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嫌疑人》 1. 第 1 章 长得挺好看的 陈诺网恋了,对方声称自己是金融系的大四学生,父母双亡、爷爷重病,还有个弟弟要养。 陈诺一开始警惕心是很强的,但是看到对方发来的学生证,还有学生证上那张脸,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学生证上少年眼形狭长,瞳孔是琥珀色,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流畅。 望着镜头,姿势端端正正的,但是眼神里就是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淡然和漫不经心。 帅气到近乎凌厉的一张脸。 他的轮廓深邃到有点混血的味道,这张照片可以直接拿到照相馆当证件照的模板。 随便配一个BGM发到平台上都得老火了。 说实话,陈诺看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被击中了。 少年不羁的眼神仿佛透过屏幕,直击她的心脏。 她在那一刻觉得,就是他了。 陈诺仔细核对过姓名、专业、年级都对得上,盖得是学校的章子没错。 于是彻底放下了戒心。 她跟对方已经谈了三个月了,感情非常稳定。 对方会时不时发来自己的照片,都是第三人角度。 她有问过周晋扬。 他回答说自己不太喜欢自拍,照片也比较少,这些照片都是他喊朋友现场拍的。 陈诺说过很多次线下见面了,周晋扬都说自己是社恐,会不好意思。 陈诺觉得他还挺反差萌的,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竟然是个社恐。也就不再逼他见面了。 周晋扬:宝宝,我刚刚去健身房了,给你看下成果。 周晋扬:(图片) 陈诺点开图片,一张挡住脸的赤裸上半身的照片。 男生手上戴着运动手环,举着手机对镜子拍。 白皙胸肌上的几滴汗珠增添了几分性感,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沟壑分明,旁边是一道道鲨鱼肌,腰线劲瘦。 陈诺在被窝里,脸色爆红。 她捂住嘴,压下了即将溢出的尖叫声。 又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从被窝里探出来,降降温。 诺诺:宝宝,你练得太好了吧。 诺诺:小猫脸红jpg 诺诺:斯哈斯哈,宝宝,我想舔你胸肌上的汗珠。 周晋扬:哈哈哈,宝宝你真可爱,下次见面了给你摸。 周晋扬:还好学校里的健身房很便宜,要不然我都没钱吃饭了。哭哭 诺诺:宝宝,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晋扬:我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诺诺:天哪,宝宝,你的钱还够吗。 周晋扬:不够。哭哭。 诺诺:差多少,我给你补。 周晋扬:还差一万。 陈诺先前还有两万块钱的小金库,是她之前每年的压岁钱。 按理来说,她一年的压岁钱都不止这个数,更不可能攒了这么多年还是只有这点。 但是陈诺实在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能剩下两万已经不错了。 这两万早已经给周晋扬转过去了。 陈父陈母平时对她也比较大方,她每个月都有六千块的生活费,够她在大学生活的很滋润了。 可她从来不是个花钱有数的人,买衣服、化妆品、聚餐……几乎每个月末都要过吃土的日子。 陈诺盯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剩五百六十三元。 她皱了皱眉。又想到了某宝开发的小型借贷软件,花贝。 她因为周晋扬,先前已经从这里面借了两万块钱了,如今额度就剩最后一万了。 不多不少,刚好一万。 她咬了咬牙,想着反正先前都借了两万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于是又借了一万。 算下来,她前前后后已经给他转了四万块了, 加上这次,总共转了五万。 没事,她下个月生活费马上就要发了,再不济,大不了她去做兼职。 周晋扬的爷爷治病比较重要。 诺诺:转账10000 诺诺:宝宝,收下吧。 周晋扬:接收转账 周晋扬:宝宝,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周晋扬: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哭) 诺诺:没关系的宝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抱抱) 诺诺:宝宝,这是我最后的一点钱了。 但是没关系,爷爷肯定马上就好了。如果后面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周晋扬:宝宝,你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宝宝了。 诺诺:害羞jpg —— 早晨,女生宿舍里。方娜的大嗓门响起来:“起床了起床了,七点四十了!” 林秋睡眼惺忪地在床上掏手机,看了一眼,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方娜正在刷牙,口齿不清但仍旧音量不减:“今天是李老师的课,他每节课都必点名!” 林秋头发乱乱的,从床上弹起来:“什么?” 林秋赶忙下床:“起床了,诺诺、小晴。” 陈诺也从床上爬起来了,听到李老师的名字,她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赵晴揉了揉眼睛,闭着眼从爬梯往下爬。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教室,气质儒雅的中年老师正在点名。 陈诺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今天这个早八没有白来。 她们四个来得比较晚,只有后排座位,是分排坐的,前两个,后两个。 陈诺懵懵的,有点没睡醒。 她目光呆滞的盯着老师的板书,心里还在回味昨天晚上跟周晋扬的聊天。 她打开手机,翻着自己跟他聊天记录,看到那张腹肌照,她脸红了一瞬,边看边傻笑。 方娜眼睛盯着前方老师的板书,身子却往后凑。 “林秋,你知道吗,下下周有篮球赛,咱们学校跟隔壁雁北大学的。” 林秋把身子往前凑:“哇塞,真的吗。” 方娜目不斜视:“真的,咱们院还很有几个帅哥要参加呢。” 林秋明显来了兴趣,声音里有点兴奋:“谁啊谁啊” 方娜:“一个叫陆予霖,一个叫周什么扬来着,记不清了,但是据说都很帅。” 陈诺虽然在看聊天记录,但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们的聊天。 听到经管院、周什么扬,一下子像被触发了关键词,激动的拍了拍方娜的肩膀。 陈诺压低声音:“娜娜,是叫周晋扬吗。” 方娜一拍大腿:“对对对,就叫这个名。” 陈诺眼睛里写满了期待:“金融学的是嘛。” 方娜疯狂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金融学的。” 陈诺脸上泛起一点害羞的笑容,不会就是他吧。 但她觉得,是他也很正常。顶着那么一张脸,在学校里默默无闻才是不正常。 讲台上教授的眼神锐利,往她们这里扫了一眼。 四个人噤若寒蝉,赶忙埋头假装看书。 方娜趁着教授转身板书的功夫,压低声音又凑了过来:“咱俩说得应该是一个人。” 方娜神秘兮兮地补充道:“我跟你说,这个周晋扬家里可有钱了。” 陈诺瞪大了眼睛,方娜偏头,瞥到她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强调了一句。 “是真的,他妈妈是我们学院院长,经常去给各个公司作投资顾问,他爸爸那更是不得了,晋达集团知道吗?” 陈诺乖乖摇摇头。 方娜越讲越起劲:“就是那个跨国集团,最近几年把重心转到国内了,新出的那个AI软件元宝知道吧?就是他们集团出的,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陈诺对那个软件很熟悉,可以说人人都很熟悉,因为这个软件几乎在短短两年时间里,火遍全球。 现在几乎人人都对AI重度依赖,这个软件常年在下载榜排行第一。 她此刻确定,她们俩说的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或许是同名同姓。但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 p>方娜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个软件还是周晋扬带的团队研发出来的。他爸都快成国内首富了。” 讲台上,教授似乎是忍无可忍,对着她们的方向狠狠横了一眼,说道:“有些人不听就算了,能不能别讲话。” 方娜悻悻地坐直,翻开了课本。 —— 中午,食堂。陈诺拿着餐盘正在排队。 她打了两荤两素,餐盘有蒜薹炒肉、香菜炒牛肉、土豆丝、酸辣球白。 看着颜色鲜艳,色泽诱人。她凑近闻了闻,很香。 才十五块钱,不错嘛。 她原来基本上不怎么来食堂吃饭,她懒得出门,基本上都是在宿舍躺着点外卖。 但是现在,她想到自己欠的钱……还是省点钱吧。 陈诺端着餐盘,找到了方娜她们。 “诺诺,你今天竟然跟我们一起吃饭,太好了。”方娜看着陈诺,眼睛亮亮的。 “想着尝尝食堂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嘛。”陈诺低着头,看着餐盘。 方娜:“本来就蛮好吃的,还便宜。” 方娜凑过来:“对了,诺诺,你是不是认识周晋扬啊。” 赵晴和林秋此刻也不吃饭了,眼神期待地望着陈诺。 陈诺脸色有点红,想着要不告诉她们得了。 但是又想到她跟周晋扬线下都还没见过面呢,而且自己认识的跟她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人。 还是先不说吧。 陈诺垂下眼睫:“我不认识呀,之前有听别人说过。” 周晋扬正端着餐盘去找赵崇言,远远就看到赵崇言朝着他挥手,“周哥,这里这里。” 周晋扬迈着长腿走过去。 旁边几个小女生一路盯着他,脸色红红的,窃窃私语。 赵崇言看着周晋扬那张帅到极其有距离感的脸,他五官轮廓冷淡而深邃,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赵崇言:“周哥,你咋来吃食堂。” 他问得不无道理,他是大学才跟周晋扬认识的,第一次知道周晋扬家境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每天跟他们一起打球上课,偶尔还一起下馆子的人,竟然家境这么好。 周晋扬父亲是跨国集团的老板,母亲是本校的院长,但是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 他跟着父亲在国外,上大学后才跟母亲关系更近了些。 当他知道周晋扬随随便便一块手表就值一线城市一套房的时候,他沉默了,这个世界竟是如此割裂。 大三大四了,他们正忙着实习、春招秋招、考公考编考研的时候,人家已经准备接班了。 不,已经接班了,还干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多他一个会怎么样啊,到底会怎么样啊? 罢了,跟周晋扬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方便。”周晋扬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 其实不只是因为这个,他之前一直在美国生活,但他是一个中国胃,美国好吃的中餐馆并不少,各种中国的小吃与国内不遑多让。 可是总是没有国内正宗。他其实是觉得食堂还挺好吃的,味道……怎么说呢,朴素又接地气。 他听到旁边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前面的声音听不真切,只这一句格外清晰。 女生的声音软糯而坚定,还带着点欣喜:“我网恋了,他人挺帅的,就是家庭有点困难。” “父母双亡,爷爷重病,还有个弟弟要养。” 周晋扬轻握筷子的手停顿了两秒。父母双亡,爷爷重病…总感觉这句话很耳熟。精准扶贫?还是,精准杀猪盘? 他难得有兴趣,往声源多看了一眼。 女孩一头柔软蓬松的栗色卷发垂落在肩,一张脸白皙精致,最出彩的是那双杏眼,眼瞳清亮澄澈,眼尾却微微上挑。 整个人相当出挑,将周围走动着的、端坐着的人,全都衬成了背景板。 周晋扬轻笑一声。 啧,人挺漂亮的。 可惜——是个蠢货。 2. 第 2 章 剩下的话周晋扬没听,他和赵崇言吃的很快,起身离开了。 陈诺静静地看着面对着她的三脸震惊。 方娜最先憋不住,她瞪着眼睛:“诺诺,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嘛。” 陈诺微微皱着眉,一脸正经:“没有,他长得很帅,我跟他是认真的。” 赵晴一脸担忧:“陈诺,你别被骗了。” 陈诺不以为然:“不会的,他就是我们学校的。” 赵晴一脸狐疑:“你怎么能确定?” 陈诺理所当然地说:“他连学生证都拍给我看了,总不见得让别人拍身份证来证明吧。” 赵晴一想,有道理哈。 一直没开口的林秋弱弱地开口道:“诺诺,你一定要小心点,这年头骗子可多了,不要随便给他转账。” 陈诺低下头,有点心虚,她转都转了。 而且还是她全部积蓄。 “哎呀,放心吧,我很聪明的。” 陈诺抬眼,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们有兼职推荐嘛。” 方娜惊讶道:“诺诺,你要兼职吗。” 入学第一天,陈诺父母都来给她铺床,她对奢侈品还挺了解的。她父母全身名牌,谈吐不俗。 陈诺的长相气质摆在那。还有穿得用得,更是没有一个便宜货。 更别说她花钱大手大脚的,动不动就要请宿舍人一起吃饭了。 陈诺看着一点都不缺钱。 方娜盯着陈诺:“你兼职干嘛,你确定你能坚持下来吗。” 陈诺点点头,眨了眨眼睛,显得很乖:"这不是谈恋爱了吗,总不可能用父母的钱养男朋友吧。" “什么?”陈诺又收获了三脸震惊。 方娜像是吃到了粑粑一样义愤填膺:“诺诺,你长这样还给他花钱?” 陈诺并不在意:“他真的很帅,我一点都不吃亏。而且他家里那个情况,他总不可能给我花钱吧。” 方娜真的很好奇,到底帅到什么程度,能让陈诺这么痴迷。 她每次在路上看到帅哥,兴奋地指给陈诺看的时候,陈诺都一脸淡然,说就那样吧。 到底是何方神圣! 方娜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耸着陈诺的肩膀:“诺诺,你啥时候带我见一下你男朋友,照片也行啊。” 陈诺沉思了一下,想等着她和周晋扬线下见面了,感情稳定了,再给她们看照片。 “过段时间,我跟他线下见了再说。” —— 下午只有一节课,是一节水课。 陈诺百无聊赖地翻开英语开始做。做了好几篇,终于下课了。 有点奇怪,今天手机微信好像有点格外安静。 之前周晋扬有时也会比较忙,一上午不给她发消息。 她不是粘人的人,也不会介意。 但是今天,到现在都快一整天了。 她掏出手机,随着下课后往外涌的人群,边走边打字:“宝宝,你今天在干啥。” 旁边方娜挽住她的胳膊:“诺诺,快走吧。你晚上准备吃啥。” 陈诺还在打字,头也不抬。按下发送键。 绿色消息后,跟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底下冒出一排白色的小字:周晋扬开启了朋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一瞬间,陈诺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听不真切。 她仿佛进入了空无一人的真空地带,愣了好久。 直到方娜掐着她的胳膊:“诺诺,想什么呢。跟个呆子一样。晚上要不要去吃学校东门那家铁锅炖。” 陈诺定定地望着前方,但是周围的一切没有一个进入了她的脑子。 她只是机械的动着腿,被方娜拉着。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昨天他还跟她聊得热火朝天,他还答应了自己下周就见面。 他还给她发过腹肌照,还叫她宝宝,还说她的长相很漂亮,他很喜欢。 他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嘛,他脸又好看,身材又好。也挺正常的。 还是他出什么事情了? 陈诺猛然想到她昨天给他发的消息,“我手上没有钱了。” 她被骗了。 他肯定是觉得她无利可图才会把她删掉。 她一向对钱没什么概念,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她给他转了五万块钱,而是他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陈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校门口的。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灰色卫衣,下身一条满是十字架的牛仔裤。 头发应该是专门打理过,非常有型的纹理,露出小半张侧脸。 剑眉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侧脸堪称完美。 他白皙修长的手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 车身线条沉稳大气,通体流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陈诺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她疯了一样往前跑了两步,跑到了车面前。 车窗还未关,露出男生那张完美的脸。 他微微皱眉,神色不耐地瞥了她一眼。 陈诺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跟她网恋对象长得一模一样。 是周晋扬。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车子很快开走了,只留下车尾气。 方娜追上来,有些气喘,兴奋地开口:“诺诺,怎么样,迈巴赫男近看帅吗?” 方娜盯着车辆离开的方向:“远看真的太帅了,看着背影、发型,还有大长腿就觉得是个帅哥。” 陈诺开口道:“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方娜一脸理所当然:“我说他看背影就很帅啊。” 陈诺盯着她:“不对,前一句,你刚刚说那车是什么牌子?” 方娜莫名其妙:“迈巴赫啊。” 方娜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连迈巴赫都不认识吗!” “看着还是高端系列,估计能买咱俩命了。车主还这么帅。”她看着那辆车远去,感慨道。 陈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娜,你确定刚刚看清了吗。” 方娜:“我确定以及肯定,我老远就看到车标了。” 陈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声音颤抖着开口:“娜娜,你先回宿舍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走去。方娜一头雾水的在后面喊道:“诺诺,你去干啥啊。” 陈诺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她神色木然的校园里逛着。 他是个骗子。可是他看起来不太缺钱的样子。 五万块钱,够买他车的一个车轮子吗。 他如果真是骗子,那得骗几十上百个她这样的无知少女才能买得起那辆车吧。 有人冒充他?但是学生证怎么解释呢。那个人可能是他的熟人。 ……陈诺只觉得自己脑子乱成了一团。 陈诺走到试验田中间那条路上。 这里很空旷。 也只有A大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弄这么大一片试验田了吧。 田野是一片绿,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头发。 秋天下午的阳光无限好,金黄的、慷慨地洒在每一处。 陈诺拨打了110;“喂,我要报警。” 陈诺声音颤抖着说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和事情经过。 在描述这件事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多么蠢得无可救药。 先前被美好的爱情泡沫、温柔的甜言蜜语包裹着、粉饰着。 她飘飘然,忘乎所以,沉溺其中。 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拙 劣又丑陋的骗局。 接线员:“你先别急,你怎么给骗子转账的,骗子的账号你记得吗?支付宝,微信,还是银行卡?账号给我念一遍。” 陈诺翻找着聊天记录,她给骗子的五万块钱都是从微信账号转过去的,分笔转的。 陈诺颤抖着念出那个微信账号。 那个熟悉的帅哥头像,曾经见证过她很多窃喜和悸动,现在变得陌生又面目可憎。 挂断电话,陈诺摸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润。 陈诺最好面子了,这件事她谁也不会说。 她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她现在在想该怎么填上自己欠的三万块钱。 告诉父母?他们虽然会第一时间就给自己转钱。 但是这件事他们俩估计得唠一辈子,而且本来就对她管得严,要求每天九点打视频报备。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她估计得每天报备三次,陈诺想想就头疼。 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自己的初恋,自己在屏幕另一头真情实感的傻笑了三个月。 最后就换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还有打水漂的五万块钱。 陈诺望着远方,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是辅导员王欢。 电话那头,王欢单刀直入:“陈诺,你被骗了吗。被骗了多少。” 陈诺心里咯噔一下,嗫嚅道:“五……五万。” 王欢提高音量:“你说多少?” 陈诺老实巴交地重复:“五万。” 王欢只觉得眼前一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被骗的。” 陈诺:“那个骗子说自己叫周晋扬,金融学的,他还给我看了他学生证我才相信的,他说自己父母双亡,爷爷重病,还有个弟弟要养。就暗示我给他转钱。” 王欢愣了一秒,问道:“哪三个字。” 陈诺老老实实地跟她描述了。 王欢又气又想笑。 周晋扬她其实挺熟的,她大一没分流之前还带过周晋扬的班级。 他母亲是院长,还是她原来的老师,她平常跟周晋扬母亲走动很多。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最是清楚不过,这小子家境可不是一般的优越。大少爷一个。 周晋扬要是父母双亡还缺钱,母猪都能上树了。 王欢语气软和下来。 换做平常,她肯定早就破口大骂了,说怎么不知道长点心。 但这次主要是金额比较大,陈诺才大一,实在是怕小孩想不开。 “行了,别担心,钱肯定还是能追回来的,来B栋201教室。” —— 陈诺到了那个空教室,看着辅导员,恨不得一股脑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倒出来。 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的遭遇。 辅导员王欢,眼睛很大,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很爽朗。 是一个大大方方,英姿飒爽的女生,看起来很年轻,估计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但是在此刻就显得莫名的可靠、温柔、甚至还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陈诺抱着王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周晋扬这个骗子!这个人渣!他不仅骗我钱还骗我感情。” 王欢此刻安安静静地听着陈诺的描述,温柔地拍着陈诺的背。 但是陈诺没有注意到,王欢似乎一直在憋笑。 教室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闲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听到这句,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他面色铁青地敲了敲教室敞开的门,开口道: “欢姐,叫我来干什么。” 陈诺眼睛红得像只兔子,睫毛全打湿了,显得更加浓密。 此刻看着教室门口的身影,怀疑自己受得打击太大,已经出现了幻觉。 王欢憋着笑:“周晋扬,进来吧。” 3. 第 3 章 看着挺乖的女孩 陈诺有些不可置信。 他就站在那,云淡风静。却好像一场不可触碰的美好梦境。 他比照片上更好看一些。 刚才听了辅导员的解释,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骗子用周晋扬的照片骗了。 奈何经过三个月的“网恋”,她心里早已把周晋扬等同于那个跟她聊了三个月的骗子。 所以称呼他为周晋扬。 被蒸煮听了个正着。 天崩开局。 陈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欢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周晋扬,这可是你的感情债。” 周晋扬觉得真的很莫名其妙,他推了下午的会专门赶过来的,就因为她说有重要的事。 结果到教室,就听到一个女生边哭边骂自己人渣。他招谁惹谁了。 周晋扬语气冰冷:“怎么就我的感情债了,我都不认识她。”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刚刚骂她很大声的女生。 头发卷卷的长长的,眼睛此刻红得很,水洗过一样,布满了水雾,更加干净透亮了,鼻尖也红红的,像是专门化了破碎版妆容。 委屈巴巴地抱着王欢,小小的一团。梨花带雨。 啧,刚才不是骂的挺带劲儿的嘛。怎么见到他就跟个鹌鹑一样。 好像有点眼熟。食堂里的蠢货。 周晋扬唇角轻勾。 王欢正色道:“这个小姑娘是因为骗子拿了你的生活照还有学生证照片给她,才会被骗的。多多少少跟你有点关系。” 周晋扬听着只想笑,什么都跟他有关系呗。他干脆去当救世主得了。 王欢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周晋扬,你自己学生证不好好保管,你责任也大得很。” 王欢拍了拍陈诺的背:“我刚刚看了她的聊天记录,人家给她发的学生证照可是真的,没有作假。” 王欢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不早了,我等会还有事,你负责把你学妹照顾好啊,等会陪她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 周晋扬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诺,陈诺莫名的有点心虚,挪开视线。 他开口,语气玩味:“不是,欢姐,她自己笨,被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陈诺听到这句话,刚收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两颗。 王欢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学生证照片都流出去被当做骗子的作案工具了,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叫你,警察也会叫你去接受调查的。小姑娘心情不好,你安慰着点哈。” 王欢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又开口道:“你小子必须给我把学妹照顾好哈,陪她去做笔录。不然我打电话告诉你妈。” 陈诺坐在原地,手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跟她你侬我侬,宝宝长宝宝短了好几个月的正主,此刻就坐在她旁边,神色淡漠。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时不时点点。 不过他确实长得蛮好看的哈,真人比照片更帅。 刚刚跟他对视的时候,她被帅得一愣,有种被狐狸精勾魂摄魄、吸走精气的感觉。 等等,陈诺,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花痴。你轮到这个地步,跟这颜控属性也脱不了干系。 陈诺只觉得此刻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漫长极了。 她低下头,无意识地玩着手机,点开了什么软件、什么页面她根本不知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一个进了脑子。 一个电话进来了,陈诺连忙接起,电话那头是一个公式化的男生嗓音。 “你是陈诺吗?刚刚报警了?请马上到青阳市派出所来,记得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陈诺连忙点头:“是的,好的好的。” 陈诺挂了电话,往旁边看了一眼,男生坐得懒散而随意,一双长腿在座位底下几乎摆不下。侧脸冷冽,看着很有距离感。 她凑近了一点,戳了戳他卫衣的袖子。 周晋扬转头抬眸,一双狭长深邃的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陈诺。 陈诺开口,声音有点颤抖:“那个,刚刚警察打电话让我去派出所。”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晋扬,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总有种网友面基的感觉,当然,是她单方面的感觉。 现在网友面基,还发现自己搞错人了,更尴尬了。 周晋扬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声音淡淡的:“走吧,小学妹。” 陈诺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头看向他:“我要先去趟宿舍。” 她抬腿往教室门口走去:“警察让我带身份证和银行卡。” 周晋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小孩,你被骗了多少呀。” 陈诺想到这个,就又开始伤心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五万块。” 周晋扬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戏谑道:“还挺有钱。” 陈诺没好气:“我借的钱。” 此刻下午第二节的铃声已经打了,下午的课程完结,学校里满是三三两两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都有说有笑的。 陈诺眼睛、鼻头、脸颊还是红红的,卷发也有点乱乱的,贴在脸颊上,她跟周晋扬并排在学校里走着。 周晋扬一米九的个子,穿搭有型,脸小又帅,活脱脱的九头身比例,走到哪回头率都很高。 陈诺绝对也能算得上相当出挑的美女了,此刻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陈诺还一看就哭过。 学校里看到他们的路人都恨不得目送五十米,走了老远都要转头回来看,在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帅哥美女情侣吵架的大戏,又或者渣男帅哥惹小美女生气,气到哭。 陈诺感受到了这些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刚没管那么多,大哭了一场,此刻没照镜子都能脑补出来自己的丑样子。 她边走边打开前置摄像头,手机里,女孩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脸上还有着未干的泪痕,她伸手抹掉,吸了吸鼻子。 陈诺抬头看向高大的男生:“学长,你有没有纸巾。” 周晋扬在裤兜里摸了摸,空空如也,又摸了摸鼻子开口道:“没有,车上有。” 很快,到了校门口,下午那辆豪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周晋扬走过去,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摇下来:“丁叔,有没有纸巾。” 周晋扬伸手接过,递给陈诺。 陈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嗡里嗡气地说:“谢谢学长,麻烦你等我一会,我去趟宿舍。” 周晋扬点点头,坐进了车。 陈诺以最快的速度往宿舍楼跑去,在宿舍楼下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照了镜子。 确认看不出异常之后,深呼了一口气,往自己宿舍走去。 宿舍里很安静,陈诺四处看了下,方娜座位上没人,床帘紧闭。看样子是在床上休息。 林秋正在专注地吃饭,方晴戴着耳机。 陈诺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 她不想过多解释,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她又想到中午她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网恋了,是认真的。 下午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太丢脸了,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陈诺一阵烦躁。 她走到座位上,找出了身份证和银行卡。窸窸窣窣地声音吸引了方娜的注意力。 方娜从对面的窗帘中间探出头来:“诺诺,你要去哪呀,吃饭了吗。” 陈诺默默把身份证和银行卡紧紧捏在手心,背在身后,脑子里疯狂地想该怎么说:“我……我没啥事,就是回来拿个学生卡,准备等会去图书馆。” 陈诺飞快地跑到校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周晋扬,静静地站在那,低着头玩手机,随意地靠在背后的车身上。 长身玉立,气质出众,画面格外赏心悦目。 校门口来来往往地人群有意无意地都伸长脖子往这里看。 陈诺有些气喘:“我们走吧。” —— 警察局。 陈诺有点紧张,她曾在无数电视剧、电影上看到过这个无比熟悉的蓝白建筑,但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 好公民,真正地走进来,确实是头一遭。 陈诺做了一个深呼吸。 周晋扬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也不说,就跟着她的脚步。 但是很奇怪,因为有他的存在,陈诺确确实实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只是因为有人陪她,不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 或许换谁陪她都一样。 陈诺做笔录真的头一次。 她有点紧张的捏着手,询问室不大,一张长桌,三个人——她,还有两个民警。 男的一脸严肃,坐在她对面,面前有电脑,应该是负责做记录。 女民警扎着高马尾,气质飒爽,坐在她旁边。 此刻对着她笑得很温柔:“不用紧张,小姑娘,现在只是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诺点点头。 民警低头看着眼前的资料:“紧急止付的结果出来了,那个钱已经被骗子转移了。没拦住。微信账号我们调查过了,有实名认证。但是实名认证的是外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应该是骗子买的账号。”女民警抬起头,看了陈诺一眼。 陈诺低着头,玩着手指。询问室里灯光冷冷的,很亮,打在她头上。她觉得窘迫又难过。 民警:“你跟骗子最开始是怎么取得联系的。” 陈诺:“最开始是在我们学校经管大群里面,他在出微观经济学李远老师课程的笔记,PDF版本。我当时在学这门课,正好需要,就加他了。” 陈诺回忆着:“他挺开朗主动的,会给我的动态点赞,会主动找我聊天,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就加上微信了。” 陈诺打开手机,翻到聊天记录,递给警察。女民警翻看着。 民警翻看到一页,问道:“这个骗子发过来的学生证照片是你们学校的人吗?是他本人吗?” 陈诺老老实实地说:“这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就是刚刚陪我来的那个男生,他就在外面。” 女民警起身,走到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晋扬走进来。 女民警指着手机屏幕:“这张照片是你本人吗?是你的学生证吗,还是伪造的?你有拍过这张照片吗?有发在哪里吗?” 陈诺看着周晋扬,他低着头,神情认真。 她心里莫名地紧张又尴尬。 手机里有当代人最大的隐私,手机在别人手里,就像被别人牢牢把握着命门。 陈诺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被他看到她发的尴尬奇怪的话。 当着正主的面,看她是怎么因为迷恋他的照片而被骗的,总有一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不过还好,警察姐姐还挺尊重隐私的,屏幕只停留在那一页,她的手指并没有上下翻动。 骗子给她发学生证照片的时候,还是早期,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回复了什么,但应该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只要不翻页就好了,陈诺紧张地盯着警察的手指。 周晋扬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他的证件照,姓名、年级、专业、学校的印章,全都对得住。 确实是他的照片。 周晋扬盯着照片开口:“这确实是我的学生证,但是我没有拍过这张照片。我的学生证在去年年底丢过几个月,后来在失物招领处找到了。” 周晋扬并不是故意地,但是目光不自觉的就扫到了骗子发完他照片之后陈诺的回复。 她连发了三个爱心眼+吐着大舌头的夸张表情包,那个表情包还是动图,就是爱心眼不停颤动着,舌头不停吐着。 三个表情包一起动,就……还蛮壮观的。 她在底下还加了一句:太帅了。怎么有人证件照能帅成这样。 周晋扬轻笑出声,什么雷霆表情包。 他抬起头,撇了一眼对面的女生。 她正乖乖坐桌子前,手规规矩矩的放着,看着小小一团。跟个小学生一样。 她很喜欢自己的证件照? 当着他的面话挺少,看着挺乖的小女孩 ——内心还挺狂野。 4. 第 4 章 陈诺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陈诺觉得那一眼像是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延伸到了心脏。 她愣愣地看着周晋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耳朵欻地一下就红了。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带着股漫不经心地味道。莫名地撩动人心。 周晋扬收回视线,女警翻动着手机,想找另外几张照片跟周晋扬对质。 陈诺的手机就在周晋扬面前,奶黄色的手机壳,清晰而完整的屏幕,一条条聊天记录欻欻欻地从他眼前经过。 速度不慢,但是总有几条不可避免地进入他的脑海里。 “宝宝,你这长相就是我的天菜。” “宝宝,你爷爷治病要紧,我这里有之前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 “没关系,钱的事情不担心,你啥时候有钱再还我。”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陌生人我也做不到不管。” “宝宝,没关系,我在呢。” ……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里面每句话都不是对他说的,又好像,每句话都是对他说的。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精英、利己教育。利益至上、弱肉强食刻在他的骨子里。 在他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怜悯这种情绪。 万物皆有的自己因果,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呢? 周晋扬从不怜悯。可是这个小东西倒是挺同情心泛滥的。她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吗,最后白白让自己被骗。 自不量力,蠢得可爱。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我在呢。”这种话,对他来说从小到大伤心、痛苦、优柔寡断、富有情感,都是不被允许的。 只有果断、利落、戏谑,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样。 他几乎能想到她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样子,目光坚定,这一刻,他竟然荒唐得有一点羡慕那个骗子,能得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支持。 不过还好,他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陈诺看着女警正在手机上翻动着的指尖,她眼前一黑,心像被死死攥住了。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周晋扬一定要走神啊,一定不要认真看啊,最好能直接失明。 女警翻到一张照片,是在教室里,周晋扬的侧脸照,是他拍的视角。 拍摄者的视角不远也不近,一同入境的还有周晋扬前排的一个女生。 女警指着照片:“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有流出去吗?” 周晋扬皱起眉头,开口道:“我不知道这是谁拍的。”他甚至想不起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她的回复:宝宝上课也这么帅啊,让我亲亲。 他从小到大见过各类大胆热烈地求爱,但是现在看到这条回复,竟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不仅喜欢自己的长相,好像还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熟悉的爱人了。 可惜,这并不是发给他的。 女警又翻到两张他拍的照片,指给周晋扬看,他都不知道,人是他本人,照片是偷拍的。 陈诺心里一直在反复回想自己到底给骗子发过什么,回忆着回忆着,脸越来越热。 现下也不觉得冷了,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里,活活一个熟透的龙虾。 她在心里求了八方神仙,佛祖、观音、上帝……祈求上苍,让周晋扬暂时眼瞎一下。 女警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一张对镜自拍的腹肌照。 周晋扬果断地回复:“这张不是我。”他练得没这么小,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下。 他又看到陈诺夸张的回复:斯哈斯哈,宝宝,我想舔你胸肌上的汗珠。 ???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陈诺,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 女生脸色粉红粉红的,皮肤细腻通透,眼睛明明是无辜的杏眼,眼尾却微微上挑,此刻带着潋滟的水意,配着绯红的脸颊,莫名地勾人。 看着挺乖的一个女孩。 而且吃点好的吧她,这个人练得这么差。没有他练得一半好。 她要是看到他练得…不得把他吃了。 想到这一点,他竟然有点害怕,拢了拢自己的卫衣领口。 女警了然:“最后这张应该是骗子在网上盗的。” 女警把手机拿过去:“行了,谢谢你配合调查,这里没你事了。” 女警接下来又单独问了下陈诺一些情况,陈诺都一一回答了。 终于结束了问询,陈诺走出审讯室,窗外天色已黑,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整整折腾了三四个小时。 她叹了一口气,这兵荒马乱的、魔幻又让人绝望伤心的一天,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她情愿这是梦境。这样就不用去考虑欠下的三万块钱怎么办了。 肚子早已饿得发出警报,但她有些精疲力尽,以至于对于胃部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疼痛并不敏感,甚至有些麻木。 现在太晚了,他肯定早回去了。 她要自己想办法回学校,公安局离学校不近,来的时候坐了快半个小时的车。 陈诺走过走廊,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终于走到了大厅。 她准备出门骑个共享小电驴。 大厅里,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骨头似的坐在长椅上,长腿交叠,懒散极了,但是存在感高到无法忽视。 周晋扬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到他都开始饿了,手机都玩累了。 他其实早就想走的,但是总能想起她那双透亮的眼睛。她被骗多多少少跟他有点关系。 只要一想起这些,他的腿就像被定住了似的,迈不开半步。 而且她人又蠢又心软,自不量力,长得还不差。 要是让她一个人回去,被别人拐走估计还傻乎乎的要给别人数钱。 麻烦得要死。 周晋扬开口,语气淡淡的:“走吧,送你回学校。” 陈诺有些意外,受宠若惊:“走,走吧。” 车上,周晋扬和陈诺并排坐着,车窗打开了缝隙,晚风温柔的从缝隙里涌进来。 秋天的风裹挟着些许草木花香气,吹在脸上清爽又惬意。 陈诺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她看向窗外,华灯初上,高楼林立错落,灯光五光十色,灿烂又迷人。 道路两旁种着一丛丛低矮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觉得又红又艳,开得热烈。 车厢里寂静地只剩下微微的风声。 良久,周晋扬开口:“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陈诺调整了下坐姿,坐得端正了些,握紧了手中的手机,说道:“没有,有点饿,准备回去随便吃点。” 周晋扬半倚在真皮座椅里,后背没有规矩地紧贴椅背,一条长腿舒展开来,另一条腿微微屈起,姿态相当随意: “想吃什么?一起去吃。我也饿了。” 陈诺有点紧张:“你认真的吗。” 她人又不傻,看着他那价值不菲的车,还有他不凡的气度,整个人看着就死贵死贵的。 隔着屏幕看着照片,还有可能被骗,肉眼看是个人都知道这人是个富贵少爷。 她又想起了方娜上课时候跟她说的,周晋扬的家境。 虽然从方娜嘴里说出来的话,免不了添油加醋。但说的大概率就是他。 这种人能看得上她平时吃的那些垃圾食品吗。 周晋扬抬眼看向她:“认真的。” 陈诺有些惊讶,谁知道他的脑回路啊,可能想尝个鲜?那她就当真了。 陈诺声音有点小,带着不确定和迟疑:“贵州,地摊……火锅?” 周晋扬挑眉,声音坚定:“好。”他顿了顿,问道:“在哪?” 陈诺打开高德地图,搜索了一下:“在杨桥街巷口的七天酒店旁边。” “名字就叫贵州地摊火锅。”陈诺补充道。 她真不是为了省钱,上次她中午在宿舍赖床,懒得起来。 宿舍里方娜几个人去吃了这家之后,回来跟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两三天多好吃,说是青阳市最好吃的火锅。 她馋了好几天,但是由于人太懒,一直没去。 周晋扬身子往前探了点:“丁叔,导航一下,我们去这里。你吃晚饭了吗?” 丁建涛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道路,少爷竟然还想着问下他吃了没? 人还怪好的,他已经在周家干了四年了。周家虽然家大业大,有钱到时不时就能让他见见世面。 周晋扬作为当之无愧的接班人,却没什么架子,对他态度总是很温和。 但时间久了他也清楚,周晋扬看起来好说话,但绝不是一个脾气好能拿捏的主。 就算偶尔会表达对他们下人体恤,笑意却总是不达眼底。再怎么显出平易近人的样子,骨子里的傲慢和淡漠却是怎么都掩藏不住。 丁建涛开口:“少爷,我刚刚在等你们的时候吃过了。我这就导航去那里。” 周晋扬勾起唇角:“丁叔你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不像我们。” 丁建涛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有点饿,就在周围随便对付了两口。” 周晋扬好像并不在意,他低着头看着手机,恍若未闻的嗯了一声。 车辆停下了,丁建涛开口:“少爷,到了。” 陈诺下了车,周晋扬长腿一迈,也从她这边下了车。 周晋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眼屏幕:“小学妹,咱俩还没加联系方式呢。” 陈诺心里开心极了,但又有点说不出的不好意思:“是的。” 周晋扬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开,送到陈诺眼前。陈诺低着头,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发出了好友请求。 周晋扬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这次可看清楚了,笨蛋。别又对着我的照片叫老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我可没有生病的爷爷。” 5. 第 5 章 陈诺像是被一记重锤,重重地砸了下脑袋,刚刚的欣喜被砸的无影无踪,她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又羞又恼。 他竟然都看到了。 他还这么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开关按下之后,被骗的伤心委屈、欠钱的恐惧、累了一天的难受 ……所有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的涌来。 陈诺感觉鼻尖又酸又涩,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不行,不能哭,本来就够丢脸了。 她牙齿用力咬住唇瓣,嵌入饱满的唇肉里,硬生生压住喉头涌上来的哽咽。 眼泪还是涌了上来,她睫毛簌簌轻颤,眼里充满湿热的水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晋扬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往那瞥了一眼。看到她眼眶泛红,紧咬唇瓣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完了。 眼眶承受不住泪的重量,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晶莹剔透。衬着她轻颤的睫毛、水洗过得眼睛愈发楚楚动人。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下的泪:“你别哭啊,我就开个玩笑。” 像是意识到这样不妥,他又犹豫了,修长有力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他又讪讪地收回手。 听到这句话,陈诺刚刚强撑着的气势一下子崩塌了,她眼眶一热,哭出了声,积攒已久的泪水决堤而下。 周晋扬冷峻的脸上显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连忙说着:“别哭了,算我求你,我的错。” 陈诺听到这,哭的更狠了。本来就是啊,凭什么说她笨蛋。她难道想被骗吗?这不应该是那个骗子的原因嘛。凭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一切。 她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鼻梁、眼皮、脸颊红得一塌糊涂。此刻脑子发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口齿不清地说道:“你还说我,你还说我。我被害成这样还不是有你的原因。” 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哽了一下,又接着继续说:“我现在还欠好几万块钱呜呜呜,我怎么办啊。” 周晋扬从没见过一个人在他面前哭得这么惨过,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厥过去了。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他惹哭的。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在地上,好像也落在他心上。温度有点过高,烫得他心口有些疼。 生平第一次,他对一个人产生了类似怜惜的感情。 他皱着眉,仔细分辨着她在说什么。总算是懂了她什么意思。 “行了行了,你被骗了五万块钱是吧,我现在转给你。别哭了。”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同意了陈诺的好友请求,指尖一点直接给她转过去了五万,备注写着自愿赠予。 陈诺更生气了,她提高了音量:“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能赚钱。”说着就点开微信直接退还了。 他又不是骗她钱的那个人,陈诺不可能接受。他就算有钱,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而且明明是自己被骗的,要别人来承担自己的过错是什么道理。收了他的钱,自己成什么了。 周晋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感觉头疼烦躁的不行。 这一天整的,莫名其妙被卷进来,莫名其妙在这饿着肚子等人,还莫名其妙的把人惹哭。 一天天的,他招谁惹谁了啊。现在还要在这跟哄小孩一样。 “那你要怎么样。”周晋扬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说道。 他可不想等会又给她整哭了,没完没了的。 “我要你给我道歉,说刚才不应该那么说我。”陈诺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行,你叫什么来着。”周晋扬声音有点无奈。 陈诺看着他,眼尾红红的:“我叫陈诺,耳东陈,诺言的诺。” “好好好,陈诺学妹,我记住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笨,还嘲讽你。”周晋扬看着她,有点认真的样子,但语气总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可以了吗。”周晋扬说道。 “行吧。”陈诺声音闷闷地。 周晋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纸巾,递给陈诺,说道:“好了,那现在我们去吃饭了,行不行,小学妹。你不是说要吃这个。” 陈诺接过纸巾,没理他。直接往店里走去。 走近后,空气里混杂着牛油的辣香、酸汤的酸鲜,气味浓烈。 店门口,几张木桌架着大锅,大喇喇的在路边,摆得整整齐齐的。 食客坐得满满当当的,衣衫随意,初秋的天气,热得挽起袖口,围着锅子热聊。 陈诺走上前。一个围着店里围裙,看着就很热情的大妈迎上来:“你好啊,几位。” 她用纸巾擤了下鼻涕,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两位。” 周晋扬跟在她后面,看着简陋的木桌子,估计有些年头了。 但还算干净,他也不讲究什么了,直接坐在了陈诺对面。 他盯着陈诺布满水雾,泛红的眼睛,说道:“好了,别伤心了。” 陈诺低头看着菜单,勾画着,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只想狠狠地大吃一顿。 羊肉、牛肉、虾滑、贡菜、午餐肉、茼蒿、空心菜、土豆、藕片、潮汕牛肉丸。 她把自己喜欢吃的全都勾上了,就把菜单递给周晋扬。 周晋扬接过菜单,看了基本上菜品种类都有了,就只在她的基础上把菜品数量全都乘以了三份。 陈诺抬头问道:“锅底要什么样的,你能吃辣吗。” 周晋扬回道:“能吃一点。” 陈诺:“那贵州酸汤和红油豆豉锅吧。” 菜品很快上来了。满满登登的摆满了整张桌子。完全放不下,甚至旁边的小推车也堆满了。 陈诺瞪大了眼睛:“你点了这么多?” 周晋扬的脸在火锅升起的白雾里有点模糊,显得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还好吧,这不是正常的量吗。” 周晋扬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啊。” 陈诺正埋头吃:“十七。”这家店确实太好吃了,是那种特别接地气的好吃。 锅底应该是手工自制的,家常且够味,菜品是吃得出来的新鲜味美。 酸汤清爽,红汤够味,每个食材都被激发出了最完美的味道。 全都死得其所哈,羊没白死、牛没白死、虾没白死。再配上她秘制的加了致死量折耳根的蘸水,它们的价值升华了! 陈诺被好吃到眯起了眼睛。 周晋扬有点惊讶:“你这么小啊。” 陈诺抬起头,吸了一口气,她的唇瓣此刻被辣得沁出一层艳红,闻言她说道:“你多大?” 周晋扬:“我二十一。” 陈诺低着头,又夹了一块虾滑,微微勾起唇角,回了一句:“哦,那你挺老的。”语气淡淡的。 周晋扬皱起眉,怎么他就老了。 他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接手了父亲集团的公司,短短一年就让这家分公司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龙头企业,市值翻了上百倍。 不管他到哪,谁不是恭恭敬敬的说一句周总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老,二十一岁,老吗?他风华正茂好吧。 但是对比她的年纪,确实有点哈。 他之前有猜到过她年纪不大,毕竟她脸上还有婴儿肥,干净又稚气。 但确实没想到她才十七。真的假的啊,才十七岁。那她能救谁啊,还想着给别人打手术费,顾得上自己吗,还帮别人。 周晋扬有点不信:“十七岁能上大学?” 陈诺疲惫到极致,社交面具电量已经用尽。她淡淡的开口:“信不信随你。我读书早。” 周晋扬看着她冷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有点想笑:“我肯定相信小学妹啊,你看着就很小。” 他盯着她的脸,又说道:“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陈诺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 周晋扬看着她碗里的蘸料,满满当当的细条条碎段,白色的。他从来没见过,看她吃得很香。 他好奇地问道:“你碗里这个白色的是什么啊,好吃吗?” 陈诺看着自己的碗,有些奇怪,回答道:“这是折耳根啊,你没吃过吗。” 周晋扬摇摇头。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虽然挺爱国内美食的,但是毕竟不在当地,对国内很多吃的都很陌生。 他问道:“什么味道呀,这个。” 陈诺眼睛亮了起来,心里起了点坏主意,说道:“好吃得很,特别清爽,柠檬薄荷香水味。” 严格来说,她真的没有说谎,折耳根她尝起来真的是这种味道,清爽又解腻。 不过周晋扬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她就保证不了了。 她把自己的蘸料碗举起来,给他看,说着:“你要不要试试。” 周晋扬拿起筷子,又想起来自己有洁癖,她这个都吃过了,虽然他不知道为啥,对她并不嫌弃。 ——可能因为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 但这样太不卫生了。 他放下筷子,说道:“你去调料台帮我弄一点。” 陈诺心里有点不快,他还使唤上她了。 去就去,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嘿嘿。 她干净利落地回了一句:“好。”而后,起身去调料台,加了满满一碗折耳根,还坏心眼的问店家要了一个勺子。 ——她怕等会周晋扬用筷子一口塞得太少。又飞快地小跑回来。 陈诺声音有点喘,她此刻也不累了,满脑子想得都是看着他等会龇牙咧嘴的样子。 她把那满满一碗折耳根端到周晋扬面前,周晋扬低下头,端详着她手里的碗,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入嘴。 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周晋扬长长的睫毛。 他的眼睛狭长深邃,眉骨鼻梁高挺。 骨相发育地相当出色,皮相又饱满白皙,整张脸堪称完美。 她突然懂了什么叫西方骨,东方皮。 自己被这张脸骗了,也是情有可原。 看着他认真地神色,她有了一丝丝负罪感,但很快,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陈诺声音软糯清甜,此刻有种循循善诱地味道: “我跟你讲,这个吃了对身体可好了,清火消炎的,我一看你就感觉你火气不小,你可该多吃点这个。” 周晋扬微微挑眉,眼睛里满是好奇:“真的假的。” 陈诺非常认真地点点头:“真的真的,我跟你说,第一次吃一定要吃一大口。” 她边说边用塑料勺挖了满满的一整勺,递到周晋扬嘴边。 周晋扬愣了一下,她还喂自己吃吗?他乖乖地张开嘴。 他被塞了满满的一大口,咬下去,一股直击心灵的鱼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味道就像下水道里死了十年的鱼混合着烂臭的泥土被塞到嘴里。 他被难吃得脸都扭曲了,他不信邪,又嚼了嚼,那味道差点让他直接厥过去。 陈诺看着他眉毛紧皱,眼睛里满是痛苦,要吐不能吐,要咽不能咽,脸都憋红了。她捂着嘴憋笑。 他想直接吐出来,又顾及到自己的形象,于是强装镇定,赶紧在桌子上抽了三张抽纸。 他本来还嫌弃这纸巾劣质的要死,死都不用。现在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直接吐了出来,吐了半天,那股味道在嘴里还是散不掉,还是反胃,yue了半天,眼睛都红了,隐隐泛着泪光。 周晋扬看向陈诺,她眼睛里满是捉狭地笑意。 他咬牙切齿道:“陈——诺——” 6. 第 6 章 陈诺笑出了声,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行了,现在她原谅他说自己笨蛋了。 周晋扬红着眼睛,真诚地问道:“你有异食癖?” 陈诺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得意:“你才有异食癖,不懂欣赏。”接着,更加大口地吃着牛肉片夹折耳根,脸上满是享受。 陈诺指着她端给周晋扬的满满一碗折耳根,问道:“你还要不要,不要就给我吃。” 周晋扬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他连塞了几口羊肉,才终于把那味道压下去了。 他思考了一会,又开口问道:“你被海洋生物寄生了?” 陈诺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他。 两人吃饱喝足,一身火锅味地回到车上。夜色下,黑色迈巴赫显得稳重又尊贵,停在陈诺的宿舍门口。 陈诺准备下车,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周晋扬学长,今天谢谢你了。”语气认真。谢谢你请我吃饭,还陪我去警察局。 周晋扬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声音慵懒:“行了,没什么好谢的。你长点心吧。” 陈诺点点头,打开车门下车了,周晋扬音量提高了,在她身后响起:“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还有案情的后续进展记得跟我说。” 陈诺回答道:“知道了!” —— 陈诺一路往宿舍小跑,夜晚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一起,有朋友们、小情侣。 周围的人声在她耳朵里不太真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晚风吹过,并没有降下她发烫的脸颊温度。 她推开宿舍门,灯还亮着,声音乒乒乓乓的,很是热闹。 方娜正躺在床上,声音外放刷着抖音。 赵晴正在把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一个一个用衣架挂起来。林秋正在刷牙。 听到开门声,方娜从床上爬起来,林秋从洗漱台那里探出身子。 方娜眼里满是惊喜:“诺诺,你回来了?你今天去哪啦,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还想让你给我带块黑森林蛋糕呢。” 陈诺坐在自己床位下的凳子上,回答道:“我没去哪啊,我就在外面吃了个饭,在图书馆看了会书。” 赵晴准备去晾衣服,从她旁边经过,深吸了两口气,开口道:“诺诺,你不对劲,你身上怎么一股火锅味儿。” 赵晴凑近了一点,又闻了两下:“好熟悉的味道,还有股酸汤味。”接着,灵光一现,“你是不是去了之前我们去的那家贵州地摊火锅?” 陈诺心脏砰砰的跳:“对……对啊,我晚上吃的就是这家。” 赵晴一脸愤怒:“你竟然吃独食,你怎么不叫我们!”她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不对啊,你一个人怎么吃火锅?” 现在大一才开学两三个月,大家在学校班级里熟悉的人都不多,她们在学校里基本就跟室友能说得上话。因此,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陈诺脸上有点不自然:“我……”接着,她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我今天新认识了一个朋友。” 方娜非常感兴趣地把头往下凑:“谁啊谁啊,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 陈诺并不想说实话,这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们几个,尤其是方娜,知道她跟周晋扬认识之后,肯定会缠着她问来问去,刨根问底。 到时候,她想瞒她网恋被骗的事都瞒不住。 陈诺一笑,说道:“秘密。” 方娜语气有点急切:“诺诺,你看你,还搞这么神秘。” 接着说道:“你有情况了?不对啊,那你那个网恋对象呢。” 陈诺听到这几个字就不爽,它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还逼迫她面对损失了五万块钱的事实。 欠得那三万块钱怎么办啊。陈诺卸了力气,趴在桌子上。 她声音有些无力:“网恋对象?哪凉快呆哪去。” 方娜惊讶极了:“诺诺,你中午不是这么说的啊。” 陈诺被问得烦死了,皱着眉:“中午是中午,现在是现在。别问了,我要洗漱睡觉了。” 其实陈诺在宿舍里,走得最近的人就是方娜,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非常热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喜欢窥探别人的生活,尤其是陈诺的。 陈诺每次去个哪里、做个什么事,她都要追着问个不停。让陈诺感觉非常不舒服。 方娜讪讪地闭嘴了。 —— 陈诺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宿舍已经熄灯了,她拉上了窗帘,遮光效果很好。 小小的床上漆黑一片,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床上是她昨天才换的三件套,上面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格外安静的环境里,陈诺开始想起白天经历的所有事情。 她翻了一个身,有种越想越精神的感觉。 她又想起来自己白天在警察局时候的场景,还有周晋扬调侃她笨蛋,让她不要对着自己的照片叫老公时的神情。 陈诺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手机。她解锁,打开微信页面。两个周晋扬同时躺在她的微信列表里。 潮男头像的是那个假周晋扬,真周晋扬的头像是一张蓝调的雪色风景图。 她点开那个潮男头像,想知道周晋扬今天到底看到了哪几句。 她翻到骗子最开始发他的学生证照片的时候。 三个吐着大舌头的色色表情从屏幕里弹出。 陈诺吓了一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在黑暗里握紧了拳头,从脸到脖子都烧了起来,索性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得到。 啊啊啊!她用被子捂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着。 她之前怎么这么花痴!周晋扬那个反应,肯定全都看到了。 陈诺心脏砰砰跳着,心里发麻,破罐破摔,继续看她还发了别的什么。 在他的第一张在教室里被偷拍的照片下,自己回复了一句:宝宝上课都这么帅啊。 还好吧,还能承受。 在他的腹肌照下,回复了一句:想舔掉宝宝胸肌上的汗珠。 陈诺眼前一黑,想直接原地消失在这个地球上。 这么说来,人家周晋扬让不要对着他的照片喊老公了,也是情有可原。自己现在在他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啊。 花痴、爱哭、愚蠢……变态? 简直出尽了洋相,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被丢光了。 她简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周晋扬了。 想到这里,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们一起吃火锅的场景。 世界真的很奇妙,缘分也是。 它总会让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你的生活里,把你认为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带到你的生命里。 所以还会再见吗? 陈诺不知道。她点开真周晋扬的头像,聊天框里只有简单的两句:周晋扬、陈诺。 她现在对周晋扬的备注是“真周晋扬”,她看了一眼这个名称,又有点想笑。 周晋扬的朋友圈很干净,什么也没有发。 陈诺一直是一个屁大点事分享者,她觉得不发朋友圈的人都很恐怖,深不可测。 那他呢,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很心软,不然不会只是因为她哭了,就给她转五万块钱。 他好像又很嘴毒,会说是她太笨被骗了,跟他没什么关系,还会说她是笨蛋。 但是他们之间差得太多了。看到他,陈诺升起了自己从未有过的自卑。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她想到刚认识那个骗子的时候,在知道他伪造的凄惨家庭背景时,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逃离,竟然是觉得庆幸。 那张脸太过好看,好看到他的贫穷成为了他的优点。 而现在,他没有贫穷这个缺点,自己还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丑。 陈诺不知道她跟周晋扬以后还会不会见面,她只知道,面对着那个聊天框,她没有勇气发送任何一句话。 —— 第二天,陈诺跟室友一行人去教室上课,学校的道路宽敞没有车辆,在阳光下格外明亮干净,道路两旁是一棵棵香樟树。 方娜走在她旁边,林秋和赵晴走在她们前面。方娜嘴总是不停地在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 此刻她盯着陈诺,问道:“诺诺,你昨天去图书馆看什么书了?你四级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能过吗。” 陈诺看着前方,回答道:“没看什么啊,四级我感觉准备的一般吧。” 陈诺并不想多费口舌,如果她说自己准备的很不错,方娜又要咋咋呼呼地到处说。 如果她到时候出来成绩并不理想,只能平添笑料。而且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方娜要不停打听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方娜又开始问陈诺今天中午吃什么,陈诺兴趣缺缺,说了句不知道。 她现在满心想得全都是该如何还上自己欠得三万块钱。 做兼职,说起来轻飘飘的,可是怎么做,做什么兼职。她毫无头绪,也没有任何渠道。 陈诺问道:“方娜,你有没有什么兼职推荐。” 方娜没有丝毫犹豫,从兜里掏出手机,说道:“诺诺,我拉你进去吧,这是个兼职群,里面有代拿快递、代写作业、代跑校园跑的。” “但是别的兼职我就不知道了。”方娜补充道。 陈诺了然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突然看到香樟树上挂着一条特别长特别显眼的横幅。她先前并没有在意,以为就是欢迎新生之类的标语。 此刻凑近了,看清了上面写的字,脸上血色尽失。 ——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我校陈某因网恋被骗五万元,请大家引以为戒,不要随意转账! 7. 第 7 章 陈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中生智,用身体挡住方娜的视线。 她急急忙忙开口道:“方娜,那个,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学校门口第一个巷子里的鸡公煲怎么样?” 方娜立刻来了兴趣:“可以啊,好吃不。” 陈诺强装镇定:“应该……应该还可以吧,我昨天看到那里排了老长的队了。” 前面赵晴回过头来,指着横幅,问道:“诶,你们看这个。” 陈诺心中暗叫不好,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一些。 林秋念出了那个横幅,惊奇地说道:“这个人还挺有钱的诶,五万块。” 方娜探着头说道:“什么什么。”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问道:“诶,怎么这么巧,诺诺,你昨天不是刚刚才说你在网恋吗,这个人还叫陈某。” 陈诺为了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发挥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装作一脸茫然地的样子:“啊?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接着,她看向横幅,声音很惊讶:“哇塞,这个人跟我同姓诶,好巧啊,还跟我一样是网恋。” 方娜盯着她,说道:“对啊,怎么这么巧。”接着,怀疑地看着她,“诺诺,不会就是你被骗了吧?” 陈诺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有五万块钱?你们知道的,我手里存不住钱,我还想着要去兼职呢。” 方娜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说道:“也是哈。” 赵晴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担忧:“诺诺,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不要随便转账,你看看这个人。网恋很容易被骗的。” 陈诺用力连着点头,她心里非常赞同赵晴的话。可惜,现在太晚了,她钱都被骗光了。 —— 下课后,陈诺又走到空无一人的试验田中间的道路上,她给辅导员王欢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诺声音急切:“欢姐,怎么回事,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吗?” 王欢一头雾水,面对着质问她也有点生气:“陈诺,我并没有跟别人说这件事,我只跟领导汇报了,这是必须汇报的。” 王欢觉得自己才委屈得很,因为这个小姑娘的事,她还好心请来周晋扬,让周晋扬陪她去警察局。 她自己甚至因为陈诺被骗,挨了副院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估计今年的评奖评优够呛了。 她的委屈又应该跟谁说? 陈诺听出来了王欢语气里的怒意,她小心翼翼道:“欢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今天在学校看到那个横幅了。” 王欢听到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叹了一口气。罢了,她才刚刚上大学,太小了,被骗也不是她想的。 王欢听到后面那句横幅,有些惊讶:“什么横幅?”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陈诺四处望了望,发现刚刚在试验田的那个人只是经过之后,压低了点声音说道: “就是贴在西门入口的那个横幅,上面写的是我校陈某因网恋被骗五万元,请大家引以为戒,不要随意转账。” 王欢听到这里,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子?是李副院长? 他心里怎么想的啊,通报就通报,为什么还要把陈诺的真实姓氏给爆出来。 这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王欢说道:“行了,陈诺,情况我了解了。我会跟副院长说明情况的。你自己要多调节下自己的心情,有困难要及时跟老师说。有时间的话老师还会找你谈话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点,“没事的,我们吃一堑长一智嘛,不丢人,你是受害者有什么好丢人的。” 陈诺心里很感谢辅导员,她对自己很耐心。陈诺回答道:“知道了,欢姐。” 陈诺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呆。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钱是她自己转的,没有人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转钱。 事已至此,她愿赌服输。 接着失意难过才是在增加自己的沉没成本,及时利落地买单离场是她该做的事情。 不管今天发生了多么难过、多么天大的事情,时间不会因此而停留,生活依然要继续。 陈诺在一周的时间里加遍了所有兼职群。她现在身兼代拿快递、代写作业的任务。 她锲而不舍地在各个群里发着代收快递、代写作业、代课。 勤勤恳恳地像一个客服一样地回复每个来询问她的人。可是由于刚开始做,来找她的人并不多。她每天顶多接一两个代课,十几个快递代收。 如她所料,她跟周晋扬再没有了任何交集,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天的惊鸿一瞥、并不愉快的交谈,像一场梦。 公安局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和进展,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那笔钱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中午,陈诺艰难地骑着自己的奶黄色小电驴在学校里穿梭着,为什么说是艰难呢? 因为她小电驴前面塞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她的脚只能勉强搭着一点边。重心有些不稳,但她骑得很慢。 秋天虽然凉爽,但中午的阳光仍然不容小觑,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陈诺想想都觉得命运弄人,就在一个星期前,她连自己的快递都懒得取,全都叫的代拿,更别说大中午跑出来顶着太阳活动了,绝对不可能!她最讨厌被晒黑了。 但是此刻……阳光晒得陈诺脸发烫,还好,她的防晒霜是母上大人买的,还有很多,她早上狠狠涂了两三泵。 今天中午又有十几个快递。陈诺站在宿舍门口把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还有单独放的快递拿出来。 那个单独放的快递像是装了石头,一个快递恨不得顶她另外一整个编织袋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那个 单独快递按大件算的2块钱。这个件她都亏死了,一个顶十几个重。 等会要跟那人说这是超重快递,加收一块钱。她咬牙一手拖着编织袋,一手抱着那个超重快递。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要么扩大自己的单量,并且升级一下自己的工具,比如弄个小推车啥的。 要么就扩展别的兼职,代取快递之类的兼职每天最多只能赚个几十块钱,离自己欠的几万块钱……距离太遥远了。 陈诺是那种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人,缺乏锻炼的后果就是上肢力量严重不足。 她只是抱了一会,就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咬咬牙坚持。 不是,里面到底是什么,装秤砣了啊,就这样逮着她往死里薅羊毛是吧。 周晋扬正在宿舍楼下站着。他其实并不住校,他嫌宿舍条件又差床又窄。 那个床不知道是一米几的,小到他人都躺不下,他一米九的个子,愣是要把脚伸出来一截才能睡下。 他住在他名下学校附近的一套大平层里,现在来是为了等宁远,那家伙喊他去给篮球赛排练,说是这次篮球比赛很重要,要为校争光。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让他牵挂了好几天的身影。 她一手抱着个大快递,一手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走路像乌龟拖着自己的壳。 陈诺今天扎着一个甜美的丸子头,显得脸更小了,皮肤白皙、脸型流畅,更加凸显了精致的五官。 那天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来陈诺那双哭红的眼睛。 甚至还连着两天做梦梦到了她。 梦里她哭得也很惨,穿着一袭白裙,失魂落魄地站在天台上,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想叫她冷静点,不要想不开。 但她看到他之后,好像更激动了,声嘶力竭地指责他:“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骗。”而后,决绝地跳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梦,他却感觉到了真实的痛感,真正的痛彻心扉。 第二天梦到她红着脸,坐在他怀里,声音羞涩地说:“学长,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啊。” 他在梦里不知所措,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下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做这种梦。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被她折磨疯了。 醒来之后,他很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最近怎么样,生活上有困难吗。 但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不是很喜欢他的证件照吗?她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吗?她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如果她都不发,那他凭什么要做那个主动发消息的人? 所以他也不主动。 但此刻周晋扬看着她吃力的身影,心揪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皱着眉,语气带着质问:“喂,笨蛋,你怎么这么多快递?不能分次取吗?” 8. 第 8 章 陈诺抬起头,看到了周晋扬那张表情不太愉快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衬得他的一张脸更加白皙冷峻,显得他整个人又帅又有少年气。 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陈诺却觉得上次见他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可望不可即的梦境。 他又叫她笨蛋。她虽然确实不太聪明,但总这样叫她真的不会越叫越笨吗。 “学长?”陈诺的声音有点惊喜,“我不是跟你说了不准再说我笨了吗。”说到这,她有些没好气。 周晋扬听到她的话,心里想的是:没叫你蠢货就不错了,笨得很。 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住哪?我帮你拿去吧。” 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由人拒绝,已经把手覆在了陈诺的手上,想要接过快递。 陈诺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热心,他的手很大,手掌温热,这触感让她红了耳朵。 她乖乖的松手,周晋扬直接接过,他直接单手提起编织袋,看着又稳又轻松。 陈诺摸了一下自己泛红的耳尖,说道:“我……我去男生宿舍。” 周晋扬一脸不可置信,声音惊恐:“你住男生宿舍?” 之前他只觉得这个女生长得乖乖的,心里有些想法却很狂野,现在看来,何止是狂野。 陈诺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不……不是,我这是帮别人代取的快递。” 周晋扬放松了一瞬:“哦。”迈开长腿,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就又想起来点什么。 她是给哪个男生取的?她喜欢那个男生吗?她不是觉得他是最帅的吗? 这才几天,就变了。那个男生手断了吗?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女孩帮忙取快递。 半晌,他装作不经意的询问道:“陈诺,你帮谁取快递啊。” 陈诺的心情久久都平静不下来,她只觉得这条路变得比记忆力更长了。 他的每个举动、每个神态、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在她的世界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但她并不排斥,甚至想让这条路更长一点。 陈诺回过神来:“啊?不知道具体是谁呢。我代取的呀,收钱的。” 周晋扬一脸嫌弃:“你这能赚几个钱啊。”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陈诺又被他说得有点生气,他这个大少爷,当然不知人间疾苦。 她也想轻轻松松就赚大钱啊。在这之前,她跟他其实是一类人,对钱没有概念。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要踏踏实实地赚一块钱都不容易。 她语气冷淡了下来:“大件两块,小件一块。能赚一点是一点。” 周晋扬惊呆了,他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赚钱:“你这样下去,得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你被骗的钱吧。” 陈诺真的有点生气了,她伸出手就想从他手里把编织袋拽过去:“那就不劳周大少爷费心了,我自己来。” 周晋扬感受到了她的愠怒,开始嬉皮笑脸:“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帮你拿。” 陈诺把手收回来,跟在他后面走着。 女生进男生宿舍依旧畅通无阻,陈诺连送了几天已经轻车熟路了。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就只说了一句禁止留宿就放她进去了。 周晋扬回头问她:“你要去几楼。” 陈诺正在看自己之前接单的微信,她边看边说道:“两个四楼、一个三楼、一个五楼、两个六楼。”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学长,要不我自己来吧。” 周晋扬满不在乎:“这点运动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对你……”他说到这,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陈诺身上。 他看着编织袋,说道:“你把男寝的快递号对应的宿舍号发我微信吧,我直接帮你送,你在楼下等我就行。” 陈诺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太好吧。我还是跟你一起。” 周晋扬发出灵魂质问:“你跟我一起是起到什么作用。我上去是为了送快递,你上去是送什么?” “送我?” 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哦,不对,至少你可以累到腿。” 陈诺囧,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赵崇言在宿舍里,电脑前播放着美剧老友记,但是他却有点心不在焉,根本没有看进去。 他不时就要往宿舍门口看一下,他在想送快递的那个女生今天是会敲门,还是会直接把快递放在门口。 他希望她直接敲门,这样他就可以借机跟她说几句话。 他昨天在走廊上偶然看到一个女生,拖着编织袋给他隔壁宿舍送快递。 她一张小脸白皙漂亮,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运动外套,一双眼睛尤其吸引人,整个人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他装作自己也需要代取快递,要到了她的微信。 “咚咚。”宿舍门被敲响了。 他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开门。然而,脸上的笑容在打开门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并不是身材娇小的女生,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高的像一堵墙似的男生。 “408是吧,你的快递,对一下单号。”一个冷淡又官方的声音响起。 赵崇言刚打开门都没能看清男生的脸,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周晋扬的脸。 赵崇言语气惊讶:“周晋扬?怎么是你?昨天那个女孩子呢。” 周晋扬挑眉:“你很失望?” 赵崇言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惊讶,你帮那个女生送快递?” 周晋扬语气漫不经心:“不行吗。” 周晋扬转身,虚抬了一下手算作告别,又补了一句:“以后快递自己去楼下拿,送到楼上加钱。” 赵崇言站在原地。所以周晋扬是对那个学妹有意思? 就算有意思也不用亲自来帮忙送快递吧,能做到这份上,他自愧不如。 送完男生宿舍,陈诺跟周晋扬扯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他说女寝他也顺便送了,正好爬楼锻炼。 女寝楼下,周晋扬跟宿管阿姨再三保证自己马上下楼,还说把自己的手机还有陈诺一起押在宿管阿姨这里。 宿管阿姨终于松口让他上楼。 女寝三楼,312的林希念正趴在床上刷抖音,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室友回来了,拖着拖鞋去开门。 然后看见门外一个目测身高一米九的大帅哥站在门口,脸又小又白,五官深邃,帅得她眼前一亮。 他掀起眼皮,声音冷淡:“你的快递,对一下单号。” 她大脑宕机了几秒。 认出了那张脸。 经管院的那个大帅哥,上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来给大家讲解就业。 据说他一个人带着学校各个专业的十几个人搞出来一个AI项目,直接赚得盆满钵满。 上次开会,她被帅得一直尖叫,打听后才知道,他好像还是院长儿子,他父亲据说还是跨国集团老总。叫什么来着? 周晋扬! 他,竟然来送快递? “你、你好?” 周晋扬把盒子递过去。林希念机械地接过文件,低头确认了一下:“是我的快递。” 林希念觉得自己的魂已经被刚刚那帅哥勾走了,她机械地关上门。然后爬上床,扑在床上,抓起手机在宿舍群里疯狂打字。 “卧槽,刚刚一个又高又帅的帅哥来我们寝室送快递。” “谁啊谁啊,我一会不在寝室,就错过了?” “上次经管院发言的那个大帅哥,周晋扬。” “卧槽真的假的,就那个看着像混血的吗?” “真的,就是他。” “我只能说大屏幕没有显示出他十分之一的帅,我今天近看要被帅晕了。” “我靠我靠我靠?” “我靠我靠!” “但不是说他家巨有钱吗,他爸是跨国集团的老总,他怎么会来送快递。” “不知道,而且我记得我加的这个代收快递的明明是个女生。” “??!!” 周晋扬挨个敲门把快递送到各个寝室了,除了有些没人在的放在了寝室门口,又拍了照发给陈诺。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一个专业快递员。 也不知道陈诺脑子怎么想的,像她这么赚钱,跟着她得喝西北风去,三天饿九顿。 不,更应该问的是他自己,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去帮她送快递。 爬楼什么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快递脏死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的所有部位跟快递接触的每一刻,都如同针扎般难受。 现在送完了,他也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周晋扬到宿舍楼下,跟陈诺说自己已经送完了。陈诺开始检查收钱的情况,顺便统计下自己赚了多少。 她想起来了那个超重快递,正好那个人还没给她钱,于是给对面发了条消息: 你好,这个快递超重了,现在要按超重快递算,我最开始发的价格明细里有,大于2公斤的算超重快递,3元哈,亲亲。 对面很快地回复了:之前不是说好这个算大快递吗 陈诺:之前不知道具体重量呢。 对面:你们这怎么在搞,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为了多赚一块钱脸都不要了。 陈诺翻了个白眼,真的无语。 陈诺:不是哦,亲亲。我们前面都有说明情况的哈。 对面:加钱我就不给了。 陈诺深吸了一口气,在感慨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沦落到为了一块钱跟别人争来争去。 但她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一块钱。主要是那个快递真的很重,周晋扬接过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只想要个公道,得到她应该得的钱。 陈诺:我们这边是知道亲亲的宿舍还有快递信息的哈,还是不要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了,或者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去您宿舍,我们一起称一下快递有多重。您这快递估计都有5公斤了。我们爬五楼给您送上去也不容易,赚得都是辛苦钱。 对面什么也没说,只转账3元。陈诺秒收。她突然想起来,她把每个快递都拍了单号,说不定能看到快递信息。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这个人的快递——上面赫然写着:哑铃3kg*2。 陈诺看着那一行小字,整个人被气得心口疼。这人存心的吧。还好她没继续叽叽歪歪,不然陈诺直接反手把快递照片发过去。 陈诺叹了一口气。她想赶紧找点别的兼职。代取快递太不容易了,还天天碰到一些神奇宝贝。 陈诺算了一下,他俩累了一中午,赚了三十块整。呵呵。 周晋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边摆弄着手机,边丰富地变换着表情。 陈诺抬起头,跟他视线交叠。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学长,你还有事吗?”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毕竟这个人刚刚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周晋扬眼睛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学妹,我为了你爬上爬下一中午,你就这样让我走了啊。” 陈诺脸色倏的一下红了。连忙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学长,刚刚忘记了。今天谢谢学长了,要不是学长,我今天得累死。我……” 她本来准备说要不我请学长喝杯奶茶吧。但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今天中午一共才赚了30,请他喝完奶茶,就跟没赚是一样的了。 所以……抱歉了,周晋扬。 陈诺尬在了原地,她看着周晋扬,男生双手抱在胸前,斜斜地站着,懒散地不行。 她想到如果周晋扬知道她真实的想法,估计得气得吐血。她就觉得有点搞笑。 但是又不能笑出来,嘴角要笑不笑的僵在那,更尬了。 见状,他好整以暇地开口:“没了?” 9. 第 9 章 陈诺红着脸,不敢看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她急中生智: “学长你真是英俊潇洒,人帅心善,额……力气大。” 周晋扬低头看着她,她睫毛轻颤,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波光潋滟。颊上的红晕给她增添了一抹艳色,美得不可方物。 你说这小玩意儿谁研究的呢,怪可爱的。 周晋扬唇角微勾:“没了?” 陈诺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急忙找补:“那个我祝学长天天开心、万事顺心……越来越帅。” 她刚开口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搞得跟祝寿一样,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了。 周晋扬喉间溢出一声笑。 “你要是没什么好说的,”他顿了顿,“不如祝我永远不死。” 他眼看着她脸越来越红,生怕她等会给自己烧死。歇了逗弄她的心思。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 周晋扬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浴室里,水声停止。 他腰间裹着浴巾,一手擦着湿透的头发,迈开长腿往桌前走去。 浴巾上方,饱满鼓胀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性感的人鱼线,在未擦干的水珠映衬下更加诱人。 桌上,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周晋扬接起,那头率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咋呼:“喂,周晋扬,你在哪啊,我在篮球场等了你四十分钟了,你人呢?” 周晋扬擦着湿漉凌乱的头发,一滴水珠滴入他的腹肌深处,他语气云淡风轻:“我在家洗澡。” 宁远无奈极了:“不是大哥,你大中午的洗什么澡啊,你干什么去了。” 宁远:“你快来吧大少爷,我们都等着你呢。” 周晋扬皱起眉:“等我干什么,不是叫你们先练。” 宁远声音里带着讨好:“你来了好指导我们啊。” 周晋扬有些不耐烦:“我不去了,你们自己组队练。” 宁远有些着急:“别啊,求你了大少爷,我们在这等着你。” 周晋扬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宁远心里一喜。他知道周晋扬这是默认了。估计等会就来了。 周晋扬这个人看着不太好相处,实际上人还是挺好的,也没啥架子,就是嘴硬。 —— 刘简还在为了刚刚的事愤愤不平。她也不是为了那多出来的一块钱,她就是看着陈诺不爽。 这次也是特意买了两个巨重的哑铃故意想要为难她的。 她早就看陈诺不爽了,陈诺跟她是一个班的,开学第一天,看到陈诺的第一眼,忌恨的情绪就开始在她心里疯涨,像蔓延的疯草。 这种情绪在开学第二个月,班上她最喜欢的那个帅哥给陈诺表白被拒后,达到顶峰。 看到陈诺在搞代取快递的事情,她高兴了好一会。 开学第一天的时候,陈诺一袭白色的缎面裙子,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包,整个人又贵气又漂亮,气质说不出来的矜贵。 衬得她自惭形秽。 但现在,她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陈诺家里破产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贫困生,在那装阔来着。 天天拎着个编织袋,跟个捡破烂的一样,陈诺也不嫌丢人。 但不得不说,陈诺这个样子,极大的愉悦了她……也让她更想踩一脚。 刘简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经管大群一直在弹消息。 经管大群里有几百人,里面有各个年级经管院的学生,还有各个班级的辅导员。 但是由于华大是全国顶尖学府,氛围宽松,大家也不会管有没有老师导员在里面,主打的就是一个爱谁谁,反正我畅所欲言。 久而久之,里面就成了聊什么都有的大杂烩群。 有的人会在里面问某某教授的某门课好不好过,会不会点名。 有的人在里面聊食堂哪里好吃,更有的人在里面孔雀开屏,疯狂展示自己的实力。 刘简打开那个群,编辑了一条信息:大家避雷某代取快递的,临时加价,估计是穷得活不起了。 还不忘附上陈诺的微信头像和昵称,陈诺的昵称最近被她自己改成了代收快递。 虽然群里的人不一定都知道这个头像昵称是谁,但是跟陈诺一个班的,还有在陈诺手里下过代取快递的订单的,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 消息刚发出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回复就涌了出来。 群里本来是要求备注班级加姓名的,最开始说不改就踢出去,大家都还乖乖实名制聊天,聊天内容也还收敛着。 但到后面在群里发言多的有些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就不实名。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不实名了。 不吃面包:我靠,哪个代取快递的啊,怎么这样。太不讲武德了。 打我我告老师:看这个头像,有点像我前几天下的那个代取快递单的那个人,是个女生,特别漂亮,看着很小。 天空之境:天哪天哪,人不可貌相,发出来也算给大家避雷了。 群里的消息也有零星几条给陈诺说好话的,说前几天有在她那下单,她取的又快,还帮忙送到宿舍门口,收费也不贵。 但大部分的人都是不了解情况的,几乎是一边倒的在讨伐陈诺。 —— 周晋扬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他想到今天中午看到陈诺时的场景。他顶多只能看到了就帮她一次。 她要是铆足了劲非要这样赚钱,他也拦不住她。 到时候累不死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点烦躁,拿起手机。又是一连串的消息,要不是这个号他用久了,他都想换号了。 他瞥了一眼消息框,大学就是加一堆无意义的群,上一堆无意义的课。 但是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芙宁娜是我的:这个代取快递的好像是大一的。” 他点开那个群,是经管院的大群。群里聊的很热闹,一直在提一个代取快递的。 或许因为今天帮陈诺送了一下快递,他此刻对这个话题还算感兴趣,于是一直往前面翻过去。 翻到最上面。一个网名叫简简单单的发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po出来的头像跟陈诺的头像一样,昵称也一模一样。 她说的是陈诺? 周晋扬拧起眉毛,不太愉悦。这么一说,他今天其实有些印象,陈诺那一个编织袋之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快递,重得很。 他听到小姑娘在那嘟哝着说这个快递要加一块钱,超重了。 他一拎,有点惊讶地望向陈诺。 他经常健身,这个重量一拎他心里就有数,估计得有6公斤了。 陈诺看着他的表情,声音软软的开口:“是吧是吧,你都觉得重。” 他有些生气,引用了那个女生的话,想打字。 但又想到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人说得是不是陈诺,以及是不是那个快递,他要是胡乱说反而给陈诺添麻烦了。 只好作罢,捏了捏眉心。 —— 陈诺都快气晕了。 今天中午她终于弄完了快递。因为周晋扬的帮忙,她送快递的时间快了一倍,时间还很早。 她美美换上睡衣,钻进她香香的小被窝,拉上遮光效果巨好的床帘。 寝室里刚好又很安静。她心想一切都是这么完美,今天她一定要睡个完美的午觉。 就因为赚这两个破钱,她都几天没睡午觉了。 她躺在床上,心里在想赚钱实在是太难了。要不直接问妈妈要钱吧,她真的过够了这种日子。但是以什么借口呢。 说自己要买包包衣服? 行不通,她贵的衣服包包都是陈母带她去专柜买的。 她开口说要哪个衣服、包包,商媛直接就给她买了,但不 可能给她这么多钱。 说学校涨学费了?刚好加了三万? 就商媛那性子,估计她前一秒刚跟她说,下一秒商媛就打电话跟辅导员核实情况,再下一秒发现她被骗了,直接就杀到学校来真实陈诺了。 陈父陈母因为她是独生女,加上陈父40岁才得来这个女儿的缘故,把她看得比眼珠子都重。 她因此感觉到满满的爱意,也因此感觉到密不透风的窒息。 从小到大,他们对她的管束是全方位的,任何方面。 大到陈诺的志愿学校填报,小到每天晚上几点回家。他们都管得很严格。 也有赖于他们的管束,陈诺这种懒散性子,硬生生地因为被他们拉着补课,被逼着没收一切电子设备只准学习,竟然考上了华大这种顶尖学府的好专业。 通知书到的时候,陈诺几乎开心得要跳起来了,一方面是开心自己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专业也还不错。 另一方面是开心华大离家很远。 陈父陈母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本来想着要不放弃华大,就选陈诺家这边地H大算了。但奈何H大跟华大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优绩主义暂时凌驾在了他们的控制欲之上。 但只是暂时,商媛差点就要在华大旁边买房子陪读。 吓得陈诺连忙说自己想锻炼锻炼,而且大学了家长还陪读,同学们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的。 陈诺那天真的发挥出了毕生的演技,声泪俱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跟陈父陈母说自己也想学着长大,不想时时刻刻都依靠父母。 陈父陈母才算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他们也没闲着,每天要求陈诺九点前必须打视频回家。 天天微信轰炸陈诺,但现在天高皇帝远,陈诺不爱回就不回,当没看到。 只是每天按时打视频。PS:因为她知道不按时打,下一秒他俩就有可能飞到学校来。 陈诺刚住校的时候,每天都兴奋得不行。 怎么说呢,像是被关在监狱里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要报备的囚犯,终于重获了自由。 那种快乐,几乎让陈诺每天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但是经过被骗这一事,陈诺也意识到自己的前十七年社会经验几乎为零。父母的爱和控制把她保护得太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她现在背着父母欠下三万的债务。除了感觉难受辛苦,竟然也有一丝奇异的兴奋。 每天自己赚钱,虽然每一块钱都赚得辛苦得不行,她却感受到一种踏实感。 ——一种对自己生活有着绝对掌控的踏实感。 那还是靠自己赚钱吧。陈诺迷迷糊糊地想着,陷入了梦乡。 结果睡到一半就被方娜叫起来。 方娜声音很大,吓得她在睡梦中一抖,她声音激动:“诺诺,你快别睡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快看经管大群。有个人挂你。” 陈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就看到群里乱七八糟的话,一下子给她气精神了。群里现在的发言都进化到好奇她是哪个班的人了。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诬陷嘲讽过,此刻气得打字的手都在抖。 代收快递:同学,你能不能不要瞎说,你那个快递超过5公斤了,我这边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超过2公斤算超重件,收3块钱。一开始是不知道有这么重。 这条消息的时候还引用了简简单单最开始发的那句话——那句话可以说是一切的源头。 简简单单:得,正主来了。你做这种生意能不能讲点诚信,我那个快递明明很轻,你有什么证据啊,张口就说超过5公斤了。 下一秒。 几条消息弹出来。 金融学12102班周晋扬:你那个快递今天中午我送过去的,6公斤。 金融学12102班周晋扬:算你3块钱都便宜你了。 金融学12102班周晋扬:还搁这造谣,你穷疯了? 10. 第 10 章 霎那间,群里直接爆炸了。上百条消息瞬间涌出来。 “卧槽?!周晋扬??!!” “什么情况啊,这快递是周晋扬取得?” “前排跟大神合影。” “前面说代收快递的那个人是个女生,还很漂亮,所以……” “卧槽?!大神你跟那个大一学妹什么情况?” 陈诺看到了群里周晋扬的那几句话,她愣在了原地,手机停留在那个页面,久久没有动。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 他又在帮自己?他今天才刚帮自己送快递呢。但是他直接在群里就这么发了,大家不是都看到了吗。 她浑身发热,整个人像烧开了的热水。 因为父母严格管束的原因,她从小就跟异性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她没有一个异性朋友。因为父母跟她说还在读书的时候,异性之间交往是不正常的。 导致她青春期对男生的所有印象、朦胧的意识都来自于、电视剧、手机短视频。 从小到大,并不泛异性对她示好,只是她总是没有丝毫感觉,敬而远之。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异性之间朦胧的好感。 不同于网络上轻飘飘的几句话,空洞的头像和几张照片。 周晋扬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鲜活而浓烈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给她带来的感觉才这么强烈。 陈诺此刻也没忘了刚刚那个简简单单有多可恶,直接把她之前快递单号的图片发在了群里。 姓名电话号地址,陈诺都打上了马赛克。但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快递单上写着3kg哑铃*2 代收快递:图片 代收快递:@简简单单,这是你的快递信息,我这里还有聊天记录。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劝你也管好自己,不要乱造谣。 群里安静了一瞬,消息又一窝蜂的涌出来。 “我的妈呀大姐,这个简简单单也太不要脸了。居心叵测,存心想让造谣别人。” “真的,这种人太可怕了,为了一块钱就造谣抹黑别人。” “我还是在关心周晋扬怎么会去给小学妹送快递。” “我靠,今天给我送快递的就是周晋扬吗,之前有听说过,一直没见过。今天帅我一大跳。乍一看还以为是混血,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完美。” “妈呀,周晋扬真的好宠,他那么有钱,还为了这一块两块的,亲自帮那个小学妹送快递,我哭了真的。” “+1” “+1” “+2” “+10086” “只有我注意到了可以通过群聊加周晋扬的微信吗” “不是只有你,我早试过了,加不了。他估计设置了什么。” “好吧,谁有周晋扬微信啊,能不能推给我,有偿。” ……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周晋扬身高一米九、长着一张堪比建模、酷似混血的脸,母亲是校内小有名气的院长。 时不时的就参加优秀学生创业讲座,更别说天天坐着豪车在学校里招摇过市,简直想不出名都难。 学生不管是哪个院的,基本来学校一段时间就会知道经管院有这么一号人物。 陈诺正在教室上课。这节是心理健康教育课。 是一个保养颇好的中年女老师来授课的。 女老师声音轻声细语的,刚开始上课就开始给大家发零食,有坚果、各种水果干。 她笑眯眯地说:“我这节课就是让大家开心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这门课这学期还有五节。我女儿跟你们年龄差不多大,我平时一直跟她讲,课堂除了学校里面的,还有学校外面的。要多去感受、多去切身体会。” 她停了下来,又表情颇为神秘地开口:“所以……这学期我给大家每个人一次无理由的请假机会。”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陈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感染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陈诺边嚼着老师刚刚发的芒果干,边在心里感慨着,这心理课确实治愈人心哈。 她一下子感觉自己像被灌了满满一碗心灵鸡汤,一下子充满了干劲儿。 不过嘛……还是周晋扬让她更开心一点。陈诺想到他,唇角又勾起了笑。 她心中复现着她这几天来跟周晋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皱起的眉头,他那双凌厉而深邃的眼睛,他戏谑的语气。都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他是鲜活的、骄傲的、不羁的。几乎不同于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人。 陈诺过去的人生里,生活得按部就班、泛善可陈,她只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生活着,乖巧的顺从着。 也因为如此,他对她才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陈诺被骗一周以来颓靡低落的心情变得开心了起来。 上大学……是真的让人愉快。不仅有自由的生活、优秀又善解人意的老师,还能碰到让她心动的人。 下课后,坐在教室其他座位的方娜、赵晴、林秋三人齐齐地围到了她桌子前。 陈诺只觉得自己眼前的光都变少了,三个人把她几乎每面都围得严严实实。 方娜双手抱臂,故作深沉地冷哼一声道:“诺诺,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陈诺被挤在中间,看着她们三个严肃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陈诺开口道:“什么啊,交代什么。” 方娜微抬下巴,眯起眼:“诺诺,你还在狡辩。” 陈诺一头雾水:“到底什么嘛。” 她张开双手轻轻推了推,围在她身边的三人 “你们先散开点,我都快喘不上气了,怎么搞的跟审犯人一样。” 方娜终于忍不住了:“就是你跟周晋扬啊。” 陈诺如梦初醒。 她先前光顾着沉浸在被维护得开心里,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她们几个可都在群里。不,不只是她们。 应该说整个经管院的都在那个群里。 陈诺耳朵有些热:“就是他今天路过看到我拿东西,看我搬得太重了,帮我一下而已。” 方娜有些惊讶:“然后呢,就没了?” 陈诺眼神飘忽:“不然呢,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啊。”她实在不擅长撒谎,但她承认认识他,就等于承认她被骗。绝对不可以。 方娜狐疑道:“好吧。” 林秋显然也很感兴趣,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她此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诺。 “我之前老是有听说他,他原来这么热心肠吗。” 方娜有些惊讶:“你确定他很热心肠?这可跟我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 林秋一下子转换了目标,她跑过去,拉着方娜的手臂,问道:“细说细说,我们都想听。” 方娜说道:“我听说的版本是他这个人还蛮高高在上的。” 林秋继续拉着她:“继续,继续说。” 方娜开口道:“就是之前,他们同班的一个女生,就是开学典礼发言的那个女神,好多人说她是校花的那个。” 陈诺确实对这个女生印象 很深。当时开学第一天,这位学姐穿着一件白衬衫,妆容精致,乌发蓬松,高颅顶完美,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 往那轻轻一站,简直要把他们这些刚刚经过军训,又黑又土、一脸稚气的大一新生衬到泥里去。 她的声音又好听、咬字又清晰,发言的内容详实又有感染力。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忘了是谁说的,说美女之美,不在于皮囊。 而在于她身上目空一切的心气,以及不知天高地厚的旺盛生命力。 陈诺在那天,看到这位意气风发的学姐,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种生命力。 也是她身上最缺的生命力。 陈诺在那天,也好像明白了自己今后想要成为的样子。 陈诺说道:“所以她怎么了。” 方娜继续说道:“她不是跟周晋扬一个班的吗,周晋扬钢琴、吉他……各种乐器都很精通。她想让周晋扬给她在校园歌唱赛上伴奏一小段。连着一个月给周晋扬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周晋扬愣是没怎么跟她说过几句话。” 陈诺有点难以想象那么骄傲耀眼的女生低下头的样子。 但是陈诺只觉得这位学姐就算想找人帮忙也是大大方方、坦坦诚诚的。 这么想来,陈诺对那么学姐的佩服又多了一层。 方娜:“我听好多人说了,周晋扬是少爷脾气。” 陈诺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这点她也觉得。 方娜像一个明察秋毫的大侦探:“所以……你俩到底咋回事。我不信他这么好心。” 陈诺生怕她再问一会,自己就露馅了。 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哎呀,真的就是我说的这样,他可能是嫌我当时挡他路了。也有可能今天突发奇想,想体验一下送快递吧。他的心情我们怎么能理解。” 陈诺轻轻拨开她们,自顾自地往教室外走去。 陈诺下课后没有去代收快递了,她想找一下新的兼职。 线上渠道局限还是挺大的。大家有好的兼职肯定都先自己做了,哪还会发到群里转接。 她必须自己线下去找。她不禁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兼职赚钱很简单。 尤其是他们还是国内顶尖大学,干个家教什么的,不是轻轻松松赚得盆满钵满? 可她在兼职群蹲了几天,愣是没有看到一个说要家教的。 陈诺走到学校门口,学校附近店铺还算多,大部分都是卖吃的。 她走到一家快餐店,此刻不是饭点,人烟稀少。 老板娘正弯腰擦着桌子。陈诺走上前,鼓起勇气开口:“您好,我想问下这里招人吗?我可以传菜、刷盘子。” 老板娘站起身,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不招。小本生意,招不起人。” 陈诺只好作罢。 接着找下一家,下下一家……情况都差不多,要不就说不招人,要不就说不招兼职,只招全天工作的人。 也可以理解其实,陈诺现在还要上课,时间有限,做不到全天候上班,商家自然不愿意考虑。 她走了好几条街,连连碰壁。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 是夜。 陈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一天以来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对现在的生活有种不真实感。或许是因为这种生活跟她先前的差别太大了? 放在腿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摸索着打开手机,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真周晋扬:还接代收快递吗?这有大单。 11. 第 11 章 夜晚。周晋扬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床头放着价格不菲的薰衣草精油香薰。 他刚刚洗过头洗过澡,枕头的高度很完美,床垫是新换的进口床垫,躺在上面如同在云端。床品套件是埃及长绒棉的,触感好到不可思议。 但他翻了一个又一个身,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陈诺今天一个人拎着编织袋的样子。 她因为一块钱被人造谣。这样下去,她不被穷死,也会怄死。 她不会到时候真想不开了吧。 他又想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她如果死了……周晋扬不敢想下去,也不敢深究自己对于她的感情。 只知道他会罪孽深重。 但是怎么办呢?给她转钱她也不要。支付宝?银行卡?总退不了了吧。 但是想到她执拗又认真的小脸,他总觉得,她如果收到来自他的一笔莫名其妙的钱。 ……估计会天天来找他想着退还。 黑暗又安静地环境里,周晋扬啧了一声,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 没见过这么蠢又这么倔的人。非要去干那赚几块钱的代收快递。等等,代收快递? 周晋扬灵光一现。 不要莫名其妙的钱,总能要有理有据的钱了吧。 他立刻打开手机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那边秒回。 陈诺:接呀,什么大单。 周晋扬:我明天有几个快递要取。很重,要收费贵一点。 陈诺:可以呀,在哪里?我明天帮你取。那按超重件来算吧。 周晋扬:你是不是蠢,学经济没学过价格歧视?对不同消费者要定不同的价格。给别人取快递收几块钱,给我这种人取快递还收几块钱? 陈诺一想确实有点道理哈,她咬了咬唇。 陈诺:那应该收多少啊。 周晋扬:一千块钱一个快递。 黑暗中,陈诺呆呆地注视着聊天框。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陈诺:这不行吧。 陈诺父母从小就知道自家女儿又乖巧又讨喜,唯恐自己女儿被哪个黄毛坏小子的一点小恩小惠拐跑了。 于是对陈诺的教育就是——无功不受禄。尤其是对异性的好处,一点都不能收。 收了就是腰杆不直,就会被动,就会有期待,就会被看不起,就会牵扯不清。 ——陈诺其实还挺想跟周晋扬牵扯不清的。但是她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不对等。 另一方面,陈父陈母又致力于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陈诺最好的,好到陈诺会觉得别人给她的不及父母给她的十分之一。 当然,大量能灵活支配的钱财除外。他俩坚信,有钱就会乱玩,就会变坏,就会脱离掌控。 周晋扬在手机另一头,脸色又沉起来。 周晋扬:有什么不行的,死脑筋。 周晋扬:而且我就认识你一个代收快递的,你处于垄断地位知道吗?还不趁机涨价?有钱不赚王八蛋。 陈诺看着那句话,半天都不知道回什么。 陈诺:最多一百块一个快递,再多就不接了。 周晋扬咬牙,他觉得自己最开始应该说一万块一个快递的,这样她会觉得一千块一个快递可以接受。 周晋扬:行,成交。 陈诺:好,快递在哪个驿站啊,信息发一下。 周晋扬挑眉,他怎么知道在哪个驿站啊。他从不网购。 他拨通宁远的电话。 宁远龇牙咧嘴、头发一团乱的从床上爬起来。 谁啊,他听着博客,刚刚才睡着。他接起电话。 周晋扬开门见山:“你在学校附近有没有快递要取的?” 宁远有点懵:“有啊,怎么了。” 周晋扬:“有几个?给我弄二十个要取的快递,送你你最爱的那个球星的签名篮球。” 我去??!宁远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他此刻一点困意都没了,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周晋扬真是他的活财神。 签名篮球有价无市,更别说是他最爱的那个球星的了。 周晋扬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要尽快,明天早上之前,过时不候。” 还好宁远人脉广。他准备等会就挨个打电话问。 宁远:“你就放心吧,保证按时给你找到。” 宁远也不问周晋扬要干什么……他这么大方,当然是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了。 问原因就显得没有一点小弟的职业素养。 周晋扬想了想,又说道:“要那种最轻最小的快递,别给我取了,我要的是能取但还没取的快递。” 宁远心想这大少爷什么毛病,够奇怪的。 但是却在电话那头满声应答:“得嘞。” 周晋扬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宁远就把快递取件码都过来了。 周晋扬直接给陈诺发了过去。 陈诺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一下子要取这么多快递吗,还真是大单。 周晋扬:什么时候取快递,取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陈诺:应该是明天中午吧,你怎么还问这个。 周晋扬:是贵重物品,怕被别人拿错了。 陈诺想想觉得也是。心中暗暗下决心,明天自己取快递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小心。 这位大少爷的快递肯定没有便宜的,万一要是磕着碰着……让本就不富裕的她雪上加霜。 陈诺:好的。 —— 第二天,陈诺刚吃完饭就去学校附近的快递驿站取快递。 她没忘记周晋扬的嘱咐,提前发消息给他报备了自己要开始取他的快递了。 正是秋天的季节,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也因此,中午的太阳没有云层的遮挡,显得更明亮灼人了。 照在陈诺这种超级防晒狂人的身上,滋味确实不好受。 她总感觉每一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在叫嚣着,我已经被晒黑了! 她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我已经涂了防晒的,涂了防晒的。 周晋扬这快递取起来还真不容易。——主要是太多了,这个快递驿站几个,另一个快递驿站几个。 但是想到取快递的报酬,陈诺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出乎意料的是,快递都格外的小。甚至大部分都只有巴掌大。 可能浓缩的都是精华?又小又贵,符合周晋扬这个大少爷的调性。 陈诺清点了一下,确定所有的快递都取完了。 她又挨个对了一下快递信息。 她看着快递单,上面有隐藏过的姓名。这么多快递,好像每个写的名字都不一样。 她早该想到的,周晋扬怎么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快递呢? 还每个快递名字都不一样,就是没有一个写着“周*扬”名字的快递 。 别是他故意找别人要的快递,故意让她帮忙取,变相给她钱吧。 陈诺叹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这样,她都决定好好送这次快递……但是没有下次了。 这钱她赚着不安心。 她今天特意没有用那个编织袋。 怎么说呢,尊重一下自己的金主。 她今天用得是LV的大号包装袋,开学的时候她装衣服用的。 她本来还担心装不下,她想着实在装不下就不能怪她用蛇皮袋子了。 结果是她多虑了,快递都小得可怜,装在里面都算大材小用了。 她龟速骑着自己的鹅黄色小电驴,前面挂着一个硕大的lv包装袋。 路人会以为她是SB吧,取个快递还专门用个lv的包装袋,装什么呢。 陈诺这样想着,有点囧。 在她旁边,一辆造型炫酷的天蓝色超跑保持着跟她一样的龟速行驶。 陈诺有点奇怪,她速度慢下来,往旁边看去。崭新的蓝色跑车车身线条流畅到堪比艺术品。 陈诺感觉到路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超大的议论声。 “我靠,法拉利sf90xx。” “太帅了我靠,青阳市竟然有这辆车。整个中国都没几辆吧。这人是我们学校的?” “滴——滴——”旁边跟她一样保持龟速行驶的跑车鸣了两声笛。 陈诺紧张地望过去,她生怕自己挡到人家或者剐蹭到人家了。 机械运转声中,车顶分段被收拢,蓝色超跑变成敞篷的。 一张线条流畅、俊美张扬的脸显露出来。 阳光下,他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那张立体精致的脸上架着墨镜,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的发光,姿态随意但说不出的优雅。 是周晋扬。 陈诺脑子里轰得一下。 得,更装的人来了……不过还是挺帅的。 周晋扬此刻把车停在路边。 他目光紧盯着陈诺,又鸣了两声笛。 陈诺赶紧把自己的小电驴停在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朝他跑过去。 旁边路过的三个女生像是被定在了路上,半天都走不动。盯着周晋扬这边,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一个女生一只手捂着嘴说道:“我靠,车帅人更帅,这脸简直极品。” “我靠,他是周晋扬。” “谁谁谁?” “开法拉利的那个帅哥,就是经管院那个在创业分享会上凭脸一战成名的那个。” 她旁边的女生显然更激动了:“我去,我就说有点眼熟。近看我快被帅晕了我靠。” “他往这边看了,走吧走吧。” 周晋扬坐在车上,他轻抬下巴,眼睛盯着陈诺手里的袋子,指了指自己的副驾驶。 那意思很明确,让她把快递给他。 陈诺走过去,乖乖把快递放在他副驾上。 还不忘补上一句:“我检查过了,应该没有遗漏的快递了。” 周晋扬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引擎轰鸣声陡然炸响,跑车猛地提速。 伴随震彻街巷的声浪,法拉利一路绝尘而去,只余渐远的轰鸣声在风中。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车辆远去,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又让他装到了,幼不幼稚啊。 她用手给自己温度过高的脸颊降了降温。 12. 第 12 章 还挺巧的哈,她刚帮他取完快递没多久就碰到他了,她还以为自己要送到他宿舍去呢。 但是他竟然住校吗? 陈诺想起昨天周晋扬跟她说了自己的寝室号。 陈诺实在想像不出来这种大少爷住经管院的紫苑男生宿舍的样子。由于华大是顶级学府,学校历史悠久,宿舍自然也历史悠久。 他竟然能忍? 但是想想也算正常,他除了说话有时候有点气人以外,其实人还是没什么少爷架子的。 不然也不可能又是陪她吃地摊火锅,又是帮她送快递的。 陈诺自己都有点受不了那脏兮兮的快递袋。 他人真的怪好的。 也真的好帅…… 陈诺越想脸越热。 —— 下午,陈诺的支付宝账号收到了两千块的转账。这个金额,陈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可能是周晋扬。 她截图发给周晋扬,问道:这是你给我转的吗。你怎么有我的支付宝账号。 另一端,周晋扬正在开会。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一个个青春洋溢的年轻人。 大家都比较随性,有穿卫衣的、有穿冲锋衣的,有穿个领口都破了的T恤的,就是没有一个穿正装的。 周晋扬坐在主位上,表情认真又专注,静静听着邓以峰的讲解。 邓以峰站在巨大的展示屏幕前,讲解着自己最新的想法,投入又自信,整个人都在发光。 邓以峰是华大姚班的,姚班里的学生是顶尖中的顶尖,天才中的天才。 一般不招收高考统招生,只招收权威竞赛的前几名。就是全国高考状元都不见得能进华大姚班。 他一路都是竞赛加保送的模式,在17岁进入华大姚班。 他选择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大数据语言方向。可以说,他现在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专家,全球都能排得上号的。 周晋扬看到他发表的SCI论文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投资嗅觉,第一时间就花重金将人聘请到自己公司。 那时候邓以峰甚至才来华大一年,周晋扬就已经开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 事实证明,周晋扬的投资眼光准确到毒辣。邓以峰的AI项目大获成功,发布的AI软件一经问世就轰动了国内外,更是让周晋扬的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晋扬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了陈诺的消息。他唇角一勾,脸上挂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和微笑。 他指尖微动,发过去一条消息。 真周晋扬:你是不是傻,我知道你的电话号,当然就知道你的支付宝账号。 另一头,陈诺收到消息,努了努嘴。他才傻呢,天天这么说,不笨都要被说笨了。 她才不傻呢。她从小到大在学习上基本不用怎么用功,就能取得很不错的成绩。如果很努力……结果显而易见,直接上了华大。 但是在平常生活中,陈诺就有点慢半拍,或许是因为她从内心深处觉得,很多事情不需要太较真、反应太快。 慢吞吞地、淡淡的,或许在很多事情上都比别人慢半拍,也未尝就不开心自在。 —— 晚饭时间,赵晴挽着陈诺的胳膊,林秋和方娜走在前面。 赵晴偏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期待:“诺诺,我们今天一起去吃KFC吧,至臻七虾堡回归了。” 陈诺咽了咽口水。她几乎能想象得出来那个味道。鲜嫩的虾肉外皮裹着金黄酥脆的面糊,面包胚松软、生菜解腻清爽,沙拉酱更是灵魂。 她越想越馋。她最近天天吃食堂,虽然味道也不错,但经不住天天吃啊。 但有点犹豫。她还欠三万,每个月花呗有5千多要还。快到月初陈父陈母给她发生活费的日子了,但是生活费一发,肯定是先还花呗了。 她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挣。更别说她还想着提前还钱了。 现在她打工才赚了几百块钱。每天花钱都精打细算的。这是她原来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食堂里打菜都要掂量着一点,更别说KFC了。 之前她只会嫌弃KFC又油又腻,又不健康,送她吃她都不吃。原来看不上的吃食,现在想吃却舍不得。老天就这样对她。哭。 但是她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招兼职。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吃。 陈诺拉着赵晴的手,说了句:“好吧。” 几人直接迈步朝着离学校最近的KFC走去。陈诺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她兼职,离她们平时上课的那栋楼和她们的宿舍都很近。 陈诺秀气但是大口地吃着汉堡,她从来没有觉得KFC这么好吃过。 她原来顶多吃两口就腻了。今天却觉得每一口带着油脂的鸡块都香得要死。配着可乐,简直美滋滋。 她现在就是一个连吃了一个月减肥餐的人,突然被允许吃放纵餐。 所有味蕾好像都被重置刷新了,能更真切地体会到炸鸡可乐汉堡的美味。 陈诺突然觉得自己经历这一遭也蛮有意思的,先前觉得稀松平常、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莫大的幸福。 她开始有点懂了什么叫有痛苦才有幸福,没有痛苦,幸福又何从谈起?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赵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坐在那一动也不动的陈诺,开口说:“诺诺,走呀,你还没吃饱吗?” 陈诺正在酝酿自己待会该怎么开口询问招不招兼职,闻言,她说道:“我吃饱了,你们先走吧,我想看看这里招不招兼职。” 赵晴站起身来,跟林秋和方娜示意了下。她又回头看了陈诺一眼,说道:“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记得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这两个星期以来赵晴早已经习惯了陈诺对各种兼职的狂热需求,简直是个店铺她都要跑去问问人家招不招兼职。 赵晴叹了一口气,看来陈诺真的是对那个网恋对象情根深种了。到这个程度都有点恋爱脑了吧。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跟陈诺说过,不要恋爱脑,不要给男人花钱了。 现在学习要紧,兼职又辛苦又浪费时间。可是陈诺总是只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她有时候问多了,陈诺就支支吾吾神神秘秘的样子。 但是依然到处找兼职。 赵晴虽然心里有点着急心疼她,却没有一点办法。 刚刚认识陈诺的时候,她当真是单纯又无忧无虑的样子。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好好吃饭的缘故,瞧着都瘦了。 但是人却没憔悴,只觉得她成熟稳重了不少,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眼神都变坚定了。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了,眼看着店里客人寥剩无几。陈诺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前台。 前台是个小女生,瞧着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脸上戴着黑框。戴着口罩盘起头发,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透出说不出来的疲惫。 陈诺有些紧张:“那个……我想问下你们这里招兼职吗。” 女生注视着陈诺的眼睛,静静地听着她说话。闻言,走到后厨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男人走上来。 他原本冷着一张脸,瞧着不太面善。但是在看清陈诺的长相时,突然变了脸色,脸上立刻晴空万里,笑得春风满面。 他轻声细语地对陈诺说道:“就是你要来兼职吗。” 陈诺看着他的笑,放松了一点,说道:“是的。” 他转身拿来了一张表格,说道:“你先填一下自己的空闲时间表,方便我们考量和排班。” 他看了陈诺一眼。 “健康证有吗?” 陈诺摇摇头。 她在手机相册里找到自己的课程表,把自己没课的所有时间都写进了那个空闲时间表。 现在肯要她的兼职太少了,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男人接过那张表格,看上去还算满意。 他说道:“行吧,你先去办健康证,办好之后带上身份证和学生证过来,就可以来上班了。” 他盯着陈诺的眼睛。 女生长着一双干净澄澈但是又莫名勾人的眼睛,不到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鲜嫩得可以掐出水来。更别说是这等姿色的女生,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 陈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还久久未平静下来。 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点的兼职了。虽然才十五块钱一个小时,但是她勤快一点,每天也能赚个几十上百,在干干别的兼职,自己的生活费肯定是有了的。 陈诺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抗压能力,会 有这种解决问题、面对挑战的能力。 她总觉得自己很脆弱,生存能力弱到不行,被父母养废了。但是等真正的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的潜能其实是无限的。 她曾无数次的害怕外面的大雨,可等真正地走到雨中,她才发现,困难其实不过如此。 回到宿舍,陈诺又收到了周晋扬的消息。 真周晋扬:明天我还有快递,依然二十个,你记得帮我取。 陈诺无语到笑了出来,他这是真把她当傻子了。怎么可能有人每天都刚好有二十个快递? 陈诺:学长,你快递挺多呀,还又刚好是二十个。 另一头,周晋扬正在跟邓以峰和团队里另外几个骨干一起吃饭。 包厢里水晶灯明亮奢华,鎏金餐具映着冷光。几个服务员分别站在包厢两侧,等着旧的菜品尝完毕,撤掉旧盘、更换刀叉后更换新菜品。 一道道排盘精致的仿若艺术品的菜品被一个接一个的端上餐桌。 清酒慢炖溏心干鲍、香煎海鲈鱼、布列塔尼蓝龙虾、黑松露牛肝菌浓汤。 服务员每掀开一次托盘,邓以峰还有其他的几个人就都情绪价值拉满地低声哇一下。 一边夸有多好吃,一边赞叹周晋扬这个老板真不错,跟着他算是见了世面了。 周晋扬却兴趣缺缺。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常年出入各种高端私厨店和精致西餐厅,这种仪式感拉满的精致料理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到毫无吸引力。 他只觉得平平无奇,没有灵魂,没有一点烟火气。 周晋扬端着红酒,指尖搭着杯柄晃了晃。他甚至开始怀念他跟陈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想念那顿饭的热闹烟火气,还是想念那个陪他一起吃饭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轻轻笑了一声。 她这次倒是精了一点。他马上给陈诺回了一句。 周晋扬:不行吗,有钱送上门你还不赚。 陈诺秒回:不赚。你这每个快递填的收件人都不一样,还给我这么多钱,我赚的不安心。学长,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找到新兼职了。 周晋扬眉头往下压了压,唇角抿起,神色有几分不耐。服了,真是跟她没招,跟个倔驴一样。 周晋扬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周晋扬:有什么不安心的?我哪有那么闲,还专门找快递让你取?那些全都是我自己的快递,就是不同平台的账号我写的收件人不同而已。 陈诺:好吧。 周晋扬看到她的回复,脸色柔和了一点,这还差不多。还是挺好糊弄的嘛。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陈诺:那收件人写着“王*妮”的快递也是学长的嘛? 周晋扬几乎能想象得出来她问这句话时的语气。他咬了咬牙,失算了。当时只想着要找快递,忘了收件人这一茬了。 周晋扬:那是我妹妹的快递,我帮她买的。 陈诺:那“李*媛”“宁*”“陈*俊”呢?他们也都是学长的妹妹嘛。 陈诺:学长这么多妹妹嘛。 周晋扬:你管这么多干嘛,帮我取就行了。 陈诺:学长,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下次不能帮你取快递了,你找别人吧。我自己能赚钱的,学长不用想办法帮我。 她的话温温柔柔的,让人挑不出来毛病。却句句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 周晋扬此刻有点被挑起了火气。 他是欠她的?这件事本来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好不容易有点怜悯之心,千方百计的想给她送钱,她还不领情。 周晋扬:你找的什么兼职? 陈诺:肯德基店里的。 周晋扬想到快餐店油腻又杂乱的环境,脸色难看极了。 他管她干嘛?不是很能吗,要干嘛干嘛去。他又不是她爹妈,对她又没有义务。 周晋扬气极,敲下三个字:随便你。 他收起手机,懒得再看消息了。 饭后,服务员双手捧着皮质账单缓步上前,周晋扬抬眼扫了一下上面的数字。125809。他们一共四个人,人均三万。 他又想到了陈诺。她未尝不知道几万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就是不领情。 或许,他应该尊重他人命运。 13. 第 13 章 邓以峰拿过账单,看着那个数字咋舌:“老板,这次算让你大放血了。” 周晋扬波澜不惊:“不算放血,你们好好干,再干出几个像之前那样的项目,天天请你们吃都行。” 几人眼睛一亮,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异口同声地说:“好嘞老板!” —— 几天后,陈诺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健康证。肯德基店里那个经理说了,让她下周一来上班。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她的代收快递大业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生意暴涨。多了好多女生的单子,但是她去送的时候,有好几个看到她都难掩失望。 陈诺这才想起来,她们估计是因为周晋扬才在她这里下单的。正好让她捡了便宜。这几天每天都能赚上百。把她累得够呛,晚上看到每天的收入又乐得不行。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们意识到从她这里下单,周晋扬根本不会来送之后,慢慢就不会再下单了。 周晋扬从那之后也再没有找过她聊天,在学校里也没碰到过面。 陈诺有时候晚上会盯着他们的聊天框发呆,静静地看着周晋扬发的那三个字:随便你。 —— 周一,陈诺第一天上班。她上完上午第一节课,就到了肯德基店里。 值班经理给她讲解了一下大概的工作流程。需要穿制服,头发挽起来不允许有碎发,要求戴口罩。 她现在刚来,主要负责前台点单。工作还算简单轻松。 但是到晚上她就有点吃不消了,每天一下子站好几个小时,腿酸疼得不行。 好在赚得还不错,比代收快递稳定点。唯一有点让她觉得不适的,就是那个对她过于殷勤的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姓李,叫李建军。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看陈诺的眼神直勾勾的,总是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每次早上看到她,都会特别殷切地给她递上早餐说:“小陈,请你吃早餐,你得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边说着,边目光扫过陈诺的腰。 陈诺今天穿着一件燕麦色针织衫,衣服是陈母给她买的,质感很好,不宽松也不过于紧绷,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显得她整个人柔美又随性。 陈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里一阵恶寒。 她之前的生长环境里从来没有接触到过这样的人。她感受到一种陌生的、令人窒息的难受。 陈诺平常是个温吞性子,很少生气,就算生气也是小发雷霆。 基本上对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浓烈情绪。此刻却恨不得想一巴掌甩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但是她不能,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兼职的。 陈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因为应激而有些颤抖:“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员工餐。” 李建军只好作罢。 陈诺在这干了一周。 每天守在点餐机前,规规矩矩地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圆润、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软乎乎的卧蚕显得她的一双眼睛更出色了。 往那一站,就算隔着口罩也看得出来是个大美人。 她声音软糯又清甜,态度耐心。连带着店里的生意都变得更好了。 来往的顾客都会不自觉的多停留几秒。 进门点餐的男生盯着那双眼睛,有时会不自觉的词穷,忘了自己要点什么。原本急躁催餐的顾客,看着她温温柔柔的眼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缓了。 李建军这几天借着巡岗的由头,频频凑到前台盯着她,有事无事都到她眼前晃两圈。 陈诺恶心到想吐。 好在这一周真真切切地赚到了几百块钱。 —— 周晋扬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管她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最近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就是因为每天太闲了,闲出屁来了,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 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白天不停地工作,晚上就拉着宁远去酒吧。 一天晚上,他刚喝完酒,叫的司机来接。他跟宁远齐刷刷地躺在后座。他开着车窗,往窗外望去,晚风微凉,连带着他的酒都清醒了不少。 路上经过一个熟悉的招牌,写得张扬肆意的几个大字:贵州地摊火锅。 他猛地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声:“停一下,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前排的丁建涛乖乖停下车。宁远喝的有点多,脸色酡红,神志不清地坐在周晋扬旁边,见状一脸茫然地起身。 “什么啊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周晋扬拉着他的胳膊下车。 “醒醒,陪我吃点东西。” 宁远开始傻兮兮地笑:“好啊,吃东西去。”说着说着,就伸手去摸周晋扬的脸,感慨了一句。 “周晋扬,你这个狗。” 周晋扬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宁远说着说着,声音带了点哭腔:“你凭什么长这样啊,还这么有钱。凭什么啊呜呜呜,一个星期有几十个女生问我要你微信。” 宁远有点口齿不清,情绪却很到位:“就连我女神也没能幸免……我昨天刚给她送回宿舍,她竟然问我能不能搞到你的微信。” 周晋扬一把把他拉过来,坐在他对面。他开始回想那一天点了什么菜。她好像很爱吃虾滑,下在酸汤里确实味道不错。 锅底沸腾了,周晋扬夹起来塞到嘴里。不对,味道不对。牛肉有点柴,虾滑不够弹。没有上次好吃。 周晋扬睨了一眼对面那个醉鬼。宁远虽然醉了,但是还有点神智,还知道吃得要往嘴里塞。 宁远边吃边嘟嘟哝哝地:“不错,味道不错。周晋扬,你竟然也会吃这种东西。” 周晋扬看着他,突然觉得菜更难吃了。 宁远本来吃得蛮开心,吃着吃着却眉头一皱,低着头,声音巨大地呕了一声。哗啦啦吐了一地。 周晋扬都不敢看那一滩,他现在想杀人。 周晋扬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赶紧过来处理,涨三倍奖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 周四。 周晋扬简直烦得要死。江乐恬那个小丫头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地非要吃什么肯德基,说什么今天是疯狂星期四。 让点外卖也不让、叫别人买也不让。七岁的小女孩在家里撒泼,指名道姓非要周 晋扬这个哥哥去。 说是外卖送得不一定是她要的那个小玩具,别人去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周晋扬脸上有点不耐烦,语气冰冷:“江乐恬,你可以选择继续哭。这么晚了,我是不会去买的。” 他工作了一天,累得够呛。 苏婉臻苏女士一通电话打过来,直截了当地说:“周晋扬,我跟你江叔叔出去度两天假,江乐恬你照顾两天,不用太惯着她,好好说不听就揍。” 苏婉臻跟周呈明在周晋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他跟着父亲周呈明,但是苏婉臻经常给他打跨国电话,时不时还会飞过去看看他。因此,母子俩之间的关系虽然不似平常母子那么亲密,也算不上很疏远。 可能由于苏婉臻是大学院长的缘故,她心态格外年轻,保养得也很好。 一头乌黑的大波浪,长相艳丽,但是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淡然书卷气。气质跟她这个人的性格很不符——她是那种活得肆意而又张扬的人。 她平时跟周晋扬相处起来就像姐弟,对周晋扬也不怎么管束。跟周呈明那个吹毛求疵的老古板完全不一样。 周晋扬来华大上大学也是她的意思,周晋扬本来收到了国外好几所顶级大学的offer,其中不泛哈佛这种世界名校。 苏婉臻却说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优秀,况且周呈明不是有把公司版图扩展到国内的打算嘛。让周晋扬在A大上学,提前认识熟悉下国内的本土习惯不是更好。她跟周晋扬这么久没有一起相处,好不容易大学了难道还要母子分离吗。 这也正好合了周晋扬的意,他对中国一直很向往,况且国内这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在很多方面早已不输发达国家,尤其是华大,人才济济。 周呈明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教育,他从小就被拉去学各种乐器、骑马、高尔夫,对中国文化的学习也从来没断过,也因此,他各个方面都跟在国内长大的人没什么两样。 —— 江乐恬听到他的警告,瑟缩了一下,她心里还是很怵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的,他虽然长得帅得很,但板起脸的样子实在吓人。 江乐恬开始见撒泼打滚行不通,就开始撒娇讲道理:“哎呀,哥哥。我求求你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周晋扬双手环臂,冷着脸看着她。 江乐恬挤出两滴眼泪:“我今天晚上都没吃饱,我饿的不行了,我要是饿坏了长不高怎么办。” 周晋扬闻言,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点。江乐恬这个小孩相当挑食,吃饭都是数着米粒吃的,让他们头疼不已。她净爱吃一些没营养的零食。 七岁的小女孩,身高在同龄人里面算矮了。 肯德基虽然是垃圾食品,但好歹有肉有蛋白质,比江乐恬吃得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好点。 周晋扬冷着一张俊脸,语气暗含警告:“江乐恬,我现在去买,我买回来你要是不吃……” 周晋扬驱车准备前往离这里最近的肯德基门店。为了方便上班,苏婉臻住的地方离A大很近。 他看了眼导航,目的地写着肯德基(华大东门店) 而后,一脚油门下去。 14. 第 14 章 陈诺这周又开始在前台轮岗。疯狂星期四是一个营销非常成功的梗,但是疯狂得是顾客,累死得却是她们。 店里的顾客很多,陈诺在这一天简直下单都下到手麻了。 还刚好赶上了她的生理期第一天。她腿酸得像面条,冷汗出了一身,几乎站不住了。 熬了一天,总算到了晚上,菜品大部分都卖完了,顾客也终于稀少了起来。 她开始有了点空闲时间,她按摩了下自己酸痛的腿和手。她走过去想跟李建军请个假。 这几天她对李建军一直是冷脸相待,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李建军可能也感受到了她的厌恶,不再那么殷切的在她身前打转。同样的,对她的态度也冷了不少。 “经理,我想请个假提前回去,我身体不太舒服。”陈诺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李建军冷哼了一声:“请假可以,干完最后的这一个小时。” 陈诺咬牙又站到前台,没事的,一个小时而已。 一个穿着一件土色老式外套、裤子旧到磨破了的老人走进店里。秋天的季节,他光着脚。 他走到前台。近看才发现,他眼眶深陷,苍老的脸上满是褶子,还有些说不清楚的污渍,头发有点长,蓬乱的在脑后。 陈诺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老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递给她两个破旧的一块钱纸币。陈诺没有接过。她想了想,说道:“你跟我过来,坐在这里吧。” 陈诺想要自掏腰包给他点个套餐。她有员工餐优惠,应该不会太贵。 老人双眼无神地跟着她的脚步。 陈诺跟李建军说了下情况,询问了下能不能用员工餐优惠。李建军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不可以,员工优惠仅限自己使用。” 陈诺咬了咬牙,原价给老人下单了一个套餐。她做不到坐视不理,就算她自己现在也并不宽裕。但是她还年轻,她还能赚钱。老人不一样。 陈诺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健在,每次去他们家,她都特别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做回一个小孩子了。不用端庄、不用乖巧、不用成熟。 陈诺的爷爷奶奶对陈父陈母的教育方式相当不认同,他们觉得小孩还是要有些天真、孩子气的。 因此经常为了她跟陈父陈母据理力争、斗智斗勇。陈诺也有过一段能暂时喘息的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陈诺的奶奶在她六岁的时候,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自此之后长期卧病在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撒手人寰了。她走后,爷爷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日闷闷不乐地,没过几年就也一起去了。 他们走后,陈父陈母对她的管束越来越严格。她的心好像哪里丢失了一块。 她那时候还太小,没能体会到死亡是什么。 但是自此之后,她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老人,都好像有他们的影子。 陈诺小时候爱好很多,但是陈父陈母觉得只有芭蕾、大提琴、钢琴这类“高雅”的爱好才是她应该学得东西。因此,对她涂鸦、捡野花野草、摆弄些“没用的小破烂”嗤之以鼻。 爷爷却专门找了一个旧木箱子,全部留给陈诺存放她的“宝贝”,还帮她打磨木工玩具,陈诺很喜欢这些东西。 他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喜好不分有没有用,只要是真心喜欢的,就值得被好好安放。人这一辈子,如果连喜欢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活得太拘束了。诺诺,大胆去喜欢、去热爱,不管有没有用,能让你开心就好。” 后来,爷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旧木箱子成了爷爷的遗物。 陈诺打开箱子,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用狗尾巴草编得兔子,保存完好。只是狗尾巴草已经褪色变得枯黄。 她伸手想去摸摸兔子耳朵,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上去。 —— 陈诺已经下单了,得要一会才能好。她想看看那个老人怎么样了,一抬眼,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周晋扬神色淡漠,语气平静:“要一个儿童套餐。” 周晋扬看到抬起头来的女生,她露出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挑眉,语气有些惊讶:“陈诺?” 说不出来的欣喜充斥在他的脑子里,江乐恬总算干了点好事。谁说这小孩不好的啊,这小孩可太好了。 陈诺用尽全身力气站在那,她平常其实是不痛经的。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浑身都酸疼。 眼下看到周晋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她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学长?” 周晋扬转眼又觉得不对。他为什么要激动惊喜?他之前都决定了,再也不管她的事情了。他收敛了神色。 陈诺强打精神,声音有点弱:“我们这里有各种不同的儿童套餐,你要哪个呢。” 周晋扬看了眼菜单,回想起当时江乐恬跟他说了她要一个穿着草裙的史迪仔。 周晋扬开口:“我要那个送史迪仔的套餐。” 陈诺给他指了一个套餐:“你看这个行吗。” 陈诺补充了一句:“你稍等一下。” 周晋扬低下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她的睫毛纤长,眨眼的时刻,像一只翩飞的、脆弱而美丽的蝴蝶。他觉得心里有点痒。 她白皙的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站着的姿势也很奇怪。 她很热吗?周晋扬有点疑惑,她穿着一件薄款的卫衣,系着围裙。秋天天气不热,怎么也不可能热到满头大汗吧。 陈诺强打精神去拿玩具。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好像就剩一个玩具了。不太可能刚好是他需要的吧。 陈诺看到那个剩下的玩具,心中一喜。真的是史迪仔。 周晋扬坐在那玩手机,装作云淡风轻地玩手机,余光却关注着陈诺的一举一动。 陈诺给那个老人点的套餐好了,她端着托盘,拖着酸痛的腿往老人那里走去。 他大喇喇的坐在那里,上一桌人吃完的残羹剩菜还没来得及收,他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 陈诺走过去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觉得太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诺把干净的、盛满崭新食物的餐盘端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朝他示意。 “这个是干净的。” 他懂了她的意思,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激。 他走过去,狼吞虎咽了起来。 陈诺从周晋扬旁边经过。 他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淡淡的:“又在这当起救世主了?你自己呢,你吃了吗?” 陈诺只觉得疲惫到没有力气去跟他争辩。目不斜视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周晋扬的套餐很快就好了,他接过玩具,第一时间就拆开了。看到一个穿着草裙的、牙齿很丑、长得奇形怪状的一个蓝色小怪物。 江乐恬审美挺独特的。 同一时间,陈诺也在心里感慨,怪不得最后就剩这一个玩具了呢。确实丑得出奇哈。他也会有这一面吗,这么幼稚。他竟然会喜欢这种东西。 周晋扬接过餐品,没有一丝犹豫,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 周晋扬一路狂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苏婉臻家里。江乐恬在跟保姆阿姨一起看电视,看到他推门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耶!哥哥你回来的好快,我就是想要这个玩具。” 周晋扬盯着手里那个丑丑的玩偶。他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江乐恬,你审美挺奇特的。这个小怪物跟你长得差不多。” 江乐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堂堂一个小美女,在小学不知道有多少小男生给她送吃的,但是现在周晋扬竟然说她跟史迪仔长得一样? 江乐恬声音愤怒:“臭哥哥坏哥哥,你才长得像史迪仔。”说着说着,白皙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看着就要哭。 吴婶简直感觉天塌了,这大祖宗小祖宗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她跑到江乐恬身边,抱住她,轻声说道:“恬恬,你哥哥他跟你开玩笑的,他就是想逗逗你,不是真的觉得你像。” 江乐恬瘪着一张包子脸,大大的眼睛通红,眼泪像连成线的珠子落下来。 周晋扬皱着眉,啧,麻烦死了。哭起来又蠢又丑。他可没耐心哄。跟陈诺一样爱哭。 周晋扬冷着一张脸,轮廓深邃的脸板起来颇有几分慑人的味道。 “江乐恬,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买回来了,你要吃就吃,要不吃就早点睡觉。不好好听话明天别想吃零食了。” 江乐恬见状,捂着眼睛的手悄悄露出一点缝隙,小心翼翼地的观察着周晋扬的脸色。看到他那张沉下来的脸,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了。 于是乖乖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阿姨,我们一起吃肯德基,不理哥哥了。” 周晋扬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乐恬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口齿不清的嘟哝了一句:“哥哥,你这样说话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白皙稚嫩的小脸上煞有介事,满是严肃,跟个小大人一样。 周晋扬直接被逗乐了,这小屁孩还挺早熟。 但是他找不到女朋友? 呵呵。这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没时间跟这小鬼废话,他还有急事。 15. 第 15 章 周晋扬又驱车往肯德基店里驶去。眼下已经十点多了,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外面车辆变少了很多,道路空旷,只有霓虹灯依然灿烂。 周晋扬推开肯德基的店门,第一眼就往前台扫过去,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在那。 他心中一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前台。 “我要一个套餐,打包。什么套餐都行。”说完他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陈诺把他的餐品拿到他坐的位置上。 只觉得自己的步伐异常沉重,脚像灌了铅。为了稳住身体,她不得不刻意绷紧腰背,可浑身蔓延的酸胀顺着腰腹往下沉,双腿控制不住的发僵、发软。 她戴着口罩,苍白的脸色被口罩掩去,只有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暴露在外。 周晋扬装作自己正在玩手机,却用余光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怎么感觉她走路特别费劲呢?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立下的fg,拉不下脸去问。 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陈诺换下制服,摘下口罩,如蒙大赦。没有口罩的遮挡,她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瓣暴露在空气中。 脸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只想快点回去,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周晋扬看到她走出来,连忙跟上去。走进了才看清她的脸色。 她脸色苍白,几缕碎发被冷汗沁得微湿,柔顺地贴在脸颊上,给她平添了几分美感。不同于平时的红润,她的唇瓣是没有血色的浅粉。 整个人脆弱却美得惊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他面前。 他魂都飞了。连忙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陈诺,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陈诺声音有气无力:“我没事,就是姨妈来了有点不舒服。” 周晋扬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心脏像在被人反复揉捏。 他声音颤抖:“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这样子怎么回去。” 陈诺靠在他身上。他的臂膀坚实有力,身上淡淡的冷冽清香传过来,一种清淡内敛的冷调雪松香气。跟他这个人恣意张扬的性格很不符。 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好像心安了点,连带着身体上的不适都少了很多。 “我不去医院。” 周晋扬高挺的眉峰微微下压,看着在陈诺毫无血色的脸。真的拿她没办法。 “那我送你回去吧,外面在下雨。” 陈诺点点头。 车门轻轻合上。陈诺靠上座椅靠背,浑身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 肯德基店里学校宿舍没有几步路。不到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了。周晋扬往安静的副驾驶望过去。 只见女孩的脑袋轻轻靠在车窗上,汗湿的几缕栗色头发贴在脸颊上,长睫紧闭,呼吸清浅又绵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毫无防备的样子。 直到现在她还是微微拧着秀气的眉头,就好像在睡梦里仍然不舒服一样。 周晋扬只觉得心里又闷又涩,一种陌生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密密麻麻的心疼骤然涌了上来。 几分钟的车程都能睡着,这得累成什么样了。到底是累的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晋扬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让他根本想不通的疯狂决定。 他把她带回了家。 到了他在校外的住所,他打着横抱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几乎是抱起她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了怀里几乎是轻飘飘的一片。 她看着好像又瘦了,一张脸还没他巴掌大,下巴又尖了。 这才几天?她到底每天怎么在照顾自己。 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涌上来,他怔愣了一瞬,抱着她往电梯走,她的脑袋无意识地往他的颈窝的方向歪了一瞬。 她温热又清甜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颈窝痒痒的,心里好像也是。 他有点说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愧疚?心疼?怜惜? 他也不清楚。他对她的感情,或许有点类似于对江乐恬的感情?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养着她,他又不是养不起。不准她出去再打那个破工,每天都盯着她好好吃饭。她只要无忧无虑的就好。 但是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周晋扬清醒了一瞬。 他把她抱着放到客房的床上。阿姨每天都有打扫房间,应该很干净。 他给苏然打过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另一头,苏然的语气吊儿郎当的。 “周大少爷,好久不见,有何贵干?” 苏然是周晋扬的家庭医生,博士毕业于哈佛大学,医术一流。 周晋扬没时间跟他寒暄。 “你认不认识女医生,要现在可以上门的。” 苏然本科也是华大读得,在这边也算颇有人脉。 “有,我去联系。你这是怎么了,半夜喊女医生上门?”语气揶揄。 周晋扬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下颌微微绷紧。 “我有个朋友不太舒服。” 另一边,苏然音量提高了。 “我去,女生?你这也算是铁树开花了?” 早在国外的时候苏然就当了两年周晋扬的私人医生。跟周晋扬私底下关系也还算不错。周晋扬在国外读高中的时候就很受女孩喜欢。 周晋扬其实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他爷爷是英国人。 他虽然长着一张偏亚洲面孔,但是轮廓深邃、五官立体精致,有着不输外国人的高折叠度。 身高一米九、身材更是好到不行,还是学校橄榄球队的。白人女孩看到她简直像猫看到了猫薄荷,前仆后继的涌上来。 国外女孩追起人来大胆又狂热。 苏然还记得一次橄榄球比赛,周晋扬脚崴了,苏然到学校去给他看。周晋扬身边密密麻麻的围着上十个白人女孩。 离周晋扬最近的那个女孩,长着标准的欧式天使面孔,金黄色的长卷发。过短过低的上衣挤出傲人的事业线,那饱满的白皙的两团几乎要冲破束缚,露出又细又白的腰。 苏然不敢多看,怕自己流鼻血了。 那个女生眼睛里满是担忧。 “Bir,areyouokay?” “Butyoulookedso~hot~justnow.”女孩说到“sohot”的时候,特地拉长了声音,搭配着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周晋扬的眼神,还有娇媚的表情,几乎是明晃晃的性暗示。 苏然简直惊呆了。然而更牛掰的还在后面。 那女生贴着周晋扬的耳朵,语气又低又暧昧地说了一句:“EverytimeIstareatyourheavilymuscledframeandthatrawexplosivepoweryou’vegotoutonthefield,Ijust’thelpbutbecurioushhyou’dbebehindcloseddoors.”(每次盯着你这一身强悍的肌肉,还有你在场上那股原始爆发力,我都忍不住好奇你关起门来会有多猛。) 苏然离周晋扬很近,也因此将那句话听了个真切。他现在震惊到嘴里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如果说刚刚那句话是性暗示,这句话就是性明示。 周晋扬神色有点不耐,他微微侧了下脖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标准的美式发音:“你的调情,还是留给感兴趣的人吧。” 这么淡定,他是男人吗? 要不是苏然掌握周晋扬的体检各项指标。 深知这人不仅那方面功能好得很,甚至天赋异禀、水平算得上人类顶尖。苏然都要以为周晋扬是个不举了。 真的,看到这种场景都不为所动,不是不举是什么? 还有可能是gay…… 苏然惊恐地捂 了捂自己的屁股,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儒雅知性的长相很受南通欢迎?苏然经常受到男同的骚扰。 苏然也有幸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橄榄球比赛。 与其说是比赛,倒不如说是拿着一个球,就开始合理合法的碰撞、打斗、对抗。 橄榄球队员一个个堪比人形坦克,还兼具速度和敏捷性。怪不得说橄榄球僵尸最厉害呢。 苏然看着一个全力冲刺的橄榄球队员朝另一个撞过去,像一个小型炮弹,几乎要把人撞飞。 出于医生的职业病,他初步估计了下那撞击力。 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估计得进医院抢救了,那个被撞的橄榄球运动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冲过去继续抢球。 他不禁咋舌。周晋扬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这位哥从美高二年级开始就被NFL各队球探围追堵截。 后来,他有问过周晋扬为什么对那些女孩完全不为所动。 周晋扬语气平淡,说他觉得外国女孩跟他不是一个物种的,他不太理解她们的脑回路,也做不到把她们当女孩来看。 苏然觉得他的脑回路才不像人类。 不喜欢国外女孩,那回国之后,全是国内女孩总好了吧。 这几年周晋扬身边仍然连个母蚊子都没看到。 苏然这么多年几乎真要以为他是gay了。 但是今天?? 苏然马不停蹄地给自己的学妹打去了电话,此人原来在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后来又高价被挖到了某个高端私人医院。 他把情况跟她说了,把周晋扬家的地址发给了她,顺便嘱咐了她一定要注意观察,回来第一时间给他讲八卦。 赵知秀第一时间赶到了周晋扬家。 高大的男生俊脸上满是焦急。她心里一沉,几乎以为是谁有什么严重疾病了。 结果一看,月经加过度劳累引起的短暂昏迷——也可以说是累到睡着了。 周晋扬拜托赵知秀给陈诺换上了他刚刚叫人买来的睡衣。 他甚至连卫生巾都考虑到了。日用、夜用、安睡裤,一应俱全。 赵知秀给陈诺换上了睡衣和安睡裤。 语气平淡的说:“她没什么事,就是太累了。让她睡吧,注意给她做好保暖。醒了之后给她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如果特别不舒服的话,可以吃一颗布洛芬。这两天让她注意多休息。” “经期本来就很脆弱,不能太累。” 周晋扬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陈诺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睡得又沉又舒服。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酸痛消了大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房间是简洁低调的配色,陈设简单却不失豪华。面积相当大,几乎要抵得上她们宿舍的十倍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穿得衣服,一件白色的长袖真丝睡衣,在身上的触感好到不可思议。 她心中漫起细密的恐慌,她这是在哪? 谁给她换得衣服,她不会被……但是她身上这么舒服清爽,应该不会。绑匪绑架人也不会给人质这么好的待遇。 她略微放松了点心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巨大的吊顶白色水晶灯华丽而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听到客厅的动静。男人迈开长腿,快步往这边走来。 陈诺愣在那,往后退了两步。 他走近后,陈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周晋扬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缎面真丝睡衣,大喇喇地敞着衣服。 他的胸肌饱满有力,鼓胀诱人,随着他走动的动作,粉红色的rutou若隐若现。 下面是整齐清晰的八块腹肌,人鱼线顺着腰线向下收窄。 在宽阔结实肩膀的衬托下,他的腰显得更加劲瘦有力。 陈诺想到一个词,公狗腰。 她的眼睛又望向他的胸,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了。 好……好大的胸。 16. 第 16 章 再管你是狗 陈诺猛然想起之前她网恋被骗的时候,那个骗子发过来的照片。那张照片在周晋扬身材的衬托下,简直成了渣渣。 周晋扬的肌肉线条简直堪称完美。他长得高,骨架又大,肌肉发达也不会显得不协调,舒展又好看。让人血脉砰张。 周晋扬走到她面前,白皙的胸肌、腹肌在黑色睡衣、明亮灯光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陈诺脸色通红,有点不知道往哪看,只好捂住了眼睛。 周晋扬看着她,女孩脸颊绯红,手都遮不住。 他觉得莫名可爱,让人有点想逗弄。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醒了?” 陈诺把手放了下了来,但还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总感觉莫名羞耻。 她的视线平视前方,眼前是形状饱满、白得晃眼的胸肌。 只好再往下挪,是遒劲的腹肌,整整齐齐的八块,线条流畅,看着非常有力。 陈诺心中暗暗咋舌,只觉得他平常的衣服还蛮显瘦的。他这个样子,被他揍一拳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靠近裤子的腹部那里,人鱼线沟壑很深,旁边有几根明显的青筋,显得更加性感了。 她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起擦边视频评论区的一句话: 青筋往下是连向哪里的呢,好难猜啊。 想到这,陈诺从耳廓到脸颊全都红透了。她只好哪里都不看,盯着地板发呆。 周晋扬看到她脸好像更红了,整个人像要冒烟了。忍不住想笑。 她在网上不是挺狂野的吗,说要舔胸肌。现在怎么才看一眼,整个人就快熟透了。 陈诺声音带着刚起床的软糯,由于害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学长,这是你家吗。我怎么会在这。” 周晋扬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兴味。 “你在我车上睡着了。你睡了好久。”他顿了顿,语气相当无辜。 “一转眼就过了门禁时间了。又不能把你扔在路边,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了。” 其实是假的,那时候离宿舍的门禁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他完全是出于一种自己都不太懂的私心,把她带到了这里。 陈诺声音闷闷的:“那谢谢学长了,我身上的衣服……” 周晋扬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怎么了?我找人给你买的睡衣不好嘛。跟我身上这件是同款,我穿着感觉很舒服。” 所以……还是情侣装?陈诺微微瞪大眼睛。但是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她不信他不懂。 周晋扬见她半天都没回复,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你是说衣服是谁给你换得?是我,怎么了。” 陈诺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确实哈,就他们两个在这里,还有谁能给她换衣服呢。 啊啊啊,周晋扬这个王八蛋。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气,陈诺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点愠怒和不可置信。“周晋扬!你怎么这样!” 周晋扬抿着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怎样了?” 陈诺一时词穷了,只觉得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你……”她站在那,“你”了半天都没你出来个所以然来。 周晋扬更想笑了,又怕她等会被气死。他收敛起笑意。 “行了,不逗你了。我叫一个女医生给你换的。” “饿了么,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陈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晚饭就只吃了一个鸡肉卷。她在肯德基工作,员工餐这个福利还不错。 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的——能低价买到味道还不错的管饱吃食。 但是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六个小时了,她早就饿得不行了。 “有点……” 周晋扬刚刚跟着教程一板一眼的做了一锅皮蛋瘦肉粥。 —— 一小时前。周晋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就要去房间里看看陈诺情况怎么样了。一会摸摸她的额头,一会给她掖掖被子,一会闲得没事开始数她的睫毛。 床上,女孩一张小脸恬静又乖巧。睫毛纤长,鼻头秀气,小巧饱满的唇瓣轻启。娇憨又可爱。凑近了几乎能闻到她呼出的清甜气息。 周晋扬弯着腰,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只觉得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她就静静地待在那,却让他觉得莫名心软。 啧,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个倔驴。 陈诺似乎有点热,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头,把胳膊伸出了被子。 周晋扬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嘴角轻勾,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她的手格外小巧,手指纤细匀净,骨节浅淡得几乎不显,肤白如玉,软软地搭在被子上。 他伸出手,轻轻贴上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手背上满是凸起的青筋,掌心、手指还有着锻炼留下的薄茧。尺寸悬殊的对比一下子凸显出来。 她纤细小巧的五指堪堪抵到他的指根,她的手轻轻松松的就能被他完全包裹住。他没有用力攥紧,只是轻轻与她的手贴合对齐,无声地比着大小。 她的手好小。 接着,周晋扬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猛地从床边弹起来。 他在干什么? 他又挪步到客厅。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她醒吧。她要是今天晚上不醒,他岂不是要在这干等一晚上? 那她要是醒了呢?肯定会饿,家里又没吃的。点外卖?周晋扬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知道很多家干净又味道不错的高端私房菜馆,还都有外送服务。但是让一个病人吃外面的东西,总感觉不太好。 尤其是这个人是陈诺。 周晋扬叫了同城配送。他买了食材,准备做皮蛋瘦肉粥。 国外对皮蛋几乎都是骂声,还叫它千年蛋。但他却觉得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错,第一次喝的时候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板一眼的跟着教程。先煮粥,他从来没有用过厨房的厨具,好在他智商过人。 很快就判断出来了最适合做粥的的器具。一个小炖锅。随后按照比例加入大米和水。 三十分钟后,他打开锅,浓郁的水蒸气混合着米香扑到脸上。一锅完美的白粥出现。稠度适中,每颗米都开花了。 他又按照步骤加入姜片、切碎的皮蛋、腌好的肉末。焖煮几分钟后,加入少许白胡椒、盐、香油。最后撒上葱花。 卖相堪称完美的一锅粥。他尝了尝,味道相当不错。嗯,聪明人不管做什么都很聪明。 —— 陈诺惊讶地看着周晋扬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皮蛋粥。皮蛋和瘦肉的香气混合着纯粹的米香,充斥了整个空间。 周晋扬把粥放到餐桌上。 他声音淡淡地,却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吃吧,我今天第一次做。”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那锅颜色煞是好看的粥,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他好像一直都这么好,总是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帮助她。 他竟然会为了她亲手做饭。 他真的有这么热心肠吗,还是说,他对她……其实也有点喜欢? 陈诺没有想下去,她盯着周晋扬,眼睛亮亮的,满是欣喜和敬佩。 “学长,你怎么这么厉害?第一次做就做得这么好。看着就巨好吃。” 周晋扬对于她的夸奖显然十分受用。 “简单得很,有手就行。” 陈诺觉得她吃到了这辈子她尝过的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优秀的人 真的干什么都优秀。咸淡刚好、粥底清澈、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完美融合。 陈诺一脸满足的喝着粥。 周晋扬突然开口,声音淡淡地但是语气不容拒绝。 “你明天别去兼职了,后天、大后天都别去了。” 他那双瞳仁偏浅的深邃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陈诺,眼神幽深,几乎要将陈诺吸进去。 陈诺语气惊讶:“为什么?” 周晋扬想到先前她虚弱的样子,心一下子沉了一瞬。 他语气冷了下来:“不为什么,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 陈诺语气有点着急:“我没事了已经。我……只有第一天会不舒服。” 周晋扬轻轻敛下眼皮,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我不管这么多。”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看向她:“你喝了我的粥,就要听我的话。” 陈诺简直无语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我吐出来。”女孩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周晋扬好整以暇:“你吐。” 陈诺作势要扣自己的嗓子眼。 周晋扬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上手攥住她的手。 手心接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怔愣了一瞬。 手心里传来不可思议的细腻柔软触感,她的手怎么这么软。周晋扬有些不自在。 “咳咳,反正你不准去兼职就行了。”他提高音量,装作很凶的样子。 “就你这小身板,你下次要是再晕了我可不会管。睡在我车上我就直接给你扔出去。”周晋扬想到她面色苍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陈诺很不服气:“绝对不可能有下次了。” 周晋扬看了她一眼:“先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休息。” —— 第二天,周晋扬完全拗不过这个倔驴,他冷着一张脸把陈诺送到了她的工作地点。 在格外舒适有宽敞的床上,陈诺昨晚睡了自己近一个月来最舒服的一觉。 她其实已经做出了一点让步。周五她没课,她原本计划是在KFC干八个小时的。她已经跟经理请了一上午假,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中午跟周晋扬一起吃完了一顿异常美味的私房菜,才准备来上班。 肯德基门口,周晋扬一张脸黑的彻底。他本来就是高折叠度、帅得及其有距离感的长相,脸一沉就显得更有压迫感了。 他此刻就算没开口,陈诺也能感受到他掩藏在表面之下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不爽。 陈诺转头看着他,语气弱弱地:“那个……学长,谢谢你了。” 她已经过了经期最难熬的第一天了,她又不痛经,中午又吃了一顿清淡营养又美味的饭。此刻浑身清爽。只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到能连干十几个小时。 周晋扬语气毫无波澜,陈诺却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地味道。 “别谢我了,我当不起。谢你自己。” 陈诺自知他帮了她很多,他也确实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她干笑了两声:“哈哈……那学长,我就先去上班啦?” 她的手已经握着车门,那样子看上去只等周晋扬一声令下,就麻溜地滚下车了。 周晋扬连看都没往她那边看一眼。 陈诺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兼职马上也要迟到了。于是打开车门,急急忙忙地就要往下走。 “学长,再见了。”随后干脆利落的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发出砰得一声的同时,周晋扬提高音量,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满是愠怒: “陈诺,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陈诺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停留多久,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两个小时后,周晋扬出现在肯德基门店里。 17. 第 17 章 一个小时前。顶层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低调而奢华,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干净得能反光,落地窗外青阳市的城市楼宇尽收眼底。 周晋扬手里握着签字笔,看着桌上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觉得烦得不行。 她要是等会又晕了怎么办,到时候没人管她,她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行,他都说过了,再管她是狗。而且她晕就晕了,关他屁事。 ……他不管她,去肯德基办公总行了吧。 没有哪条规定说不准去肯德基办公。 想到这一点,周晋扬起身就要走。 走之前还不忘给助理说:“今天我休息一天,有什么急事给我发消息。” 周晋扬的助理是个三十岁的男的,叫林泽。林泽很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气,周晋扬向来无拘无束,随性惯了。 但是林泽却丝毫不敢轻视他,毕竟周晋扬的能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做事随性没什么不好,工作效率高、能力强就行。 况且,这位周大少爷才二十一岁,能力都已经这么出众了,前途无量。 —— kfc店里。 陈诺有点惊讶,今天后厨好像少了一个熟悉又讨人厌的人。——李经理好像不在。 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杨妮,经理今天不在吗。” 杨妮正低头备着餐。她声音平静:“他下午没来。挺正常的,你以后就会习惯。” 陈诺一脸疑惑:“为什么啊。” 杨妮:“他经常下午还有晚上经常跑出去喝酒。” 杨妮凑近了点,确定店里没人注意到这边之后,缓缓开口: “你最好小心点他,他之前私底下骚扰店里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最后哭着辞职了。” 陈诺目光凝滞,心头一震。虽然她早就预感到这个人好像很恶心,但是亲耳听到他的劣迹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所有人都是温和的、带着善意的——至少是讲道理、有底线的。她从未见过这种人,因此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害怕。 可是眼下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靠窗那里一位食客刚刚离去,陈诺走上前清理桌子。余光一撇,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晋扬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面料挺括、肌理高级,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立体深邃、带着混血感的五官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惹眼,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他气质矜贵又疏离,随意往那一坐就显得高级得不行,跟杂志封面一样。与肯德基店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现在不是饭点,KFC店里没几个人。 陈诺此刻很闲,她装作不经意地经过周晋扬身边,声音娇软,带着点揶揄。 “学长,你不是说……” 周晋扬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当然记得自己前不久说过什么。 然而,他早有准备。 他面色平淡,声音波澜不惊。 “我说什么了?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我来这里办公。” 陈诺眼尾轻轻弯起,亮晶晶的瞳仁里满是笑意。又怕自己笑出声,下唇紧紧抿住,腮边憋得鼓鼓的。 “哦哦……好。那你慢慢办公。”她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语气轻快。 周晋扬面上仍是那副冷淡又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懊恼。他应该把江乐恬带过来的。 说带就带。他拿起手机,给吴婶打去电话。 今天是周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乐恬此刻已经放学了。 “吴婶,江乐恬在哪?” 大型主题游乐园里嘈杂又吵闹。过山车传来的呼啸和尖叫声、游乐园轻快欢乐的背景乐、孩童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苏婉臻在这里有年卡,江乐恬又格外喜欢玩这些项目。几乎每周都要来。今天苏婉臻不在,吴婶就带着江乐恬来了。 园区色彩鲜艳的卡通城堡旁,吴婶牵着江乐恬,找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周先生,我们现在在游乐园里呢。恬恬刚刚玩了旋转飞椅,正吵着要玩碰碰车呢。” “吴婶,你把手机给江乐恬,我跟她说几句。”电话那一端,周晋扬的声音漫不经心的。 江乐恬今天扎着双马尾,小脸热得通红,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喂?哥哥,怎么了?” “你想不想吃肯德基?” 江乐恬摇摇头,她昨天才吃过,现在一点都不想吃。况且她现在玩得正欢,还准备等会去玩碰碰车呢。 “我不想吃。” 周晋扬挑眉,语气不容置疑。 “不,你想吃。” 江乐恬语重心长,像个小大人一样。 “哥哥,你想吃自己吃就好了啊,干嘛还非要叫我。我还有事呢。” 周晋扬看了一眼前台,陈诺此刻正低着头,好像在看着点单大屏幕研究着什么。 她栗色的卷发被低低地挽成一个低丸子头,鬓边几缕卷发随意地垂落下来。今天没有戴口罩,露出一张精致莹白的脸。此刻表情认真,整个人温婉又漂亮。 周晋扬见她没有朝这边看,他们的距离又远得很,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江乐恬说着,又把电话递给了吴婶。 周晋扬开口道:“吴婶,我找江乐恬有点事。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我在这等着她。” 周晋扬说着,报出一个地址。 十几分钟后。江乐恬撅着嘴来到了肯德基店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她当即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桌前。 小手一叉,皱着圆圆的眉头,嗓门颇大地开口: “哥哥!你干什么啊,我刚准备玩碰碰车,你把我叫来……唔唔。” 还没说完,周晋扬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江乐恬,给我闭嘴。现在就安安静静地陪我吃一顿肯德基。明天带你去游乐园。你想要的乐高玩具、还有限量版芭比娃娃,回去就给你买。” 江乐恬原本激烈挣扎着,想要挣脱周晋扬的手,听到最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周晋扬松开了手。 江乐恬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她此刻嘴巴紧闭,安静极了。还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横在唇边,俏皮得模仿拉拉链的动作。 那意思很明确。——放心吧,我保证不吵。 然而,小孩的天性是压不住的。 江乐恬坐在周晋扬旁边,没过多久,就开始吵着要吃薯条、要吃鸡块。 周晋扬给她点了。 很快,陈诺端着餐盘走过来。 看到周晋扬旁边坐着的可爱小女孩,她眼睛都亮了。小女孩脸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得不行,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此刻乖乖坐在周晋扬旁边。可爱到陈诺想尖叫。 陈诺看着江乐恬,声音里满是惊喜:“学长,这是你妹妹吗?长得也太萌了吧。 ” “跟你一点都不像诶。”陈诺感慨了一句。她说得是实话,周晋扬一张脸棱角分明,帅得凌厉。小女孩却萌萌的,365度无棱角。 周晋扬声音淡淡的:“对啊,是我妹妹。她吵着要吃肯德基,我没办法就把她带来了。” 江乐恬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小脸上一副震惊到被雷劈了的表情。 到底是谁吵着要吃? 江乐恬目瞪口呆地看向周晋扬,周晋扬也回望向她,眼神里暗含警告。 没有时间逗留太久,陈诺送完餐就又回到前台忙碌了起来。 江乐恬正用薯条蘸着番茄酱,她轻轻咬下一口薯条。表情认真且疑惑地开口: “哥哥,你刚刚为什么说是我吵着要来的呀。” 周晋扬正在看着电脑里的报表,在这里他总算能静下心来一点了。 他盯着屏幕,目不斜视地开口:“你昨天不是吵着要吃吗。” 江乐恬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啊,今天明明是你非要我来的。” 周晋扬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紧张,他望了一眼前台,还好陈诺正在忙呢。 他声音低了下来,眯起眼:“江乐恬,你快吃吧,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乐恬耸了耸肩,不太在意地继续吃起来。 周晋扬总算看完了报表,他偏头看向桌上的吃食。江乐恬吃东西很慢。薯条被吃了一半,鸡块还有三块。 周晋扬皱起眉,声音不耐烦道:“江乐恬,不准吃了。等会回去吃饭。”她昨天才吃了那么多油炸的垃圾食品。 说着,就快速地解决着桌上的薯条和鸡块。 他动作优雅,但是吃得极快,鸡块一口一个,薯条几口就没了。 他在国外最讨厌的就是快餐,基本从来不吃。但是国内的快餐……味道好像还不错。 江乐恬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托盘,声音诚恳地问了一句:“哥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跟我们班朵朵的妈妈一样,你生病了吗?” 江乐恬今年读一年级,朵朵是她的同班同学,朵朵妈妈有精神病。 班上的同学不知道是谁先知道了朵朵妈妈有精神病,被关在了精神病院。 小孩虽然小,恶意却毫不掩饰,班里开始传风言风语,说朵朵妈是个疯子,朵朵也染上了疯病。不能跟她一起玩。 江乐恬回去的时候跟苏婉臻说了这个事。苏婉臻严肃地教育她:“不能歧视朵朵,她妈妈只是生病了。” 江乐恬真的觉得她哥今天简直跟疯了一样,先是莫名其妙把她从游乐园叫过来吃肯德基,又是说是她吵着要吃。她听他的话乖乖吃了,他又不准她吃。 周晋扬吃完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指尖。 他听到她这句话,有点疑惑。 “你刚刚说的那个朵朵妈生了什么病?” 江乐恬扬起脸,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声音稚嫩而真诚:“精神病。” 周晋扬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该认真听这小丫头说话。 他的目光又专注地落在前台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江乐恬虽然人小,却精得很。她顺着周晋扬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了刚刚跟哥哥说话的漂亮姐姐。 她皱起眉,认真思索着。刚刚哥哥都往那边看了好多好多次了。 她眼睛一亮,周晋扬的奇怪终于有了答案。 她声音兴奋地开口:“哥哥,我知道了,你是得了相思病。” 18. 第 18 章 江乐恬捂着嘴偷偷笑了。她好像知道了哥哥的一个秘密。 江乐恬才六岁,但是学习能力一流。之前周末他们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的是华大的文艺汇演,是一出传统戏曲,表演得相当到位,甚至登上了央视。 华大学生团表演得是一出《西厢记》,戏曲讲得是书生张生对崔莺莺一见钟情,日夜盯着姑娘、整日挂念、郁郁生病。 旁边叼着小饼干的江乐恬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问道:“爸爸,这个哥哥好奇怪啊,他怎么一直盯着那个姐姐看?姐姐不在跟前的时候,他又闷闷地发呆,他到底怎么了?” 江裕林随意瞥了眼画面,说了一句:“这折戏讲得就是张君瑞害相思。像他这样心里时时刻刻装着一个人,放不下,古人便称为相思病。” 苏婉臻专注地看着屏幕,眼睛里满是赞叹:“这群学生演得还真不错,挺传神。” 江乐恬没有仔细看那出戏,“相思病”三个字却牢牢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周晋扬棕色的眼眸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江乐恬,闭嘴。” 江乐恬装作自己眼瞎了,看不到。 没了吃的,她开始左摸摸、右爬爬。 一双肉肉的小手简直要把店里所有角落都触碰一遍。 周晋扬脸色一沉。“江乐恬,你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江乐恬今天因为他莫名其妙的指令本来就不开心,更别说她现在觉得自己掌握了周晋扬一个大秘密了。 “我要看光头强。我还想喝可乐。”她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周晋扬。 “你想上天不。”周晋扬盯着手机,声音懒懒地。 江乐恬看了他一眼,也不反驳,就一味地爬沙发。 周晋扬简直被她烦得不行。上面不知道多少病菌,还在那摸来摸去。 他皱着眉,瞥了她一眼。索性不办公了,真的给她放起了熊出没,又点了杯可乐。 “可乐只准喝一口哈。”他冷着脸补充了一句。 结果刚刚调出来没过一分钟,江乐恬又不愿意了。 “没有声音,我不想看了。我要玩森林冰火人。” 周晋扬语气不善:“你没完没了了还。” 江乐恬小脸面不改色,慢吞吞地说:“那我要回去跟妈妈说……” 周晋扬偏头,视线冷沉沉地压过来。 江乐恬盯着他,老实巴交地:“你今天莫名其妙地把我叫来KFC,还一直盯着那个姐姐。”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周晋扬:“是因为那个姐姐在,你才叫我来的吧。” 10分钟后,周晋扬跟江乐恬开始玩双人版冰火人。 陈诺过来送可乐,就看到之前声称自己是来处理公务的人,正在跟一个几岁小孩玩电脑游戏。 周晋扬眉峰下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江乐恬,你怎么这么笨。长按W。” 江乐恬小肉手认真地在电脑上操作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是藏不住的欣喜。语气里满是兴奋:“哥哥等等我,我马上过去。” 周晋扬抬起头,目光相撞的一瞬,陈诺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眼波柔和清亮,静静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挪开视线。 “江乐恬幼稚得要死。” 江乐恬此刻也没有看电脑屏幕了,圆溜溜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 接着小脸上露出神神秘秘的神情,她声音软软的开口:“姐姐,你过来一下,我有一个秘密要跟你说。” 闻言,几乎是立刻,周晋扬的眼神就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像刀一样刺过来。 要是能化作实质,江乐恬能原地被他的眼神杀死。 江乐恬偏头看了他一眼,悄悄对着他的方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瞧给他吓得。 陈诺听到她可爱的声音,看到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小脸可爱到让人想忍不住揉捏,简直心都化了。 连忙凑近到她身边,贴心地俯下身,表情认真地想要听。 江乐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开口说了一句话。细细软软的可爱童音飘过来。 “漂亮姐姐,你长得好像仙女。”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陈诺的耳朵,好像还带着点清甜的奶香。 陈诺觉得那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耳尖一路漫到心口,软软地漾开。她心头一颤。 ——自己好像被一个小孩撩到了。 陈诺只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团,她摸了摸江乐恬的手感极好的头发。 她刻意放轻放柔了语调,嗓音更温柔了。 “谢谢你呀,小朋友。你也很漂亮呢。” 她顿了两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还很聪明。” 周晋扬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在听到陈诺的回答之后,终于踏实了。 还好,算江乐恬识相,没有瞎说。 五点多了,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原本空旷、顾客寥寥无几的店里热闹了起来。 周晋扬站起身,跟江乐恬说了一句:“好了,回去吃饭吧。” 再在这坐,会占店里的位置,别还给她帮倒忙了。 江乐恬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小眉毛轻轻一皱,又立刻舒展。眸光狡黠,显然又憋了什么主意。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皱着一张小脸:“哥哥,我要上洗手间,我憋不住了。” 周晋扬垂着眼皮看向她,有些无语。 “能不能憋着回去。” 江乐恬弯着身子,一副憋不住了的样子:“不行不行。” 周晋扬简直头疼,他现在又不知道哪里有洗手间,而且让她单独去又不太放心。带孩子是真的麻烦。 他看了一圈,眼神落在了那个正低头忙碌的身影上。眼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周晋扬拎着江乐恬到陈诺面前。 陈诺带着江乐恬找到洗手间。 门外,她不太放心地喊了一声:“恬恬,你好了吗。” 几分钟后,江乐恬一脸淡然地走出来,一个小孩,愣是走出一种气定神闲的小大人气场。 陈诺有些错愕:“这么快吗。你自己会上厕所吗。”</ p>江乐恬声音软软糯糯的,语气里却满是理所当然:“当然会啦。我妈妈说只有傻子才不会自己上厕所。” 陈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摸了摸江乐恬的小脸。 低低的儿童专用洗手池面前,江乐恬正一丝不苟地搓洗着小手。 洗完手,她又神神秘秘地对陈诺招手。陈诺乖乖地蹲下身。 “漂亮姐姐,我喜欢你。我哥哥又帅又优秀,他都这么老了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你可怜可怜考虑下他吧。” 江乐恬像说绕口令似的,口齿清晰、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串。随后,瞪着一双小短腿,飞快地跑了。 陈诺呆在原地,目光凝滞一瞬。倏地笑出了声。 她怎么这么可爱。但是很可惜,“考虑”这件事轮不到她,周晋扬还需要别人可怜他来跟他在一起吗。 他要是想谈恋爱,队伍真的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 但是她说周晋扬从来没谈过恋爱?不太可能吧。陈诺脸有点发热。 他的样子看起来每根头发丝都有自己的女朋友,365天一天换一个都不会重样的那种。 他竟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陈诺脑海里浮现出他冷着一张帅脸,有些别扭的样子。他看起来确实恋爱经验确实不多的样子。 无数想法纷乱在她脑海里,她抬起头,像终于醒过来一般,连忙追了上去。 好在,小姑娘此刻乖乖地牵着周晋扬的手,站在肯德基大厅。 周晋扬身影高大,江乐恬堪堪到他大腿,乍一看两人的身高差萌的不行。 看到陈诺出来,周晋扬唇角微微勾起。但是转瞬即逝,很快他就收敛了神色。 “陈诺,我先带她回去了。” 江乐恬举起那只没有被牵起的手,她的手小的不行,又肉又可爱。此刻她朝着陈诺挥了挥手,又冲陈诺眨了眨眼睛,眼神狡黠地像一只小狐狸。 陈诺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跟她对上了专属两人的暗号。 江乐恬好像有点不太放心,又用气音对着陈诺补充了一句: “姐姐……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她声音极小,口型却可爱又夸张,一字一句的。 陈诺眼睛里带着笑意,睫毛弯弯的,也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周晋扬双腿微微岔开,懒懒地站在那,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眼眸低垂,显得下颌线更加流畅完美。 江乐恬终于舍得走了。 陈诺站在前台,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大一小,身高差距虽然大,却显得意外和谐。 她脑子里浮上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 周晋扬以后应该会是个好爸爸。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到底在想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不还没开始写,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陈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是心头还是莫名其妙的轻快明亮了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有些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人欢喜。 19. 第 19 章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诺的又感觉好像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但也是有好处的,她的脑子终于长回来了。 先前周晋扬在店里,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总是有意无意的朝她这边看。 她表面上一副心无旁骛、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客人念着自己的点单需求,她不受控制的走神。人家要的是原味鸡,她的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点到了香辣鸡翅。 回过神来后才连忙删除。她工作很认真,这种小错误她几乎从来没犯过。但是今天,她不是忘了给客人拿手套,就是把酸甜酱放成了番茄酱。 好在今天客人并不多,她也及时补救,并没有让客人不满。 连杨妮这个在后厨帮忙的都看出来了她今天心不在焉。杨妮路过她身边,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周晋扬,眼睛里带着捉狭的笑意。 而后,她凑到陈诺身边用极低地气音说了句:“你喜欢的人?” 一下子给陈诺整了个大红脸。陈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不……不是。” 她和杨妮熟了之后,发现杨妮其实并不是像她表面上那么疲惫、了无生趣。 相反,她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比如,陈诺知道了她其实喜欢听摇滚,杨妮在后厨炸鸡时忙到恨不得长四只手,但是她仍然偶尔会哼起她最喜欢的摇滚歌曲。 陈诺在她旁边听到了好多次,她声音很好听,哼得语调也挺悦耳的。但是总是哼那几句。陈诺简直忍无可忍了。问她能不能继续往后唱几句。 杨妮眼皮都懒得抬,一脸无辜地说了句:“这个是我喜欢的乐队的歌,后面全是rap,我不会唱,不能瞎唱,不然太不尊重了。” 又譬如今天,她也会饶有兴趣地过来调侃她两句。 …… 周晋扬要是天天来、天天盯着她看……她这工就不用打了。 想到这,她咬了咬牙,简直是个蓝颜祸水。 她总是止不住的去想,他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做过的每一件事。他一直在对她好,所以……是不是……他对她也有一点点喜欢? 但又怕这念想,到头来只是让她一个人越陷越深。 她守着自己的欣喜、心动,如同守着一朵半开的花,既满心期盼着能够得到他同样的回应、得到阳光,能够绽放,又害怕最后只得到骤风冷雨。 一场期待只得到空欢喜。 罢了,说不准的事情,就交给缘分和天意。 —— 转眼已经到了十一点。陈诺拖着疲惫的身子,跟杨妮手拉手往学校宿舍里走。 俩人自从发现她们不仅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班级的,甚至还在同一栋宿舍楼后,就每天晚上都结伴回去。 肯干晚班的人不多,像她们俩这样,每天白天上学,晚上还干到这么晚的拼命三娘更不多。她俩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从kfc到宿舍的路并不远,路上本来全是小吃摊和花花绿绿的店铺,可眼下太晚了,小吃摊早已收摊、店铺也早已拉起卷闸门。只有一两个环卫工人正在清扫垃圾。颇有些寂寥渗人的味道。 好在她们俩是结伴同行的,便也不觉得害怕。 空旷的街道里格外安静,只余二人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杨妮蓦然开口道:“陈诺,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打工啊。” 陈诺心里一窒,她装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了,谁会嫌钱多。” 杨妮看着她。陈诺的皮肤极好,细腻、匀净、饱满,手指柔软纤长,不见半分操劳的痕迹,她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来牌子,但长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质感、价值不菲。 杨妮家里小时候是开裁缝铺的,也因此她对衣服的面料剪裁颇为敏感。她能看出陈诺的衣服绝不是便宜货,甚至远超常人的消费水平。 最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她的眼睛里有着长久被安稳环境拖底、不曾被生活磋磨的干净透亮。整个人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松弛感。 她会缺钱吗?杨妮根本不信。 杨妮问出了那句话:“你缺钱吗。” 陈诺心跳漏了半拍,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缺啊,当然缺了。” 杨妮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她。 陈诺看着杨妮,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打工。” 杨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语气平淡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爸在工地意外摔下来,当场没了。我妈去年查出来肠癌,化疗需要很多钱。” 陈诺眼睫猛地颤了两下,心口沉沉地往下坠。她喉咙像被堵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父亲……这种情况应该有赔偿金吧。”好歹能让这个家庭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杨妮声音平静,没有半点伤怀。“他是听人介绍去的,工钱日结。没有签劳动合同,更没有工伤保险。” “包工头连夜跑了,连人都没见到。” 陈诺心口好像被人猛地砸了一下。跟着疼痛一起来的,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给杨妮灌心灵鸡汤?让她加油?任何话语在此刻都变得苍白而无力,甚至只会显出傲慢和居高临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扬腿轻轻踢走了脚边的石子。 思绪飘远,她的目光却凝在了杨妮的鞋上。 那是一双牛仔的帆布鞋,最边缘是深蓝,在鞋面、鞋中间却是已经褪色了的极其浅淡的蓝。颜色不均匀到显得有些滑稽。这个款式早已过时。陈诺上一次见到这种样式的鞋,还是在小学。 此刻穿在杨妮的脚上,有种大人偷穿小孩鞋的不合时宜感。但杨妮站得端端正正的,没有一点为自己穿了一双破旧鞋子的窘迫。 陈诺心头一酸,一滴泪猝然滴落。 杨妮见她半天没声响,奇怪地凑过去,看到陈诺眼眶发红,脸上满是泪珠。 她声音极其平淡,甚至隐约带着点安抚的笑意:“哭什么。有些人的命,本就轻得不值一提。” “生来就是。” “不用可怜我,我现在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每天能吃饱饭,有一点自己的小爱好。赚来的钱还能给妈妈治病。” “你们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种人,生来就是苦大仇深、凄凄惨惨的呀,才不是呢……” 杨妮还没说完,陈诺就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陈诺也不知道,到底是她更需要这个拥抱,还是她更需要。 杨妮身上有着油炸食品特有的油腻味道,陈诺却毫不在意,她身上也有着同样的味道。 —— 两人走过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这家店物美价廉,附近的学生、居民都喜欢在这吃,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边也被摆上了几张小方桌,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着,大部分都是男的,这个点学生很少。 陈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建军。大部分人都穿着外套、长袖的季节,他却穿着一件单衣,还把衣服拉上去,露出油腻的大肚子。他手上拎着一瓶白酒,脸红红的,有一种不太正常的兴奋感。 看着醉得不轻。 陈诺拉着杨妮,嫌弃地往旁边的旁边挪了几步。 李建军定定地望着她们俩,傻呵呵地乐着,看样子早就发现了她们俩。 感受到他引人不适的目光,陈诺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李建军见状,直接扔下酒瓶,他看着醉了,走路地速度却不慢,三两下就追上了她们俩。 陈诺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个黏腻又恶心的存在触碰着。她转头,是李建军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上好像沾了油,又好像有汗,湿黏黏的。他喝了酒之后浓烈的酒气和口臭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陈诺差点直接吐了。 她伸出手,想要用力地打掉李建军的手。然而,有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杨妮一个手刀重重地劈向李建军的手臂。 李建军吃痛,大叫了一声。他的眼睛艰难的对上焦,看清了来人。 “关你什么事,臭BZ,你别没事找事。” 杨妮先前只是乖乖被陈诺拉着走,现下转过头,看到李建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行动比理智更快。 李建军不依不饶,想要继续拉陈诺。 杨妮没有一丝废话,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一脚干脆又力道极重。 李建军本来就站得不太稳,此刻直接被踹得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杨妮牵着陈诺,速度极快地跑了。 确认背后李建军没有跟上来之后,陈诺气喘吁吁地说道:“谢谢你,但是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陈诺静静看着杨妮,眼神有些担忧。 杨妮脸上满是不在乎:“怕他干什么。他能怎么样?” ——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诺上完课后照常去肯德基店打工。令她松了一口气地是,李建军今天上午并没有来。尽管如此,她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她总觉得李建军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确实如她所料。李建军下午就来了。他一开始还能维持一下表面和谐,只是把她赶去后厨工作。陈诺早有准备,觉得不痛不痒。 而后,在陈诺安静地给炸鸡裹粉地时候,李建军又过来。他看着她的动作,语气不善地大声冲着她吼了一句:“你怎么回事?连裹粉都不会吗?招你们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真是造孽。你是猪吗?” 原本安静而忙碌地后厨,恍若被炸了一声惊雷。陈诺被吓得直接抖了一下,手上的鸡腿排直接脱了手。 他的声音本就中气十足而富有穿透性。陈诺对声音很敏感。从小她就很讨厌任何争执或者吵架的声音,她总觉得自己听了之后就被带进了那种情绪里。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妈妈有时会用那种嫌弃、失望、歇斯底里到极致的语气指责她,只要是她逃脱了他们的掌控。 但是没过多久,又会换一张温柔和煦的面孔来哄她,说对不起。 陈诺有时候会觉得很割裂,割裂到好像刚刚歇斯底里、对她满眼失望、嫌弃到极致的人是她的臆想。 然而,她如果对下一刻父母凑上来的、卑微而温柔的面目恶语相待,好像连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所以她只能压抑自己,处处听父母的。 她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有些麻木。他的每句话都好像在切割着她的耳膜,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在她曾经的生命里曾无数次发生过的过去。 她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想要道歉。想问他想让她怎么做,她会乖乖听话的。她只要那个温柔、耐心的妈妈重新出现。 陈诺恍惚了一瞬,终于回过神来。 20. 第 20 章 她努力让自己屏蔽掉那些话语,低着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李建军看着她冷哼了一声。又转而去到杨妮那。杨妮今天负责组装。 她神色放松,手上的动作却快速又利落,干得又快又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建军走过去,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而后语气刻薄又讽刺:“我们店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连一个女流氓、女混混都能进来。” 杨妮轻轻勾起唇角,恍若未闻,甚至还在低声哼着歌。 不是她说,他这点嘲讽对她来说挠痒痒都不够。 陈诺极其艰难地熬过了这一天,她基本上一直处于应激状态。只要某个动作稍微慢一点点,或是没有达到完美。就会换来李建军劈头盖脸的谩骂。 她这种对嫌弃、怒骂声音格外敏感的人,恍若身在炼狱。她情愿李建军来的痛快点,甚至直接打她一拳,踢她一脚都比这好。 —— 夜晚,陈诺疲惫地躺在床上。黑暗中,手机屏幕的蓝光静静洒在她脸上。她神色认真地浏览着某招聘软件。 她几乎每晚睡觉前都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今天由于李建军的为难,她找其他工作的心更坚定了一点。 她的指尖在一个信息前停留着:招聘服装模特,要求形象好、气质佳,身高168以上,体重不超过65kg。每日拍摄20~30套衣服。工资日结500/1天。 陈诺心动了一瞬,这里面的条件她基本都满足。上面写的是当面面试,她看了一眼地址,正好离学校不远,坐地铁1号线10分钟就能到。 床上,陈诺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她有些期待,这个兼职看起来还不错。报价也在正常范围内。她希望自己能够面试上,就可以更快地赚钱还债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陈诺点开,是周晋扬。 真周晋扬:睡了吗,今天怎么样,没又晕了吧。 陈诺这才发现,周晋扬今天中午就给她发了一条:你中午吃的什么。 陈诺静静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两行字。而后轻轻地笑出了声。这是她今天一天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开心轻松的笑。 他原来也会发这种无聊地问候吗。感觉有种笨拙的可爱。就好像是想开口找她说话、聊天,最后却只是别别扭扭、奇奇怪怪地说了两句废话。 陈诺有些难以想象出来,周晋扬顶着那张冷峻深邃的脸,认真地敲下这两行字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很可爱,只觉得她的整颗心都好像被填满了。 —— 周晋扬今天在B市出差,今天B市有个顶级的行业峰会。他前往交流探讨。 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巨大的屏幕前,西装革履、精英专业气质拉满的专家对着“具身智能”、“AI赋能”侃侃而谈。 台下,周晋扬今天难得一身正装,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里面白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他翘着二郎腿,西装裤线笔直的垂下来,露出一截深色袜子和锃亮的薄底皮鞋。 姿态随意、闲散到像坐在自家客厅,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高高在上的气质。 他皱了皱眉,本来以为能学到点东西,这群嘉宾怕不是把自己几年前的ppt拿出来了,半点新意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依然没有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 她今天在干什么呢?身体会不会还是难受? 周晋扬很想看到她,很想直接去问她。 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发来一条消息。用餐时,周晋扬终于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 发完之后,一整个下午,他几乎隔个十分钟就要点亮屏幕,看一眼她有没有回复。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那个头像依然静静的。 周晋扬气极了。她有这么忙吗?忙到连打字的两分钟都没有? 周晋扬赌气地收起手机,再没有看一眼。 然而,到了晚上,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根本就不是他有多在乎,他只是出于一个正常人关心自己可能生病的普通朋友而已。 —— 陈诺翻了个身,黑暗中,在屏幕光的照射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陈诺:还没睡,马上睡。今天我很好哦,学长。 她边笑边打着字,只觉得心头浸了稠稠的蜂蜜,清新而浓郁的甜味包裹住了今天所有的不开心。所有委屈、伤心在此刻全都不见踪影。 陈诺好像有点懂了,自古至今为什么那么多讲述爱情的缠绵悱恻的故事。 喜欢一个人确实很开心,只要他靠近一点点、稍稍给一点甜头,她的心里就像同时炸开了一万朵烟花,绚烂而夺目,照亮了整片天空。 —— 第二天,下午六点,陈诺今天提前从KFC下班了。她马不停蹄地坐上地铁,往那个地址走去。她东拐西拐了半天。 终于在一个小区里面的一栋楼里找到了“星耀传媒请往10楼去”几个字。这几个字并不显眼,她是废了好大劲儿才找到的。 陈诺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衬衫,配着过膝的包臀裙,非常正式又职业的一套。她还扎了一个干净又利落的高马尾,化了点淡妆,整个人干净又漂亮,清水出芙蓉。 虽然感觉模特的应聘跟普通应聘的着装、妆容要求可能不太一样,但是应该万变不离其宗。 站在门前,陈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公司的选址也太偏僻了。还在居民区里,看起来一点都不专业。应该是公司还在起步状态?也能理解,不然也不会在群里招人了。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装修倒还像样。高级利落的装修,看着很新。墙上挂着一些模特的照片,拍得都很有高级感,堪称杂志大片。陈诺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一进门,一个中年男人很快迎了上来。看到她,男人眼睛一亮,脸上马上挂上热情的笑容。他应该就是微信上跟她沟通的王哥。 王哥殷勤地让陈诺填了一张表,又让她转了两圈看看,越看越满意,频频点头:“你条件确实很很不错,五官脸型都又漂亮又上镜。很适合我们这边一个服装品牌的画册的拍摄。” 陈诺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要是真的能面试上就好了,她还上钱的日子指日可待。 “行,那咱们把合同签一下。”王哥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文件,看样子就是合同。他把文件推到陈诺面前,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 “这里面都是我们的固定条款,没什么问题的。” 陈诺也对着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她心里一喜,但是并没有完全被开心冲昏大脑。 虽然她没怎么签过合同,但是作为一个高校学生,她虽然社会知识不多,书本知识却是掌握得不能再好了。 她清楚地知道乱签合同的后果。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着合同,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看着她一副认真到如临大敌地样子。王哥的脸色有点难以 言说,表情变得有点说不出的勉强:“哎呀,我们这个合同一般人是看不太懂的,你就放心签吧。我们是正经公司,不会坑你们学生的。” “今天你前面有两个女生,想签还签不了呢。我们这是有门槛的。你长得漂亮,我们才签。” “签上之后工作又轻松,我们对员工又好……” 多年的读书生涯让陈诺练就了一个牛到不行的技能,那就是在她专心读文字或者做题的时候,可以屏蔽自己周围出现的任何声音。 包括但不限于父母的唠叨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同桌跟别人讲小话叽叽喳喳的声音…… 陈诺恍若未闻,认真地看着合同。第一页的文字很正常。甲方、乙方、拍摄内容、报酬结算……应该都是正常的标准条款。 第二页、第三页……最后一页。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几行字,指尖顿住了。 “甲方有权根据拍摄需要,要求乙方配合必要的肢体展示,乙方不得无故拒绝。” “拍摄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影像资料、版权以及使用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删除或撤回。” “乙方需配合完成甲方安排的各类主体拍摄,包括但不限于……” 看到那几句,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她手指颤抖着。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令人惊恐的是,这个猜测正确的可能性极大。 她曾经看到过一个新闻,有些公司打着招模特的旗号,专门骗年轻女孩拍一些大尺度的照片,签了合同就上了贼船,想脱身都难。 她轻轻把合同放下,努力地维持自己声音的平稳:“王哥,这个“必要的肢体展示”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影像资料全部归你们所有,那如果我觉得不合适,不能要求删除吗?” 王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哎呀,小姑娘。你别多想。你们学生就是太嫩了,这怕那怕的,想要赚钱,怕这怕那哪行啊。” “这就是一个条款格式,写严谨一点是为了保护公司的权益。我们拍的都是正经的服装画册,顶多让你多换几套衣服摆摆姿势,能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别看这些条条框框的,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陈诺心头一震,她一点都不信。合同上一个字的区别都能引起结果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别说这么多条款了。要是没有用,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几条删了? 她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哥,我想了一下,觉得我不太适合这个工作,我比较害怕镜头。恐怕胜任不了。” 她转过身就要走。“等等。”王哥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诺脚步僵在了原地。“我们预约试镜也是有成本的,违约要罚款一万。况且你刚才已经签了报名表。”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人求救。 这种时候,她脑海中闪过地第一个名字,竟然是周晋扬。 “等下,我需要跟我朋友商量一下。” 王哥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双手抱臂,看着她,脸上表情镇定,一副我看你有什么招的样子。 陈诺拨通了周晋扬的电话,她打得是微信电话。原因无他,一开始就没他电话号。她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能不能看到她的电话。 她的微信铃声响起,是一首欢快的英文歌,在此刻安静又凝滞的环境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说不出地冷幽默。 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晋扬冷冽而平静的声音传来: “喂,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