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剑三]琴爹的江湖》 1、射雕英雄传1 暮春三月,桃花开的正盛。清风拂过枝头带着花瓣飘落,为树下的青石染了抹娇艳的粉色。 陆远在青石间侧卧,他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放在身前的古琴上,湖绿色的衣摆随意散落,很是闲适悠然。 忽的,声声笛音自远处传来。始时如行云舒缓,渐如远风孤高。音符不过几番错落,便见陆远睫毛颤动。 他的眼睛尚未睁开,带着玉质护甲的手已经抚上了的琴弦。指尖在弦间划动,清越的琴音乍一响起,便隐隐有压过笛音之意。 远处的笛声微微一顿,随后便是一转,不似自赏时的孤高,却似寒玉清冷。未染几分烟火气,却也从不输于人。 笛音只是微转,琴声便紧随其后,不愿落后半分。 陆远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初醒的朦胧,抬手将半抱的古琴至于身前,双腿盘膝更添几分专注。琴声随指尖跳转,似也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是谁先动用了内力。气劲伴着音符自桃林中掠过,惊起桃花一片。 在漫漫花雨中,笛声渐行渐近。一名青衣男子踏风而来,落于陆远身前。两人对视之间,长笛被他反手握于掌心,空中的笛音霎时一顿。 陆远仍有几分意犹未尽,却还是停下了抚琴的动作。视线打量着来人,眉宇微微一挑。 同样是文士打扮,但来人一身青衣,比之长歌服饰要深上几许。腰配长笛,不见瑶琴之影,并不似长歌弟子。 今日门中有客人来访?! “在下名陆远,字景行,长歌门下弟子。”陆远的视线从来人手中的长笛上掠过,“敢问阁下可是万花门人?” 论以笛音闻名的文人雅士,非青岩万花莫属! “万花?”黄药师很是随意的将长笛置于身侧,视线打量着这位意外来客。 眼前人身形颀长挺拔、眉目温润清雅,尽显文人雅士的沉稳。若仔细看去,五官却还有未散尽的少年意气,应才及冠不久(二十及冠)。手上的玉质护甲与随身瑶琴极为考究,一手音律更显非凡。这样一位名门公子,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桃花岛中? ‘长歌’、‘万花’?据他所知,江湖上并没有以此扬名的大派名门。但听眼前人的语气,也不似什么小门小派。 “让兄台失望了,在下并非万花门人。” “嗯?”陆远只是微微一愣,下一瞬便释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以长笛为武器的文人墨客并不一定是万花门人。只是往日门中宾客多是各大门派弟子,倒是让他先入为主了! “非兄台之过,是我思虑不周。”陆远认下了自己的失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桃花岛黄药师。”黄药师同样向陆远施了一礼,相较于前者他的动作更显随意洒脱。 “桃花岛?”陆远虽未听闻过桃花岛,但也没有在意。江湖之远,他未涉足过的地方不知凡几。 “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我对门中事物有几分了解,可为兄台引荐一番。” 他起身将古琴半抱于身侧,欲在前方引路。 “不劳烦兄台!若说引路荐景,理应由我先行。毕竟……”黄药师对上陆远的视线,面上浮现出一丝浅笑。“这里便是东海桃花岛!” 短短几句交谈已然让黄药师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不可避免的升起了几分探究欲。任谁遇到这种玄奇的事件都不可能忽视,向来行事随心的黄药师更是如此。 “这里是东海桃花岛?!”陆远脚步一顿,面上的笑容微僵。 不是?! 他不就是切磋完小憩了一会儿吗?怎么一觉就从自家长歌门跑到东海桃花岛来了?! 这不对吧?! 陆远先是环视了一下周遭,又看了看自己刚躺过的青石。 桃林么,长歌处处皆是桃林,他切磋之后随意往林中一钻,并没有太过留心四周的桃林长势。光看周围的桃林,他也看不出还是不是睡前的风景。不过地上这青石,的确是他在门中躺的那块! “在下刚发现此岛不久,岛中地势亦有几分了解。据我所知,此地并无青石林立之景。”黄药师的住处距离此地不远,周遭地貌风景倒也不至于记不清。 陆远仔细打量地上的青石,青石看似和周遭融为一体,细看却有几分异样。眼前的青石明显是外来之物,实则并不似表面和谐,不少花草被压在青石之下,边缘可见些许痕迹。 原不是他忽视了周遭之物,而是这青石本就与他一起来了此地。 陆远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青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石头和他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敢问兄台,此地距离长歌门有几日路程?”陆远并没有去探究自己为何来到此地,有什么事等他先回了门派再说。 “不知长歌门居于何地?”黄药师自诩博览群书,近几年也没少在江湖闯荡,可他并未听闻过长歌名号。 “黄兄可曾涉足江湖?”陆远的神色比之前多了丝凝重。 他们长歌门在江湖上不说是声名显赫,也绝非无名无号的小门小派。眼前人若曾在江湖闯荡,不该未听过长歌名号。 “近年来偶有涉足。”黄药师此言已称得上谦虚。他不仅偶有涉足,甚至还闯下了不小的名堂。 “黄兄可曾游历过江南?”长歌距离东海虽不算遥远,但也有些许距离。沿海而居的侠士没有听过长歌门,也算是情有可原? “在下出身江南一带。”若是对比江南和东海,黄药师对江南的了解比起东海更甚。他将江南大门小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并未寻找到‘长歌’的影子。 “你也不曾听闻过青岩万花?”陆远的话才刚说出口,便知道有多么的不现实。眼前人连位于江南的长歌门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坐落于秦岭的青岩万花了。 “不曾听闻。” “那东海的蓬莱呢?”陆远选了个地理位置最契合东海的门派。 同样身处于东海,眼前人不至于连蓬莱也不知晓吧? 黄药师在陆远的期待之中缓缓点头,“这个倒是听闻过。” “当真?!”陆远目露微光。 “自古以来,皆有蓬莱岛寻仙的说法。”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他们说的确实都是‘蓬莱’,可对方口中的‘蓬莱’与自己口中的‘蓬莱’显然并不相同。 “黄兄。”陆远思虑片刻,继续询问道。“今夕,是何年月?”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么的不同寻常,但没有必要遮掩。 早在他以东道主的姿态起身迎客之时,该出现的猜想就已经出现。这会儿才想遮掩,只会画蛇添足、徒增笑料。 与其费尽心力做那无用功,不如借着眼前这位知情人多了解下自身的处境,以免惹出更多事端。 “今乃大宋淳熙七年,三月。” ‘大宋’二字一出,后面黄药师说了什么,陆远已经无心留意。 大宋?! 陆远薄唇轻抿。“这里不是大唐?!” 他脚下的地界,连大唐都不是了?!大宋?!据他所知大唐周遭并没有这样一个国度! “若陆兄口中的大唐与我认知中的大唐是同一个……”黄药师的声音微微一顿。“距今少说也有二百余年光景。” 他预想到眼前人突兀出现在桃花岛有些不同寻常,却也没想过会是这般的不同寻常。 眼前人不似他预想的那样从大宋的某一处跨越千万里来到桃花岛,而是从几百年前的大唐来到此处?! 即使是博学多闻的黄药师,心下亦有几分惊疑。 “大唐国灭已有二百余载。” “国灭二百余载?!”陆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应该说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二百余载? 如果黄药师口中的大唐真是他熟悉的那个,他直接就是倚青石一梦,一梦数百年光景! 即使是浪漫如太白先生,亦不过是‘朝如青丝暮成雪’。他今天的经历比起诗人笔下的文字更加玄奇,这算不算是另类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待他回门派之时,定要告知太白先生。以此为媒,指不定又是一首佳作名篇。 陆远还有闲心东想西想,就是想到的内容有些不着边际。 ‘铮——’ 指尖的玉质护甲不经意划过琴弦,短促而清亮的声音让他的心神回笼。 “黄兄口中的大唐,或非在下口中的大唐。”陆远不是不信玄奇之事,可让他如此轻易便相信,多少也有些强人所难。 他再次审视眼前之地,桃林遍地的风景于他而言可谓是格外熟悉。他们长歌门中便是如此,处处都是桃林之景。偏偏此地不是长歌,而是桃花岛,东海桃花岛。 东海、江南,古来便有的蓬莱寻仙之说……似是而非。 “在下书房内恰有几本唐史,陆兄可随我同去书房,或可一解心中疑惑。” 陆远并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点头应下。“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兄台这边请。”黄药师先行一步引路,脚步快而不乱,自带几分洒脱。 2、射雕英雄传2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史称‘安史之乱’…… 天宝十五年,马嵬驿兵变…… 这是国之大事。 …… 李白入宫写诗,作《清平调》…… 杜甫被困长安,创‘三吏三别’…… 这是文坛史诗。 …… 陆远放下毛笔,纸上已然密密麻麻的全是墨迹。 上面凌乱的写着各种他熟悉事件、人物,曾经发生在身边的事件、亲身接触过的人,现在尽数出现在‘史书’上。 他随手点燃桌旁的烛火,将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付之一炬。 随着最后一个墨点也被火舌尽数吞没,陆远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悠悠叹了口气。 黄药师放下手中的书籍,视线隔着悠然未散的清烟落在陆远清俊雅致的面容上,“陆兄何故叹气?” 他是叹息自身跨越时间的玄奇之事?还是在恐慌这个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大宋? “我只是忍不住感叹!”陆远的视线扫向自己翻阅过的书籍,十几本书堆放在一起已然初具规模。“在书房不眠不休翻阅几十个时辰的壮举,居然没能让先生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陆远并不像师弟师妹一样喜欢舞文弄墨,相对而言他更喜门中的琴艺武学。 在门派中他要么是在切磋,要么就是在切磋的路上。像穿越时那般切磋后在桃林中小憩,于他而言并非偶然之举,乃是他在门派中的日常。 什么书法礼仪、文学典籍、策论时政……能不学的他基本没碰过,一定要学的他也……必须得学。毕竟,长歌门的先生不止知文通墨,还略懂一些拳脚。 只要他人在长歌门,就要被先生逮去学什么‘史学时政’。要是能让先生看到他今日壮举,少说也能抵个几日课程! “嗯?”这个答案明显在黄药师意料之外。他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却也不似眼前人如此跳脱。 陆远轻笑一声,正了正神色,颇具文士风度。“门主曾言‘懂得忆昔抚今,刚柔并济,方为雅境’。” 门主这句话虽不是因他而言,可用在他身上也算是相得益彰。 他现在人都已经在大唐数百年后了,真要是困于过去,有的是愁云惨淡。长歌门不乏心性豁达的先生,陆远有他们教导心性也不差,自不会做那自取烦忧之事。 “‘不忘过去,立足于当下’才是明智之举!” 若是能够回去他自然是想要回去的,真要是回不去他也不会困于前尘。 “如此甚好!”黄药师见眼前人如此的‘收放自如’,不由随之弯了弯唇角。 他很是自然的起身,从书架中抽出几本书籍。 “陆兄既要‘立足当下’,少不得要了解一些本朝的风土人情。” 黄药师将手中的书籍递给陆远,“这几本书籍有纪实亦有游记,可帮陆兄了解‘当下’。” 陆远眼中的笑意瞬间散了几分,面上却是故作随意。“多谢黄兄费心。” 黄药师似是没看出眼前人的勉强,径直将书放在了陆远的身前。“书房中有不少本朝游记,若陆兄不喜眼下这几本,可随意更替。” “不必麻烦,我相信黄兄的眼光。”陆远拿了本宋朝游记,手指随意的在书页上翻动,并没有阅读的欲望。“我暂时不会和其他人接触,要了解大宋并不急于这一时。” 几日相处下来,陆远也算了解自身的处境。 现在他所在的岛屿名为‘桃花岛’,目前这岛上除了他和黄药师,再没见过其他人。只要他不出这桃花岛,就不会与外人接触。换而言之,等他想要离岛之时再做了解,也不算迟。 “既然陆兄不急,那我自无不可。”黄药师整理好桌上的书籍,眸中笑意渐深。 “看书嘛,要懂得劳逸结合!”陆远把自己在门派中的理论重新拿了出来,“在书房里呆了那么久,不如我们出去切磋一下,放松放松?” 他满目期待的看向黄药师,迫切的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切磋音律?”黄药师率先想到的是对方的琴艺。 “黄兄的音律我已经领教过了。”陆远反手将古琴置于身前,“比起音律我更想与黄兄切磋一下武艺。” “可!”黄药师对数百年前的武学也有几分好奇,“那我们点到即止,勿伤和气。” 陆远手抚琴弦就要动手,千钧一发之刻他瞥见了桌上的书籍,及时的止住了动作。“既是切磋,要不要来点彩头?” 黄药师没有错过陆远看向书籍的视线,“陆兄想要什么彩头?” “若提前言明,无端少几分趣味。”陆远狡黠一笑,“放心,对黄兄而言只是件小事?” “哦?”黄药师语气中带着些许狐疑,“看来为了不多做一件‘小事’,我也要尽力而为。” “正合我意!”陆远说着便腾空而起,自侧窗翻身而出。 ‘铮——’ 短促的琴音似是在催促。 黄药师也不犹豫,足尖轻点便随之而去。 他这边才刚出书房,便听到琴声一转。 ‘铮铮锵锵泠泠——’ 琴音声声不绝于耳。 宫、羽、徵……琴音没有规律,似是紧密相连又像是单独的音节堆砌在一起,听不出半分的美感,甚至有些刺耳。 黄药师下意识侧身躲过一道攻击,手腕翻转玉箫已凑近唇边。 随着他吹动玉箫,悦耳的曲子自唇指间流转。初听时温和雅致,细细品味徒增烦忧。 “这是……打断?!” 陆远的招式‘徵’只弹了一半便不胜烦扰,指尖一转就变换招式。 琴音带起阵阵音浪,封锁黄药师的行动范围。 然黄药师似远似近、身形飘忽,脚下步伐看似没有什么规律,实则暗合九宫八卦。虽没有陆远那般大开大合,但却总能躲过一次次杀招,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你来我往,说是在切磋实则皆未尽全力,招式之间以试探居多。 周遭的落花碎石被两人的内力卷起,不着痕迹的萦绕在战场上。 黄药师玉箫声不断,指尖快速轻点,有落花碎石朝陆远的穴道而去,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弹指神通’。 眼看着落花碎石携内力而来,陆远的琴声一顿。 ‘咻——’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器破风声响起,陆远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他已然立在黄药师身前,手中长剑横在对方颈侧。 “承让!”陆远伸手接住黄药师被斩下的一缕长发,笑容肆意而又张扬。 黄药师看了眼他掌心的发丝,用两指夹住身前的剑器。“琴、剑?” “我长歌门素来以琴剑闻名于世!今日我能战而胜之,亦是得益于琴中所藏剑器。”陆远收回长剑,“黄兄不了解长歌武学,多少让我占了些便宜!” “是我技不如人。”黄药师并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我对你招式不甚了解,你对我的手段也算不上熟悉!” “这……还真不是。”陆远意味深长的看了黄药师一眼。 黄药师接收到他的眼神,心下便有了猜测。“你见过与我招式相似之人?” 陆远点头,“不错!” “莫非……”黄药师对上陆远的视线,“是你之前说过的万花门人?” 陆远连连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你们的招式虽不是全然相同,但本质上略有相似之处,都喜欢朝着人体穴位下手。” 哪怕黄药师和他一来一往试探的时候多用腿法和掌法,可心中的‘万花’影子犹在,他早就留了一手。黄药师最后那封锁他穴道的招式,可谓是自投罗网,起不到什么效果。 “以玉箫为武器?擅长攻人穴位?”黄药师面露异色。 他与陆远口中的万花,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只是玉箫,万花门人更擅用羊毫笔。不论是什么武器,皆是以武器引内力,攻人穴位。”陆远对各大门派的武学招式都有几分了解,这是一个切磋达人的必备修养。 “羊毫笔?”黄药师对万花这个门派倒是真有了几分兴趣。 他的武学多是自身参悟而出,自然的他也很擅长吸收其他人身上的优势为自身所用。万花的武学与他自创的武学有那么多相似之处,那在某些地方是不是可以触类旁通? “不错,万花弟子多是如此。黄兄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尝试一下。”陆远看向黄药师的视线满是鼓励。 “我并非万花弟子,若不小心窥探万花绝学,是否有不妥之处?”黄药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若有不妥之处,便…… “怎么会?”陆远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黄药师,“别说现在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就是在大唐年间,万花门派的招式也不曾遮遮掩掩,只门中心法不轻易外传。” “即是如此,那我之后便尝试一番。”黄药师自觉万花武学与他的‘弹指神通’却有几分相似之处,至于谁优谁劣,有待考量。 “你有时间自可尝试,不过在此之前么——”陆远面带笑意,“要先兑现赌约!” “在下愿赌服输。”黄药师不是输不起的人。“陆兄有什么安排,尽管开口便是。” “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陆远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影子。 3、射雕英雄传3 "这就是你要的彩头?!”黄药师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正是他特意选出的大宋纪实。 “你推荐的这几本书又厚又重,看起来实在太累。”陆远抽出自己从书房顺来的薄被,铺在了旁边的青石上,自己径直的躺了上去。“我懒得自己看,只能劳烦黄兄帮忙读一下!” 黄药师摇头轻笑,将书籍翻回到第一页,清冷的声线如流水般荡开。 “建隆元年春正月,镇、定二州驰奏契丹、北汉合并入寇。” “等等!”陆远连忙叫停,“黄兄你这读法,和我自己看书也没什么两样。” 他要是能听下去这正儿八经的读法,在门中也就不会整天和先生们斗争斗勇了。 “哦?”黄药师将书合上,随意的靠坐在青石上,话风随之一转。 “话说那时正月初一,北边镇州和定州快马闯入京城,说是契丹联合北汉大军闯入关内,边关告急!” 黄药师侧头看向躺平的少年,“你想要的应是这种?” “黄兄懂我!”陆远给黄药师竖了个大拇指,将从不离身的古琴抱在怀里,侧耳倾听。 “周廷仓促传旨,令……” 听着听着,陆远的眼皮不自觉的开始下垂。 自经历奇闻异事后,他已然不眠不休了数十个时辰。即使有深厚的内力支撑,也挡不住身体的疲惫。 每次快要闭合的时候,想着自己要了解大宋,又强撑着重新睁开。 来回几次,陆远终是没有抵得过睡梦的召唤,阖上了眼眸。 黄药师下意识放缓了语调,直至陆远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他才停下了‘说书’。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当成‘说书人’,而他唯一的受众显然不怎么捧场。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黄药师没有打扰陆远,就在原地闭目养神,直至日头西斜。 他侧头看陆远依旧没有半分清醒的意思,终是忍不住起身。 眼下已至酉时(17点到19点),提前休息亦无不可。只是室外环境不妥,易沾些风尘霜露。 黄药师走到陆远的身前,腰间的长箫在指尖一转,嘹亮的箫声在周遭回响。 往日婉转的箫声在刻意之下显得非常刺耳,惊起鸟雀一片。然而他最想惊扰的人却是不为所动,呼吸的频率丝毫未变。 长歌门以琴剑为武器,门中又从不缺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一个成熟的长歌弟子,必然要学会在琴声喧扰中生活。比起门中杂乱的琴音,些许箫声不足为虑。 黄药师也意识到了不妥,将玉箫收回腰间。没有再寻什么花哨的唤醒手段,他就用最寻常的方法,伸手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几日来的不眠不休太过耗费心力,轻缓的动作于陆远无用。 黄药师微微皱了皱眉,就在他思虑要不要动用内力之时,清风浮动之间他的长袖不经意间碰到了琴身。 前一刻还睡的极沉的人,在衣袖轻拂古琴时倏然睁开了眼睛,抱琴的手猛然收紧。 “黄兄,长歌门的琴剑不能乱碰。” 陆远看了眼身旁的黄药师,对方的手还放在他的肩膀上。文士衣袍的长袖随风而动,免不得会在周遭留下痕迹。 见只是一场误会,陆远又重新垂下眼睑,一副似醒未醒的模样。 “琴不能乱碰,但人可以?”黄药师没有收回放在陆远肩头的手掌,反倒是微微用力强调了他的存在感。 陆远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肩头,微微打了个哈欠。“嗯,可以。” 他说着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只要不是心怀叵测之人,他这个人么,随便碰! “……”黄药师没想到这人被叫醒后还能再重会周公,“天色已晚,陆兄若想休息,可移步客房。” 陆远没什么反应。 他现在一步都不想动,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睡在外面。 长歌门人虽多是文人雅士,但也不是什么没吃过苦的温室花朵。生逢乱世,又立足武林,长歌弟子也少不得风餐露宿。相较于某些地方的恶劣环境,这平整的青石已然十分不错。 陆远自己不在意,黄药师这个东道主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睡在外面。 见这人确实没有自己回房的打算,黄药师直接连人带琴一起抱了起来,显然是要强行将人请入客房。 陆远感受到身体腾空,很吝啬的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在陷入沉睡之前,甚至还有兴致在心里评价一番。 比起门派中那些把他当行李拎来扛去的师兄弟们,刚认识的黄兄动作太过温和。 没错,这已经不是陆远第一次被人‘打包带走’。 他常年沉迷武艺切磋,有时甚至一天切磋十余场,实在累了在门中随便找个地儿就能躺。偌大的长歌门,总有那么几个见不得师兄弟睡在外面的,就会顺手将人带回去。 人多的时候师兄弟们不介意抬一抬,人少得时候用什么手段就看个人喜好。 陆远可谓是什么手段都经历过,受不了的时候那便是‘自己会走’,受得了的时候那就是‘随他去’。实在没人发现的时候在外休息也可以,主打一个能不动就不动。 黄药师的行为举止于他而言太过温和,显然叫不醒他这个躺下就能睡的人,甚至让他睡的更沉。 ++++++++++++++++ 陆远再次醒来的时候,人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睁开眼睛,率先印入眼帘的是青色的纱帐。轻风浮动纱帐正如海水一样荡开,为屋内添了几分灵动。 说来也好笑,他来大宋已有三五日,却是第一次从床上醒来,也是第一次有心情观察周围的陈设。 这床屏雕纹、桌柜镂刻颇有几分特色,形制上与大唐亦有不同。 陆远伸手拿起桌上茶盏,壶中茶水已有凉意。他不以为然,缓缓倒出其中茶汤。持盏环顾间,颇有几分文士风貌。 忽的,饭菜的鲜香蔓延而来,压过了海水咸湿的气息。 陆远的动作微微一顿,久未进食的腹部唱起了空城计。 他瞬间便觉得周围的花纹雕饰也没什么好看的,即使过了数百年屋内也尽是那些摆设。 没有任何犹豫,他径直将茶盏放下,顺着饭香飘来的方向寻去。 陆远刚踏出卧房,便看到一桌的美酒佳肴,还有安坐在一旁的黄药师。 “陆兄醒了,休息的可好?”黄药师拿起酒壶,为两人各自满上一杯。 “自是极好!”陆远没有客气,径直在黄药师对面落座。“这一觉少说睡了十个时辰,就是五脏庙有些受不了。” “这桌简餐刚好可解陆兄之困。”黄药师内力轻送,满上的酒杯稳稳落在陆远身前。 “简餐?这可一点都不简单!”比起前几日两人在书房中的日常饮食,桌上这些饭菜只能用‘丰盛’二字形容。“让黄兄破费了。” “陆兄远道而来,近几日一直没能为你接风洗尘,今日陆兄一定要尽兴而归!”黄药师举杯示意。 “一定!”陆远说着举杯饮下,酒液还未入口,便觉察有些不对。 杯中之物不只有清冽的酒香,还有淡淡的草药气息。色泽也不如普通酒水般澄澈,呈现出一种琥珀色。 他抬头浅酌一杯,入喉果然带着一丝草木清香。再抬眼看桌上的饭菜,亦有不少药草的影子。 “黄兄竟是备了一桌药膳?!” “陆兄此经变故,又经几日温书之劳,易心神不宁、身魂不定,辅一桌药膳,更益于身心。”黄药师拿着酒杯的手微顿,“这桌药膳以温补为主,多是养身之物,常人服之亦是有益无害。” “多谢黄兄!”陆远尝了尝面前的佳肴,药材味并没有喧宾夺主,完美的融入了膳食,更是增了些许风味。即使他之前很少接触药膳,也知道可以将药膳做到如此美味,定然需要不小的功底。 准备药膳的人烹调之道定是极佳,不过比起烹调之道,他更在意其中的医理之术。 陆远神色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没想到黄兄不仅擅烹调之道,还通识医理之术。” “陆兄此言差矣。”黄药师轻饮酒液,“我先是精通医理之术,加之医食相通,故而对烹调之道也略有所得。” 虽同是两道皆识,但先后之分、主次之别,亦有差距。 黄药师先是精通医理,明晓草木的性味温寒,故而对饮食一道也明悟些许。他不曾专研此道,只是恰好通晓几分。然而有些人的通晓几分,反倒比一些人的精心研究更显成效。 “原是精通医理之术。”陆远不禁失笑,看向黄药师的视线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黄药师拿着酒杯的手微顿,“莫非——” “青岩万花尤擅医理之道,于大唐江湖富有盛名。”陆远畅饮一杯,“你虽非万花弟子,却像极了万花雅士。” 两人相处不久,他并不好探究黄药师习武求学之路,也不好妄下结论。若对方所学传自青岩一代,是不是也能称得上是万花弟子? 即使黄药师与万花并无交集,相隔数百年光阴,无师门名分却处处带着相似之处,何尝不是一件妙事?! 4、射雕英雄传4 “黄兄与青岩万花的缘分可能不止于此。”陆远刚一吃饱喝足,便忍不住盘算了起来。“不如……” “陆兄。”黄药师止住了陆远的未尽之言,拿出了那本厚重的大宋纪实,“昨日的书尚未读完,今日可要继续?!” “哪能用一场切磋的彩头束缚黄兄那么久?!”陆远格外的大义凛然,“既是昨日的赌局,自当昨日作罢。若今日我能再胜黄兄几分,才有资格请黄兄继续!” “竟不是以此书为彩?”黄药师原以为陆兄想要的彩头是让他读完一整本大宋纪实。 “黄兄多虑,我不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陆远义正辞严。 黄药师不禁莞尔,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占了对方的便宜,还是被对方占了便宜。 看似是第一场赌局的彩头削减大半,实则也让陆远寻到了常与他切磋的借口。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反感陆远的行为,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既然黄兄不反对,不妨即刻一试?!”陆远惯会抓取切磋时机。 “可。”黄药师将手上的杯盏放下,起身便要离席。 陆远注意到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便觉有些不妥,将急切的心绪收敛几分。“还请黄兄稍等片刻,我先收拾下残局!” 黄兄耗时耗力为他准备了一桌宴席,总不能连带着残局也交由对方处理。他居住在桃花岛已是给人添了麻烦,总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将所有事物推脱于人。 “不必理会。”黄药师却是毫不在意,“稍后会有哑仆过来处理!” “哑仆?!”陆远在岛上这几日,并没有见到第三个人。他本以为只有两人在岛上,没想到还有哑仆侍奉左右。 回想起来,也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前几日两人呆在书房,一日三餐却是从未断过。只是因前几日餐食简单,黄药师又总是亲自拿取,他误以为是对方所做。结合今日的餐食水准,前几日的烹调之人远不及黄药师,想来是哑仆所做。 而且……‘哑仆’这个词,他似乎在哪里听闻过。 “岛上哑仆原是江湖恶人,被我略施惩戒,困于岛中,以供驱使。”黄药师说的轻描淡写,结合哑仆的聋哑之态,也能猜测‘略施惩戒’并没有那么简单。 黄药师不着痕迹的观察着陆远的神态。 陆远得知他的手段会有什么反应?! “黄兄将恶人困于岛中,让其无法为祸江湖,更甚之还留了他们的性命,实乃仁义之举。”陆远也想起了为什么‘哑仆’’二字那么的耳熟,“万花也有一处聋哑村,村内关押亦是类似之人。以困代杀,尽显医者仁心,多为世人称道。” “竟连哑仆都有如此巧合,世间玄妙之事让人忍不住惊叹!”黄药师也不禁感叹缘分之玄妙。 不是他与青岩万花之间的缘分,而是他与陆远的缘分。若非缘分玄妙,他与万花有诸多相似之处,陆远与他相处不会这般融洽。 “你我再切磋一番,未必没有其他发现。”陆远站起身,将古琴怀抱于胸前。 “或许。”黄药师迈步向前,他手抚腰侧的玉箫,已然做好了反击准备。 然而昨日率先出手陆远,今朝格外沉得住气。他紧跟在黄药师身旁,没有丝毫率先出手的意向。 黄药师戒备之心渐浓,缓缓拿起玉箫凑到唇边,似要做攻击之态。 “呜——” “嗡——” 玉箫泠然清啸,古琴低声嗡鸣。 黄药师以内力鼓动箫声,随箫声响起他不似之前在远处游走,而是持箫而动。玉箫一转,作剑器之状,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玉箫剑法’。 陆远手抚琴弦,以内力荡开一道圆形的音域。 见对手近身袭来,陆远不闪不避,手指轻轻一勾,已经距离他极近的黄药师突兀的后移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平白多了几步。 黄药师怔愣了一瞬,随后修正剑势,继续攻击。 陆远控制了黄药师一手,也不继续躲避,直接抽出剑器对黄药师一阵输出。然而没有了出其不意,此次切剑并未建功。 两人一箫一剑,平分秋色。 见久攻不下,黄药师瞬间变招。他随手将玉箫收回袖中,手掌翻飞、虚实不定,带起劲力阵阵,如桃花落英。 陆远下意识收剑,场上瞬间出现数个身影,他在自己的身影间切换,避开了漫天掌风。 不等他多做喘息,黄药师以再次纵身向前,变掌为指,兰花拂穴手,处处朝着穴道攻击。 陆远眼看避之不及,直接使用门派轻功腾空而起。 黄药师没有再紧追不舍,反倒收势而立,静吹碧海潮生曲。 陆远闻听此音,隐隐有不祥预感。环视周遭,只见一棵棵桃树朝着他围笼而来,不知何时已经封锁了他大半活动范围。 “机关术?!” 陆远在心中暗道不妙,进了机关大师的主场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加之一旁有黄药师虎视眈眈,无需挣扎,胜负已分。 “我认输!” 陆远不想在阵中做无头苍蝇,没有过多挣扎,直接开口认输。 黄药师放下玉箫,“此次能略胜一筹,是我占了阵法之利。” “阵法?不是机关术?!”陆远拍了拍身边的桃树,确实是普通的桃树,寻不到机关的痕迹。 “岛上阵法是我借天地之力,结合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所立,以岛中万千桃树为基。阵法之中,并无机关器械。”黄药师并未隐瞒阵法的构成。 阵法一道知道它的构成是一回事,想要破阵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对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无所知,即使内力深厚也免不得要困死在桃林之中。 “虽然一个是阵法,一个是机关术。但是两者皆擅用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亦是师出同源。”陆远有自己的理解。 “这样说倒也不错。”黄药师没有反驳。 “今日是黄兄略胜一筹,不知黄兄想要什么彩头?!” 其实,输了切磋也没什么不好。 陆远暗自思忖。 听说书人讲历史纪实确实比听先生讲课要好上一些,可于他而言顶多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要是能不看,还是不看的好。‘熟悉大宋’这件事,依旧是不急于一时。 “彩头?”黄药师不过沉吟片刻,便有了想法。“不知陆兄是否通晓棋艺?!” 陆远表情有点僵硬。下棋?果然输了的人总要受到惩罚!至少在他眼里下棋远不如听说书人讲书。但要让他装作不会的样子,他也实在做不出来。 愿赌服输,君子不能以谎言避祸。 “略通一二。”陆远想到自己学下棋的血泪史,微微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喜武厌文的长歌门弟子,他的武学等级有多么的高,文学成绩就有多么的差。为了提升他的文学成绩,先生们想了不少手段,其中便有磨练棋艺,美其名曰‘平心静气’。效果吗,显而易见,棋学了也没见他静下来。 “那便以下棋为彩。”黄药师并不意外陆远的反应,他本就是刻意为之。 他引陆远前往不远处的凉亭,亭中的石桌上已摆好了棋盘。 陆远拿起了一枚棋子,玉石手感温润,显然没少被人把玩。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黄药师,忍不住开口。“黄兄。” “嗯?”黄药师语带疑惑。 “万花是有万花七艺不假,但即使是正统的青岩雅士也没几个同时精修万花七艺。” 陆远用眼神示意。 有些东西也不用掌控的太全面! 比如花棋书画之类的,他并不好奇!他早就见了满岛的桃花,也没想过找黄药师探讨花艺。 “我倒是认为,多学些东西,不是件坏事。” 万花七艺?七种不同的技艺?医,棋,机关术(工),余下的尽是未知。 黄药师并未询问具体明目,反倒很享受自己探究的过程。 对于其中的几项他已经有所猜测,后续可以探寻一番,就是免不得要委屈一下这位来自大唐的名门公子。 陆远并不知晓黄药师的想法,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开口催促。 “胜者先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下棋也是切磋的一种。可对陆远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他可以静下心学琴,却对棋子并没有特殊感情。琴艺精通可精进长歌武艺,棋艺可没什么效果。故而棋子不仅不能让陆远高看一分,反倒让他昏昏欲睡。这种情况下学的棋艺,能有几分火候可见一斑。 黄药师见陆远正襟危坐,姿势神态更是唬人。本以为棋逢对手,才下了十余手便察觉到了不对。陆远确实略通一二,但也只是略通一二。棋才下了数十手,已然要分胜负。 陆远又是一枚棋子将要落下,被黄药师的手指截停。他凭空点在一个位置,示意陆远落下。 “?”陆远有些疑惑。 不过,赢家最大。 陆远顺着黄药师手指的方向将棋子落下。 于是一盘棋下着下着便成了黄药师自己与自己对弈。 “???”陆远看着越来越复杂的棋盘,面上已经满是疑惑。 他有必要坐在这里吗?! 5、射雕英雄传5 陆远就这样在桃花岛住了下来,生活起居有哑仆打理,每日与黄药师切磋武学,倒也称得上悠闲自在。美中不足的是,不论输赢后面的彩头他都不怎么喜欢。 几日下来陆远有输有赢。赢了他就照例听书,以此了解大宋。输了他就与黄药师一起研究什么天文星象、九宫算数、地理地貌、风向潮汐、诗词歌赋、名家书墨……还有今日的手绘丹青。 人怎么能学会那么多无聊的东西?! 陆远看着认真绘画的黄药师,一整个昏昏欲睡。毛笔在指间回旋,半个时辰过去身前的画纸一点墨迹也无。 黄药师的画作已至尾声,再一看对面的人还未落笔。“陆兄为何久不落笔?” 今日他们的赌约是为对方作画,以陆远的性格答应了就不会失约。 陆远支棱起来,“黄兄画完了?” “还要再添几笔。”黄药师提笔勾勒,寥寥几笔,为笔下的人物又添几分神韵。整体端详了一番,方才放下笔墨。“好了!” 没给黄药师过多欣赏自己画作的时间,陆远语带催促,“黄兄,你先站起来!” “嗯?”黄药师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起身。 陆远继续道,“背过身去!” 黄药师转身站定,心下有了明悟。 这是要以背影入画? 陆远盯着黄药师的背影看了片刻,又起身在左右两侧来回看了看,终是找到了自己满意的角度。 他回到桌前,提笔挥墨。墨迹深浅分明,不过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身影。随着男子的身影成型,手中笔尖微转,墨迹极其肆意洒脱,山石悬崖之景跃然纸上,自有一番意境。 陆远满意的点了点头,潇洒弃笔。“好了!” 这么快? 黄药师转过身来,向前一步端详陆远的画作。 画作中央是一名男子的背影,一眼望去与他有几分神似。再看细节,大开大合。失了些精巧,却也添了几分潇洒。男子站立悬崖之上,周遭是山石林立之景。整幅画作虽不够精细,却意境斐然。那山石悬崖让人过目难忘,似是一气呵成,大气凌然。 只是,这图上之景和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并不相符。 黄药师抬眼望去,四周除了一汪湖水,便是亭榭桃花。画中这高山林立之景并非这岛中景物,甚至可以说与这海岛格格不入。 “黄兄,不要在意些许细节!你就说这是不是在为你作画吧!”陆远倚靠在亭柱上,丝毫不觉心虚。 虽然这画中景物有些不合时宜,但黄药师已然入画!说好了为对方作画,他并没有违反约定,顶多是打了点折扣? “陆兄的确完成了约定。”黄药师看到那一气呵成的墨迹,隐隐有了猜测。“希望下次能够看到陆兄描绘其他风景!” “……”陆远能说他就只会画山石悬崖背影图吗?别管画谁,他就只有这一张图! 长歌是文士隐居之所,他总不好顶着长歌弟子的名头,文士技艺一窍不通。琴虽雅,可它是长歌必备技能。其他的文士技艺,诗词文赋、手弹奕棋、书墨绘画……对他来说没一个好学的。不过么,绘画虽不好学,却有取巧之道。 当初在先生们的压迫之下,陆远刻苦钻研了一番绘画,最终形成了这山石悬崖背影图。当初他第一次画出此图时,还罕见的得了先生称赞。之后么……不说也罢。 如今几年过去,陆远的山石悬崖背影图越发精进。无他,唯手熟尔!只要是对外与人交流绘画,便是此图出山之机。正因为他只会这一张图,所以画艺之道他向来只与人切磋一次。 “我自认画艺浅薄,只这一次便可。”陆远此言说的格外真诚,只是以前很多人都会将之看作是谦虚。 黄药师知晓陆远说的真心实意,他的猜测也有了答案,眼前人还真的只会画这一张画作。 他越是与这位大唐来客相处,越是觉得有趣。 明明是一副文士打扮,可文墨之学只能说是通了个皮毛。明明沉迷武学,神态礼仪却又与文士无二,甚至比正统的文士更加得体。 黄药师就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极喜欢看他输了切磋时的反应。 天文星象、九宫算数、地理地貌、风向潮汐、诗词歌赋、名家书墨、手绘丹青……这其中有多少是他在探究万花七艺,又有多少是他故意为之,只有他自己清楚。 黄药师笑道,“陆兄还未看吾之画作,便已然下了定论?!” “黄兄博闻多识,所习技艺只我所见无一不精,绘画一道想必也不会例外。” 被黄药师这一说,陆远还真好奇黄药师笔下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虽说如此,画还是要看的!” 陆远说着走上前,黄药师的画作尽收眼底。桃花亭榭,亭中人坐于桌案前,身影微斜,手中毛笔倒置,一副神游天外的慵懒模样。人物形态宛若场景重现,更是画出了神韵。 “黄兄的画艺极佳,在下自愧不如。再比画作之言,莫要再提!” 陆远在习文一道上颇有些坎坷,但在长歌门的熏陶下眼光极佳。黄药师这画艺即使拿到他们门中也居于前列。和黄药师比画?就算他再画几年的山石悬崖背影图,依旧比不过! “琴棋书画四艺之中,棋、书、画,黄兄皆已应了彩头,什么时候探讨下琴艺?” 黄药师几次切磋提出的彩头都让陆远无奈至极,为了避免下次黄药师再拿出什么他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他忍不住推荐自己喜欢的琴艺。 “琴艺应当也属于陆兄所说的万花七艺?”黄药师心下早有猜测。 “自然。”陆远应道。“琴棋书画既是文人四艺,也在万花七艺之中。” 黄药师并不意外,既然棋可在七艺之中,其他三个自是不会少。琴棋书画文人四艺,再加上之前的医道与机关术,万花七艺他已明悟其六。 “若下次我能战而胜之,定邀陆兄共赏琴音。” “甚好!”陆远没了后顾之忧,心下又有些蠢蠢欲动。“今日时候还早,不如……” 不等陆远说完,黄药师开口打断。 “今日哑仆要外出采买,不如我们架船只出海?” “出海?!”陆远的眼睛明显一亮,整天呆在岛中,他自然想着出海看一看大宋风景。“以我现在对大宋的了解与外人接触,会不会引出什么事端?” 他是想一堵大宋风貌,可也不想惹出什么事来让自己陷入危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黄药师一样对一个唐朝来客这般友善。 “以你现在对大宋的了解,只要注意一些不会出事。”黄药师客串说书人的时候没少夹带私货,尤其是东海的风土人情。只是出海看看,不至于惹出祸端来。 即使真不小心在这片地界惹出祸端,以他的能力也能应付。而且,陆远本身的武艺也足够高。真要是出了问题,还不一定是哪一方的祸事。 “那我们这便出发!”陆远说着便要往外走,才刚走了两步就又转身回来,把黄药师的画作卷了起来。“我们说好了是为对方作画,这图我应该可以带走?” “自然可以。”黄药师也将陆远的山石悬崖背影图也收了起来。 “我先回房把画作收好,去去就回!”陆远脚下隐有内力浮动。 “顺便换身衣物。”黄药师适时提醒。 “我身上的衣物有何不妥?!”陆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他那身长歌弟子服饰早已经换下,他现在穿的是哑仆准备的服饰。衣物风格和黄药师几乎一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不妥。”黄药师自己让人准备的衣物,不可能不符合朝代。 哑仆前些时候给陆远送去的衣衫,多是岛上之前便有的新衣,风格迎合的是他的喜好。青衣直缀,足够素雅却远没有陆远登岛时那般精致华贵。 陆远面容俊逸,身形挺拔。即使少年意气还未散尽,周身的文士气度也足以他撑起大多数衣物。素雅的衣物与他的文士风度相衬,更显飘逸出尘。 只是黄药师认为,比起飘逸出尘,精致华贵更适合陆远这位名门公子。 “我让人准备了更适合你的衣物,哑仆稍后便会送到。” “更适合我的衣物?”陆远看了看自己身上素雅的装扮,再一想他来时的模样,瞬间了然。 应是他初见时给黄药师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觉得这类素雅的衣服并不适合他。 陆远很想说他们外出闯荡江湖的时候也会有低调的打扮,遇到特殊任务甚至还要低调乔装一番。不过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大宋出行,又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穿的显眼一点倒是没什么不好。 这些衣物都是黄药师的心意,他不该做个扫兴之人。 “多谢黄兄!”陆远欣然道谢。 道谢之后,陆远踏着轻功回了客房,哑仆已经早早等在了门外。 很明显,带他出海并不是黄药师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 他接过哑仆手上的衣物,只一入手便忍不住挑了挑眉,衣物的颜色材质像极了长歌门出品。 这身衣物不似他初登桃花岛时的湖绿色,而是选用了青色。恰好,他们长歌也有不少青色的门派服饰。再看衣物下面的配饰,不只是随身的玉饰,就连弹琴用到的配套义甲都准备好了,可谓是贴心至极。 第一次出海穿长歌服饰?确实更有意义! 陆远将衣物穿好,也发现了其与长歌校服的些许不同之处。不得不说,黄药师安排的非常妥当。既照顾到了他的某些心理,又不至于在大宋格格不入。 他这位相识不久的好友,超乎寻常的可靠! 6、射雕英雄传6 桃花岛内侧有一处天然的避风内港,岛内船坞皆停泊于此。 陆远随黄药师来到港口,岸边的场景有些出乎他预料。说是随采买船只出海,本以为只需一艘近海航行的小船,现下却并非如此。 海岸上的确有一名哑仆架着近海航行的小船准备出海,但旁边还有一艘规模更大的中型帆船也正预出行。别说去沿海城镇,以这帆船的规模,即使是出海远航也未尝不可。 “陆兄随我一同登船!”黄药师足尖轻踏,身体似如清风拂落叶,眨眼落至船头。 陆远的轻功也不差,直接腾空而起,于空中停驻片刻,缓缓落于黄药师身旁。 两人刚一登船,脚下的帆船便已然开始航行。 陆远侧头看着不远处同时启航的小船,在帆船的映衬下,采买的小船艰难行进。“黄兄,只岛上日常采买,需两船同行?” 桃花岛上有那么多人?出于客人的自觉和桃花岛阵法的限制,陆远在桃花岛上并不会胡乱走动。桃花岛上具体有多少人,他的确谈不上了解,也没有妄加揣度。 一开始他以为岛上只有他与黄药师两人,后面不也接触了不少哑仆? “日常采买只需小船便可。”黄药师站在船头,衣襟随海风飘荡,似要乘风归去。“启用帆船只是早做筹谋,以备不时之需。” “早做筹谋?”陆远侧目。 “大宋与大唐之间的差距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大。”黄药师意有所指。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陆远斜倚船围,放眼寥廓沧海。 黄药师没有邀请陆远前往船舱,而是一同倚船远眺。 他从腰间抽出玉箫,箫声飘然而至,正是《碧海潮生曲》。曲调不似切磋时变换不定,扰人心神。只随着海浪起伏,似是人融入沧海。 “铮——” 陆远将古琴置于身前,弦音缓缓荡开。初时还有些许突兀,很快便找寻到了自己的位置,与箫声同起同落,琴箫相和。 无需多言音律,海浪便是最好的指引。或是平静寥廓,亦或是骤起烟波。箫声灵动,琴音辽阔,你来我往之间,便起相惜之意。 待海浪尽头隐现楼台屋舍,两人尚有几分意犹未尽。 这次是陆远率先收了琴,“往日我只知音律切磋让人顿生愉悦,不想音律相合也能心境辽阔。” 黄药师只道,“知音难觅。” 此前他并不是没有机会与人琴箫相和,只是没有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自也不会有这般酣畅淋漓之感。 “知己更是难寻!”陆远伸手拍了拍黄药师的肩膀,眼神却是往远处看去,“兄台当得上是吾知知己!” 陆远的知己之说明显不只是音律。 帆船已经靠近河岸,从他们所在之处望去,已经隐隐能看到岸上来去匆匆的行人。 行人的装束与大唐有些许不同,不过这为生存奔波的场面倒是无甚差距。河岸上脚夫的揽客声与远处小吃弥漫开的香气都是那么的熟悉。 的确如黄药师所言,大宋与大唐的差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采买之事交由哑仆便可,你想去哪里逛逛,我可为你引路。”黄药师说着便走在前面。 “茶馆!”陆远下意识回复。 随后他便想到这里不是大唐,茶馆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去处,连忙补充。 “这边哪里的消息比较灵通?” 黄药师深深看了陆远一眼,颇有几分意外。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大唐的民众比之大宋活得更加肆意,大唐的江湖人士居然意外的青睐‘茶馆’么? “若是临时搜集坊间传闻茶肆酒楼皆可,真要想通晓江湖中事还是酒楼更好一些。” 据他所知城中茶肆招待的多是沿途这歇脚的普通民众,武林人士更喜在酒楼小酌几杯。 “那我们便去酒楼坐一坐。”陆远轻易便接受了两个朝代的不同,催促黄药师在前面带路。 踏入酒楼的瞬间,陆远便感觉到了明显的江湖气息。 有不少客人桌上都放着长刀、长剑,还有几人背负着弓弩、长枪。即使不看众人的武器,只看众人行走坐立之姿,也能看出些许锋芒。 黄药师见陆远兴致渐起,便让小二给他们安排了个位置。 他们所在的位置较为偏僻,距离其他来往的客人都要远上不少,对寻常人来说并不是绝佳的探听之所。 陆远对此并无异议。以两人的内力修为,凝神静气之下,可捕捉到旁人言谈。而且在这酒楼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也不是这些来来往往的宾客。 “小二哥,麻烦取壶酒来!”陆远在外向来知礼。 “客官,要什么酒?”小二非常殷勤的凑上前来。 看两人的装束就是出手阔绰之人。黄药师的衣物虽有些素净,可配饰什么的一点都不少,皆是美玉良石。陆远更不是说,一副名门公子的打扮,手上的一把精雕细琢的琴器比之他们整间客栈还要贵重许多。 “我们店里有特酿的蓬莱春,还有上好的陈年女儿红!” “蓬莱春?”在这陌生的时代,听到个熟悉点儿的名字就觉得顺耳。 “一壶蓬莱春,一壶上好的陈年女儿红!”黄药师直接道。“蓬莱春是东海特酿,离了东海便少有。陈年女儿红甜润厚重,亦是不可多得的好酒!既然来了就都尝一尝!” “好嘞!”小二高高兴兴的去拿酒。 “多谢黄兄盛情款待!”陆远不是不想掏钱,主要是他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物武器就只有随身的银票。大唐的银票拿到大宋,显然不可能有用。 不过他也心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他熟悉了大宋搞些银钱便是,总不会吃穿住行一直都让黄药师负责。 “陆兄何必如此客气?!”黄药师明显也不在意。 “酒来了!”小二将两户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客官请品尝!” “小二哥不如一起喝一杯?”陆远倒了杯酒水。 小二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的黄药师,不禁吞咽了下唾沫。这两人虽都是一身青衣,但气质大不相同。背负古琴的男子满身皆是文人雅士的温润亲和,若只有这位在,他乐得讨一杯酒水。可旁边那位的气质实在太过淡漠疏离,着实让人不敢冒犯。 “这么好的酒水客官留着慢慢品尝,要是有什么是小人可以做的,您尽管吩咐。”小二在酒楼呆了那么久,很是清楚自己的定位。如果没有什么事,这来来往往的名门公子、江湖豪杰,怎可能邀他一个店小二饮酒?但凡开口,皆是有事相寻。 “我常年在门中修行,近日才刚刚外出闯荡,眼下也不知下一步的盘算。小二哥能不能说说近日的江湖大事,看看我们能不能去敲个热闹!”陆远语间半真半假。 “哎呦,客官您这是来迟了!若是早上几个月,还真有热闹可以看!”小二口中尽是惋惜之意。 黄药师拿着酒杯的手微顿,已然意识到了小二口中的江湖大事是哪般。 “什么事让小二哥这般惋惜?”陆远当真起了兴致。 “中神通王真人广邀天下豪杰华山论剑,那场面、听说打了七天七夜!打出了个‘天下五绝’的名头!” “天下五绝?”陆远想到了大唐的‘九天’。江湖人总喜欢给强者们喊个称号,换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够霸气吧!”小二近几日没少听了华山论剑的消息。 “不知这五绝都是哪几位?”陆远听到比试多少有些手痒。不知道他这样的武力在大宋是什么层次? “第一位我们刚刚提过,是那中神通王真人王重阳!另外四位分别是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皇爷段智兴,北丐洪七公。”小二说完还有些自得。“您问我也是问对人了,若是换个其他人即使能喊得出称号,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我整日在这酒楼内听走南闯北的客人们谈论,才能知道那么多消息!” “东邪、黄药师?!”陆远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早就放下酒杯的人。 没想到这位初见便对他十分友善的好友,在江湖上居然混了个‘东邪’的名号。江湖上可能有取错的名字,却很少有喊错的名号。 东、邪? “听说啊。”小二左右看了看,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听说这东邪黄药师就居住在东海桃花岛上,距离我们近着呢!” “那还真是!”陆远笑意更深。 他凑到店小二近前,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东邪怎会被喊出个‘邪’字?!” 小二闻言连忙摇头。“这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不过既然能喊出来个‘邪’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公子您行走江湖的时候千万小心,遇到这些危险人物能跑则跑!” 陆远闻言失笑,“多谢小二哥提醒。” 小二不知道为何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冷,身上的冷汗都冒了一层,腿脚也有些软。他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这里,又不想怠慢了宾客。“客官,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剩下的您自己再打听打听?!” “多谢小二哥。”陆远看着桌上的酒杯,寻思着要不要给小二来杯酒感谢。 黄药师从兜里掏了些银钱递过去,算作是对小二消息的奖赏。 陆远目送店小二离开,笑得更加开怀。“这位小二哥是不是唯一一个,当着东邪的面说东邪不是,还能拿到奖赏的人?” 7、射雕英雄传7 黄药师并不在意外人给他什么称号。‘邪’也好‘正’也罢,皆是庸人自扰。他只恼恨店小二让陆远远离他。 见陆远还有心思调侃,黄药师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散去几分。 “既知我是江湖传闻中的东邪,你还敢不敢随我回桃花岛?” “眼下么……”陆远作思考状,“自是不敢!” “嗯?”黄药师刚拿起的酒杯又重新放下,抬头对上陆远的视线。“不敢?” “黄兄不是未雨绸缪准备了帆船远行?我可不敢独自一人返回桃花岛!”陆远煞有介事。 他目光含笑,明显是存心打趣,想看黄药师变脸的模样。 “促狭!”黄药师摇头失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陆远也收了戏谑的心思,手指把玩着酒杯。“黄兄不愧是吾之知己,出岛之前就猜到我会有远行之心!” 他能老老实实的在桃花岛呆那么久,就是担心自己适应不了大宋,在外闯荡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眼下发现大宋没有他预想中那般陌生,自己的武力在这大宋也能拿得出手,哪里还能憋的住! “陆兄为人坦荡,从未掩藏性情。”黄药师为两人满上酒水。 “那黄兄不妨猜测一番,接下来我欲去往何地?”陆远颇有几分好奇。 “于陆兄而言,外界处处都是新奇。若非要猜测一二,最可能的应是两处。”黄药师明显思考过这个问题,“一处是东海的蓬莱,另一处便是兄台师门所在之地。” “黄兄所言极是。”陆远最先考虑的也是这两地。 据他所知大唐的蓬莱岛就在东海深处,现在他们居于东海地界,按理说距离蓬莱并不远。若是想寻访大唐各大门派的旧址,蓬莱岛可能是最近的一处。 长歌门驻地更是不必多说,身为一个长歌弟子,即使是跨越了数百年光阴,也不会放过故地重游的机会。 “陆兄可想好了先去哪一处?”黄药师想了想又继续道,“或是、只去一处?” 陆远笑着拿起酒杯,“这‘蓬莱春’味道不错,清雅、淡润,有几分缥缈之感。如‘蓬莱寻仙’之途,虚无缥缈。” 从古至今各个朝代皆有‘蓬莱寻仙’的说法,真正成功的有几个? 陆远虽知晓大唐时期蓬莱岛的位置,但也不认为自己就能顺利寻得。大唐时期的蓬莱岛被一片极为凶险的海域包围,即使知晓大体位置没有信物也极容易迷失,更何况现在还是数百年后。 数百年沧海桑田,海上发生什么变化都尤为可知。他对蓬莱没有什么执念,没必要冒险。 “这蓬莱岛,不去也罢!” “既然不去蓬莱岛那便乘船去江南,此地前往江南也是水路更为稳妥。”黄药师提前准备帆船已然做了两方面的考虑,不管是出海寻蓬莱岛还是下江南最好的选择都是水路。“等你逛完了城镇,我们便去船上研究下舆图,提前确认路线。” 与其说是确认路线,倒不如说是要确认目的地。 他只知陆远的门派地址在江南一带,具体是何地并不清晰。江南的州府众多,一旦行差踏错,要走不少弯路。 “这城镇也没什么好逛的。”陆远瞬间便失了对这座城镇的兴致。 他在大唐见过不少的沿海小镇,眼前这座也只是初时看着新奇,和‘回门派’这件大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陆远直接把琴甩回背上,拎起桌上未尽的两壶酒,将其中一壶丢给黄药师。 “走吧去!我们可以边走边喝!” 黄药师看了看手中的酒,仰头饮了一口。“乐意奉陪。”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踏上了岸边停靠的帆船。 船上的哑仆见两人登船,毫不犹豫的扬帆起航,不多时便有一张舆图摆放在桌案上。 “这……”陆远将舆图拿过来看了看,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陌生的地名。 虽然他在文之一道略有瑕疵,但也不至于连地图都看不懂。眼前这张地图却是有一瞬间让他怀疑人生,若非从中也能寻到两三个熟悉的名讳聊以慰藉,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连地图都不会看了。 “数百年的光阴让许多地名都发生了改变,不过山川大势、江河岸线多少也能判断出位置。”黄药师在舆图上轻点,“若是地名不甚熟悉,将地名掩下或能更好的确认方位。” 陆远将舆图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翻转了一遍,忽略掉舆图上面的字,整张地图确实变得熟悉了不少。 他研究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我大概能确定位置。” 前几日他才在黄药师手下温习了一番地理地貌,眼下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只要有大概方位便能确定船只行进方向,具体的我们可以慢慢研究。”黄药师向前探身,“你说的地点是?” “这里!”陆远的指尖在地图上轻点,“这里与我印象中有几分相似,却也有些不妥之处,未必不是误判。”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连门派的位置都不怎么敢确定。那个位置确实很像,可山川地貌又有些不太一样。 几百年时光的残酷在风土人情上没有彰显出来,在这山川地貌上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熟悉的千岛湖,那么大一块地儿,在图上却是没有找到。 “严州淳安县。”黄药师只看了眼地图,便知道大体的位置,甚至对那里的风土人情亦有几分了解。“如果是这里,倒是可以理解。” “哦?”陆远有些好奇。“黄兄有什么见解?” “那方水土,的确适合陆兄所在的门派。”黄药师唇角微勾。 若是那里的风气数百年未改,的确能养出陆远这样的妙人。 “黄兄这般一说,我倒是越发好奇。”陆远眼眸微亮,却没有继续询问。他想要亲眼见证长歌门的变迁,而不是听人转述。“从这里出发,我们到严州淳安县需多少时日?” “若无意外,中途换乘,约半月功夫可达。” ========== 在水波荡漾之间,半月时光悄然流逝。 两人换乘的小船才一靠岸,陆远便迫不及待的飞身而下,抬眼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他那满心的期待在看清来往的行人后,顿时便消散了不少。 只见来来往往随处可见背负书笼的书生和游学的文人,只这码头一角便可见此地文风之鼎盛。 这……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来此之前,陆远就已经做好了长歌门早已不在的准备,也未想过会有遗迹残存。 太白先生名气那么盛,在历史上留下了那么多难言的诗篇,都未见有‘长歌’讯息夹杂其间,由此便知长歌门早已不存于世。回想一下大唐四处的战乱,再想想先后陷入战乱的天策府等门派,这样的结局并不让人意外。 生灭轮转本就是万物规律,更何况中间跨过了数百年光阴。 陆远早已经接受了长歌门不存于大宋的事实,他来这里故地重游也并非心怀侥幸,只是想看看长歌的土地在几百年间孕育出了什么样的风景。如果日后有机会回到门派,还能拿出来与师兄弟们探讨一番,也是一件玄奇之事。 来这里之前陆远有过很多猜想,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看这码头来来往往的有不少读书人,一些身着青衣的文士看上去甚至很有长歌门的风采。这样的场景拿到数百年前在长歌也是随处可见,仿佛是跨越数百年的场景重现。 场面看上去极为相似,只一点却是天差地别。来往的文人身上并没有内力波动,他们皆只是正统的文人雅士,并不在武林闯荡。 虽然早知道‘长歌门’的门派称号在大宋根本就不存在,但这相似的场景着实让人恍惚。陆远有种长歌武艺不存、文脉尚在的荒谬之感。 对于他这个喜欢研究武艺、文学全靠先生督促的门派弟子来说,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是不小心把消息透漏给先生们,他以后还能有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这才刚到码头,陆兄为何驻足?!”黄药师明知故问。 陆远微微抿了抿唇,侧头看向黄药师,眼眸微眯。“黄兄早知淳安是这般场景?!” “淳安文风鼎盛,在江南一带颇有美名。”黄药师轻笑,“来此之前,我已提醒过陆兄,这方水土很适合陆兄所在的门派。” 长歌的门派服饰明显带着文士气息,这样的门派必然也是文风鼎盛,与此地颇为契合。 “黄兄在船上一直避而不谈此地文风极盛,当真没有其他心思?”陆远合理怀疑黄药师有报复之心。 他在酒楼调侃他‘东邪’之名,他便让他猝不及防的面对这文风极盛之景。 黄药师笑意渐深,“淳安境内的瀛山书院富有盛名、乡中的精舍学宫也小有名气,陆兄要不要前去一观?” “……”陆远纠结了片刻,艰难的点了点头。“去!” 来都来了,长歌地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还是要亲眼看看的。 哪怕,全都是,书院!!学宫!! 8、射雕英雄传8 严州淳安县的瀛山书院建于平缓地山岗之上,周遭林木叠翠、流水潺潺,自有一番清幽雅韵。 屋舍楼阁与林泉之景交相辉映,不似长歌门那般桃花遍地,倒是与千岛湖景致较为相似。 只是这点差异并不能让陆远放下心来,站在书院门口他的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再也不愿向前一步。“书院乃学子们读书学文之地,我们贸然进入恐扰了诸生学业。” “瀛山书院对外来的学者文人向来礼遇,也欢迎来客旁听讲学或与学子们交流心得。”黄药师整理了下衣襟,“你我二人皆是文士打扮,应不会被拒绝。若要旁听讲学、交流心得,我们亦无不可。” “旁听讲学?交流心得?”陆远侧目。 旁人对他们可能没什么意见,但他对旁听讲学很有意见!他看起来像是什么爱学习的人吗?长歌门先生们的课他都不乐意去听,跨越数百年之后他反倒要主动去听别人讲学? 这显然不是他会做的事! 陆远轻咳一声,端的是一本正经。“我来此处只是……” “两位千里迢迢来此,是为了旁听詹先生讲学?”门仆见两人站在门前久无动作,主动迎了上来。“先生的课已经开讲了,你们快些进去!离开的时候别忘了补个拜帖,我也好向主人家交代。” “不是。”陆远连忙开口,“我们不……” “我常年在学院值守,最是清楚你们外出游学不易,赶紧进去吧!”门仆说着直接让开了位置,催促陆远动作快些。 “陆兄,盛情难却!”黄药师唇角含笑。 若换他以前孤僻冷漠的模样,即使是一身文士长衫也难掩江湖气息。近日他心情欢畅,又有好友作陪,倒是尽显文士风雅。 “真是,多谢好意。”陆远对上门仆格外关切的视线,着实有些开心不起来。门仆对他们这般热情,让他想着借口不进书院都难,只能硬着头皮踏入书院,感受这跨越数百年的学堂氛围。 两人身后的门仆语气带着隐隐的自得,“这些文人雅士们总是那么谦逊有礼!” 陆远脚步一顿,随后大步流星的向前,不愿再听门仆多言。 他怕再听几句便忍不住与门仆争辩,不仅会伤了对方的一片好心,自己的文人风度也难以维持。作为长歌门唯一一位在大宋行走的弟子,他还是很注重门派名誉的。 然而他们还没走多远,便再次遇到了热心的仆从。 “先生,詹先生在那边讲学,是否需要小人引路?”仆人微微弯腰,显然已经非常熟悉招待客人的流程。 詹先生名声在外,很多学子不远千里的闻讯而来。今日有不少外来的学子来书院拜访,陆远和黄药师并不是特例。 不只是詹先生,瀛山书院有不少夫子都有美名相传。只要有公开讲课,便免不了有外来学子登门。光是这个月书院就有过数次类似场景,仆人对此已然是见怪不怪。 “不必,我们自行前去便可!”陆远拒绝的毫不犹豫。 他们自己在书院中行走还有可能避开先生的课堂,真要是让人帮忙引路,这个课就是不听也得听。 “好的,先生!”仆人没有向前引路,却依旧是尽职尽责的指了个方向。“先生就在那边的凉亭开讲,您直往前走便可。” “多谢!”陆远很是违心的道了谢,拉着黄药师径直向前。 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太过突兀,他只能顺着仆人指示的方向走一段。 本想着这亭台楼阁曲折环绕,只需走一段路便可找其他路径折返,看看书院中的其他风景。 等什么时候被其他人发现,就借口与学子们论道。相比起听先生讲课而言,与学子们论道要轻松很多。主要是论道的时候他可以不开口,只看黄药师表现便可。黄兄学富五车,想来不惧这样的场面。 陆远想的很好,可他们还没走多远,便已然能听到先生不急不缓的讲学声。 詹先生为了方便外来的文人旁听,选了外院的凉亭开讲。边听风吹飒飒、水流泠泠,边与诸学子一起谈论四书五经、治国大道,也是一件美事。 这对于专程听讲课的学生来说是足够方便,对误闯书院的陆远来说那是有苦难言。如此近的位置,想要脱身并不简单。 陆远对先生的讲课声有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 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如何不经意的回头,内力要怎么流转才能更加的悄无声息转身。 不过,已经晚了。 詹先生高坐于凉亭之内,已然远远的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若只是看到也罢了,陆远不介意拉着黄药师掩耳盗铃。 可詹先生似是怕他们远道而来跟不上课程,刻意停下了讲解,饮着茶水等两人靠近。 这、再跑就有些不礼貌了! 陆远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靠坐在廊柱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黄药师看着陆远因‘文人知礼’,一步步被推入课堂,眼眸中的笑意越聚越浓。 世俗礼节便是如此,总将人束缚成类似的模样。世人若总不愿打破枷锁,便容易因规矩礼法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 他本是最不喜这些,今日却让他见识到了另一种解读。有些时候的世俗礼节,倒是让人啼笑皆非。 亭中的詹先生见两人入座,这才满意的抚须,继续讲道。 “诸君皆通识义理,研读古今兴衰之事,应最是明悟盛世难得且并非永久。”詹先生显然有意照顾新来的两位学子,视线往这边看来。“今日我便与诸位共探这兴衰之理,新来的两位学子对此可有见解?” “?”陆远的眼神非常清澈,伸手拉了拉黄药师的衣襟。 “诸君皆知李唐盛世、四方拜服,可盛世繁华不过短暂之景,期间亦免不了隐患暗生。”黄药师随口一引,便将话题转至盛唐。 本来眼神清澈的陆远一听唐朝顿时来了兴致,要辩论其他文学典籍他不清楚,要说唐朝他可就不困了。 他不仅自身就是唐朝来客,前些天还不眠不休的恶补了整段唐朝历史。 黄兄不愧是他的知己! “李唐贞观、开元年间天下富庶,然而盛极而衰,一朝兵祸四起,便是安史之乱。”陆远眼眸微亮,直接把话题导向自己最熟悉的那段唐史。 全都给我谈论‘安史之乱’! “世人皆称颂开元盛世,然天宝年间霍乱徒生。”詹先生开始讲述安史之乱。 “我对安史之乱略有见解,闻那天宝年间,有……”陆远开始展示自己的‘渊博学识’。 初时詹先生只是抚须轻笑,面露欣慰之色。不多时听到典籍中记载模糊的一些事迹,陆远都能讲述的格外清晰,不由得便坐直了身体。 “我自张先生的书中看过这段。”詹先生忍不住和陆远讨论了起来。 随着陆远越说越多,开始詹先生还能说上几句,不多时他连讨论都做不到,只一味的提问。 这位学子对唐朝的了解太过深刻,不只是对安史之乱的发展,甚至连太白先生等人的事迹也极为清晰。 詹先生侧耳倾听,两人间隔较远,声音传过去难免会减弱几分。他干脆从凉亭里走出,走到陆远身前讨论。 “我不止对太白先生的事迹略知一二,对另外几位先生的事迹也略有耳闻。” 开始是从义理引出安史之乱,之后便从安史之乱转向了天宝年间的名人义士,其间还掺杂着文坛传记…… 即使陆远收着讲,有意在这些文人面前掩盖了大唐年间各个门派的身影,可他透露出来的一些东西,也足以让一位学者痴迷。 “陆先生,太白先生离开长安这段……” 詹先生最初还是一副夫子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双方的身份已然完成了调转。眼下陆远看上去更像是夫子,素有美名的张先生更像是位求知的学者。 周遭特意赶来听詹先生讲课的学子们如今也一个个竖着耳朵听陆远讲大唐历史,有些人更是更是边听边写,就是想要多记下几分。 连詹先生都如此重视的大唐秘事,他们能有机会了解一二,说出去便是一件雅事。若日后能有机会将这些秘事利用起来,未免不是一场机缘。 陆远第一次精神抖擞的站在课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詹先生手中的戒尺已经轮转到了他的手上。 偶尔来了兴致他还会点人询问一番,学子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就要受上那么一尺,就连在外极有声望的詹先生也未能免俗。 作为一个文人中的武者,他对内力的掌控非常巧妙,可以让人知痛而又不伤身,乃是师者用戒尺的最佳境界。 陆远好好的过了一把当师者的瘾,直至口中有些干涩,才停了下来。 他接过黄药师递过来的茶水,微凉的茶水入喉,让人的心绪也冷静了几分。 看了看手中的戒尺,又看了看面前被戒尺打过的詹先生。 这、似乎……有些喧宾夺主。 陆远连忙把手中的戒尺还给詹先生,“先生,在下失礼了。” “先生,是学生失礼了!”几乎同时詹先生朝着他行了一礼。 两人皆向对方致歉,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9、射雕英雄传9 “先生何必行此大礼?!”陆远有些头皮发麻。 詹先生看年龄和他们长歌门的先生相差仿佛,再加上一身文人的气度,很能幻视让他幻视自己识文诵典的时光。 这样一位长者向他行李,真是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今日我从先生口中明悟了诸多盛唐之事,‘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理应执弟子之礼。”詹先生极有学者气度,眼下他认定陆远是学识渊博之人,便自然而然的以该有的礼节相待。 他并没有因陆远看着年轻就轻视,也没有因自身名声在外便做倨傲姿态。 “先生学识如此渊博,来书院想必不会是为了出想旁听讲学,是我误会了先生的来意,平白惹了笑话。向先生致歉,亦是吾应有之礼。” 陆远连忙开口,“我来书院的确不是为了旁听讲学,我们是……” “先生无需多言!”詹先生一副已然看透陆远的模样,“我清楚先生是为论道而来,是我耽搁了先生的时间。” 把一位前来论道的渊博学者当作是旁听的学生,于他们而言已是十分失礼。 “你……这样说也没错。”陆远总不能说他们是为参观书院而来,论道只是借口。书院是诸学子钻研学问之地,并不欢迎前来游览的客人。 若是实话实说,他自己被赶出去倒是没什么,却有损长歌门的名声。而且,同行的还有黄药师,他不能折了黄兄的颜面。 “先生可是要与我们瀛山学院夫子论盛唐之事?若先生有意,我可帮忙联系院中的先生们共同论道。”詹先生明显一副期待的模样,刚刚的一堂课并未让他尽兴,他很想继续向陆远学习。 “倒也不必。”陆远直接拒绝,并没有那个闲情雅兴。 他刚刚确实过了把夫子的瘾,愉快的向众人讲述了盛唐历史。可真要与一堆文人谈经论道,那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文人之间交谈可不只是回顾历史,更多的是什么经文典故、引古寓今……多的是他不喜之事。 “先生,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詹先生看了眼黄药师,自以为发现了真相。“我可以向其他人说明情况,两位先生可以同去。” 刚刚在课堂上黄药师虽然没怎么开口,但他仅有的几次发言皆是字字珠玑。哪怕有些言论过于尖锐,甚至有那么点不合世俗礼法。但文人之中也不缺特立独行之人,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存在。 院中个别夫子的确对这类言论比较在意,但他提前警醒一番便是。和他们谈论不到一起可以不来,之后他们私下里再做讨论。 “不必麻烦。”陆远再次拒绝。 刚刚在课堂上黄药师可以随口补充几句经文典故、经文义理,詹先生和学子们皆知两人是联袂而来并不在意。真要是和一堆先生谈论起来,黄药师再随意开口就有些不合时宜。总不能公开表示两个人要一起同他们论道,这也不合规矩。 陆远深知文人学者在有些时候的执着,再次拒绝后他不忘补充一句。 “刚刚课堂上你我论道已然尽兴,我们二人此番前来亦是不虚此行。” “先生,我对盛唐史实认知浅薄,实难登大雅之堂。”詹先生有些惭愧。“今日与其说是论道,不如说是先生不吝传授吾等盛唐典故。” “无需如此在意,只要尽兴便可。”陆远摸了摸鼻子,多少有些心虚。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论道,他指不定会被这群文人学者们赶出去,可没现在这般礼遇。 “既然先生已有决断,学生也不好再劝。”詹先生终是歇了向陆远继续学习的想法。“先生远道而来,不若在这瀛山书院多住上几日,也让学生们尽下地主之谊。” “詹先生所言即是。”周围的学子们也随之附和。 “不必麻烦,我与黄兄在书院中游览一番,便该启程了。”陆远可不想住在书院中,真要是在这里住下他连觉都睡不好。“之后还有其他安排,不好在此逗留。” “着实可惜!”詹先生满脸的惋惜之色,却又很快便调整了心情。“先生要在书院游览一番?我可为先生引路!” “不必!”陆远环视周遭学子,“那么多学子还在等着詹先生讲课,实不敢再占用先生时间。” “此言差矣。”詹先生有不同看法,“学子们刚经历了盛唐洗礼,眼下想来也听不进其他东西,此时正该放松心情。若要再习经文义理,稍后我们再补上便是。” “吾等旁听讲学多次未能一睹瀛山书院的风景,今日能借先生的光一览瀛山美景,乃是我等之幸。”学子之中亦有能言善道之辈。 “引先生游览我亦有私心,欲借机再向先生请教些盛唐之事,还请先生不要推辞。”詹先生已然鬓发染雪,可他向学之心却不曾有半分削弱。 詹先生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陆远也不好再拒绝。 “如此便劳烦詹先生!” 他打定主意游览完书院赶紧溜走,也不愿再在这里与詹先生继续客套。 至于不游览书院直接走人?陆远从未有过这个想法!他都为了游览书院来课堂听课了,没达成目的岂不是白受了一番挫折?既然已经来了,定要达成目的再走出去! 詹先生满意一笑,迈步向前为两人指引方向。“先生这边请!” “请。”陆远和黄药师紧随詹先生的脚步 两人身后是乌压压一片学子,有瀛山书院的弟子亦有旁听讲学之人。现在他们中途罢课,却不愿意离开。 众人浩浩荡荡的在瀛山书院中穿行,时不时的会碰到其他的先生、学子。然后便是双方交谈一番后,队伍越来越长。 最前方的詹先生与陆远、黄药师,偶尔谈论一下风景,更多的却还是在讨论盛唐之事。 后面跟来的几位先生频频点头示意,明显是非常认可陆远口中的事迹,于是执学生之礼的先生+1,+1,+1……哪怕有人有异议,也会被其他先生绵里藏针的顶回去。 于是等整个瀛山书院逛完,陆远收获了一堆与他依依惜别的‘学子’。 “黄、”陆远正想称呼黄药师,不想这江南‘黄氏’亦有人在此列,他刚开口便看到有位学子满脸激动的想要站出来。 话说到一半,他便中途一转。“药师兄,我们与船家约好的时间应要到了?” 陆远疯狂示意黄药师,想要从这堆文人雅士之间脱身而去。 黄药师听到他突然转换的称呼倒是微微一顿,下一刻便径直点头,配合的天衣无缝。“我们该离开了,景行兄。” 陆远第一次在大宋听人以‘字’相称,倒是适应良好。好友之间本该如此! “先生不再多留片刻?!”开口的是书院的另一位先生。 “实在不巧,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日后若有机会定再来拜访。”陆远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来第二次,不过他面上却是一副依依惜别的温雅模样。 “先生若没时间也可写信给我们,我们也可去先生讲学之地学习。”院中几位年轻些的先生甚至打上了别的主意。 “呵——”陆远面带微笑(假笑),“一定,一定!届时我直接传信瀛山书院。” 私人联系方式是不敢给的,就算给他也没什么可以交换的地址。真要是写了黄药师的东海桃花岛,但凡这些人之中有人听过江湖传闻,怕不是会心有戚戚。 “我们再送先生一程。” 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之人突兀说了句,然后一大群人又从山脚送到了码头,直到看着两人上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陆远目送瀛山书院众人离开,狠狠地松了口气。 黄药师再次给他递了杯茶,“怎么样?景行兄是不是觉得学文论道亦有可取之处?” “?”陆远瞥了黄药师一眼,“学文论道?我是再向他们讲师长们的光辉历史!” “陆兄感觉如何?”黄药师抬手饮茶。 陆远狠狠打了个冷颤,“他们也太热情了!” 当先生确实快乐,可被一堆文人学者围着提问就不好了。这样的经历他也只想有这一次,再不想体会第二次。 陆远像是想要给自己压惊一般,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温热让周身都染上了暖意。 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讲课时那一杯凉茶。 看了看杯子,又看看对面似乎什么都没做的黄药师。 “药师兄,你这人倒也有趣!” 黄药师并没有附和陆远的言辞,而是询问道。“景行兄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我今日接触文道过多,需以武道中和一番。”陆远总有无数精研武艺的借口。 “可还要寻其他门派的遗迹?”黄药师语气略有迟疑。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并无意义。 “长歌都这般模样了,其他门派想来也差不多,没必要那么执着。”陆远很看得来,“与其去找那些不知是否存在的武道遗迹,不如直接去寻大宋的高手们切磋一番,譬如大宋的‘五绝’!” “五绝各占一方,想要一一寻访要耗费不少时间。”黄药师出言提醒。 “巧了,我最不缺的便是时间。”陆远对此不以为意。“这五绝距离此地最近的应是南帝亦或是北丐?” “如果只看路程,北丐洪七公偶尔在江南一带游荡。只是他居无定所,并不好寻。”黄药师如实告知。 陆远明显学聪明了,他没有直接说要不要去寻,而是反问道。“若是让药师兄来选,这五绝之中的其余四位,你会先去拜访哪位?” 黄药师闻言轻笑,“中神通王重阳。” “中神通?”陆远挑眉,竟真出现了第三个答案。“为何?” “先去寻他并不是最佳路线,可若不去寻他可能再没有交手的机会。”黄药师给的答案非常硬核。 “莫非他出了什么意外?”陆远也是经历过江湖洗礼的人,自是知道江湖风波动不动便是生死相隔。 “他早年便有暗伤,数月前华山论剑更是伤上加伤。若我预料不错,他的伤势应当压制不了太久。”黄药师通识医理,在与王重阳交手时便已经发现有异。 “那还等什么,我们先去找他!”陆远再不纠结其他,直接便定下了目的地。 中神通王重阳只要别在他拜访之前身死,就是躺在床上也得被他[杯水留影]拉起来再战几十秒! 10、射雕英雄传10 全真教依终南山而建,亭台楼阁被松柏环绕,云纹鹤影雕于廊柱屋檐,道家气度尽显。 石阶顺山道蜿蜒而上,洒扫弟子日日勤勉,几乎纤尘不染。 往日石阶上总是静谧无言,今日才堪堪日光初显,便远远望见两道身影拾阶而上,显然是欲叩门拜访。 道童见来客身影有些熟悉,向前探身细细打量。待看清来人,年长的道童心下一凛,连忙吩咐另一人道。“你快去门内通报,就说东海的黄岛主来访!” 两名道童只是小声交谈,可对武功深厚的人来讲,即使是相隔较远的距离,依旧像是在听大声密谈。 “药师兄,你之前曾来过全真教?!”看这小道童的反应,并不是第一次见黄药师。 “前些时候我曾来拜访过。”黄药师在论剑刚结束时曾来拜访。 陆远眼眸微亮,“你对王重阳的武学有多少了解?” 换做是以往,陆远并不会刻意去打探对手的武学。即使第一次切磋输了,还能找机会再打第二次、第三次,总有摸清对方路数的时候。 这王重阳的情况却不一样!他有伤势在身,极有可能只有一次切磋机会。唯一的机会自然要珍视,尽可能多见识见识对方的风采。 “世人皆知,王重阳精研道家武学先天功,内力生生不觉。其招式以全真剑法为主……”黄药师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陆远。 陆远越听这特征和记忆中的纯阳越是相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王重阳会不会‘镇山河’?” 黄药师意识到这应当是唐朝名声极盛的武学,不免有几分好奇。“什么是‘镇山河’?” “一种可以让人在八息之间(八秒)立于不败之地的招式。”陆远对镇山河颇有阴影,显然没少把招式打到‘无敌’上。 “显然没有。”王重阳若有这样的招式,华山论剑时不会不用。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赶紧上山,找他交流交流武学!”陆远催促。 黄药师无有不应。 两人正准备加快脚步,不曾想却被人高声制止。 “别动,你们先别动!” 山门处出现了个身着道袍的男子,道袍穿在他身上格外凌乱,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像是正经的修道之人。 “黄药师,你和小兄弟先站着别动,让我们先准备准备!” 周伯通见黄药师两人停了下来,忙转头催促身后的众弟子。“你们动作真是太慢了,要不是我,今天肯定会有的失礼!” “?”全真七子看向因周伯通高声止步的黄药师和陆远。 难道他们这样就不算失礼了吗? “站好,赶紧给我站好!”周伯通不管全真七子怎么想,将他们‘摆放’在门内两侧,又伸手帮门口的两位道童调整了下下位置,这才满意的朝着黄药师迎去。 “黄药师!你又来了!快进快进!”周伯通喊着黄药师,眼神却频频往陆远身上瞟。“这位小兄弟是哪位?!之前没见过啊!” “在下陆景行!”陆远已然发现这大宋江湖中人很是不拘礼节,有些江湖中人并未行过冠礼没有‘字’,有些直接只称其‘字’其‘名’不显。他习惯众人以字号相称,此番便未提己名。 “小兄弟,你和黄药师过来是为了拜访师兄?” 陆景行点头,“正是!” 周伯通转头看向黄药师,“上次黄药师帮了师兄大忙,他常言感谢。今日你们来拜访,师兄肯定高兴!” 他也挺高兴!旁人一来,师兄也就没那么多时间管他了。 “不过举手之劳。”黄药师此前来拜访过两次。一次是为坐而论道,第二次是为给王重阳解惑。 昔日林朝英以肉指在石上题字,时隔多年王重阳依旧心存疑惑,知黄药师博学多识便开口询问。黄药师知一味‘化石丸’可有此效,第二次便携化石丸登门。 陆远看了黄药师一眼,心下略有明悟。 怪不得黄药师明知王重阳有伤在身,还敢带他过来找人切磋比武。如果换做其他伤者肯定不愿答应,有交情在前就不一样了。 黄药师是在用他自身的交情帮他引荐。 “前面就是会客厅,师兄就在里面。”周伯通的话才刚说完,屋内就走出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黄兄与小兄弟远道而来,我因故有失远迎,还望两位海涵。”王重阳邀请众人入内,“我已备下少许清茶,可做歇脚之用。” “王兄客气。”黄药师与陆远同时回礼。 两人入座,慢饮几杯清茶,一番客套之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王重阳率先询问,“黄兄和陆兄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若有事需王某相助,尽管开口。” 黄药师看了眼陆远,“景行兄近日听闻华山之事,对王兄的武艺颇为向往,预要请教一番。” “若只切磋招式,自无不可!”王重阳应得非常爽快,却有限制在前。 “只切磋招式并不能显现真正的武学修为,难免让人遗憾。”陆远与人切磋向来是希望对方全力以赴。 “换作是我旧伤未显之时,我很期待与陆兄切磋。然华山论剑一战,内里激荡牵引旧伤。眼下吾已非全盛之态,即使交手也恐难让小兄弟尽兴,勉强交手之后……”王重阳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场的皆是聪明人,他不说大家也懂得其中关键。 “如果陆兄对我的武艺实在好奇,可等上一段时间。待我安排好身后事,可满足陆兄心愿,与你一战。”王重阳对自己的生死早已看淡,只是目前他的身后事还未安排妥当,不能这么早便撒手不管。 “师兄!” “师父!” 不等陆远和黄药师开口,周伯通和全真七子先忍不住。 他们知晓王重阳有伤在身,只是没想到那么严重。更没想到王重阳顶着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还想着答应陆远的比斗邀请。 王重阳抬手,压下想要再劝的周伯通和全真七子,笑着问陆远和黄药师。“陆兄和黄兄以为如何?” “不至于此!”陆远是喜欢切磋,可也没想过让人拿命陪他切磋。他敢在确定对方重伤的情况下跑来挑战,自然是有信心压下对方的伤势。 “若没有把握,我们也不会在王兄重伤之机贸然登门。”黄药师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直接丢给王重阳。“此乃我精研的‘无常丹’,服之可治疗内伤、温养经脉。其对你身上的沉疴旧症确实无力,仅能做缓解之效。但保你在切磋中无恙,应是没有问题。” 王重阳将药瓶打开,只是轻嗅便觉经脉一暖,自是知晓黄药师所言不差。“无常丹的治疗之能比之黄兄所言更甚,即使是动用内力比试,这瓶丹药下去,不只能新伤痊愈,于旧疾也有几分缓和之效。” 黄药师微微一笑,显然并不意外。他特意多准备了些丹药,就是为了让这场比试万无一失。 “药师兄的药也不是非用不可!”陆远单手支琴,周身凌厉的内劲逐渐变缓,被一种温和的气劲取代。“我所习内力亦有疗愈之效,若是在切磋中不小心伤了王真人,可为真人治疗。” 长歌门享誉江湖的心法共有两门,莫问、相知各占一席之地。莫问主输出,相知主治疗。 本来以陆远的性子,并不太喜欢治疗之术。然而刀枪无眼,他又喜欢和人比斗切磋,时不时受点伤或者是伤个人也是常有之事。为了能稳一手,不被主修治疗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念叨,也为了不让伤者找上门,他只能同修一手治疗心法。 门内的两种内功心法本就可以相互转换,双修倒也没有那么困难。虽说他在治疗一道上的成就远比不上专修此道的同门。但是凭借相知内力的特性治疗些新生的内伤倒也绰绰有余。 “景行兄的内力还有这样的功效?” 陆远自带治疗的能力,于此番切磋有益无害。可不知为何,黄药师听闻这个消息并不觉得高兴,还隐隐有几分不悦。 他们二人在桃花岛切磋多次,陆远从未向他展示过治疗手段! “你我相处那么久,并没有能用到治疗能力的地方。”陆远不觉得有什么。 两人又没有谁受过伤,切什么治疗心法?以治疗心法那绵软的模样,万一遇到什么歹人偷袭,他都怕来不及反应。 “倒是我太过小心,在与景行兄切磋时手段太过温和,总是点到即止,以至于让景行兄失了展现治疗能力的机会!”黄药师微垂下眼帘,似乎当真觉得自己有错在前。 陆远怔了怔。这话说的好像没错,就是听起来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黄药师一眼、再看一眼,终是没想到什么问题。 “那下次我们再切磋时便少些顾忌,全力输出!” 陆远除了治疗术其实还有一手压箱底,不过么切磋时用那样的招式有些不太讲究,他一直未曾用过。 若是黄药师不介意,他也可以让对方见识一下,长歌门有的是新鲜手段。 “看来前些时日的切磋,我未能让景行兄尽兴!”黄药师抬眸看向王重阳,“希望王兄多用些手段,免得辜负了景行兄的一番好意。” “……”王重阳看看黄药师再看看陆景行,心中的压力徒增。“我尽力而为!” 11、射雕英雄传11 “王真人要不要先试试我的治疗手段?或能缓解你的沉疴旧症!”陆远对治疗王重阳抱有十二分的热情。 这位享誉江湖的中神通王重阳能发挥出多少武力,全看他如今这副破败的身体能够承载多少内力。若能将他的伤势缓解几分,他的武力值也能随之恢复不少。 “我之伤势多是早年战场所留,非是普通内伤可比,大多治疗手段都于之无用。如果陆兄想要尝试尽管动手便是,我相信陆兄的手段。” 王重阳对自己的一身伤势看的通透,却担心治疗无效让陆远失望。 “无妨,我并不专研治疗之术。若是能改善伤势,真人稍后切磋也能少几分顾忌。若是没什么疗效,应是我学艺不经,之后定会勤勉修习。”陆远对自身的治疗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倒也不会因此失望。 “有陆兄此言,我便安心了!”王重阳朝着陆远施了一礼,“接下来便有劳陆兄。” “我本就是为了比试而来,提议治疗也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尽兴而归,王真人不必多礼。”陆远虚手一抬,用内力将王重阳扶了起来。动作之间王重阳手上装着无常丹的瓷瓶随之晃动,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王重阳看着手上的丹药飒然一笑,将丹药抛回给黄药师。“无常丹先还给黄兄,若陆兄治疗有效便无需这丹药。” 黄药师看看手上的瓷瓶,心中的那点郁气倏然消散。 陆远选择拿出治疗术,未必没有帮他省一瓶无常丹的想法。无常丹药材珍贵,他想要炼制一瓶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不过,与能让陆远尽兴切磋相比,这瓶丹药又显得无足轻重。 “景行兄,若将你之内力与无常丹相合,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陆远准备抚琴的手微微一顿,“药师兄所言有理,只是要怎么才能让内力与药效相合?” “景行兄不如对我用一下你的治疗手段,待我了解内力的特性再做决断。”黄药师随手指了一下身上的穴位,示意他先对自己‘治疗’。 陆远没有犹豫,手指在琴弦上拂动。 ‘泠泠——’ 同样的音符因是不同的内力调动,声音似也有几分不同。比之攻击时要少几分凌厉清亮,多几分温润柔和。 随着玲玲声不绝,温和的内力渡入经脉,让人神情不自觉的舒缓。 “以音控力,以力养脉。好手段,好心法!”黄药师由衷赞叹。 正因他自身既通识音律又精研医道,更能体会到这内力控制之精妙,心法渡穴之疗效。 盛唐时期的长歌门不愧是江湖中的武林大派,光是这一手治疗手段就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以此内力相辅,无常丹的药效足以翻倍。” “我长歌门心法果真了得!”陆远十分骄傲。 “只是……”黄药师有些犹豫,“想要将内力与药效结合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陆远明显需以琴控力,很难分心再去引导药效。他无法凭一己之力将内力与药效相合,只能让另外一人协助。可这协助之人也需与他配合得当,否则便是白费心力。 “不是还有药师兄吗?你负责将药效引导至受伤经脉,我负责用内力修复,定能使药效与内劲相合。”陆远相信以黄药师的能力,引动药效到合适的位置应当不难。 “我可以配合。”王重阳忙道。“先天功本身便有治疗养生之效,比之黄兄的内劲更适合炼化药力。” 两人皆为他伤势烦忧,他这个当事人又怎能什么都不做?! 虽说他是个伤者,但他也不是一点儿内力都无法调用,只是调用起来容易让受伤的经脉伤上加伤而已。但这件事在治疗时能够避免,只要顺着内力运转的轨迹治疗,想来就不会有问题。 “你?!”黄药师和陆远几乎同时摇头。 黄药师直言道。“王兄,莫要添乱!” 他们差的是炼化药力的那点内劲?差的是默契的配合。他与陆远尚且有几分疑虑,王重阳和陆远能有什么默契? “药师兄,我们先尝试一番。若是不行,再想其他方法!”陆远向来是有什么想法先试试,不成功顶多是打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不至于伤上加伤。 “可以。”黄药师也没什么异议,直接从瓷瓶里倒出了一枚无常丹,递给了王重阳。 “劳烦二位!”王重阳盘膝而坐,将丹药含入口中。 陆远端坐于古琴前,冲着黄药师点了点头。 黄药师手指在王重阳颈侧一拍,他含在口中的无常丹顺着喉间滑落。药效被黄药师以内力引至经脉,他的指尖在穴位只停歇片刻,便听‘叮——’的一声琴鸣响起,温润的内力直刺穴位与药力融为一体。 虽形势大好,但两人并没有放松。接下来才是考验默契的地方,他们的内力要同频在经脉间流转,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黄药师神色郑重,突兀的听到了声声琴音。不似陆远战斗时弹奏的单独音节,而是一首他很熟悉的曲子——《碧海潮生》。 刹那间他便明白了陆远的意思,顺着音律的起伏控制内力的波动。 陆远时不时在曲子之中夹杂一声极为不协调的音节,宮、商、羽、徵……随心而发。 黄药师竟也不觉刺耳,反倒是感觉那音量清脆,让人心神清明。 一片形势大好,然在内力越过冲脉之时,王重阳突然闷哼一声。 “叮——” 清脆的琴音划破空气,黄药师只觉经脉中治疗内劲徒然一增。那内力似也带着琴音的特性,于体内随之回响。刹那平息了体内的颤动,让一切又重归正轨。 王重阳神色缓和下来,面上甚至红润了几分。 两人默契的没有在冲脉过多停留,接下来的治疗异常平缓,直至药效耗尽,两人同时停手。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王重阳第一时间起身致谢。 自华山论剑一战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身体有好转的迹象。虽说病根仍难以拔出,但能有些许好转已是意外之喜。 “王兄的伤势确实顽固,合我二人之力也很难治愈,只能缓解伤势。”黄药师有些遗憾。 他的无常丹和陆远的内劲皆有玄妙之处,本以为二者相合能创造奇迹。然王重阳的旧伤早已经损了根基、影响本源、干扰寿数,二者合力也无法治愈。 这个结果让人遗憾,却也在意料之中。若王重阳的伤势不重,以先天功的养生之效与生生不息之能,即使伤势很难好转也不至于这么早便死气渐生。 “眼下成效已是万幸!”王重阳没想到两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即使那在江湖掀起风波的《九阴真经》也难有这样的疗效。 “待我们比试后,你大概率会回到原点。”陆远将王重阳来回打量了一番,并不觉得满意。 不过只要病根未能拔除,王重阳顶多也就维持现状。以他治疗方面的能力,拔出病根确实做不到。 今天又是想门派中师姐妹、师兄弟的一天! “本也是为与陆远兄切磋才进行治疗,回到原点吾亦是见识了陆兄的武学风采!怎么说都是于我有益!”王重阳面带笑容。 不只是陆远对王重阳的武学感兴趣,见识了陆远的治疗能力,王重阳对陆远的武学也很是期待。 “王真人如此大度我们也不会小气。”陆远和黄药师眼神交汇。“待比试结束,我们再为王真人治疗一番!” “多谢!”王重阳面露感激之色。 没有人能拒绝多出来的寿数,即使他已然看透生死。若是能延长些寿元,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准备自己的后事。 “今日为我治疗两位也耗费了不少内力,我已经吩咐弟子安排好客房,二位先修整一番。待二位调理好状态,我们随时可以交流武学。” “有劳王真人。” 12、射雕英雄传12 空荡的庭院中弦音激荡,急促的单音节拼接在一起,混杂成凌厉的乐章。 陆远指下琴弦急拨,不同于和黄药师切磋时的不紧不慢,而是一出手便带步步杀机。 王重阳甚至没有看清陆远的位置,便被弦音嗡鸣间形成的数道身影迷了眼。待到他确定对手的位置,便见人与影交替,真假难辨。真与假、虚与实,在这场切磋中格外难辨。 其他人短时间内很难找到破局点,不过这对王重阳来说却并非难点。王重阳修道多年,身随心动。不去相信双眼,更利于时局判断。 然而只破一道琴影分身之术,却挡不住音律急攻。 分身不过是陆远为了转移自身位置的锚点,未曾期望其长时间迷惑对手。紧随其后的激荡琴音才是真正的攻手,声声入耳、声声袭人。 王重阳的先天功本善守势,可面对陆远的凌厉攻击他并不敢硬接,只能以攻代守。 长歌心法尤擅周旋,可近可远。远有琴音渺渺,近有剑器凛凛。 两人你来我往足有数十招,终还是王重阳先开口认输。 “陆兄功法招式极为玄妙,吾自愧不如!”他终是有伤在身,能接下数十招已是侥幸。 “王兄何必急着收手,不妨再接我一招?!”陆远指尖在琴弦处微勾,心下盘算着王重阳的身体状态。 嗯,很明显,还差那么一点! 王重阳不由一愣,双方说好了点到即止,没想到陆远会乘胜追击。出于对陆远和黄药师的信任,他几乎是下意识作了邀请之态。 “陆兄有心我自当奉陪,请!” 眼看着两人又要招手,旁观的全真七子有些坐不住。 丹阳子向前一步就要开口,“师……” 他才刚想要开口就被黄药师拦下,“景行兄自有分寸。” “我看你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儿!”周伯通训斥了丹阳子一句,“你们都能看得出来的问题,黄药师他们能看不出来?” 全真七子对视一眼羞愧低头。 他们当真是关心则乱,经不起大场面! 陆远没管旁观人的心绪起伏,他直接‘孤影化双’,两道琴音交织在一起,给了王重阳沉重一击。 “咳!”王重阳始料未及,直接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明显是受了重伤。 陆远见状却没有停下抚琴的动作,手指在琴弦上波动,悠远空灵的低吟声自指尖蔓延。 “师父都已经受伤了陆前辈还未停手,真不会有问题?”丹阳子依旧然忧心忡忡。 周伯通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不能再打了!现在真不能再打了!” 黄药师伸手把周伯通按了下去,“结束后,我与景行兄会为王真人治疗,不会有事!” “黄药师你看看,这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周伯通急的团团转。 “嗡——” 略显不同的琴音入耳,随后众人看到了惊掉他们下巴的一幕。 重伤状态的王重阳刹那间满血复活,脸色红润的根本不像是个旧伤在身的人。如果不是他嘴角的那一抹血色,根本没人会相信他不久前才受过伤。 “王真人,我们继续!”陆远琴声一变,兴致勃勃。“让我见识一下你最强的杀招。” 王重阳闻言没有犹豫,径直用上了全真的同归剑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竟这般激进。”陆远也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场上皆是他的琴影,他下意识避开了剑势予以反击。 两人再次交手,比之先前要凌厉许多,几乎招招致命。 “这才畅快!”陆远只觉这短短数十秒比之前的几十上百招更让人满意,只可惜并不长久。 眼看着‘杯水留影’即将结束,他赶紧叫停。“今天就到此为止!” 王重阳在停手的下一刻便觉伤势如浪涛回旋,没有准备的他差点栽倒在地。 周伯通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兄,你没事儿吧?!” “没事,只是一时没有做好准备而已。”王重阳只一瞬间便判断出了自身状态。“我的伤势并未恶化。” 正如陆远预判的那样,一场战斗后他的伤势刚好回到原点。 “技能前后身体状态相差太大,难免会有落差。”陆远倒是非常熟悉这样的状态。 在大唐,被他们长歌用过这个招式的人,最后大半都是直接躺在地上的。王真人还能站着,已是他意志力绝佳。 “王真人,我与药师兄先为你治疗一番!” “先前切磋陆兄也耗费了不少内力,不若恢复之后再行治疗之事。”王重阳倒是显得不急不缓,“我这伤势已然习惯,倒也不急于时。” “吾之内力并未耗尽,先为真人缓解伤痛才是要紧之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陆远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切磋对手受伤痛折磨。 “那我们便同去静室!”王重阳说着率先走向静室。 “?”陆远忍不住看向黄药师,和他视线交流了一番。 上次治疗是在中堂客厅之中,当着周伯通和全真七子的面行功,并未出现什么意外。这次为何要特意前往静室? 黄药师对此略有猜测,对着陆远微微点了点头。 陆远见黄药师没有拒绝,便依王重阳之言前往了静室。 有了前一次的治疗经验,这次陆远和黄药师配合起来更加熟练。不只是治疗时间缩短,耗费的内力也减轻了不少,这让陆远十分满意。 虽说他们长歌门的内力恢复的速度要远超大宋他见过的这些武者,但对于一个极喜欢动手的人来说,内力只有满满当当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心,能少消耗一点自然还是少消耗一点最好。 “多谢两位为我治疗,这个便做谢礼赠予二位!”王重阳从桌案的机关中取了本秘籍出来,将之交于陆远。 “这是……你所修行的先天功?!”陆远有些意外。武林人士对自身修习的内功心法向来在意,他们大唐各大门派都心法也少有外传。王重阳,就这样给了他们?! “先天功可是王兄扬名江湖的功法,王兄就这样给了我们二人?!”黄药师猜想到王真人会给他们谢礼,只是没想到谢礼会是先天功。 “功法虽妙却也抵不上延寿之恩,我相信两位定能善用此功。”王重阳面上没有半点不舍之态。 “既是王兄好意,我们便收下了。”黄药师接下了王重阳的好意。“王兄放心,这本秘籍只我二人一观,不会外传。” 王重阳虽没有言明先天功不准外传之意,但先天功乃是全真教安身立命之本,他们也不会选择慷他人之慨。 若日后有门下弟子与先天功契合,让人登门拜山便是,何必行那不义之举? “我自是相信二位!”王重阳若非相信两人,也不会拿先天功相赠。 陆远随手翻了两页,发现大宋的内功心法和他们大唐也没有太大差异,便随手递给了黄药师。“我们长歌门的心法博大精深,我一生可能都无法尽领其意。先天功固然精妙,但其与我门中心法有异,便交由药师兄处理。” “好!”黄药师将先天功妥善收了起来。 陆远见状又有些担忧,“黄兄,内功秘籍可不能胡乱修行,一旦内力冲突,后果难以预料。” 他们大唐的五毒教主就是最好的例子,本是一位妙龄少女,就因为同修七秀与五毒心法,直接变成了长不大的可爱萝莉。自她之后,他们大唐人转修内力,皆是慎之又慎。 “景行兄放心,我并无转修先天功之意。”黄药师语气笃定,“我一身武学皆是自己参悟所得,先天功虽妙却不及自行参悟来的契合,我只做参考之用。” “只做参考倒是无妨。”陆远放下心来,随后便又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是做参考,那参考的秘籍肯定是越多越好,参考的武学也是越精深越妙。 这位王重阳真人手中肯定还有其他武学。 “黄兄,我对王真人施展的‘杯水留影’你应该见过了!对此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远对王重阳施展‘杯水留影’,首因肯定是为了让他能够再与他多切磋片刻。不过,现在他更想知道,黄药师这个通晓医术之人,能不能从他们长歌绝技中发现什么玄妙之处。 “杯水留影?让人短暂恢复全盛时期,却如杯中倒影片刻即逝,倒是相得益彰!”黄药师不禁感叹,“这般让人短暂恢复的招式,我们见之不敢忘。若说想法,确有几分。” “有几分便可!”陆远眼眸亮了起来,“不如我们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扫去王真人的沉疴旧疾。” “只你我二人恐难施为。”黄药师微微摇头。 王重阳伤势复杂,以他们二人之力数十息时间很难有什么建树。 陆远施展技能的时候王重阳周身的穴道几乎全部被封死,借琴音共振之法协助他引导体内固有的内力,方才有病愈的假象。正因封锁周身穴位,故而更有利于对旧伤的治疗。可前提是,能打破这种特殊内劲的封锁。 黄药师与陆远交手多次,知晓自身内力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打破他的内力封锁。并非内力的量不足,而是内力特性所致。至于让陆远自己动手?他既要维持特殊技能,又要动用治疗内劲,显然分身乏术。 “若想找人打破封锁,江湖上只有一人能够做到。” “南帝段皇爷!”王重阳作为当事人他最清楚自己当时的状态。那个时机很适合动手治疗,只是要看动手之人是谁。 “我本就有意去大理段氏拜访,如今更是非去不可。” 他去大理段氏本是为了安排后事,不曾想现在却多了几分生机。这份生机来的突然,又让人无法拒绝。 13、射雕英雄传13 汉中兴元府的官道上,四匹骏马并驾齐驱,扬起阵阵尘灰。 行至岔道,四人先后拉住缰绳,骏马前蹄轻扬,稳稳的停了下来。 “王兄,我们同行至此,暂且作别!”黄药师示意王重阳先行。“我与景行兄需入府一探,不欲耽搁二位时间。” “两位需在汉中停留多少时日?我们师兄弟二人也可在此地修整!”王重阳倒是不急着赶路。 “王真人不必迁就我们,你与周兄直接赶路便是。”陆远看向兴元府的方向,“我与药师兄准备寻一寻北丐洪七公的下落,一路免不得要停歇几次。若与我们同行,定要耽搁不少时间。” 洪七公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从汉中、至中原、到江南,皆可能有他的踪迹。 “这……”王重阳明显犹豫。 “王兄与段皇爷不是有事情商谈?你先行一步也能提前将问题了结!待我二人到达大理便可一起探讨治疗之事。”黄药师适时提醒。 王重阳还有其他事与段皇爷商议,与他们同去大理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黄兄所言有理。”王重阳认同黄药师的说法,“那我们便就此别过,愿黄兄与陆兄一路安妥!” “保重,我们大理再会!” 两人目送王重阳和周伯通远去,调转马头直入兴元府。 兴元府无愧于汉中枢纽之称,城内喧嚣与繁华皆属上乘。不过两人并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直奔城外的汉水码头。 汉水码头与江南码头无异,船夫、商人、脚夫、乞丐……皆不在少数。其中做乞丐装扮的人,比之别处又要多上不少。偶然能看到几个乞丐身上缝有布袋,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丐帮弟子。 陆远的视线自几名丐帮弟子身上掠过,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不愧是丐帮分舵所在之地! “前面便是码头最大的酒楼,我们进去坐坐!” 码头的酒楼在兴元府不是最豪华的一个,亦不是最出名的那个。两人却像是看不到其他酒楼一般,一进城就往这边赶,目的十分明显。 黄药师与陆远一前一后踏入酒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店小二招了过来。 “客官,你需要些什么?!” “把你们店上好的酒菜都来一份。”黄药师随手将玉箫放在了桌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离开了片刻,很快便把酒菜端了上来。 两人也不着急,直至酒足饭饱,才不紧不慢的把人重新招了回来。 “小二哥,我看这码头上有不少丐帮弟子?”陆远一副好奇的模样,“兴元府一直如此?” “以前我不知道,自我来这里,便是这副模样!”小二哥还不忘补充,“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听闻有不少丐帮弟子喜欢行侠仗义,可有此事?”陆远明显是随口一问。 小二哥没有什么防备,“的确有不少丐帮弟子会帮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传闻中丐帮帮主洪七公嫉恶如仇也是真的?”陆远好似漫不经心。 “自然是真的!”小二哥说到这里有些兴奋。“我们府中便有人见过丐帮帮主出手!” “哦?”陆远来了些精神,“不知小二哥对洪七公有几分了解?” “说到洪七公啊,那可是我们这有名的高手啊,俗话说,南帝北丐之中的北丐就是他了!” 虽说洪七公常年漂泊算不上汉中人士,但小二哥显然不在乎这点小事。 陆远也同样不在意这点小问题,继续道。“原来如此。那我有几个问题。” “客官您随便问!” “这降龙十八掌可有僵直?” “....姜,姜汁?这个,应该没有吧。” “请问他是否还会笑醉狂?” “这,从未听说北丐有这种招式.....” …… 本有些兴奋的店小二在陆远的一句句询问声中变得茫然。 陆远没在意店小二的反应,转头对黄药师说道,“我记得你跟那北丐有些不对付?” 黄药师未有任何掩饰,“是啊!” 陆远袖子一撸,跃跃欲试的说道,“走,我们找他切磋去!” “我们需前往大理皇宫。”黄药师提醒。 “只耽搁几日,不会有什么问题!”陆远直接站起身来,“我们去探一探这洪七公在不在汉中!” 两人步履匆匆的出了酒店,店小二茫然的神色变得有些焦急。 在兴元府居民眼中,丐帮弟子明显属于正派人物。而喊着‘与北丐有些不对付’的两人,平白就在人心中多了个负面标记。 店小二想到自己刚刚透露的讯息,免不得有些焦急。下意识踏出酒楼四面环视,想要寻找丐帮弟子的身影。 他才刚踏出一步,便看到墙角的一名乞丐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乞丐满身脏污,可眼神却是极其清明。他与店小二对视了片刻,随后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店小二见状心下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客栈中迎客。 而此时已经摆脱丐帮弟子追踪的陆远和黄药师,正坐在对面的茶楼上,看着酒楼门前发生的这一幕。 “药师兄,这样就可以了?”陆远靠在椅背上,眼神期盼的目送丐帮弟子远去。“北丐洪七公闻讯会来找我们?!” 他与黄药师探讨过,与其两人大海捞针去寻洪七公,不如让洪七公主动找上门来。 从进这兴元城他们便开始表演,不论是径直前往分舵所在地,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探讨洪七公,就差把‘我们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洪七公在不在意他们不清楚,丐帮门下的弟子肯定在意。下面的弟子在意了,自然便会将消息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洪七公若是知晓我们想与他切磋,自会现身一见。”黄药师与洪七公接触不多,却能看出对方并非避战之辈。而他黄药师的名头,想来也值得洪七公现身一战。 “我相信药师兄的判断!”陆远将黄药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玉箫上多停留了片刻。“若洪七公不现身,倒是辜负了黄兄的一身装扮。” 此时黄药师的打扮就是标准的青衫文士、玉箫傍身……很是符合世人对‘东邪’的固有认知。在酒楼之时,黄药师甚至将玉箫放在了桌上,就怕旁人看不到,无法判断他的身份。 “丐帮的消息最是灵通,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黄药师对丐帮的情报网有足够信心。“若是你我二人在沿途多留些痕迹,用不了几日洪七公便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陆远面露期待,“这么说,用不了多久,我便能见识见识北丐的风采?!” 虽说洪七公并不会笑醉狂,招式里也不带僵直。但听那小二的口风,对方的招式同样也是大开大合,与大唐的丐帮弟子似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从大唐传承下来的门派,心中的好感与期待明显也更加旺盛。 “即使洪七公知晓我们的位置,也不会提前现身。”黄药师非常笃定。“我们想要与他会面,恐怕要到临近大理皇宫之时。” “为何?!”陆远有些疑惑。 双方相约比斗,不是越早会面越好?等约定兑现,彼此也能少一份挂心之事。 如果距离太远需要赶路还能说得过去,若是能够在中途会面为何非要等到临近大理皇宫之时? 北丐的行事作风,着实让人不解! “待你见过他,自是知晓缘由。”黄药师勾了勾唇角,并没有提前揭晓答案。 “那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言!”陆远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黄药师。“后面的府城我们也可多做停留,给丐帮弟子提供传递消息的机会。” “好。”黄药师不想让陆远急匆匆的赶路,这就是最好的理由。无需他多言,陆远便会主动放慢脚步。 14、射雕英雄传14 之后的路程陆远与黄药师走走歇歇,原定二十多天的路程他们多走了十余日,终是在第三十六天的时候接近了大理皇城。 “从这里到大理皇城还有几日路程?”陆远有些懒散的靠在椅背上。 刚从汉中出发的时候他还期待北丐会不会中途现身,走了月余也没见什么动静,他心中的期待已然消耗了大半。 “按照你我的脚程,大概两三日便能到达。”黄药师为两人满上茶水。 “两三日?”陆远稍微精神了几分。“那北丐洪七公……” 总不能等他们到了大理皇城才肯现身吧?! 突然,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从窗户上探出头来。“老叫花在此,小兄弟有什么指教?!” 陆远顺着声音看过去,明显被来人惊了一下。 只见一个男子正倒吊在窗户上,陈旧的灰白色布衣上补丁摞补丁,黑白交杂的头发与胡须垂落下来遮掩了大半面容,猛地看过去颇有几分渗人。 黄药师眉头微皱,“洪帮主!” 洪七公伸手把遮眼的胡须拢到一旁,朝着黄药师看了过去。“黄兄,果然是你,让我一路好找!” 言罢,他翻身进入茶楼,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这位便是丐帮的洪帮主?!倒是与我想象中的有几分不同。”洪七公的性格让陆远颇为意外。 “哈哈,老叫花没让小兄弟失望吧?!”洪七公放下茶杯哈哈一笑,很是随性自然,不见半点强者的倨傲。 “不曾。”陆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洪七公。 刚刚这位露面的时候,他仅察觉了房上有些许异动,可见其内力深厚。只这一点,便不辜负他们这一路行来,故意留下的痕迹。 “那就好,我这一路从中原跟你们来了大理,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洪七公毫不避讳的言明自己跟了一路。 “洪帮主跟我们走了那么长时间,为何不提前现身?”陆远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原本也没准备在这里露面!”洪七公显然对这个地点并不满意,“这荒郊野岭的,也不适合你们找地方给我接风洗尘!” 他随手拿了块茶点吃下,没有大理皇城的美酒佳肴,只能吃点儿粗茶淡饭。 “这山野茶馆的茶点确实要差上几分。”陆远眸中多了一丝明悟,原来这位口腹之欲极盛!怪不得黄药师笃定他会在临近大理皇宫时露面。若说美食佳肴,还真没有几个地方能抵得皇宫膳房。 “不知洪兄为何提前现身?”黄药师也好奇什么事能让洪七公改了主意。 “哎,只能说我老叫花没这个福气!”洪七公叹了口气,“本来我跟在你们后面赶路,路上帮中弟子非要给我递几个大理皇宫的消息。” “大理那边出事了?!”陆远有些意外,“以王真人与段皇爷的武艺,应不会有什么大事?” 虽说陆远没有见过南帝,但‘人的名,树的影’。他能与王重阳和黄药师同为五绝,武艺定然差不到哪去。 现在两人都在大理皇宫,即使那位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出现,也不该出什么岔子。王重阳再怎么重伤,其手段也依旧不可小觑。 “大理那边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也一无所知!”丐帮的消息的确灵通,可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大理皇宫之内。“只是我帮中弟子发现,全真的周伯通独自一人从大理皇宫跑了出来!” “周伯通?”周伯通性格确实跳脱,但他对王重阳这个师兄亦是十分尊重。现在王重阳的伤势还未治疗,周伯通竟独自离开大理?此事绝非寻常! “我听闻你们与王真人一前一后拜访南帝,想着可能有什么牵扯,便来告知于二位!”洪七公是想着去大理皇宫蹭几顿,可在面对正事之时,他那点儿口腹之欲还是要往后放一放。 “洪兄可知周伯通现在身在何处?”周伯通在不在大理皇宫于他们没什么影响,换作其他时候他们也不在意周伯通的行踪。可能让他独自从大理皇宫跑出来的事情,有可能影响到后续对王重阳的治疗,他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他从大理皇宫离开应是想返回终南山,以他的速度一路往这边来,很快就会途径此地。”洪七公之所以此时现身,便是因为此事无法拖延。“若他准备中途休息,也可能来茶馆一坐。” 黄药师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在此地等候。” “两位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附近的丐帮弟子,只要有人见到周伯通,马上过来传讯!”洪七公见黄药师那么重视,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三人在茶馆又静坐了片刻,不多时便有丐帮弟子跑了过来。 周伯通没有在此地停留的打算,脚步匆匆的一心想要离开大理。 然而他不想停留,却不得不停下。 刚行入一条僻静的林间小道,便见有三人早早的在那里等候。一眼看过去皆是熟面孔,没有一个是他能打得过的! “周兄来大理皇宫,本是为了帮王真人治疗伤势。如今王真人伤势还未痊愈,周兄为何匆匆离去?!”陆远未掩饰心间的疑惑。 周伯通看三人的阵仗也知晓这原因他非说不可,他不由的垂头丧气,“我在大理皇宫闯了大祸,不走不行!” “段皇爷向来仁义,有何祸事非走不可?!”洪七公略显不解。 周伯通实在不想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想找机会从三人的围堵中离开。 陆远向前一步,“若是私事我们也不便多问,只是不知此事会不会影响到王真人?” “我、不清楚。”周伯通在原地走了几圈,“段皇爷、师兄,他们……我也不知道。” 他很明显有些着急,可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周兄不说我们也无法判断,王真人后续的治疗,只能说见机行事。”黄药师似乎并不准备追根究底。 “那便随机应变。”陆远也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若是真无法治疗,只能说王真人命该如此。” 周伯通被两人一唱一和吓住了,他咬了咬牙还是将自己与刘贵妃的事情说了出来,不想因此影响了师兄。 陆远三人面面相觑,皆没想到周伯通匆匆离开是因为这种事。 周伯通在大理皇宫呆了不过十几日,竟与宫中的贵妃刘瑛有了夫妻之实。王真人知情后直接将周伯通押至段皇爷身前任他处置,段皇爷看重与王真人的交情选择放过两人,甚至开口为两人赐婚,然后……周伯通跑了。 “……”陆远上上下下的将周伯通打量了一番,没想到他行事如此离谱。他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忍不住道。“周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刘贵妃经此一事有了身孕,该如何是好?” 本来段皇爷为两人赐婚,两人直接离开大理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当事人之一常住皇宫不说,后续若是有了孩子,岂不是更加麻烦? “什么?!”周伯通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显然他只想着自己跑,根本没想过可能有孩子的问题。 “周兄,我觉得你应该随我们回一趟大理。”陆远说出自己的提议,“至少要确定此事没有后顾之忧!” 男女之事他本不该掺和,可周伯通就此离开实在不妥。 “我不能回去!”周伯通也知是自己做了错事,现在跑都跑了,再回去岂不是让段皇爷更为不喜?! 洪七公也忍不住开口,“段皇爷既已成人之美,你该回去带那刘贵妃离开!” 生此一事,刘贵妃在大理皇宫很难自处。即使她没有身孕,留在大理皇宫亦会生诸多事端。 : “我不……”周伯通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点了穴道。 黄药师从周伯通身后走出来,又在他身前穴位上点了几下。“带上他,我们直接去大理皇宫。” “还是黄兄手段干脆!”陆远冲着黄药师竖了个大拇指,“我大概知晓黄兄‘东邪’的名号是因何而来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吾行事向来随心。” 15、射雕英雄传15 大理皇宫。 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踏入大殿,刚入门便直接叩首,朝着上首的段智兴禀报。“陛下,前几天从皇宫里跑出去的那位全真弟子,又回来了!” “周伯通?!”段智兴衣袍下的手不由握紧,“他不是已经跑了吗?怎么会回来?!” 侍卫忙道,“陛下,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被人押回来的!” “来人可有说明身份?!”此事并未外传,王真人又尚在宫中,什么人会对周伯通出手? “其中两位是与陛下同为五绝的洪七公与黄药师。最后一位名为陆景行,虽未听过他的江湖名号,但周身气度亦非常人,似与另外二人平辈论交。”侍卫将自己得知的讯息尽数告知于段智兴,不敢有丝毫隐瞒。 “快快通传。”段智兴站起身来,欲要亲自相迎。 他才走了数步,便又停了下来,招呼旁边的宫人。“你去通知王真人,让他来殿中一会!周伯通的消息也可尽数告知于他。” “是,陛下!” 陆远四人过来的时候,王重阳已经先一步来到大殿,正与段皇爷一同等在殿前。 “唔唔——”从进了皇宫一直垂头丧气的周伯通,视线才接触到段智兴便忍不住挣扎了起来,想要开口讲话。 段智兴本想和陆远三人寒暄几句,被他生生搅了兴致。“周道长似有话要说,不如先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王重阳与周伯通初来拜访时,他还一口一个王兄周兄。如今能称呼一句‘周道长’,已经是看在王重阳的面子上。 “唔——”周伯通转头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的黄药师。 黄药师随手一弹,一枚气劲自指尖飞出,解了他的哑穴。 “段皇爷,是我做错了事!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周伯通低下头。 王重阳押着他给段智兴赔罪时,他便说过同样的话。现在除了旧话重提,他不知道能怎么让段皇爷消气。 “呵!”段智兴快被周伯通气笑了,他当着王重阳的面说过了要放他一马,难不成还要出尔反尔? “段皇爷既然说过不收你的性命,你这条命自己留着便是!”王重阳实在看不过去,“若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那就好好想想要怎么改正。” “我……”周伯通根本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 “王真人还要在大理皇宫停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之后到底该怎么做!”陆远开口打破僵局。 “师兄?”周伯通转头看向王重阳,面上满是惶恐,他真的要留在大理皇宫?! 王重阳没有回应周伯通,而是对段智兴施了一礼。“劳烦段皇爷在我居住的客房内多备张床榻,他由我来亲自看管!” “接下来要为王兄疗伤,王兄怎好分身管束周道长?!”段智兴拒绝了王重阳的提议,“有黄岛主的点穴之术,只需我多安排几个宫人看顾便可。” “段皇爷仁厚高义,着实让我心生惭愧。”王重阳面带愧色。 “非王兄之过。”段智兴并未因周伯通迁怒王重阳,他对王重阳的态度一如既往。 王重阳主动招呼几个宫人过来,“劳烦几位帮忙把他带回房间!” 宫人们也不想让周伯通在这里碍段智兴的眼,一个个的非常配合,动作飞快的把周伯通带了出去。 没有了这个时刻提醒他不堪之事的周伯通在场,段智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情绪明显转好。 他端正神态朝着陆远三人施了一礼,“三位不惜千里远道而来,段某因私事未能及时招待,还请诸位勿怪!” “段皇爷客气,今日我三人亲眼得见段皇爷仁义之举,乃是我们三人之幸事。”陆远对这位段皇爷确实刮目相看。毕竟没有几个男子能身受此辱而不发作,甚至还有成人之美的心性。 “陆兄过誉了。”段智兴眉宇又舒展了些许。他朝着陆远笑了笑,随后便将视线转移。 眸光不急不缓的略过黄药师,最后停在了洪七公身上。“我已从王兄口中得知陆兄与黄兄的来意,不知洪兄为何在此?” “段皇爷不欢迎我老叫花?!”洪七公向前一步,“我与陆兄、黄兄同时叩门拜访,段皇爷怎能差别待遇?!” 段智兴不由苦笑。“洪兄明知我非此意。”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不远千里从中原赶到大理,段皇爷怎么也不尽一下地主之谊?!”洪七公对大理的好酒好菜可谓是心心念念。 “我已备下好酒好菜,只等几位入座。”段智兴伸手作邀请之态。 洪七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那还等什么,我们边吃边说!” 段智兴见陆远等人没有反对的意思,方才邀请大家一同入座。 洪七公喝上了酒,吃上了菜,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黄兄与陆兄邀请我比武切磋,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王重阳也是曾被陆远约战过的人,一听便知其中是什么情况,不由再次开口致歉。“倒是我们的私事扰了陆兄的雅兴,着实惭愧!” “王真人言过了!”陆远适时纠正,“切磋之事本不在乎一早一迟,真人无需挂心。” 虽然目前看起来像是他们因周伯通一事耽搁了比斗,但在场的几人也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如果不是周伯通生事,洪七公根本就不会提前出现,比斗之事必然也是相约大理皇宫,于眼下并无二的致。 “陆兄说的不错,我们二人的切磋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们先办正事、先办正事!”洪七公将一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唆的发亮。 最近帮中并没有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他并不在意在大理要耽搁多少时间。若是让他来说,耽搁的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可以光明正大吃大理皇宫膳食的机会可不多! “王兄,你看……”段智兴看看王重阳又看看洪七公,意思非常明显。 有洪七公这个外人在场,他们要不要现在商谈疗伤之事?王重阳的伤势他们几人一看便知,可怎么治疗、何时何地治疗,却颇有讲究。 “我的伤势在明眼人看来并不是秘密,再者我十分相信洪帮主的为人,自是无需隐瞒。”王重阳说的随意,一点都没有事关他生死的感觉。 “王真人如此信任,我老叫花也不能装做没听到。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定然不会推辞。”洪七公对王重阳的为人也是非常钦佩,他早年抗金之举在江湖上早有流传。 有了王重阳的应允,接下来也就不需要遮掩,众人开始商议为王重阳疗伤之事。 “诸位,王兄的伤势我这几日了解过,极尽我大理绝学一阳指之能,也仅能让伤势缓解些许。”即使王重阳说了治疗手段以黄药师与陆远为主,段智兴对这场治疗依旧没有多少信心。“一阳指若做治疗之用,对内力的消耗巨大,极易损伤本源。” 一阳指的名声在江湖极盛,可他却很少动用一阳指为人疗伤。一旦伤及本源便需数年恢复,谁能保证他能安稳的度过数年?江湖中恩恩怨怨,没有人敢把生死随意交付。 “我们无需一阳指治疗,仅需他为药力内劲开路即可。”黄药师早知一阳指特性。 若要南帝以自身多年的修为交换,别说段智兴是否愿意,王重阳自身也很难开这个口。 黄药师只是稍微透漏几分,段智兴便已然有了猜测。“几位的内力皆不差,却仍要来大理皇宫寻我,想来是看重一阳指特性?” “我有一武学可以让王真人状态停滞。”陆远说的简洁明了。“武学虽精妙,却会让穴道被阴性内力封锁,需阳性内力打破封锁。” 如果换成门中主修相知的弟子,未必不能自行操作。他这个主输出的莫问,只能寻些别的手段。 “即是如此,那我当仁不让!”这江湖上若是说阳性武学,又擅长对穴道下手,段智兴可为当世第一。 “如果是阳性武学,我老叫花应该也能帮点忙?!”洪七公的一手降龙十八掌,也同样归属极阳。“我的武功大开大合,就怕弄巧成拙。” “以王真人的伤势,治疗起来绝非一日之功。若有洪兄协助,段皇爷多点上几指,想来也能缩短不少时日。”黄药师当然不会放着洪七公这么一个高手不用。既然他没能第一时间与陆远切磋离开,那就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 “果然,这天下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洪七公拿起汤碗大口饮尽,笑着应下了黄药师的安排。 自食其力换数日甚至是十数日的美食佳肴,在他看来非常值得。 王重阳再次起身,朝着众人深深施了一礼。“王某的伤势劳诸位费心了,不管结果如何,王某必有厚报。” “王真人客气!”陆远眼眸含笑,侧头看向黄药师。 王真人向来心思玲珑,想来会知晓他们需要什么。虽说这参与疗伤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人,但他所言的厚报应与他们所想的差距不大。 16、射雕英雄传16 几人商议好了王重阳的治疗方案,便各自随宫人前往段智兴安排好的客房调整状态。先洗去千里路途的尘灰和疲惫,再行治疗之举。 黄药师只往给自己安排的居所看了一眼,便随口打发了引路的宫人,跟着陆远进了同一处庭院。 陆远随手将院门关上,“药师兄不去自己院子里休息,来我这边是有事相商?” “景行兄期待许久的切磋,至今仍未能如愿,是否觉得可惜?”黄药师手抚上了腰间的玉箫。 “的确有些可惜!”陆远口中说着可惜,面上却带上了些许笑意。“不过凡事皆有轻重缓急,相比起我与洪帮主的切磋,还是王真人的伤势更加重要。” 他虽然喜欢与人切磋交流,却也从不会因此耽误正事。比武切磋只是他验证武艺、提升武学的方式之一,却也不是唯一。 “洪帮主无法如约交手,不若由我来帮景行兄放松下筋骨?”黄药师说着抽出了玉箫,眼眸认真且有期待之色。 “只切磋招式?”陆远伸手便准备抽出剑器。招式上他也只有剑器能拿得出手,比琴只能说是交流音律。 “我既然说要帮景行兄放松筋骨,只交流招式无法看出诚意。”黄药师持箫而立,一身青衫随风微扬,已然是蓄势待发之态。 “药师兄不怕内力消耗太过,影响了明日的治疗?”陆远自己并没有这个担忧。 他们长歌门的内力就算消耗殆尽,打坐片刻也能够补足。不只是长歌,大唐各大门派的内力恢复速度都不慢。 但,大宋的武者不太一样。 据他观察,包括黄药师在内的其他武者,内力恢复速度都远不如大唐。若只消耗一部分倒也罢了,全部耗尽可能要静坐一夜才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如若把休息的时间全用来恢复内力,精神上便会略有不足。 “景行兄莫不是忘了王真人前些时日赠予的《先天功》?”黄药师勾起唇角。 王重阳的《先天功》便是以其‘生生不息’闻名,内力恢复速度较之于其他功法要快上不少。 “你将先天功融入了自身的功法?”陆远眼眸微亮,明显来了兴致。 他知黄药师聪慧过人、武学天赋极高,从他周身武艺皆为自创便可知一二。不过他也没想到黄药师能用那么短的时间便将《先天功》的优势融入己身所学。 他们拿到先天功才多长时间?不到两个月!而且这段时间大部分都在赶路!于路途中一心二用钻研心法?还有了成效?! 陆远高低要见识下这成效到底有几何! “只是引先天功长处补我劣势,初步践行或有不足之处,你可亲手检验。”黄药师身形微退,玉箫放至唇下,悠悠箫声漫开。 “不是说让我亲手检验?你退什么?!”陆远正准备起手用音域,结果黄药师人往后一退,直接就出了招式范围。他这可以拉人移动的手段显然是没法用了! 起手式已经做好,不落个音域陆远总觉得少些什么。福至心灵,他给自己套了个减伤音域。 在他减伤落下的下一刻,一道道攻击伴随着笛音而至。那接连而至的攻击犹如狂风骤雨,有那么点陌生,又有那么点眼熟。 黄药师这家伙,近些时日都研究了些什么啊?! 之前黄药师也喜欢朝着穴位攻击,只是那时候他要么用媒介、要么直接近身点穴,现在改用了内力劲气。虽依旧喜欢游走伺机而动,可这攻击的密度明显不可同日而语……这手段和攻击密度一点都不像之前的黄药师,倒是和他印象中万花谷弟子那个名为[快雪时晴]的技能越发的相似。 有减伤音域在身,陆远倒是安然的扛下了这波攻击,可他看黄药师的眼神却是变了又变。 音域与内力相处的瞬间,他发现了更离谱的事,这人内力的属性都变了! 在桃花岛时,黄药师还是纯纯的阴属性内力,眼下这阴阳相济……混元属性的内力?!连内力属性也向万花弟子看齐?! 黄药师这改变,真让人‘怀旧’! 陆远心中惊愕万分,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他有不少应对万花谷弟子的经验,眼下拿出来一些同样适用。不过黄药师比之一般的万花谷弟子还要更难应对,万花弟子更喜欢远程攻击,黄药师却是随机应变,近战手段也同样不弱。 在不动用‘切磋级禁用招式’的基础上,陆远很难短时间取胜。 一时间琴音、箫声交错响起,箫声幽幽依旧奏着那首碧海潮生,琴声凌乱却又时不时的穿插在碧海潮生的节奏中去,像是要打乱箫声的乐章,偶尔却又像是被带着弹奏几个音节。如那鼓动的内力一般,难分胜负。 “我认输!”黄药师率先停下了攻击,后退几步避开了弦音荡出的声波。“我的内力恢复速度终是比不上景行兄,继续打下去必败无疑。这种打法招式,对内力的要求太高!” 他的‘弹指神通’向来喜欢用石子施展,非是离了媒介后招式便无用,而是多个媒介会省些内力,媒介趁手也能增几分威力。今日他全然舍弃了媒介,比之前要方便许多,同一时间能打出更多攻击,可内力消耗也同样惊人。 若非他结合了《先天功》的优势改善了自身心法,根本不会选择这样高消耗的输出手段。 王重阳的《先天功》的确让他受益良多,与人交手时有了更多选择。可和陆远内力相比,依旧略有不如。他高估了先天功,也低估了陆远的内功心法。 “黄兄的改变,已然令我震惊!”陆远本以为黄药师已经很像万花谷传人,没想到他还能越来越像。 黄药师握着玉箫的手收紧。“你认为我的改变是好、是坏?” 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那么快认输,皆是因判断失误!自眼下的结果来看,如此不计消耗的使用弹指神通,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只是想到陆远平日里尽是琴音伴着劲力,从不借助其他媒介,不自觉的便想要尝试一番。尝试的结果却是,他的恢复速度仍比不上消耗!陆远见他如此行事,会不会觉得他不自量力? “好坏先不论。”陆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越来越像万花弟子了,这一手拿到万花也没几个人分得清哪个是‘快雪时晴’,哪个又是‘弹指神通’。” “?”黄药师迟疑了一下,“很像?” “如果你随我前去大唐,我定要带你去万花谷拜访!”陆远很想看看万花谷到底能不能分清自家的技能和旁人的招式。 黄药师不禁莞尔,心情明显放松。“倒是阴差阳错。” “你的内力越来越深厚了,看来我也得好好修行,免得以后在切磋时失了先机。”黄药师进步太快让陆远有了些危机感。 他在长歌门同辈之中向来被誉为武学天才,即使换了个世界也不能被人比下去。 “景行兄时常找人切磋,不就是在修行?”黄药师与陆远切磋的次数最多,感受也更为明显。每次切磋过后,陆远的实力便能提升几分。不只是招式的熟练度,连带着内力也会随之提升。于陆远而言,切磋便称得上修行。 “还不够努力!”陆远想到黄药师在赶路期间还在优化心法,而他却考虑到行路辛苦未找他切磋,只自己打坐修炼,真是懈怠了!日后定不可如此!“药师兄内力恢复速度确实提升不少,在大理这几日劳烦你多多指教。” “景行兄开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黄药师毫不犹豫的应下,“只是,景行兄要多加注意,切磋后便要及时修整。” 陆远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景行兄只听闻华山论剑五绝扬名,应未听说过五绝开战之因。”黄药师神色难得凝重几分。 陆远向来不为难自己,有问题直接便问。“你们是为何而战。” “为了《九阴真经》,一本绝世武学。”黄药师深知武林中人对武学的看重。即使自傲如他,不依旧应了华山之邀? 《九阴真经》无愧于绝世功法,不管是内力还是招式皆是威力不俗,江湖人传得九阴者可傲视天下。在黄药师看来,陆远一身所学绝对不次于它!若只看招式威力,还可以归结为内力深厚。若是旁人知晓了陆远的内力恢复速度,极可能会起窥视之心。 他当初将陆远留在桃花岛观察,不是亦有窥探其功法的想法?只是时过境迁,人心易变,他改了主意而已。 陆远的神色也郑重几分,“我明白。” “景行兄也无需太过担忧。”黄药师见状又忍不住宽慰,“若真生了事端,我自与你共担。” “药师兄重义轻利,我自是相信。”黄药师是陆远在这个大宋唯一交好之人,他自是相信他的为人。 黄药师闻言一笑,心中却有几分荒诞之感。 他行事从不在乎世俗规律,在江湖上亦是毁誉参半。可即使与他惺惺相惜之辈,也未必能说出他‘重义轻利’之言。 今日闻听此言,的确让人心悦。 17、射雕英雄传17 次日,众人一大早便齐聚一堂,前往昨日敲定的疗伤之所。 王重阳这位当事人在段智兴提供的数处地点中,选择了最为僻静的一处。 不似重要宫殿那般守卫森严,也不似待客之所那般雅致精巧,更不似专设的习武之地那般坚固。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不是僻静,而是荒凉与冷清。若非他们没有出大理宫门,定不会将此处与大理皇宫联系在一起。 陆远脚踩在僻静的庭院里,忍不住多看了王重阳两眼。“王兄选的这处位置果然僻静!” 即使在皇宫中,恐怕也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有这么一处院落。 “那是自然,我特意选了这里。”王重阳语带笑意,“在这处院落即使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波及旁人。” 他体内的雄浑内力于重伤之前是他的依仗,重伤后却有可能演变成祸端。 “王兄这是不相信我等?”黄药师反手拿出了无常丹。 “并非如此!”王重阳连忙摇头,“正因相信才更要安排得当。” 如今他经脉俱损,体内的内力远不如之前活跃。一旦治疗成功,爆发出来的威力才更是惊人。 更何况,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想法。只是目前来讲,一切还为时尚早。 “王兄尽管放心,我与药师兄敢应下为你疗伤之事,自然有几分把握。”陆远将琴置于身前,琴身变换之间,周身的内力波动已然完成转换。 段智兴似有所感,面上隐有惊色。“难怪王兄对疗伤之事颇有信心,原是陆兄弟之内力有温养之效。相比起一阳指以自身元气救人,如此疗伤手段明显要高明不少。” “一阳指行的是舍己为人之事,段皇爷数次救人之举皆为人津津乐道。”陆远近日我听过这位段皇爷的事迹,对他救人之事颇为敬服。 “有陆兄珠玉在前,日后我应能少些出手施救的机会,此乃幸事。”段智兴并不避讳谈及自身武学的缺点。 一阳指就是这般,轻伤不是非要用一阳指施救,重伤用一阳指又很容易伤及自身元气。每次施救与否,对他而言都是场艰难的抉择。 “相对于一阳指的治疗效果而言,我更看重一阳指的攻击手段,陆兄想必也是。”段智兴先后闻听陆远与王重阳、洪七公约斗,深知他对武道的热枕。 “的确如此!”陆远眼眸微亮,不错过任何一个切磋的机会,“希望能有机会领教一阳指的威力。” “陆兄离开大理之前,定能得偿所愿。”段智兴也是醉心武道之人,与陆远的约斗明显是他有意促成。 洪七公见状放下了酒壶,碰了碰旁边的王重阳。“王兄,你这可了不得啊!若是再把欧阳锋引来,不又是场‘华山论剑’?!” 王重阳面带笑容,语气却有些许意味深长。“洪兄说的是,眼下比起华山论剑,也就只差欧阳锋了!” “我就随口说一句,你可别多想!以你现在的伤势,可扛不住欧阳锋的手段!”洪七公连忙补充,就怕这位真有些别的想法。 “先疗伤,别的事情等伤愈后再议!”陆远率先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几人开始治疗。 王重阳坐在屋舍正中的蒲团上,黄药师与段智兴分别位于他左右两侧,方便辩识穴位。 洪七公随意的站在段智兴身后,若段智兴内力不足他可帮忙补上。在此之前,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几人的安全。 “诸位既已做好准备,我便动手了。”王重阳言罢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就是一掌。 “?!”从未见过这个场面的段智兴和洪七公被吓了一跳。 随后便听琴音一响,王重阳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段智兴和洪七公相视一眼,眼眸中皆有惊疑之色。 不过他们不愧是的名满江湖的一流高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段智兴直接动用一阳指,对着王重阳的穴位就是一指。纯正的阳劲如同利剑穿过阴性的屏障,为后续的治疗打下了通道。 黄药师借着通道引入药性,伴随着弦音变换,阴性的治疗内力不断地涌入王重阳的身体之中。 之后的治疗便是如此反复,每个受伤的穴道、经脉皆要齐聚几人之力。有些经脉沉疴旧疾颇为严重,甚至要反复多次。 当年王重阳在抗金战场上留下的痕迹,如今可谓是原原本本的展现在了他们几人面前。人体的奇经八脉几乎没有几条完好的,这场治疗对他们来说显然是场持久战。 他们早已做好了长期治疗的准备,每日都会在洪七公内力还剩五六成的时候及时收手,保留足够的战力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之事。 如此持续了二十余日,大理皇宫之内的确有意外发生,却与他们想象中的意外大不相同。 这日一早,几人正准备去为王重阳治疗,便被刘瑛拦住了去路。 段智兴眉头皱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他为两人指婚被拒之后,刘瑛便在自己宫中闭门不出。他也乐得如此,刻意避开了对方宫中的消息,也算是眼不见为净。如今刘瑛当街拦路,让他神色复杂难辨。 “陛下,臣妾想要见周伯通一面,还请陛下应允。”刘瑛低头请求,手指在衣袖下与手帕交缠,心中尽是不安。 “他已拒绝你二人婚配之事,再见一面又能如何,莫要行无望之举!”段智兴的语气颇为复杂,既有恼怒、屈辱,亦有不快、不忍。 刘瑛与周伯通之事,既有他冷落后宫之因,亦有他皇宫内外守卫不当之由。两人行事欠妥,而他也非无错。当初愿认下此事,为两人赐婚,是他自省之后的选择。 若周伯通能应下,有他与王真人交情在前,倒也能挽回些折损的皇家颜面。可周伯通不仅不认还夺门而逃,让皇家颜面大损。 他再怎么大度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再来一次。大理段氏的颜面,总不能被人反复踩踏。 “可臣妾有一事不得不说!”刘瑛的薄唇抿了几下,近乎失了血色。“臣妾今月月信迟迟未至,恐有异样。”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陆远、黄药师洪七公面面相觑,已经在思索他们作为外人是否要避嫌。 段智兴面色难看,转头看向王重阳。“王兄以为此时当如何处理?!” 王重阳对段智兴施了一礼,“劳烦段皇爷安排宫人把师弟带过来,我自会给皇爷一个交代!” “好。”段智兴深吸了一口气,“此地非议事之所,诸位先随我入殿!” 段智兴没有让众人避嫌的想法,在场的都早知此事,无需掩耳盗铃。 他招呼着众人进入最近的议事殿,让宫人把周伯通带了过来。 周伯通周身的经脉仍被封锁,无法动用内力。为了防止他生事,王重阳每日还会亲查探一番。他自诩对周伯通的管束已然足够上心,不曾想仍有事端未尽。 “师兄。”周伯通低垂着脑袋进入大殿,往日闲不下来的眼睛今日是转都不敢乱转,手脚也十分僵硬不知该放在何处。 “宫人已转告你刘贵妃之言?”王重阳不愧是周伯通的师兄,只一眼便看出他得到了消息。 “师兄,要不还是让段皇爷杀……”周伯通的话还未说完,便直接又被打断。 “此言不要再提!”王重阳语气十分严厉,“我只问一句,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周伯通的脑袋又低垂了几分,“不敢不认。” “既然认下了,该如何去做还要我来教你?”王重阳再次斥问。 “可是,师兄!”周伯通第一次抬起头来,“我们全真戒律不许婚配,如此行事有别于戒律之言。” “我早知你性情难以持戒,并未允你出家之事。全真戒律于你而言并无管束,你不必顾虑。”王重阳见周伯通还要继续辩驳,便继续说道。“至于门派风气、声誉言谈,你已行此事,便该明了责任难去。且此事非牵扯一门,不能仅顾己身。” 周伯通的脑袋重新低了下去,他一心想要避开此事便是不想让师兄斥责,不想影响了全真名誉。现下这两项都避无可避,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王重阳没有再看周伯通,而是转向段智兴。“段皇爷为两人赐婚之言可还作数?!” “我为大理之主,既已开口就没有后悔的道理。”段智兴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周伯通愿承担此事,总比逃避责任要令人欣慰。 王重阳再次看向周伯通,“伯通,段皇爷赐婚之言仍可作数,现在你怎么选?!” “我愿带她离开。”周伯通再怎么不通人情事故,却也知道孩童是无辜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没了第二条路可以选。 刘瑛听他应下,眼泪簌簌流了下来。这一月有余的压力仿佛尽数爆发出来,让人无法停歇。 王重阳见状叹了口气,“劳烦段皇爷多照看刘瑛几日,待我们此间事了,一同回返全真。” “王真人客气,照顾好客人本是我大理段氏应有之举。”段智兴身份转换的极快。 “虽两人并未按世俗规矩行事,但该有的礼数我全真绝不会少。”王重阳看了周伯通一眼,“明日我会带师弟全了礼数。” 18、射雕英雄传18 王重阳素来言出必践。 不足一日,他便在这大理异国之地,备齐了纳采之礼所需的金石玉器。尽管有些简陋,该有的礼数却是丝毫不缺,正合了几位当事人的心意。 周伯通与刘瑛之事本就不适合大肆宣扬,得体而不喧嚣正是他们最想要的场面。 论及得体,这场纳彩之礼并不输任何人,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毕竟能够由东邪、南帝、北丐、中神通共同见证的纳彩之礼只有这么一遭!若是日后陆远能在江湖扬名,还能为今日的场面再添一抹色彩。 在几人的共同见证下,纳彩之礼很快便到了尾声。 原以为这样就是结束,不曾想王重阳又向前一步。“还请段皇爷屏退宫人,另有一物相赠!” “哦?”段智兴的视线从在场的几名宫人身上扫过。 相对于宽敞的大殿,在场的宫人可谓是少的可怜。这几名宫人皆是段智兴极其信任之人,不可信之人也没资格知晓周伯通与刘瑛之事,对此在场的人亦是心知肚明。 王重阳明知此事却还是让他屏蔽宫人,他要相赠的‘礼物’显然并非凡品。 段智兴心中有所猜测,抬手挥退了宫人,殿门也被细心掩上。 “此乃我全真教的《先天功》,今日便作聘礼交由段皇爷处置。”王重阳伸手一推,秘籍便直直向着段智兴飘去。 “?”洪七公颇为意外的看向王重阳。 王真人为了自己的师弟狠下血本,先天功都送出去了?! 陆远和黄药师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也不是王重阳第一次拿先天功做赠礼。黄药师更是已经将先天功融入了自身功法,对它的了解仅次于王重阳。 让人意外的是周伯通。明明他能为维护全真名誉以自身性命相抵,可在门派绝学被拿出来做聘礼,却没有半点反应。 倒是他身旁的刘瑛有些坐立不安,显然是不想因自己影响了周伯通与全真教的关系。 不过,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王兄既以《先天功》为聘,那我便以《一阳指》作为回礼。”段智兴从袖中拿出一本武功秘籍,以同样的手法交给了王重阳。 刘瑛的表情有些空白,下意识看向周伯通寻求答案。 她有那个资格让段智兴拿出大理段氏绝学《一阳指》? 哪怕是段智兴最宠爱她的时候,她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也比不上大理绝学,更不用说在她行了错事之后。段智兴不恨她已属不易,怎可能拿绝学相赠? 周伯通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与师兄此次来大理段氏,本就是为了用《先天功》交换《一阳指》。如今也不过是把暗中交换,拿出来让几人共同见证。 “王真人与段皇爷皆是品性端方之人,有今日过礼之交,定能结秦晋之好。”洪七公不知双方早有约定,只看今日的场面倒也称得上是平等交换。《先天功》与《一阳指》皆是绝学,没有谁亏谁盈之说。 “洪兄所言即是。”黄药师对这场交换的缘由倒是有几分猜测,对于其中因由有自己的判断。不过只要当事人愿意,其他的也无需太过计较。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物。”王重阳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秘籍。 周伯通一改之前隐形人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重阳身前。“师兄,你不是说了此功不便流传?!” “今时不同往日!”王重阳推开挡在身前的周伯通,将功法放在身前的桌案上。“这本便是前些时日掀起江湖争端的《九阴真经》,今日拿出来请诸位同观。一是为师弟之事向段皇爷赔罪,二是谢诸位为我辛劳数日之功。” 如今他伤势虽然还未痊愈,但也已经好了大半。他现在不过是提前给谢礼,功法拿的也是心甘情愿。 “王真人无需如此,你我功法交换本就是我占了便宜,何须再行赔罪?!”旁人不知交换是谁占了便宜,段智兴却是心知肚明。 王重阳此番来大理共有两件事,而这两件事可以看做是一件。 第一件事是想要用《先天功》交换《一阳指》。西毒欧阳锋对九阴真经素有窥视之心,以王重阳重伤之躯难以抗衡,只能习大理的《一阳指》行取巧之术。 第二件事便是请他相助,为自己疗伤。 第二件事一旦完成,第一件于王重阳而言便不是必要之举。 先天功生生不息的特性于他而言颇有助力,而虽擅长攻击与治疗却也消耗巨大的一阳指对王重阳来说没那么必要。所以说,这场交换已经是他占了王重阳的便宜。 王重阳在自己伤愈之后仍提出交换,段智兴全当是王重阳在为周伯通赔罪,答应的也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在交换了《先天功》之后再接受《九阴真经》?他没有那么贪得无厌! “至于治疗之事,我没有颜面居功。”段智兴继续道,“论起功劳来,黄兄的无常丹与陆兄的治疗之法远在我之上。” “黄兄与陆兄的活命之恩自不敢忘,段兄与洪兄的助力亦是必不可少。”即使几人出的力并不相同,王重阳却是无法区别对待。 “王真人可别把我算上!”洪七公忙道,“我只是帮段皇爷补充了点内力,当不得如此大功!” “《九阴真经》再如何绝世无双也不过是一本武功秘籍而已,同样的秘籍个人亦有个人的缘法。诸位只当是武学交流便可,莫要有什么负担。”王重阳这个拿出礼物的人表现的十分大方,反倒是接收礼物的人几度推辞。 “王兄,我的确有观摩《九阴真经》的想法,可心中尚有一事不明。”黄药师不同于二人,他不在意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直言不讳。 “据我所知,王兄拿了九阴真经后也只做观摩并未修行,更是下令门中弟子不可修习九阴真经。今日为何改了主意?” “不将经文外传是不想江湖再起风波,不准门人修炼是不想为他们留下隐忧。我本已是将死之人,只能这样决断。”王重阳当初的决断亦是无奈之举,“如今我伤势不日便能恢复,即使再起风波,亦有余力镇压。更何况诸位皆为侠义之辈,想来也不会是祸事之因,传于诸位我并不担心。” “即是如此,王兄何不同来一观?”黄药师反过来邀请王重阳,“早就听闻九阴真经有治疗篇,对王兄亦有助力。” “我?”王重阳即使知晓九阴真经的治疗篇能缓解他的伤势,却也没有想过修行。 九阴真经的效用及不上黄药师和陆远在全真教为他治疗的效果,于他而言只是饮鸩止渴。 比起缓解伤势,他更想要‘以身作则’,熄了全真弟子修行《九阴真经》的心思。《九阴真经》虽妙,但他们道家功法也不差,他不想让这本功法影响了弟子们的修行,也担心修了功法的弟子被人盯上。 眼下他已然伤愈,若有弟子真的契合《九阴真经》,倒也不是非禁不可。 “黄兄此言坦荡,今日我便与诸位一同论武。”王重阳的桎梏被打破,心境都开阔了不少。“段兄与洪兄也莫要推辞,《九阴真经》的总纲皆是梵文所作,还需段兄帮忙破译。”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段智兴不再推脱。 “看来这个便宜,老叫花是非占不可了。”洪七公笑着凑上前来。 “伯通……”王重阳转头看向周伯通。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先出去了!”周伯通拉上刘瑛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闯了祸,不被骂就是好事。真要是跟着修习《九阴真经》,师兄回头不好向门中弟子解释。 “我这师弟性子就是太过跳脱。”王重阳摇了摇头,“诸位不必管他,我们研究自己的便是。” “你们好好研究,等切磋之时我便可验收成果!”陆远对《九阴真经》没有兴趣,可他对几人研究九阴真经这件事很感兴趣。 既然是绝世功法,效用比起先天功应该也不差?黄药师将先天功融入自身功法能有那么大的进境,《九阴真经》应该也能让几人有不小的提升?届时他和他们打一场,收获岂不是更大? “绝世功法哪有那么好学?只数日之功很难有什么成效。”王重阳有些无奈。 “很难吗?”陆远看向黄药师。 他怎么不觉得? “对大部分人来说很难!”王重阳几人虽皆位列五绝,可对九阴真经的接收速度也各有不同。“若是陆兄近期想要与高手交战,我倒有个想法。” “嗯?”陆远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王兄不妨直言。” 王重阳笑道,“陆兄可听过西毒欧阳锋?” “自然听过。”陆远几乎同时得到了五绝的消息。 “五绝之中,四人相聚一起多日,唯独少了他欧阳锋。陆兄觉得,欧阳锋得了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洪兄这几日防备的应就是那欧阳锋?”陆远很快明了。 这样一说他顿时就期待起来了!他们聚在一起已经有了不短的时日,如果西毒欧阳锋早就得了消息,应该也快到了?! 19、射雕英雄传19 大理皇宫边缘的偏僻庭院迎来了它最繁盛的时刻,陆远几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座院落中。除了固定给王重阳疗伤之外,便是聚在一起研究九阴真经。 庭院中每日琴音不断,偶有箫声和鸣。屋内阴阳交际,不同的内力属性涌动,或盛或衰、少有停歇。 这一日琴声如约而至,几人再次聚首为王重阳疗伤。然而就在洪七公内力消耗近半、准备收手之时,忽的一声‘嗤’响。一柄缠绕着毒蛇的蛇杖伴着数道暗器穿窗而入,直越过众人攻向王重阳命门。 黄药师眼疾手快拉了王重阳一把,险险避开了淬毒的暗器与那蛇杖的尖锐之处,却并未完全脱离危机。只见那杖身上的银鳞毒蛇探出身子,抬头就要冲人咬来。 在黄药师与段智兴皆助力王重阳躲闪之时,银鳞毒蛇却是转头冲着旁边的洪七公咬去。 “冲我来的?!”洪七公连忙原地跳起,抽出打狗棒直挥向毒蛇。 眼看着毒蛇就要在他棒下枭首,‘哐啷一声巨响,一名白袍男子从窗外跳了进来。男子面容深邃,面容略带几分异域特色。他一手抓住蛇杖,旋身避开了洪七公的打狗棒法,转身便要回击。 “老毒物,你的对手可不是我!”洪七公往后一跳,直接与欧阳锋拉开了距离。 欧阳锋心中警惕,转头看向黄药师等人。见三人并未摆出攻势,心下还未来得及生疑,便听琴声一响。 “琮——” 稍显沉闷的弦音颤鸣,于欧阳锋而言并不觉得陌生。这几天他潜伏在大理皇宫,每天都能听到琴声轻响,知晓这是那个陌生武者的治疗之术。 音疗之术固然玄妙,内劲却是绵柔无力,他并未放在眼里。可今日再听弦音重响,直觉有异于往常。 眼看着声波即将掠过,欧阳锋蛇杖击地,身体腾空而起,堪堪躲过一击。 声波在他身后炸响,陈旧的桌椅破碎一地。 “今日由我来见识见识西毒欧阳锋的手段!”陆远身形未动,抚琴的动作却是加快了几分。 指尖在弦上奏出的每个音符,化作一道道凌厉攻势。 他的攻势一往无前,视线却是时不时扫向蛇杖上的毒蛇。没办法,在大唐与人切磋的时候被蛇咬多了,见蛇就要关注一下。 欧阳锋神色变得凝重,他身体微微下伏,双手置于肩侧,身作蛙状,口中也隐隐有声声蛙鸣。 陆远本是郑重的等着西毒欧阳锋的攻势,不曾想直接见到了活人学蟾蜍的奇景,手指不由微微一顿。 “景行兄,这是西毒欧阳锋的绝学《哈蟆功》,小心些!”黄药师第一次看到陆远切磋时走神,忍不住开口提醒。 陆远闭了闭眼睛,表情难以言说。实在是,被丑到了! 他初见西毒时心里还有些想法。看着那盘杖毒蛇和欧阳锋略带异域风情的长相,还猜测西毒欧阳锋是不是与大唐五毒教有些关联。 现在他只想对五毒教道歉,欧阳锋的功法即使与大唐有关联,关联的应也是天一教的招式。他们大唐各大门派,没有那么丑的功法技能! 太辣眼睛了,根本不愿多看! 欧阳锋可不知道自己凭一己之力将陆远丑到了,但他很懂得抓住战机。察觉到陆远这一瞬的失神,整个人化身飞天蟾蜍朝着陆远飞了过去。 “你都对王兄与洪兄下死手了,我们这一场自然也算不上切磋,别怪我不讲武德!”陆远直接用门派轻功抱琴腾空,双手急弹、琴声轰鸣。 第一次在大宋用出了他们长歌门最不讲道理的技能[平沙落雁]!借着琴音将对方困入曲中,曲风持续期间可夺取对方的招式技能为自身所用,换句话说就是操控对方的身体、用对方的招式、打自己的输出。 陆远对西毒欧阳锋的技能称不上熟悉,不过他也用不着熟悉。顺着哈蟆功的余势,把欧阳峰掌握的武功一通乱用,消耗大的招式多用几次,连续用! “你做了什么?!”欧阳锋面露骇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对着空气和地面胡乱施展招式,内力再怎么雄浑也撑不住这般肆意滥用。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陆远随口宽慰,“我就是试试你的招式,马上就结束了。” “……”欧阳锋嘴唇发白。 马上就结束了?马上他就要没内力了! 两人对话之间,长歌[平沙落雁]的持续时间已然结束,其实也只有短短十几秒钟。但是十几秒么,对高手来说已能用出致命效果。尤其是对内力恢复力较差的大宋武者来说,全部用大消耗招式,直接可以把内力浪费个七七八八。 ‘平沙落雁’技能结束之后,陆远连个普通攻击招式都懒得接,直直的从半空落入座椅之中。“欧阳锋,还要不要继续?” 欧阳锋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你不讲武德!” 陆远侧目,“你是不是忘记了,今日是你偷袭在前?” “……”欧阳锋再次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偷袭在前,为了这场偷袭他还早早的做了不少准备。 几日前他已经到了大理,却没有第一时间露面,而是借机观察几人的行踪。当他发现几人在为王重阳疗伤,随后还聚在一起研究九阴真经后,可谓是气的咬牙切齿。 当初华山论剑一战,他们说好了谁赢谁带走《九阴真经》。王重阳将经文带走,他并无异议,顶多是暗中找机会抢夺。可在华山之战后,他们四人居然聚在一起研究九阴!明明共称五绝,唯独将他西毒欧阳锋摒弃在外,他怎能甘心? 先有四人不义在前,他也就失了上门拜访的想法,想要借着几人每日为王重阳疗伤后的虚弱之机,一举抢夺九阴真经。 欧阳锋自诩时机把握得当,四绝之中唯有洪七公有一战之力,根本奈何不了全盛时期的他。只要将洪七公剩下的半数内力耗尽,他抢了《九阴真经》就走,其他人再想做什么也已经晚了。 计划的很完美,只是不曾想出了陆远这个异术。他以为的纯粹医者,竟是个手段极其诡异的武人!若只论武力,欧阳锋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陆远,可直接连身体的操控权都被夺去,根本就没得打! 欧阳锋很生气,而且越想越气。他说不过陆远,转头看向王重阳。“世人皆言中神通王重阳乃是武林当世第一,王真人就这样躲在一个无名之辈身后。” 陆远=无名之辈?这话倒也没错。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陆远武功不弱,可他们只是私下比斗,不似华山论剑那般由江湖中人共同见证。 王重阳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欧阳锋,随后施施然站起身来。“欧阳兄想要与我再比一场?可以!总不能让欧阳兄千里迢迢而来,落寞败兴而归。” “?”欧阳锋怔住了。 他就是笃定王重阳伤势还未痊愈,才将矛头对准了他。 此时他内力已经损耗了七七八八,即使暗中运转心法也恢复不多,有能耐针对的就只有重伤难治的王重阳。看王重阳这主动应邀的模样,怎么不像是重伤未愈?! “陆兄与黄兄的治疗手段非常了得,不足一月便将我的伤势治疗了七七八八。”王重阳非常坦诚。 欧阳锋整个人都不好了! 据他所知,直至今日陆远、黄药师与洪七公来大理皇宫刚好一月有余,也就是说王重阳的伤势早在几日前就已经痊愈!他们在这里给一个痊愈的人治疗?岂不是专门在给他下套? “欧阳庄主莫要乱想,后面这几日我们是在帮王真人温养经脉,更有利于他后续行功。顺便么,也验证一下近日所学,不是在做无用功。”陆远的治疗手段远逊于输出,近日他全当是在练习治疗招式。 至于其他人,则是在利用自己从《九阴真经》里学到的疗伤技巧,用王重阳旧伤初愈的身体来实践。王重阳实打实的得了好处,其他人也各有收获,可谓是一举多得。 即使确实在给欧阳锋下套,几人也不似欧阳锋想的那样,为给他下套不惜枯坐几日。 “你们——”欧阳锋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陆远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他连被下套都是顺带吗?! 最让欧阳锋生气的是,他几日前已经来了大理!那时王重阳应还未痊愈! 如果他一到大理便直接偷袭,或许早就得手!陆远是治疗的主力,王重阳伤势未愈之时他不一定能抽身而出。至于其他人,早就在他的算计之内。 正因为他太过谨慎,反倒错失了他的最佳得手时机。 欧阳锋又是一口血吐出,整个人都有几分萎靡。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知道自己有成功的机会。 “欧阳庄主不是要与王兄比斗?气大伤身,如此可不好出手。”陆远能看出欧阳锋的想法,却没有解释的欲望。他不准备告诉欧阳锋,不论他什么时候前来,自己都可以随时抽身。 欧阳锋的哈蟆功实在是太过辣眼睛,好好的正常武艺不学偏要学天一教走什么非人路线,就当是他污染了大家眼睛的代价! 20、射雕英雄传20 “自这一身沉疴旧疾爆发后,我已许久不曾毫无顾忌的动用武力,十分期待与欧阳兄的比斗!”王重阳朝着欧阳锋施了一礼,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我内力已然耗尽,又有伤势在身,不方便与王真人交手!”欧阳锋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愿意凑上去让王重阳打。 华山论剑时,他以全盛的姿态对战王重阳,仍是稍逊一筹。眼下他内力消耗殆尽,又被气出了些许内伤,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然病愈的王重阳?! 尽管华山论剑时王重阳的旧疾并未发作,对他的武力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影响。即使不考虑《九阴真经》,现在的王重阳也比华山论剑时锋芒更胜。 “咳咳。”欧阳锋做出有伤的姿态,身形不着痕迹的往窗边挪去,已然有了逃跑之心。 “有伤在身?我可以治疗!”陆远秒切了治疗心法,手指在琴弦拨动。 只是寥寥几下,便将欧阳锋的‘内伤’治愈,没有任何隐患。 “咳、”口头的咳嗽声戛然而至,欧阳锋没有预料到陆远还有这种操作。 他可是偷袭他们的敌人!这人就这样给他治疗了?他就不怕自己伤愈后,寻机逃跑亦或是找他们麻烦? “我可以等欧阳兄内力恢复后再一起动手!”王重阳行至欧阳锋身前,不着痕迹的封锁了他逃跑的路线。 “我这里还有几枚‘九花玉露丸’。”黄药师将丹药抛给欧阳锋。 “黄岛主行径总是出人意料。”欧阳锋已经麻了,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难得王真人有兴致动武,我等也想观摩一番。”黄药师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只是想跟着陆远掺和一手。 “诸位如此热情,我也不好再拒。”欧阳锋知道今天这场比斗避无可避,便也只能接受。“待我回满内力,可与王真人一战。” 欧阳锋吞下了一枚九花玉露丸,有药力的加持内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待他恢复好内力,心下正想着是借机逃跑,还是正常迎战时。陆远一语道破了他的状态。 “欧阳庄主既已恢复,为何还不动手?”陆远并不喜欢看欧阳锋丑到家的哈蟆功,可他对全盛时期的王重阳兴趣十足。 “王真人,请赐教!”欧阳锋说着手中的蛇杖已然朝着王重阳攻去。 “来得好!”王重阳没有半点被突袭的不知所措,抬手便用长剑挡下。 两人你来我往,欧阳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知道王重阳很强,可也不是这种强。 此时他与王重阳交手,自身的每个招式王重阳仿佛都有破解之法,招招狠辣却招招都无法建功。唯一能对王重阳产生些许威胁的,反倒是些许阴狠毒术。他一身武力于王重阳来说,还不如毒蛇的毒牙来的可怕。 这让他想起了武林之中关于《九阴真经》的传闻,据说《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精研百家功法,并将破解之法记录到了经书之中。 欧阳锋很难不将王重阳的改变与《九阴真经》联系起来。 王重阳不仅应对他招式时游刃有余,一身的攻击手段也是凌厉无比,比起华山论剑时明显要高出不少。 两人没过几招,欧阳锋便无法忍受处处被人钳制的感觉,再次俯下身去就要动用自身绝学《哈蟆功》。 还没等他做出蟾蜍姿态,王重阳直接一手《一阳指》打向欧阳锋的下盘。“欧阳兄,你的看家本领我们都领教过了,今日还是先用些其他手段!” 他能看出陆远对这‘哈蟆功’似乎有些接受不良,欧阳锋才刚行功便直接被他打破。 绝学被破,欧阳锋一身功力向外倾泻,此时才是真真受了内伤。 可相比起身上的伤势而言,欧阳锋更无法接受的反倒是王重阳用出了一阳指。“段皇爷竟将大理绝学一阳指传给了你!” 他们四人探讨武学,连自家绝学也能向外传授?!同是江湖共称的五绝,为什么不带他一个?! “我知欧阳兄哈蟆功威力极大,难免对相克之术起了兴趣。”王重阳没有掩饰自己对欧阳锋的防备,这一阳指本就是特意为欧阳锋准备的杀招。 欧阳锋对《九阴真经》太过执迷不悟,他早有破了欧阳锋哈蟆功的想法。 若是没有陆远和黄药师的治疗之法,王重阳本准备以性命做饵,以换来的一阳指破了欧阳锋的哈蟆功。只要破了这绝学,不管是东邪、北丐、还是南帝,都能稳压欧阳锋一头。 他用先天功与南帝交换,也是在针对欧阳锋。若他死后,欧阳锋伤势恢复,有先天功为助力,南帝也可克制欧阳锋。王重阳在伤势复发之时,便已然安排好了身后之事。 现在么……王重阳收回了自己的手。即使是不破欧阳锋的哈蟆功,东邪、北丐和南帝也能胜过欧阳锋一酬。他就是心中挂念太久,不想辜负了此前的防备。 “王兄,你下手太重了些!我本也想验证一下近日的收获,真是可惜了!”洪七公围着欧阳锋转了一圈。 惨,实在是太惨了! 他都不好意思继续邀战了! 四人研究了几天九阴真经,王重阳更是毫不吝啬的将自己之前领会的尽数传授给他们,他们三人亦是把自己所得拿出来做交换。正因彼此倾囊相授,即使他们接触《九阴真经》的时间不长,却都有的不小的收获。可真正收获了多少,实战中才能看出一二。 他们可以和陆远比试。可却没有办法以陆远为基准判断自身进境。陆远一身的奇异手段,让人摸不到底线。 欧阳锋就不一样了,他们并称为五绝,华山一战的收获也相差不大。以他为基准,正能映照出自身的武学进境。 “咳、咳咳!”欧阳锋对着洪七公伸手,“老叫花,你、欺人太甚!” “欧阳庄主,你可以亲手打回来!”陆远手下琴音再次一震。 又是一阵琴音渺渺,欧阳锋身上的伤势再次恢复。 “继续?”欧阳锋这次主动吞了一枚九花玉露丸,内力刚一恢复便迎上了洪七公。 王重阳他打不过,洪七公他还能没有一战之力? 华山论剑时,两人不过是伯仲之间。当时碍于君子邀约,他未动用暗器毒术。一旦没有顾忌、全力施为,洪七公未必是他的对手。 即使近日他精研九阴真经,又能提升多少? “哈哈,好。”洪七公朝着欧阳锋就是一掌,紧接着便换打狗棒法。 降龙十八掌招式刚猛、威力巨大,消耗也同样非常可观。洪七公即使学了点九阴真经的恢复之术,也没有乱用掌法,而是以打狗棒法骚扰,以掌法建功。即使如此,他施展掌法的频率比之往常也要高出不少,手中的杖法也更为精妙。 欧阳锋再次从洪七公的身上看到了《九阴真经》的影子。他心中的那股气本已随时间熄灭几分,却总能在快要熄灭的时候再遇薪柴。可心中的火气并不会加强招式的威力,战力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随着他被棒法逼退行动受限,俯身又准备用哈蟆功。洪七公不等欧阳锋发功,直接一招‘亢龙有悔’打出,欧阳锋吐血倒地。 “居然,输的那么彻底?”欧阳锋看了看他的手掌,他的哈蟆功和一手毒术还没来得及使出来居然又输了。 不,不对!不是他没来得及使出来,而是洪七公根本不给他使用的机会。 洪七公用棒法步步紧逼,让他的绝学难以发功。那棍棒招招攻他面门,却也以残影将自身笼罩的密不透风。他数道淬毒的暗器捏在手中,始终寻不到出手的机会。 王重阳是先天功浑然一体的防护,毒术对他有些许效用却更类似于隔靴搔痒。洪七公则是以武技护卫自身,毒术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他这个西毒在他们面前竟是连毒术都用不明白! 一本《九阴真经》,进境居然如此巨大! “欧阳兄,还请赐教!”段智兴也准备验证一下自己数日来的收获。 他不仅有研究九阴真经的助力,还被王重阳亲自教导了先天功。在武学进境上,比洪七公应当还要高出些许。 欧阳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到琴声一响,刚被打出的伤势又一次恢复如初。 “既然你们想打,那我便奉陪到底!”欧阳锋只稍稍恢复了片刻,便朝着段智兴冲去。 面对其他两人的时候,欧阳锋还会尝试使用哈蟆功。面对段智兴的时候,他连用的意图都没有。 一阳指对哈蟆功颇为克制,段智兴手中的一阳指威力更是远超王重阳。相对的,一旦反噬伤势也会更重。 此时欧阳锋和段智兴比斗,已经没了赢的想法。他只是想要知道,两人的差距能有多大。 结果才一打起来,段智星的一阳指就像鬼一样缠上了他,仿佛他的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一阳指的攻击范围内。 呵呵,又是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南帝依仗着帝王心术本就擅长掌控战局,现在又加上九阴真经可破百家武学…… 累了,毁灭吧。 欧阳锋再次吐血倒地的瞬间,便听到琴声响起,及时的不能再及时。 但是欧阳锋已经不想打了,躺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黄药师走到他身前,沉吟片刻后开口。“欧阳兄,你要不要接我一招?” “一招?!”欧阳锋眼眸中神采回归了些许,随后便意识到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黄药师,你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