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开封府厨子的吃瓜日常》 1. 第 1 章 “呜呜……儿啊,你快醒醒啊,可千万别吓娘啊。”那悲戚的哭声,不断地在赵季的耳边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这,究竟是谁在他耳边哭个不停?让他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睡个懒觉而已,罪不至死吧…… 还是他劳累过度猝死了? 赵季被吵的头疼欲裂,吃力的睁开眼睛来,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糊着黄泥的屋顶与横梁,接着,便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位穿着粗布汉服、发髻松散的中年妇人。 什么情况? “额……”赵季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按太阳穴,手臂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 他勉强抬起手,触碰到额角,立刻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鼓包,碰一下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难怪头这么疼,这是磕着了? “儿啊,儿你终于醒了!”那妇人听到他的抽气声,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双手颤抖着向前摸索,急切地想触碰他。 赵季这才惊觉,这妇人双眼虽睁着,却毫无神采——她是个盲人。 “醒了?真醒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洪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似乎是听到屋内的动静,外头匆匆进来一人,这人身着短褂,那短褂看起来有些破旧,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这人看起来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看起来四五十来岁的模样。 他的嗓门也不小,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李季你可算是醒了!李大娘都快担心死了。” 赵季感觉头更疼了,等等,李季是谁? “李大娘你先去休息,我来照顾李季。”男人走上前,对着妇人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好,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李大娘摸索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门外走去,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你说你!李季!我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家家都紧巴,可你再怎么想省下口粮给你娘,也不能把自己饿晕过去,还一头栽在村口石头上!”黑皮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赵季的肩膀,那力度不大不小,却让赵季感觉到了他的真诚与担忧,“要不是昨儿个恰好有位云游的公孙先生路过咱们村,施针用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你让你娘往后可怎么活?” 信息量太大,赵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饿晕?栽倒?游医? 他一个现代美食博主,天天和饕餮盛宴打交道,怎么会跟“饿晕”扯上关系? 还有这环境,这人物……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眼下情况不明,与其说多错多,不如…… 赵季脸上适时的露出全然的迷茫,看向眼前焦急的黑脸男人,声音干涩而迟疑的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啥?!”男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赵季看了两秒,确认对方不像开玩笑后,猛地一拍大腿,“坏了!真撞坏脑子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粗犷的嗓音在屋外炸开,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公孙先生公孙先生!不好啦!李季他、他不认人了!” 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季缓慢的呼吸声。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仔细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 身下是老旧的土床,铺着粗糙的草席和打满补丁的薄被。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歪腿的木桌,两把破凳,一个掉漆的旧木箱,墙角堆着些农具。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干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装失忆,是赵季在这电光石火间,能想到的应对这诡异局面最稳妥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 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难以平息……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躺在五星级酒店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计划着中午去品尝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私房菜,回头再将探店来的料理与粉丝分享……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彻底颠覆了? 纷乱的思绪被门外再度传来的脚步声打断,黑脸男人几乎是拽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被他拉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男子,约莫二十几岁,面皮白净,气质儒雅,背着一个古朴的药箱,虽被拉得有些踉跄,但神色依旧从容镇定,只是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公孙先生,您快给看看!”黑脸男人急吼吼地指着床上的赵季,“这孩子醒了,可连我王老五都不认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这、这不会是摔傻了吧?” 被称为公孙先生的白面书生没有立刻答话,他先稳了稳气息,然后才走到土床边,目光平和却锐利地落在赵季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眼神。 赵季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知道,考验他演技的时刻到了! 他努力让眼神保持那种初醒般的茫然与空洞,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无声呐喊: 老天爷,没人告诉他,当个厨子,还得飙演技啊。 公孙先生号了一会儿脉,又检查了他头上的伤口,然后对王老五说,“他头上的伤不轻,可能是撞击导致的暂时失忆,让他好好休息,我开几副药给他调理一下,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想起来了。” 王老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行。” 等公孙先生又叮嘱了赵季几句,开了药方离开。 “喏,拿去。”王老五将东西塞给了李季说道。 “啥?”赵季一脸懵。 “你小子不就是为了捡这玩意才摔的嘛。”王老五 李季这才看清,这居然是一把菜刀,黝黑的刀身,看起来十分的古朴。 “也不知道你捡这玩意干啥,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也换不了几个钱。”王老五“不过好歹能拿来防身。” “防身?”赵季 “对啊,陈州大旱,我们村喝水都困难了,再不走,就得埋土里了。”王老五“唉,你也是不容易的。” 确实得走,俗话说的好,人挪活 ,树挪死。 王老五交代完,跑去厨房帮忙,毕竟这会厨房里,只有瞎眼的李大娘一人。 赵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茅草,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明是度假来的,怎么就穿越到了这个连名字都不一样的古代? 而且看这情况,原主还是个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还有个瞎眼的老娘要照顾。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尽快适应这个身份,不然迟早会露馅。 赵季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所获得的信息,哦,还得多谢这个叫王老五大叔,不然他真要抓瞎了。 原主名叫李季,十六岁,农民,大半年前搬来这有田村,上有瞎眼老母,家境贫寒,因为饿晕撞到头……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赵季,哦现在叫李季了,睁开眼还是这破茅草房。 不行,可不能在这里等死,李季可没有忘记王老五的话,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这王老五这样的村民,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村子的。 李季将整个家搜了一遍,其实就巴掌大,一眼就能看全的房间,除了半个看起来馊了的饼,还有几件破衣衫,连凳子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是真的一贫如洗。 到现在他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别人穿越好歹有系统,有金手指,他有啥? 他有瞎眼的老娘和兜里半块馊饼,哦,还有一把刚捡的菜刀。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这是粥?”李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王老五手中那碗稀薄,且还泛着古怪颜色有几粒米星的粗陶碗,眉梢微蹙,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我方才去厨房,瞧见李大娘差点儿把整个厨房都给烧了,你就将就着吃吧。”王老五故作夸张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我得赶紧归家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咱们一道出村!” 李季微微颔首,他家那三间歪斜的土坯屋,穷得连耗子路过都要捂着鼻子绕道走,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家当。 他本以为自己刚穿越过来,心情忐忑不安,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竟已是早晨了。 李季将家中所有的粮食一股脑儿地扒拉出来,用旧麻布仔细包好,牢牢捆缚在胸前,随后背起年迈的老娘,缓缓走出院子。 李季心中暗自庆幸,这具身体的力气着实不小,竟与他穿越前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在成为美食博主之前,他四岁便踮脚站在矮凳上够灶台,十二岁已熟练掌勺宴客,别看他现在看着年轻,芳龄二十二岁的他,已有十八年的工龄。 凡是颠过锅的人都知道,那炒锅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单是每日颠锅百次,手腕与肩背的耐力便远超常人。 正是因为不愿在那满是油烟的后厨度过一生,他才毅然决然地转行做了美食博主。 谁曾料到,才做了一年的博主,他竟意外地穿越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努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2. 第 2 章 “李家小子,快,这边儿!”王老五站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粗布褂子敞着领口,额角沁着细汗,声音洪亮得像敲了一口铜锣。 李季背着老娘,步履沉稳却并不匆忙地朝声源处走去。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王老五夫妇立于驴车前,而斜倚在槐树影里的,赫然是昨日那游医。 一袭洗得泛出月牙白的素麻长袍,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腰间悬一只青竹药匣,匣面刻着半枚模糊不清的云纹。 他眉目清癯,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那微笑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李季单膝微屈,将右手探入怀中摸索良久,指节蹭过粗麻衣襟内衬的补丁、贴身藏着的半块硬馍、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最终空空如也。 顿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于是干脆解下腰间那柄乌木柄菜刀,递了上去,“小子身无长物,唯有这把菜刀还值点银钱。”他双手捧上,刀锋朝内,刃口朝己,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像献上一把尚未成器的剑胚。 他可没有忘记,昨天人家辛苦地为他救治,却连一分诊金都没收。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这也是你我有缘。”游医温和地笑着说道,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 “没错没错,都是缘分。”王老五也在一旁附和着,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你小子确实要好好谢谢公孙先生,要没先生在,你就真没了。” 王老五想起昨天的情景,还是一阵后怕。 当时眼看着这小子没了气息,大家都以为没救了,还是公孙先生及时出现,直接施针,那娴熟的手法,这才将李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要说这公孙先生,是李季这小子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要不是李季背上还背着个老娘,王老五高低得让他给公孙先生磕一个,毕竟人家救了他的命,还不收钱。 这是多好的人呐! 王老五驾着驴车,看到李季背着老娘,便热情地说道,“李家小子,把你老娘也放到车上吧,这样你也轻松点。”话音未落,他媳妇已掀开被角,然而,李季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他心里明白,人家那是心善,但他不能没点眼力见。 那驴车上已经坐着王老五的媳妇和小闺女,再加上他们家的行李,哪里还有空位置。 更何况像李季这般的村民,还有好几个,目光齐刷刷黏在驴车上,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声的试探与灼热的期待。 但凡李季敢答应,他们多少也会想蹭上一点。 李季是不愿意让王老哥为难,更何况他老娘并不胖,以他的力气,背着并不算费劲。 “还得是年轻人啊,这力气就是大。”王老五忍不住感叹道,那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小哥确实力气不小。”公孙先生也在一旁点点头,那目光中透露出对李季的认可。 赶了几天的路,他们才到陈州城。 当那堵高达三丈六尺、夯土夹碎砖、外包青灰砖的巍峨城墙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时,李季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住。 一行人就像乡下人进城一般,眼睛都不够用了,直直地盯着那巍峨的城墙。 “别看了,我们得赶紧进城。”王老五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掌心厚茧粗粝如砂纸。 “哦哦。”李季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点点头,赶紧跟着王老五往前走。 他也是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古代城墙,心中满是好奇与惊叹。 进城果然不易,守卒持矛拦路,查验路引时眯眼盯了李季半晌,又用矛尖挑开他包袱一角,见只有几件补丁衣裳与半块风干馍,才挥挥手放行。 一番折腾后,李季花光了他全部的铜钱,总算是顺利入城了。 他们一伙人便去了城内的贫民窟——楼店务。 此处并非寻常坊市,而是官府特设的“安民寓所”。 在李季看来,这楼店务直接就是古代版的公租房,价格便宜不说,遇上灾年还能减免费用。 怕不安全,王老五提议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块,“你家拢共就两口人,挤一挤也是可以住得下的,还能省点钱。” 他掰着手指算账,单租一间每月三百文,合住则只需二百二十文,省下的八十文,够买三升糙米、半斤盐。 来到陈州后才发现,虽然是灾年,但城中楼店务一点都没便宜。 粮价飞涨,房租却纹丝不动。 原来官府早有明令,灾年不得涨租,亦不得拒租,违者杖责三十。 这规矩冷硬如铁,却偏偏护住了最底层人最后一张床板。 安顿好了以后,王老五带着李季出门想找点活计。 这城里头喝口水都要费钱,可不是他们在乡下的时候。 李季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有人带着他,总比他自己抓瞎来得强。 这到了古代,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活计了。 转过一个巷口,忽见前方聚着一群人,围着墙上的告示指指点点。王老五挤进去瞧了瞧,回头压低声音道,“是官府贴的募役告示,说是要找人修建花园,一天管一顿饭,还日结三十文。。” 李季心头一动,这差事听起来稳妥,正待细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李小哥若想谋个长远生计,不妨三思。” 回头一看,竟是公孙先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依旧那身洗白的长袍,袖口沾着些许草药碎屑。 他目光掠过告示,轻轻摇头说道,“这陈州大旱,突然要征徭役,恐怕有些蹊跷……” 王老五脸色一变,赶忙扯了扯李季的袖子,“先生见识广,咱听先生的。” 只是等他们想走的时候,被一群衙役拦住了去路,显然是不让他们离开的。 李季心中一紧,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慌乱。 他记得老娘还在楼店务等着他,若自己出了事,老娘可怎么办? 王老五也是一脸凝重,低声对李季说道,“李家小子,别怕,咱们随机应变。” 李季和王老五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推搡着,被带到一处工地。 李季环顾四周,无奈发现,恐怕真的被公孙先生说中了,这事确实有蹊跷,真要是有那么好的待遇,劳工还能面黄肌瘦的? “你们两个,新来的,去那边搬石头!”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指着不远处一堆巨大的石块,大声喝道。 李季和王老五对视一眼,默默走过去。 他们知道,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先顺从,再寻机脱身。 搬石头的活计异常辛苦,像王老五干惯了地里的农活,加上李季天生神力,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这苦力哪里是好干的,李季只能盘算着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带着老娘和王老五一家逃离这陈州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正心乱如麻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街尾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锦衣少年的侧脸。 少年的目光扫过人群,竟在李季身上顿了顿。 下一秒,他对身旁的侍从低语几句。 侍从立刻上前,对着监工耳语片刻,监工脸色一变,竟朝李季挥了挥手,“你,出来!” 李季愣在原地,王老五也瞪大了眼。 只见那侍从走到他面前,冷声说道,“侯爷瞧你身手不错,跟我走,侯府缺个杂役,总比在这儿夯土强。” 李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侍从转身。 身后,王老五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小子,你自己多加小心!” 坐马车自然是不要想了,李季跟在马车的后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一座大宅子。 李季抬头便看到阮红堂三个大字,还没等反应,便被后边的侍从推了一把,“赶紧走,发什么愣呢。” 他立刻就老实了,低头装鹌鹑。 “你,先去厨房帮工得了。”侍从对这个少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实在是费解,为何侯爷要带这么个人回来。 李季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被人领着前去厨房的位置。 别看他没瞧见几个人,这饭菜的量是一点也不小,那堆成山的菜,都是需要他来处理的。 不敢抱怨,只能是吭哧吭哧的埋头干活。 李季在后厨还算勤快,属于眼里有活的人,后厨的汉子们都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帮工的。 几个汉子在劳作间隙闲聊起来,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说起来,你们可曾听闻?” 另一人满脸疑惑地问道,“啥事啊?别卖关子了。” 先前那人一脸惨白,压低声音说道,“这阮红堂里,闹鬼……” 对方一听,不屑地撇撇嘴反驳道,“胡说什么呢,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闹鬼,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 那人却一脸笃定,拍着胸脯说道:“是真的,我就亲眼瞧见过!” 李季眨巴眼睛,有些怀疑,这古人就是一惊一乍的。 直至夜幕降临,李季才终于得了空闲。他住的还算不错,好歹是个单人间,虽不宽敞,却也落得个清净。 人一旦安静下来,思绪便如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奔腾。 李季躺在床上,心中不禁感慨,自己这是陷在这倒霉地方,脱身不得了啊。 他翻来覆去,根本毫无睡意。 恰在此时,尿意袭来,李季无奈,只得决定先去一趟茅房。 在这年头,宅子的厕所与住房并非一体,而是分开的,所以他得摸黑前往后院。 当然,若是不讲究些,随处都可解决,毕竟他是男子,倒也无妨。 借着那清冷的月光,李季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房子,布局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 李季左转右转,没一会儿,便成功地把自己给转迷路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咽之声,似有似无。李季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刹那间,李季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一部部惊悚鬼片。 原本那些虚构的恐怖场景,此刻竟仿佛要变成现实,直接成了纪实电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想也没想,拔腿就朝着有亮光的地方狂奔而去,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李季浑身一僵! 若是穿越前,他绝对是个无神论者,可穿越的事都发生了,闹个鬼,还是红衣女鬼,应该也不过分吧? “妈妈呀,南无阿弥陀佛!”李季嘴里嘀咕,脚下加快的步伐,当然不是逃回房,人在害怕的时候,更想上茅房了。 比起怕鬼,他更怕社死。 3. 第 3 章 疑神疑鬼的上完厕所,李季刚从茅厕里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利索,飞快朝着自己住处奔去。 只听到树叶颤抖的声音,他警觉的停下来,张望了两眼实在没发现什么。 正当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回屋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窸窣掠过头顶,他本能抬头,只见一道赤红身影自院墙高处凌空而下,足尖未沾地,人已欺至身前。 !!!! 李季本以为这辈子也就穿越能让他震惊了,其他的事,都算不上号。 这会他却被个红衣女鬼,哦不,是红衣男人壁咚在墙角。 事实证明,红衣的不一定是女鬼,也可能是个男人……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梁高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映月,偏又灼灼生光,比前世刷短视频时偶然瞥见的顶流海报还要摄人心魄三分。 不过他此时此刻顾不上欣赏帅哥了,他这小命都在对方手上呢。 “大哥!大侠!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李季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尾音还没落地,就被对方低沉清越的嗓音截断,“被抓来的姑娘,关在哪?” “啊?抓来的姑娘?”李季一脸懵,脑袋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的问号,他瞪着无辜的眼睛说道,“我今天刚来的呀。” “今天刚来的?”显然对方也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呀,我早上刚到城里,莫名其妙地就被抓去修什么花园,刚搬了会石头,然后一个叫什么侯爷的,又把我带来了这。”李季一脸无辜地说道,脸上满是委屈和无奈,“我是真没见过什么姑娘啊。” 对方明显一怔,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那动作里透出几分罕见的错愕与迟疑。 月光悄然漫过他肩头,也让李季看清了这红衣,并非是那喜庆朱红,而是历经风霜沉淀后的暗红。 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那你回去吧。”对方松开钳制李季手腕的手,语气平淡的说道。 “不,大哥,大爷,大侠!”李季一听对方要放他走,双臂死死箍住对方劲瘦的腰身,死活不撒手,一只手还紧紧地拽住了人家的腰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要做什么。”对方惊愕地伸手抓住李季那不老实的手,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 “你能进来,应该也能出去吧。”李季仰起脸,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询问的说道。 “嗯。”对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太好了,大侠,带我出去吧!”李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外头还有瞎眼的老娘,她一个人在家,我真不放心,对了,还有我王五大哥,我们关系可好了。” “暂时还不能出去,我的任务是来寻找被抓的姑娘。”对方喉结微动,直接拒绝了李季的请求,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怎么办才好。”李季眼巴巴地望着对方,眼神中满是失落和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你在这里探查被抓的姑娘被藏在哪里,我去帮你探望令堂。”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多谢!大侠果然是活菩萨转世!”李季激动得声音劈叉,一只手激动地拍向对方肩膀,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他讪讪收回手,正欲再表忠心,却见对方垂眸,视线精准落在自己尚未来得及松开的、还死死攥着腰带的手上。 “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李季浑身一激灵,仿佛被热油烫到一般,猛地弹开三步远,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墙上。 他抬手猛搓自己发烫的耳根,幸而这张黑里透红的脸皮天生自带伪装,否则此刻耳尖那抹可疑的绯色,怕是要在月下蒸腾成一缕羞赧的青烟了。 对方见李季松开了手,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正色道,“你且记住,此地危险重重,切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大侠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不辜负您的期望!”李季连忙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对方已经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上墙头,红色衣袂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残影,转眼就没了踪影。 哇!真轻功! 李季揉了揉刚才拽腰带时发酸的手腕,想起对方那双比寒星还亮的眼睛,忍不住嘀咕,“长得这么好看,偏偏穿一身红,吓我一跳……” 他差点以为厉鬼找上门来了…… 回到狭小的厢房,李季辗转难眠。 被抓的姑娘、神秘的红衣人、这地方莫名的压抑感…… 种种线索交织,让他意识到自己已卷入一场未知的漩涡。 他想起白日里那些神色惶惑、低头匆匆走过的仆役,还有侯爷那看他的眼神里暗藏锋利。 或许,在这光鲜亮丽的大宅子李,真的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次日天不亮,李季就精神奕奕的前去后厨帮忙,年轻就是好,这一晚上没睡,一点不受影响。 也不知道昨天那大哥,帮他去看老娘了没。 过了早膳时间,李季刷完碗就能休息,但他可没有忘记,昨天答应了的事。 悄悄的溜出了后厨的院子,只是这个宅子看似管理宽松,其实每个院落都有人看护着。 急的李季都快抓耳挠腮了,这没办法转悠,他怎么才能找到被抓的姑娘? “你,过来。”突然,一个略显急促且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传来。 李季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家丁服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季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不确定地问道,“我?”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快过来帮忙。”家丁没好气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沉重的花盆,“把这个搬到西院去。” “哦哦,好的。”李季应得极快,声音清亮而顺从,甚至带点恰到好处的憨气。 他俯身托起花盆底座,指腹触到冰凉粗陶与底下垫着的半块青石。 之前还担心完不成那大哥给的任务,这不,机会不是来了嘛! 于是李季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一边搬着花盆,一边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他穿过月洞门的瞬间,隐约听见两个婆子压低声音交谈的声音。 “……昨夜又送进去一个,造孽啊……”其中一个婆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另一个婆子显然更加谨慎,赶紧制止道,声音中充满了警惕。 李季心头一紧,他意识到这两个婆子交谈的内容可能 涉及府中的一些秘密。 他佯装没听到,继续搬动花盆,但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西院深处。 只见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小楼,小楼飞檐低垂,黛瓦覆霜,门窗皆以乌木严封,窗棂糊着厚实的油纸,透不出一丝光。 廊下却立着四名健壮家丁,玄色劲装,腰佩了武器,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如钉入地,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半分。 他心中暗自揣测,那小楼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会有如此严密的守卫? 正思索间,家丁催促道,“动作快点,别磨蹭!” 李季连忙应声,加快了脚步,但心中的好奇却如野草般疯长。 搬完花盆,他借故口渴,向家丁讨了碗水喝,趁机与那家丁攀谈起来,“兄弟,西院那小楼,看起来挺神秘的,里面住的是哪位贵人?” 家丁闻言,脸色微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说罢,便匆匆离去,留下李季一人站在原地。 夜幕降临,李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小楼、那婆子的低语、还有家丁紧张的神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凭他多年看侦探片的经验,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猫腻在。 不过李季没打算亲自去探查,他只是身手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摆明了有危险,当然是等大侠来了让他去啊。 人家会飞,他会啥,他会吃。 好羡慕,这世界无奇不有,居然真的有轻功存在。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猫叫声,李季当即翻身起来,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张望。 他可在这宅子里晃悠了一天了,压根没看到这宅子里养了什么猫。 “大哥?大侠?”李季小声的喊道。 下一秒,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顺着靴子往上看去,是藏青色的袍子。 “你脖子不酸吗?”对方有些疑惑,李季这诡异的姿势。 “酸的酸的,大侠请进。”李季赶紧起来,然后笑脸迎客。 对方抬腿进入,李季就迫不及待的汇报情况,“我发现西院那边,有个小楼,很是可疑,门口有家丁把守,都还拿着刀的。” “令堂暂时没事,我已经告知她你的近况,并且还给了银钱。”听到李季的话,这人也跟着说明。 “多谢大侠!”李季当即眼睛亮晶晶的,这可太好了! 毕竟是原身仅有的亲人,他占了人的身躯,总不好对人家的老娘不管不顾,那还是人吗? 反正李季是做不出来的,上辈子他就没什么亲人,小时候是让师父捡来的。 师父是做饭的厨子,他自然也跟着师父学起了做饭。 后来师父要退休,所有的师兄都想争师父的酒楼,李季懒得争,直接改行做了美食探店博主。 谁曾想,居然穿越来了大宋。 “不必客气。”大概是李季的眼神过于清澈,对方默默转身准备离开,“你安心在此,我先去一探究竟。” “大侠慢走啊。”李季欢送对方,别的不说,大侠只要不穿红衣服,那是一点都不吓人,还有满满的安全感。 就是不知道,小楼那边什么情况,希望大侠没事。 他还指望大侠能带他脱离苦海呢,虽然帮厨的活计不难,但实在是缺少点自由。 4.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风平浪静,李季怀疑,大侠别是没去那楼里探查吧? 不过也好,至少稳妥一些,他也不敢做多余的事,只是偶尔帮忙做些杂活。 导致他在这宅子里人缘不错,毕竟人都是爱偷懒的,遇上个勤快人,谁会不喜欢呢? 天晓得,李季单纯的只是想帮着大侠,摸清这里的底细。 听大侠的意思,被抓来的姑娘有不少,全部救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的是惨呐…… 可他没啥能帮得上忙的,只能扫个地,偷瞄那小楼的状况。 “哎呀。” ???? 李季听到动静扭头,他好像没瞧见人,这生哎呀是哪来的? 莫不是大白天闹鬼了吧! 在一瞧,正好对上一张秀丽的脸,只是这脸蛋上蹭了不少脏污。 “你?”李季纳闷的望着对方,从狗洞里钻出来,这是……要逃跑?! 那人赶紧摇头,祈求的眼神让李季不要告发自己。 “放心吧,我不告发你。”李季无奈,但在看到对方满是感激的眼神后,打破这人的幻想,“不过你也别感激我,这样你是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那人一脸愁苦。 “你是从那楼里跑出来的?”李季蹲下来问道。 “嗯。” “那你回去等着,说不定,今晚就有人来救你了。”李季开口说道。 “这是真的吗?”那人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比真金还真。”李季点头。 “那好,我这就回去。”那人询问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三。”李季当即回答。 “嗯,我叫金玉娘。”金玉娘摸索着从狗洞又退了回去,真是让李季捏一把汗。 这里并不是只有小楼看守森严,外头同样是十步一岗的程度。 金玉娘这么个弱女子,又不像大侠会飞,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跑出去。 反而还不如老实躲着,等大侠来救人。 只是不知道今晚…… 李季初入后厨时,不过是个被临时塞进灶台边打杂的乡下少年,跟后厨那帮人混熟了之后,知道的消息也就更多了。 特别是大厨,他有个亲戚在汴京城的太师府里当差,这才让他在后厨混上了这里的管事。 别看李季历史学的一般,但宋朝的首都在汴京,他还是知道的。 果然城里哪怕是做厨子的,都比乡下人的消息来得要更灵通。 也不枉他刻意迎合他们,不然他现在还是懵的呢。 不过就算知道这是宋朝也没用,他打小读书就一般,背食谱贼溜,各种食材的搭配、烹饪的火候,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科举?那念头连影子都没在他脑中停驻过。 更何况家里穷的连老鼠路过都得滑一跤,更别说是参加什么科举了。 他记得王老五说过,他表妹就是嫁了个书生。 那书生一心想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便去了汴京,这一去就是三年。 可怜他表妹,留她一人在老家照顾老人孩子,每天辛勤劳作,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 这一去就是个了无音讯,也不知道那书生是死是活,是金榜题名了,还是客死他乡了。 就在李季满心期待地等待那大侠传来营救姑娘的消息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管事的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前来。 管事的一脸没好气,大声说道,“小子,侯爷要见你,赶紧把脸抹干净了。” “啊?”李季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毕竟除了第一天见过那什么侯爷,后边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了。 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莫非是大侠营救姑娘的事被发现了? 这么一想,好像这两天宅子内的气氛越发的紧张了。 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仿佛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来。 李季有点不太确定,心里七上八下的。 “啊什么啊,赶紧的。”管事的一脸凶恶地说道。 “是是。”李季不敢怠慢,赶紧进去打水,拿帕子擦了擦脸,随后跟着管事的前去。 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侯爷找他到底所为何事。 没一会的时间,他们就七绕八弯地来到了侯爷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处豪华的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郁郁葱葱。 李季不想惹麻烦,压根不敢抬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面。 “你,抬起头来。”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 李季知道,这是对他说呢。 他迟疑了一下,管事的当即怒道,“聋了不成!还不快将头抬起来!” 李季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猛的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个约莫十几岁的青年,身着锦袍,玉簪束发,左手拇指上一枚青玉扳指泛着幽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对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李季,不禁点头,自言自语道,“像,实在是像,之前我看到,就有个几分像,现在凑近了看,就更像了。” “?”李季一脸懵,完全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侯爷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等他搞明白,那侯爷手一挥,管事身后的几个打手,立刻上前来。 这几个打手个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仿佛李季是他们眼中的猎物一般。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说不定李季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力气跟人较高下。 可偏偏是四个大汉,还都是孔武有力的练家子,他们步伐稳健,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身手不凡。 李季在他们面前,毫无胜算,就像一只小绵羊面对四只凶猛的恶狼。 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工夫,李季就被堵住了嘴,塞进了一口箱子里。 那箱子空间狭小,李季在里面动弹不得,只感觉四周的木板紧紧地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 哪怕李季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身量还没长开,被塞进大箱子里也是够呛。 他该说,得亏这帮人没想弄死他,还在这箱子上凿了几个洞,不然他今天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箱内漆黑如墨,唯有箱壁凿出的六个铜钱大小气孔,透进几缕微光。 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绑他呢? 李季是满肚子的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侯爷,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没多一会的时间,李季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只感觉箱子一阵的颠簸,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夹杂着马蹄踏地的脆响。 挣扎着想要踢这箱子,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无力。 这不正常! 哪怕饿上两顿,也不至于这样。 李季怀疑这边些人对他做了什么,他本人就是证据! 他试图在箱子里挪动身体,却因为空间的狭小和身体的无力而屡屡受挫。 箱子的颠簸越来越剧烈,李季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到何处,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箱子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打斗。 不一会儿,箱子被猛地打开,刺 眼的阳光让李季一时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来,只见几个陌生人,此刻正站在箱子前,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惊讶,还有好奇。 李季想开口,但长时间的沉睡,让他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你没事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季猛的抬头,就看到那张令人安心的脸,他差点没哭出来,“大侠!你怎么才来啊!”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对方伸手将李季拉出箱子,他试图站稳,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好在对方强有力的胳膊,轻易的将他拎起。 李季忍不住心里抱怨,他是小鸡仔吗? 李季轻抿了一口对方递来的水,又咬了一口对方递来的饼,狼吞虎咽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胃里终于有了些食物,李季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原本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他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对方,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对方解释起来,“我在救走了被绑走的姑娘后,想去救你,结果发现你不见了。” 李季听了,这才恍然大悟,赶忙说道,“原来如此,还是要多谢你……你们来救我。”他注意到来救自己的不光是眼前这位大侠,旁边还站着其他几人呢,所以赶紧改了口。 这时,另一个大汉爽朗地笑着说道,“不客气不客气,你也是好样的。身在虎穴之中,还帮了我们展护卫呢。” “展……护卫?”李季听到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耳熟,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又没能抓住。 只见刚刚说话的那位大侠向前一步,抱拳行礼,自我介绍的说道。“在下姓展,名昭,字熊飞,乃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李季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一旁的大汉问,“那您是?” “我?我叫张龙。”张龙笑着说道,随后指了指一旁正在捆家丁的赵虎,“这是赵虎。” 好嘛,展昭还有张龙赵虎都出现了,这要是再来个王朝马汉,那可就凑齐开封府的四大金刚啦!李季心里忍不住吐槽着。 等等……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仿佛听到了那熟悉影视剧中开封府众人出现时常常响起的旋律。 “所以你们是开封府的?”李季眼巴巴的瞅着他们问道。 张龙听了,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兴奋地问道,“原来我们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有,非常有!李季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 要知道,开封府的这些人可不光是在当下有名,在后世的影视圈里,那也是响当当的存在,他们的故事被无数次演绎,成为了经典。 李季意识到自己并非穿越到一个正常的大宋,而是七侠五义的世界里。 毕竟历史上,哪来的展昭!还有这张龙赵虎!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展昭看了一眼还很虚弱的李季,心中担忧着他的安危,毕竟现在他们还不清楚安乐侯绑走李季的真正目的,留在此地危险重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也对,我们赶紧离开才是。”张龙听了展昭的话,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立刻转身去牵马过来。 李季看着张龙去牵马,不禁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不会骑马。” “你现在还虚弱,与我共乘一匹马。”展昭贴心地说道,他看出了李季的窘迫,主动提出要和他共乘一匹马。 虽然李季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此时的自己确实手软脚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刚才从这些人口中得知,自己是中了一种叫十香软筋散的东西。 他以前只在武侠里看到过,没想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展昭都出现了,好像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5. 第 5 章 李季跟随展昭等人,又重新回到陈州城内。 他们还需要掌握更多安乐侯的罪证,原来,展昭在荒郊野外偶然救下了一个人,从那人的口中,他们才得知安乐侯竟然丧心病狂地绑走了这人的妻子。 那人的妻子不过是个普通的妇人,安乐侯此举实在是令人发指。 身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展昭,向来秉持着正义与忠诚,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摸进了软红堂,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李季。 本以为李季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谁曾想,安乐侯竟然将其绑了送去汴京。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安乐侯做出如此决定。 张龙与赵虎挠头,二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异口同声,“等公孙先生回来——问先生!” 公孙先生足智多谋,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解开这个谜团。 这会李季是跟着展昭,躲在田起元的家中,这位田起元就是展昭救下的那个人,在陈州城内是个小有名气的郎中。 他平日里为人和善,医术也算精湛,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去。 只是他妻子出门时被安乐侯给看上了,从此夫妻二人便遭了这无妄之灾。 安乐侯仗着自己的权势,陷害与他,还强行将他的妻子绑走,让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只是在李季看来,经过这次磨难,这对夫妻的感情似乎更好了。 他们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和依赖。 李季原欲即刻启程回去寻母,却被展昭按住肩头,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令堂暂时还算安全,可若安乐侯为了找你加派人手,你这贸然归家,恐引祸上门。” 李季心头一凛,霎时清醒。 是啊,原身的母亲因为目不能视,腿脚也不利索,万一真像展昭所说,他岂不是害人不浅。 想到这里,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安心地待在田起元的家中。 恰在此时,院门轻叩三声。 张龙立刻去开门,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看到救醒一般,“公孙先生,你算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季已闻声抬头,一眼便认出那手持竹幡的身影,脱口而出道,“是你!恩人!” 公孙策闻声莞尔,目光澄澈如初,笑着打招呼,“原来是李小哥,别来无恙。” 李季简直要啧啧称奇了,分开前,他记得公孙先生是游医的模样,背着个药箱,四处为人治病。 而现在,他已经换上一袭素净靛青直裰,腰束墨色绦带,发髻端正,手中竹幡迎风微扬,上书四字,“问卜算卦”,墨迹苍劲,隐含锋芒。 这身份跨度有点大啊…… 李季要是这会还不明白,那就真白瞎以前看那么多电视剧了。 公孙先生这身装扮,肯定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毕竟在陈州城内,安乐侯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查清他的罪证,必须得小心谨慎。 很快张龙就七嘴八舌的,将李季的遭遇,还有他们一起将人救回来的经过,都跟公孙先生说了一遍。 “这么看来,这安乐侯确实是有问题。”公孙策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安乐侯的种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可我看这小哥长的平平无奇啊,怎么就被安乐侯给盯上了。”张龙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说道。 在他看来,李季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实在想不明白安乐侯为何会对他感兴趣。 “话不能这么说的。”公孙策委婉地说道,他心里明白,安乐侯的眼光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李季身上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行了行了,他就是这么的平平无奇。 自打穿越以来,李季就没照过镜子,开玩笑,这铜镜是谁家都买得起的吗? 之前那后厨倒是有水缸,不过原身晒的太黑了,压根看不清。 一白遮百丑,不是没有道理的。 “其实李季鼻梁挺直,眼睛也挺大的。”展昭开口说道,他一直觉得李季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虽然外表看起来普通,却是有一种随遇而安的大智慧。 张龙纳闷的问道,“展护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现在不是说我长相的时候吧?”李季连忙转移话题的说道,“要不,我现在去煮碗面给大家吃。” 李季决定避开这个令他伤心的话题,他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帅哥来着。 “面是何物?”张龙疑惑的问道,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那个就面团拉长了,煮出来的东西。”李季解释道,他记得面的历史有几千年吧,在中国饮食文化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原来小哥说的是索饼啊。”张龙迥然大悟,他以前听说过索饼,但没想到就是李季所说的面。 得,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李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原主的一点记忆,很多常识都很缺乏。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失忆的事,倒也没有怀疑过他不是原主。 好在这田家还是挺有钱的,李季在厨房里看到大部分的食材都有。 这陈州大旱,很多人家都颗粒无收,家里能有这些食材,那都是家底不少的人家。 李季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揉面。他将面粉倒入盆中,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用手不停地揉搓,感受着面团在手中的变化。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这李小哥看起来,好像真有几把刷子。”张龙看着李季熟练的动作,不禁赞叹道。 “是啊,真看不出来。”赵虎吸了吸鼻子,一脸期待的说道。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上了桌。 清亮的汤底上浮着点点油星,细白的面条整齐地卧在其中,几缕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虽简单却透着诱人的香气。 田起元夫妇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连声道,“从未吃过这般爽滑筋道的索饼,汤头也鲜美!” “嗯,这味道真是不错!”展昭赞许道。 < p>“李小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张龙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家喜欢就好。”李季笑着挠挠头,“不枉费我在那边后厨待了这么些天。” “公孙先生,李季手艺这么好,不若让李季跟我们回开封府吧。”张龙吃光了碗里的面,一脸期待的望着公孙策。 “嗯?”公孙策望向张龙,“杜大郎的饭做的不好吃吗?” “就不是不好吃的问题。”赵虎皱眉,同样是简单的食材,李小哥做出来如此美味,换了杜老大,那就是糟蹋粮食! “杜老大年纪大了,之前提过想要归乡去。”展昭默默在一旁提起。 “有这事吗?”公孙策疑惑的问道。 “嗯,出门前说起的。”展昭点点头,认真的回答。 公孙策听了,既然是展昭说的,那一定就是真的,便开口询问起来,“这样啊,那李小哥你可愿来开封府……” “愿意的愿意的!”李季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这还犹豫什么! 开封府哎! 混进去,不说算半个公务员,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更何况他小时候看的电视剧,他现在看到张龙他们,脑袋里就会自动想起那主题曲来。 还能近距离看包大人断案,光想想都刺激!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那脑抽的安乐侯,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要绑他去京城。 进了开封府,至少安全感满满。 “那好,等我们解决了陈州的事,便一同回京。”公孙策也挺喜欢这个憨憨的少年的,他话锋一转,低声道,“方才展护卫与我略说了些,安乐侯此人,贪婪暴戾,行事却非全无章法。” “没错,我们来陈州后,就没听到老百姓说他一句好话的。”赵虎气愤的说道。 “他将你一个看似无足轻重之人专程押往汴京,其中必有重大干系。”公孙策继续说道,“你且仔细回想,无论是你自身,还是你家中,可有任何不同寻常之物,或是……听过什么特别的话?” 李季心中纷乱,努力搜索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近乎空白的记忆,却只有一片混沌。 “先生,我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是你救的,自然也看到我们家徒四壁。”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公孙策沉吟片刻后说道,“你暂且在此安心住下,展护卫会护你周全。待我等查明安乐侯更多罪证,禀明包大人,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线索,解开你身上之谜。”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日还需小心,莫要轻易外出。” “公孙先生放心吧,我们都会保护好李小哥的。”张龙拍着胸膛说道。 “对了,先生,我记得我被叫去见安乐侯,他好像对我的脸很在意,说什么像,不知道说的是像谁。”李季突然想起来,立刻对公孙策说道。 “所以是像谁呢?”众人端详着李季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管像谁,我们还是先休息吧,时候不早了。”公孙策实在没有些什么头绪,便开口说道。 6. 第 6 章 随后几天里李季几乎看不到展昭的身影,当然了,公孙策的也是一样的。 传说中的包大人,更是从未出现。 不过张龙赵虎说起过,他们跟包大人还有王朝马汉是分开行动的。 田起元伤势渐愈,肩头淤青褪作淡褐,腕力已能稳持银针。 他清晨开柜理药、午后坐堂问诊,附近乡邻闻讯而来。 张龙、赵虎则奉命留守此地,既护田起元夫妇周全,现在还多了一个李季。 “李季,你的手艺真的是太好了!”张龙捧着粗陶碗,吸溜一口热汤,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明这药铺中的食材并不丰富,但李季却总能变着花样做出美味佳肴,让人回味无穷。 “那大厨也说我有天赋呢。”李季只是挠挠后脑勺,憨笑如初,露出两颗微翘的虎牙。 他总不好跟人说,他从四岁开始,就已经在学颠锅,五岁就拿上了师父给的菜刀切菜。 那可都是童子功来的。 不过现在,他只能将这份功劳按在那位阮红堂大厨身上。 否则他要怎么解释,一个从乡下进城的小子,突然能烧得一手的好菜呢? 所以只要他甩锅足够快,就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李季常与张龙、赵虎围在诊桌旁,看田起元行针如飞。 虽然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术,却本能地屏息凝神,只见银针入肤,病者眉峰微松;针尾轻颤,痛吟转为长舒;待针起,汗珠沁出,病势如潮退。 有病患头疼脑热的,都不需要开药,就见田起元手法娴熟地给对方扎针,不一会儿的工夫,病患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显然已经好多了。 李季忍不住脱口赞叹,“田郎中,您这手绝活,真真赛过华佗再世!” 张龙立刻附和,用力点头。 田起元却只温和一笑,并没有自傲的模样,“不过是医者本分罢了。若论精深,公孙先生才是真正的针砭圣手,当初若非他以银针固我心脉,我怕早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人认领的枯骨。” “公孙先生是最厉害的!”李季当即说道,他就是公孙先生无脑吹! 他摸摸后脑勺,那肿块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为了医治他的失忆,每天晚上他还被扎成刺猬呢,不过好在现在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几人正聊得开心,突然有人闯入了药铺。 田忠赶紧迎了上去,想要招呼客人。 谁曾想,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直接一刀砍了过来。 田忠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龙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李季则第一反应扑了上去,摁住了田忠的伤口,试图止血。 这时候田起元才拿着银针匆匆赶来,赶紧给田忠止血。 好在他针灸的本事了得,不然这么深的伤口,光是流血,田忠都该流死了。 “田伯,你会没事的。”田起元一边施针,一边安慰道。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安乐侯被包大人追得快走投无路了,竟然还有空闲来折腾他们。 “这是谁干的!”赵虎怒目圆睁,大声问道。 “还有谁,这货的脸我记得,就是安乐侯身边的狗腿子。”李季记仇非常,他可没忘记,当初他就是被这几个人塞进箱子里。 “那好,将这人捆起来,到时候又是安乐侯的罪证。”张龙赶紧说道,一边与那人缠斗,一边寻找机会将其制服。 金玉娘赶紧去拿来了麻绳,张龙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人捆得结结实实。 这安乐侯既然敢派人前来行凶,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关门!”李季起身欲走,脚步刚踏过门槛,脊背忽生寒意。 只听到一道喊声,“小心!” 只是这样的提醒,为时已晚。 李季已觉腹前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掀得向后踉跄。 预想中的穿刺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托举感,他跌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玄色衣襟裹着淡淡雪松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你怎么样?”展昭的声音近在耳畔,急促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季懵然低头,只见一枚乌黑飞镖深深钉入自己左腹衣襟,镖尾犹自嗡嗡震颤。 他下意识伸手去掏,却摸到怀中硬物。 竟是那把从不离身、被他用牛皮套包着的菜刀! “你……为何把菜刀揣在怀里?”展昭望着那柄菜刀,哭笑不得,随即神色一凛,“幸而如此。” “防身呗……”李季挠头讪笑,“万一遇上歹人,好歹能抡两下,实在不行,当了换三文钱买炊饼也强。” 展昭摇头轻叹,却迅速按住他欲拔镖的手,“莫动!镖尖泛青,恐淬剧毒。” 李季霎时僵住,眼珠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展昭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轻柔,捏住了镖尾,稳稳带出,阳光斜射其上,一点幽蓝冷光如毒蛇信子 “李季,你没事吧?”张龙等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他们看到李季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李季摆摆手说道,意识到这把捡来的菜刀救了自己的小命,李季恨不得捧着菜刀亲两口。 为啥这么克制自己,主要也是,这有毒的飞镖,可是扎穿了牛皮套子,谁知道亲玩菜刀会不会嘎。 主动求死,那也太智障了! 此时张龙、赵虎、金玉娘已冲至廊下,脚步声杂沓如鼓。 “李季!伤着没?!”张龙嗓门洪亮。 李季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拍拍胸口,朝众人晃了晃手中那把劫后余生的菜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阳光镀亮的虎牙,“没事!顶多……以后切菜,得换一把刀了。” “为啥啊?”张龙不解的问道。 “刚才这刀帮我挡了一下飞镖。”李季回答的说道。 “这飞镖上有毒。”展昭拿着飞镖,让赵虎取来东西,将其保存起来。 “这安乐侯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张龙瞪大了眼睛怒道。 等将飞镖放好了,展昭这才对众人说道,“看来安乐侯已经狗急跳墙,连你们也不放过了。” 李季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里的菜刀,没想到这随手一放,竟救了自己一命。 他定了定神,然后问道,“展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陈州相当于安乐侯的地盘,上哪怕是都在安乐侯的监视之下吧。 李季倒是想到 跑路,可在古代,人生地不熟的,他能跑去哪里? 展昭看了一眼李季开口,“对方既已出手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张龙、赵虎,你们速去准备,我们今夜便护送他们离开。” 夜幕降临时,药铺的门悄然关上。 一行人借着月色悄悄从后巷转移,展昭在前开路,李季和田起元夫妇走在中间,张龙赵虎断后。 街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走到一处拐角,展昭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有人跟踪。”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便从屋顶跃下,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意。 展昭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李季紧紧护着田忠,眼看一名黑衣人突破展昭的剑网直扑而来,他下意识抽出菜刀横在身前。 “铛”的一声,刀锋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却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展昭回身一剑挑开对方兵器,顺势将李季拉到身后。 “躲好!”他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游龙般展开,几个起落间便将黑衣人尽数制伏。 李季赶紧找了个掩体,然后躲着偷看起来。 帅! 李季看的津津有味,都顾不上害怕了。 主要也是他看得出来,展昭的武艺明显几人之上,这可不是电视剧那些招式可以比的。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展昭抬头望了望天色,“快走。” 一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深巷的阴影中。 等安全了,最好还是跟张龙他们学个一两招,保命要紧。 “等城门开了,你们便与张龙赵虎一起,前往汴京开封府。”展昭对几人嘱咐的说道。 “展大哥,你不跟我们一块吗?”李季疑惑的问道。 “我还要跟包大人汇合。”展昭抱歉的说道,毕竟保护这几人重要,但包大人更加的重要。 “嗯嗯,我们这几个人出门,是不是太显眼了一点?”李季理解的点点头,不过打小看了不少电视剧电影的他,对很多套路还是很熟悉的。 “确实,我们一行这么多人,是扎眼了一些。”赵虎也是愁的抓头发。 “不若我们乔装一下?”李季提议的说道。 “怎么乔装?”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男扮女装。”李季眨巴眨巴眼睛,这可是电视剧经典桥段。 “啥?!”张龙首先炸毛,“我可不行啊,我这五大三粗的,哪有这么难看的女人。” “我也不行。”赵虎挠挠头,他跟张龙个头差不多,所以两人经常换对方的衣服穿,女装是万万不行的。 “我倒是觉得李小哥很适合呢。”金玉娘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季。 “我?我不行的。”李季一呆,赶紧摇头。 “可以的,李小哥年纪小还未长开,换上女装也不会违和。”金玉娘继续说道。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还是扮成难民模样吧,反正难民现在也不少。”李季连连摆手说道。 “李小哥别害羞嘛,这不是你提议的嘛。”张龙狞笑的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季这小子故意提的,想看他们笑话来着。 李季没想到,最后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口了! 7. 第 7 章 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城门打开后,李季等人便混入早晨出城的人群当中,离开了这座危险的城池。 主要还是安乐侯一天不除,他们几个就无法安心。 若光是他一人,倒也不至于令人害怕,主要是这安乐侯的父亲,乃是庞太师。 此人在朝中势力庞大,手段狠辣,犹如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窜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就算是包大人,也不敢直接与人硬碰硬。 毕竟庞太师不光是朝中重臣,更是当朝国丈。 李季要去开封府干活的也就算了,田起元和金玉娘还要在这里继续在城内生活。 不是谁都有离开家乡的勇气,田家不说家大业大,多少还是有些田产的,这些田产不仅是他们生活的依靠,更是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根,哪能说舍就舍呢。 “就在前面了。”展昭忽而驻足,指尖遥指远处山坳,沉稳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一座坍塌半壁的寺庙,就在不远处。 哦豁,传说中的破庙,出现了! 李季顿时眼睛一亮,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倩女幽魂的兰若寺。 当一行人快要接近破庙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一个脑袋从破庙那破败的门后探了出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五哥!”李季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他当即欢快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李季!”王老五听到喊声,咧嘴大笑,几乎撞开歪斜的门板奔出来,双臂如铁箍般将人紧紧搂住,手掌在他后背“啪啪”拍了两记,“太好了!你还好好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李季急问,喉结上下滚动。 他实在无法想象,被抓去修建花园的地方,有这么多人看管,王老五是如何逃脱的。 “是这位大侠救我脱离苦海的。”王老五说着,手指向了一旁的展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展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呐!”李季由衷的赞叹道,顺便发了好人卡出去。 “三,三儿?”话音未落,庙内忽传来一声微颤的呼唤,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大娘摸索着掀开垂挂的破麻布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睛又不好使,只能凭借着声音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娘!我回来啦!”李季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一酸,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母亲冰凉的手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大娘手指颤抖着抚上儿子面颊,又摸了摸他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儿子的安全。 展昭目光扫过庙内众人,声音沉稳如钟,“人已到齐,此地不可久留。” 这陈州城如今危机四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对对,这陈州太危险了。”李季赶紧点头附和道,“娘,我在汴京找了个活计,以后不怕饿肚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安慰着母亲。 “真的吗?太好了!”李大娘高兴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目标还是太明显了些。”张龙却蹙眉环顾四周,这老弱妇孺俱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在这危险的环境中。 “早就想好了,王五兄弟,将东西拿出来吧。”展昭对王老五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好嘞。”王老五赶紧忙活起来,不一会儿,足足两辆驴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驴车上摆了几个箱子,上面还有某某镖局的封条,看起来十分逼真。 “这是?”赵虎傻眼地问道,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伪装成镖局的人上路,这里距离京城算不得太远,路上也没有土匪路霸。”展昭解释道,“这样也不会因为人多被怀疑了。” “还得是展护卫你啊!”张龙竖起大拇指来,眼中充满了敬佩。 “这……”赵虎瞪圆双眼,挠着后脑勺,“咱们哪来的镖局路引?” “有公孙先生在,还怕没有路引吗?”展昭自信开口,全然是对公孙策的信任。 为了安全起见,金玉娘还被打扮成男子的模样。 她穿上了一身朴素的男装,头发束起,看起来英姿飒爽。 至少在路上可以避免不少的麻烦,也避免被安乐侯的人察觉。 “不过,李季你还是得变一下才行。”展昭瞧着李季那白皙了一点的脸庞说道。 这段时间李季没怎么晒太阳,在田家的药铺里,还弄了点东西敷脸,比起之前来,确实要白了一些。 只是要让安乐侯的人认不出来,还是达不到的。 “既然金玉娘女扮男装,”赵虎在一旁提议,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不若李三你还是男扮女装吧。” “这是个好办法呢。”众人一致点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李季能怎么办,只能是点头答应了,男扮女装多大点事! 他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多亏古人蓄发,不然只能扮尼姑了。 金玉娘为李季梳了个姑娘家常见的发型,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发髻就出现在了李季的头上。 然后她又拿张龙的匕首,给李季修了修眉毛,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还别说,李三这一装扮,看起来跟李大娘有了五分的相似。”王老五笑着说道,“俗话说的好,儿子像娘,金砖砌墙,以后有福了。”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引得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季只想让人滚蛋,这分明是在嘲笑他呢! 不过以后有福,那是当然的啊。 他可是要去开封府,算算也是半个吃公家饭的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挺好的,最起码不会被人认出来。”张龙挠挠头,想不到李季扮成女娃还挺好看的。 “是啊,玉娘的手艺可以啊。”王老五的媳妇笑着说道。 “ 都是李小哥弟子好。”金玉娘并不居功,嘴角微微上扬。 李季扭头去看展昭,展昭点点头,“可以,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保命要紧,什么女装不女装的。 展昭利落地将镖旗插上驴车,众人收拾妥当,张龙赵虎扮作镖师在前开路,后头两辆驴车缓缓跟上。 李季裹着金玉娘的旧布裙,头上插着金玉娘的头饰,浑身拘束的很。 王老五赶车时总忍不住回头憋笑,被李季狠狠瞪了一眼才算收敛。 行至午时,日头渐高,官道两旁的野草微微蜷边,展昭轻轻抖动缰绳,让马儿放慢了些脚步,而后他熟练的策马靠近众人,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前头有处茶棚,我们在那里歇脚用些干粮,午后加紧赶路。” 自然是无人反对,大家走了一路,也是累了。 这茶棚着实简陋,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棍搭起个架子,上面覆盖着破旧的草席,四周也仅用一些粗布简单遮挡,用以抵挡些许烈日。 就是这么个简陋的地方,却聚集了不少行旅之人。 众人走进茶棚,寻了张位于角落的桌子坐下。 展昭熟练地招呼着茶棚老板,要了壶茶水和几个热气腾腾的炊饼。 李季当即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牛饮的吨吨吨起来,看的对面的张龙眼角一抽,小声嘀咕吗“你现在是女娃娃,斯文点。” “没见过豪放的姑娘吗?”李季一个白眼说道,不过动作还是斯文了不少,喝茶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四周,这里有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走亲的百姓、还有两个佩刀的江湖人,倒无人注意他们这一桌。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众人感觉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展昭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再度启程吧,只是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前往了。” “再过去两天的路程,你们就能到汴京附近了。到那里,相对会安全一些。”展昭之所以这样安排,其实使的也是一招灯下黑。 他深知自己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回去保护包大人。 包大人的安危关乎着朝廷的公正与百姓的福祉,只有包大人安全了,才能将那作恶多端的安乐侯绳之以法,到那时,眼前这些人也才能真正地获得安全。 李季听了展昭的话,认真地点头说道,“你放心回去吧,我们几个能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一开始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他确实有些不习惯,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迷茫和无助。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经历,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说到底,求人不如求己。 更何况他如今还有原主的亲娘要照顾,他顶替了人家儿子的位置,就决不会轻易将人丢下。 上辈子作为孤儿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人,如今有了娘亲,他到现在还记得,刚醒过来时,娘亲那字字泣血的哭声。 那是李季从未体会过的亲情,仿佛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牵挂。 不像之前的自己,孑然一身。 8. 第 8 章 越是靠近汴京,能够看到的绿植也随之增多起来。 李季等人越发的安心,毕竟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远处那一片片金黄的农田,都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们已经成功逃离了陈州的管辖范围,踏入了更加安全的地带。 经过一系列的盘查与询问,他们终于通过了城门的检查,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进城了!”李季忍不住感叹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与期待。 这可是传说中的大宋国都,能不激动嘛。 张龙见状,微笑着提议道,“我们先回开封府吧,那里是安全的,大家也能好好休整一番。” “好啊。”李季一脸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王老五一家人却提出了告辞。 他们表示,自己只是跟着一起逃难,实在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大家,更何况是官府这样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让他们感到害怕。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天生就对官府有着一种敬畏与惧怕,哪怕张龙和赵虎看起来十分和善。 汴京,这座大宋的国都,果然名不虚传,处处透露着一种不凡的气派。 传说中的清明上河图! “你先住在这里吧。”赵虎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搬运着行李。 当初逃难的时候,李季背着瞎眼的老娘,确实没带多少家当。 但这一路上,开封府的几位兄弟看他实在可怜,便不时地给他添置些东西。 李季心中充满了感激,等自己发了俸禄,一定要给张龙、赵虎他们买点礼物,当然,还有那位大侠展昭! 要不是有展昭的帮助,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看过包青天的都知道,安乐侯这孙子可不是个好人呐。 他可不想带着瞎眼的老娘,跟这货对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安乐侯盯上自己的脸,毁容什么的,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怕疼,更爱美,可不想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而毁了自己这张脸。 在开封府暂时安顿下来后,李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谁说古代的铜镜照起来不清晰的?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的帅气,就是太瘦了,还有点黑。 在安乐侯那好不容易捂白了一点的皮肤,这不,逃跑的路上又晒黑了回去。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会已经好多了,之前才是瘦得厉害。 王五哥在路上还说他脸已经圆润了一圈呢,该说不说,那安乐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倒是挺会享受的,连带着他所在的地方伙食都不错。 李季在那府邸,又是在后厨当差,这一顿顿胡吃海喝的,又睡眠充足,想不胖都难。 可惜这样美好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 这天,李季被带到了厨房,见到了一位名叫杜老大的人。 这人身高比张龙还要高,那膀大腰圆的,不说是大厨,李季都要以为这位是杀猪的屠夫呢。 “就是这小子,来替我的?”杜老大看着李季,有些嫌弃地说道。 李季个头不矮,有个一米七多,他自信自己才十六岁,还能再长高一些。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多买点大棒骨,天天熬汤喝,补补身体。 只是这身体太缺营养了,大棒骨绝对是他能够买到最便宜的营养餐。 “对啊,杜老大,这可是展护卫推荐来的。”张龙在一旁挺会扯虎皮拉大旗的。 “真是展护卫推荐来的?”杜老大半信半疑地问道,显然,展护卫的信用值要比这几位高得多。 “杜老大,我们还能骗你不成。”赵虎在一旁搭腔道。 “就是就是,杜老大你可太伤我们的心了。”张龙也跟着附和道。 “滚蛋,少在老子这里叽叽歪歪。”杜老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子,切个菜试试。” 嘴上说的都是假把式,杜老大决定亲自试试李季的刀工,毕竟他就算要回老家养老,也不能找个手艺不行的人来接班。 “没问题。”李季自信满满地发言道。 刀工那可是厨师最基础的技能之一,他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他拿起一根萝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轼曾提及的“三白饭”——即白米饭、白萝卜、白盐,主打一个用最简单的食物做出最美的滋味来。 这位大文豪也是位老吃家了,后世闻名程度可见一斑。 切个萝卜还是不在话下,李季拿起案上的菜刀,指尖轻轻摩挲过刀刃,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萝卜在案板上稳稳立住,刀身贴着萝卜表面,先是一刀斜切,将萝卜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接着手腕一转,刀面倾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便如雪花般飘落,在案板上叠成整齐的小堆。 杜老大眯起眼睛,手指捻起一片萝卜,对着窗外的阳光一照,竟能清晰看到对面屋檐的轮廓,不由得点了点头,“小子,刀工倒是有点意思。” “李小哥,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张龙忍不住赞叹的说道。 赵虎也想拿一片萝卜来看,不过被杜老大拍开了,没好气的说道,“摸什么摸,你洗手的吗!” 可怜赵虎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这位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默默的缩回了手。 杜老大哼了一声,转身从橱柜里端出一筐新鲜的笋,“再试试这个,切个笋三丝,要细如发丝,还不能断。” 李季拿起笋,先剥去层层笋衣,露出嫩白的笋肉,然后将笋切成段,再顺着纹理切成薄片,最后左手按住笋片,右手持刀快速切丝。 只见刀光闪烁间,笋丝如银丝般纷纷落下,根根纤细均匀,没有一丝断裂。 杜老大-微微俯下身子,仔细地瞧了瞧李季,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声音洪亮的说道,“行,小子,明天就来灶房报到吧。”那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站在一旁的张龙赵虎,看着这一幕,顿时乐不可支。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用力地拍着李季的肩膀,那架势仿佛要把李季拍进地里似的,嘴里还不停地说道,“早说你小子一定行的!我们可一直都觉得你肯定没问题!” “你们两个臭小子,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杜老大长相本就凶恶,眉毛浓密且上扬,眼神犀利如鹰,满脸的横肉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此时他眉头一皱,说起话来更是不客气,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张龙赵虎听到这话,瞬间就像被老虎在后面撵一样,赶紧撒开腿,以最快的速度从厨房冲了出去。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独留下李季一个人面对杜老大。 不过,相比张龙赵虎的跑路,李季却是一点也不怕这位看起来凶巴巴的杜老大。 他不但不怕,甚至还觉得杜老大有些亲切。 没办法,上辈子把他养大的师父,就跟杜老大差不多。 师父嗓门大得震天响,每次一喊他,感觉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但师父的心却比谁都软,每次他犯了错,师父虽然表面上骂得凶,可最后还 是会悄悄地给他留好吃的。 他穿越前,师父正满世界旅游找好吃的呢。 那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梦想,一直没能实现,直到年纪大了,才终于有机会去完成。 也不知道等老头知道他的消息,会不会伤心难过。 李季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担忧。不过好在师父收养的孩子够多,加上还有不少徒孙,大家围在师父身边,应该会好一些。 李季不让自己想太多,毕竟现在人已经在宋朝了,随遇而安才是师父教他的安身立命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在这开封府的后厨当中忙碌起来。 他都不需要杜老大的吩咐,自己就主动找了一堆的活来干,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整理整理厨具,一会儿又去帮忙洗菜。 对此,杜老大满意得直点头,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最招人喜欢呢?当然是眼里有活的人。 像李季这样,不用他提,自己就把后厨的活都给做了,实在是太难得了。 而且李季的刀工更是没得说,那菜切得又细又均匀。 杜老大见识过那么多厨子,也没遇上过刀工能跟李季比的。 他越看越觉得惊奇,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子,你这刀工是哪里学的?”那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这是我自己看大厨切菜,自己琢磨的。”李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他将自己在陈州遇上的大厨详细地说了一遍,毕竟这事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说的那大厨,是叫曹鸿吧?”杜老大眼珠子一转,突然问道。 “杜大厨,您也知道啊?”李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毕竟他只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连大厨的名字都报出来了,这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幸好他不是糊弄对方的,不然怕是要被怀疑了。 “那是,叫了上名号的大厨,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杜老大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先在这干活,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那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厨房里回荡。 “好嘞。”李季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他心里虽然有些好奇杜老大要去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 一刻钟之后,杜老大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大步走到李季面前,眼神中带着一种期待和兴奋,对着李季开口道,“小子,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啊?”李季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杜老大。 这大爷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突然提出要拜师了呢?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愿意?!”杜老大那嗓门都提高了几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不是不是!”李季连忙摆手,生怕杜老大误会,“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杜老大虽然外表凶悍,但相处下来却是个直性子,而且厨艺高超,若能拜他为师,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杜老大见李季没有拒绝,脸色缓和了下来,“那就好,我杜老大看人准,你小子有天赋,又肯努力,将来必成大器,我这一身本事,也得找个合适的传人不是?” 李季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其事地跪下,给杜老大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杜老大哈哈大笑,连忙扶起李季满脸慈爱,“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杜老大的徒弟了!” 9. 第 9 章 宋朝的拜师,显然跟李季在后世拜师是不同的。 为了这场拜师仪式,杜老大可是下足了功夫,精心筹备了整整两天。 特别是在那间被选定为仪式场地的房间内,他特意挂上了祖师爷那庄严肃穆的画像。 画像前,一张古朴的香案静静伫立,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香炉,缕缕青烟袅袅升起,伴随着糕点等各式贡品,这是对祖师爷的敬仰,也是对即将开始的师徒缘分的虔诚祈愿。 办拜师仪式自然是不会在开封府内,人家杜老大在汴京可是买了房的。 这年头的厨子,还是很吃香的。 为此李季还专门邀请了王老五一家来观礼,怎么说都是一起逃难出来的,这份情谊非同一般。 同时,田起元和金玉娘二人也应邀而来,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李大娘坐在一旁,手中攥着一方洗得发软的蓝布手帕。 她没哭出声,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帕角磨出的毛边,眼眶泛红,泪珠悬而不落。 王老五的媳妇见状,以为她是喜极而泣,便笑着安慰道,“李大娘,李三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您就等着享福吧。” 毕竟在来汴京城之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李季更是为了省下口粮,饿得晕倒摔破了脑袋。 如今时来运转,李季不仅来到了繁华的汴京,还有机会拜师学艺,这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分呢? 仪式开始,杜老大端坐在上首位置,一脸威严。 这个时代并不流行三叩首之礼,但李季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并送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作为拜师之礼。 没办法,他如今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不过杜老大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外物,他看重的是李季的天赋和善良的心地,觉得这样的徒弟比什么都强。 只是看着李季那张脸,他总觉得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大概是不重要的事吧,他也没太在意。 递上一份拜师帖子后,李季便正式成为了杜老大的关门弟子。 他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学习新菜谱的环节,反而是被师父摁着蹲起了马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季一脸懵逼,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都十六岁了,现在才开始习武,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晚什么晚,老实蹲着去。”杜老大摆摆手,一脸不容置疑。 他还在李季蹲的位置摆了个香炉,伸手捏了一根香点燃后插进了香炉当中。 这一幕让李季瞠目结舌,他以为这只是影视剧中的杜撰情节,却不曾想竟然在现实中上演了。 “师父!”李季忍不住哀嚎出声求饶道。 这真的是正常的流程吗?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好徒儿,相信你自己,可以的。”杜老大却悠哉游哉地说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相不相信的事吗?”李季心中暗自嘀咕,可惜杜老大却毫无同情心可言,一直让李季蹲满一个时辰才肯罢休。 “徒儿啊,为师也是为了你好。”杜老大见李季腿肚子都在哆嗦,终于笑着给他递上一碗热腾腾的汤,“你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要是不好好调理的话,恐怕有碍寿数啊。” “这么严重吗?”李季接过汤碗,一脸怀疑地看着杜老大。他除了醒来时候的无力感之外,其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你是不是早产儿?”杜老大突然开口询问道。 “不知道啊。”李季一脸无辜地回答道,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丝的愚蠢和迷茫。 “老夫差点忘记了,张龙说过你摔坏脑子了。”杜老大一拍额头说道,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谁摔坏脑子了…… 想不到张龙你是这样的碎嘴子! 李季欲哭无泪,可面对师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往后的几天,一个时辰的蹲马步下来,李季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杜老大看着他那副模样,却只是笑眯眯地说,“习惯就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蹲一个时辰。” “啊?”李季瞪大了眼睛,这师父也太狠了吧! 不过,抱怨归抱怨,李季心里也明白,杜老大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他好。 毕竟在这个时代,厨子除了手艺要好,身体也得硬朗才行,不然怎么经得起厨房里的烟熏火燎和长时间的劳作呢? 李季刚想说点什么,杜老大已转身端来一个陶罐,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飘了出来。 “这是老夫用牛骨、黄芪、当归熬了三个时辰的药膳汤,你且喝了,补补气血。”杜老大将汤碗递到他面前,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季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碗里漂浮的枸杞和党参,忽然想起师父说他体弱的事,莫非是真的? 啥时候学做饭,还得会把脉了? 等李季喝完汤,杜老大又丢给他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到后厨,用这块石头磨菜刀,磨到刀刃能映出人影为止。” 瞧着那块比自己巴掌还大的青石,嘴角抽了抽,这哪是学厨,分明是在练苦力! 但想起杜老大刚才那句“有碍寿数”,他还是认命干活,师父那是亲师父,不会害他的。 “对了师父,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张龙赵虎两位大哥啊。”李季猛然间想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这些天一直专心致志地蹲马步,练得双腿发酸,浑身是汗,累得几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他们早就前往陈州了。”杜老大闻言,眉峰略沉,目光投向院外青灰的天际线,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心里明白,陈州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是嘛,希望展护卫他们能早些平安归来。”李季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 他回想起在陈州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心中暗暗祈祷。 李季接着说道,“当初要不是我那把菜刀,师父你可就要少了我这个徒儿了。” 他也是真倒霉,莫名其妙就让安乐侯给盯上了。 不过这事他并不打算告诉杜老大,免得白白让师父担忧。 “菜刀?”杜老大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感到有些疑惑。 菜刀和徒儿的性命,这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 “对,师父你等会,我去拿来给您瞧瞧。”李季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跑得飞快,这些日子的马步可不是白练的,再加上杜老大每天精心熬制的补汤,他现在浑身都是劲。 不一会儿,李季便又快速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古朴的菜刀。 这把菜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刀身黝黑 发亮。 当那把古朴的菜刀放到杜老大的跟前时,杜老大从牛皮套里缓缓取出菜刀来,仔细端详着。 那刀通体黝黑,刃口无锋,却似凝着千年寒潭的暗光,刀脊上几道细密云纹蜿蜒如古篆,刀镡处蚀刻的半枚残月。 “这刀……”杜老大明显是认出了这把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师父您认识这把菜刀?”李季见状,连忙问道。 “这可是把好刀啊。”杜老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那把菜刀。 就在这时,李季却一把扯住了杜老大的胳膊,急声说道,“师父你不要命了啊!” “怎么?”杜老大不解地看向李季,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就是一把菜刀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徒儿会突然如此紧张。 “徒儿不是说了嘛,这菜刀救了徒儿的命。”李季指着牛皮套上的一个孔说道,“当时这把菜刀被徒儿放在怀里,瞧,这就是毒镖飞来,扎穿的地方,现在这刀基本算是废了,见血封喉的毒。” 这就是为什么,李季这把菜刀这么久都没拿出来过的原因。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或者这把刀上残留的毒素,害了别人的性命。 他深知,这把菜刀虽然救了他的命,但也因此沾染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使用了。 杜老大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凝重。 他轻轻拍了拍李季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 “这怕是见血封喉的毒了,你小子也是命大。”杜老大缓缓说道,目光再次落在那把菜刀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是啊。”李季感慨道,“师父您不知道,当时我都给吓傻了。” “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杜老大眼神坚定的说道,“明日再加挥刀半个时辰。” ????? 就是这么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到了晚上,还多了个药浴。 哪怕李季再没见识,也能猜到,这药浴不简单。 他可是看过不少影视剧的,更何况,后世的药草就不便宜。 不进医保那得好几百呢,偏偏还要花大价钱,去买难以下咽的汤药。 幸好他师父用的是药浴,真要他喝中药,李季是真怕吞不下去。 只是这药浴也不容易,总感觉自己是那温水煮青蛙的那只青蛙。 “师父,再煮你徒儿就熟啦。”李季无奈的提醒。 “放心,师父心里有数。”杜老大老神在在,这么一会时间,怎么可能煮熟了。 更何况,真要熟了,还能叫唤? 他算是了解这徒弟,总爱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孩子不光孝顺,干活还仔细,最重要的是做菜天赋极佳,还能举一反三。 杜老大是觉得他这辈子没白等,临老了倒是收了个好徒弟来。 就是徒弟这身子骨,实在令人担心。 表面看着没什么毛病,底子太差,他还不敢给李季大补,怕人给吃坏了。 他杜老大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精细的照顾过一个人,哪怕当年在宫里头…… 连这几天的药浴下来,李季感觉自己力大如牛,能打死好几只老虎! 因为手上还缺了两味重要的药材,杜老大决定亲自去找找,拿出一份食谱来,交到了李季的手上,“你先看着这个食谱练,可不许偷懒啊。” 10. 第 10 章 李季送走了师父,那个愁啊…… 为啥呢,很简单,就在师父出门前,郑重其事地将这个月开封府的伙食费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接过那看似挺大一袋的东西,心里还琢磨着,这么多钱,这个月肯定能吃得不错。 可当他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竟然全是铜板! 那一个个铜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开封府衙的拮据。 好穷的开封府衙! 不过李季也能理解,包拯是清官,啥叫清官,没钱就是清官。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包拯大人就像一股清流,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为金钱所动。 可这清廉的背后,却是府衙里捉襟见肘的生活。 能怎么办,他既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来填补府衙的亏空。 李季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勤俭节约,精打细算地过好每一天。 难怪听张龙说他师父做饭不好吃,做的不好吃还得吃三大海碗呢,这要是做的好吃,不得把米缸都吃干净了。 老鼠来了都得打滑爬不出那米缸…… 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呢! 这可是他独掌财政大权的第一天! 绝对不能让师父失望! 五更天,天色还未完全亮透,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 李季听到外头报晓的僧人一边敲着木鱼,那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一边唱着佛音,那悠扬的歌声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李季拎上他的竹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买菜去了。 前往买菜的路,李季已经跟着师父去过好几回了,算得上熟门熟路。 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很快就来到了集市上。 所幸衙门距离这里不远,买菜还是很方便的,只是若是想吃点什么新鲜的水果,走的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早晨集市上充满了烟火气,到处是吆喝声。 有人挑着装有猪肉的担子,虽说大宋猪肉廉价,上层人士是不吃的。 但底层的百姓,能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能挑三拣四的。 这里都是凌晨宰杀分割好的猪肉送入城中,猪肉还带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来这里买菜的,不光是李季这样的府衙人员,还有不少属于酒楼的买办。 那些买办们穿着整齐的衣服,在集市上穿梭着,仔细地挑选着新鲜的食材,为酒楼的生意忙碌着。 “小哥,买点菜呀,早晨摘的,可水灵了。”见李季光逛不买,菜贩子依然热情的打招呼,显然是认出他来。 这可是杜老大的徒弟,就算不买也要招呼一声。 李季一时觉得,这跟在后世买菜,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热闹,一样的讨价还价,一样的为了生活而奔波。不过他今天过来,目标也很明确。 没办法,兜里的钱少,贵的就别想了。 他哪怕想自己贴钱,那也得他有钱才行。 他看着那一袋铜板,心里暗暗盘算着,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所以,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做一些泡菜还有腌制的咸菜。 这些泡菜和咸菜可以保存一段时间,而且成本也不高,正好适合他们这种经济拮据的情况。 一圈下来,李季入手了满满一筐子的新鲜蔬菜,价格还公道。 那些蔬菜翠绿欲滴,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李三?”一声带着浓重陈州口音的呼唤声响起。 李季回头一看,竟然是王老五,他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五哥你这是?” 只见王老五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坚韧。 “这不是帮人跑腿,赚点辛苦钱。”王老五笑着回答,从陈州逃难过来,能继续生活下去,就算不错了。 他想起在陈州的那段艰难日子,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原来如此。”李季明白了,他之前听师父说过,在汴京城内,跑腿的活还是很热门的。 就跟后世的跑腿外卖差不多,也是一份收入还不错的职业。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人们的需求各种各样,跑腿的人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从而赚取一定的报酬。 王老五目光一扫,便落在李季脚边那只几乎要被绿意淹没的竹筐上,二话不说,弯腰就要去提,“来来来,这分量可不轻,五哥帮你扛回去!” “不不,不用了,五哥我能扛得动。”李季连连摆手,这王老五要赚钱养家的,老婆孩子都指望他一人,他哪里好意思,占用王老五的时间。 他知道王老五生活也不容易,不想给他添麻烦。 “哎哟,跟五哥还见外?”王老五朗声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头,那力道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沉甸甸的疼惜。 他也是心疼这个小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 在他看来,李季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值得他去关心和帮助。 “真没事,我就这么点东西。”李季还是坚持着。 就在此时,旁边肉摊的屠户已利落地将分好的肉块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还顺手塞进两根剔得干干净净,几乎不见一丝肉星的猪大棒骨。“喏,小哥,你的肉!再搭两根大棒骨。”那屠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里是市井人特有的爽利与善意。 “好嘞!谢了啊!”王老五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李季能怎么办,又不好去抢回来,只能赶紧付钱。 等他付完钱追上前去,王老五已将那沉甸甸的竹筐与油纸包好的肉,稳稳当当的放进了他那辆吱呀作响的驴车里。 驴子甩着尾巴,喷了个响鼻。 “你这小子,就是太腼腆了。”王老五看着李季气喘吁吁跑来,忍不住摇头笑叹。 “我哪里腼腆了,你都没看我刚才砍价的样子,不然那屠户能送我大棒骨?”李季立刻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狡黠。 想起刚才和屠户讨价还价的情景,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这可是他凭借着自己的口才,成功让屠户送了他两根猪骨头。 “还真别说,你小子也是长大了。”王老五有阵子没见李季,惊喜的说道,“瞧瞧,这个头 都高了不少。” “那可不,开封府好吃好喝的住着,想不长高都难。”李季得意的说道。 他在开封府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穿暖,还有师父照看,当然了,他还要照顾老娘。 “在开封府好好干,要不是有展大侠他们,我们这些人可是要糟老罪了。”王老五想起被强行拉去修花园的日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帮人压根没把他们当人看,哪怕他老老实实的,还挨了两鞭子。 能活着离开陈州城,都跟还在做梦一样。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很快便来到了衙门的后门,王老五将驴车停稳了,这才嘱咐的说道,“你在开封府要好好的,照顾好你娘。” “放心吧,五哥,今天多亏你帮忙。”李季见状,心里也一阵酸楚,连忙岔开话题,“等我这泡菜腌好了,给你送两坛去,下饭可香了。” “那敢情好!”王老五抹了把脸,又笑起来,“你才来了多少,都会做泡菜了。” “我可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什么都教我。”李季笑嘻嘻的说道。 才怪,学了这么久,马步蹲的最溜。 至于师父给的食谱,他还没仔细看呢。 两人说着话,驴车已吱呀吱呀到了开封府后门。 王老五帮着把菜筐卸下,李季硬塞给他几个铜板作脚力钱,推搡半天他才收下。 “五哥你就别客气了,我还想弄几只小鸡仔,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李季开口问道。 “这简单,过两天我给你送来。”王老五倒是没觉得麻烦,当即就笑着应下了,这才牵着毛驴转个方向离开。 望着王老五赶车远去的背影,李季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忙活。 他先将蔬菜分门别类,萝卜、白菜、芥菜洗净晾在院中竹席上。 接着翻出堆在仓库的大缸,刷洗得干干净净。 李季早就在堆杂物的库房里查看过了,真是什么杂物都有,好不容易才翻出这么个缸。 只是跟他买的菜,好像有点不太匹配,菜太多,回头得再买个缸才行。 没办法,早市的东西经济实惠,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午后阳光正好,李季按记忆中的方子,烧水化盐,加入花椒、姜片,待盐水放凉,便一层菜一层粗盐地铺进缸中,最后压上洗净的石头。 忙完这些,日头已偏西。 李季擦擦汗,看着那一口大缸的咸菜,心里踏实不少。 这些咸菜,省着点够衙门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他再弄来一个缸子,就能将剩下的蔬菜,做成泡菜,美滋滋! 李季也没忘记,给留守在开封府衙的衙役们做饭,锅里头煮着杂粮粥,还蒸上了馒头,哦,这里叫炊饼。 原本还叫蒸饼来着,因为跟当今的皇帝名讳,这才改成了炊饼。 在李季看来就是瞎讲究,发音一样咋了。 等到了开饭时间,再炒两个菜,差不多一顿就对付过去了。 “李小哥,我们回来啦!”张龙欢欢喜喜的跑来,他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一阵饭菜的香味,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11. 第 11 章 “张龙哥!赵虎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李季一听见院门吱呀轻响,见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说实话开封府衙没点武力值高的人在,安全感这块还是少了点。 “李小哥,有吃的没?”张龙一进门,那双眼睛就像饿狼一般,眼巴巴的问道。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能快点填饱肚子。 “有,当然有,厨房里有杂粮粥和炊饼,还有我师父做的咸菜。”李季连忙点点头回答,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心里想着,张龙哥和赵虎哥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得赶紧让他们吃上热乎的饭菜。 “杜老大的咸菜……”张龙听到咸菜,犹豫了一秒,似乎在脑海里回忆着那咸菜的味道。 毕竟杜老大做的咸菜,那味道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接受的。 就在这时,赵虎一掌拍开张龙,没好气的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是想吃杜老大的铁勺吗?”他声音洪亮,震得窗棂微颤。 赵虎可是深知杜老大的脾气,要是敢挑三拣四,那杜老大的铁勺可不会客气。 “对对。”张龙忙不迭点头,那是一点都不敢挑三拣四,他可不想挨杜老大的铁砂掌。 别看老爷子现在是鬓角霜白,走路慢悠悠,听说当年可是能单臂掀翻两百斤石碾的主。 就是现在,那双铁臂在开封府衙,武力值那也是稳稳卡在前三的存在。 他那一双铁砂掌,威力惊人,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了,那一掌下去,非得疼得嗷嗷叫不可。 紧接着,王朝、马汉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步履带风,袍角翻飞。 虽然李季不认识这二位,但架不住他们有名。 就跟那CP一样,那都是固定的组合,只要提到其中一个,大家自然就会想到另一个。 “这是王朝还有马汉。”张龙吸溜着喝粥,还不忘记给李季介绍来人。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那模样十分滑稽。 至于赵虎,已经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说话了。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杂粮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碗杂粮粥也能这么好吃! 那杂粮粥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让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你们两个可真行,吃独食啊?”王朝无语的说道,他看着张龙和赵虎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好想上去踹这两个货一脚! 他们一路赶来,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结果这俩家伙倒好,摸到后厨来,先吃上了。 “就是,你们两个真不地道!”马汉鄙视的瞪了赵虎一眼,嫌弃的说道。 这张龙好歹还说话了,这家伙居然头都不知道抬一下,只在那埋头苦吃,简直太没义气了。 张龙充耳不闻,只朝李季眨眨眼,目光却落在他手中那只青竹编就的食盒上,“李小哥,你拎着这个,是要往哪儿去?” “张龙哥你们先吃,我给展护卫送点吃的去。”李季可没忘记自己的救命恩人展昭。 当初要不是展昭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 “哦哦,去吧去吧!”张龙挥挥手,又不忘补一句,“顺道给包大人、公孙先生也捎一份,公孙先生爱吃咸菜,多带点给公孙先生。” 赵虎这会停下来,看了一眼张龙,眼神里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小子坏的很呐。 张龙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他说的都是事实嘛。 “对了,”李季临出门前说道,“那桌上的咸菜,你们可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张龙他们满脸难色,似乎是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他们一想到杜老大做的咸菜,那味道就像噩梦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咸菜又咸又辣,口感还特别奇怪,每次吃都让他们苦不堪言。 然后动作一致的摇头拒绝,仿佛咸菜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只要一靠近就会遭受无尽的折磨。 “放心,”李季终于绷不住,笑得肩膀直抖,“那是我做的。” 他没想到师父做的咸菜会让他们如此害怕,简直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 “李小哥你才来了开封府多久,都学会做咸菜了?”赵虎惊讶的问道,他没想到李季这么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做咸菜,看来这小子还挺有天赋的。 “这也不算是正宗的咸菜,一个简易版本,你们先尝尝看。”李季回答道,那是他上辈子上网学的快手酸菜。 “好嘞!”众人齐刷刷的点头,只要不是杜老大做的,他们都可以接受。 他们对杜老大的咸菜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只要不是那种可怕的味道,其他的他们都愿意尝试。 开封府衙后院就那么点大,李季找到展昭还是很容易的。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展昭他们的住处。 李季倒是有点好奇,这衙门的集体宿舍长啥样。 “李季?”一声清朗低唤自廊下传来。 展昭不知何时已立于阶前,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想到李季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心里有些好奇李季来找他有什么事。 “展护卫!”李季快步上前,双手捧起食盒,动作恭谨却不拘谨,“给您送点早膳,刚出锅的。”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希望展昭能喜欢他送的食物。 展昭并未伸手去接,反而微微俯身,目光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肩线,还有那微红的指尖,再看额角细密的汗珠,然后才开口问道,“你吃了吗?” “还没呢。”李季笑着摇头,声音清亮,“给大人和公孙先生送完,我就回去吃。” 展昭眸光微动,片刻后接过食盒,“食盒给我吧,我替你送去。”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温和,“你赶紧回去吃早膳吧,免得一会都没了。” 显然展昭很了解他的同事们,知道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要是李季回去晚了,可能就没什么吃的了。 “那好吧。”李季也没再坚持,虽然他挺好奇包青天 长啥样的,但也没有要强求的意思。 他想着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包大人,现在还是先回去吃饭要紧,不然真像展昭说的那样,回去就没吃的了。 回到厨房时,晨光已悄然漫过窗棂,张龙与赵虎早已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早饭,正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王朝与马汉也才放下粗瓷碗筷,竹筷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嗒”。 见李季掀帘而入,马汉立刻咧嘴一笑,“李小哥,你那咸菜味道真不错,清爽又下饭,比杜老大做的好吃多了!” “是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张龙也连忙点头附和,“杜老大那咸菜,上次我夹了一筷子尝尝,直接好几天都尝不出其他味道来!” “嗯嗯,等师父回来,我会把张龙哥你对师父咸菜的意见,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师父的。”李季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啊啊!可千万不要啊!”张龙一听,当即惨叫的说道。 “哈哈哈……”李季终于绷不住,朗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放心,不会真的说的。” 张龙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小子分明就是在逗他玩呢。 他瘫坐回凳子,一脸幽怨地看着李季说道,“李小哥,才几天不见,你就学坏了,都会拿我开涮了……” “这都是师父教的好,我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李季一本正经地回答,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下,张龙他们几人可不敢再乱说什么了。 开玩笑,谁也扛不住杜老大的揍啊,那老头的脾气跟他的年纪一样大,一点就着。 而且认识杜老大的人都知道,这小老头极为护短,对自己徒弟那可是宠爱有加。 看来李季这个徒弟,也把师父的这一点学了个十成十。 他们不过是说了点事实而已,李季这小子居然就不乐意了,还拿他们开涮。 张龙他们倒也没急着走,反而挽起袖口,抄起抹布扫帚,主动收拾起灶台碗碟。 油渍未干的锅沿、沾着米粒的灶台、堆叠的粗陶碗,动作干脆利落,他们知道,李季平时不仅要照顾母亲,还要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十分辛苦。 所以他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李季分担一些。 正此时,门帘轻掀,展昭提着那只熟悉的朱漆食盒缓步而入。 他将食盒稳稳放在桌子上,对李季颔首一笑,声音清朗,“李季,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很喜欢你做的早饭,还特意让我回来谢谢你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你们收留我和我娘,现在我们还在陈州吃苦呢。”李季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你们两个谢来谢去的,实在肉麻啊。”一旁的张龙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就是就是,我们锄强扶弱,保护百姓,那都是应该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赵虎也搭腔说道。 “这话我赞同。”王朝与马汉异口同声,齐刷刷举起沾着水珠的手。 12. 第 12 章 张龙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帮忙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小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张龙一边用抹布擦净灶台边最后一道油渍,一边抬眼笑问。 赵虎正蹲在水槽旁刷洗陶碗,王超则踮脚把几只竹编簸箕挂上墙钉,三人动作利落,还默契十足。 “不用了,只是我想要去买个缸回来。”李季站在门边,袖口微卷至小臂,“只是,我对这汴京城还不太熟悉,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买缸?”赵虎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珠,下意识脱口而出,“衙门后头不是有口老井吗?打水方便,缸也省得买了。”话音未落,自己先笑了,“嗐,倒是我多嘴了,你这缸,怕不是为储水备的。” “对,不是用来储存水的,而是用来腌咸菜的。”李季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得是厚胎粗陶,内壁不上釉,透气又吸盐,才压得出脆爽酸香的滋味。” “原来是那个缸!”王朝闻言眼睛一亮,拍掌道,“你找展护卫陪你去啊!” “为什么找展护卫去?”李季一脸懵懂,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展昭有什么关系。 王朝却只勾唇一笑,下巴朝院中方向轻轻一抬,“你带上展护卫就知道了,保证你不会吃亏。” 李季闻言,顺势扭头望去,展昭正立在院落中央,一身素青劲装被斜阳镀了层柔光,腰间湛卢剑鞘静垂如松。 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回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行吧。李季心下微松,笑意浮上嘴角。 既然大家都这么推荐,他只能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毕竟大家伙总不至于坑他……吧? 展昭亦无异议,他想着李季刚到汴京没多久,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 带着他去,正好可以让他熟悉一下汴京城内的环境,也算是一举两得。 下午正好有空的时候,展昭便带着李季出门了。 一路上,李季总算是明白了展昭在汴京的人气有多高。 仿佛这京城的百姓,就没有不认识展昭的。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地和展昭打招呼,甚至还有人想送上一些小礼物,都被展昭婉拒了。 一直到达购买卖咸菜缸子的地方,李季才真正恍然,王朝那句“你带上展护卫就知道了”,原来这是王哥的用心良苦啊! 前一秒他指着角落那只青灰大缸,试探着问,“老板,这缸怎么卖?” 老板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说道,“五百文。” 展昭刚踏进门槛,袍角未落,老板忽地抬头,笑容陡然舒展如春水破冰,“哎哟!展大侠来啦?快请坐!这位小兄弟,您瞧这缸,胎骨匀实、火候老到,搁咱汴京城里,独一份儿!今儿给您二位,二百文!” 李季当场愣住,展昭只露了一个脸,直接从五百文,掉到了二百文? 他都还没开始还价呢!!! “那我要两个。”李季竖起两根手指来说道。 “好嘞,两个算你三百文。”老板眉开眼笑的说道,一点没有亏钱的感觉。 更神奇的是,结账时老板竟又麻利捧出一只乌沉沉的小盆,盆沿微磕,却泛着温润哑光,“喏,搭送的!虽说不大,但腌小坛酸菜、泡几颗嫩姜,绰绰有余!白送!真白送!” 李季抱着那乌盆走出店门时,嘴角已抑制不住地上扬。 带展昭出门,他能省钱啊! 这哪里还是御猫!这根本就是招财猫! “我帮你拿?”展昭望着他一路抱盆而行,步履轻快,眉眼弯弯,终是忍不住开口。 “不,不用,展护卫,我自己可以的!”李季立刻挺直腰背,双臂稳稳环住盆沿,仿佛怀揣什么稀世珍宝。 他是一点不敢让展昭帮忙,生怕被人误会他在欺负展昭。 但凡他敢让展昭扛着乌盆回去,路上的人怕是要瞪穿他,他可不想遭人白眼。 至于那两只咸菜缸?因价格实在厚道,店家还爽快应承送货。 李季欢快的就扛上了那赠品乌盆,欢快的回开封府衙。 “没关系的。”展昭见他执意不肯松手,无奈摇头,目光却温和,“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展护卫’?” “张龙哥他们不都是这么喊的吗?”李季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跟着叫啊?” “你喊他们‘哥’,喊我‘展护卫’?”展昭语调微扬,尾音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这合适吗?” 李季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接收展昭的信号一般。 展大哥?展兄?展叔?……不对,太老。 展兄?又太疏。 他悄悄抬眼瞄向展昭,对方正垂眸看着他,日光落在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哦……懂了。 “那我喊你展大哥?”他歪头,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少年气。 “嗯。”展昭终于颔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补问一句,语气里竟添了点孩子气的执拗,“真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我有的是力气!”李季朗声答道,手臂肌肉绷紧又放松,乌盆稳如磐石。 他本来力气就不小,加上师父下了血本,天天给他泡药浴,正好可以消耗一点药力,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等我累了,再换展大哥你好了。”他眼珠一转,赶紧添上一句,果然见展昭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要记得,别硬撑。”展昭想想也行,这个年纪的小孩要面子也是正常的。 他叮嘱了李季一句,便不再坚持要帮他拿乌盆了。 李季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展昭当小孩了。 不然高低也要抗议一番,上辈子好歹他也有二十几岁呢!也就是穿越了,原身只有十六岁。 也是可怜,明明是最好年华的年纪,却是丢了性命。 算起来的话,也是安乐侯的锅。 若不是安乐侯不好好赈灾,原身也不至于饿得撞破头摔死。 就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了,当然李季也不是他想穿越的。 上辈子美好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最起码做饭上辈子要啥都有,这辈子只能吃柴火饭了,没有其他的选择。 二人一路闲聊着回了衙门后院,李季把乌盆放好,又仔细规划了咸菜缸的位置。 展昭见他认真盘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正巧王朝从外头进来,瞧见李季便笑道,“李小哥,缸定好了?我就说带着展大哥去准没错。” “是是是,多谢王朝哥提醒。”李季笑着应道,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省下的钱,“明日店家送缸来,我就能开始腌菜了,到时候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敢情好!”王朝搓搓手,又看向展昭,“展护卫,包大人方才寻你,像是有事。” 展昭点点头,对李季说道,“那你先忙,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转身往前堂去了。 李季送走两人,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转。 夕阳西下,将屋檐染成暖金色,虽然穿越这事始料未及,但眼下有了安身之处,还有这些看似严肃实则热心的同僚,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李季低头看着准备放咸菜缸的位置,盘算着除了腌咸菜,或许还能在墙角种点小葱、芫荽。 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添些绿意,做饭时也能随手摘来用。 正想着,赵虎拎着个布袋从门外进来,见李季蹲在那儿,便凑过来问,“李小哥,琢磨啥呢?” “赵虎哥,”李季抬头,指了指墙角,“我想着这儿能不能种点菜。” “种菜?行啊!这土我熟,明日我给你寻些种子来。”赵虎来了兴致,“对了,刚才路上碰到卖豆腐的,我捎了两块,晚上添个菜。” 李季眼睛一亮,豆腐好啊,能烧能炖,正好试试灶火。 他连忙起身道谢,古代的豆腐,还真没吃过呢!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小葱拌豆腐来吃,麻婆豆腐就不要想了,宋朝他上哪找辣椒去,郫县豆瓣酱也没有。 辣椒这东西都还在原本的老家待着呢,不过他以前见过有文献提出,在我国其实也是有辣椒的,只是没有广泛的流传。 将来若是有钱了,倒是可以托人打听看看。 没有辣椒的人生,简直少了一半的乐趣! 不过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只要是辣味的东西,都能被利用起来,比如茱萸,虽然同时带点苦味,但只要是味道调的好,那点苦味可以忽略不计。 更别说芥末花椒生姜等等了,一样可以让食物滋味翻倍。 “想不到这豆腐只是这么简单的凉拌,能这么好吃。”晚膳时候,这小葱拌豆腐上桌,得到了众人一致好评。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不跟他们一起用餐的,所以来李季这里的,只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当然还有展昭了。 至于开封府衙还有一些杂役,他们大都是住在,不像这几位,是跟着包大人一路走来的,自然是跟着包大人住在府衙里头。 也便宜了李季,省下了大笔的房租,要知道在汴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想住的好,那就得花大价钱。 13.第 13 章 自从李季来了开封府衙,上上下下,别提多开心了。 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吃食了,跟之前杜老大做的饭菜比,李季简直堪比御厨! 明明他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吃食,平时很少吃的猪肉,到了衙门的饭桌上,都成了抢手货。 尤其是他精心烹制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搭配上松软可口的炊饼,简直是人间难得的美味,让人回味无穷,赞不绝口。 这日清晨,李季正站在后衙青砖铺就的窄巷口张望,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一道修长影子。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炊饼,目光却牢牢锁在巷子尽头那条蜿蜒的路上。 按理说,王老五早该驾着他那辆老驴车过来,他还专门给这位老哥准备了一些炊饼。 “真是奇怪,五哥明明说好了今天要给我送小鸡仔来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呢?”他喃喃自语,眉心微蹙。 要知道王老五这人向来守信,少有失约的。 “不如我们去巷口看看?”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沉稳,他一身墨青劲装,腰悬巨阙。 “也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李季点头同意,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踏实的回响。 他们一路行至巷口,远远地便望见了王老五那熟悉的驴车,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此刻那驴车的车身歪斜,驴子耷拉着耳朵,缰绳松垮地垂在车辕上,显是受了惊。 只见驴车的一侧,竟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旁立着个身着靛青短打的车夫,叉腰而立,面色阴沉,正指着王老五厉声斥责。 而王老五缩着肩膀,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脸上汗珠密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李季还是心头一紧,他大致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在这繁华的汴京城里,贵人无处不在,尤其是那些能够乘坐得起马车的人,更是非富即贵,权势滔天。 要知道,在大宋这个时代,马匹可是稀罕之物,大部分都被草原外族所掌控,即便是有钱人,也难以轻易购得。 “五哥!”李季拔腿便冲上前去。 “李季,你来了,我,我……”王老五一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话堵在嗓子眼里,急得眼眶发红。 “五哥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李季一把扶住他胳膊,掌心温厚有力,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落地,瞬间压住了对方紊乱的呼吸。 “是展护卫?”那车夫目光一扫,认出展昭,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这人牵着毛驴横冲直撞,惊了我家马匹,如今倒打一耙,还想讹钱!” “谁讹钱了!”王老五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明明是你家马车占着整条官道狂奔!我躲都来不及,驴子吓瘫在地,蹄子都打颤了!” “你知道我马车上坐的是谁吗!”车夫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如裂帛,“惊扰贵人,拿你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李季眸光倏然一沉,眼尾微眯,寒意如霜刃出鞘,“撞了人,倒还有理了?我五哥老实本分,从不撒谎。你若再颠倒黑白,此刻便随我们去开封府走一趟,堂前明镜高悬,包大人断案,不看车辙深浅,只问是非曲直。” “展护卫!”车夫转向展昭,额角沁出冷汗,“您就任由这小子无礼放肆?我这马车可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展昭声如古钟,一字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对方惨白的脸,“展某职责所在,必查个水落石出,此地行人往来,目击者众,真相,岂容一人遮掩?” 车夫身形一晃,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包拯包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庞太师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小的车夫呢。 恰在此时,又一辆形制相近的马车辘辘驶近。 车帘轻掀,一道清越软糯的嗓音自车内传出,“外头喧闹什么?” “公主息怒。”车夫眼珠子一转,立刻跪倒在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喊道。 李季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方才那声音分明清亮柔和,哪有一丝怒意?倒甚至还带着点慵懒的俏皮。 这车夫,还真是个会演戏的主儿。 帘子再度掀起,一只纤纤素手搭在车辕上,随即探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那柳叶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色如初绽的樱瓣。 “展昭见过乐平公主。”展昭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原来是展护卫呀。”乐平公主唇角弯起,然后目光转向僵持的场面,微微歪头询问,“这是出了何事?怎的连展护卫都亲自来了?” 李季毫不怯场,往前半步,朝马车方向扬了扬下巴,语带三分戏谑,“这就要问您这位的车夫了,不去唱戏可惜了,这狐假虎威这一套,演得倒是活灵活现。” “你做了什么?”乐平公主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展昭在此,她相信这人定然是不敢撒谎的。 “公主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老胥头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胥头,”替公主驾车的老车夫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哪来的八十老母?还三岁孩子?你去年才被牙婆退婚,至今仍是条光棍,连媒人都懒得登你家门槛——这话,骗骗不懂行情的外乡人还行,哄公主,怕是连灶王爷听了都要掀锅盖。” 他话音未落,四周已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原来这老胥头素来爱攀高枝、欺软怕硬,仗着伺候的是位脾性温软的公主,便常在街市上横冲直撞,今日撞上王老五,本想借势讹诈,却万万没料到,这是撞上了铁板了。 老胥头被当场揭穿,脸上一阵青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乐平公主眉头微蹙,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你既在公主府当差,便该谨言慎行,怎可在外头仗势欺人、谎话连篇?” “展护卫,此事便交由开封府依律处置吧。”随后她转向展昭,语气温和却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莫要因我的缘故徇私。” 展昭抱拳领命,“公主明鉴,展某定当秉公办理。”老胥头闻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老五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公主作揖道谢。 乐平公主摆摆手,目光却好奇地落在一旁的李季身上,“这位是?” 李季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回公主,小人是开封府新来的厨子李季。” “李季?”乐平公主打量了一眼李季,总觉得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乐平公主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是,李季是最近才到开封府的,并且拜了杜眉为师。”展昭在一旁解释的说道。 “杜眉杜大厨吗?”乐平公主一听,当即眼睛一亮的问道。 “对,我师父是杜眉。”李季瞧着公主的表情,应该不是寻仇。 “我能去开封府用饭吗?”乐平公主一脸期待。 李季与展昭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堂堂公主想要去开封府跟他们吃员工餐? “不行吗?”乐平公主一脸委屈巴巴的问道。 “可以……吧……”李季不好拒绝可爱的小姑娘,看着还挺小,就十来岁的模样。 “太好了!”乐平公主当即笑开了,“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 “公主过奖。”李季坦然接受夸奖。 乐平公主轻轻一笑,未再多言,放下帘子,马车缓缓驶离,堂堂公主也不能走后门,至于老胥头不光要道歉,还要赔偿王老五的损失。 至于马车,先留在开封府,随后会有人过来驾走。 待公主车驾远去,展昭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李季嘿嘿一笑,“有理走遍天下嘛,五哥,你没事吧?小鸡仔可还好?” 王老五忙从驴车后头搬出个竹筐,里头传来细弱的“叽叽”声。他憨厚笑道,“都好,都好,就是受了点惊。”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巷子里的风波渐渐平息。 “公主怎么来了?”公孙策闻讯前来,看到展昭问道。 展昭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说明,不是李季惹事,而是公主的车夫仗势欺人。 “原来如此,让李小哥做几个菜招待便是。”公孙策也没别的法子,说到底是公主,也不能拒之门外。 但堂堂公主上衙门来只为吃饭,说出去谁能相信? “公主,衙门的菜比较简单,希望你别嫌弃。”李季能怎么办,只能是提前打预防针。 “嗯嗯,没问题。”乐平公主点点头,“以前杜御厨,可是在宫里做饭的,可好吃了。” “我师父以前这么厉害吗?”李季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是呀,不过我年纪不大的时候,杜御厨就离开宫里了。”乐平公主点点头 张龙等人听到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杜老大做饭好吃……吗? 14.第 14 章 给公主做饭,李季没想要做什么山珍海味的,毕竟人家贵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世间珍馐美味怕是早已尝遍,寻常的高档食材难以再激起她的兴趣。 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个新奇,好吧,主要是开封府钱不多,这么大一堆人的开销摆在那里。 若真为公主单开一席山珍海味,怕是明日衙役们就得啃窝头配白水,连展昭的剑鞘,都要被典当去换米面了。 所以在李季面前的,就是早晨新鲜买回来的猪肉。 他挑的不是最肥的五花,也不是最嫩的梅花肉,而是整扇猪脊背下方那一段紧实微弹的里脊。 乐平公主的出现,让整个开封府衙都热闹了起来,没办法,又不能冷落了公主,但也不好太靠近。 毕竟这开封府内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唯一的女性,还是李季的母亲李大娘。 李大娘虽慈和,却双目失明多年,自己喝水都需旁人帮忙,岂能让她颤巍巍立于阶前迎宾? 李季站在厨房灶台前,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沁着细汗,却不见丝毫慌乱。 好在他之前已经将食材切好备用,不然着急忙慌的,怕是要真手忙脚乱了。 厨房里,灶火正旺。 李季动作如行云流水,刀锋掠过砧板,发出笃笃笃的节奏,是切姜末的脆响。 铁锅烧至青烟初起,猪油滋啦一声化开,里脊条裹上薄薄一层蛋清淀粉糊,滑入热油的刹那,腾起一团温柔白雾,色泽由粉转玉,再染上浅金。 展昭站在厨房门口,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静静看着少年翻炒的身影,只见那锅铲翻飞间。 想不到旧短短个把月的时间,李季的成长令人刮目相看,那份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是个大厨。 只是这一次,公主为何要来开封府,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换做平时的话,像开封府衙这样的地方,公主是说什么都不会亲临的。 他望着李季忙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展大哥,尝尝看,味道如何。”李季笑着夹起一块里脊,酱汁浓稠晶亮,在晨光里折射出琥珀光泽,轻轻递至展昭唇边。 那香气霸道又温柔,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底生津。 展昭微微俯首,一口含下,牙齿轻触酥软外衣,内里肉质却柔韧多汁,酸与甜在舌尖奇妙地平衡。 他喉结微动,眼尾倏然舒展,眸光如被点亮的星子,清亮而温润。 李季心头一松,笑意更深,“可以吗?” 展昭刚欲颔首,一道洪亮嗓音传来,“李三!你居然偷偷摸摸给展护卫先吃!”张龙咋咋呼呼闯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呜——还吃得这么香!”他悲愤控诉,声音里全是被背叛的委屈。 “……”展昭无言,只是一味的默默咀嚼。 “哎呀,别急别急,人人有份,都有份。”李季连忙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安抚着这位急性子大哥。 “嘿嘿,我就知道李季你最够意思!”张龙瞬间变脸,憨笑着搓手,控诉时是李三,讨食时便成了李季。 呵,男人! 不过片刻,四菜一汤已稳稳落于八仙桌上。 公主的餐食与众人并无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摆盘的艺术。 给这群豪迈的汉子们上菜,粗陶盆一装,大家便如小猪进食般,呼噜呼噜吃得津津有味。 给公主却是不能的,好歹他当年也是星级大厨来的,用上他师父的私人收藏!上好的瓷器! 当然这只是民间来说,是上好的餐具,人家宫廷里,用的可是金的。 最次也要是银制,瓷器那都上不得台面。 不过在开封府里头,公主来了,也不可能摆阔气。 四菜一汤就是简单的家常菜,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红烧狮子头、糖醋荷包蛋,外加一盆冬瓜汤,里面就是简单的冬瓜和咸肉炖煮。 乐平公主端坐于上首,杏黄裙裾如静水铺展。 当那四菜一汤映入眼帘,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难以想象,在这开封府的衙门里,还有这般的餐食,色香味,光是色和香,已经是完美的达成了,这色是清亮诱人的琥珀与翠绿,香则是扑面而来酸甜味,实在勾人。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乐平公主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请公主品鉴。”李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信开口。 乐平公主没有拒绝,迫不及待想夹就近的一道菜,刚一伸筷子,银箸将落未落之际,身旁侍立的贴身婢女却迅疾抬手,腕上银镯轻碰箸尾,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容奴婢布菜。” 即便身处宫外,宫廷的礼仪规矩依旧不可废。 乐平公主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终是默许,她闹怕是出门,代表的依然是皇家的威仪。 待婢女将菜肴夹入碗中,当那块裹满酱汁的里脊送至唇边,轻轻一咬,乐平公主终于尝到了那期待已久的美味,天知道,她几乎要被那股霸道的香气馋哭了。 酥壳微裂,汁水迸溅,酸、甜、咸、鲜、香,五味在口中交织,她瞳孔骤然放大,这味道竟然比闻起来还要美妙百倍! “这是什么?为何如此好吃!”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久违的,那属于少女的雀跃。 “这叫糖醋里脊。”李季微笑着回答。 “这是肉吗?是什么肉做的?”她又夹起一块,细细分辨,肉质细嫩得不可思议,却实在尝不出是何种肉类。 “猪肉。”李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大胆!竟敢给公主食用如此低贱的肉类!”乐平公主尚未表态,一旁的婢女却先急了眼。 “你,闭嘴。”乐平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如冰棱坠地,清越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你不想吃,可以不吃。” 婢女浑身一颤,垂首噤声,耳坠上的珍珠簌簌轻颤。 若是换作以前,让她吃猪肉,她定是不敢尝试的。 但此刻这糖醋里脊已彻底征服了她的味蕾,什么猪肉不猪肉的,只要好吃,她都愿意尝试。 能够将如此普通的食材烹制得如此美味,这正是李大厨的过人之处! 没错,在乐平公主的心目中,李季已经从李小哥,晋升为了李大厨的位置。 见公主并未因猪肉而恼怒,反而吃得津津有味,李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他穿越来以后,见过不少人对猪肉的态度恶劣,确实对于一些有钱人来说,猪肉有股味道,这跟养殖手段有关系。 但用上调味料,可以很好的遮盖住。 要不是这大宋没有土豆粉,高低他做个锅包肉,馋哭一众人! 李季顺势介绍起其他几道菜来,“这道是红烧狮子头,肉丸松软,汤汁浓郁,旁边这道是清炒时蔬,用的是今早市集最新鲜的菜心,汤则是简单的冬瓜汤。” 荷包蛋就不必介绍了吧?长眼睛的人都认的出来。 乐平公主每样都尝了一些,眼睛越发明亮。 她久居深宫,御膳虽精,却总觉缺了几分鲜活气。 而眼前这些菜,质朴中见巧思,寻常里藏真味,竟让她吃出了久违的畅快。 尤其是那狮子头,肉香四溢,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多用了几勺。 李季见公主如此喜欢,当即眉开眼笑起来,看来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 “想不到这猪肉,可以做的这般好吃。”乐平公主语气温和的说道。 “公主,猪肉虽被视为贱肉,但只要烹饪得当,同样可以做出美味佳肴。”他微笑着解释道,“这道糖醋里脊,就是将猪肉切成条状,腌制后裹上淀粉炸至金黄,再淋上特制的糖醋汁而成。” 乐平公主听得津津有味,对李季的厨艺更是赞不绝口,“李大厨,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道菜不仅味道好,而且做法也如此独特,我从未尝过这样的美味。” “公主过奖了,其实这只是家常菜而已。”李季谦虚地笑了笑,“只要公主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公主吃。” 乐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以后一定要常来开封府,尝尝李大厨的手艺。” “当然是真的。”李季点头答应。 公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过厅外隐约可见的衙役身影,又看向桌上那些粗陶盆里盛着与自己所食并无二致的菜肴,忽然轻轻一叹,“这顿饭本宫吃得很是舒心,今日就不多做打扰了。” 在场的人都没真将她的话当真,最多也就是客套话罢了。 毕竟乐平公主作为金枝玉叶,偶尔吃上一次换换口味可以,天天吃,怕也是要吃腻了。 等送走了乐平公主,李季还有一堆的活要做呢,王老五给他送来的几只小鸡仔,还要弄鸡窝。 好在这后院足够的大,不然他还真不是想养啥就能养啥的。 谁让开封府实在是太穷了,李季只能是想办法自给自足。 正好白天剩下的厨余,什么烂菜叶之类的,混一混喂养几只鸡还是足够的。 到时候可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了,又省了一笔! 15.第 15 章 展昭站在李季的身后,静静地观察了他半天,看着他似乎在搭建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你这是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清越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 李季正踮脚往第三根横梁上钉钉子,闻言倏然扭头,额角还沾着一点灰白木屑,眉眼弯弯,理直气壮。“鸡窝啊,看不出来吗?” 展昭喉结微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眼前这堆由竹、木、麻绳材料,还有那结构松散,形状怪异,实在难以将其与鸡窝联系在一起。 “……”他沉默两息,目光扫过那几处明显用麻绳胡乱捆扎的接缝,最终落回李季脸上,那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仿佛在说,我说它是鸡窝,它就是! 李季见状,立刻扬起一个略带心虚又无比真诚的笑容,“好吧,我承认做得有点丑……但绝对结实!” 他拍了拍其中一根摇晃最厉害的立柱,发出空洞的“咚”声,随即挺直腰板,语气陡然拔高,“我就一厨子,能搭起来就不错了,要求咱们不必放的那么高。” 话音未落,仿佛老天都听不得这般狂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崩裂声! 方才还勉强维持着几何形态的鸡窝,竟如沙堡遇潮,自核心处轰然坍塌! 竹篾弹跳,木屑纷飞,那撮稻草慢悠悠飘落,精准盖在李季鼻尖上。 李季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像一尊被骤然抽去提线的木偶。 内心无声咆哮:好想摆烂!立刻!马上!躺平!让这世界自己转! 展昭却已俯身,拾起滚落在地的铁锤,动作干脆利落,“还是我来吧。” “嘿嘿,展大哥你最好了。”李季见状,立刻欢欢喜喜地说道,“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哦!” 展昭没应声,只蹲在那堆材料前面,目光沉静地扫过李季画在粗纸上的图纸:线条稚拙却逻辑清晰,尺寸标注虽略显潦草,却处处透着务实考量。 不多时,一座结构精巧,且通风合理,还有底部巧妙预留了清扫滑槽的鸡窝,便稳稳立于青石地上,仿佛它本来就该放在那里。 “展大哥,你太能干了!”李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仰头赞叹,眼神灼灼的夸赞道。 他觉得展昭简直就是个全能人才,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全都会啊! “过奖了。”展昭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整个后院的夜色都温柔了一分。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轻响,张龙赵虎并肩而至,腰间佩刀随着步履轻轻磕碰,发出清越声响。 “你们在这边做什么呢?”张龙探头,目光先落在崭新的鸡窝上,再挪到展昭沾着木屑的袖口,笑意爽朗。 “看!展大哥做的鸡窝!”李季立刻转身,展示那崭新的鸡窝。 那炫耀的劲头,仿佛这鸡窝是他搭起来的一样。 “还挺精巧的。”张龙走近细看,指尖拂过一处打磨圆润的边角,点头赞许。 “展护卫的手艺可以啊!”赵虎也凑上前,伸手敲了敲主梁,听那沉实回响,啧啧称奇。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了?”张龙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馋意。 他没忘记今天吃的糖醋荷包蛋,那味道简直美味极了。 自从有了李季这个厨艺高超的家伙,他们开封府衙的伙食待遇可是直线上升啊! “那是当然,等这几只小鸡仔长大了,还能吃上新鲜的鸡肉呢。”李季笑着说道,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可舍不得,有鸡蛋吃就不错了。”赵虎摇了摇头感慨道。 他们开封府穷,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若是能天天吃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没错,鸡蛋也很好吃。”张龙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开封府里,都是好人呐! “李小哥,今天还有别的活吗?”赵虎看着展昭帮忙搭建鸡窝,觉得来都来了,总不好什么活都不干吧? 而且他听杜老大说起过,别看李小哥生龙活虎的模样,其实身体并不算好。 “嗯,正好我想腌咸菜,大家帮我把缸洗了。”李季想了想说道。 他之前买了两个咸菜缸,送货上门后,他因为忙碌一直没有时间清洗。 这会赵虎他们主动提起帮忙干活,他也就没假装客气了。 “没问题!”张龙爽快应下,目光一转,瞥见屋檐下静静蹲着的那只黑黢黢的乌盆,盆沿油亮,泛着幽微的旧光,他随口一指,“你那乌盆要洗吗?” “不用,昨天我就洗过了。”李季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他看到那个乌盆时,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明明之前因为是白送的,他特别兴奋,这会看到了,却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忘记了。 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那行,两个缸都洗干净的话,就能腌上咸菜了。”赵虎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季做的酸菜挺好吃的,相信咸菜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已经开始期待起腌好的咸菜了! 当天晚上,李季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想使用那个乌盆了。 “呜呜……”半夜时分,一道呜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李季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消,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头顶。 谁大晚上不睡觉,在那呜呜个不停! 有没有道德! 他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循着哭声,悄无声息地摸到院中。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 是他眼花了吗!!! 只见那口静卧于墙根的乌盆前,赫然蹲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身影半透明,边缘如烟雾般微微浮动,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凄清绝望,直透骨髓。 电光石火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李季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妈耶!是,是那个乌盆!!! 乌盆本身只是寻常器物,可“乌盆记”三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他脑海! 看过《包青天 》的谁不知道?那盆里浸透的,是窦娥般的千古奇冤。 那盆身,本身就是一桩骇人听闻的谋杀铁证! 它不该出现在开封府后院,更不该出现在他的后厨里! 幸亏他没直接拿乌盆来腌酸菜,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李季屏住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脖子,脚尖点地,像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回床榻,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整个脑袋。 无声呐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小哥……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仿佛直接穿透了被子,传进了李季的耳朵里。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李季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 李季缩在被子里,心里把那买缸送乌盆的店主骂了八百遍——送什么不好,偏送个这玩意儿! “小哥,我死得好惨啊……”那道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无尽的哀怨和凄凉。 被子猛地被掀开! 李季坐直身子,头发凌乱,冲着那乌盆方向怒吼,“大哥!我就是一厨子!只会切菜烧火!伸冤这种高难度技术活,您找错人了!这儿是开封府!包大人就在隔壁书房批公文!展护卫、张龙赵虎!您随便挑!哪个不比我能打?!” 他就知道! 不该贪便宜! 便宜没好事这话,是一点没说错! “呜呜……我好冤啊……”男鬼继续呜咽。 “大哥,我真帮不了你啊!”李季哀嚎,“我连鸡窝都搭不好,你找我有啥用?” 男鬼哽咽着说,“我叫刘世昌,被人害死,骨灰和泥烧成了这乌盆……我试过靠近包大人,可他身上的金光刺得我魂飞魄散,展护卫他们煞气太重,我根本靠近不了。只有你……你身上没什么戾气,我才能跟你说话。” 李季一愣,随即气笑了,指着自己胸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所以你才盯上我的?” 得!就是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李季翻了个身,盯着屋顶叹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总不能让我捧着乌盆去公堂喊冤吧?我一个厨子,人家能信我吗?” 刘世昌连忙说道,“你只要把乌盆送到包大人面前,我自会想办法现身!求你了小哥,我死得冤啊……” 李季犹豫了,他虽然怕鬼,但也不是铁石心肠。 开封府里都是好人,包大人更是断案如神,要是能帮这冤魂沉冤得雪,也算积德了。 他咬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行吧行吧,算我倒霉!明天我就把乌盆抱去见包大人,你可得配合点,别到时候掉链子!” 刘世昌感激涕零,“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李季摆摆手,他一个现代厨子,穿越到北宋,本想安安分分做饭,没想到还得掺和这种神神鬼鬼的事。 他小声嘀咕,“希望包大人别把我当成疯子……” 主要还是当年看乌盆记已经时间久远,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想起这事。 16.第 16 章 第二天一早,李季抱着乌盆就去找展昭,直接找包大人,他总觉得有点虚。 毕竟乌盆里藏着个冤魂的事儿,实在是太过离奇,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恰在此时,展昭自廊下转出,青衫束腰,佩剑无声,眉目间尚带着独有的清朗。 他一眼便瞧见李季怀中那口乌盆,目光微凝,笑意浮于唇边,“李季,你抱着乌盆,这是做什么去?” 李季苦着脸说道,“展大哥,这盆里有冤魂,我要去见包大人!把这冤情诉说清楚,让那冤魂得以安息!” 展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静静看了他两息,忽而抬手按了按腰间剑柄,声音低而稳,“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觉得这事儿奇怪得很,但他还是决定,陪李季走一趟,因为他多少还是了解李季的性格,他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两人一同来到包大人的书房,包大人正端坐在桌前,案上堆满了卷宗。 他闻声抬首,目光扫过李季怀中之物,不疾不徐问道,“李季,你这是有何事?抱着个乌盆来见我,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李季把乌盆往地上一放,那乌盆与地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后说道,“包大人,这乌盆里有个冤魂,他叫刘世昌,被人害死了!昨晚他一直在我耳边哭泣,那哭声凄惨无比,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含冤莫白啊!” 满堂寂静。 ?????? 几人看看地上的乌盆,又看看李季,公孙策的手蠢蠢欲动,大概是想给李季看看脑子。 “真的,昨晚上,他哭了整晚。”李季无奈地指着那乌盆说道,眼中满是恳切。 可惜,刘世昌到了关键时刻,就歇菜了,居然躲着不出来? 李季怒火中烧,恨不得在乌盆上踹上两脚。 说好的不坑他呢! “没事的,李小哥。”张龙在一旁宽慰他说道,“包大人向来宽厚仁慈,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毕竟李季做饭好吃,抱个乌盆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大家都散了。 李季回到厨房里,越想越气,忍不住指着乌盆怒骂,“刘世昌你给我出来!你到底还想不想申冤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可不管你了!” 可惜,白天的乌盆毫无动静,就像一个普通的盆子一样,安静地躺在地上。 这让李季都怀疑起来,昨晚的他是不是做梦了? 难道那冤魂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到了做饭的时间,李季不再去管那乌盆。 他早上可忙了,要做早饭,还要趁着天色早,比较凉爽的时候腌制咸菜。 他熟练地将前一天弄的酸菜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着,那酸菜在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酸菜无论是配粥还是别的,都很爽口下饭,是开封府众人早餐的必备小菜。 “李小哥,这是什么?”王朝看到那蒸笼被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个白胖的包子,加上那香气逼人,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哦,这是肉馒头,不过我爱叫它肉包子。”李季开口解释道,“这是大早上,展大哥陪我去买的肉做的,肉都是最新鲜的,大家快尝尝。” “李小哥做的,肯定好吃。”马汉很给面子地要了两个,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那包子皮薄肉厚,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就流淌出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马汉顾不上擦嘴,含糊不清地说道,“香!太香了!” “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馒头。”赵虎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明显被这肉包子给惊艳到了,嘴里不停地嚼着,还一个劲儿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几个,管够!”李季笑着说道,他这不是夸下海口,而是真有这实力。 李季就爱带着展昭出去溜达买菜,还不就是有展昭在,就是个隐形的砍价神器。 商贩们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地敬畏三分。当然了,李季也不会太过分,只在正常范围内讨价还价。 他总是笑眯眯地跟商贩们商量价格,而展昭则站在一旁,不怒自威,让商贩们不敢轻易抬价。 只是有展昭在的话,商贩一般会给他最新鲜的肉和菜,这也算是给开封府众人谋福利了。 正因为如此,展昭才任由李季瞎胡闹,每天看李季跟那些商贩唇枪舌战的,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时候的李季充满了活力,为了给大家买到最好的食材而不懈努力。 肉包子受到一众衙役的好评,当然李季不光做了肉包子,菜包子也是有的。 他考虑到不同人的口味,像他老娘,就不爱吃大油的肉包子,菜包子反而更喜欢一些。 他做的菜包子,馅料丰富,有青菜、豆腐、香菇等,味道鲜美。 公孙先生也对菜包子称赞不已,他一边吃着菜包子,一边点头说道,“这菜包子清淡爽口,别有一番风味啊!”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 “不是?公主是怎么知道,我做的包子的?”李季在面对乐平公主派人来找他时,简直一脸懵逼。 “郎君还是快些准备吧。”显然来开封府的宫女,并没有打算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 李季能咋办,人家是公主,他还能拒绝不成。 更何况只是几个包子,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准备了六个肉包,再六个菜包,宫女心满意足的走了。 留下无语的李季,谁能想到,这公主还是个大馋丫头。 他当初真的是客气客气,谁曾想,公主就当真了! 宫女走后,李季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继续忙活着手头的活计。 不过,这事儿倒也让他觉得颇为有趣,堂堂公主,居然会惦记着他做的包子,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得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一直忙碌到了天黑,就听后厨的柴房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刘世昌?”李季压低声音,“你总算肯动了?” 乌盆里缓缓飘出缕淡白的雾气,雾气聚成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带着哭腔 ,“李小哥,白天阳气重,我不敢现身……我本想跟包大人说话,可刚要冒头,就差点正气冲得散了魂,实在对不住!” 李季皱着眉,“那你总得给我点证据吧?光说被害死,包大人怎么信?” 要不是他看过电视剧,不然他也不会信啊。 “我真是叫人害死的,那赵大夫妇见财起意,杀了我以后,还将我的血肉混在乌泥中烧成了一个乌盆。”刘世昌说的声声泣血。 也让着原本温暖的厨房,瞬间温度降了几度。 李季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说道,“好了,你倒是说点有用的证据啊。” “我的牙,被镶嵌在乌盆的底部,算证据吗?”刘世昌问道。 !!!! 李季一听,赶紧将乌盆翻了过来,仔细的查看起来,之前没注意不知道,现在一看,还真有个凸起的白点。 看的李季是一阵的头皮发麻,“竟然真有……” “你蹲在那做什么呢?”展昭看到李季就差没趴在乌盆上了,不禁问道。 “展大哥快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人的牙。”李季指着乌盆底部说道。 展昭走了过去,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镶嵌在乌盆底部的牙齿,突然意识到,李季恐怕说的是真的。 “你真能看到冤魂?”展昭询问起来。 “真的,整个开封府衙,好像只有我看的到。”李季也是无奈,但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他也不至于跟个傻子一样。 “可如果我们看不到,要如何办案?”展昭是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案子,毕竟这告状的,甚至都不是人。 李季也是为难,总不能仅凭乌盆上镶嵌着一颗牙来说服包大人吧? “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吗?”李季问道,其实这会,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刘世昌了。 “看不到。”展昭无奈摇头回答。 “要不,展大哥你走到门外看看?”李季记得,之前刘世昌说过,他就是害怕包大人身上正气之力还是啥,像展昭他们还有煞气。 展昭没有拒绝,很快转身走到了门外,突然听到了幽幽的呜咽声,但并不是特别的清晰。 他可以肯定,这厨房除了李季就是他在,总不能张龙赵虎他们装神弄鬼吧? 李季注意到展昭表情变化,当即兴奋的问道,“展大哥,是有听到吗?” “很模糊,并不清晰。”展昭认真的回答。 “我听着挺清晰的啊?”李季纳闷的看了一眼乌盆,他可是清楚的听到这刘世昌的碎碎念,他怎么遇上赵大夫妇的,怎么被灌酒,又怎么被害的,真的是翻来覆去的讲,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或许是离的不够远。”展昭又退了几步,差点踩到走进院子的公孙策。 “展护卫,你这是?”公孙策看到展昭倒着走路,有些疑惑的问道。 “站在这个位置,可以听到那乌盆的哭声。”展昭将自己的感受,一一告知公孙策。 “乌盆,哭?”公孙策看展昭的眼神,仿佛要随时拿出银针来给这位扎上一针。 17.第 17 章 “公孙先生听不见吗?”展昭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扫过四周。 “确实,未曾听到有其他的声响。”公孙策轻轻摇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思索,对于这等超乎常理之事,还是要保持探究精神。 毕竟看起来,连展护卫都有所察觉,为何他却没有听不到一点。 “这就奇怪了……”展昭低语,眉峰微蹙,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剑鞘。 “果然还是这鬼太弱了!”李季在一旁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那为何你却是可以听到……”展昭转头看向李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曾听说过,有些人八字比较轻的,容易撞见一些不寻常的事物。”公孙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倒也算是奇遇,只是这样的奇遇,并非人人都能承受得起。” 谢谢,并不想要这样的奇遇! 八字是他可以选择的吗? 其他人八字不知道,最起码那煞气在,冤鬼也不敢靠近。 “可除了我能看到他,也没办法帮到他啊。”李季显得有些为难,他看着那整晚哭泣的鬼魂,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的黑眼圈已经快要挂到嘴角了,毕竟他每天还要早起买菜,不然整个开封府衙的人都要饿肚子,这责任可重大着呢。 “说不定子时时分,会有不同。”公孙策突然开口,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子时?”李季闻言一愣,随即追问,“子时怎么了?” “曾经我过一本书,上面写着子时乃阴气最盛的时刻,或许那时,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公孙策解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神秘感。 “那我们等等看?”李季提议道,他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 “也好,我泡茶,李小哥是否要同饮?”公孙策微笑着邀请道,他的泡茶技艺可是闻名开封府的。 “好啊好啊。”李季没有拒绝,这可是公孙策请他喝茶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只是,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宋朝的茶,跟他后世所喝的茶,多少还是有点区别的。 看着公孙策优雅地泡茶,李季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泡茶的过程还真是赏心悦目。 只是,当那绿油油的茶放到他的面前那一刻,李季是后悔的。 他可以拒绝吗? 显然是不能的,在公孙策期待的眼神下,李季还是硬着头皮端起了茶杯,一口闷了下去。 就是这么多豪迈! 这跟他喝中药是一个原理,只要喝的快,苦味就追不上他的味蕾! 可是,嗷!好苦! 那苦味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公孙策瞧见李季被苦的脸都快皱成抹布了,嘴角微微上扬,但依然保持着他道骨仙风的模样。 “咦?”李季突然开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何?”公孙策询问着,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苦味过去以后,仿佛有一股回甘的味道。”李季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看来李小哥不讨厌这茶。”公孙策笑意加深,眼角漾开细纹,温和得令人安心。 “还……行。”李季砸吧着嘴说道,虽然能接受这茶的味道,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那苦味。 没错,他就是吃不了一点苦的男人! “开封府其他人都不乐意同我一起品鉴这茶,”公孙策轻叹一声,竟带几分孩子气的怅然,“今日还多亏了有李小哥你在。” 倒也不必…… 李季心中暗自嘀咕着,他以后也是不会喝的,这茶他实在是品不了一点! 这茶比他的命都苦! 难怪展昭躲的远远的,根本不往这边凑。 没有一点同僚之谊!!! 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冷酷无情! 展昭似乎真感应到了那束灼灼怨念,忽而垂眸,隔着三步距离与李季对视。 那双眼睛干净且沉静,仿佛不染尘埃,纯良得让人无法继续腹诽。 最终,李季败下阵来,默默扭过头,哼! 刻意的熬夜,实在难熬,他都开始想念后世的熬夜生活了。 无论是那某音的欢乐时光,还是小红薯的种草乐趣,都是那么的让人快乐。 当然还有各种的宵夜,他做美食博主的那一年,可是全年无休的吃遍全国,最喜欢的就是广东广西的宵夜了。 什么艇仔粥、各种生鲜、现烤的生蚝,啧,这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大宋也有夜生活,瓦舍勾栏笙歌不歇,但,他没钱啊! 好在现在衣食无忧,除了被冤魂骚扰之外,他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子夜时分,寒气逼人,李季摸了摸胳膊,总感觉有点凉意。 他默默地凑近了展昭,心中暗自感叹,还得是大侠啊!火气就是旺! “这……”公孙策忽而顿住,目光死死锁住案上那只乌沉沉的旧陶盆,从盆沿裂纹深处,竟缓缓渗出一缕青灰雾气。 随后发出“呜呜”的哭声,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都惊呆了。 “真的有……”张龙失声低呼,手中筷子“啪嗒”一声滑落半截,他却浑然未觉。 他们是被李季的宵夜吸引过来的,哪有好吃的,哪就有他们。 没错,能让李季熬夜的,不是阿飘就是美食。 此刻,赵虎也僵在原地,另一双筷子悬在半空,油亮的酱肘子还滴着汁水。 他瞪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 这可是真阿飘啊!人这一辈子能见过几次的! “李季说到都是真的……”赵虎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震撼后的余震。 “本来就是,我闲的吗?骗你们玩?”李季翻了个白眼,干脆把袖子一撸,想要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来。 “你有什么冤情?乃何方人士?尽管说来。”公孙策已取来素笺与狼毫,笔锋悬于纸面,墨珠欲坠未坠,神情肃穆如临公堂。 此前听李季转述,包大人身负浩然正气,此 等阴魂近身三丈即如烈日融雪,难以开口。 不如由他代为记录、梳理脉络,再呈于包拯大人案前。 只要是开封府发现的案件,就没有一件轻视马虎的。 “大人,”那乌盆中雾气骤然聚拢,化作一道半透明人影,衣衫褴褛,面容惨白却无狰狞之相,“能否让这几位衙役稍作退后?” “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公孙策执笔抬眸,声音清朗而威严,“你们退后。” “是!”四人齐声应诺,迅疾退至院门内侧,再往后一步,便要踏出青砖铺就的庭院。 众人看着刘世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他原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因携带一批贵重货物,被人谋财害命。 “那畜牲……将我的骨殖烧成了这盆……”刘世昌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恨,“我魂魄无依,被禁锢在这乌盆之中,日夜受那窑火煎熬之苦,不得超生,唯有夜深人静,阴气最盛之时,方能显形片刻,诉我冤屈。” 李季听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又往展昭身边挪了半步。 展昭虽看不见听不着,却能感受到身旁李季的紧张与骤然降低的温度,他身形未动,却微微侧身,将李季半护在身后,一只手悄然按上了巨阙剑柄。 他有点相信公孙策的话,说不定他真的是八字轻。 “那户人家是何人?你可还记得?”公孙策眉头紧锁,问道。 “记得,那户人家姓赵,主人名为赵大。”刘世昌的冤魂声音颤抖,显然是对那赵大恨之入骨,“求大人为我做主,擒拿真凶,让我得以沉冤昭雪,尸骨……得以安葬。” “那赵大家住何方?”公孙策继续追问。 “这……小的记不清了。”刘世昌弱弱的回答。 “那大概的位置呢?”公孙策皱眉问道。 “公孙先生,说不定我们能从卖乌盆的铺子,问到些线索来。”李季在一旁说道。 “也只能如此。”公孙策合上本子,郑重说道,“你放心,此事既入我开封府耳中,包大人必定秉公处理,待天明,我便禀明大人,前往查访。” 此时,子时已过,刘世昌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轻烟,缩回了那乌黑的盆中。 院中那股阴冷之气也随之消散,张龙赵虎这才敢大口喘气,凑上前来,“公孙先生,这……我们真要去抓那赵大?” “自然。”公孙策点头,“人证物证虽非常规,但既有冤情,便需查证,李季,明日说不定还需你同往,毕竟……”他看向李季,“唯有你能与这‘苦主’沟通。” 李季苦着脸,指着自己,“又是我?” 他看看那沉寂的乌盆,又看看身旁可靠的展昭,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展大人你得跟我一起!”他可不想单独面对一个装着骨灰的盆子,哪怕那鬼看起来挺可怜。 展昭对上他求助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颔首,“自然。” “还是展大哥你最好了!”李季欢快的夸赞。 18.第 18 章 李季满脸嫌弃地看着刘世昌,这鬼在关键时刻可真是掉链子,居然连自己仇人的地址都不记得了。 要知道,这地址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倘若刘世昌能准确说出,那开封府的人便能直捣黄龙,一举将那赵大夫妇抓个现行,让他们为所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季觉得无论是包大人,还是公孙先生都是严谨的。 并不会因为同情刘世昌不幸被害,就冲动了事。 “不过让我帮忙,开封府谁做饭?”李季提出来要命的问题,毕竟他师父不在开封府,如果他跟着展昭出门,怕是好几天,都没办法回来做饭。 这么大一帮人饿肚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张龙听了李季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放心,我们虽然做的不好吃,好歹也能将食物弄熟,饿不着大家的。” 李季听着这话,心里却有些怀疑,将食物弄熟,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饿着这帮大老爷们没什么,可要是饿着他家老太太,那可就麻烦大了。 跟李氏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李季敏锐地察觉到,他家老太太有点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普通的乡下老太太。 最起码,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哪个乡下老太太有那些习惯的。 比如平日里举手投足间总裹着一股沉静的力道,她沏茶时手腕悬停三寸不颤,偶尔抬眸一瞥,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三尺厚的棉絮。 李季穿越前混迹市井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个农妇能将威仪藏得如此不动声色,又释放得如此恰到好处。 说是老太太,可在李季仔细看来,还会觉得李氏皮肤细腻,容貌上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 不过在古代,这倒也还算合理,毕竟在这三十几岁就有孙子孙女的人大有人在。 而在现代,他有些师兄三十几岁才成家立业的都有,生孩子就更晚了。 想到这里李季看着李氏,有些不怎么放心地嘱咐道,“娘,我很快就会回来,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李氏温婉地笑着开口,轻声说道,“放心吧,娘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说儿子发生了意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这孩子依然像以前那般的纯良。 她不禁想起当初,若不是儿子为了省下口粮给她,也不会饿得虚弱,以至于摔破脑袋。 好在如今他们安顿在了开封府,只是…… 李氏忍不住望向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并非完全看不见,这一点,李氏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季。 李季瞧见娘亲抓着的香囊,这个他知道,虽然香囊看起来有些旧了,但他相信这一定是娘亲非常重要的物件。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娘亲一直都贴身带着它,从不会离身。 张龙赵虎等人,与李季他们分头行事,张龙赵虎去走访汴京附近烧制乌盆的作坊,李季则是去到之前买缸的地方询问。 李季拿着一块黑布,小心翼翼地将乌盆包上带走,然后跟着展昭出了衙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距离买腌咸菜的店铺倒不是很远。 二人来到店铺门口,就见到了那掌柜的。掌柜的在瞧见李季与展昭后,当即满脸堆笑,热情地笑脸迎客说道,“展护卫,今天还要买缸子?” 展昭与李季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进入店铺内。 这才将乌盆放到台子上,让掌柜的辨认,顺便也让刘世昌在乌盆内,好好地回忆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家店铺的。 毕竟,作为一个乌盆,他又不会飞,怎么就出现在这铺子里。 被烧制成乌盆后,刘世昌的记忆明显有不小的缺失。 他唯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便是杀害他并且将其做成乌盆的赵大夫妇,或许是那仇恨的情绪过于强烈,所以他才能牢牢的记住。 而其他关于他是怎么来到开封府的记忆,可以说是浑浑噩噩,模糊不清。 这就需要展昭他们想办法去调查清楚了,原本,像这样出外勤的事情,根本轮不到李季这么一个开封府的厨子。 谁让他一时热血上头,就答应了下来呢。 现在反悔也已经是为时已晚,就像上了贼船一样,想下也下不来了。 “这不是……”掌柜的明显还记得,这乌盆前几天李季欢欢喜喜地抱走了,怎么今日又抱了回来。他一脸不解地望着二人问道,“莫不是这乌盆有什么问题?” “确实有点问题,所以想问问,这乌盆是从何而来。”展昭开口询问,目光紧紧地盯着掌柜的。 “这是有人拿来抵债的。”掌柜的直言不讳,坦坦荡荡地说道。 “抵债?”李季与展昭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是啊,就是后头巷子的陈癞子,拿这乌盆来抵的债。”掌柜的搓着手,语气轻快的说道,“我本不愿收,您瞧这盆多旧,边沿还磕了豁口……可他家穷得揭不开锅,连老鼠路过都得捂着肚子绕道走,这才勉为其难应了。” “陈癞子家住哪?”展昭并没有回答掌柜的问题,而是紧接着问道。 “就在那巷子走到底……”掌柜的认真地指着那巷子口,才说了一半,巷口人影一闪,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正缩着脖子溜边儿走,掌柜的赶紧大喊一声,“哎?陈癞子?!” 听到自己诨号的陈癞子,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只见展昭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出店铺,不过眨眼间便拦在陈癞子身前。 这要是让他跑了,展昭这金子招牌,可就砸了。 李季也来不及多想,抱着乌盆紧随其后。 “跑什么跑!”展昭冷声喝道,一只手稳稳地扣住陈癞子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陈癞子见跑不掉,只得苦着脸转过身来,“展护卫,我……我可没犯什么事儿啊!” “没犯事?那你跑什么?”展昭挑眉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找我麻烦嘛。”陈癞子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闪烁不定。 “找你麻 烦?你若是没做亏心事,我们找你什么麻烦?”展昭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说,这乌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癞子一听是问乌盆的事,顿时松了口气,“这乌盆啊,是我从一个陌生人手里买来的,他说他急需用钱,就把这乌盆便宜卖给我了。” “陌生人?长什么样子?”展昭追问道。 “我……我也没看清,他戴着斗笠,遮着脸呢。”陈癞子挠了挠头,努力回忆道,“不过,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坏了似的。” “你不会是骗人的吧?”李季上前来,无情揭穿陈癞子的话,“你连开封府都敢骗?!” 刚刚刘世昌很激动的对他说,他见到陈癞子想起来了,他这个乌盆,是被陈癞子偷来的。 至于偷的那家是不是陈大,刘世昌完全想不起来了。 展昭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抓着陈癞子说道,“说!” “这是我从隔壁张家偷来的……”陈癞子这才老实交代。 “带我们去张家。”展昭让李季跟上,押着陈癞子前往那巷子深处。 也就是展昭艺高人胆大,换做李季的话,他是绝对不敢跟着去的。 陈癞子在展昭手上,哪里还敢不老实,否则真可能被展昭拎去开封府关起来。 三人来到了一间宅院门口,陈癞子指着那门说道,“这就是张老头家,这张老头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大家都喊他张老三或者张别古” “张别古?”李季念着这个名字,其实是在提醒刘世昌,不过对于这个名字,明显刘世昌没啥感觉。 没有给与他一丁点的反馈,反正李季也习惯了,这智障一般的鬼,根本靠不住。 “这张老头脾气古怪的很,平日里也不跟周围邻居往来。”陈癞子站在人家门口,居然开始吐槽起来。 “有你这样的邻居,换我也不想往来。”李季无情开口,偷人家乌盆,还有理了? “额……”陈癞子没想到,这少年说话如此耿直,“你这孩儿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的,这不是生活困难嘛。” “你们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从李季后边,传来一道声音。 三人这才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他们的身后,手上还拎着一个竹筐。 “老丈,我乃开封府展昭,能问问你,这乌盆是怎么来的吗?”展昭指着李季捧在手里的乌盆问道。 “这乌盆怎么会在你们的手上?”张别古纳闷的问道,显然是认出了这乌盆来。 “老丈,你还没回答展护卫的问题呢。”李季提醒的说道。 “这是前儿个我去赵大那讨债,见他家柴房堆着堆破盆,赵大说拿一个抵五文钱,我就挑了这个……”张别古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他家在城南十里坡的破院子,门是歪的,院墙上还爬着枯藤。” 李季眼睛一亮,城南十里坡? 这地址总算是有了! 他们不再像那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他距离摆脱刘世昌这爱哭鬼,也更进了一步。 19.第 19 章 他们得到了重要线索,就准备告辞,至于那陈癞子,张别古也懒得跟他计较,毕竟只是个不值钱的乌盆。 陈癞子什么人,整条巷子的人都清楚,平日里游手好闲惹人厌烦的浑人一个,但却是个大孝子,每逢母亲咳喘加重,他必赤脚奔走三里请医,寒冬腊月跪在药铺门前求一剂温补汤药,熬药时守灶整宿。 也正因如此,邻里街坊们才对他诸多容忍,没有将他赶出这条巷子。 若是坏了这里的口碑,那绝对是整个巷子居民的公敌。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名声可是极其重要的。 这不仅仅关乎个人的荣辱,更关乎整条巷子的声誉。 一旦口碑受损,那可就难以挽回了。 李季和展昭可没心思去管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纷争,二人只想赶紧回去将这个重要线索通知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然后好前去寻找赵大的住所,以便进一步查清案件真相。 至于张龙他们,已经早早启程,前往刘世昌的老家,他们的任务是至少要查明刘世昌的身份是否属实。 真要确定是刘世昌本人,也好给他家中亲人报信。 而王朝马汉则要镇守开封府,毕竟开封府事务繁多,不能将这些衙役都给散了出去,否则一旦发生什么突发状况,那可就无人可用了。 知道这赵大的住所,展昭跟进带着李季出发,反正就在城南十里坡那边,倒也不算特别的远。 若是骑马前往,还是挺快的。 只是……问题来了,李季不会骑马。 他们只能共乘一匹马,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再加个乌盆,就有点分量了,让这马儿也有些不堪重负。 “马儿,马儿委屈你了。”李季一脸抱歉地对那马厩里的马儿伸出了魔爪,可惜还没等他碰到,这马竟骤然扬蹄嘶鸣,双目圆睁如铜铃,鼻孔贲张喷出灼热白气,后蹄蓄力似要踹向李季面门! 幸得展昭眼疾手快拽开李季,才免了一场人仰马翻的窘局,展昭低头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它居然想踹我?!”李季一脸难以置信,要不是展昭拉得快,他就要被马踹中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可能它想踹的不是你。”展昭迟疑的说道。 他对开封府的这匹马还是很熟悉的,平日里出去公干,都是用的这匹马。 这马绝对算得上性情温和,加上比较健壮,展昭这才会带李季过来共乘。 却不想会发生如此的状况,他不得不怀疑起来。 “难道是因为乌盆?”李季恍然拍额,他才想起来,自己还背着个乌盆呢。 这乌盆阴森森的,说不定让马儿感到害怕了。 “恐怕是的,你将乌盆放下再试试。”展昭说道。 “好。”李季赶紧小心翼翼地将乌盆放到了阴凉处,然后再次走向那马儿。 只见马儿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甚至低头蹭了蹭展昭掌心。 破案了! 就是这破乌盆的锅! 恐怕是那乌盆中冤魂未散,怨气如墨浸染陶胎,寻常牲畜本能畏避。 所以…… 这马也讨厌鬼的吗? 不能骑马,那可就糟糕了。 用两条腿走到城南十里坡? 那岂不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去,这不是玩呢嘛! “我先去查看,将那赵大夫妇带回来。”展昭想了一下,就算不带这乌盆,好像也没事。 先将人带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因为这乌盆而耽误了查案的进度。 “可要是没有直接证据,也不好审案吧?”李季无奈地说道,“这刘世昌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我们连个头绪都没有呢。” “可你背着乌盆无法骑马。”展昭望着他,心中也有些犯难。 这乌盆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气息,让马儿都难以接受,可若是放下乌盆,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我去试试别的看看。”李季不死心地说道,他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骑马的机会,毕竟走路去实在是太远了。 “李季,李三?在吗?”就在这时,王老五赶着车出现了,他的声音洪亮,在巷子里回荡着。 “五哥!你怎么来了?”李季兴奋地蹦跶过去询问,眼中满是惊喜。 “你不是说想找个小猪崽吗,我给你抱来了,才出生七天。”王老五从他的驴车上,拎下来一个竹筐子,里面垫着柔软的草料,有一头小猪崽,正酣睡着,粉嘟嘟的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可爱极了。 “好可爱!”李季两眼放光,这小猪崽看起来就好吃。 “一头应该够了吧。”王老五问道,“要是不够,趁早跟我说,我好再帮你去要来。” “够了够了!”李季连忙点头,瞧着王老五的驴车,眼睛突然一亮,立刻说道,“五哥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没一会,李季就扛着乌盆出来,不过外头包着个黑布,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来到驴的身边,发现那毛驴毫无反应,顿时眼睛就亮了,“五哥,一会送我去个地方,城南十里坡。” “没问题,走着。”王老五并没有拒绝,今天的活计不多,基本都已经结束了,送李季去十里坡也不算是什么事。 而且,他也很乐意帮李季这个忙。 李季赶紧先回去开封府内,将那小猪崽安顿好了,再去厨房摸点吃食,好再路上垫垫肚子。 饿着肚子赶路,可就不美妙了。 王老五甩鞭轻响,驴车稳稳启行,展昭见状,也翻身上马,与驴车并行。 李季塞过油纸包给王老五,“五哥尝尝,这是我早上做的。” “哎呀,你这客气的。”王老五感受到手里的温度,当即说道,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吃吧,都是我做的呢,可好吃了。”李季笑嘻嘻的说道,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自信。 怕自己不在,开封府上上下下饿肚子,他选择做了一堆的包子和馒头。 这东西简单的很,只要放到蒸笼上加热即可。 手艺再差的 人都能操作,只求王朝马汉他们,别烧了他的厨房。 “这展护卫还看着呢。”王老五捏着温热油纸,却下意识瞥了眼肃立一旁的展昭。 李季要在开封府继续做下去,可不能让上峰觉得他占开封府的便宜,他担心展昭会因此对李季有看法。 “无碍,这是给你的车钱,正好是替开封府帮忙。”展昭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给李季找台阶的,他微笑着解释道。 “给开封府帮忙,那是应该的。”王老五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当初要不是有开封府的人,他现在说不定小命都不在了。 如今小命丢了的人,变成了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国舅爷。 一路上,李季将乌盆紧紧抱在怀中,隔着黑布,仍能感觉到那盆身透出的阴凉。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刘世昌啊刘世昌,待会儿见了那赵大,可得显显灵,好歹给点提示。” 别每次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王老五驾着车,顺口问道:“你们去十里坡做什么?那地方偏僻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展昭简短答道:“查一桩旧案。” 驴车吱呀呀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十里坡。 此处果然荒凉,只有几间破败的茅屋散落在坡下。 展昭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院墙半塌的院子。 他示意李季与王老五留在原地,自己翻身下马,准备悄声接近。 李季突然伸手,拽住了展昭的衣袖,展昭只能回头望去,李季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乌盆,从靠近这破败院子开始,这乌盆就开始疯狂往外冒寒气,他都快冻住了。 展昭皱眉,握住了李季的手,为他输送了一些内里过去,很快李季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其实只要展昭靠近后,这乌盆就老实了不少。 既然如此,干脆二人一同前去探查,刚靠近那院子,就看到了一对夫妇,正在院子里干活。 男人看起来身材粗壮,女人则面容憔悴,正是赵大夫妇。 忽听那赵大啐了一口后骂道,“整日提心吊胆,还不如当初……” “你少胡说八道!”妇人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想法子拿银子回来,我们何必窝在这里。” “天上又不会掉银子下来。”赵大憋屈的说道。 “谁让你赵家,非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建房的!”妇人抱怨道,“不然多来几个像……什么人!”话音未落,妇人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一抹身影,她下意识的说道。 李季和展昭并没有隐藏,而是笑嘻嘻的上前,“在下李三,跟兄长途径此地,不知道能否讨碗水喝?” “哎呀,来者是客,不就是讨碗水歇歇脚的事。”妇人当即热情的上前,眼神还不住的打量起李季背上的包袱,越看越是不住的满意。 显然她已经将李季当成了肥羊了,至于边上的展昭,将武器放在了远处王老五的驴车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压根不像是带刀侍卫,最起码没什么攻击性。 20.第 20 章 也不怪李季和展昭先进来打探情况,这青天白日的,刘世昌的鬼魂也出不来。 直接上前抓捕,怕是会引起强烈的反抗。 别看展昭武艺高强,架不住对面的赵大夫妇,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加上还有李季这个拖油瓶在。 若赵大夫妇果真如表面这般寻常窑户,刘世昌又怎会惨遭毒手,还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场谋杀绝非仓促起意,而是精心设局、步步为营,连尸身都化作泥坯,烧进青砖黑瓦里,只余一只乌盆,盛满血泪与沉默。 李季都怀疑,这赵大夫妇二人,不会是惯犯吧? 只是其他的受害者,不像刘世昌这般幸运,还能哭诉有门。 就在这时,赵大媳妇满脸堆笑地端上来两碗水,热情地说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二位凑合着喝。” 可李季垂眸一瞥,心口骤然一沉。 那粗陶碗沿豁口微翘,釉色混沌发乌,竟与怀中乌盆如出一辙! 碗底还沾着像是未洗净的灰渍,像干涸的血痂。 他喉头微动,笑意却愈发清朗,指尖不动声色地压住包袱一角,“大娘子怎么称呼啊?” “我姓姜,叫我姜三娘便好。”她应得爽利,声音洪亮,毫无滞涩,随即侧身一让,“这是我男人,姓赵,唤他赵大便是。” “赵可是大姓啊。”李季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叹。 “大姓也没用,都是苦巴巴的,赚点辛苦钱糊口罢了。”姜三娘话音刚落,李季袖中手指已悄然收紧。 这糊口,是用刘世昌的命糊,还是用他的货糊? 他唇角弧度未变,掌心却稳稳覆在黑色包袱之上,指腹隔着粗布,感受着乌盆内部传来的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是沸腾的恨意,是濒临撕裂的控诉。 至少他可以肯定,他们两个没找错地方。 能让刘世昌激动成这样,这赵大夫妇必定是真凶无疑了。 只是他们还需要确认凶器,总不能空口白牙地就捉拿赵大夫妇,毕竟证据不足,难以服众。 幸好他提前跟王老五说了,要是半个时辰没见他们出来,就让王老五先回去,也算是做了个万全的准备。 而屋角另一隅,展昭与赵大竟已攀谈得热络非凡,言语间称兄道弟,一副恨不得立刻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的架势。 李季在一旁看得都傻眼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展护卫! 在他的记忆里,展昭一直都是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形象,哪里有像现在这般能侃大山的。 “来东京做生意就对了!”姜三娘听罢二人议论,笑意陡然绽开,“这里只要货好,保准能赚到银子!”她声音清亮,仿佛已看见白花花的银锭堆满灶台。 “我也是这么想的。”展昭顺势接话,语气诚恳得如同刚卸下货担的商旅,“这才从金华带了货物过来,想碰碰运气。” “金华?”赵大眼睛倏地一亮,“听说也是挺繁华的!” 展昭摆摆手,谦虚的说道,“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赵大赶紧说道,“你这小兄弟,谦虚了吧。不过你若是回金华,是不是得带些东西回去。” 展昭理所当然点点头回答,“那是自然,将带来的货物换了银子,再购入些货物回金华,不枉我来一趟东京。” “那好,小兄弟你来瞧瞧,这些东西可值些钱?”赵大给了姜三娘一个眼神,姜三娘会意,转身进里屋,不多时,双臂环抱,捧出一堆物什,稳稳置于展昭面前的矮几之上。 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的首饰来,再有叠得齐整的苏绸和杭绸,另有一个玉佩,雕工细腻,上面还有个昌字。 当这些东西放下后,李季顿时感觉,自己手压着的乌盆都快冲破天际了,那股怨气仿佛要喷薄而出。 很显然,这姜三娘带过来的东西,正是他们杀害刘世昌后,从刘世昌那里夺走的东西。 还真是人赃并获啊,也不枉费他们费了这么一番口舌,在这赵家周旋了这么久。 赵大迫不及待地一件件展示那些首饰玉器,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些可都是上等货色,小兄弟若是看得上,价钱好商量。” 展昭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枚玉佩,对着光细看,口中应道,“成色确实不错。” 他眼角余光却瞥向李季,见李季微微颔首,心中便有了底。 这些物件中,正有几样与刘世昌所说,他随身所佩之物特征吻合。 “那是肯定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只要价钱合适,随便拿走。”赵大爽快的说道。 展昭的目光在那堆物品上扫过,他微笑着说道,“赵大哥,这让我瞧,可真是让我为难了,我对这行当并不精通,怕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赵大哈哈一笑,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小兄弟谦虚了,你既能从金华远道而来,必有过人之处,就当是帮哥哥一个忙了。” 展昭故作沉思,目光在那些物品上流转,实则是在悄悄观察赵大夫妇的反应。 他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套出更多信息,同时避免打草惊蛇。 李季攥紧包袱的指节泛白,乌盆里传来刘世昌压抑的呜咽,可惜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想起来也是,这赵大夫妇沾有刘世昌的血,凶煞之气可见一般,展昭那也是一身正气。 只有他比较倒霉,只能尽力的安抚住,不然能怎么办。 展昭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赵大哥这物件倒是精致,瞧这玉佩上的‘昌’字刻得真讲究,莫不是哪位贵人的随身物?” 赵大眼神一凛,姜三娘端着水碗的手顿了顿,碗沿的水渍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哪里是什么贵人,不过是收来的旧物,小兄弟要是喜欢,便宜些让给你?”姜三娘干笑两声,伸手想去拢那堆东西,却被展昭单手拦住。 “不急。”展昭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刻着“昌”字的玉佩,阳光透过玉佩的云纹,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我瞧这玉佩的成色, 倒像是苏州那边的手艺,赵大哥是从哪收来的?” 姜三娘似乎察觉一丝异样,笑容稍敛,目光狐疑地在李季与展昭之间扫过,“二位……真是来做生意的?” 展昭放下玉佩,忽然朗声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生意自然要做,不过,在下还想向赵大哥讨教另一桩买卖。” 他缓缓站直身躯,方才那股市井商贾的随意气质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如渊的凛然。 赵大脸色一变,手已悄悄摸向桌下。 李季见状,再不掩饰,猛地掀开黑色包袱,乌盆赫然显露! “赵大!姜三娘,瞧瞧这是什么!”李季厉声喝道。 二人顺着李季的声音望去,顿时眼神一震,这不正是之前他们弄出去抵债的乌盆吗! 怎么会在这两个年轻人的手里? 但很快赵大就反应过来,拿着乌盆来又如何,他抓出柴刀就要朝着李季劈过去,“哪来的多事小子!” 只要灭了眼前这二人,谁能知道他们夫妻做下的事? 几乎同时,展昭身形如电,抬腿踢飞面前的凳子,再伸手拉住李季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凳子飞到了赵大的面前,挡住他的柴刀。 赵大还想顽抗,就被展昭无情夺下了柴刀,用那柴刀的刀锋抵在他喉间,“束手就擒吧。” 外面的天色渐暗,刘世昌的鬼魂终于挣出束缚,半透明的身影浮在半空,胸口的血洞还在渗着幽蓝的光,“赵大!姜三娘!你们谋财害命,还我命来!” “鬼啊!”姜三娘尖叫一声,撞翻了桌上的水碗,黑碗摔得粉碎,水溅在她的裤脚上。 “展护卫,李季,你们还好吗?”屋外,传来王老五的声音。 李季立刻推门出去,却是看到除了王老五之外,还有王朝马汉与几个开封府普通衙役,“五哥,厉害啊,还知道搬救兵。” “我怕你们有危险。”王老五笑的憨憨的说道。 “赵大夫妇就在里面。”李季指着那破房子,王朝马汉当即点点头随即进入屋内,就看到瘫软在地的二人。 “展护卫,还顺利吗?”王朝开口询问起来。 “这里放着的,都是赵大夫妇杀人截货的证据。”展昭对王朝说道。 展昭没说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他搜出来的,而是这对贪婪的夫妻,自己拿出来的。 此刻成了指认这二人的证据,只等张龙赵虎回汴京,带回这刘世昌出门做生意的清单,还有这刘世昌随身的挂件。 只能说赵大夫妻是贪婪的,不然也不会将刘世昌的东西,一件不落的全部保留下来。 大抵是没什么门路销赃,不然也等不到他们来抓个现行。 王朝马汉将这二人拷上枷锁,展昭准备等第二天再来一趟,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真要搜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李季的任务,算是圆满的完成了。 今天真是刺激非常! 想不到,做开封府的厨子,还能近距离见识办案,没白来。 21.第 21 章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连汴京最喧闹的州桥夜市也早已收摊熄灯,寻常人家早已沉入酣眠。 然而,开封府却灯火通明,在这寂静的夜里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特殊时刻。 一场前所未有的审案即将拉开帷幕,要知道,这次的苦主可不是寻常之人,而是一个冤魂。 李季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来开封府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包大人审案呢。 半夜看审案,刺激! 李季当然也不是白看的,他还做了不少的宵夜。 大晚上的,周围寂静一片,开封府衙的后厨却是热火朝天,李季正在那揉面,有什么比大晚上的,来一碗正宗的烩面更巴适的。 “李小哥你是这个。”王朝蹲在灶边,就刚出锅还没来得及放凉的面,唏哩呼噜的吃了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仍竖起拇指,指节上还沾着薄薄油光。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仿佛这一碗美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你们喜欢就好。”李季笑着抹了把汗,手背蹭过鼻尖,留下一道浅灰印子。 看到大家吃得这么开心,他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是怎么想到做这样的吃食的?”马汉则捧着海碗,吸溜声震耳欲聋。 李季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开封府穷吗? 买不起昂贵的羊肉,李季便灵机一动,买了一堆的骨头,像羊蝎子、羊棒骨、羊骨架之类的。 也多亏了有展昭,才能让李季如此轻易地买到这些好东西。 汴京百姓是真喜欢这位展大侠啊! 有了这些骨头,李季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羊蝎子骨缝里熬出的胶质浓汤,羊棒骨髓化开的醇厚脂香,羊骨架久炖后的清冽回甘,再放一把鲜嫩的蔬菜,简易版烩面,就这么热气腾腾地诞生了。 反正也没人吃过正宗的,一点都不心虚。 “李小哥这汤饼,若摆到马行街去卖,不出半月,准能挤垮三家老字号!”王朝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肚皮圆鼓如小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 马汉用力点头,胡茬上还沾着一星绿菜叶,“比郑家汤饼强!他们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咱这碗里,是能捞出魂儿来的鲜!” 马汉是郑家汤饼的忠实顾客,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所以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一边回味着李季做的美食,一边对比着郑家汤饼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展大哥觉得如何?”李季突然想起了展昭,他记得展昭并非汴京人士,南方的面条跟北方还是有区别的。他很好奇展昭对这道美食的看法。 展昭抬眸,目光沉静,却在触及那碗面时,极淡地弯了弯唇角,“汤厚而不腻,面韧而不僵,蛋熟而不老……很好。” “嗯?为啥展护卫有荷包蛋?我们没有?”张龙眼尖的发现,展昭碗里头居然有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没错,还不是一个,是两个!这让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平衡,他觉得李小哥偏心的简直明目张胆。 “展大哥比不得张哥你这么壮硕,需要补补嘛。”李季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展昭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能一样吗? 开封府鸡蛋告罄,他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放了荷包蛋,最后两个他自己都没舍得吃,都给了展昭。 “好了,别闹了,时辰到了。”展昭忽然起身,玄色衣袖掠过桌角,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嘞。”马汉放下碗筷,快速地洗完,然后出了后厨。 他的动作十分麻利,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 这也是李季喜欢这里的原因,这几位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心思都比较细腻。 他们并不会觉得李季做饭就是理所应当的,也不会把洗碗和其他的活计都推给李季。 平日里,他们还会来给李季劈柴之类,要知道,这古代做饭,可是一点也离不开柴火。 半夜升堂跟白天的庄严完全不同,整个开封府衙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看起来莫名的有一丝阴森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威——武——!”随着衙役们有节奏的呼喊声,一场特殊的审案正式开始了。 来了来了! 传说中包龙图的日断阳间事,夜理阴司冤! 随着衙役们低沉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公堂之上烛火摇曳,将包拯肃穆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包拯端坐正中,面如寒铁,目光如炬,额间月牙在烛光下仿佛蕴着清辉。 公孙策立于一侧,手执纸笔,神情专注。 他轻轻敲响惊堂木,夜审冤魂的序幕正式拉开。 “带苦主上堂!”随着包大人的命令,李季帮忙将乌盆放到了正中间。 那乌盆粗陶制成,毫不起眼,却在烛火映照下,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堂下跪着的赵大夫妇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连头都不敢抬。 “刘世昌,你有何冤屈,可当堂诉来。”包拯声音沉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堂中烛火无风自动,猛地一晃。 紧接着,那乌盆竟微微震颤起来,盆中仿佛有雾气氤氲升腾,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瑟缩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虚浮于盆上,衣袍破损,面容悲戚,虽看不真切五官,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冤屈与哀伤。 “青……天……大……人……”幽幽的声音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似贴着耳畔低泣,带着非人的空洞与寒意,“小人……刘世昌……死得冤枉啊……” 刘世昌的鬼魂断断续续诉说起来,他本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那日途经一处荒村,天降大雨,只得借宿在一户赵姓烧窑人家中。 他见那户主人赵大看似憨厚,便未设防,更无意间露了钱财。 谁料赵大见财起意,趁他夜间熟睡,竟 用烧窑的砖块狠下杀手…… 死后尸身被投入窑火,与陶土一同烧制,骨血魂魄竟被封入了这只乌盆之中。 诉至惨处,乌盆嗡嗡作响,盆身仿佛渗出暗红水渍,冤魂的身影剧烈波动,悲鸣之声令闻者心酸。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王朝马汉等人依然忍不住握紧了刀柄,面露愤慨。 包拯凝神细听,目光如电,待冤魂说完,他沉声问道,“刘世昌,那害你之人赵大,可在堂下?” 乌盆中的影子颤动着,指着一旁跪着的二人说道,“就是这赵大夫妇害我!” 赵大浑身抖如筛糠,其妻姜三娘更是瘫软在地,几乎昏厥。 李季在堂下侧廊看得屏息凝神,手中还攥着抹布。 他虽知包大人断案如神,但这般直面阴阳对质,仍是震撼不已。 展昭按剑立于包拯身侧,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仿佛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朝马汉将从赵大家中搜出的赃物,还有凶器等等,一一呈上后,暂且退到一边去。 “赵大,姜三娘,你们可认罪!”包拯沉声问道。 赵大终于崩溃,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地供认了罪行,“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不将钱财藏好的!” 在场的人都无语了,怎么还是受害者的错了? 刘世昌更是气的乌盆都快飞起来了,恨不得当场砸死这赵大。 “只因你一时贪念,害了人家骨肉分离,刘世昌年迈的母亲无人奉养,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包拯怒瞪他一眼呵斥道。 冤情既已陈述分明,包拯当堂判决。 惊堂木重重落下,声震屋瓦。 赵大夫妇被判秋后问斩,其家产尽数充公,部分用于厚葬刘世昌,超度亡魂。 青烟渐渐消散,呜咽声也归于平静,那乌盆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变回一个死物。 退堂后,天色已近拂晓。 众人回到后衙,皆感疲惫却又心绪难平。 李季默默煮了一锅姜汤,给每人端上一碗。 热汤下肚,驱散了之前在堂上感受到的阴寒。 展昭接过碗时,对李季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今日之事,诸位辛苦了。”包拯饮罢姜汤,缓缓说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等执掌刑律,便是要在阳世为人间守住这份公道。”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开封府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而昨夜那场跨越阴阳的审判,将成为这座城市又一个传奇的注脚,在百姓口中悄然流传。 李季顺便将早餐的包子蒸上,锅里慢慢煨着稀饭,自己倒是可以去睡个回笼觉了。 这身子虽然年轻,但他师父说了,因为是早产儿,身子骨并不比别人好。 公孙先生也让李季前去休息,衙门里的人,倒是精神抖擞的很。 对此李季只能是羡慕,习武他师父说了,年龄太大不适合,一个年轻人的武林高手梦,轻轻的破碎了…… 22.第 22 章 “好小子,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还帮上包大人查案了啊?”杜老大风尘仆仆地归来,他刚一进门,声音洪亮如撞铜钟,震得廊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季惊讶的问道。 “这汴京城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杜老大解下腰间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滚动间笑意舒展,“就差没改成戏文传唱了。” 李季挠挠头,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还是展大哥厉害。” “你这就妄自菲薄了吧!”杜老大朗声一笑,伸手按住徒弟肩膀,力道沉实,“我徒弟,能差嘛!” 他对于自己的徒弟,总是充满了信心和骄傲。 李季眨眨眼,忽而狡黠一笑的说道,“师父您这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吧?” “哎?这是什么说法?”杜老大一愣,浓眉高挑,纳闷地问道。 “这不就是,您自己收的徒弟,才夸的下嘴嘛。”李季笑着解释道,他深知师父的脾气,知道他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 “你这小子,我的徒儿,我不夸谁夸?”杜老大瞪了李季一眼,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宠溺和疼爱,“这次我回来,这些药材先交给公孙先生,还有几味药,需要我亲自去找。你就在汴京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放心吧师父,我最乖了。”李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他深知,师父这次外出寻找药材,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你乖就不会靠近那怨鬼了。”杜老大一个白眼说道,他对于李季遇到这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到既无奈又担忧。 “谁让只有您徒儿一人,能听见看见那鬼魂呢。”李季也是无奈的很。 这事又不是他自己想的,只是偏整个开封府,就他最菜。 李季怀疑,哪怕是他师父在开封府衙,到最后能见鬼的,还是只有他一人。 “这怨鬼阴气太重,你这几日可得好好的晒晒太阳,再让公孙先生给你开几味药来吃吃。”杜老大不放心的说道。 他深知,接触阴气对于活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轻则运势不顺,重则影响寿元。 他辛辛苦苦地亲自去外头折腾药草,为的不就是怕自家徒弟的寿元受到影响嘛。 好在这接触的不算多,而且算得上是做了善事,否则杜老大能气的砸了那乌盆。 至于那乌盆,刘世昌的亲人已经从老家赶了过来。 他们在汴京城内买了一口棺材,将那乌盆还有刘世昌的衣物放了进去,准备运回老家去安葬。 毕竟赵大夫妇二人要秋后才会问斩,刘世昌的老娘和媳妇可等不了这么久。 住在汴京城内,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往后的经济来源,不能为了看赵大夫妇砍头,一直留下来的。 她们二人便结伴归乡,也好早日让刘世昌安心的去够转世投胎。 其实李季一直都怀疑,那赵大夫妇并非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看他们淡定的样子就不难猜,他们肯定已经不是第一次害人了。 只是他们害的人里面,似乎只有刘世昌化成了鬼魂,还告状成功。 这里面李季的功劳可不小,若不是他八字轻,在开封府的人根本看不到刘世昌的鬼魂。 当然了,若不是李季要腌酸菜,这乌盆压根不会出现在开封府里。 怎么说呢,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啊?今天怎么是杜老大做饭?”张龙兴匆匆的来吃饭,却发现大厨换成了杜老大。 杜老大正挽着袖子搅动大锅,锅中的黄豆翻涌,热气氤氲里,他侧脸轮廓硬朗如刀刻,“小子,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他挑眉,眼角纹路骤然加深,脸上表情霎时凶悍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锅铲劈过来。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张龙赶紧摆手,额头沁出细汗,“只是……没见李小哥?” 他深知杜老大的脾气,可不敢轻易得罪他。 “哦,去他五哥那了。”杜老大知道那王老五,一路上从陈州就很照顾李季母子。 要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李季也到不了汴京。 他对于王老五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李小哥真是个好孩子。”张龙点点头说道。 他对于李季的印象,也是相当好的。 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总是能够赢得别人的喜爱和尊重。 李季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夸他。 不然他肯定是要让他们当面夸的,背后夸多没意思啊? 他带着用赤小豆熬制的红豆汤还有一些糕点,漫步在前往王老五住处的路上。 路旁孩童追逐嬉闹,小手攥着刚拾的楸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被巧手剪成蝴蝶、游鱼、小兔模样。 李季觉得这还挺好看的,还别说,古人是真会玩。 卖花妪的竹篮里,新摘的楸叶堆成小山,妇人们争相挑选,簪于鬓边,笑语盈盈。 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把落叶雕成了画,把最寻常的秋光,酿成了最令人沉醉的酒。 远远的,李季便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王老五,正蹲在自家那略显斑驳的院门口。 只见他手里拿着几片青翠欲滴的楸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王老五正笨拙地对着太阳比划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任务。 随着脚步的临近,李季才渐渐看清王老五究竟在做什么。 原来,他竟是在用那几片楸叶剪花样,只是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剪出来的兔子歪歪扭扭,倒像只胖老鼠。 李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他笑着开口询问起来,“五哥,你这是要改行当剪纸师傅啦?瞧你这手艺,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王老五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黝黑却透着憨厚的笑脸,“李季你来啦!我瞧着街上那些人都戴着这种用叶子剪出来的花样,觉得挺好看的,寻思着也给小花也戴个玩玩。” 小花是王老五的独女,那可是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爱的娃。 也正是因为小花, 才让王老五决定,带着自家闺女离开家乡,到外面求生。 毕竟大人遭罪没事,小花才三岁多点,人生还很长。 李季向来就欣赏王老五这种不重男轻女的架势,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还颇为盛行的时代,王老五的做法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他笑着打开随身带来的食盒,刹那间,红豆汤那浓郁的甜香便飘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红豆汤?”王老五闻见了香味,好奇的问道。 “今天不就该喝点红豆汤润润喉嘛。”李季笑着解释说道,“我听说汴京城的人,都是这么过立秋的,我们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是啊,你嫂嫂也做了一些红豆汤,就是没有你煮的香。”王老五也是惊奇,原本跟他们一个村子的李季,出来后厨艺简直来了一个大飞跃,煮什么都好吃。 之前尝了李季做的包子,差点吃不下别人做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正说着,巷口传来孩童的惊呼,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总角小儿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手里的楸叶撒了一地,哇哇大哭起来。 李季起身走过去,将孩子扶起,又帮他把叶子一片片捡起。 “哎呀,多谢郎君。”孩童的母亲听到哭声,焦急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抱起自家孩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连忙说道。 “客气了。”李季笑着回话,然后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来,递到孩子面前,“这桂花糕给孩子甜甜嘴吧,吃了就不哭啦。”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是王五兄弟的亲戚?”女子并没有接过糕点,而是疑惑地看着王老五和李季的脸,毕竟二人长得并不像。 “我们是同村的,你可别看我这小兄弟年纪不大,人家可是在开封府衙做伙夫的,手艺好着呢。”王老五骄傲地说道。 “竟是开封府的?”妇人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里迸出惊喜的亮色,“那……那您可曾见过那位鼎鼎大名的御猫展护卫?听说他腰悬巨阙剑,夜巡时连鬼影都不敢近身!” “自然,展护卫人可好了,很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李季笑眯眯地夸赞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展护卫那潇洒的身影。 “说到开封府伙夫,那之前那乌盆案,就是小郎君你吧?”女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 郎君就郎君,为啥要加个小? 李季没说别的,只是轻点头笑笑,算是默认了。 “这世上真有鬼吗?”女子满是害怕,又充满了好奇心。 “自然是……没有的。”李季原本想说“自然是有”,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没有?这汴京城都传遍了,都说那乌盆案是鬼魂作祟。”女子惊讶地说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在乌盆底下,发现了人的牙齿,展护卫带着开封府众人经过一番仔细调查,最后才发现了真凶,将其缉拿归案。所以啊,确实没有鬼魂,都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李季耐心地解释道。 倒不是李季想要撒谎,而是公孙先生特意找了李季,让他千万不能再外面说真的有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