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选秀中苟延残喘》 1、第 1 章 时隔两年，林涟再次来到这座广播大厦。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正值日光最刺眼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穿过参差不齐的树叶，落在她黑色的鸭舌帽上。 下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姣好的眉眼，隐没在帽檐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也藏住了眼尾的那一颗痣。 大厦门口早已聚拢了一大群人，嘈杂的交谈声与快门声不绝于耳。 林涟下意识伸手压低帽沿，迅速朝人潮簇拥的地方抬眸扫了一眼。似乎刚有选手从另一侧入口进入，此刻她看到的全是粉丝与路人的背影。 入目的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那个熟悉的、任何行程时都会像影子一样缠在她身后的身影。 她稍稍放下心，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迈步朝旋转门走去，步伐加快。 久违地置身这样热闹的场合，远处的人声、灼人的阳光，以及初夏空气里逐渐升腾的燥热，都让林涟有些无所适从。 “诶，那边是不是又来了一个练习生？”突然有这样的一句话出现。 不算小的声音，周围粉丝全部听见了。几乎是唰地一下，人群瞬间翻了个面。 从马路边到大厦门口的这段距离不算短，没有任何遮挡，炽烈的阳光与无数目光一同落在她身上。 “……有点眼熟？”话音未落，旁边有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是林涟！！！” “林涟？真的是她？” “当年five那个——” “她不是退团了吗？居然真的来了303……” 人群瞬间沸腾，如潮水般迅速朝她涌来。 有人兴奋地向旁边人科普：“是林涟啊！林涟！当初dream101以第二名出道，结果在第一张专辑发布前一天突然退团的那位！” 也是当下最火女团four的粉丝群体中，所有人心照不宣、默认“不可说”的那位。 此时林涟已经走到一半，目光仍然直视着前方，视线余光却已经捕捉到不断逼近的人潮。 她右手指尖微微一蜷，随后放慢了脚步，转身面向激动的人群。 阴影斜斜切过她的半张脸，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起眼睛，轻轻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林涟自认为自己是位对粉丝友好的人，向来对粉丝有求必应。 只是两年前那场毫无征兆的退团，让她的粉丝在网络上反复控诉她的“生而不养”。对于这些控诉，林涟全盘接受。毕竟，她的确朝令夕改，没有陪粉丝一起去看出道后的风景。 即便是在这样失控的场面里，连走一步都要举步维艰的情况下，林涟几乎被粉丝、或者凑热闹的路人围堵在大厦门口，寸步难行，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耐。 “涟涟，终于再次见到你了！”林涟的记忆不算好，但面前人的脸庞依稀还有印象，是被迫留守两年、等候她的粉丝。 “林涟，你当初为什么要退出five啊？现在又来参加303，是特别喜欢选秀吗？”这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被周围粉丝纷纷肘击不得已退场。 “哇，不露脸气质都这么好，难怪都说她是靠脸出道的……”这是肯定了她的外貌却忽视了她的能力的一位。 场面逐渐混乱，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支笔和一张照片却挤过人群，被递到林涟的面前。 照片上，穿着粉色制服的女孩正亮晶晶地盯着镜头，怀里抱着一个标着灿金色“第二名”字样的奖杯。那是dream101总决赛时的照片。 林涟恍惚了一瞬，随即重操起旧业，在自己两年前的照片上签下名字。 耳边是不断涌来的名字、问题、与层叠不休的尖叫，混杂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声浪，将她淹没其中。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呢？ 就在她签字的间隙，人群稍微松动了一些。身后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应该是又有新的练习生抵达了。 她刚把照片递回给那位眼眶发红的粉丝，周围人群却再次骚动起来。 “让一下……抱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侧边伸来，紧紧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温度偏高，像一团火骤然包裹住她。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林涟呼吸微微一滞。 身体中下意识的抗拒，在听见一声声惊呼“是温稚遥”后，转变为僵硬的接受。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用指尖掐入手心，直至传来一丝不可忽视的痛感。 “麻烦大家让让哦，我们要迟到了。”嗓音客气又温柔，温稚遥边说边拉着她往前走。 林涟侧眸看向左边的人。这位打扮和她如出一辙，同样的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只是对方穿着一身白色衬衫与浅褐色短裙，气质干净柔和。一双灰棕色的瞳孔颜色偏浅，雾蒙蒙的。 她的耳边随着走动的动作闪烁着一丝银光，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刺眼。 “好久不见。”林涟主动开口，久未出声的嗓音还有点滞涩。 “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看见遥涟同框！”她的声音与粉丝的这声失控呐喊恰时重合。 周围人声太吵，但林涟还是准确捕捉到了身边人的一声闷笑，像是潺潺的溪水，钻入她的耳朵中：“好久不见，涟涟。” ** 等到好不容易进入大厦内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涟趁着摘口罩的动作，试图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温稚遥的手中抽出。 她的手指刚用力，旁边人便立刻松开了刚才紧紧相握的手。剩下林涟的指尖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随即抬手取下帽子与口罩。 节目录制的节奏很紧凑，尤其是初舞台前，几乎没有留给选手化妆的时间，因此她来之前已经提前画好了一层淡妆。 她本就五官出众，素颜是被粉丝们盛赞的“清纯颜”，此刻稍施粉黛后，眉眼便愈发显得清丽，宛若雨后初绽的出水芙蓉。 林涟的化妆水平其实有点差，但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毕竟，这可是被选秀粉丝们公认的不可跨越的美貌之巅，“选秀颜值天花板”。 “涟涟。”温稚遥忽然轻声唤她。 林涟转头看去。 对方也已经摘下了帽子与口罩，时隔两年之久，曾彼此陪伴度过最艰难时光的那个人，再度笑盈盈地站在她的面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温稚遥的长相偏柔和，没有一丝攻击性，整个人像是一块内敛的温玉，旁人走近她时就像被日光浸润着，永远不必担心会有不合时宜的事情发生。 譬如此刻，在林涟还没来得及出声之前，旁边人就已经满含歉意地道歉： “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只是刚才情况有些紧急……” 在101的时候，她的轻微洁癖和“距人于千里之外”，是选手和粉丝们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那是两年前。 林涟弯眸笑了一下，眼尾的痣微微上扬，周身的疏离感便如冰雪融化般柔和下来：“没关系，我们什么时候是需要说抱歉的关系了？” 毕竟，她和温稚遥，是曾经在dream101时期公认关系最好的朋友。更严谨一点，需要再加一个前缀——“前两公”，因为温稚遥在第二次公演后便被淘汰了。 温稚遥显然对她的这句话感到讶异，愣了半秒，很快便反应过来，唇角的笑意加深，继续看着她：“当然不是。” ** 两人进来不久，就有工作人员带领她们前往后台。 “既然你们都曾经是上一届的选手——”导演看了她们两个人一眼，几乎没有多加犹豫，“那就一起入场吧。” “可以吗？”说这句话时，导演特意侧过身子，单独看向林涟。这算是对她曾经以第二名成绩在101出道、且拥有一大批忠实粉丝的特殊对待，但也仅此而已。 语气是询问，但温稚遥和林涟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们两个，一个是毫无背景的个人练习生，一个是曾因公司与节目组之间的矛盾而被“一剪梅”淘汰的选手，如今重新回到这里，依旧没有与节目组正面对抗的资本。 林涟看着眼前的导演，想起一个星期前电话里那个循循善诱、持之不懈地劝她参赛的声音，与此刻截然不同，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导演许诺的那笔巨额出场费，她大概不会再踏进这里。 工作人员一边带路，一边介绍初舞台规则： “303的初舞台延续上一届的模式。选手们先进行自我评级，然后自由入座金字塔。全部落座后，pd与导师团登场，选手依次上台表演，由pd与导师团共同进行初评级。” 工作人员走在她们的前面，抬手推开那间用于录制自评环节的房间的门。 侧身让她们进入时，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林涟，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声提醒道： “……pd是……江叙老师。” 声音说得很轻，但出现的这个名字对林涟来说熟悉无比。 是dream101的出道第一名，当下毫无争议的年轻女爱豆第一人。 林涟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温稚遥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头，带着几分担忧望向她。 三天前，她刚和江叙联系过。 那天是dream303官宣的日子。 她久违地登上自己的个人微博。自从两年前退团后，连带着这个微博账号也陷入了沉寂。 刚登上去，手机卡了一瞬间，后台999+的未读消息提示，个人首页停留在两年前的最后一条道别博文： “@林涟：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和与公司的反复沟通，我选择退出@four。山高路远，很高兴与你们的相遇。” 那个时候，前团的名称还是“five”，而在她退团后的第二天，公司便迅速将团名改为“four”，与她割席得彻彻底底。 林涟点进搜索页，甚至不需要主动搜索，她的目标就明晃晃地挂在热搜第一的位置上——“dream303官宣”。 “@dream303：dream303企划正式开启，101位选手已集合完毕！” 林涟手动转发dream303这条官博，配文：“@林涟：好久不见。” 发布完成后，她的社交媒体静寂了短短几分钟，紧接是爆炸般不断弹出的微信好友消息。 曾经的朋友、101时期的选手，甚至four的成员，除了某个人之外，都来询问她要参加303的消息的真假。 她与大部分人的聊天记录也都停留在两年前，林涟挑挑拣拣地回复：“是真的，谢谢关心[笑脸]”。 江叙也给她发来了消息：“你要回来了？” 她回了一个字：“是”。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好。” 林涟清楚她在问什么，网上一直有传dream303邀请江叙担任这一届的发起人，而江叙本人却一直在犹豫。 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回归影响了江叙的最终决定，但无论如何，她即将与江叙见面。 林涟漫不经心地猜测，这个工作人员之所以这样好心提醒自己，大概还有另一层缘由—— 她和江叙的cp曾经很火，比她和温稚遥的这对cp要火上很多很多。 衣摆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林涟回过神来，温稚遥正牵着她衣角往前走，语气温软，好心地帮她扯离那些无用的情绪： “涟涟，你要选择什么评级呢？” 2、第 2 章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五种颜色不同的等级贴签。桌子后方，数个摄像头黑洞洞地立着。 两人一进房间，摄像头就对准了她们，工作人员的表情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一些。 林涟和温稚遥都经历过一遍这样的场面，因此也不需要刻意表现出对镜头的惊喜。 “我选b。”林涟指着左数第二个紫色的等级贴签说道，语气很平静。 温稚遥紧随其后：“那我也选b。” 两人都做出了与101时不同的选择，站在摄像头后的编剧组人员立马来了精神，开口询问： “两位可以讲述一下自己选择该等级的理由吗？” 林涟和温稚遥拿过贴签后，四目相对。 温稚遥先开口，却没有回答节目组的问题：“涟涟，我帮你贴吧？” 等林涟点头后，温稚遥便向前一步，凑到林涟的面前，微微低头，神情认真地将紫色贴签粘在衣服上姓名贴纸的旁边，最后用指腹按了按。 林涟稍垂眸，便能看见温稚遥纤长卷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等温稚遥起身，她便自然地抬手，同样为温稚遥贴上等级贴签。温稚遥始终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动作。两人之间似乎自带结界，让工作人员也不好打断。 等一切做完后，她们才面向摄像头，说出自己的答案。 “因为想要激励自己变得更好，永远能有进步空间。”林涟回答得很谨慎。 她能回答什么呢？ 参加101时，她唱跳零基础，在初评级时自然也选择的是最低的f等级。不出所料，初舞台结束，导师们给她的评级也是f，那时开始她便被骂“花瓶”、“实力差”、“唱跳废物”。 尽管比赛中，因为人气的逐步提升，一大半是因为客观好看的脸，她也从f等级上升到了a等级，可实力方面的差距不是仅靠三个月的节目录制就能弥足的。 不过，至少现在没有人会昧着良心骂她是废物了，所以此刻林涟心安理得地选择b等级。 而温稚遥当初101时选择的是c，此刻她轻笑了一声，照着林涟的方式，同样回答得乏善可陈，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没什么亮点。 她们知道节目组想要的回答是什么，但她们都不是那种会顺着节目组故意引导的方向演下去的人。 提问的那个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显然有点失望，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哇，这是摄像头吗？”激动又略显局促的感慨声撞进来，伴随着五个穿着相似甜美风服装的人一拥而入。 她们的打扮偏洛丽塔风格，蕾丝、蝴蝶结、泡泡袖，服饰堆叠得繁复可爱，与风格简约的林涟和温稚遥格外不同。 林涟尚未看清每个人的长相，其中就已经有个人火箭般飞速地朝她奔来。 “林涟姐姐好，我是你的粉丝！”嗓音甜美清亮，格外地有活力。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与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视上。 林涟正想抬手打招呼，手腕就被女孩一把攥住，两只掌心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整个身体十分兴奋地晃来晃去。 “我就是为林涟姐姐而来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 旁边人对自家队友这样没出息的举动有些无奈，一边伸手去扒她的肩膀，试图把人从林涟身边拉回来，一边腼腆笑着替她解释： “前辈好，我们是来自乐意娱乐的prettygirl，这位是鹿尤。” “她说的是真的！小尤在三天前看见前辈发的微博后，才紧急决定来参加的。” 林涟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没抽动。她抬眸，看向眼前名为鹿尤的人。 人如其名，鹿尤的长相也像小鹿般清澈灵动，眼睛又亮又大，鼻头圆润小巧，棕色的中长卷发上别着几枚五颜六色的小发卡，像是从青春甜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注意到林涟正在看她，鹿尤立马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 直到林涟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鹿尤才像是骤然回过神来，低呼一声“呀”，慌忙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林涟姐姐抱歉！我太激动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鹿尤满脸懊恼。 “没事。”林涟将刚才与鹿尤接触的那只手悄悄背到背后，面上不动声色，对鹿尤安抚道：“谢谢你的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不过不用叫我前辈，大家都是参加同一个节目的选手。” 摄像头仍然在兢兢业业地拍摄着，显然是节目组为了制造看点，特意安排自称是她粉丝的人提前进场，与她撞个正着。 此时鹿尤和队友们正向温稚遥打招呼，不同于刚才的兵荒马乱，现在她们朝温稚遥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得显然排练过。 看着明显被这阵仗惊得浑身僵直的温稚遥，林涟忍不住想笑。 可唇角刚刚扬起，体内一丝异样便让她眉头微蹙，藏在身后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来自身体深处的，久违的、熟悉而炙热的感觉，正顺着刚才被鹿尤触碰过的地方，一寸寸悄然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鹿尤握住时的触感，此时她的后背也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太过熟悉的感觉…… 林涟垂下眼，眸色微暗，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温稚遥已经结束了和鹿尤几人的交流，转身朝她走来。 “涟涟。”温稚遥笑意清浅，“一起进去吗？” 林涟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明亮的灯光落在温稚遥的身上，她的眉眼柔和，在林涟的注视下表情逐渐疑惑。 而另一边，鹿尤那队正吵吵闹闹地进行自我评级，连摄像头都被吸引了过去，无暇顾及这边。 林涟心下敲定好了主意。 于是，她忽然向前一步，向温稚遥伸出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灯光照耀下十分好看。 温稚遥盯着那不同以往、主动向她伸出的手，面色微怔，旋即轻轻牵住。 然后，在两人并肩前往舞台的漫长通道里，温稚遥的手指先是滑入林涟的掌心，又一点点向上探去，缓缓嵌入虚虚并拢的指缝间。 见林涟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她的指尖才终于探入到底，直到两人的手指交错，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稚遥眼底浮现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周围的灯光渐暗，只剩下前方演播厅隐约透出的光。 在即将走入演播厅前，林涟停下脚步，在温稚遥不知情的安抚下心跳逐渐平稳，她对着镜头说： “希望这次，我能如愿以偿。” 温稚遥笑着重复她的话：“我也是。” ** 从漆黑的通道里走出，骤然明亮的视野让林涟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时，一座金字塔状的座位区立在她的面前，熠熠发光。 “天哪，她真的来了！” “这还能比吗？上一届的第二名诶！直接原地出道好吗！” 她们并不是第一个到达的，金字塔上已经落座了不少选手。 在她们亮相之前，大屏幕上已打出了她们的名字与所属公司——“个人练习生林涟，旭源传媒温稚遥”。 两人在舞台中央站定，聚光灯将一切都照耀得无所遁形，连同两人相牵的双手。 坐在中位区边缘的一个人看见了两人亲昵的动作，神色微变，忍不住朝旁边队友偷偷吐槽： “人家不仅自带粉丝，还自带cp来，这么完美的开局，不是第一名怎么收场？” 被迫听她抱怨的人外貌精致，神情却很寡淡，没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和其她人一样，静静注视着舞台中央那两道身影。 “温稚遥也来了？她唱歌很厉害的。” “林涟真好看啊，有机会一定要凑近了好好欣赏一下神颜。” 从她们入场开始，座位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就骤然放大。 林涟抬头，望向未来将要共同生活三个月的选手们，脊背挺得笔直，与温稚遥相握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说出与两年前站在这里时相同的话，声音清晰： “大家好，我是个人练习生林涟。” “大家好，我是来自旭源传媒的温稚遥。” 两人话音落下后，停顿了一秒，演播厅内迅速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起初只是稀稀疏疏的两三声，而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直至汇成一股声浪，朝台上的人涌去。 “林涟！林涟！林涟！” 选手们只喊了林涟一个人的名字。无论如何，这位曾以第二名出道的前辈，都足够让她们由衷地为之呐喊。 温稚遥固然优秀，可她止步于二公，比起她本人，更多人记住的反而是林涟在二公拉票现场说出的那句“我想和温稚遥一起在节目中走下去”。 林涟没有想到选手们会呼喊她的名字，她转头看向温稚遥，反而撞上温稚遥同样歪头看她的目光。 温稚遥弯着眸对她说：“走吧。” 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点点头，两人一同朝金字塔走去。 金字塔中央是一段长长的台阶，最顶端通向象征着第一名的王座。 此刻第一名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是一名长相偏锐利的高个女孩，接受到林涟投来的目光后，女孩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 摄像头也捕捉到林涟与第一名座位上的人的对视，旁边不知道是谁“哇哦”了一声。 林涟却很快收回目光，牵着温稚遥走向中位区一处边缘的角落，那里刚好有两个空余的位置。 高个女孩松了一口气。 ** 此刻，林涟的左侧坐着温稚遥。 两人不再牵手，温稚遥转而摆弄起她的手指。显然她对林涟现在这样不抗拒肢体接触的模样十分惊奇，珍惜般摩挲着她的手指，一会儿捏捏摸摸，一会儿又十指相扣。 她的右侧坐着一名气质内敛的女孩，话很少，面对林涟方才那句“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的询问，也只是摇摇头，飞快抬眼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头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涟路过时看见了她的衣服标签上的名字，丛子泫。 紧接着登场的正是刚才那支鹿尤所在的队伍，五人齐齐站成一排，队长喊了声“一、二”后，五人便整整齐齐地高喊口号，朝金字塔的方向鞠躬。 “好可爱啊。” “看起来年龄都很小呢。” 与刚才林涟出场时相比平静了许多，但选手们依然很卖力地在捧场。 打完招呼后，五人一同登上台阶。队长试图拉住抢先跑出去的鹿尤，奈何她跑得太快，连衣服带子都没能抓住。 “林涟姐姐！”鹿尤直奔她而来。 林涟微笑着冲她挥手。她这里可没有多余的位置能留给鹿尤了。 鹿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目光落在林涟右侧那名选手身上。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却只是沉默地继续望着舞台，看向下一组登场的选手。 “加油。”最后，鹿尤只对林涟说了这两个字，随即转身继续往上走，和队友们并排坐下。 仿佛她只是专程过来对林涟加油似的。 林涟礼貌地回应她：“你也是。” 左手突然一紧，温稚遥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涟涟，你在这里有这么多粉丝呢。” 嗓音还带着笑意，对她调侃。 林涟转头看她，手攥成拳头，作势要锤过去。 “好了，连你也逗我。”她的声线偏干净清冷，此刻反倒带有一丝故作嗔怒的意味。 温稚遥只是笑，似是而非地感慨道：“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这两年间，林涟一次也不和她联系呢？ 她想过很多遍这个问题，时至今日，似乎也没有必要去问了。 3、第 3 章 两人时不时地交谈上几句，交换着彼此的信息。选手们来自五湖四海，她们了解的人也很少。 而林涟始终没有听见右边的丛子泫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坐在这位沉默寡言的选手身旁的，应该是她的队友。但自从林涟坐到这里后，那位队友也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次想说些什么，看看林涟，又默默闭上了嘴。 大屏幕上跳出新一位选手的名字和所属公司——“宇英影业，顾灼微”。 这一次，选手席上顿时炸开一片惊呼，阵势比之林涟出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灼微怎么也会来？！” “她可是从小火到大的童星，国民女儿啊！” 虽然官博三天前就已公布了完整的选手名单，但这并不影响此刻众人的震惊。毕竟，真人秀节目中，一个有趣的reaction就有可能成为播出画面的一帧，这都是选手们会绞尽脑汁去争取的东西。 站在台上的人身姿高挑，气质锋利，容貌是极明艳的那种美，却奇异地攻击性并不强，反倒是有观众缘的那一种。 顾灼微身着棕色皮衣，一头黑色卷发，眉眼昳丽，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涟同样望向台中央的顾灼微，她曾经见过她一面。 是在dream101的决赛夜，那时顾灼微主演的一部电影即将上映，因此作为嘉宾出席决赛，与团队一同为电影宣传造势。 那晚两人并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顾灼微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顾灼微坐在嘉宾席上，有主持人提问她：“灼微看见台上闪闪发光的五位女孩子，有什么感想吗？” 彼时，顾灼微回答的是“如果我也站在台上，我会比她们更耀眼。尤其是，某位我很感兴趣的人。” 顾灼微这句话说得颇有争议，主持人讪笑几声便轻巧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也不敢深问她感兴趣的人究竟是谁。 如今，没想到顾灼微真的以身践行她的这句话，来到了303。 周围选手席突然爆出一阵惊呼，很快又变成了看戏般的起哄声，“battle！battle！” 林涟循声望去，才发现顾灼微已径直走向了金字塔的塔顶。 “你好，请问我可以和你battle吗？”顾灼微的嗓音有些低沉，语调平缓。 她站在第一名座位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王座上的女孩，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个位置的欲望。 偏偏她的姿态又十分松弛，仿佛第一名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真不愧是顾灼微，脾气真大，谁敢跟她竞争？” 林涟右手边那人身旁的另一位，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咬牙切齿地说了这样一句。甚至还用手挡住了麦克风，避免被节目组收音，但人声却依旧能被林涟捕捉到。 “顾老师，您请坐。”原先坐在c位的女孩，纠结片刻后当即起身，将座位让给了顾灼微。 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气，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顾灼微。 顾灼微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任何客气便坐在了c位上。 耳边忽然拂过一阵热气，有只手轻轻搭上林涟的肩头，身旁人的身体顺势靠近。 “涟涟，听说这位早已和节目组谈好了，会以第一名出道。” 为了避免被节目组和其她人听到，温稚遥凑得很近，甚至抬手挡住了唇边，防止嘴型暴露。 林涟听见这句，略带震惊地转过头去。 此时温稚遥还未来得及后退，两人四目相对，脸与脸的距离很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都快要交融在一起。 林涟的眼睫轻轻一颤，深黑的瞳孔下意识睁大，呼吸一滞，她很少有与人距离这么近的时候。 下一秒，温稚遥已经退开，掩饰般眨了眨眼，但林涟依旧看到了旁边人藏在发丝中微红的耳尖。 “哎呦，还有人更拼呢。”刚才吐槽顾灼微的那个人，显然瞧见了林涟和温稚遥之间的动作，语气阴阳怪气。 林涟一时语塞。她右边坐着的两个人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寡言到极致，一个毒舌得停不下来。 ** 一共101位选手，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位练习生登场。 台上打出了几个大字：“尹想文化，裴时恩”。 走到舞台正中央的人，一身嘻哈打扮，四肢修长，容貌精致却疏离冷淡，板着一张脸，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哇——”选手席上又是此起彼伏的一阵惊呼。 与先前单纯的惊呼不同，这一次，有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落到了林涟的身上。 林涟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大流地在众人鼓掌时跟着拍了几下。 “和她姐姐长得很像。”旁边温稚遥点评道。 林涟点点头，附和了一句：“是很像。” 但除去外貌，实际上裴时恩和她姐姐的气质截然不同。裴时恩的姐姐要更明媚、甜美、大气，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甜甜笑着的模样，很少会有冷脸的时刻。 因为裴时恩的姐姐——裴知夏，正是101出道的第三名。 裴知夏永远不会对林涟冷脸。 而无时无刻不冷脸的裴时恩，此刻已经走到了林涟所在的这一排。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继续往上走时，她的脚步陡然一转，毫不犹豫地朝林涟的座位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她声线也如她的外表一样，透着一股冷冽。 不是问林涟，而是问坐在林涟右边那个寡言的女孩。 林涟本以为她不会应答，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不再是垂眸躲避她人目光的模样，反而抬起头，目光迎上试图占据她座位的裴时恩。 “不可以。” 她一字一句道，声音带着极细微的颤抖，但异常清晰和坚定。 裴时恩被拒绝后也并没有退缩，只是眉梢轻挑，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就battle吧。” “没有人规定，只有c位需要battle吧？” 这句话明明是对着旁边人说的，林涟却总觉得，裴时恩的视线在时不时地扫过自己。 场面先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难得的安静，随着裴时恩“battle”的话语一出，起哄打气的声音越来越多。 坐在座位上的人不说话，站着说要battle的人也不离开，氛围逐渐焦灼。 林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她不理解此刻裴时恩的行为。反正之后每人表演完初舞台都要换位置，为什么偏偏去争夺一个连c位都不是的座位呢？ 如果是裴知夏，就绝对不会这样做。 以林涟对裴知夏的熟悉程度，她可以这样断言。 她转而侧头，凑近温稚遥说悄悄话：“后面初舞台的录制还要起码四个小时，你准备的是什么舞台？” 即便两人刚才动作显得格外亲密，事实上，彼此连对方初舞台要表演什么都毫不知情。 温稚遥学着林涟的模样，同样对她说悄悄话：“是vocal舞台。” 林涟点点头，回道：“我也是。” 在两人彼此凑近又分离的动作间隙，那双始终紧握的手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裴时恩收回自己的视线，似乎更不耐烦了，她皱着眉，询问她面前的人。 “……丛子泫。”丛子泫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自己的名字，说完便又低头。 “我记住你了。” 丢下这样一句不算友善的话后，裴时恩转头便走，长靴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清脆，走向另一边仅余的空位。 随着最后一位选手落座，演播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大半。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的选手们，已经隐隐开始骚动。 片刻后，所有聚光灯猛然亮起，明亮的光柱笼罩住整个舞台。 舞台中央已经立了一个人，及胸的微卷长发，身形瘦削高挑，比例极佳，一身剪裁昂贵的白色西装，手持麦克风，周身气质矜贵。 “大家好，我是dream303的发起人——江叙。” 一道磁性悦耳的嗓音，伴随着四周音箱的传播，在演播厅内回荡。 周围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有选手在声嘶力竭地大喊：“江叙pd，我喜欢你！” 有人开了头，氛围顿时欢乐起来，不断有选手在向江叙表白。 比之成团后又迅速退团的林涟，显然江叙名气要响亮得多。 此时，大屏幕上已开始播放起江叙的个人履历： dream101第一名、拥有数千万粉丝的团体four绝对c位、全亚盟巡演观众人数累计百万次，曾获年度女歌手、最受观众喜爱人物等多项含金量极高的奖项…… 林涟坐在座位上，乌丝垂在裸露的白皙肩头，涂着绯色口红的薄唇微微抿着。 她抬眸望着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人，屏幕上滚动播放的荣誉与周围选手的欢呼，此刻都不过是衬托那个人的背景板。曾经为金钱苦恼的人，如今站在台上星光璀璨，万众瞩目。 台上的人回应着选手们的热情：“两年前，我也曾经和你们一样，紧张担忧，却又充满希望。如今，我很荣幸能以发起人的身份，再次站上这个舞台。” “期待你们即将大放异彩的未来。” 江叙总是很体面，在场面话方面，没有人能比得过绝对的正统偶像江叙。 吵闹的场景中，林涟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仿佛比周围的人声还要喧嚣。环绕在四周的音箱迸发出的，却是她的心脏搏动的声音。 被人们簇拥着的江叙仍在说话，但那悦耳的嗓音落进林涟耳中却宛若隔着一层薄雾。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突然感到一阵难耐的焦渴，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这种熟悉的恐慌感还没来得及升腾，她的手突然被一阵温凉的触感包裹。 手上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林涟转头，黑暗中，正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是丛子泫。 那个少言到几乎从不主动开口的人。 此刻选手席这边光线昏暗，林涟只能勉强看清丛子泫的模样。 丛子泫额前的碎发略长了些，半遮住她的双眼，平添了几分阴郁的气质。 “涟涟？”另一边也有人在唤她。 温稚遥的手攀上她的手臂，半个身子倾向林涟这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左右两侧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林涟突然感觉附近的空气都逼仄起来。 就在这时，金字塔这边的灯光突然打开，演播厅重新恢复明亮。 江叙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点哑意，唱起歌来很吸引人。此刻，她站在台上说出自己最后一句台词： “希望你们都能拥有，为了某一个人而坚持走下去的决心——因为我也是。” 林涟的半边视野被温稚遥柔和的眉眼占据，直到灯光重新亮起，她才向舞台中央瞥去。 可她莫名觉得，江叙也向她们这里看了一眼。 偏偏让她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4、第 4 章 随着初舞台开始录制，林涟周围的座位一个接一个空了下来，又陆续有表演完的人喘着气，走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等级座位上。 左边的丛子泫和她那位毒舌的队友已经表演完，丛子泫正是那个首a。沉默少言的她，展露出来的舞蹈实力却惊艳全场，甚至弥补了她声乐上的不足。 这样舞蹈魔王的人设，总让林涟想起来一个人。 导师团的四人中，只有声乐导师和dream101时一样，是林涟较为熟悉的，其余的舞蹈导师、rap导师和创作导师，都是圈子内很有名望的前辈。 “抱歉，我并没有从你的表演里看出你曾做过五年练习生。” 没有出乎林涟的意料，以实力称霸的江叙在担任pd时的态度依旧严肃，她评级时毫不客气。直到六组选手表演完后，也才仅有一个a出现。 “所以你的评级是——d”。 台上的女孩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吸了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着泪对导师团鞠躬，表示感谢。 “如果我101时遇见的pd是江叙——”林涟顿了顿，这个名字单独念的次数太多，现在只能不熟练地补上后面的称呼，“老师的话，恐怕在初评级后就会道心不稳了。” 她对旁边的温稚遥吐槽道。 温稚遥被她的形容逗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涟涟，你这么好看，没有人会舍得对你说狠话的。” 林涟注意到旁边转过来对准她们的摄像机，捏了捏温稚遥的手背提醒她，开始专注地观看下一组的表演。 这一组登场的是鹿尤她们队，整体表现中规中矩，但鹿尤舞蹈动作的生疏在其中很显眼。 舞蹈导师指出这个问题：“鹿、尤，是吗？” 她辨认着鹿尤衣服上的姓名标签，语气很温柔：“相比你的队友，你的舞蹈差得有点多，是什么原因呢？” 听到这话，林涟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渐渐坐直身子，表情认真地盯着舞台。 “因为某些原因，我三天前才确定要来。非常抱歉，没有表演出一个完美的舞台。接下来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一定。” 鹿尤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连衣裙，刚跳完舞还有些气喘吁吁，脸颊侧边泛着淡淡红晕，像颗精致可爱的红苹果。 说出这句话后，她以极快的速度向金字塔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看了很短的时间。收回目光后，不知是否是灯光的原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缀着碎星一般。 舞蹈老师笑了笑，没有接话。“三天前”，是一个很暧昧的时间点，稍微聪明些的人，只要一想便能猜出个大概。 反倒是江叙接过了话头：“无论如何，既然来到了这里，便要拿出全力以赴的态度。” 鹿尤弯着眼，一直在甜甜笑着，看不出丝毫被批评的气馁。她点点头：“谢谢pd，我一定会的。” 最终，鹿尤拿到了比她自我评定的c级还要低一级的d。 林涟全程没有什么反应，她等专门拍人脸近景的摄像机转走后，才微微蹙了蹙眉。 温稚遥的手指绕着她的指腹转圈，刚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就被工作人员叫走，去准备自己的舞台。 临走前，温稚遥弯腰与林涟拥抱了一下，侧脸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涟涟，加油。” “你也是。” ** 林涟离开前，屏幕上刚好亮出了裴时恩的名字。 “裴时恩。”江叙低头望着手中的选手名单，念出了这个名字。 选手席莫名地躁动起来。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出演播厅的那一刻，恰时听见裴时恩对江叙说的话：“我想要以裴时恩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演播厅内的所有声响，因此她前面的人声就清晰许多。 与她一同出来备场的另一组选手，正在小声叽叽喳喳： “你们说，pd会给她什么评价？” “pd和她姐姐裴知夏不是传闻关系不好很久了吗？不过说来也是唏嘘，101时她们俩还是著名大三角里的两个角，当年cp粉可不少呢。” “现在也有啊，不少人磕恨海情天，还缠着她们两个呢。” “大三角？那另一个人是谁？”有个队友不太清楚这些弯弯绕绕，正要追问，就被同伴急忙一把捂住了嘴。 林涟安静看着眼前四人陡然僵直的身体，没有多余的反应，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四人只来得及瞥见一张疏冷的侧脸。 等那道纤瘦好看的身影走远，剩下的人才松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小声解释道：“大三角中的另外一角，就是这位。” ** “林涟老师，你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站在门边询问。 林涟借着门上玻璃的反光，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的打扮简单而清爽，一头及腰的黑色直发垂落在肩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眼尾微微上挑，那颗颜色极淡的痣几乎让人难以察觉。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颜色极深的眸子，干净疏冷，皮肤是清透的冷白色。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耳麦，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麦克风，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几分粉红。 “可以了。”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明明已经有过好多次在舞台上表演的经历，怎么这个时候还如此紧张呢？ “有请下一组选手——个人练习生，林涟。” 门缓缓推开，林涟从黑暗中迈出，一步一步走向舞台正中央。 光线聚拢在她身上，将她的容颜毫无死角地暴露在无数摄像头之下，记录下她的一举一动。 “大家好，我是个人练习生林涟。”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林涟加油！”很有活力的声音，鹿尤冲着她大喊。在她的带领下，不少选手也跟着为她加油打气。 此时，演播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但有一道目光不同，带着熟悉的、沉稳的、令人安心的意味，静静地凝望着她。 “林涟。”坐在导师团中央的那个人念出了她的名字，没有像喊其她选手时那样加上“选手”二字的后缀，“好久不见。” 尾音很轻，如果不是麦克风的加持，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任何人都能听出江叙嗓音中的变化。倘若说刚才是一片平静辽阔的湖面，那么此刻湖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无风自起波澜。 林涟循着声音望去，与那双熟悉的眼眸对视。 江叙的双眼渐渐弯了起来，凌厉的眉眼悄然融化，朝她浅浅笑着。 这是林涟第二次听见“好久不见”这四个字。有很久吗？两年的时间不短不长，只是有太多事情，都在她不知晓的角落里已然改变了模样。 譬如，如果不是方才无意听到其她选手的对话，她还不知道，江叙和裴知夏竟已经关系不好到众所周知的地步。 明明在她退团之前，三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团内最亲密的存在。 “好久不见。”她回复江叙的话，也向屏幕后一直等待她的人说，“谢谢一直等候着我的人们。” 久违地握着麦克风，掌心传来的冷硬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接下来，我的表演是——《原点》。” 是她在101决赛个人solo时演唱过的那首独唱曲。 如今，她站在新的起点，再次唱出这首歌。 ** “个人练习生林涟的评级为——” 江叙站起来，裁剪高级的白色西装勾勒出她优越的身形曲线，宽肩窄腰，身姿高挑。 她的眼型略微狭长，是偏丹凤眼的那种，认真凝视某人时，很容易让对方产生一种被全神贯注注视着的错觉。此刻，她望着台上的林涟。 表演结束后，林涟反倒不如开始时那么紧张。 她吸取了101时的经验，没有选择唱跳，而是发挥自己擅长的vocal，唱了一首曾经演绎过的曲子，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101时她是零基础，几乎是全部选手中最差的，初舞台毫不意外地得了f。然而，带着101积累下来的经验重回舞台，再拿f就说不过去了。 尽管她在舞蹈上天赋有限，但唱歌方面的天赋并不差。舞蹈实力一直是外界诟病的短板，唯有声乐在几场公演的磨炼下有了质的飞跃。 但她四肢修长、比例和谐，身材薄薄的一条，至少动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方才她还被舞蹈导师临时加试了一段freestyle，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比她在101时的水平要好上不少。 尽管还没听到最终的评级，但压在身上的那股紧绷感骤然松了下来，聚光灯巨大的光晕投射在她的虹膜上，让眼前江叙的身影都显得恍惚起来。 江叙凝视着林涟，缓缓说出了她在303的初定级： “a，恭喜。” 金字塔那边立马响起了响彻整个演播厅的掌声。 林涟站在原地，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江叙说的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唇线先是绷直，随即渐渐扬了起来。 再度抬眸时，她朝摄像头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林涟好厉害，没记错的话，她101时的初评级是f吧？” “呜呜呜，长得漂亮实力又这么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存在？” 选手们心知肚明，林涟的表演一定是节目第一期的最大爆点之一，更何况还是从101的f到如今a的戏剧性反转。因此，无论真心或假意，她们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林涟站直身子，她看向同样注视着她的江叙，握紧手中的麦克风，同样对她说道：“谢谢江叙老师。” 江叙听见她的这个称呼后的反应有些微妙，先是困惑般皱了皱眉，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唇角上扬的弧度也加深了几分。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林涟通往金字塔的必经之路上，向她张开双臂，微微歪着头看她，嗓音听起来像浸润过红酒般醇厚好听：“我很高兴能再次听见你的歌声。” 林涟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至她伸出手臂将江叙虚虚拢住，两人的衣服相触。 江叙的手环上她的背后，温热的掌心触及她裸露在外的后腰。触感转瞬即逝，她将拥抱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分寸中。 即便如此，肌肤相触的瞬间，林涟的后背仍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肩胛骨极轻地颤动，脊背不自觉地绷直。 她反倒觉得，此刻脸上的热意比刚才还要盛。 顺着江叙的动作，她侧过头，将脸埋在江叙的肩窝，声音压得极轻，好让麦克风捕捉不到： “我也是。” 我也是什么？ 我也是很高兴听见你的歌声、你的嗓音，还是——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江叙立在原地，目送着林涟一步步登上金字塔的台阶，向上走去，脑海中却回响着林涟方才的声音。 5、第 5 章 林涟从台阶底部，一级一级地向上走。 阶梯旁的选手们纷纷对她庆贺，有胆大地甚至想去和她拥抱，可看见她脸上并不明显的情绪，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她抬头向上看，有两三个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或走到了阶梯边缘，一齐向下望着她，安静地等待她走上来。 林涟先经过f区，随后是d区。 这里有一个在她等级公布的瞬间，就已经激动地站起来的人。 鹿尤的位置恰好就在阶梯旁，林涟面对鹿尤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林涟姐姐！”鹿尤走的是可爱系路线，可身高却并不娇小，甚至还比林涟隐约高出一两厘米，“恭喜获得a！” 看见林涟朝自己走来，鹿尤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笑意在脸上一点点漾开，表情开心得仿佛得a的是她一样。甚至在舞台上轻轻蹦了几下，迫不及待地靠近走向她的林涟。 “林涟姐姐——”她的话还没有说话，下一秒，剩余的声音便被林涟的动作截断。 林涟朝鹿尤的方向微微探身，伸出双臂，将她抱住。 那双如黑玛瑙般漂亮的眼睛骤然睁大，刚才还兴奋欢喜的人此刻却僵在原地。 鹿尤面对林涟主动的拥抱，反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姐……姐姐。” 林涟松开她，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无论如何，鹿尤至少表现得确实像是她的粉丝，而她恰好是一个很愿意宠粉的人。 等林涟离开后，鹿尤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她晕晕乎乎地转头问身边的队友：“我现在脸很红吗？” 她的队友对她不争气的模样表示嫌弃：“跟猴屁股一样红。” 鹿尤听见回答，偷偷笑了几声，也不做辩驳。 林涟继续往上走，经过c区，这里没有她熟悉的人，但却有人对她挥了挥手，笑得很阳光。林涟只记得，对方自我介绍时说过，自己是一名运动员。 等走到b区，她发现自己的左右两侧，都有认识的人正在看着她。 左边是笑意嫣然的温稚遥，右边是抱着手臂、神情冷淡的裴时恩。 这两个人，她都没有看到整场表演，原来她们最终得到的等级都是b。 “林涟竟然和裴时恩认识？” “也正常吧，毕竟裴时恩的姐姐和林涟很熟。” 入场时裴时恩便强势地想争夺林涟旁边的位置，如今又站起来，一副和林涟很熟的模样，旁边选手自然不禁猜测起两人的关系。 林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荡了一瞬。随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先朝温稚遥走去。 温稚遥看见她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更盛，眉眼很温柔，微卷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荡出柔和的弧度。 下一秒，她先一步迎向林涟，主动牵住她的手。 指尖从掌心开始，没有任何停顿地滑入指缝中，自然而然地形成十指交握的姿势。 “涟涟，恭喜你。” 等林涟离开时，两人的手指才一点点分开，像流水划过一般，留下了只有彼此才能感知到的温热痕迹。 等林涟再次看向右侧时，却惊讶地发现，裴时恩已经坐回了位置。 她微微抬着下巴，眉眼薄凉，翘着二郎腿，偏嘻哈的装扮增强了她身上的疏离感。 此刻，裴时恩正专注地看着下一组表演，仿佛刚才从未站起来等待过林涟一样。 林涟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向上走。 此时，a级区域只剩下两个空位。 她走到其中一个座位旁，正准备坐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林涟，你现在还好吗？”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林涟听力不错，她可能都捕捉不到。 她回头看去，是那个沉默寡言、却意外拥有极强舞蹈实力的女孩子。 见她看过来，丛子泫只用那双安静漆黑的眼瞳仰视着她，半截瞳孔被碎发遮挡住，却依旧能看出她挺直的鼻梁，以及干净精致的面部轮廓。 林涟点点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回答：“谢谢你。” ** 在林涟出场后，最后一个a席位也很快被人锁定。然而，后续还有五分之一的选手没有表演。 选手们明白，到了节目组制造看点的时候。 “接下来，所有被评为a级的选手，都将拥有一次自由选择权，可以从现有a级选手中选择一人进行pk。最终胜出的人，才能继续留在a班。” 但当江叙宣布这个突发规则时，选手们依然兢兢业业地表现出震惊、不解、以及看热闹的表情，还贴心地延长了reaction时间，好让摄像头能够拍到足够多的节目素材。 林涟坐在a班的位置，在心里默默数着已经表演完的选手，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最大的大魔王没有登场。 “接下来表演的，是来自宇英影业的顾灼微。” 听见这个名字，就连坐在导师席中央的江叙，神情都明显认真了几分。 “终于到我最期待的时候了。” “顾灼微，顾灼微啊！我竟然能看到顾灼微作为爱豆在舞台上表演？！” 与之前林涟和裴时恩登场时的热闹不同，那时比起期待，“看热闹”的情绪更多一些。 而现在，作为当红小花、国民女儿、拥有多部大爆影视作品的顾灼微，被她们视为仰望的人的存在，她站在那里，绝对的人气碾压下，让其他选手甚至很难产生竞争念头。 林涟以尽可能客观的角度欣赏完顾灼微的表演后，除了再次感叹这个世界对某些人的偏爱之外，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下顾灼微和江叙。 “灼微，希望你可以在dream303里，体验到你期望的经历。”江叙在简洁地点评顾灼微的表演。 顾灼微同样回答得很得体：“谢谢pd，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像您一样唱跳俱佳的人。” 如果说江叙是典型的正统偶像，勤奋、谦逊，依靠绝对实力手撕了节目组的剧本。 那顾灼微，恐怕就是那个一开始就拿到保送剧本的人，即使她的实力也完全配得上这个大魔王人设。 “你的评级为——a。” 毫无悬念的结果。 真正令人期待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顾灼微从金字塔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走到塔顶的位置。 她的美具有极强的存在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上层人士特有的矜贵与从容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明艳外表上。 直到她到达林涟所在的那一排后，“嗒、嗒”的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陡然停止。 顿时，整个演播厅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林涟的身上。 因为顾灼微的目标太过明显，她始终只看向林涟。 演播厅的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将坐在a班位置上的人照得肤色更加白皙清透。黑色顺直的长发垂落在脸侧，林涟的容颜多了一丝薄雾似的清丽，是一种近乎疏离的漂亮。 林涟没有避开顾灼微的视线，她同样注视着向她走来的顾灼微，已经做好了与她pk的准备。 “你好，请问我可以与你pk吗？” 然而，真正站起来的人却不是她。 顾灼微停在林涟旁边，对着她身侧的女生微微低头。 她的任何动作都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贵气感，白皙修长的脖颈因为低头的动作露出一截，姿态礼貌而克制。 ** 初评级结束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然而录制还没有结束。 选手们还需要前往新的宿舍，并完成入住新宿舍的幕后拍摄。 林涟在宿舍楼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行李箱，并按照节目规定，上交了自己的手机。 当然是备用机。 101时她初来乍到，没有人提醒过她，她便真的老老实实交出了自己唯一的手机。以至于后续比赛期间，她只能偷偷借温稚遥的手机上网。等温稚遥淘汰后，她便在江叙和裴知夏的手机中随机挑着用。 所有选手的宿舍都安排在同一层。楼层中央是公共区域，设置了洗衣房、休息室，甚至还有专门用于与外界联系的电话亭。 温稚遥和林涟并肩走着，平静地说出了鞭辟入里的话：“像进入了一所为期三个月的全寄宿制学校。” “还是那种考试不及格，就会被淘汰回家的学校。” 林涟被她逗笑，接道：“那我们两个就是重新回来读书的复读生。” 温稚遥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直到爬完全部台阶，才将属于林涟的那个箱子递给她： “涟涟。”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涟，温和却质疑的语气。 “我本来以为我的力气已经算小了，怎么感觉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差？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林涟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这声质问，从包里拿出一袋茶包，递给温稚遥：“之前你夸过很好喝，我专门为你带来的。” 旁边是正忙着搬运行李的其她选手，两个人站在走廊角落，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温稚遥显然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微微低头，勾唇无奈轻笑了一声：“涟涟，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把她两年前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如此认真地记在心底，又在重逢的这一天履行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温稚遥微微侧头，抬手将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水滴形耳钉。 “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但是——” 她看向林涟。 “我把你送给我的耳钉，戴上了。” 银色的水滴形耳钉并不张扬，只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此时，林涟能看见温稚遥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如蝶翼般扇动，唇角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想起白天里温稚遥和她长久牵着的手。 更多的原因是，疲惫的身躯里，血液中正缓缓流淌的饥渴，又在蛊惑般催促她做些什么。 做什么？ “温稚遥。”她冷不丁唤了温稚遥一声。 “嗯？” 温稚遥疑惑地应道。 下一秒，她的手还未从撩头发的动作中放下，怀里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这一次，林涟不再只是像白天那样轻轻虚抱，而是整个人贴近温稚遥，紧紧拥住她。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两人衣着的露肤度也很高。此时，裸露的皮肤相贴，清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我可以抱抱你吗？”林涟的嗓音也如她的外表一样，冷冷清清，被水洗过似的干净。 此时却染上了一些哑意，连咬字都有些不清晰，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明明温稚遥并没有拒绝她，明明她已经抱上了却还多此一举询问，反倒透露出林涟此刻不同寻常的急切。 温稚遥察觉到了，在某一方面，林涟和两年前相比，似乎已经截然不同。 6、第 6 章 不同等级的选手对应的宿舍也不同，因此和温稚遥分别后，林涟独自前往属于自己的房间。 因为刚才耽搁了一会儿，等她找到自己的宿舍后，房间里面已经有人了。 “哈喽，室友你好。” 她推开宿舍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美得很有冲击力的脸。 顾灼微像是一直在等她，见她进来，先是不动声色地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下她现在的模样，然后自来熟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为她介绍宿舍的情况： “我们运气很好，是唯一一个三人间。”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子泫。” 她轻飘飘看向最里面的位置。 林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如果不是顾灼微特意提醒，她甚至不一定会注意到丛子泫的存在。 此时，丛子泫正盘腿坐在床上，安静地整理自己的行李。她动作很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侧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的手脚修长，这样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却将自己缩在床铺的一小片空间里，令林涟无端觉得像是一个不愿意移动位置的小蘑菇。 “子泫你好。” 林涟朝那边打了个招呼，丛子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 看见这一幕，顾灼微朝她耸了耸肩，嘴角噙着笑，像是在开玩笑：“看来以后这个宿舍，要靠我活跃气氛了。” 林涟暂时对顾灼微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是觉得作为大明星的她，顾灼微似乎比想象中更没有距离感。她对谁的态度都这么好吗？ 下意识的，她忽略了顾灼微一亮相就占据了第一名位置的事情。 因为现在的顾灼微，正十分好心地帮她整理行李、递给她a班专属的粉色训练服，甚至还把桌子上贴的入宿须知念给她听。 “严禁抽烟嗜酒，严禁携带外人进入宿舍，严禁产生非正常关系……” 她念到“严禁产生非正常关系”时莫名笑了一声，尾音轻微地上扬。 林涟听着这声不知意味的笑，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把刚拿出来的梳子放回行李箱，又再若无其事地重新拿出来摆好。 非正常关系？ 林涟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那她在101的时候就已经违反这个规则了。 “哇，a班宿舍这么豪华！” 打破逐渐弥漫的诡异氛围的，是一声略显夸张的惊叹声音。 “上床下桌诶，我们d班是上下床，而且没有沙发和梳妆台。” 林涟听见熟悉的声音，看向门口。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绿色训练服的女生正扒着门框往里看，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写满羡慕。 鹿尤表现地很兴奋，见林涟看向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紧接着，鹿尤的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款款向她们打招呼。 “我来看看a班宿舍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温稚遥穿着b班的蓝色训练服，松松扎着低马尾。 她身上的气质与鹿尤截然不同。如果说鹿尤像盛放的向日葵，明亮热烈，那么温稚遥更像是一朵安静绽放的蓝色鸢尾，温柔而清雅。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她的视线在宿舍内环视了一圈，依次看过顾灼微、房间最里侧的丛子泫，最后又落到林涟的身上，坦然说出这句话。 “我是来看林涟姐姐的！”鹿尤则要直白得多，她用那双擅会表演出星星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涟。 温稚遥听见鹿尤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下意识看向林涟。却发现林涟只是笑着，分不清这笑容究竟是给哪一个人的。 她还没来得及补上一句“其实我也是”，顾灼微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顾灼微从贴着住宿规则的桌边离开，走到林涟的旁边，微笑着说： “当然可以。” “看来以后这里会很热闹了。” 她的目光越过温稚遥和鹿尤，看向门外。 作为集“节目最大爆点”之二的顾灼微和林涟，以及首个获得a级评价的丛子泫，从宿舍分配公布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宿舍就成了众所周知的“星光宿舍”。 换句话说，来到这里串门，意味着有更高的可能性被放到节目剪辑中。 因此，在温稚遥和鹿尤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后面走了过来，一方面是为了惊叹a班宿舍的豪华，另一方面，也心照不宣地想要获得一些镜头。 短短几分钟，原本安静的宿舍便变得热闹起来。 林涟想到丛子泫那样内向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她是否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 她转头看去。 果不其然，丛子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戴上了头戴式耳机，只将一个安静的背影留给她们。 ** 节目录制第一天，收拾行李、选手之间互相串宿舍、卸妆洗漱……等一切完成后，林涟是于凌晨两点躺下的。 她睁着眼，凝望眼前的黑暗。耳边一片寂静，却也无法确定其余两人是否已经入睡。 林林涟忽然开始思考，她来303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她不知道。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导演组开出的那笔高额出演费。 可除此之外呢？ 是为了某个人、某些人，还是为了她自己？ 林涟很少会主动思考这些与理想、信念相关的话题，只是在这个人生再次发生重大转折的第一晚，这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跃了上来。 然而，真正让她不愿面对的，是另一件事。 更隐秘、更复杂、更令人难堪的事情。 是在她的刻意压抑下反而潜滋暗长、越来越膨胀的，对她人触碰宛若啃啮到血腥味的吸血鬼般的，幽暗而无法忽视的饥渴。 林涟想起白天时的经历，她主动了很多次，主动靠近别人，主动拥抱别人，主动去和其她人进行肌肤接触。 都是她曾不会做的事情。 温稚遥说得正确，她的确和两年前相比变了很多。 明明她已经和医生确认过，身体状态没有问题之后，才重新参加选秀。 可偏偏第一天，就出现了旧病复发的迹象。 林涟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想逃似乎也来不及了。 林涟想，这算什么？她和选秀之间的孽缘吗？ ** 早上七点，身体的生物钟准时将林涟叫醒。 她睁开眼，本以为自己会是宿舍里第一个醒来的人，却发现已经有人晨跑回来。 隔着一层并不厚的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进室内，将昏暗的房间照亮得浅淡。 顾灼微站在窗边，她穿着黑色运动背心，长发高高束起，方便运动。 此时她正仰头喝水，黑色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臂线条，她的腰线纤细，腹肌清晰，身材很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漂亮又充满力量感。 “醒了？”顾灼微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转过身，压低声音用气音问她。 丛子泫那边的床铺安静地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显然还没有醒。 林涟点点头，因为睡眠不足，尚未完全清醒。发丝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脸上未施粉黛，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少见的茫然。 “那要一起去小卖部吗？” 顾灼微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有很明显的笑的动作。 林涟又点点头，撑着床坐起来：“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 林涟答应和顾灼微一起去小卖部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她本以为，时间这么早，从宿舍楼到小卖部的这段距离应该不会有什么粉丝。 然而，当两人换好训练服走出宿舍楼时，意外发现远处零零散散已经站了不少粉丝，被拦在栏杆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 当看见她们两个人出现时，远处的粉丝举起手臂，对她们示意。 林涟在101刚开始录制时，粉丝其实并不算多，毕竟她来之前完全是素人身份，没有公司包装，也没有提前积累的人气。 直到第一期节目播出，她以美貌出了一波圈后，除了之前因为近距离接触而转为她的颜粉的线下粉，才有大批量的粉丝涌来。 而此时不同往日，至少林涟现在能看见那边有粉丝举着自己横幅，旁边就是顾灼微粉丝的应援。 因为节目尚未正式播出，目前真正拥有大规模粉丝基础的选手并不多，因此两人的横幅格外显眼。 “真巧。”顾灼微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对林涟说，“看来我们的粉丝刚好聚在一起了。” 说完，她朝林涟靠近了一步。 原本两人只是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顾灼微这一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了一起。 可顾灼微没有止步于此。 她比林涟高出半个头，此时稍稍弯腰，将头偏向林涟的方向。一只手抬起，在头顶弯出半个心形。 “一起比个心，可以吗？” 距离太近了。林涟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冲动。 顾灼微此时又在她的耳边低语，携带着温热的气流扑洒在林涟的耳廓上，令她的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 林涟感觉到热意从敏感的耳根处开始升腾，她侧眸看向顾灼微。 此时，顾灼微那张明艳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也正垂眸看着她。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林涟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好。”她答应道。 于是，她也抬起另一只手，朝着粉丝的方向，和顾灼微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下一秒，粉丝的欢呼声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了她们耳边。 肉眼可见地，远处两人的横幅都挥舞地更加剧烈，传递着粉丝们激动的心情。 林涟看不清粉丝们的脸，但能看见那些印着她名字的条幅在晨光中不断晃动，唇角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她率先放下手，顾灼微却没有立即移开视线，反而有些稀奇地朝粉丝那边望了好几眼。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给粉丝饭撒。”她说道。 “体验怎么样？” “因为是和你，所以体验感很好。” 林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顾灼微说得流畅自然，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偏偏其中的暧昧意味令人难以忽略。 她甚至继续说：“因为看见我的横幅和你的横幅放在一起，所以心情更不错了。” “很赏心悦目，不是吗？” 林涟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顾灼微转头，眉梢轻扬，唇角是还未消退的笑意，黑色的瞳孔静静看向林涟，像是只是在单纯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停下。 林涟仔细观察顾灼微的表情，可她分辨不出这人究竟是否是故意的。 于是，那句“我们好像也没有很熟吧”被她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更委婉的说辞。 “那你以后体验感会更好的。” 顾灼微只是微笑，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也许吧。” 7、第 7 章 “接下来，我们进行主题曲的练习。” 她们需要在24小时内学会主题曲的舞蹈和歌曲，并拍摄一镜到底的表演视频，以供导师团进行打分。 a班只有11个人，训练室相比其他班级也宽敞了许多。 能进a班，要不是整体唱跳能力十分均衡，要不是某一项特别突出。因此老师刚教完第一遍舞蹈，就有不少人已经能基本扒出动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纠正细节。 林涟的舞蹈在a班的11人里相比就有点相形见绌，但好在能勉强跟上大部队，不至于差得太突出。虽然曾经出道过，可出道后的两年时间基本都在安心养病，基础功没有退步甚至算得上进步，已经是她每天都在坚持练习的结果了。 她手上拿着平板，眉心微蹙，正苦恼地反反复复地拖着进度条回看主题曲视频，她在思索怎么能够在24h内将自己的舞蹈提升至a班水平。 101时，她的初评级是f，主题曲评级是d。虽然有所提升，但相比那些直接从f跃升至b甚至a的选手来说，她的这点进步藏在里面实在不惹人注意。 更何况，101时留给选手的时间也远没有24h这么极限。这条规则说明，节目组想要的是天赋极强、学习能力极强的人，而不是靠日复一日的勤奋去追平差距的人。 以她堪称平庸的舞蹈天赋，想要保住a等级，最快的方式是为自己寻找一位老师。 找谁呢？ 林涟抬起眼，视线缓缓扫过训练室内分散练习的选手。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粉色t恤的下摆被随意地扎进腰间，露出一截平坦紧实的腰腹。丛子泫正独自跟随着音乐复现舞蹈，不长不短的发丝随着甩头的幅度高高扬起又落下，让一贯被刘海半遮着的眉眼难得地袒露出来，是干干净净、宛若清谷溪流般的容颜。 “天啊，不愧是首a，这么快就把整支舞学完了。” 周围选手纷纷感叹丛子泫不愧是被导师称为“舞蹈鬼才”的人，而林涟则是羡慕丛子泫跳完整支舞后仍呼吸平稳的好体力。 然而这个人太过社恐，一下子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关注，训练室里所有的摄像机镜头又不约而同地转向她，方才还如流水般顺畅的四肢立刻僵住，转身走路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林涟在认真思索去请求丛子泫帮她扒舞蹈的可能性。 她不由得回忆起初舞台那天，丛子泫主动抓住她的手的场景。 看起来很安静的一个人，手的温度却偏低。 那时候她的左手被温稚遥紧紧牵着，右手则是被丛子泫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是林涟观察到的，丛子泫第一次主动与另一个人对视。灯光下，丛子泫的眼眸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纯粹又带着几分担忧地望着自己。 而现在，她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把自己缩进了练习室的角落。 林涟想，她真的和某个人很像，相似到每次看向丛子泫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地想起另一个人。即使除了同样出众的舞蹈实力外，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林涟下定决心，她刚向丛子泫的方向迈出一步，练习室内响起的又一阵惊叹声打断了她的动作。林涟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去，原来是顾灼微在跳舞。 于是，她改变方向，朝顾灼微所在的位置走去。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女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垂下眼帘。 “顾灼微！”有气氛组在加油打气。 人群中央的顾灼微姿态从容自信，笑意盎然。她从来不会在人前露怯，是那种从小在镜头下长大的人，聚光灯于她而言更像是兴奋剂。 一些擅长舞蹈的选手陆续加入顾灼微，表演着紧急学会的舞蹈。尽管小有瑕疵，但并不影响她们整体的观赏性。 林涟注视着那边热闹的人群，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前一步。 “怎么不上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涟愕然转头，担任pd的江叙正冲她笑着，随即将食指轻轻抵在双唇中间，促狭地眨了眨眼。 林涟心领神会，想必这又是节目组精心设计的一环。等顾灼微她们跳完舞，再回头发现pd早已在身后观看已久，那时候选手们的反应对于节目效果来说一定不赖。 “江pd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舞蹈水平。” 她瞥了眼江叙身上别着的麦克风，在应该以何种方式和江叙交流上斟酌了片刻，最后选择以这样礼貌又不失亲近的方式。 可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了。 重音在“江pd”上咬了一下，比起寻常的日常对话，更偏向一种调侃和打趣，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过亲密了些。 初舞台时，她称呼的是“江叙老师”，在镜头前是个很正常的称谓。可现在是镜头后，虽然仍有被拍进画面的可能。 果不其然，江叙愉悦地笑起来，甚至低声重复了一遍：“江pd？” “涟涟，你之前可是直接叫我大名的。什么江叙、江小叙、江叙姐姐，怎么顺口怎么来。” 她细说着两人之间曾经的事情，仿佛两年分离的时光并不存在，用那双略微狭长的、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涟，试图将她重新拉回101的那段时空里。 林涟沉默了一下。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从零开始，可如今pd与选手之间横亘着的身份差距,又不是能轻易忽视的事。 江叙将她的模样收入眼底，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挡住耳麦，轻轻侧脸，低声道： “晚饭时候，我在上面的练习室等你，好吗？” 此时江叙换了身装扮，不再是昨晚那身利落的白西装，而是一身偏运动风的潮流穿搭，发间别着几个发卡，帅气又可爱，无声消弭了她那张脸原本带来的距离感。 林涟被江叙这样近距离注视着，没有正面回答江叙的话，而是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现在的妆容蛮适合你的。” 江叙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似的，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意思是不是，你认为我现在很好看？” 她似乎还记得林涟不喜肢体接触的习惯，即使两人站得极近，也刻意控制着身体，没有让彼此有任何触碰。 林涟点点头：“是很好看。” 几句下来，她察觉到江叙是在刻意想把两人的关系拉回两年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于是她选择顺着江叙的态度往下接。 江叙低低哼笑一声，冲她挑了挑眉：“接下来，江pd要去跳舞了。” 此时，音乐刚好到达最后一个片段的高潮，江叙适时进入，舞蹈里带着她极强烈的个人风格，引来周围选手们的一阵阵尖叫。 顾灼微并没有停下，而是和江叙一同在人群中央跳了起来。这一段编舞偏爵士风格，两人跳起来各有各的酷飒。 摄像机瞬间齐刷刷聚焦在这个极具话题度的画面上。因为江叙和顾灼微的粉丝，前几日刚在网络上争吵了一番——争夺究竟谁才是二十代最火的年轻女星。 虽然在dream303中，江叙是节目发起人，顾灼微是选手。但在节目外，一个是选秀出身、如今炙手可热的偶像顶流，一个是国民度极高、手握多部爆款影视的童星，粉丝体量难分高下。只能说，江叙的粉丝战斗力尤为惊人。 因此，这样一幕两人斗舞的画面，无疑会成为节目第二期最大的爆点之一。 最终，音乐鼓点结束，江叙逐一与a班选手们击掌，笑容明朗。 “子泫。”林涟则是来到了丛子泫的身边，她小声开口，“可以拜托你帮我扒扒舞吗？” 明明只要她也加入斗舞的行列，无疑也会是全场亮眼的存在，可丛子泫却始终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平板上的主题曲教学视频。 丛子泫像是被惊到的小兽般惊慌地抬眼，眼睫快速眨了几下，又匆忙避开和林涟的对视。 “好，没、没问题。” 见她结结巴巴地应下，林涟缓缓对丛子泫弯唇笑了一下。如雪似玉般的脸庞，渐渐绽放出柔软的笑意，像是一道暖光落在白雪中。 “谢谢你。”她真情实感地感谢道。 虽然她这个行为有点裹挟的意味，但她的确很需要丛子泫的帮助，而丛子泫也并没有拒绝。 林涟看着面前这个安静得有些呆呆的女孩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痒意。 她今天还没有和人有过肢体接触。 林涟无法否定自己内心的渴望，而恰好丛子泫曾在初舞台时间接帮助过她。换而言之，丛子泫是一个很适合的对象。 眼睑微微阖上，又慢慢睁开。林涟的瞳孔颜色很深，此时她认真注视着丛子泫，脑海中突然萌生了一种她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晦暗心理。 她缓缓朝丛子泫伸出手，手心向上，指节微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着什么。 丛子泫的睫毛很长，眉眼也生得秀气，此时的模样却略显迷茫。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这只手的指尖不知为何泛着淡淡的粉色。 然后，视线顺着女孩纤细瓷白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停在林涟浅笑着注视她的脸上。 “不客气。”她轻轻说道。 丛子泫平日里很少说话，嗓音却出人意料地好听，像空谷中回荡的鸟鸣，与她那副略显沉郁的外表相比是很有魅力的反差。 丛子泫将手轻轻放进林涟摊开的掌心里。 掌心与掌心贴合的瞬间，林涟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合拢五指，握住丛子泫的手，将她从原本的坐姿拉起来。 不远处，顾灼微刚结束和江叙的交谈。 她向来擅长与人社交，也擅长用一副得体的微笑作为社交面具。此刻，她上扬的唇角却有一丝细微的凝滞。 眉头微蹙，顾灼微的目光掠过了数个人，最终直直落在练习室的那个角落。 正面对着她的江叙敏锐地察觉到了顾灼微细微的神色变化，借着转身的动作，她若无其事地朝顾灼微注视的方向望去。 这一眼，也让江叙自己微微恍惚了一瞬——明明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她在给林涟扒舞。 收回目光后，她朝顾灼微礼貌地道别，语气听不出异样： “那灼微加油，我要去下个班级了。” 顾灼微很快回过神，唇角一勾，神情很从容：“pd再见。” 8、第 8 章 本来a班的教室只有她们11个人在。 林涟和丛子泫一起练习了几十分钟，在休息的间隙，顾灼微凑过来询问她们的练习进度。 林涟老老实实回答：“还不太熟。”这是她的进度。 “嗯。”这是丛子泫的进度。丛子泫学舞很快，教学也很有耐心，面对林涟提的问题总是轻声细语地认真回答。 顾灼微过来后，丛子泫在林涟面前稍稍放松的姿态又重新紧绷起来，手指下意识揪住了衣角。 林涟对i人这种不善应付三人以上社交场面的状态表示理解，于是她想拉进一些丛子泫和顾灼微的关系，毕竟三人接下来是要暂时住在一起的。 “子泫舞蹈很厉害，帮助了我很多。”她转头看向顾灼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我也很钦佩子泫的舞蹈实力。” 顾灼微十分给面子地露出惊叹的神情，并应和着林涟的话。 然而这句话说完，三人之间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林涟本就不是外向的性子，她很慢热,也不爱主动进行人际交往。只是身边有个内向到近乎自闭的丛子泫在，才显得她稍好一些。 原以为顾灼微会顺势延续话题，没想到她插进两人的舞蹈教学之后，既没有开□□跃气氛的意思，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倾向。 林涟抬眸，眼神在顾灼微和丛子泫之间来回流转。 顾灼微在看她，眼神很专注，仿佛能一直这样看下去一样；丛子泫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躲避着与旁人对视的可能。 林涟对同宿舍成员之间这样诡异的氛围表示不解，她刚张口要说些什么，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就忽地被人轻轻牵起。 牵她的人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着什么。先是用指腹轻轻触及她的手背,见她没有拒绝，才进一步转到手心，缓缓握住。 “我们继续练习吧？” 林涟没有想到，会是丛子泫先一步开口。 她转头，正好和丛子泫柔软又带着期待的目光撞在一起。丛子泫像一只蜗牛，胆怯地探出触角，等待着她的回答。 林涟反手握住她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介意加我一个吗？”顾灼微神色自然地插话进来，线飞快地掠过两人相握的手，“我的舞蹈实力虽然比不上子泫，但是至少已经学了个大概。或许我也能帮上一些？” 林涟没有拒绝，毕竟顾灼微的舞蹈实力也是数一数二，能被她开小灶对她也有好处。 她看向丛子泫，丛子泫同样看着她，微微点头。 ** 等到下午的时候，a班的练习室内突然涌进来一群声称要“学师”的选手。 据跑到林涟面前眼巴巴看着她的鹿尤说，江叙在其它班级中宣传了a班的舞蹈实力，于是许多选手都循声而来。 “那你找错人了，我自己的舞蹈都还自顾不暇。” 她神色淡定地伸出手指，抵在鹿尤额头上，将人轻轻往后推了推。 “没关系！” 鹿尤的眼睛很会说话，像一片旋转着无数碎星的夜空，让被她注视的人很容易生出一种正被她欣赏、崇拜甚至爱慕的错觉。 “林涟姐姐，我在旁边看着你跳就好。”她满口打包票，语气坚定。 林涟征询了顾灼微和丛子泫的意见后，便带着自己这位“小粉丝”一起练起舞来。 鹿尤的实力确实处于中下水平，舞蹈天赋和林涟相差不多。但林涟多出几年经验的积累，表现自然比鹿尤要好上不少。 好在旁边多了个可以对比的人，林涟顿时觉得自己在顾灼微和丛子泫的双人教指导下，压力都轻减了不少。 “林涟姐姐你真厉害！”鹿尤对她夸赞。 明明旁边站着两个舞蹈更为出色、正在帮她们指导教学的人，鹿尤偏偏只把夸赞全数给了林涟一个人。 顾灼微调侃：“原来小尤不仅是涟涟的粉丝，还是涟涟的毒唯吗？” 她已经自来熟地开始称呼林涟为“涟涟”，即使连鹿尤此刻都还停留在“林涟姐姐”的程度。 鹿尤毫不客气地扬起下颔，神色十分生动，语气骄傲：“能成为林涟姐姐的毒唯，是我的荣幸。” 林涟真怕节目组会将鹿尤的这一句放出去。 为了避免日后在网络上看见自己的粉丝攻击自己的毒唯鹿尤，林涟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想起昨晚鹿尤是和温稚遥一起来自己宿舍的，她便顺口问道： “鹿尤，你和稚遥认识吗？” 现在来a班的其它班级的选手不少，却始终没见到温稚遥的身影。 鹿尤歪了歪头，回答得很迅速：“温稚遥吗？不认识啊。” “那你们——”林涟意料之外地听到了鹿尤否定的回答。 鹿尤继续回道：“是说昨晚的事情吗？我们只是在去姐姐宿舍的路上凑巧碰上了而已。” 旁边始终听着的顾灼微忽然插话：“涟涟是和温稚遥很熟吗？” 语气听起来很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疑惑。 但林涟对顾灼微的这句问话感到奇怪。 她和温稚遥很熟，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我们不止很熟。”轻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温稚遥也来到了a班的练习室。 她穿着一身蓝色训练服，像是刚练完舞，额边浸着细密的薄汗，脸颊也透出一层浅淡的绯色，发丝松松挽成一个低垂的丸子头，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恬静温软。 见林涟望过来，温稚遥朝她轻轻挥了挥手，双眸弯成一对月牙，脸上扬起熟悉的笑意。 林涟对温稚遥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有些。 此时，休息中的四人正围坐在地板上。林涟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好让温稚遥能够在她身边坐下。 于是温稚遥顺势坐在她的旁边。落座之后，又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牵起林涟垂在身侧的手。 牵手的动作很是熟练，十指相扣的动作也很熟练。 林涟想，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温稚遥还记着她不喜欢身体接触的习惯，怎么现在就变得毫无顾忌了呢？ ** 练习时间只有24h，注定会有很多练习生选择通宵练习，甚至舍不得留出吃饭的时间。 经历过养病那两年，林涟对自己的身体格外珍视。再怎么拼命,也不能不顾及健康。 但当温稚遥邀她一同去吃晚饭时，她仍然拒绝了。 “是没什么食欲吗？”温稚遥关切地问道，细眉轻轻蹙起，那双偏向雾蒙蒙灰棕色的眼眸静静望向林涟。 林涟原想以类似的理由推脱过去，可对上温稚遥温柔的目光，又觉得也没有需要隐瞒的理由。 “我和人在晚饭时间有约了。” 温稚遥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勉强她的意思。 只是两人分开时，温稚遥的手指恋恋不舍地在林涟手上停留了片刻，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涟涟，要吃好休息好，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等温稚遥的身影走远，反倒是林涟生出几分不舍。 她站在原地，手指仍保留着刚才和人相牵的姿势。 骤然从肌肤相贴中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一场薄薄的细雨落在了温热的心脏上，泛起一丝微酸的涩意。 她一边朝着与江叙约好的地方走去，一边暗自思忖。短短一天而已，她的肌肤饥渴症就加深到了这种程度吗？ 这可不太妙。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忧愁地推开了面前练习室的房门。 “当当当——”江叙的嗓音骤然响起。 入目便是满地的零食。除了零食，江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已经打开的外卖盒，全是两年前林涟爱吃的那几家店。 看清这一幕，林涟下意识抬头望向房间角落，见摄像头都被蒙住，两人身上的麦也都摘了下来，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涟涟这么不相信我吗？”江叙盘腿坐在地上，姿态很随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撒娇意味。 “其他人都说江pd已经下班了，你什么时候又跑回来的？” 林涟在江叙对面同样坐下，拿起筷子，一一扫过桌上的每道菜，选择先吃很久没尝过的那一道，决定把最好吃的那家留在最后。 “为了见你，当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江叙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问题，转而迫不及待地朝林涟邀功，“我的记忆还不错吧？不过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关东煮关门了，真是可惜。” 林涟同感地点点头：“好可惜啊，我记得我们之前还说好要一起去那家店吃呢。”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句话出现的时机不太妥当。 这家关东煮自然没有吃上。 决赛夜成团之后，她们五个人立马投身到了five的工作当中。粉丝见面会、拼盘舞台、综艺录制、商务拍摄，各种行程接踵而来，甚至比在101时还要忙碌。 后来，匆匆的三个月之后，在正式开始筹备第一张专辑之前，林涟向公司递交了退团申请。 一方面是身体的缘故，以她当时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以爱豆的身份活动下去。 如果仅此，她或许会与公司商量暂时病休。 但还有另一个原因，让她最终坚定了退团的决心。 从那时开始，她便已经很少随着团队跑行程，两人的约定也因此被无限期搁置。 而团约所属的经纪公司却一直拖着不肯公布消息，直到林涟的粉丝已经在官博下面维权“公司公然唯四”的时候，才半遮半掩地透露出林涟因身体原因养病、暂时休养的说辞。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一个注定会被戳穿的借口，为什么不能直接向大众公开她退团的事实。 可惜公司不会给她解释。 直到five的第一张专辑发行的前一晚，林涟才得以在自己的个人微博上发布退团声明。 同一时间，five改名为four，此后放出的所有物料都只剩下除她以外的四个人，仿佛这个团从来不曾有过林涟的存在。 大众的指责纷至沓来，“自私自利”、“毁掉了其她人的心血”、“践踏粉丝的真心”……各种角度的攻击向她袭来，让她喜提连续一周的高位黑热搜。 最后，这场不明不白的围剿，以four的四个人在直播时说出那句“我们团队的名字是four，但我们永远会是五个人”而画上句号。 粉丝们对此的解释是，第五个人指的是four的粉丝们。然而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她也从此成了four四人唯粉、团粉与cp粉心照不宣的“不可说”，粉丝们再提到她只会用隐晦的指代——“那位”、“那个女人”、“某某”。 林涟的思绪飘到了两年前。 眼前是两年前熟悉的人，时间却是此刻。 她正在参加dream303，而曾经从101一路并肩走到five的江叙，如今已经是303的pd。 饭菜蒸腾的热气弥漫在两人中间，使得江叙自矜凌厉的脸庞多了些看不清的潮湿，江叙正静静看向林涟。 林涟忽然很想问江叙一个问题。 她想起那次four的直播，四个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很久后说出了那句话。 但她想问的，既不是她们四人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也不是直播过后她们是否受到了公司的惩罚。 “江叙——”她轻声唤道。 林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绪淡漠的人，所以少年时期能毫无波澜地拒绝一个又一个向她表白的人。所以在与前任分手之后，她能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周围和对方有关的一切清理干净，并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出自己从未动心。 但与其有关的人，是她无法凭主观意愿清理掉的。 江叙，恰恰就是那个和她、以及她前女友关系都极为紧密的人。 “她……们，最近还好吗？” 其实，从见到江叙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想这样问了。尽管她们从未向任何人公开过那段关系。 9、第 9 章 江叙显然怔愣了一下，她的唇瓣微张，隔着渐渐稀薄的雾气，神色复杂地望向林涟。 原本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细白的指尖停在筷子上，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们……都很好。”江叙开口，嗓音微微低沉，无端添了几分温柔，“我还以为你并不想提起从前的事。” 我还以为，我的出现对你来说会是一种困扰。 江叙想到她三天前的辗转难眠。 那时她刚录完一档节目，助理吞吞吐吐地跟她说，发生了一件可能与她有关的事。 江叙疑惑地打开手机，屏幕弹出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看清那个久违的账号名时，她的心脏重重跳漏了一拍。 明明她不是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的人，也从不会在某个人身上倾注过多的关注，可林涟似乎就是那个意外。 在林涟离开的两年里，她以为自己工作繁忙，不会再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有许多个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去揣测林涟离开的原因。 是公司的缘故、她本人的缘故，还是因为讨厌five，亦或讨厌她？ 她打开微信，聊天页面的最后几条消息停留在一年半前。 倒数第二条写着：“涟涟，拜托了，可以回我消息吗？” 江叙很少会使用“拜托”这种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字眼，但那时，她只能选择使用这种词来表示自己的感受。 林涟对此的回复很简洁，“感谢关心，因为要专心养病，会停止使用网络一段时间。” 江叙问过，那时她对每个人的回复都是如此。让人忍不住对她一视同仁的冷淡心生怨怼，却又心软地毫无办法。 因此，当她敲下“你要回来了？”这几个字时，心里其实还在迟疑林涟究竟会不会回。 “是。” 彼时她正坐在回家的车上。窗外车水马龙，嘈杂的都市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耳边却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 下意识地，她点开了导演的消息框，同意了出任dream303发起人的邀约。 等一切做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所有的行为都不像是她本人会做的事。 太过莽撞、没有分寸。 倘若林涟根本不希望看见她呢？明明要回到娱乐圈，却没有主动联系她，是不是意味着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明明她们除了前队友、前同事的身份，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怀着那点她无法否认的私心。 “涟涟想具体问什么呢？”她凝视着眼前的人，确认林涟对她并无厌恶之意的此刻，才彻底安下心来，用目光长久地端详着这个杳无音讯长达两年的人。 林涟微微歪头思索，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扇动，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们是半年后解散，对吗？” 江叙点点头：“是的。” 半年之后，限定两年的选秀团体four解散。 林涟弯了弯眼睛，嗓音带着一丝怀念：“那瞳瞳会很高兴吧？终于可以专心做她的rap了。” “是的，她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上个月她刚成年。” “嗯，我托人给她送了生日礼物。”林涟不会缺席许童瞳如此重要的日子。 听到这句话，江叙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下，手又下意识地搅动起汤，可两人显然早已无心用饭。 “郁雾最近怎么样？” “她也挺好，刚获得了一个街舞比赛的冠军。” 听到这个消息，林涟并不意外。如果是郁雾的话，那么在舞蹈方面永远可以相信她，这是林涟很早就意识到的事情。 “裴知夏知道她妹妹要来303吗？”林涟的目光停留在江叙屈起的指节上，若无其事地问。 “不知道。”江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不清楚她是否知情。” “……” 林涟没想到江叙的回答会是这样，丝毫不掩饰她与裴知夏之间“关系不好”的传闻。 沉默了一瞬后，她追问道：“为什么呢？”嗓音很轻。 视线从江叙的手指，渐渐上移，移到江叙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江叙已经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白天录制节目时的运动装，现在的私服偏慵懒松弛，简单的白衬衫配高腰牛仔裤，衬得人的气质很清冽疏朗。 江叙同样看向她，没有表情时她的眉眼很有距离感，却也算不上深沉。可林涟却莫名觉得，此刻的江叙像是在委屈。 漫长的社交空白期后，第一次和身边的人谈到从前的那段日子，林涟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但那藏在血管深处、逐渐躁动起来的病态的饥渴，又切实证明着她现在的情绪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林涟想起昨晚医生的答复——“从表现来看，回到熟悉场景后又持续经历较大的情绪波动，确实存在病情复发的可能。如果暂时无法脱离这个环境，那就尽量维持情绪稳定，同时不要过度压抑欲望，以免病情进一步恶化。” 她的手指攥紧了瓷勺，但是指腹传来的温凉触感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那种。 喉咙微微一动,明明此刻正在进食，但一种空虚的感觉正逐渐将她包裹。并不是来自胃部的饥饿，而是更深层次、难以言明的渴望。 “那你呢？”江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给了她，“你又为什么选择回来呢？” 长久的沉默。 江叙沉沉望着林涟，注意到女孩的脸颊似乎越来越苍白，微微叹气，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正要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林涟却突然身体前倾，两人四目相对。 “江叙，我可以抱抱你吗？”是独属于林涟的清冷嗓音，此刻无端有些细弱，让人不忍拒绝。 江叙也不会拒绝。即使在她刚才的问句之后，林涟说出的这句话非常有歧义和诱导性。 她站起身，长腿轻迈，在林涟的注视下走到她身边。 而后半蹲下身，用手臂怀抱住林涟的身体。 与初舞台那次不同，这一次，她抱得很紧，小臂与林涟的后背紧紧贴合，微微偏头，两人的下颔都落在对方肩头，近到她能听见林涟逐渐急促又归于平缓的呼吸声。 她很少与林涟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两年前如此，两年后的现在也是。如果没有林涟的允许，她同样不会主动跨出那一步。 见林涟没有抗拒，江叙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她隐约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却也反过来用全部手臂圈住她。 时间仿佛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直到江叙的手机响起，助理提醒她该离开了，两人才慢慢分开。 林涟却没有彻底松开手，指尖顺着江叙的手臂,一路滑到手腕处，然后轻轻握住。 江叙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暂时不愿去细想，为何林涟此刻会如此黏人。 可惜行程一件接一件，江叙必须离开。临走前，她微张唇，低声提醒道： “这次303……鱼龙混杂。” “嗯，我知道。”林涟低垂着鸦羽般的睫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迟疑了一下，江叙还是选择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小心顾灼微。” 林涟纤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了几下，她向上抬眸，一双清透的黑瞳看向江叙。 半晌，她点了点头：“好。” ** 24h的练习时间太过极限，林涟借着晚饭那半小时和江叙见了一面后，便打算回练习室继续加练。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江叙已经先一步离开。 林涟合上练习室的门时，突然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们不过是朋友之间见个面，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正思考着下次应该让江叙坦荡一些，不必特地这样遮掩，她转身间，一道靠墙等候的高挑身影骤然闯入视线。 来人穿着一身b班的蓝色训练服，上衣下摆被随意卷起，露出一截精瘦白皙、带着几分锻炼痕迹的腰腹。发丝高高束成马尾，额边垂落几缕碎发，眉头微微下压，正沉沉地凝视着她，周身气质冷冽。 是裴时恩。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和江叙谈论这人的姐姐，尽管到最后江叙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林涟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心虚。 “时恩，你怎么在这里？”为了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她主动开口打招呼。 裴时恩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样的开场白很是不满： “你和江叙都能来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 语气不算好，周身的气压也压得很低。 看见来人是裴时恩，林涟反倒安下心来。 在退团前，录制团综的时候，她们five五个人曾去过裴知夏的家，自然也一同见过裴时恩。 除了那次团综，她有时也会独自前往裴知夏的家，偶尔会撞见裴时恩。裴知夏无意推近她和裴时恩的关系，裴时恩也只是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两人加起来也没说上几句话。 换而言之，她和裴时恩不熟。 正因如此，林涟才越发想不通，为什么初舞台那天裴时恩偏要坐在她身边，如今又要把她堵在这里不放人走。 “江叙看到你了吗？”林涟不清楚裴时恩此刻心情不好的原因，也不打算花时间去安抚。 “没有。” 裴时恩的容貌和她姐姐一样出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不是她姐姐裴知夏那样的甜美，而是像冬天的冰棱花一样，冷淡疏远，又锋芒十足。 “那你是看到她离开，所以猜到我在这里？”林涟边问，边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拦下。 裴时恩的腿修长笔直，此刻伸出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背脊斜斜倚在墙上，挡住了林涟的去路。 林涟无意和这样拦路的幼稚小孩纠缠，她的眉头微蹙，嗓音也冷了下来：“裴时恩，你的姐姐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即使裴时恩就比她小一岁，可因着裴知夏的缘故，在她的眼里也只是个晚辈。 她的话一出，面前人的脸色却更沉了几分，甚至站直了身体，一点点向她逼近。 “林涟，我只是想要和你说话而已。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讨厌我？就因为你讨厌她？” 然而裴时恩说出的这番话却是委屈十足，让林涟怔在原地。 一方面是想不到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人，另一方面，随着裴时恩的靠近，眼前人蓝色t恤下摆处白皙又隐约透着锻炼痕迹的肌肤，也愈发显眼。 林涟的眼神微微一动，视线从裴时恩的腹肌上移开。 10、第 10 章 此时正是黄昏时，橘色的夕阳倾洒入走廊，在地板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裴时恩恰时站在光影的分割线，温柔的橘色光晕落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暖色调无声中晕染了她本身气质的冷冽。 林涟认认真真思考了下她见到裴时恩后的一举一动，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讨厌裴时恩的行为或倾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困惑地蹙起眉。 而且，裴时恩为什么会觉得她讨厌裴知夏。她探究地望向裴时恩的眼底，猝然发现眼前人很高，比她高了半个头。 此刻，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裴时恩对视。 离得近了，林涟发现，裴时恩的瞳孔颜色偏浅，带着点冷色调的灰色，和她姐姐一样。 “明天我们再聊聊，好吗？”林涟维持着耐心，试图和裴时恩协商。 因为刚才和江叙的见面，她已经耽搁了一会儿。24h的极限练习时间，每一刻都要争分夺秒，竞技性综艺的看点正是这个。 也许裴时恩已经练得足够好，或者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练习时间，但现在，林涟没有更多的预留时间来继续和裴时恩聊下去。 裴时恩半垂眼睫，定定看着她，表情隐匿在明暗交杂中，让人捉摸不透。 “一公选人，我会选你。”她骤然出声，嗓音清洌洌，“林涟，答应我，你也会选我。” 林涟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指尖搭在裴时恩的臂侧，碰到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试图把挡在面前的人推开，却没有推动。 “我答应你，可以了吧？”面对裴时恩的固执，她无奈败下阵来。 一公组队赛制还没有公布，就连林涟自己也不确定她是否能担任队长并获得选人权。 因此，答应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林涟理直气壮。 ** 回到练习室的那一层，经过一个隐蔽的杂物间的门时，林涟隐隐约约能听见有女孩压抑的哭声传来。 抽噎声被刻意地压制，很伤心的样子。 林涟的步伐一顿，她停留在那扇门后，踌躇着要做些什么。 最终，在身上找寻了一番，找出一包淡蓝色包装的纸巾，从门缝下推进去。 “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林涟柔声安慰道。 这里位置很隐蔽，林涟不确定是哪个班的选手在这里崩溃哭泣，但那种拼尽全力也仍然做不好的折磨她感同身受。 话音刚落下，里面的哭声骤然消失。 林涟没等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就迈步离开了。她能做的也仅仅如此。 回到练习室，果不其然，除了她之外的练习生都早已回来，或者在练歌，或者在数着节拍练舞。 练习室内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氛围，踏入其中，似乎就会被争分夺秒的环境裹挟着前进，这种氛围在a班尤甚。 她环视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顾灼微和丛子泫，两人正面对面，似乎正在交谈些什么。 林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抬脚向那边走去。 距离近后，看似是两个人的对话，但实则林涟只听见了顾灼微一个人的声音。 “子泫，你的声音很好听，大声点，一定没有问题。” 顾灼微在教丛子泫唱歌？ 她刚走近一步，她的两个室友就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靠近，同时转身看向她。 “涟涟，你回来了？”顾灼微扬起笑容，侧了侧身子，为她留出位置。 “……”丛子泫的眼瞳转动了一下，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林涟边拉伸边回道：“是的。你们是在练习vocal吗？” 看见顾灼微教丛子泫唱歌后，她回想起来，丛子泫在初舞台上的声乐实力并不突出，至少相比她的舞蹈实力来说在平均值以下。 她自己的声乐实力并不差，因此一整个白天都在侧重练习舞蹈。现在，她觉得有必要为了回报丛子泫的舞蹈教学而投桃报李。 因此，她浅笑着面向丛子泫：“子泫，为了感谢你白天时的倾心教学，接下来换我来教你vocal吧。” “喂喂，明明我也教你舞蹈了吧，为什么只对子泫一个人感谢呢？”顾灼微故作不满。 林涟又看向顾灼微，给足情感价值：“你可是顾灼微啊，你反过来教导我才对。” “不过，也非常谢谢你，灼微。”她真情实感地道谢，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弯着，眼尾的痣微扬，衬得她的笑颜多了几分摄人的味道。 顾灼微便也笑起来，她的鼻骨高挺，眉眼深邃，一笑便让那张脸增添了灼灼的明光。 “不客气，林涟选手。” 江叙提醒她，要小心顾灼微。林涟也隐隐察觉到顾灼微始终带着一层面具，面具之下的真面目还无人知晓。 可除了早上去小卖部时她行为算有点越界，到目前为止，顾灼微表现得像是完美无缺的人偶，大方、开朗、体贴、善解人意，偶尔强势的行为看起来也无伤大雅。 林涟想起在网络上流传的关于顾灼微脾气不好、盛气凌人的事情，暂时和眼前的顾灼微对不上。 也只是暂时。 丛子泫全程默不作声，等林涟再次看过来的时候，才点点头：“好。” 林涟便在自己练习vocal的同时，也帮助丛子泫练习。 丛子泫的嗓音的确很好听，仿佛空谷中回响的风声，是充满少年感的声音。 “子泫唱得不错，就是这一句的音准不太对。”她和丛子泫坐在墙边，背后倚靠着铺满整个墙壁的镜子。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到了一起，另一只手拿着歌词本，随着伴奏一句一句唱着。 顾灼微始终在不远处练习，隔几分钟就不咸不淡地看她们一眼。 林涟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专心地练习着歌词。 唱到一半，下意识想要玩起牵着的人的手指。指尖捏捏另一人的瘦长的指节，又捏捏手心和手背，然后用大拇指的指腹绕着这个人的手心转圈圈。 最后十指紧握，掌心与掌心紧密贴合在一起。 餍足感从林涟的手心蔓延，一圈圈荡漾开来，让林涟有了吃饱喝足的错感，更能使自己专心在练习上。 等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此刻她旁边的人是丛子泫，而不是她的前女友，或者亲密的另一个谁。 “抱歉。”林涟侧眸看向丛子泫，见她只低着头，白皙的耳尖上莫名有一丝粉红，以为她不喜欢这种接触，下意识道歉，同时手上的动作也安分下来。 “没、没关系。”丛子泫磕磕绊绊道，下一句练习的歌词差点唱错。 和人一起练习的场景太过熟悉，以至于林涟的心思又飘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不是她的前女友，而是温稚遥。 在101的时候，前两公她都是和温稚遥一队，主题曲练习的时候两人也是始终陪伴在彼此身边。 现在，她和温稚遥分居两个练习室，即使下午时曾短暂见过一面，但她仍然不清楚温稚遥现在的进度如何。 温稚遥的唱功很好，那时，她便像现在她教丛子泫一样，一句一句耐心教她。 ** 等到晚上十二点左右，练习室内只少了零星几个人，大部分人拿出了通宵练习的架势。 林涟拿起随身携带的黑色单肩包，打开练习室的门，在顾灼微目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但也没打算现在就回宿舍。 她本来打算直奔b班，思索片刻后，还是准备去刚才的杂物间看看。 打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只有摆放着的清扫工具，除此之外，没有其余东西，也没有她今晚递出去的那包纸巾。 林涟看了一眼，合上门，然后便向b班走去。 此时b班的人也不少，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练习，有几个练习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林涟环视一圈，意外地没有发现温稚遥的身影，反倒是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裴时恩，她正戴着一个银色的头戴式耳机沉浸地练舞。 听见开门的声音，靠近门的几位选手抬眸瞧见是林涟，都先惊了一下，然后挥手和她打招呼。 林涟礼貌问道：“请问温稚遥还在这里吗？” 被她询问的女生迟疑了一秒：“温稚遥的东西还没拿走，应该还没回。现在她可能在楼道那里练习呢。” 林涟向她道谢，便转身关门离开。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方才还在专心致志练舞的人，突然看向练习室的门的方向，唇角抿起，连动作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 相比于练习室的火热氛围，楼道这里格外安静，只有踢踏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回响，伴随着轻快的主题曲伴奏。 林涟推开楼道的门。门有些厚重，发出嘎吱的响声。 这个声音自然打断了正在练习的人，舞蹈动作顿时停住，温稚遥向林涟看去。 温稚遥的身影纤瘦，低丸子头已经散成了低马尾，随意地垂在背后。她的眉眼温婉柔静，额边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黏在白皙的肌肤上。 看清是林涟后，那双雾棕色的眸子先是睁大，然后欢喜地弯起，温稚遥惊喜道： “涟涟，你怎么来了？” 林涟把门关好，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温稚遥：“因为想和你一起下班回宿舍。” 这是她的真心话。 温稚遥从林涟漆黑的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慢半拍地眨眨眼，一时连旁边小音响还在播放的主题曲音乐都忘了。 欢快轻跃的节奏环绕在两人身边，温稚遥的神色更加温柔，她主动牵起林涟的手，又主动地换成十指交叉的状态。 “好，那我们一起练吧。” 此时虽然已接近盛夏，但深夜从窗户外吹来的风仍带着丝丝凉意，缠绕在两人跳跃的衣角上。 曾经在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下培养的默契感，在此时一点点浮现出来。 直到时针指到凌晨两点，两人这才决定结束这一天的练习。 在和温稚遥并肩回去的路上，林涟仰头看今夜格外亮的皎月。 熟悉的路，熟悉的人，让她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她此时正在参加101，正满心希望地奔赴自己的前程。 她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你为什么也选择回来呢？”她问温稚遥。 11、第 11 章 dream101时，第二次公演的前一天晚上，她和温稚遥也是站在楼梯间里，和今晚同样的位置。 那时，刚播完第一次顺位发布的第五期节目，温稚遥排名第十五，是中上位圈的选手，本应不用担心在二公就被淘汰。 可温稚遥却对林涟说： “不要待在我的身边了。” 林涟记得，即使这个时候，对方的唇角也带着一点点浅浅的微笑，可眉眼却落在一片阴翳中，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宛若羽毛一样轻轻落下的声音。 温稚遥的实力很好。她是节目中少见的当之无愧的大vocal，舞蹈实力也在平均线之上。身材纤细，外貌优越，性格温柔，本应是注定走到决赛的大热选手。 可是，除了初舞台时的短暂镜头之外，她在后面几期几乎没有专属于她的个人镜头。 原因也简单——一公放映前，她的经纪公司和节目组闹了很大的矛盾，旗下艺人的镜头能剪得几乎都被剪掉了。 最终，能够送到观众面前的，只剩零星几个画面。温稚遥即使再优秀，在没有被人看见的情况下，也无能为力。 而作为和温稚遥走得最近、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的林涟，她的镜头也被剪去不少。 尽管在一公的舞台上她仍然依靠颜值取胜，加上勤奋c位，成了队内的点赞王，但她的排名仍然是在第十名左右，距离出道位仍差了不短不长的距离。 不要待在我的的身边了。 ——那样你的镜头也会被剪没的。 温稚遥曾在被公司通知的当天，就对林涟这样说过。而现在，她再一次，无比正式地对林涟宣告道别。 林涟没有答应。 第二天，公演录制的现场。 聚光灯与欢呼声中，表演结束后，现场公布了她是场内投票的第三名。 在发言环节，在感谢完粉丝和导师团之后，她唯一提及的其她选手是温稚遥。 林涟说：“我这个人其实比较贪心，拥有一点就想拥有更多。”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想获得更高的排名。 可林涟下一句说的却是：“我想和温稚遥一起在节目中走下去。” 她面对摄像头，为了另一个选手，向她的粉丝们发出恳求。 等到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这句话果不其然没有被剪进去。可这堪称石破天惊的一句，已经随着现场粉丝的口口相传，在网络上传播开。 林涟的目的正是此。 她从没有在任何地方隐藏过她和温稚遥的关系亲密，无论是在选手互选、上下班路上，甚至分组选人的时候，温稚遥一直是她的第一选择。 林涟承认，她做的这些行为带着一点不太光彩的私心——选秀时的大热cp对选手来说有不可忽视的助力，林涟想用这种方法把温稚遥留下来。 最终她却也没有成功。 温稚遥止步于二公。 ** 今夜的月色很美，融融的、清泠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地面被一团团温柔的光晕笼罩着。 除此之外，还有路边建筑物的内透光，头顶的路灯，以及十几米远之外的闪光灯。 粉丝和她们的距离相比早晨的时候近了很多，她们能清楚听见粉丝们的呼喊声。 “林涟！林涟！” “涟涟！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是遥遥吗？遥遥！妈妈在这里！” “真的是林涟和温稚遥？！她们一起下的班？” 此时她们刚走出园区，距离粉丝们还有一段距离，可粉丝们已经远远地认出了她们。 林涟刚才的那句“你为什么也选择回来呢？”的疑问，被淹没在凌晨两点的粉丝欢呼声中。 温稚遥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因为主办方不同了。” 很意料之内的回答。 因为之前的梦想还未曾实现，所以一旦有新的希望来临，就想要紧紧抓住它。 温稚遥已经举起一只手臂，小幅度地左右摆动来回应粉丝。 林涟偏头，去看温稚遥含笑的眉眼，她的眸中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彩，练习完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她们仍牵着手，指节相缠，一步一步向粉丝们走近。 林涟又开始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在变大，她下意识握紧了温稚遥的手。 “那你呢？”温稚遥转头，认真地注视着她，问道。 因为并肩走着的缘故，除了相牵的双手，两人的小臂也几乎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任何衣料的遮挡，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我也是。”林涟的眼眸中倒映出夜空之下粉丝们做的灯牌，是天蓝色，属于她的应援色。 “啊……涟涟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温稚遥体贴道。 “我是认真的。” 林涟的目光在不远处激动的人群中游动，她在寻找某个人。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转而回眸，撞进温稚遥包容理解的眼底，轻声开口。 她没有故意说玩笑话。除了节目组给的通告费之外，她再次回到这里的原因，其实和温稚遥无甚差别。 **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丛子泫已经睡下，只有顾灼微还在床上坐着，手机屏幕发出莹莹的光，照亮她平静的脸。 听见门开的声音，那双本来没什么情绪的双眸立即望去，下一秒眸子里盈起恰当的笑意。 房间已经闭了灯，只有顾灼微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明目张胆，丝毫不担心不时在楼道巡逻的宿管。 顾灼微指了指手上的屏幕，用气声对她说：“今晚记得看手机。” 林涟本来不打算看的。时间已经很晚，明天还要早起录制主题曲考核，她的睡眠时间已经岌岌可危。 可顾灼微这样说，她又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了好奇心——今天才是节目录制的第二天，能发生什么值得顾灼微这样提醒的事情呢？ 于是她打开了微博，搜索“dream303”，先跳出的是各个营销号的微博。 “dream303主题曲demo发布”、“细盘赛前热门选手，有你pick的吗？”、“江叙与林涟重逢，曾经的队友，如今的发起人与选手”、“国民女儿顾灼微参加选秀，其影后母亲表示支持”……即使节目还没有正式播出，也已经成了热搜榜的常客。 林涟快速地略过这些营销号，手指还没有滑几下，就顿住。 营销号的微博之下，是各个站姐们拍摄的上下班的视频或图片。 第一条，便是顾灼微与林涟的上班视频。 视频封面是精心挑选的两人双臂比心的那一帧，一个清冷昳丽，一个漂亮明艳，都穿着a班的粉色训练服，对着摄像头勾唇笑着。 转发量已经迅速达到了五万以上，评论量在两万多，甚至看增长的速度这条微博的热度还会继续发酵下去。 显然这条微博，正是顾灼微想让她看见的。 林涟还没有点入这条视频，在外面就看见了一条热评“@路人甲乙丙：恭迎303美帝cp震撼来袭！” 除了这条热评，前排几乎全是顾灼微粉丝的控评，往下是林涟粉丝的控评，再往下，路人和粉丝暗中吵架的评论共存。 “好美的两张脸，好好磕的氛围。” “国民童星and回锅肉花瓶选手，一眼看出谁蹭谁。” “林涟是又想要和101一样，靠cp出道吗？” “顾灼微这次怎么还没传出来耍大牌的消息，坐等中。” 她的目光在这些评论上流过，其中有些评论是她在101时就已经见过了的。 她划拉了几下，就退出了微博，桌面的时钟显示着“02:35”。 林涟觉得顾灼微这人真难以理解，这样晚的时间专门让她去看她们两个人的cp视频？ 在闭眼入睡的前一刻，林涟是抱着自己的双臂的姿势。 空调温度调得比较低，按理来说她应该觉得冷，但此刻却觉得身体深处有源源不断的热传来。 熟悉的、想要触碰什么的欲望悄悄升起，林涟竭力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真不该听顾灼微的话，否则，她也不会被粉丝言论牵动了。 她在认真思考，如果之后仍然这样，她和其她人在一张床上合睡的合理性。 **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林涟、顾灼微和丛子泫，准备一道前往练习室。 而林涟却意外地在宿舍门外看见了温稚遥。 温稚遥化了淡妆，见她出现，两道细眉轻轻扬起，眼尾微翘，她弯眸对林涟说： “涟涟，可以和你一起上班吗？” 见她转头看来，顾灼微善解人意道：“那涟涟你们先走吧，我和子泫一起走。” 丛子泫的目光在林涟和温稚遥身上晃荡了一下，又很快垂眸，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林涟这才握住了温稚遥伸过来的手。 两人的距离一近，立马自然地变成了双手合握的姿势，动作亲密熟稔。 顾灼微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莫名地轻笑了一下。 “她之前是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的，对吧？” 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丛子泫若无其事的询问。 丛子泫仍然沉默着，只是目光也追随着在她们前方并肩走着的那两个人，直至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12、第 12 章 主题曲的评级是在一个大厅里，选手们按照所属班级依次入座。 因此，当林涟和温稚遥一同走进大厅后，也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刻，她们需要分别前往各自班级的位置。 a班的区域里，有人朝林涟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那里刚好能够容纳三个人。 显然，是特意为林涟和她同宿舍的另外两个人留下的位置。 温稚遥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的指节不由得收紧，是想通过这样细微的动作，确认林涟仍旧在她身边。 “涟涟。” 温稚遥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响在林涟耳侧。 “好怀念之前和你在同一个班级的日子啊。” 林涟的眼眸微微弯起：“小孩子吗？分开一点儿都不愿意。” “这应该是很正常的情绪吧。”温稚遥的视线轻轻移开。 刚才那句话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反而有些困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直到林涟的手从她掌心一点点抽离，温稚遥对上林涟那双漆黑通透的双眸，才压下心中升起的不安，走向属于自己的班级。 她温柔地向旁边选手打招呼，得到周围许多回应。 温稚遥其实很擅长和人相处，她的人缘很好，实际上以她的这种性格也很难和谁的关系差。只是因为想要和林涟待在一起，她的大部分时间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涟身上，所以和新朋友建立联系的机会少了许多。 不过几分钟后，温稚遥看见林涟身边坐下了顾灼微和丛子泫，周围的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为什么她们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呢？ 她已经缺席林涟的身边很长时间了。 温稚遥的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了一下。 ** 座位前方架起了许多摄像机器，pd和导师团站在大厅最前方。 这是继初评级之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录制，架势很大，让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选手们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也慢慢弥漫起紧张的氛围。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主题曲评级。” 江叙站在导师团中央。 她身形挺拔，气质突出。她环视了选手们一圈，目光在林涟身上晃过，随后笑盈盈地宣布： “主题曲评级，正式开始。” “五人一组，同时开始表演，上场顺序自行决定。” 话音刚落，便有人自告奋勇：“我要第一个来！” 林涟循声望去，是c班的一位选手。 她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名为朴率元。因为这个女孩的实力很不错，走健气运动风，但初舞台的选曲没有很好地展现出她的优势。 “加、加油。”旁边像蘑菇一样缩着的丛子泫忽然小声开口。 丛子泫很少会主动在人群面前表露出什么，因此林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是那个名叫陈凝的选手，脸型偏长，单眼皮，皮肤很白。她不笑的时候眉尾也是恹恹下垂着的，一副厌世的模样。 初舞台时，林涟曾听见过她的吐槽，陈凝和丛子泫来自同一个公司。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林涟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主题曲练习只有短短二十四小时，成果自然良莠不齐。有人能够完整跟随伴奏跳完整首歌，声乐也没有大问题；有人则是手忙脚乱，动作混乱，或者歌词唱错。 甚至有选手承受不了在所有选手和导师面前失误的压力，表演结束后便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林涟安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她忽然想起101时她的主题曲评级。那时她的气息还没有练出来，舞蹈在努力之下只能说没有出现明显错误，声乐却因为技巧和体力而差强人意。 最后，她和温稚遥得到了同样的评级，都是c，很有缘分地又到了同一个等级。 当这一轮主题曲音乐结束时，温稚遥从b班队伍中走了出来。 让林涟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和温稚遥同时表演的，还有裴时恩和鹿尤。 三个人几乎同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林涟怔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抬起手，朝她们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温稚遥的笑容温软，裴时恩微抬下颔，鹿尤则是隔空同样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很亮。 温稚遥和裴时恩的表现都很不错。 而鹿尤的表现，也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她练习的时间并不算长。她已经尽力完成了所有动作，也努力跟上节奏，只是在同组选手的衬托下，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林涟猜测，如果不出意外，温稚遥应该能够成功升入a班，裴时恩升级的可能性则是稍微小一点，而鹿尤介于c和d之间。 表演结束后，鹿尤累得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她气喘吁吁，皱着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在其她人的对比下更显得不太理想。 “鹿尤你超棒！” 和鹿尤同属一个公司的选手大声为她加油。 鹿尤回之以一个灿烂的笑容，顿时又回到了小太阳的模样，仿佛刚才泄气的状态不曾存在过一样。 而下一组，某个f班选手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表演中途便忍不住掉了眼泪，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抽噎的声音。 有摄像头顿时转向那名f班选手，开始对那名选手进行脸部特写。 林涟突然也开始有一些紧张。她想守住a级，那么表演就不能有任何差错。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林涟就意识到不妙。她想控制住自己，可情绪的蔓延不由人主导。 此时，顾灼微坐在她的身边。 林涟垂下眼，下意识用指甲掐入手心，轻微的刺痛感能够让她勉强抑制体内正悄悄涌动的渴望。 可越是如此，她越无法平静；越不平静，便更想要触碰些什么。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漂亮、安静、冷淡，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看得出来，她紧张时会下意识抿唇，会把手指攥得很紧。 “涟涟。” 在她正和自己的身体作斗争的时候，旁边的顾灼微忽然叫了她一声。 林涟转过头。 顾灼微看见眼前的少女脸色比平时要更白一些，眼尾泛起了不明显的薄红，连呼吸都急促了一分。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看清林涟此刻的模样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突然流露出关心的情绪。 “我们下一组一起上，可以吗？” 顾灼微声音很轻，理由很周全。 “毕竟我们昨天一起练习过，我想，熟悉的人在身边或许表现会更好。” 林涟轻轻颔首表示同意，她的目光却停留在顾灼微上下翕张的红唇上。 顾灼微今天的妆容很漂亮，而顾灼微也任由她的打量。 片刻后，林涟低声开口： “我有些紧张，能握握你的手吗？”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影响到表演。因此，她主动提出了请求。 尽管前一句和后一句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逻辑上的联系。 顾灼微却笑了，明艳的眉眼被她刻意融化，她看着林涟，仿佛已经等这句话很久：“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手，牵住林涟垂在身侧的手。 先是用手掌包裹住林涟蜷缩起来的手指，等到林涟的手指不再紧绷，她才慢慢将两人的掌心贴合。 林涟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才控制住自己想要更进一步、十指交缠的冲动。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站在摄像头前方，她们才默契地松开手。 江叙站在她们这一组的正前方，她的视线在两人牵起又分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她语气平淡，表情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以下是论坛内容） 【理讨，林涟和温稚遥究竟关系如何？】 【好吧楼主承认这是个领磕贴。当温稚遥在二公淘汰的时候，所有遥涟s都以为自家cp不会再有明面上的互动了；当林涟从five退团后，所有遥涟s彻底绝望，已经从祈求发糖变成卑微地祈求两人重新出现。 那时绝望的遥涟s一定想不到，两年后的今天，遥涟重新参加303，并且达成了第三天就一同上下班x3的成就。两年前的遗憾，一定会在今年夏天被圆满吧？ 接下来请听楼主的侃侃而谈，细细梳理遥涟这对大众不爱、正主却很爱的cp发家路。 众所周知，遥涟第一次引得大量路人下场的时间节点是林涟在二公现场时的那句“我想和温稚遥一起走下去”，虽然未有音频传出，但在互联网的口口相传以及正主的证实下，成为了遥涟cp最大的糖之一。 第二次大吸粉，则是那期选手互选环节。当被问到“你认为哪两位选手的关系最好？”时，几乎三分之一的选手都选择了林涟和温稚遥，当然包括她们本人。以及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所有包含温稚遥的画面都被剪掉，这个结果还是粉丝从节目中一闪而过的投票统计中截到的。 除了这两个重要的节点，把时间线拉到节目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林涟和温稚遥都进入了f班，并且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一个是高考后突发奇想前来参加选秀的完全零基础的素人，一个是被星探从大街上无意发掘、只练习了一个星期的练习生，可以说都是零基础。同样是唱歌天赋比舞蹈天赋好，性格也是清冷和温柔，经历如此相似性格又如此互补，两个人从一开始便黏到了一起。甚至一公、二公两人都在同一队。 这种独属于两人的结界，直到二公时裴知夏的插入才隐隐被撼动，但也仅仅是撼动。随着温稚遥的淘汰，林涟的身边才逐渐有了其她人，即使“其她人”和她的cp比和温稚遥的要火很多。 因此，楼主可以毫不负责地说，林涟与温稚遥的感情浓度，是后面所谓的叙涟（江叙x林涟）和夏涟（裴知夏x林涟）绝对比不上的（美帝丝打来楼主先跑）。 那为什么和出道第二名的林涟关系如此好的温稚遥，却仍然被淘汰了呢？除了公司和节目闹矛盾的原因之外，还因为，这对cp发迹的时间很晚，晚到当林涟的粉丝意识到温稚遥和林涟的关系真的很好后，已经来不及再为温稚遥投票了。 一方面，是温稚遥的镜头被剪，所以林涟的镜头中和她有互动的更多是其她选手；另一方面，林涟是个不爱和人肌肤接触的人（严谨来说，至少101的时候是如此），她和所有人的交往都是淡淡的，即使两人经常一起上下班，但两人的互动并没有什么超常之处，因此粉丝们也都以为两人仅仅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最多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直到林涟说出那句大名鼎鼎的宣言后，粉丝才反应过来——她们两个人什么时候爱得这么深沉了？ 以上是101时的事迹。 回到现在的303，比以上更超过、更蛊人的事情出现了—— 第一天，温稚遥越过拥挤人海，坚定地牵住了林涟的手。 第二天，凌晨两点的白岚路上，两人从下楼开始，一直到宿舍楼前，始终紧紧牵着手。 第三天，又双叒是两人一同上班，当然，手也是牵着的。 以上，都是独属于两人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从101时的亲近但不亲密，到现在恨不得两只手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除了这两个人上过床之外，楼主想不出其它可能。完。】 “1l（楼主回复）：再补一句，遥涟是101粉丝公认的‘最遗憾的cp’，有超五万人票池为证。” “2l：楼主好勇，外面其它三家cp快打疯了，楼主还在兢兢业业地磕遥涟。” “5l（楼主回复）：回2l，得不到的才在骚动，什么江叙、裴知夏、顾灼微，都比不过正宫温稚遥一根手指头。” “13l：关于你说的两人牵手所以做过了的事情，我表示不同意。101后期林涟和裴知夏、江叙都有挺多肢体接触的，难不成她和这两人都做过了？” “20l：回13l，为什么不可以呢[微笑]” “41l：回20l，诡计多端的……” “53l：鉴证完毕，楼主在挑拨五家关系，over。” “60l：说实话，两个人是很好磕，情感自然流露的那种好磕，氛围超级美好和心动。” “63l：楼主完全在诡辩，只说二公前的事情，怎么不说三公以及决赛、甚至成团后的事情，是不敢吗？” “66l：楼主有没有兴趣开个帖子讨论林涟为什么从five退出、又回来参加303？” “77l：那么问题就来了，楼主说的美帝丝，是指叙涟、夏涟，还是叙夏呢[无辜]？” “80l：回77l，叙夏还是算了，正主早八百年决裂的一对……” “88l（楼主回复）：回66l，抱歉，没有。就像林涟这个人成为了four粉丝的不可说一样，恐怕这件事情将会成为永远的不可说了。” 13、第 13 章 主题曲评级要等到第二天才正式发布，因此今天下午，便成了开录以来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过，对于某些选手来说，今天的忙碌还远远没有结束。 节目组将后采环节安排在了今天下午，来补录之前没来得及录的初舞台和主题曲相关的个人后台采访。 “你认为自己的初舞台表现如何？” “听到导师评价后，你内心的想法是什么？” “你觉得初评级的结果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选手？” 前几个都是中规中矩的问题。 林涟有录制101的经验，她也没有要以言语创造噱头的想法，因此官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只要能够让观众感受到她谦逊、认真、愿意重新出发的一面，就已经足够。 林涟在等待录制后采的时候默默计时过，一般情况下，三四个问题之后，后采就会结束。目前录制时间最长的是前一位的顾灼微，足足问了十五分钟。 “我对丛子泫的印象很深。看起来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是一跳起舞，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好像被舞神附身一样，非常夺人瞩目。” 她回答完这个问题后，迟迟没有下一个问题来。 就在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摄像头后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语气平缓温和，可问题却明显比刚才尖锐许多： “观众们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再次选择回来参加303，方便告诉大家原因吗？” 林涟抿了抿唇，打光灯照在她莹润白皙的肌肤上，宛若薄瓷般的漂亮，两扇鸦羽一般的睫毛上下颤了几下。 她缓缓道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因为想要回馈一直等待着我的粉丝的这份心情，很强烈。” “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更改，所以我想要抓住这次机会，无论如何，至少能够亲口对我的粉丝们说一句——谢谢你们。” 她真挚地看向前方的镜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侧，淡妆清丽，漆黑的瞳孔却很亮，嗓音柔和。 “谢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我。” 工作人员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再次见到曾经的队友江叙，是否有过后悔的情绪呢？” 这一次不再宽泛地问她感受如何，而直接将回答限定在了某个区间，逼迫她不得不正面回应。 她认真斟酌了一下词汇，谨慎道： “我很高兴能够在熟悉的地方，再次见到熟悉的江pd。” “后悔倒也谈不上，见到她反而能够激励我朝着未来更努力地奔跑。江pd是很多人的偶像，很早之前也是我的偶像。” “当时你觉得顾灼微会选择你进行battle吗？” 林涟怔了一下，才回想这个问题指的是顾灼微评级完之后找a班的人进行battle的事，那时，应该全场的人都以为顾灼微会选她。 “是。”林涟点了点头，“我也很期待未来能够和灼微一起比赛。” “你认为如果和顾灼微battle的话，自己会赢吗？” 这个问题显然带着几分试探意味。 林涟抿唇笑了笑，嗓音谦逊：“灼微是个很棒的对手，我不敢对输赢妄下定论。但我相信，能够和灼微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比赛，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你在一公想和谁合作？” “温稚遥。”她毫不犹豫，踌躇了片刻，又补上一个名字，“还有……裴时恩。” 答应人的事情，至少在明面上要做到。 后采到此为止，她在选管的带领下离开这个明亮却又逼仄的采访间。 临走前，她被告知，晚上有她的中插广告录制。本以为终于能休息的林涟无奈接受，至少这算是她人气的一种证明。 刚走出采访间，她便看见另一个房间的门同时打开。 一道高挑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裴时恩迈步很快，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明显不好看，毫不掩饰周身的低气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时恩。”她喊住裴时恩急匆匆的步伐。 裴时恩闻声停下，转头看见是她，原本紧蹙在一起的眉头渐渐松开，然而脸色却依旧算不上好。她努力想使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但因为糟糕的心情，她的声音听上去反而有几分不耐烦。 “林涟，你怎么在这里？” 刚一说出口，她的眉又皱起来，像意识到了什么，别扭地补充道： “要一起回宿舍吗？” 林涟看着眼前这个比平时鲜活许多的裴时恩，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面上却不显，只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裴时恩垂眸看着地上两人隔着间隙的影子，沉默着没有出声。 “节目组问的问题不太好回答，是吗？” 在裴时恩面前，出于某种原因，林涟总下意识认为自己是她的前辈，于是这一次她自然地先开口打破沉默。 “……”裴时恩默不作声，半晌才回答，“林涟，你也认为，我和我姐姐很像吗？” 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让林涟侧眸看向裴时恩。 裴时恩的眼睫垂得很低，绮丽的晚霞位于两人的背后，将那张疏离冷淡的脸隐匿在一片阴影下，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涟张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时恩又轻声问她： “你看见我的时候，也会想起她吗？” 林涟又闭上了唇。 第一个问题，她还可以违心地说不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二个问题，她却没有办法否认。 她每一次看见裴时恩，便会有裴知夏从她的脑海深处浮现，连同曾在裴知夏和裴时恩的房子里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时恩已经转过头看她，一双眸子看起来波澜不显，又仿佛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受伤。 傍晚的天空五颜六色，道路的前方是一片深沉的黑，而当林涟转头和裴时恩对视的时候，视野边缘则出现了大片燃烧的夕阳，光影吝啬地勾勒在两人的侧脸上。 “裴时恩，难道你要一直背负着这样的想法吗？” 她开口，尽量说得委婉些：“你的粉丝一定是为你本人而来，而不是为另一个谁。” 粉丝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可裴时恩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她扭过头，发丝轻轻擦过林涟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可我来这里，就是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嗓音很轻，几乎快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你才可以回答的答案，主语是你。 裴时恩的视线虚无地聚焦在远处模糊的天线，她此刻不敢去看林涟的表情。 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她想要去牵林涟，最终却自暴自弃地放弃。 ** 晚上的商务录制，是由一位林涟曾经合作过的化妆师负责妆造。 “涟涟！” 她刚踏进化妆间，便听见一道熟悉又热情的声音。 “我终于又能给你化妆了！” 林涟拖着有些疲累的身子坐在化妆镜前，名为丁溏的化妆师乐滋滋地捧着她脸，动作却也不过分，边欣赏边感叹： “我本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张如此完美的脸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幸再次为它化妆！” 林涟习惯了丁溏的夸张语气，只弯唇说了一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溏姐”，便阖上眼，放空起来，准备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休息一会儿。 商务录制从晚饭后才开始，结束就不一定要到什么时间了，明天上午还需要录制主题曲评级的公布…… 林涟深深叹了口气。 丁溏也见惯了林涟这样能量耗尽的状态，见女孩一副困倦至极却还强打精神的模样，突然想用手机记录下这个时刻。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我录下来了哦。” 林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有睁眼。 得到允许后，丁溏笑眯眯地调整镜头。 “唉，涟涟，你真的应该多锻炼一下了，你看看旁边，人家都还生龙活虎呢。” 她的话音刚落，镜头边缘忽然伸进来两根修长的手指，比出了一个“v”。 丁溏的眼睛一亮，手机顺着那只手移动，下一秒，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漂亮面孔出现在镜头里。 顾灼微用两根手指倒比着v，面朝镜头弯眼笑着。 她已经完成了妆造，精致的妆容将她原本明艳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夺目，红唇黑瞳，微卷的大波浪长发，周身的锐气毕露。 丁溏顺势采访顾灼微： “灼微灼微，你说涟涟是不是该锻炼了呀？” 顾灼微眯眼笑着，认真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以后每天早上要拉涟涟一起晨跑了。” 林涟终于被迫睁开眼，她无奈地看向手机镜头，用手背挡住头顶刺眼的灯光，撇撇嘴：“请允许我们低精力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少见的抱怨。 视频以顾灼微一连串调侃的“好好好”结尾。 丁溏拍完后，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下自己拍的花絮，确认入镜的两个人都没有意见后，准备找时间发布在网上。 她不是隶属节目组的化妆师，而是节目组邀请来的合作人员，因此有一定的自由度。 顺带她还透露了下一次商务拍摄的内容：“听说是个新增的国民牛奶品牌，可能会请你们去拍正式的短片宣传。” 在丁溏为林涟化妆的时候，顾灼微已经动身前往拍摄。 林涟刚才进入化妆间时，便大致观察了一圈，这次拍摄的选手大多是赛前已经拥有一定热度的人，即被不少人买股的潜力选手，还有小部分是在初舞台上表现十分亮眼的选手，比如丛子泫。 但是她拍摄的时间和丛子泫刚好错开，只来得及看见丛子泫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显得格外急迫。 林涟的心思还没晃荡几下，在丁溏轻柔的动作下，她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强打着精神等丁溏化完妆后，她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实际上她还是睡着了。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想，工作人员一定会来叫醒她，她只是稍稍眯一会儿。 但小憩的时间长短永远是不可捉摸的。 “嘎吱——”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落入林涟耳中时，像是隔着一层水，遥远又模糊。 “林涟老师，你——”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在某一刻突然戛然而止。 林涟的眼睫隐隐颤了几下。 “下一个人是谁？”有人低声问道，声音放得很轻，似乎刻意避免吵醒她。 “呃……是柳纤千。”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叫她？”和工作人员对话的这个人，声音冷淡，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顾老师，是导演那边……”工作人员为难起来，但眼前人的脾气和咖位，不敢让她轻易反驳。 林涟在意识朦胧中，迟缓地意识到——哦，原来是顾灼微。 “导演那边我来解决。”顾灼微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蹙起眉头，表情染上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可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轻。 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这一次，林涟睫毛颤动的幅度明显更大，连带着眼尾那颗不明显的痣也在颤动。 几秒之后，她迷茫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顾灼微。 拍摄完自己部分的顾灼微，竟然没有离开。 相反，此刻的她一只手撑在化妆桌上，指尖抵着脸侧，微微偏着头，正专注地看着她。 见她醒来，顾灼微露出和平常无异的温和笑容，那种亲近、体贴、完美的微笑。 “涟涟，你是最后一个拍摄，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或者快到时间了，我叫醒你。”顾灼微照顾得无微不至。 仿佛丝毫不在意，刚才的那段对话是否已经被林涟听见。 14、第 14 章 这一次主题曲评级公布之后，将现场选出主题曲c位，也就是选秀中常说的“初c”。 101位选手按照各自班级集合，安静地等待第一次评级结果的公布。 林涟和温稚遥一同走进大厅，随后又分别回到所属班级的位置。此时，她的旁边坐着顾灼微和丛子泫，她们同一宿舍三个人总是会聚在一起，但实际上现阶段大部分人也都是以宿舍或公司为单位行动，她们三个倒也不显眼。 不过这并非林涟主动促成。每一次按照班级集合时，顾灼微总会十分自觉地坐到她身边，而林涟便会去寻找丛子泫的身影，不让她一个人落单。 她想起昨晚丛子泫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却没有主动询问的念头。林涟向来是个主张“独善其身”的人，除非对方主动谈起，否则她一贯没有窥探她人隐私的想法。 此时，所有选手面前的大屏幕正在不断跳动倒计时数字，屏幕旁边站着导师团以及节目pd江叙。 江叙今天穿得修身利落，乌黑的发丝被精心卷过，搭配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多了一分知性和成熟。 她先是环视了一圈台下叽叽喳喳的选手，等选手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后，她才举起话筒，开始宣布规则。 “接下来，将从f班开始公布评级结果。屏幕上显示名字的选手，代表等级保持不变；其余选手需要前往旁边的候选区域，等待最终等级公布。” 气氛顿时整肃起来，林涟甚至能听见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这个公布规则也太搞人心态了，当众公布，而且如果等级发生变化，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上升还是下降。” 有人开始分析规则。 “许愿我能保持现有等级不变呜呜呜。”旁边一位a班选手双手合十，虔诚闭眼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林涟看了她一眼，竟也学着她的动作，眼睑微阖，面无表情地合起手掌，心里默念道：“希望我能留在a班。” 林涟此刻的模样落入江叙的眼底。周围的人影都在小幅度地晃动，唯独林涟安静地坐在那里，乌丝垂落肩头，白皙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唇红齿白，令她无端地联想到普度众生的菩萨。 下一秒，这菩萨就被顾灼微打趣道：“涟涟，原来你也会紧张吗？” 林涟睁开眼，她默默瞥了顾灼微一眼，却没有反驳。 事实上，她现在的确很紧张。 尤其随着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小，f班的名单即将公布，她能够清晰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逐渐加快。 明明她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至少，b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越接近最终结果，她越无法控制那股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不安。 “出来了！”周围突然躁动，尤其f班区域的选手反应最为明显。 因为此刻，大屏幕上只留下了五个名字。 也就是说，除了这五个人之外，其余选手一定获得了比f更高的评级。 因此，此刻离开f班位置的选手们都格外兴奋。 江叙适时开口，安慰留下的选手，同时鼓励成功升级的选手继续努力。 座位呈半环形排列，而a班的位置位于最中央，因此林涟可以看见留在f班的选手表情是多么黯然。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修剪整齐的指甲逐渐嵌入手心，林涟强迫自己的目光继续停留在前方屏幕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一步步落到她的身上。 她其实并不想紧张，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必须紧张的理由，可是一到这样的环节她就不可避免的产生窒息的错觉。这种心脏被无形的线逐渐收紧的感觉，称之为紧张也不太合理，更像是一种旧地重游的无所适从。 “d班也出来了！”又是一小阵骚动。 林涟迅速扫过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看见鹿尤。她模模糊糊地想，大概是晋级了，毕竟鹿尤只是练习时间短，并不是天赋差。 不像上一届需要逐个班级公布不同结果，这一次所有等级同时推进，公布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很快，轮到了c班。 林涟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数字好像都出现了重影，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 手指焦躁般越攥越紧，可是此刻，她真正想握住的，并不是掌心里空无一物的空气。 百爪挠心般的难受，无法安抚的躁动感，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接触些什么。 林涟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在达到忍耐临界点后当机立断地伸出手。 由于丛子泫此刻正用手撑着地面，林涟只能握住她的手腕。 属于另一个人的肌肤贴在她的手心，林涟的手掌仿佛突然生出触手吸盘似的，贪恋地汲取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原本飘忽的意识逐渐安定下来，林涟有些餍足般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用力过了头，掌心下的手腕微微僵硬。 林涟连忙松开了一些力道，她这才来得及去观察丛子泫的反应。 丛子泫显然被她的动作惊到，呆坐在原地，身体僵硬，不敢移动分毫。额前略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眼睛，只露出那双微微睁大的眸子。她没有挣扎，尽管林涟攥得她手腕泛起轻微的疼痛。 林涟的手很热。 这是丛子泫的第一感受。 丛子泫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一点点扩散开来，像一圈圈荡开的涟漪，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木偶一般无法动弹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她的瞳孔才轻轻转动，像是被上了发条，她试探性地动了一下手腕。 林涟以为丛子泫想要松开，便强迫自己主动松手。 下一瞬，她刚刚离开两厘米的手，就被丛子泫反握住。 丛子泫转头看着她，瞳孔反射着大厅顶部的灯光，清澈晶莹。 林涟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丛子泫的手指，两人的手指交错在一起。 “我也要。” 旁边突然冷不丁有人这样说道。 林涟转头。 此刻，她的脸庞泛着一点绯红，是身体、亦或精神欲望被满足后产生的生理反应，缓缓洇染开，在她冷白的肤色衬托下，像是春日绽放的樱花。 顾灼微朝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涟涟，我也想要牵手。” 她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林涟与丛子泫交握的手上，语气是玩闹般的委屈。 林涟的眸光闪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她所愿伸出了另一只手。 顾灼微笑吟吟地牵住。 然后，调整成十指交扣的姿势，动作很强势。 林涟不知道顾灼微出于什么原因做出这个举动，但她知道，内心中迟迟无法平息的饥渴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而且，她只是想要一个牵手，并不是很过分的接触吧？更不要说是顾灼微主动要求。 她心安理得，终于能够以正常的状态等待结果的公布。 丛子泫自然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的动静，她却依然保持缄默，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b班出来了！” 温稚遥不在名单上，而裴时恩仍然留在b班。 林涟的心稍稍放下。她相信温稚遥不会退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温稚遥会升到a班。 那么接下来，就是…… 大屏幕上的数字继续跳动，最终定格在“0”上。 全场陷入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等待a班名单公布。 此时，原本坐在a班区域的选手们，不少人都紧紧牵着身边人的手，期待又忐忑地等待最终结果的宣判。 “a班只剩这几个人了吗？” 名单出现的那一刻，选手们比f班公布时还惊讶，因为此刻a班只剩下三个人—— 林涟、顾灼微，和柳纤千。 林涟先是缓缓松了一口气，心跳加速的状态逐渐缓解。她努力想使自己恢复正常，但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心脏砰砰跳的声音，让她不舍得主动松开牵着她的手。 随后，她转头看向丛子泫。 丛子泫的舞蹈实力毋庸置疑，但在短短24小时内，她的声乐能力很难达到a班标准，所以在看见她昨天表演时，林涟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 “子泫，我等你回来。”她率先开口，黑瞳温和地注视着丛子泫，安慰道。 丛子泫抬起头，额前发丝晃荡，露出其下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 她认真盯着林涟，点点头，声音缓慢却很坚定：“我一定会的。” 林涟能感觉自己的手被她握得更紧，她以为那是丛子泫在表达决心。 “涟涟。”旁边的顾灼微又唤她。 然而林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顺势看向站在另一侧等候区的温稚遥，温稚遥正弯眸朝她挥手，笑得很温柔。 林涟也想向温稚遥挥手，结果手微微一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人握着。 她愣了一下，随后只能弯起唇角，用笑回应温稚遥。 “涟涟。”顾灼微再次重复她的名字。 这一次，林涟才回过头。 她仿佛没有看见顾灼微故作不满的表情，只是自然说道：“恭喜你哦，也恭喜我，留在了a班。” 顾灼微这才停止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的动作。 ** 最终结果公布，温稚遥顺利升入a班，林涟松开了与顾灼微相握的手，起身迎接朝她走来的温稚遥。 庆祝的氛围浓郁起来，温稚遥张开双臂，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林涟几乎没有犹豫，顺势回应了这个拥抱。 每次拥抱时，她都忍不住将这个拥抱不断加深，因为身体被另一个人完整环抱住的感受太过愉悦，仿佛长久饥饿的人突然迎来佳肴，便贪婪地想要一直饱食下去。 她将脸埋在温稚遥肩头，深吸一口气，闻到温稚遥发间清雅好闻的香气，又缓缓吐出。 “稚遥，恭喜你。”声线之下是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听见自己声音的异常，林涟困恼地蹙起眉，又很快松开。 她控制住自己不愿离开的身体，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随后牵着温稚遥，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涟涟，很开心能和你一个等级。”温稚遥眉眼弯弯。 温稚遥坐在原本属于丛子泫的位置，然后无比熟稔地把林涟的手拉到自己合拢的大腿上，低头把玩林涟修长纤瘦的手指，一边听着前方江叙宣布主题曲c位选拔规则。 “由选手们投票选出两名选手进行pk，最终由导师团和pd共同投票，选出主题曲最终c位。” 温稚遥凑到林涟的耳边，低声道：“涟涟，我一定选你。” 能够升到a班，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在林涟的旁边，似乎让她很高兴，本就温柔的眉眼更加柔和，好似添了一层融融春光。 另一边，顾灼微正在和其她选手交谈，她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只是偶尔会心不在焉地朝旁边的位置看一眼，然后又移开。 “谢谢。”她礼貌地向身旁表示会支持她的选手道谢。 听见c位选拔规则时，林涟心底莫名一沉。联想到昨天后采时节目组那些带着明显引导意味的问题，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投票结果出来后，江叙站在众人面前，手中拿着记录着投票结果的手卡，林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格外长。 “现场进行c位pk的选手是——” 江叙停顿了一下，她的嗓音磁性好听，回荡在大厅里。 “顾灼微，以及——” 她抬眸，看向林涟。 “林涟。” 林涟发现，似乎每一次江叙念到她名字的时候，语调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像是那两个字被人含在舌尖缱绻了许久，才缓缓吐出。 15、第 15 章 霎时间，数个摄像头同时转向，齐齐对准并肩坐在一起的林涟与顾灼微。 即使知道大概率是被节目组做局了，林涟也不可能放弃这个触手可及的机会。 她站起身，指尖从温稚遥的手心轻轻划过，和同样站起来的顾灼微对视。 刚才还紧紧牵着手等待结果公布的两个人，此刻却要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为彼此的竞争对手。 “两位有什么想要对彼此说的吗？” 江叙担任了主持人的角色，兢兢业业cue着流程，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林涟看着顾灼微噙着笑的面容，她轻挑了下眉，示意顾灼微先说。 顾灼微向前迈了一步，让两人本就不算远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微微垂眼，盯着林涟的眼睛，向来习惯带点笑的唇角此刻却渐渐扯平，林涟第一次见顾灼微这样严肃郑重的表情。 “林涟。”她喊了林涟的全名，“很荣幸能和你pk。但是——” 顾灼微停顿了一下，她唇角重新勾起一点弧度。 “c位一定是我的。” 明明两人是看起来很亲密的距离，顾灼微却毫不收敛锋芒，胜券在握的姿态，嘴里说着c位，深邃眉骨下的眼睛却紧紧锁住林涟，深深注视着她。 周围的选手顿时起哄起来：“哦——顾灼微好酷！” 林涟忍不住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头，不是因为顾灼微的话，而是因为此刻两人的距离太近，她的视野大半被顾灼微一人占据。 她确实因为奇奇怪怪的病而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可这种没有任何接触，只是单纯地靠得这样近，依旧是她很少有过的经历。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压下那一点莫名的不适，冷静回应道： “我也是。”嗓音清凌凌。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顾灼微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接下来，请林涟选手和顾灼微选手站在摄像机前，依次进行舞蹈、声乐和即兴rap的battle。” 打断两人对视的，是江叙和平常无异的声音。 “涟涟，加油哦。” “林涟姐姐，加油！” 身后温稚遥和鹿尤的声音格外突出。 令林涟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同样连续留在a班的第三个人，柳纤千，也在为她加油。 “林涟，我看好你！”她的名字听起来柔弱，但是性格却十分爽朗，此刻嗓门颇大，甚至盖过了周围不少人的喊声。 林涟没有回头，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当中。 鼓点渐起，一瞬间由缓变急，这是个节奏很强烈的纯舞乐。 林涟的身体下意识随着音乐开始舞蹈，她随着节拍移动，旋转，发丝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旁边的顾灼微迅速进入状态，她选择的是大框架hip-hop，动作飒爽利落，力量感十足，表现力强得惊人。 至少在舞蹈这一项，林涟从未期待自己能够胜过顾灼微，因此她的心情并无多大波动。 她的余光扫过顾灼微。 不得不承认，顾灼微确实耀眼，是一种天生属于舞台和镜头的耀眼。 声乐环节是主题曲的无伴奏演唱，rap则是无主题限制的即兴创作。 一切结束后，林涟瞥了一眼旁边表情隐隐透露出兴奋的顾灼微，心下已经猜到了大概结果。 但是当等待最终结果公布的时候，她仍旧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请各位导师公布你们的选择结果。” 江叙站得很直，在一众出道已久的前辈中间，气势也丝毫没落下风。 相比两年前，她已经彻彻底底成长为火遍全国的大明星了。 林涟和其她选手一样，看向江叙，对这个认识更清晰了一分。 “顾灼微的核心力量很强，无论副歌部分的震点、爆发力，还是非常干净的卡点。所以我选择顾灼微。” 舞蹈导师没有多留悬念，直接选定了顾灼微。 “两位选手都唱得很不错，声色都很有辨识度，一个空灵清澈，一个磁性有力量。”声乐导师笑眯眯地各自点评了一番，然后才说出自己的选择，“不过林涟的情感表达和叙事感更强一些，在技巧处理上也更加成熟。” “我选择林涟。” 林涟向教导过她两届比赛的声乐导师弯腰鞠躬。 两人的rap其实都很青涩，毕竟不是专业的rapper，因此rap导师为难了下，最终选择顾灼微，“你的气势确实震到我了。” 顾灼微友善地回了个笑容。 现在局面是二比一。 就在创作导师蒋郦准备发表评价时，江叙忽然抬起手，轻轻靠近麦克风： “蒋郦老师。”她笑着开口，“可以让我先来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身为创作导师的蒋郦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创作者，她性格温和，曾写出过许多传唱度极高的作品。 听见江叙的话，她几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孩子是不想让最后的选择权落在自己手上，至少，不想明面上看起来，她是决定最终结果的人。 站在摄像头前的五人都心知肚明，最后的c位人选早已定下是顾灼微，而综合来看她也的确更适合这个位置，因此也没有人会主动与节目组作对。 但为了节目效果，如果蒋郦是第四位投票的人，她必然会选择林涟，来制造一定的悬念。 那么最后江叙的选择，就只能是顾灼微。 蒋郦笑时眼角荡起轻微的鱼尾纹，她打扮得简约，此刻调侃道：“江叙老师这么着急？是有哪位选手格外打动江叙老师吗？” 江叙大大方方承认：“是的，我已经做好选择了。” 蒋郦看着她，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下来。 选手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此刻忍不住小声猜测这是不是也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环节。 林涟原本只是在安静等待，偏偏顾灼微主动靠近了她。 先是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侧。见林涟没有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镜头前，她坦然地面对镜头。 林涟只无声看了顾灼微一眼，没有其余多余的动作。 “作为节目pd，我会从舞台表现力出发，选择最符合主题曲风格的人。” 江叙浅笑着，她的言辞和表情都无可指摘：“两位都是很优秀的人，所以才会得到在场选手们的认可。” “如果必须在两位中选择一人的话——” 她停顿，目光看向林涟。 林涟神色冷静地与江叙对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按理来说，江叙作为最后一个做决定的人会更有节目效果，可现实并非如此。林涟知晓节目组的一切行为是为了热度，因此不会刻意安排刚才那一出。 所以，只能是江叙故意为之。 林涟猜到了江叙这样做的用意。她有瞬间的恍惚，什么时候江叙也成了这样会因为私心而偏颇的人呢？ 她是江叙的私心吗？ “我选择林涟。”江叙坦然地说出林涟的名字，表情很认真，“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更加符合节目主题‘化茧成蝶’的精神。” 江pd表现出来的模样公正严谨。 林涟也同样向江叙鞠了一躬，而她的手，依旧被顾灼微握着。 最后，蒋郦作为在二比二后投出决定性一票的人，先是表演了一番为难和犹豫，经过导师团的催促后，才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顾灼微。” 至此，dream303的初c诞生。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庆贺顾灼微成功担任主题曲c位。 林涟能察觉到江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但当她望去时，只看见江叙和其她人一样，在笑着为顾灼微鼓掌。 林涟本也要鼓掌，当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时，顾灼微却紧握着不放。 此时，顾灼微用另一只手放在胸前，向全场鞠躬，表现的姿态很谦逊。明明这样的动作牵手并不方便，可顾灼微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摄像头聚焦在成为c位的顾灼微身上，然而两人距离太近，任何画面都无法将顾灼微单独框进去。 林涟只能放弃挣开，她选择用言语表示自己的庆祝：“恭喜你，灼微。” 顾灼微站在那里，她的眉眼舒展，意气风发。听见林涟的声音，她转过头，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唇角的笑意更深： “期待以后能够在正式舞台上，和涟涟你进行pk。” 我不期待。 林涟在心底毫不犹豫地反驳。 现实中，她只是弯起唇角：“那下次结果可就不一定了哦。” ** 录完主题曲评级和c位选拔后，与前几天一样，林涟和温稚遥一同下班。 她们离开大楼的时候，正值下午阳光正烈的时候，温稚遥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遮阳伞，撑开后自然地移到两人中间。 伞面不大，于是两个人不得不靠得更近。 一出门，便有眼尖的粉丝注意到她们，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始大喊她们的名字。 “温稚遥！遥遥！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听见温稚遥的粉丝呼喊后，旁边的林涟粉丝也立刻跟着喊起来：“涟涟，林涟！” “你看清那个人是谁了？”有个站姐纳闷道。明明那把遮阳伞挡住了温稚遥旁边人的脸庞，怎么这个人如此笃定是林涟？ “哎呀，你难道没发现，这几天上下班，温稚遥的旁边一定是林涟吗？更何况两个人同打一把伞，是谁还需要犹豫吗？” 温稚遥和林涟的cp站姐代替林涟粉丝回答了这个站姐的疑问，说得理直气壮。她兴高采烈地举起相机，对准不远处正向她们走来的家产两人。 提问的站姐是别家粉丝，此刻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哑口无言。 明明天气炎热，走在户外时更是被炽热的空气包裹，可两人的手始终牵着，直至走到粉丝面前，在栏杆外站定。 粉丝的欢呼更加热烈，她们瞬间明白林涟和温稚遥要开始对她们饭撒了。 “嘶——双人饭撒。”一个林涟粉丝倒吸一口气，小声道，咬牙切齿。 “双人饭撒诶！！”一个cp粉声音难掩兴奋，即使她刚才声称自己是林涟和顾灼微的cp粉。 林涟和温稚遥对此毫无察觉，她们只是按照粉丝的要求，配合着做出各种饭撒动作，包括但不限于双人比心、双人拥抱、双人戳脸。 每摆出一个动作，就引起粉丝们一阵尖叫。 “涟涟，后天第一期节目播出，我们一定会为你投票的！”有人朝林涟大喊道。 林涟朝那人笑着点点头，同样尽量提高声音回应：“谢谢你们为我投票！” 两人在粉丝饭撒的地方停留了不短时间，直到后面陆陆续续有其她选手回来，她们才离开。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温稚遥忽然停下脚步。 林涟疑惑地回头，看向温稚遥。 “涟涟，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温稚遥的嗓音柔和，像是潺潺清泉流过，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她的眼睛是偏浅的灰棕色，像是玻璃一样剔透莹润，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让人仿佛置身一场温润的薄雾中。 林涟歪歪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等一公结束以后，我们应该会重新分宿舍。” 林涟“嗯”了一声，这件事她也听宿管提起过。 “我想，如果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是同样的等级——”温稚遥说得很谨慎，并没有绝对地说出两人都是a班的情况。 “我们……还住一个宿舍吧。” 她望着林涟清冷漂亮的双眸，缓缓道出。 温稚遥不清楚林涟对两人不在同一个宿舍是什么想法，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自己并不习惯。 16、第 16 章 101的时期，温稚遥的旁边永远是林涟，可林涟的身边，却并不是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温稚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温柔又笃定，可内心是只有她自己清楚的迟疑与不确定。 如果不是同一个班级、不在同一个宿舍，那么有很多事情，比如上下班、宿舍休息、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以宿舍为单位的节目活动，她都没有办法顺理成章地待在林涟的身边。 温稚遥看见林涟和顾灼微、丛子泫站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正是这样的念头。 听见温稚遥的话，林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回头看了眼后方，有稀稀落落的几位选手也在往宿舍方向走来。 于是，她伸手拉住温稚遥的手腕，带着她往宿舍楼后方走去。 那里有一个被树荫遮挡的小亭子，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是个很适合谈心的地方。 树荫浓郁，苍翠成盖，刺眼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叶分割，落在地上时成了碎碎点点的光斑。 亭子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周围着木椅，干净整洁。 “稚遥，那你为什么想要和我一个宿舍呢？”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涟单手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有些懒洋洋地眯了眯眼。 她在这样清新宁静的氛围下感到久违的放松，连带着刚才输给顾灼微的那点不甘也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顺着自己的疑惑开口问温稚遥。 温稚遥也学着她的动作，单手托脸，笑盈盈地看着面前像小猫伸懒腰一样的林涟，拉长尾音道： “因为想要和涟涟你一直待在一起呀。” 温稚遥的背后恰好是一颗三人合抱的香樟树，树枝遒劲弯曲，深绿色的枝叶在温稚遥的背后攒成一团。 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林涟。 听见温稚遥这样说，林涟原先有些倦懒的眼神突然清明了几分，她迟缓地眨了眨眼，带着点试探意味反问道： “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温稚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故作不满地抱怨：“难道涟涟不这样认为吗？” 可话出口的瞬间，她却怔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情绪从心底飞快掠过，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捕捉。 紧接着，一丝淡淡的后悔浮了上来，似乎她不应该这么回答。 那她还能怎么回答呢？ 温稚遥的双眸里晃过一丝茫然。 林涟悄悄松了口气，她又恢复到懒散倦怠的姿态，闭上双睫，感受从树间穿过的习习凉风，享受夏日难得的一个不燥热的午后。 不怪林涟多想，实在是她对“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有点ptsd了。 曾经，她收到过一封信，满封信写的都是类似的字眼，写信人的偏执和迷恋几乎要穿透纸背，疯狂向她袭来。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谈过女朋友，但她并不清楚温稚遥是否是直女。 对于温稚遥来说，可能只是好朋友之间的亲密说辞，对她来说，谨慎上几分总没有问题。 “当然啦，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的嗓音飘在被树木的清香和灿烂的阳光包裹住的空气中，像是突然降了一场白雪似的清凉。 “到时候我们主动和节目组商量一下，应该不会被拒绝。” 明明林涟答应了，温稚遥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她看着眼前的林涟。 面前的人好似淌在背后的绿意当中，眉眼清淡，鼻梁秀挺，浓密纤长的蝶睫轻颤着，唇色是极浅的杏粉，粉色t恤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她的神情总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那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某种说不清的缘由，促使着温稚遥生出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我只要能继续走下去，就已经算弥补遗憾了。” “但是你不一样。” 她只要能留到二公后，这次303之旅便没有遗憾。可林涟不是。 她是101出道的第二名。也就意味着，无论她走到哪一步，只要最终没有达到曾经的位置，便会有人对此定义为退步，会有无数人落井下石。 这一次c位争夺输给顾灼微，网络上也一定会出现各种声音，可林涟从来不会把这些负面情绪表现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偶尔也对我倾诉一下，好吗？” 温稚遥的手向前伸去，修长白皙的指节圈住林涟纤瘦的腕骨。 “……以好朋友的身份。” 不，不该这样说。 纠结无措的思绪在脑海里交织成一团，温稚遥第一次感觉到胸腔中的情绪是如此陌生。 可她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 林涟的眼睫快速颤了几下，她睁开眼，清透的乌瞳和温稚遥弯眸的目光对视。 半晌，她点点头，从嗓子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嗯”声。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林涟轻声道。 林涟想，她这个人真是有点不可理喻，这个时候还在自私地想要借温稚遥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温稚遥哑然失笑，主动站起身，绕到林涟的同一边。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张开双臂，对林涟微抬下颔： “林涟女士，我的怀抱永远对你敞开。” 相比两年前，至少林涟开始主动牵起她的手，不是吗？ 温稚遥对自己说。 不要奢求太多。 奢求……什么? 温稚遥还没来得及深想，林涟已经站起来，撞进她的怀抱里。 林涟真的很瘦，瘦到她像是抱了一阵马上就会消散的风，温稚遥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 两人的身形嵌合得很适配，隔着薄薄的衣料，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传递着彼此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声。 林涟几乎是喟叹般吐出一口气，先前主题曲评级时的拥抱无异于饮鸩止渴，而现在她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贪婪地汲取着温稚遥身体的温度。 满足感像细密的电流，一点点流过全身上下。林涟把脸埋在温稚遥的肩窝，内心对自己谴责了一番后，便心安理得地缠绕在温稚遥的身上。 “谢谢你，稚遥。”林涟真心实意道谢。 温稚遥下意识回答：“不客气，涟涟。” 即使林涟抱她的力度已经大到让她产生呼吸急促的感受，她也不想主动打破此刻的氛围。 而在距离小亭子的不远处，有人默默注视着她们。 手机镜头对准树荫下相拥的两个人，静音拍下这一幕后，丛子泫飞快地把手机收好。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越矩胆大的事情，第一次做，心跳隐隐加速。 略长的刘海在她的眉眼上落下一片阴影，衬得她的脸多了几分清俊的阴郁。 丛子泫的眼眸流露出一丝疑惑—— 林涟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身体接触吗？但好像从见她的第一天起，这个印象就已经被打破。 ** 第二天是主题曲的彩排。 夏季天光亮得很早，窗帘拉开，照亮了房间。 顾灼微刚洗漱完，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叫住了林涟准备出门的背影。 “涟涟，今天一起走吗？” 即使这几天林涟都没有和她们同行，顾灼微依旧每天照例询问一次，丝毫没有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打击到。 “不啦，我和稚遥一起走。”林涟客气拒绝。 顾灼微仍然不放弃：“那晚上回来后，陪我去一趟小卖部，可以吗？” “我记得你的发圈是不是丢了？刚好我也需要买点东西，我们一起去正好。” 顾灼微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刻意疏远，林涟只能点头。 “好，那晚上我们再一起去。” 听到林涟肯定的回答，顾灼微的眉尾这才扬起，她笑起来：“我等你。” 在这些看似日常琐碎的事情上，顾灼微的强势总会隐隐透露出几分。用表面温和商量的语气，一步一步推动别人接受她的安排。 宿舍门外的温稚遥一见她出来，便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人的手臂顺势交叠，然后一起朝彩排集合的地点走去。 “她们在上一届有这么黏糊吗？” 身后不远处，三四个选手并没有刻意靠近，却刚好与前方的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鹿尤的目光落在两人偶尔肩头相碰的背影，她的语气疑惑。 “所以你没人家火啊。”旁边有人讥讽道，“鹿尤，要不你趁机变成林涟的cp粉吧，我相信这也是一个会上热搜的方向。” 陈凝说了一句还不肯罢休，继续添油加醋：“涟遥cp粉混入303选手内部，怎么想都值得一个热搜前十吧？” 鹿尤冷笑两声，白了陈凝一眼：“你就祈祷你这张嘴不会哪天不小心被收音到吧！” 陈凝表示这话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甚至真情实感劝鹿尤：“我是说真的，就等你鹿尤混入上位圈，然后带带我们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 “而且，不想当涟遥cp粉，那还有江叙和林涟、顾灼微和林涟，这些可都是上过热搜的大热cp，就看你敢不敢蹭那两位了。” 鹿尤忍无可忍：“那我磕我自己和林涟怎么样？爱豆和粉丝，比你那些剧本好多了吧。” 陈凝乐不可支：“鹿尤你真有天分，这个剧本可太好了。” “哎呀，你们两个别吵了，后面都有人来了。”和鹿尤同公司的人劝说道，她小心翼翼地觑了旁边若无其事经过的裴时恩一眼。 鹿尤也同样看见了裴时恩，抿抿唇，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一行人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鹿尤冷不丁地问陈凝： “你怎么不去抱你同公司的那个人的大腿？不比指望我好多了。” 她的眼瞳偏圆，睫毛又浓又长，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威慑力。 “你说我那个混进去星光宿舍的闷葫芦队友？”陈凝撇了撇嘴，神情不以为然，眼尾下垂。 “丛子泫可是节目组押宝的存在，如果第一期播出以后，我的毒舌和她的安静能产生化学反应，公司才会安排我们后续互动。” 她没有故意遮遮掩掩，说完这句话后，略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鹿尤则是陷入了沉默，她的瞳孔微微晃动，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 林涟抵达彩排大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楼下巨大的led广告屏。 是一个国民牛奶品牌，广告中的女生甜美靓丽，笑容明媚，蓝色系的夏日服装，清纯与成熟两种气质在她的身上杂糅得恰到好处，十分吸引人的视线。 林涟的目光停留在广告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 ——简希品牌代言人，裴知夏。 能成为这个品牌的代言人，足以证明裴知夏当前的知名度。 广告牌很大，林涟站在广告前，被扩大了无数倍的裴知夏的脸映在她的眼底，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旁边的温稚遥观察着她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适时感慨：“知夏现在拍了不少电视剧，最近很火呢。” “听说节目组新增加了一个冠名商赞助，看来就是简希了。” 林涟没有回应，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她收回视线，长腿迈动，牵着温稚遥的手，继续往大楼内部走去。 17、第 17 章 主题曲的彩排是在一间巨大的演播厅里，f班的选手不被允许站在聚光灯下，只能在舞台边缘、摄像头不会照到的地方表演，把竞赛与阶级划分展现得淋漓尽致。 舞台一共分为四层，由下至上依次是d班、c班、b班、a班。而在最高处的a班正中央，还设有一座升降台。顾灼微站在101名女孩的正中央，会得到专属她的c位镜头。 林涟站在a班队伍里，身旁就是温稚遥，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大型舞台的准备时长时间向来漫长，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因此直到全员到齐一个小时后，正式彩排才终于开始。 而这样的彩排，她们今天至少还要重复三到四遍，直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明天再进行正式的主题曲录制。 伴奏没有响起的时候，偌大的舞台大部分都被昏暗笼罩，将每个人带妆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听说明天的商务录制是让a班的那几位分别去拍正式的单人广告，会投放到电视上的那种。” “好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上电视呢？” “再努力努力吧，一公都还没开始，现在什么都还说不准。” 等待的时间里，选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聊天。 话虽然这样说，但高人气选手往往会很早便崭露头角。尤其是身处其中的选手，更是清楚自己和上位圈的差距，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人气更多凭借外貌、性格、背景等多方面的因素，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够改变的。 背后的女生声音明显有气无力：“算了，我也已经认清自己了。” “能和将来的大明星上同一档节目，也算是一段以后可以拿出来吹的经历了。” “就像上一届出道的four，现在哪一位不是家喻户晓？以后能够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也不算白来一趟。” 她的心态很好，很快自己便调整过来。 “诶，不过你说——” 那女生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旁边人身边。 “five这个名字已经没有被使用了。如果我们这一届最后还是选出五个人，会不会就直接延续five这个团名？”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几人围在一起，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大概是说到了什么不能被其她人听见的话。 林涟很有自知之明，这个“其她人”，大概就是她自己。 温稚遥刚刚被选管叫出去调整麦克风，林涟站在原地，便有些无所事事。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有关单人广告的事情，再联想到那天化妆师丁溏对她说的“听说是个新增的国民牛奶品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个商务拍摄的品牌，是裴知夏代言的牛奶品牌，简希。 这个事实让林涟不由自主地坐立难安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些什么，可周围没有能够让她用来慰藉的东西，她只能抿住唇，单手抱住另一侧手臂。 鹿尤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昏暗的灯光下，林涟与周围每个人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半边眉眼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下，眼睑微垂，遮住了一半的眼瞳，表情透出一点置身事外的疏离和不明缘由的脆弱。身形纤细，穿着这一届统一的黑白制服，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一层屏障将她与周围的喧嚣隔绝。 “林涟姐姐。”鹿尤轻轻喊她，等林涟抬眸看向她，才将准备好的水递过去。 “给你。” 眼前的女孩同样穿着黑白分明的制服，但本身活泼热烈的气质并没有被板正的制服压下去，她梳了一个俏皮的苹果头，格外大与亮的眼眸正认真望着她，里面仿佛盛着一层浅亮的光。 林涟接过水，嗓音很淡：“谢谢。” 鹿尤笑的时候，眼眸总是亮晶晶的，让人也忍不住随之欢喜。 “姐姐也觉得很累吧？” “反反复复折腾这么久，都还没有结束。” 她似乎天生就很擅长和人聊天，永远不会让气氛冷下去。 林涟没有拒绝她的搭话，附和应道：“明天录制的时间更早，估计会更累。” “那姐姐今晚要早点休息哦。”鹿尤立马软声道。 林涟看向面前模样乖巧的鹿尤，那双圆而亮的眼睛正真诚地望着自己。 她对于这样恰到好处的靠近并不反感，只是她们的关系半生半熟，林涟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内心纠结了一番，表面却不显，她在舞台边缘坐下，手指轻轻一勾，扯了扯鹿尤裙摆的边缘，也示意她坐下。 鹿尤低头看向那只手，林涟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整齐，那只手十分礼貌地触之即离。 原来她并不是对每个人都那样。 鹿尤忍不住猜测，那么，如果一个人要达到能被林涟主动肌肤接触的程度，需要走多远的距离？ “之前你说你是我的粉丝……方便告诉我，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粉丝吗？” 林涟侧头去看鹿尤，谨慎地挑选了一个此刻最适合的话题。 鹿尤露出一个活泼无害的笑容，嗓音轻快：“啊……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当时在电视上看见姐姐的脸，一下子惊为天人。我上网搜到了姐姐正在参加101，从那以后开始了每周为姐姐投票的日子。” 她说得坦坦荡荡。 “这么说起来，你算是我的颜粉？”林涟的唇角勾起，她开玩笑道。 “不仅仅是。”鹿尤俏皮地眨了眨眼，“准确来说，姐姐的每个地方，我都特别喜欢。” “我可是姐姐的满分粉丝。” 说完，她去观察林涟的反应。 林涟没有立刻回答。此刻，她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仰头，望着前方演播厅的天花板。 现在的角度，鹿尤只能看见她干净流畅的侧脸，以及那一点点，正在唇角蔓延开的笑意。 她的心脏微微急促，仿佛林涟的默不作声是对她的鼓励，鹿尤企图得寸进尺： “但是在303，我不会以姐姐粉丝的身份自居。” 鹿尤轻声说。 “我想——” “涟涟。” 话音戛然而止。 温稚遥恰好在这时走了回来，打断了鹿尤未尽的话语。 她看见坐在林涟旁边的鹿尤，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脚步却没有停：“涟涟，我拿了些零食过来，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林涟从温稚遥带过来的一大堆零食里挑了颗味道很甜的糖果，用食指和拇指撕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口中后，她转头对鹿尤说： “可惜我不是个满分偶像。” 林涟的嗓音仿佛也沾染了糖果的甜，有些含糊不清，尾音戛然而止。 ** 晚上当林涟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灼微已经是一副打扮好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 林涟有些佩服此人的高精力，但答应人的事情也不能违约，因此即使再不想出门，她还是和顾灼微一起下了楼，朝小卖部走去。 这条路上也会有粉丝等待，准确来说，只要是公开场所，二十四小时都会有粉丝不辞辛劳地等候。 至于非公开场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林涟相信，也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窥伺着。 “很累吗？抱歉，是我没想到。如果你真的很累，我们现在回去也可以的。” 顾灼微敏锐地察觉到林涟的精神不振，体贴道。 林涟摇摇头：“没关系，我也刚好需要去一趟。” 她不是一个喜欢违约的人，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尽量做到。 夜色渐浓，随着比赛进程的推进，守在路边等待的粉丝也越来越多，条幅、灯牌和应援物，比之前更加五花八门。 除了增加的其她选手的应援，林涟还意外发现，其中竟然出现了她和顾灼微的双人横幅。 背景是林涟的蓝色应援色和顾灼微的红色应援色混合而成的深紫色，画面是两人双手比心的那一幕。 夜空之下，粉丝的横幅们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紫色占据了一小片，发光的“微涟”二字很显眼。 林涟的表情有瞬间的讶异，又很快收敛住。 回想那天晚上刷到的站姐双人图的微博，她想，她和顾灼微的cp有火到这种地步吗？ 顾灼微的表现则要直白得多，她连旁边属于自己的个人横幅都还没认证，抬起手，指向那幅双人横幅。 “涟涟，看，是我们两个人的应援。” 她说话时的嘴型很明显，没有用手遮挡，语气里的愉悦几乎快要溢出来。 不远处的粉丝接受到了顾灼微的信号，那块双人灯牌立刻晃得更加剧烈。 林涟不太理解此刻顾灼微的作态，但她并没有做出破坏兴致的动作，只是弯了弯唇，朝粉丝聚集的方向挥了挥手，并没有特意朝向任何一个粉丝群体。 “涟涟。” 顾灼微忽然又叫她。 “我们再来一次双人比心，好吗？” 顾灼微望过来，路边的灯光打在她深邃的眉眼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漂亮。 她的嗓音温和，唇角的微笑也亲近得恰到好处。 “毕竟粉丝她们一定很辛苦，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她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理由很充分，只是为了宠粉。 林涟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抬眸，眼尾那颗浅痣随着目光扬起，表情颇有点疏离和冷淡。 她看着顾灼微那双擅长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眸，嗓音有些无动于衷的倦意： “不要。” “顾灼微，我说不要。” 她不相信顾灼微不明白这个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很可惜，至少现在，林涟没有任何要和顾灼微绑在一起的想法。 顾灼微唇角的笑意不变，只微微侧身，挡在了林涟面前，她的身体恰好隔绝了远处粉丝投来的目光。 “好。” 她同样平静地回应，那双眼睛垂下来，藏住了里面骤然沉下去的情绪。 ** 第二天，主题曲正式录制结束后，大巴车载着a班十一人来到专门的商务拍摄场地。 刚下车，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领她们前往各自的化妆间。 或许是因为品牌方足够大方，像她们这些尚未正式出道、甚至还称不上明星的练习生，也不需要全部挤在同一个化妆间里，而是被三三两两地分开安排。 林涟在前方的工作人员带领下，一路往里走，直到在一个拐角处，她和其她人的路线彻底分开。 她向担忧望过来的温稚遥摇摇头，确认了下眼前工作人员的胸前确实挂着和她本人相符的工作证后，才继续跟着她走。 顾灼微已经被带去了专属的个人化妆间，可林涟自认她并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您好，请问我们是在去化妆间的方向吗？”她忍不住问。 工作人员点头，耐心解释道：“是的，林涟老师。品牌方给您安排的化妆间就在前方。” 直到走到一个房间门外，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林涟老师，就是这里。” 房门看起来和其它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林涟观察片刻，这才伸手推开。 下一秒，林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即使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可真正看见那个人时，胸口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 窗边站着一个人，光线勾勒在她漂亮精致的侧脸上。她的长相甜美，黑色大波浪长发披散在光滑白皙的肩侧，一袭白色礼服衬得她整个人矜贵又成熟，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她耀眼夺目。 听见开门声，裴知夏转过身，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林涟的身上。 她开口，嗓音像是甜腻的糖果，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新一季换乘恋爱正在招募嘉宾。” 第一句话，却是与此刻的一切毫不相关的内容。 “如果我们去参加，会怎么样？” 裴知夏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弯起来，语气甜蜜得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林涟还没有换装，只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素颜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她垂下眼眸，避过裴知夏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走到化妆桌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然后才重新抬眼，直视裴知夏明媚甜美的面孔，缓缓道： “我和你？” 嗓音平静冷淡。 “没这个可能吧。” 即使她们曾是恋人的关系。 然而，当裴知夏一步一步靠近，直至她的眼前落下阴影，馥郁娇艳的香味传来时，林涟依然没有抗拒地闭上了眼。 裴知夏如她所愿，俯下身，吻向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