛大的魔术仪式,对于魔力的需求就越旺盛。即便不将这里选做仪式的核心,也可以作为支点,藉由足够的支点稳固仪式。 接下来他要在擂钵街留下足够的“痕迹”,让身份显得不那么可疑,再选择找机会加入港口Mafia——但这只是组织的任务而已。 安瑟伦实际上并不着急,反正组织又不能时刻监视他。比起忙组织的任务,还不如先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探查一遍横滨的地脉,这可比卧底重要多了。 比起看起来漫无目的的“游荡”,还是借着工作的借口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在邮递员、外卖员、出租车司机等工作中逡巡了一遍后,安瑟伦选择成为了一名邮递员。 托横滨特殊环境的福,邮递员一直是紧缺的职业。毕竟大环境在这里,外出配送意味着遇到危险的概率更大,出现人手的折损也并不意外。加上薪资微薄,愿意应聘的人就显得相对稀缺。 经过简单的体能测试后,安瑟伦没费多少力气就入职了。 入职后负责带他的前辈名字有点耳熟,安瑟伦在大脑中细细筛选了一遍,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日本无赖派的代表作家,织田作之助,著有《夫妇善哉》《世态》《俗臭》等作品。 之所以会记录这些知识,当然不是出于喜好或者文学原因,仅仅是作为降灵学知识里的边角料而存在。 爱因兹贝伦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构建了大圣杯仪式,从者的召唤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召唤从者的过程也是举行降灵仪式的过程,只要是在历史中留下记录的存在,都有被召唤的可能性,那么实际上作家也有被召唤的可能。 也因此,与这些作家相关的记录也作为了必要的信息载入了安瑟伦的情报之中。 即便知道这是与泛人类史走向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同位体有着与作为文豪的人生相去甚远的轨迹,但这不妨碍安瑟伦问出自己的疑惑。 “织田前辈,您最近考虑写书吗?” 被第一次见面的新人如此询问,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怔,便很诚实地回答:“我打算成为一名家,但还没有开始动笔。” “是这样吗?我很期待织田前辈的作品,您一定很适合这个职业。”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顺着少年的额前和耳边、洒在少年的身后。织田作之助不免多盯着看了会,觉得如果对方肯卖掉这头长发,一定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就是这么做难免有点可惜。 “如果未来有一天前辈能书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可以让我看看吗?” 被人如此笃定的肯定,织田作之助也感到了一丝赧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或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才能写出一部作品,现在的我距离完成一部作品还差得很远。” “只要努力的活下去,总会有看到的那一天吧,那我很期待哦,织田前辈。” “……这份工作或许并不适合你。”织田作之助犹豫着开口。 他当然能看出新人身上全无锻炼的痕迹。刚刚对方更换制服外套时露出的手臂更是看不到多少肌肉线条,说是个缺乏体能锻炼的家里蹲都不为过。 他负责的范围是横滨的危险地带,主要运送的是那些危险货物。本来新加入的新人不该由他来带,但之前负责新人培训的小野因为不慎卷入了黑|帮的火拼现场而身受流弹,目前还在住院。其他人也时间紧张,工作压力也大,带新人的任务推来推去,就推到了他的头上。 织田作之助本来打算带着新人一起完成工作,虽然他的工作相对危险,但总能保护新人。而且让对方意识到这份工作的性质与面临的风险,也能及时明白是否要继续从事邮递员的工作,总好过日后新人单独工作遇到危险反应不过来。 织田作之助直白开口:“工作很危险,说不定会死。” “啊,前辈是在劝退我吗?” 安瑟伦大惊失色,他可不想再找一次工作,“不要啊织田前辈,这才是我第一天入职,总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再决定要不要辞退我吧?” “啊,倒不是这种理由……只是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的工作,说不定会比这份工作好很多。” 安瑟伦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这份工作就很好,我暂时不会考虑其他工作。” 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头,随即沉默地带着银发的少年一起进行今日份的工作。 顾虑着还有新人在,他不会在今天进行难度系数太高的工作,并一板一眼地扮演着前辈的角色,将自己所掌握的工作上的内容悉数告诉对方。 好在少年接收信息的速度也很快,织田作之助基本上不用将相同的内容重复第二遍,大大缩减了他原本预估花费的精力。 虽然中间发生了些许波折,但凭借织田作之助的能力,很快就脱离了变故的范围,全身而退。 他本来以为新人或许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少年的生存能力比他想象的要高了许多。不需要他搭手,就能跟上他的速度和节奏,一起脱离了非法组织械斗的范围。 “织田前辈的眼睛是未来视吗?刚刚前辈很轻松就躲过了子弹的轨迹呢。” 安瑟伦自己是凭借用魔力强化身体躲避子弹的攻击,本质上是强化了身体的反应速度。但织田作之助偏向于“恰到好处”闪避了子弹的袭击,不会浪费太多体力,相较而言显得游刃有余。 “我的异能可以看到五到六秒内的未来。” 织田作之助显然没有刻意隐瞒能 力的意识,而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简明扼要地讲了出来。 安瑟伦好奇地询问:“那如果挖出眼睛,能力会不会随着眼睛的转移而转移呢?”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尝试过,不过大概不可以吧,异能应该不是寄生于某个器官而存在,只是更换眼睛也未必能将异能移植给其他人。” “是这样吗?真可惜。”安瑟伦的兴趣相对降低了一些,“毕竟我还想如果前辈哪一天不想要这份未来视的能力,打算卖掉自己的眼睛时,可以考虑一下出售给我呢。” 或者是织田前辈死掉时,他会努力赶来回收前辈的眼睛。 “我并不讨厌自己的能力,也暂时没有卖掉的打算。” 即使谈论这种“器官买卖”的话题,还是作为器官的主人,织田作之助的面部表情依旧很平稳,“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作为卖家,我会考虑你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眼睛’,上面没有寄宿着能力,我是不会高价购买的。”安瑟伦也很认真地给出了回答,“不过若是单纯作为研究的素材,价格会便宜很多。”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回答道:“是吗?听起来有些可惜。” “……啊,如果前辈卖掉眼睛后还想拥有获取视觉的功能,这一块可以作为抵偿价格的一部分,由我来提供哦。” 安瑟伦后知后觉地想到,对于非魔术师的人类,在失去原本的眼球后,难以像魔术师那样通过更为便捷的手段替代原本眼球的机能,因此特意补充了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语气有些感叹:“现在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连这种事都可以做到。” “毕竟时代在进步嘛。” 织田作之助难得生起好奇:“如果我打算卖掉自己的眼睛,你能给出什么价格呢?” 即便是未来视,也能细分为多种类型。但就像魔术师不喜欢将自己魔术的秘密暴露给其他人,织田作之助即使说明了能力,但能力更为细微的部分也会本能地不加以说明。 但若是不能在其他人身上发挥作用的话,细究能力也没有多少意义。 “考虑到能力无法移植,我只能出一百万美元,这是作为研究素材的价格。” 如果眼睛不是能力的载体,那么相应的价格几乎会断崖式下跌,两者大概差了末尾两个零的区别。 “啊——竟然那么值钱吗?”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发生了明显的波动,忍不住肃然起敬——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曾经安瑟伦还为一日元发愁,现在大把的美元花出去也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在这里还是要谢谢朗姆,真是合格的资金提供者。 为了这些钱,安瑟伦也不介意在其他人面前一口一个爷爷来称呼朗姆。 而且相较于辛苦挣来的钱,意外之财花起来自然不那么心疼。 “不过不缺钱的话,为什么还要从事邮递员的工作呢?是体验生活吗?” 织田作之助丝滑地接受了自己负责的新人看起来购买力很强的事实,作为工作的闲暇,他也乐意和对方交流生活。 “——差不多吧,我现在正在尝试做人。”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事实上在横滨这座城市里,会有些特殊的人或事都不奇怪——这就是横滨,一个异能者的聚集地。 “那祝你做人愉快,安瑟伦。” 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