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檀有语》 1. 第一章 京城 一辆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车里人撩开帘子,被婢女的搀扶着下车。身着粗布麻衣,未施粉黛,也掩盖不了姣好的面容,身形颀长,引得过路的人频频回头。 “她就是那个早年因为身体不好,被养在乡下的相府二小姐。长得是不错,不过一身寒酸气,和大小姐相比,倒像个丫鬟。” 路人的话一字不落钻进赵溪檀的耳朵里,看了眼身旁婢女的穿着,赵溪檀想,说得确实不错,但只限今天。 赵溪檀头戴抹额跟着婢女七拐八绕,被带到一处院子里,空地上零星种着几朵花,其余全是杂草,看上去有几分荒凉。打开房门,赵溪檀左顾右盼打量了一番。 比她在菱庄的住处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这么多年,她的好日子全被别人享了去,想到这,赵溪檀的心里瞬间不舒服,怪不得柳娘在临终前问自己会不会怪她。 “二小姐,夫人说多日的舟车劳顿辛苦了,让你歇一下,我再带你过去。” 赵溪檀闻言,愣了一下,摸着桌子的手收起来,转头对婢女道,“我不累,现在带我过去。”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二小姐不如先……”婢女有些为难,低着头,声音带有几分颤抖。 赵溪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强势逼她抬头,“你叫什么名字,来府里几年了。”赵溪檀声音平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婢女,对方眼神忽闪,身体抖个不停,声音也抖。 “我叫海棠,今年是第二年,这些都是夫人吩咐的。” 赵溪檀心下了然,点了点头,松开手,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转头对海棠道,“许久未归家,甚是想念父亲母亲,现在就带我过去,夫人若问罪,我一力承担。” 海棠使劲的点点头,利落跑过去,为赵溪檀带路。赵府很大,赵溪檀左右打量,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海棠很有眼力劲的为赵溪檀介绍,“这是大小姐的院落,唤作椅轩阁,离夫人的院子很近。” “我看着,怎么觉得比我的院子要大上不少。” “按理来说,应该是大一些,比较的大的院子都集中在这一片。”海棠越说下去,声音越小,总觉得这位二姑娘不是个好相与的,害怕下一秒就对自己动手。 “你怕什么,我不打你。”不知何时,赵溪檀目光落在海棠身上,也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赵溪檀眼中平静,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只是单纯的扯了扯嘴角。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差点把海棠甩在身后,到了厅堂门口,海棠重重的松了口气,把门打开,任务完成了。 赵溪檀挑眉,有些好笑的看了海棠一眼。打开门的瞬间,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赵夫人宋氏率先起身,看到赵溪檀一身狼狈的模样,差点没晕过去,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先去歇息一下嘛,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女儿离家十八载,甚是想念父亲母亲。刚下马车,便急不可耐的赶来。”赵溪檀说着说着,垂头掩面抹泪,余光偷偷打量坐在上位的男人。 “啧,看来本世子今日来得不巧,既然丞相还有家事要忙,那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谢妄知起身离开,在路过赵溪檀身边时,视线不经意间对上,谢妄知展开手中的折扇,遮在鼻子处,下意识皱了皱眉,将头扭到一边。 随着谢妄知身影彻底消失,赵溪云忍不住站了起来,责怪的眼神盯着赵溪檀,胸口微微起伏,嘴唇蠕动着,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移开目光。 赵溪檀不是吓大的,早在对方用绝非善意的目光,看着她时,想也没想的瞪了回去。走到赵溪云的面前,赵溪檀倏然开口,“你就是柳娘的女儿,赵溪云,代替我在丞相府过好日子的人。” 赵溪云猛然站起来,直视赵溪檀,由于身高差距,有点仰视的感觉,“你是在怪我吗?我也是受害者,我当时只是嗷嗷待哺的孩童。” “那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应该把位置让出来,回到你该待的地方,而不是一错再错,继续鸠占鹊巢。”赵溪檀步步紧逼,往前走了两步,赵溪云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了回去,眼角湿润,委屈的目光转向宋氏,“娘亲……” 宋氏到底是和赵溪云做了多年母女,虽无血缘,但情分不减。冲过去握住赵溪云的手,用身体把她俩隔开,赵溪檀控制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此事与云儿无关,你心中若有气,尽管发泄在我身上,我当年不该和柳娘那个小贱人有冲突,这样你和云儿就不会被换了。”宋氏情绪激动,肩膀颤抖,看向赵溪檀的目光尽是失望,“罪魁祸首是柳娘,那个从小抚育你长大的人。要不是她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对你是有亏欠,但你也要有个度,不要咄咄逼人,以后你和云儿都是相府的嫡女。” “柳娘待我很好,你不能这么说她。我才是相府唯一的嫡女,如果拿回自己的东西,也算咄咄逼人,那我做什么算不咄咄逼人。”赵溪檀的声音陡然增大,心头划过一抹苦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皱眉的赵海。 宋氏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能不能乖巧懂事点,云儿从小在京城以丞相嫡女自居,忽然变成庶女,你让她怎么活。你初来乍到,京城的很多规矩还不知晓,让云儿带着你,也顺便建立你们姐妹俩的感情。” “不需要。”赵溪檀的声音归于平静,充满希冀的眼神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檀儿,这十八年来,你受苦了,以后我会补偿你的,以后就好好和云儿相处。”赵海重重的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对赵溪檀道。 赵溪檀没有回答,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女儿累了,想去休息,父亲母亲再见。” 迈过门槛时,赵溪檀的眼睛暗了暗,挺直腰板,大步朝前走。 “这孩子,到底是白瞎了,希望日后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刚来京城,不熟悉正常,只是檀儿已经十八岁了,恐怕不容易改。回头,你好好教她礼仪,物色几个好人家。” “娘,我和勇毅候世子的婚事,可怎么办?” “这好办,我改天带你登门拜访,跟谢夫人再多聊两句。” 赵溪檀越走越远,背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明明是盛夏三伏天,赵溪檀却感到透心的冰冷。 “你个蠢货,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等夫人怪罪下来,就把你赶出府。” 一道训斥声吸引了赵溪檀的注意,定睛一看,低头落泪挨训的婢女不就是海棠吗? 赵溪檀快步走到海棠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海棠是本小姐的婢女,你算什么东西,敢直接略过我。” “我可是夫人身边的嬷嬷,瞧你的寒酸样,又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我劝你赶紧离开,不然我连你一块轰出去。”嬷嬷作势就要推搡赵溪檀,海棠身体抖的厉害,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她……是,二,小姐。”由于声音太小,一个字都没传到嬷嬷的耳朵里。 赵溪檀轻抬眼皮,手心发痒,下一秒,铆足了劲,一巴掌扇过去,“该被轰出去的人是你 ,姑奶奶我叫赵溪檀,你记清楚了。” “赵……,小姐,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你放过我吧。”嬷嬷瞬间怂了,连忙求饶,不停磕头谢罪。 赵溪檀“哼”了一声,没理她,牵着海棠走了。海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仰头看向赵溪檀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赵溪檀看见后,松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笑什么,现在不害怕我了。” “小姐,你长得真好看。” “废话,只要是眼不瞎,都看得出来。”赵溪檀从小就不怀疑自己的美貌,同玩的伙伴大部分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而她长的像白瓷娃娃,尤为突出。 推开院门,赵溪檀看到略微狭小的院子,心情平静,向海棠问道,“我的院子叫什么名字?” 海棠轻皱眉头,嘴唇不自然的抿成一条线,大拇指指腹不停在食指关节处摩挲,略微思索,“这是小姐的院子,自然要小姐来取名。” “那就叫千金阁,如何,好听吗?” 海棠在赵溪檀的期待下缓缓开口,“好听,小姐取得自是好听。”赵溪檀点头,对海棠的觉悟很是满意。 “以后你就在我的身边伺候,你愿意吗?不愿意的话……” “愿意,我愿意。”还不等赵溪檀说完,海棠就迫不及待的应下。赵溪檀本想调侃她两句,怎么不怕自己了,可眼下觉得身心俱疲,就吩咐海棠去放洗澡水。 一入水,所有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赵溪檀认真回想了下他们的态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并没有多期待自己的出现,甚至有种觉得她上不了台面的嫌弃,可嫌弃又如何,她赵溪檀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柳娘曾告诉她,人活这一世,自己开心最重要,少管别人死活。 柳娘死前修书一封到京城,将真相全部和盘托出,大概就是打着不让宋府人好过的心思。赵溪檀十八年来,过得那叫一个肆意洒脱,整日想着去哪玩,想法子逗一逗程符时。想到程符时,赵溪檀心猛地沉下去,要是柳娘没死,自己没有来到京城,此刻大概已经和他成亲了。不过,幸好没捅破最后的窗户纸。 “小姐,夫人派人来送丫鬟,说是一定要让你亲自选。” 海棠的声音透着门缝传来,打断了赵溪檀的胡思乱想。赵溪檀从浴桶里起身,换上备好的新衣裳,仰头出去。 见是一个不相熟的老嬷嬷,赵溪檀缓和下板着的脸色,她还以为是有人找她算账,“我不喜欢太多人伺候,留下两个打扫的丫鬟就行了。” “这……”老嬷嬷欲言又止,看着身后浩浩荡荡一队人,斟酌着开口,“府上规矩是小姐身边不能低于八个洒扫丫鬟,两个贴身婢女,海棠入府不久,年龄尚轻,恐会怠慢了小姐。” 赵溪檀一听她巴拉一堆规矩,头都大了,扶额蹙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让你难做,留下四个洒扫丫鬟,其他人带回去。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那么娇气。至于海棠,合我眼缘。” “既然如此,你们几个留下来伺候二小姐,其余人跟我走。”老嬷嬷转头对着最末尾的四名丫鬟道,在走之前传达宋氏的指令,“另外,二小姐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来认识府里的其他人。” 老嬷嬷走后,赵溪檀向那四个丫鬟招了招手,“你们几个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把庭院的花啊,草啊,打理干净,海棠你也是,去休息。” 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赵溪檀收拾起从菱庄带来的物件,而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2. 第二章 一阵急促又带有节奏的敲门声,袭击赵溪檀的梦乡,赵溪檀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有气无力的开口,“进来。” 海棠急匆匆的把赵溪檀从床上拽起来,“小姐,快迟到了,夫人派人来催了。”赵溪檀此时也清醒了,加快手上动作,随便梳下妆,就出门了。 路上,海棠详细为赵溪檀介绍了府中情况。偌大的赵府共有三房。大房最有出息,官至丞相,也就是赵溪檀的爹,育有一儿二女,长子赵甫伟,目前已娶妻出府。二房赵明官至翰林院编修,育有两子,长子赵修诚,次子赵麟安,皆为张夫人所出。三房赵斯是庶出,目前无官可做,育有两女,长女赵落零为王夫人所出,次女赵秀秀为姨娘罗氏所出。 “可以啊海棠,知道的不少。”赵溪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 经过昨天的相处,海棠明白二小姐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品性不差,心地善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还好吧,小姐谬赞了。” 谈话间,大厅到了,赵溪檀收起嘴角弧度。进去后,赵溪檀直挺挺的站在中间,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周,比昨天的人多了不少。 “二小姐,接下来就让老奴为你介绍府中长辈。” 宋夫人身边的嬷嬷缓步走到赵溪檀面前,见她点了点头,便逐一开始介绍。“主位上的夫人,老奴就不多言辞,昨日已经见过了。这位是赵明老爷和张夫人,是你的二叔和二叔母” 赵溪檀点头,“二叔好,二叔母好。” “好。”赵明简单的点了下头,便没了下文。 “是溪檀啊,小脸长得真标致,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但出落得比溪云还要好看。二叔母好东西没你母亲多,可不要嫌弃叔母得一番心意。”说着,张夫人取下手腕处的翡翠手镯,套在赵溪檀的手上,满脸笑容的拍了拍赵溪檀的手背。 “多谢二叔母。” 赵溪檀抽出手,随老嬷嬷在三房的面前,露出与刚才别无二般的嘴角弧度,“三叔好,三叔母好。” 王夫人微笑着点头,递给赵溪檀一根银簪子,“灵灵小你一岁,日后若在府中无聊,可随时来玩。” “多谢三叔母,我会的。” “既然都见过面了,你们若有其他事,去忙。”宋夫人端坐在主位,眼睛放在赵溪檀的身上,心里松了口气。 “我一介闲人,哪有事情可忙,倒是大嫂,溪檀和溪云都到了十八岁这个年纪,以后怕是忙的都见不到人了。”张夫人话锋一转,“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多嘴,也就直说了,虽然溪檀久居乡下,但有些礼仪还是要学,今天是在自家人面前,尚可包容,可明日到旁人面前,可不是就这般简单的揭过。” 宋夫人面色一沉,“这点,我自是明白,劳烦你操心。听说修诚的婚事到现在还没顶下来,你做娘的,要多费心思,才行。” 听到赵修诚,张夫人脸色骤变,嘴角抽搐,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目光又放在了赵溪檀的身上。“溪檀……” 赵溪檀有所察觉,淡淡撇了她一眼,心里烦躁,又不好发泄,打断张氏的话,对这宋氏道,“女儿今早未用早膳,眼下头晕眼花,想先回去休息。” “对了,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女儿的婚事,多年未见,女儿想先尽孝道,侍奉母亲和父亲,最好一辈子待在你们身边。二叔母也不要太操心,我听说,操心的越多,老的越快。虽然二叔母年纪是不小了,该长的东西也都长了,但为了健康着想,二叔母还是要放下心里的包袱才行。” 一通话说下来,几个人神色各异,看向赵溪檀的眼神各不相同,尤其是张氏,恨不得把她盯出洞来。 赵溪檀见宋氏没反对,带着海棠离开了。赵明用余光看了眼张氏气到变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回翰林院避避。 “小姐嘴巴真快,我还从未见过张夫人受过这等气。小姐,等等我。” 赵溪檀停下加速的步伐,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对海棠道,“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她嘲讽我,我阴阳了回去。” 海棠睁大眼睛,犹豫着点头。“这本质并不一样,她嘲讽我,是她内心对我的恶意释放,而我阴阳回去,是在保护我自己,本意并不是伤害她。”赵溪檀声音趋于平静,脑中浮现昏暗的灯光下,容貌昳丽的女人抱着啼哭的孩童,一字一句温柔的道,“瑶瑶,不听不听她们的话,他先打你,你打回去,是他有错。你在自保,自保没错。” 思绪拉回现实,赵溪檀捂着肚子,神色发白的冒冷汗,扶上海棠的肩膀,“扶我一下,我身体不适。” 海棠立刻用手扶住赵溪檀的手,声音带有几分颤,“小姐,你没事吧,不会……” “我没事,只是小毛病犯了。”赵溪檀摇摇头,努力撑起笑容,步伐比刚才跟快了。 回到千金阁,赵溪檀捂着肚子,喝了杯热茶,发白的脸色好多了。海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出口了。 “小姐,你不拿海棠当外人看的话,就告诉海棠你怎么了,日后照顾你时,我也好多注意注意。” 赵溪檀看着海棠想问却不敢问,问出来后,眉头紧蹙成川字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幼时菱庄发生饥荒,整日填不饱肚子,留下来的小毛病。不碍事,发作的时候,及时吃饭就好了。” “那我现在就吩咐厨房,送些吃食来。” 赵溪檀伸手拦住海棠,“早就听说京城的酒楼天下一绝,我今日定要尝个够,拿上银子,我们出去吃。” 京城车水马龙,两侧街道行人络绎不绝,赵溪檀凭感觉挑了外观好看的酒楼,进去的时候,看到不少人聚在一起,还有声音不小的争吵声。出于好奇心,赵溪檀拉着海棠走过去瞧瞧。 “没钱来吃什么饭,敢来溢光楼白嫖,你小子是活腻歪了。” “不准拽我家公子衣服,快松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呸,少废话,给钱,不然,我保证今日你休想踏出门。” 被拽住衣服的男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脸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暗自懊恼,今日出门怎么就忘拿银子了。 一块银元宝咚的一声,打在酒楼小二的额头上,也打得他心一颤。“是谁扔过来的?”暴跳如雷的语气在看清是银子后,语调下降好几个点。 “是你姑奶奶扔的。”赵溪檀不紧不慢的走上前,语气平淡,眼角向上看了一眼,随后转到小二的脸上,“够吗?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他的饭钱?” “够了,够了。”小二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对赵溪檀道,“这位客官需要什么,本店有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鹅……” 在听到银钱够了时,赵溪檀头也不回的走了,丝毫没留意刚才的目光再次打量在她身 上。 “麟安,刚才的姑娘,不会就是你那在乡下生长十八年的堂姐?靖王又偷偷跑出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向太后告状。”身着绿色青衫的公子,摇着凉扇,打趣翘着二郎腿,喝茶的赵麟安道。 “谁管你,消息挺灵通的,我都不知道,听说是昨天才回来,我还没见过面。” “我昨天倒是见过,虽然衣服干净了,但总觉得她一身乡下寒酸气,和京中贵女云泥之别。”倚着栏杆看完热闹的谢妄知,走到茶桌前,拿起茶壶一饮而尽。 赵麟安抄起手边干净的茶杯,砸向谢妄知,“虽然和她不认识,但毕竟和我是一家人,当着我的面,贬低我的堂姐,谢妄知,你不会对我有意见?”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对你有意见,用的着拐歪抹角阴阳你。何况你那堂姐本就一身土气,有感而发。”谢妄知稳稳接住茶杯,轻轻放回桌子上,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眼角向上一挑,挑衅道。 “谢妄知,你少张狂。”赵麟安火气噌的一下上涨,猛的站起来,指着谢妄知,“你是勇毅侯府世子不假,我还是丞相府的三公子!” 眼看气氛火药味越浓,柳无灾赶忙起身调停,“兄弟之间,何必置气,万事以和为贵。” “谁跟他是兄弟!” 在柳无灾不断的使眼色下,谢妄知懒洋洋的开口,“莫生气,你那堂姐身形窈窕,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当属京中贵女典范,行了吧。” “你等着。”话落,赵麟安气冲冲的离开。柳无灾看了一眼赵麟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早已放下茶杯的谢妄知,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俩就不能好好交流。” “姑娘,你等下,本……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家住哪?银子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了,请你的。”赵溪檀没有回头,朝后摆了摆手,拉着海棠又进了一家酒楼。没有咄咄逼人的店小二,对她的心情很友好。去了二楼包厢,大吃特吃,填饱肚子后,赵溪檀逛街逛到天色灰暗,海棠弯腰捏着打颤的腿,声音有气无力,“小姐,已至酉时,该回去了,不然被老爷夫人抓到,会受罚。” “时候确实不早了,那就回去吧。”赵溪檀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后背,眼皮也开始有要打架的征兆。 鉴于时间太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赵溪檀通过翻墙丝滑进入,海棠则拿着赵溪檀的令牌从大门进来。推开千金阁的门,赵溪檀的笑容僵在嘴角,“母亲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找人知会一声。” “身为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在外面乱逛,还到这个时辰才回来,传出去,你的名声受损,谁家敢上门求娶你。”宋夫人“啪”的一声拍桌子,站起来,眉头蹙起像个山峰。 “你不说出去,谁知道?我都不认识她们,说就说了,反正我又听不见。”赵溪檀挠挠耳朵,一脸无所谓,不抱期待就不会被伤害。 “你……”宋夫人想到今早赵溪檀攻击十足的话语,把快要冲破喉咙的话咽了下去,淡淡的留下一句,“今晚的事,我既往不咎。明早勇毅侯夫人设了百花宴,我带着你和云儿赴宴,顺便把你介绍她们认识,你能不说话就别张嘴,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后离开。 赵溪檀玩了一天,上下眼皮打架得厉害,什么百花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洗完澡后昏昏睡去。次日一早,再次被熟悉的敲门声袭击。 3. 第三章 赵溪檀梳洗过后,一眼相中那套粉色衣服,穿上后,早起的烦躁消除大半。临行前,宋夫人看到赵溪檀一身藕粉色,嫌弃的皱了皱眉,“粉色俗气,以后少穿。”赵溪云见状,在一旁幸灾乐祸,比了个“俗气”的口形。 赵溪檀眼色一变,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赵溪云一番,反唇相讥,“你穿得跟黄瓜一样,怎么好意思说我,眼皮抹的细粉一闪一闪的,看得清眼前的路吗?”目光放到宋夫人身上,“粉色俗气,紫色就高雅,你是我的母亲,不想伤害你的自尊心。但你穿的很像那种圆茄子,不是细长的那种。我大好年华,当然要穿娇嫩的颜色,总不能一把年纪,再穿粉色出门。” 赵溪檀一顿输出后,宋夫人的脸色变成昨日眼熟的青绿色,声音颤抖着开口,“上马车,别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转头上了马车。赵溪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上赵溪云狠狠瞪自己的眼神,想也没想朝空气比划一下,赵溪云秒变鹌鹑缩了回去。 勇毅侯府离丞相府不远,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宋夫人带着赵溪檀两人简单和勇毅侯夫人打个招呼,就陷入热聊中。侯夫人看到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百无聊赖转着手绢的赵溪檀,朝宋夫人道,“这就是从小因为身体不好,被你养在乡下的二女儿?” “对,小女名唤溪檀,前些日子来到京城,因为身体不好,卧养在府中。现在身体好点,碰巧你今日设宴,就带来见见世面。”宋夫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微微转头与赵溪云的视线对上,加深嘴边弧度,开口道,“不知今天妄知可在府中,前天没来得及好好聊一聊,今天可有这份机会?” 侯夫人笑容一滞,干笑两声,“妄知玩心大,此时不知在与谁喝酒聊天,今个是我好不容易设下的百花宴,只赏花,不提他。” 宋夫人连连应和,转头拍了拍赵溪云的手,余光看到赵溪檀塌着腰吃点心,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赵溪檀眉头皱起,放下点心,倏地站起来,走了,忽视宋夫人再一次的眼神警告。赵溪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跟随心意逛逛,前方池塘边的争执声吸引了赵溪檀的注意。 “姐姐真是好心态,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竟然还有心思参见宴会,勾引男人,不要脸的娼妇。”说话的是一身黄衣,身材有些臃肿的女子,边说话边推前面的素衣女子。 “我没有,是她们邀请我……” 墙角听到这,赵溪檀明白了,这是2v1,欺负人家脾气好。赵溪檀平生最讨厌仗着人多,欺负弱小的事情,这会让她想到自己在菱庄的一些往事。于是,赵溪檀想也没想,将放缓的步伐加大,径直走向她们。 “噗通”一声,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女子,瞬间掉入池塘,溅起不小的水花,赵溪檀加快步伐,与转过身的二人正面对上。 “你们为什么要推她?真的很过分。”赵溪檀的声音如寒冬腊月的冰渣,咯人又冰冷。无视她们两人的神情,略过她们,准备下水救人。 在赵溪檀弯腰时,一阵强大的推力袭来,慌乱之下,赵溪檀抓住右边人的胳膊,身形堪堪稳住,又一次推力来袭,赵溪檀精准锁定是左边人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并快速抓住她的衣袖,三人齐齐落水。 巨大的噗通声惊动途径此地的侍女,手上的茶壶打翻在地,呼喊救人。赵溪檀凭借良好的水性,不仅救下素衣女子,还趁机踹了刚才推自己的人。 上岸后,赵溪檀把侍女拿来得披风,围在素衣女子身上,轻拍她的背部,声音温柔得询问,“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 素衣女子使劲摇摇头,眼眶湿润的看着赵溪檀,猛地环住她的的腰,不松手。赵溪檀反抱住她,轻拍的手改为不断安抚,声音柔和,“没事了,有我呢。” 珊珊来吃的侯夫人赶紧招呼侍女,带她们四人下去更衣,宋夫人远远瞧上一眼,脸色顿时发黑,“我就不该带她来的,就应该把她囚禁起来,趁早把她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身旁的赵溪云听到后楞了一瞬,惊愕的看向她,随后低头没有言语。 赵溪檀被带到房间里换衣服,换好出来后,素衣女子直挺挺的站着,看到赵溪檀毫不犹豫的跪下感谢,“多谢赵小姐出手相救,清霖日后会好好报答恩人,今日的事我会好好解释,决不让恩人被污蔑。” 话落,赵溪檀把许清霖扶起来,摸着她只剩骨头的手腕,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心疼,“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两个人到底为何这般欺负你,我给你讨个公道。” 许清霖摇摇头,声音多了几分苦涩,“她们是我的胞妹,我早就习惯了。恩人切不要因为我与她们树敌,我刚才看到你的母亲宋夫人脸色不悦,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解释。” “不用管她,哎,等一下,你去哪?” 许清霖说完忽然冲了出去,赵溪檀跟上去,眼前突然出现一把扇子,赵溪檀猛然停住,将扇子夺了下来,下意识道,“有病。” 谢妄知眉毛上挑,摸了下鼻子,戏虐两声,“把人家惹哭了,脾气发在我身上也没用,你说是吧,赵二小姐。京城的规矩和你们乡下的不太一样,一般我们会上门赔礼道歉。” “啪”的一声,赵溪檀将扇子狠狠拍打在谢妄知的小臂上,留下一句,“你懂啥!”,匆匆离开。 谢妄知被打的一瞬间,感觉时间被静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刻骨的疼痛,谢妄知咬紧牙关,弯腰捡起扇子,朝着赵溪檀的背影比划了两下,“不知天高地厚,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赵溪檀在侍女的指引下,一把推开谢家厅堂的门,里面坐着侯夫人、宋夫人,还有一个未知面孔,想必是那两个人的母亲,中间站着许清霖和那趾高气扬的两姐妹。 “就是她!娘,就是她把我推入池塘,你要给我做主。”黄衣女生看到赵溪檀如同耗子看到猫般应激,目眦欲裂,恨不得撕碎赵溪檀。 赵溪檀不屑的白了她一眼,走过去,递给泪眼婆娑的许清霖手帕,声音掷地有声,“是她们把清霖推入池塘,该道歉的人是她们俩。” “放肆!”宋夫人怒不可遏,用力拍了下旁边的茶桌,茶盖碰着杯沿发出“哐当”一声,站起来指着赵溪檀,恨铁不成钢道,“你何时能让我省心,平时不安分也就罢了,今日竟敢推人入水,你当真恶毒!”赵溪檀心里晃荡了一下,很快,不屑的撇过眼。 “不是的,宋夫人,你误会了,溪檀没有推人,你真的误会了……”许清霖焦急的为赵溪檀辩解,泪痕打湿脸颊,我见犹怜。 “就是她拉我下水,我百分之百确认。”许若曦不耐烦的打断许清霖的话,上前一步想推搡,但被赵溪檀的眼神震慑到,往后推了一步。 许念念失望的看了许若曦一眼,收回目光,倏地开口,“我和大姐姐还有二姐 姐在池塘观赏荷花,大姐姐失足落水,我和二姐姐十分焦急寻求帮助,这时碰巧赵二姑娘来了,不由分说把我和二姐姐一同推入水中,惊慌失措之下便抓着赵姑娘的衣袖……,兴许是赵姑娘误会了什么……” 许清霖听到后急切的摇头,开口想为赵溪檀说话,赵溪檀握了下她的手,松开后走向许念念。右手不自然的虚握又松开,下一秒朝着许念念的脸颊不偏不倚的落下。 “少在这颠倒黑白,就是你把我推下水,长得人畜无害,实则心比谁都黑,在说一句不实的话,我让你永远都说不了话。” 清脆的巴掌声混着赵溪檀带有冲击力的话语,在场的人楞住了,许念念“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许夫人的怀里,众人才反应过来。 宋氏气到浑身颤抖,指着赵溪檀,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侯夫人震惊的瞪大眼睛,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夫人一边抱着许念念,一边将手挥向赵溪檀,“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让老爷给念念讨个公道。赵夫人,这件事没完。”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去官府报案抓我,我不逃,看最后被抓的究竟是谁?” “你,你,你……”许夫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指着赵溪檀的手想再进一步。许清霖默默拉着赵溪檀,朝后退两步,看向她的眼睛有化不开的浓墨。 气氛僵持不下时,一声嘹亮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寂静。“娘,宾客们都已经离开了,你那边处理好了吗?萧溯有句话要和你……她们说。” 谢妄知吊儿郎当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赵溪檀眼睛扫过去,全都不认识。 “世子来了,今日没有招待到位,还望不要嫌弃。”侯夫人勉强从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若有不满意的地方,请世子不要吝啬提出。”赵溪檀被许清霖拽着行礼,看到周围的人都行了,也就没抗拒。 “妄知招待我招待得很好,我来是想说,今日我途径池塘时看到得事实。许小姐和许二小姐似乎是有矛盾,争执时许小姐意外被推入水中,碰巧被赵小姐看到,赵小姐想要去救许小姐,不知怎么,与许二小姐和许三小姐缠在一起,最终一同落水。” 话落,赵溪檀看了萧溯一眼,可算有个人帮她说话。许若曦一听,带着哭腔的声音为自己辩解,“娘,我没有,不信你问三妹妹。” “三小姐和二小姐一母同胞,怕是不如阿溯看得清楚。”柳无灾突然开口,余光偷瞄赵溪檀,被对方察觉后,火速收回。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再大的力气,也不能同时把两个人推下水。许夫人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既然这样,我家念念算是与赵姑娘扯平了。谁也不欠谁,我们就走了。” “你凭什么走,她还没对清霖道歉!” “家事,不劳赵小姐操心。” 许清霖朝赵溪檀摇头,跟着她们三个走了。赵溪檀想要去追,被有准备的赵溪云按住,稍加用力,赵溪檀便挣脱,不料,谢妄知挡在她前面,冷着脸道,“既不是三岁小孩,就不要太任性,害了自己不说,连累旁人。” “与你无关,少管闲事。”赵溪檀用力推开谢妄知,烦躁的怼了回去。留下一屋目瞪口呆的众人,跑了出去。 最后到底是没追到,赵溪檀气馁的捶打空气,想着以后帮许清霖讨回来。回到赵府后,赵溪檀足足有三天未理宋氏一句。 4. 第四章 宋氏自知理亏,便派人送了些首饰过去。赵溪檀收下后,很有眼力的让来送首饰的嬷嬷,带句话回去,“母亲的心意我明白,那日确实是我意气用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她过去吧。” 话被嬷嬷带到后,宋氏下意识松了口气,想到赵溪檀回府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向身旁的赵溪云吐槽,“这几天就没消停过,希望这次之后,她能明白京城的门道,我也就安心了。” 这边,赵溪檀挑了两件刚送来的首饰命海棠包好,自昨日一别,赵溪檀心中很是担心许清霖,昨天她已经打听过,这尚书府许夫人是妾室扶正,大姑娘许清霖的母亲很久便去了,去后不久许清霖的娘家就没落了,已经离开京城。那继室的两个女儿才敢这般欺负许清霖,赵溪檀越想越心痛,决定今日去探望一二,命下人买了伤寒药,带着海棠朝尚书府前去。 赵溪檀刚下马车,就被拦住,海棠立刻挡在赵溪檀面前,怒喝道,“大胆,竟敢拦丞相府二千金,是你们几个的意思,还是尚书府的意思?” 为首的侍女看了眼旁边的人,犹豫道,“既是丞相府二千金,自是不该拦。恕小的失礼了,烦请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海棠还想说些什么,被赵溪檀拉到了身后,“快去,我在这等着。” “她和你一样,都是听人指令行事,不必太过为难。”赵溪檀微微偏头,拍了拍海棠的手,轻声解释。 很快,前去通报的侍女顶着醒目的巴掌印出来。朝赵溪檀行礼,“赵二小姐请,二小姐在大厅等你。” “带路吧。” 赵溪檀看了眼海棠,海棠轻轻点头,临走时给那侍女塞了瓶如意金黄散。丞相府家大业大,什么都有,赵溪檀无事时最爱往库房里逛,看着顺眼的东西,手一挥,就进了自己的口袋。 侍女打开房门,里面赫然是许若曦姐妹俩,赵溪檀进来的那刹那,门被快速关上。赵溪檀淡淡撇了一眼,不自量力。 “你怎么敢来找我,昨日的气我还没消,念念的脸更没消,你今天打算以何种方式谢罪,跪下吗?”许若溪双手抱臂,目光如炬,恨不得下一秒看到赵溪檀跪地求饶的模样。 赵溪檀嗤笑一声,不屑的将眼睛向上转45度,“自作多情,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俩,心中对我有气,尽管发泄,我的时间很宝贵!” 话落,许若溪径直朝赵溪檀扑去,海棠眼疾手快的挡在赵溪檀面前,右手捶在她的肚子上,昨天的事情她都知道了,趁她不在,敢欺负她家小姐,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许若溪捂着肚子,青筋暴起,想再扑过去被许念念拽住,许念念张嘴刚发出“来”字的音节,就被赵溪檀一巴掌扇到耳朵差点失鸣,牙齿磕到嘴唇,铁锈味灌满口腔,赵溪檀将干净的帕子塞在她的嘴里,“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肆意欺负他人,一脸的嚣张、不可一世。” 赵溪檀把许念念按在椅子上,手指轻拂她的头发,眼神冰冷,许念念瑟缩了两下,一股寒意侵袭身体。 “你们这群饭桶,还不赶快出来帮忙,我今日一定让这贱人好看!”被海棠制服住的许若曦,声嘶力竭的咆哮。里屋瞬间涌出一圈侍女,赵溪檀不紧不慢的松手,目光扫视一周,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今年几何?如此幼稚,今天我来教你做人。” 混战过后,赵溪檀和海棠头发散乱的站在中间,看着满地找牙的侍女和许家两姐妹,赵溪檀气喘吁吁的走到许若曦面前,对方害怕的往后退,嘴里念叨,“你等母亲和父亲回来,我……我不会放过你。” 赵溪檀把她拽回来,一字一句警告,“今天我们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我希望你记住是你先推我下水,我才还回去,我对你们从未感到抱歉,你们也不必对我感到抱歉。因为以后我主要从许清霖身上看到一点伤痕,默认是你们干的,晚上睡觉别睡得太死,万一醒不来了……” 赵溪檀阴恻恻的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许念念,又转向眼中警告意味明显。门突然开了,微暗的屋子瞬间涌满光线,许清霖看着满地的狼藉愣了一瞬,视线放到赵溪檀的后背,几道蜿蜒交错的红痕散在脖颈处。 许清霖担心的跑过去,语气满是焦急,“赵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好吗?”目光略过许若曦和许念念,淡淡的撇开,扶着赵溪檀,回了自己的院子。 衣服在混战中有些脏了,许清霖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赵溪檀换上,尺寸虽然偏小,但最后还是穿上了。 “海棠去哪了?换个衣服的工夫怎么不见了。”赵溪檀左顾右盼,还不知道海棠的伤势怎么样了。 “我吩咐红杏带海棠下去涂药换衣服,红杏是我的贴身侍女,赵二小姐不用担心。”许清霖给赵溪檀倒了杯茶,目光一直落在赵溪檀脸上,是不是咳嗽一声,搞得赵溪檀喝茶都不安了。 “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为我出头” “比起说帮助你,倒不如说我在帮助曾经的自己。何况昨天是我惹怒了她们,如果她们把火撒在你身上,我良心会不安。”赵溪檀捂着心口,坚定的眼神看向许清霖。 “那我也要谢谢你,自我娘亲去世后,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以后可以喊你溪檀吗?” 赵溪檀点点头,“当然,我也会喊你清霖。哦,对了,我今日原本是来给你送伤寒药,虽然被些事耽搁了,这个,给你。” 赵溪檀起身把白瓷小瓶放在许清霖的前面,许清霖捧在手心里,嘴角弧度无线扩大,“我会好好使用它。” “小姐,你的伤势重不重?身体还痛不痛?”海棠换上一身淡粉色衣裳,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好,赵溪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许清霖出言想挽留,奈何赵溪檀的脚下好像抹了油,一溜烟就不见身影。赵溪檀不着急回府,回去也无聊,索性带着海棠去了锦绣阁。 “小姐,这个花色也好看,那个也好看。” 赵溪檀大手一挥,把海棠夸过的衣服样式全都买下来,把海棠推过去量尺寸,对掌柜的道,“刚才的衣服全都按照她的尺寸做一套,送到丞相府上,二小姐收。” “好嘞。” “小姐,不是给你挑的吗?”海棠犹豫着开口,整个人还是懵懵的状态。 “去吧,我再挑挑喜欢的款式。” 从锦绣阁出来后,赵溪檀又去了上次那家酒楼,照例点上一桌子菜。吃着吃着,包厢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海棠连忙起身,站在赵溪檀身旁。赵溪檀抬了抬眼皮,是昨天替她解围的人,还有某位自以为是的侯爷。 赵溪檀放下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按理说,应该打个招呼,可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几人的姓名。于是,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终是柳无灾打破僵局,向赵溪檀问好,“久仰赵二姑娘大名,在下柳无灾,乃镇北将军之子。” 赵溪檀起身点头回应,“不敢当,在下赵溪檀,乃丞相府千金,请坐。” “敬安王世子,萧溯,幸会。” “幸会。” “谢妄知。” “嗯。” 三人陆续落座,赵溪檀也坐了回去,疑惑的目光依次落在他们身上,“虽不知几位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听说京中闺阁女子和外男往往保持一段距离,来彰显对对方的尊重。” “赵姑娘所言极是,只是在下被姑娘的侠气所震撼,故想结交一二。”萧溯声音清润,温文尔雅,赵溪檀姑且算他没有对自己不利的企图。 “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声会受损,在那之前,先受损的是我。”谢妄知吊儿郎当的坐着,尝了口赵溪檀点的茶,脸色微变,嫌弃的扔回去,“难喝。” 赵溪檀一听到谢妄知的声音,心里无名火快速蔓延,“难喝你别喝,不请自来,还挑刺,我不明白哪里得罪谢小侯爷,对我有意见,就请离我远点。” “你也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即使是你的父亲赵大人和我说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你未免太过自信。”谢妄知脸上顿时乌云密布,从小到大,谁见了他敢不恭恭敬敬,谅她从乡下刚回到京城,便将之前的出言不逊轻轻揭过,昨天被她打的地方到现在依然隐隐作痛。没有悔意,没有道歉,语气恶劣至极,谢妄知脖颈被红色颜料涂满。 赵溪檀原本的一腔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既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同行,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我不配?你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抛去你父亲,你什么都不是。看不起我,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你家大业大,我等平民自是高攀不上。门就在那里,慢走不送!” 谢妄知从未被如此下面子,肩膀猛地绷紧,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喘匀一恐怖粗气,临走前放下狠话,“别高兴的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下跪求饶!”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赵溪檀将视线移到那两人身上,冷冷的道,“你们不走吗?” 5. 第五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宋氏找到赵溪檀,询问和谢妄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赵溪檀还单纯的以为,得罪谢妄知的事情传到她的耳朵里。便没在意,告诉宋氏,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让她放宽心、有事她自会担责。 直到被许清霖相约喝茶时,才偶然得知事情的全貌。 那日,赵溪檀在院子里无聊的晒着太阳,接到许清霖的邀约,心下并不意外。 赵溪檀来到地点时,许清霖已经到了,并为她倒好了茶水。 “之前只是口头表达对溪檀的感谢,今天我想用行动让溪檀感受到我的心意。”许清霖言辞恳切,赵溪檀没有拒绝的理由,答应了。 许清霖开心的拉起赵溪檀的手,去了二楼包厢,神神秘秘拿出两件看着像男子穿的衣裳。“给,溪檀。身着衣裙不方便,做些伪装,能省去不少麻烦。” 赵溪檀感到很新奇,连连点头。衣服意外的合身,赵溪檀略带疑惑的看向许清霖,对方不好意思的将头偏向一边,有些羞涩的解释,“昨日你穿我的衣服时,留意了一二。” 赵溪檀一时语塞,一片绯红悄悄爬上耳朵,赵溪檀强装镇定,点头,“去哪?带路吧。” 许清霖轻车熟路的带着赵溪檀来到吵闹的集市,赵溪檀耳边一声尖锐的吵闹声,双手下意识捂住耳朵,目光瞄向身旁的海棠,见对方也作出同样的动作,才确定自己没幻听。 许清霖见状,心头染上一丝担忧,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本的速度。四人在一家十分普通的酒楼坐下,许清霖招手向店小二点了两盘瓜子、两盘花生、两瓶酒。 “溪檀妹妹,如果你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我们就再换过地方。” “不用,这儿挺好的。我也很喜欢听人讲书,以前我在庄上,也有个说书人,不过是个老头。我最喜欢搬个小板凳坐那听他讲,很热闹,就和这里一样。”赵溪檀摆摆手,双手托腮,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 许清霖松了口气,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四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坐着听书,偶尔耳语,交流心得。 “对了,那两个人有没有再找你麻烦。”赵溪檀磕着瓜子,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看上去就像随口一问。 “没有,她们平常并不常找茬,只是喜欢在她们的小姐妹面前给我眼色瞧。上次,她们吃了瘪,被她那小姐妹嘲笑。你要小心,为了找回不存在的面子,她们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找你麻烦,你后悔吗?” 许清霖说完最后一句,声音夹杂不易察觉的紧张,手上剥花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后悔什么?帮你?”赵溪檀把收回的视线放在许清霖身上,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对自己所作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后悔的,即使那日落水的是不起眼的小侍女,我也会去救她。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生命没有。” “这是陪伴我时间最久的人告诉我的,我很爱她,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许清霖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赵溪檀低垂的眉眼,不知作何安慰,循着记忆最深处的样子,轻轻拍了她的背,又将手覆在她的之上,紧紧握住。温情不过三分钟,赵溪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可置信的将目光放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上。 “说那丞相府千金赵二小姐,幼时因为体弱多病放到乡下寄养,整整十八年。前些日子才回到京城,不巧,正遇上和赵大小姐谈话的勇毅侯府家的谢小侯爷。谢小侯爷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作为全京城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赵二小姐不出所料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之下,自此赵二小姐开始了死缠烂打之路,可惜谢小侯爷能在十九岁的年纪还没有婚事,足以说明他的眼光之高。就在前天,赵二小姐费尽心思与谢小侯爷见面,结果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焰直冲天灵盖,赵溪檀攥紧的手指嘎吱作响,青筋暴起,许清霖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意,眼疾手快的拦住赵溪檀要掀翻桌子的动作,小声劝解,“别这样,要赔钱的,你会受伤。来,我们出去。” 许清霖和红杏驾着赵溪檀的胳膊,将她硬拽出去,察觉到少了一个人,许清霖顿感不妙,回头一看,里面果然出了乱子。 最后,红杏给那说书人十两白银,事情才算平息。赵溪檀心中还是不解气,朝空气挥舞两下,转头对许清霖吐槽,“我百分之白怀疑是谢妄知这个混蛋,为了报仇散播的谣言,气死我了。” “不像是谢妄知会干的事情,他一般会当面羞辱回去,但这也仅限于世家公子。对于我们是一眼都不会去看。”许清霖眼睛微眯,略带疑惑的看向赵溪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谢妄知他行为乖张,脾气阴晴不定,加之身份显赫,他实非良人” “停、停、停,你不会信了那老头的胡诌?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反倒是他阴魂不散,跟我过不去。” “我作证,那日我和小姐正吃着饭,他就突然推门进来了,真的很没有教养。” 赵溪檀有口说不清,胸口微微欺负,双手握成拳,持续击打口气三四下,平复呼吸。“生活是自己过的,不能被小人影响。” 经历了这一遭经历这一遭,赵溪檀也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两人分别后,许清霖收起笑容,陷入了沉思。 回到赵府,赵溪檀迎面撞上喝醉酒的赵麟安。酒臭味熏得赵溪檀脑瓜子嗡嗡响,下意识远离,经海棠提醒,原来是三房的次子。 赵溪檀加快脚步,却被赵麟安抓住手腕,“赵溪檀我知道你,我可求求你别再给我掉面了,为什么要去给谢妄知表白……” 话没说完,赵溪檀反手给他一个巴掌,“闭嘴,我才没有,道听途说之言不可信,再多说一句,我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赵溪 檀大概是被气疯了,晚上睡觉梦到谢妄知,竟没忍住狂抽他巴掌,将他五马分尸。 次日一早,赵溪檀被宋氏叫去她院子里谈话。赵溪檀心中纵有千万个不愿意,表面功夫还要做。 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赵麟安高高耸起的右脸,赵溪檀努力压制嘴角弧度,收回目光,向宋氏请安,“母亲安好,不知今日喊溪檀过来,可有要事?” 赵麟安幽怨的眼神不加掩饰的落在赵溪檀身上,赵溪檀将目光重新放在他的脸上,努力让声调正常,“相必这位便是堂弟赵麟安,你的脸是怎么了,莫不是说错话,让人揍了去。” 赵溪云“噗呲”一声没忍住,很快恢复如常。赵麟安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赵溪檀的身上,仿佛要盯出洞来,“你别太过分,明明是你让我在谢妄知面前丢尽脸面,凭何打我!” “咳咳”宋氏适时打断她们,“溪檀,你可有与谢妄知发生过争执?”提到谢妄知,赵溪云的眼睛倏地睁大,审犯人般的目光涌向赵溪檀。 “有是有,但是他找我事在先,我怼他后,至于那些谣言全是胡编乱造。”赵溪檀撇了赵麟安一眼,“你们不去调查背后的散播者,反而来审问受寒者,当真令我失望。” 宋氏深深叹了口气,她的这位女儿野性难驯,现下只能以安抚为主。“我明白,你先下去吧,事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你们都下去,我累了。” 三人下去后,宋氏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来了不到半月,生出多少事,柳素素那人养的到底和她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忍耐度。我绝不会继续放任下去!” “二小姐本性不差,又是你的亲女,老奴觉得小姐和夫人的关系未必不能改善。”身边的老嬷嬷给她倒了杯茶,劝解道。 “哼,生娘哪有养娘亲,你看她刚来时的样子,就注定我们母女缘分浅。眼下,我只盼溪云能在后天的宴会上给我争气,与谢妄知的婚事敲定。只是赵溪檀,到底是令人头疼。” 赵溪檀刚走出院子,眼前的道路就被人挡住。赵溪云抱臂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站住。” 赵溪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改变脚步方向。赵溪云气冲冲的再次挡在赵溪檀面前,推了她一下,“如果你对谢妄知有什么想法,我劝你放弃。最终嫁给他的人只会是我,你个乡下女不要痴心妄想。” 赵溪檀低头无奈的嗤笑两声,抬头质问,“你有没有想过柳娘一刻,那个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人死了,和你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人死了,你在乎的只有一个男人。柳娘咽气之前,托我给你带件东西,我不能给你,因为你不配。” “我赵溪云从此至终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丞相府长房夫人、工部侍郎之女宋氏。” 闻言,赵溪檀后退一步,摇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敢对我有使坏,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6. 第六章 这两日,赵溪檀安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哪也没去,或许是刻意逃避,又或许在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来不肯善待她,没关系,她会让自己过的更好。 礼仪老嬷嬷经常来教导赵溪檀,心中虽排斥居多,但内心清楚若要在京城长久的生活,这些是最基本的。所以每次都会认真去学,不过短短两日的工夫,就已有很大的长进。宋氏在前一天的晚上,才通知赵溪檀明日有个十分重要的宴会需要参加,是在皇宫举行,让赵溪檀切莫再生事端。 赵溪檀眼皮昏沉,点头向宋氏表示,自己懂分寸。待宋氏走后,赵溪檀四肢乏力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京城的生活会很好,衣食无忧,每天只要考虑吃什么、玩什么。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短短数日,赵溪檀的眉眼之间已然有了疲倦之色,海棠心疼的上前给她盖被子,“小姐,开心一天是一天,伤心一天也是一天,不管她们,生活是自己的。” “谢谢你,海棠,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见过。见你的第一面就有这种感觉,可是你的行为打消了我的想法。” “或许吧,奴婢老家离菱庄不远,或许真的见过,但记忆不深刻。”海棠为赵溪檀盖好被子,轻声抚慰,“小姐快睡吧,明天还要起早。” 赵溪檀点头,眼睛慢慢合上,悠然进入梦乡。次日一早,赵溪檀起床梳妆,海棠去厨房拿了几碟糕点给她垫垫肚子,“我问过了,宫里规矩繁多、宴会时间又长,小姐先吃一些,也好熬的过去。” “海棠你说,我要是能不参加宴会就好了,我讨厌打理所谓的人际关系,无用且耗精力。”赵溪檀懒洋洋的双手托腮、一想到等会要面对她们,心累得不是一星半点,小声嘟囔句,“要是柳娘死前没把真相说出来该多好,我过的一定比现在恣意。” “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我只往前看。海棠,把我那件新作得大红色衣服拿来,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赵溪檀绝不会被几句谣言轻易拿捏。” “嗯,小姐早该这么想了。”看到赵溪檀重振威风、一扫阴霾,海棠喜不自胜,嘴边弧度明显。 此次是在宫里设宴规模之大,几乎京城所有叫得出名号的世家小姐都来了,在马车上,宋氏嘱咐再三,一定要跟在她后面,不要走远。赵溪檀挠了挠耳朵,敷衍的点了两下头,“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害怕我丢你的脸,我大可以不来。” “不来?你的婚事怎么办,你知道多少世家小姐在你这个年龄,肚子都显怀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溪檀嘲讽的看了赵溪云一眼,闭上嘴、闭上眼睛,直到马车停下。 赵溪檀跟在宋氏后面,逐一打过招呼后,就落座了。宴会还没开始,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连赵溪云都有人陪她说话。赵溪檀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疑惑,许清霖应该会来吧。 没有看到许清霖,赵溪檀失望的将目光放在前面,才惊讶发现,原来对面就是男宾。准备收回目光,视线正巧与某人对上,赵溪檀翻了个白眼,嫌弃的将头扭向一边。 忽然被翻白眼的谢妄知脸上瞬间晴转阴,也学着她的样子翻白眼。坐在他身边的柳无灾见状,闭上了嘴,实在没忍住询问谢妄知,“哪句话又触你逆鳞了,整天摆脸色,我也没提赵二小姐。” 柳无灾再次喜提谢妄知的白眼一枚,“闭嘴,整天在我耳边叭叭不停,烦死了。” 柳无灾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让你烦躁的另有其人吧,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很好奇你和那赵二小姐到底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谢妄知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漏出,一字一字,“我、怎、么、知、道,没见过这么脏且不知死活的女人。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会顾念你爹的面子,直接揍你。” 看到谢妄知急了的样子,柳无灾感到很新奇,这位霸王上次是什么时候受气的,他记不清了。识趣的闭上嘴巴,视线与对面的赵溪檀对上,面带笑容的朝她点了点头,虽然被无视,但嘴边弧度不减。 赵溪檀撇开目光,“哼”了一声,一丘之貉。随着公公一声,“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到!”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今日朕与众爱卿齐聚一堂,为的是庆祝镇北将军与勇毅侯大破敌军,护我边疆安宁。” 紧接着两个一身战甲的人起身,说了一推客套话,赵溪檀是一句也听不懂,只感乏味无趣。伸手想喝口茶,润润嗓子,被宋氏用眼神制止。 好在皇上和皇后没待多久,很快就走了。不然,赵溪檀差点以为自己膝盖不保。两位尊贵的人走了,底下的人也放松起来,各处攀谈起来。走神的工夫,宋氏和赵溪云都不见了。 说什么跟紧她,结果还不是丢下她走了,赵溪檀讽刺的勾起嘴角。身在皇宫,赵溪檀不敢乱走,怕惊动达官贵人,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 赵溪檀坐在原位等啊等,等宴会散场。托腮想事情时,眼前出现一只手拿着酒杯,视线顺着酒杯看去,是一个陌生女子,正眼含笑意看着她。 赵溪檀坐直身体,警惕的目光扫向她的脸庞,“请问你是……” “我叫薛莹莹,你叫我莹莹就好,我看你是生面孔,想必你就是赵溪云养在乡下的妹妹赵溪檀。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你坐这不无聊吗?喝下这杯酒,就算你我是朋友,我带你去认识更多朋友,怎么样?” 酒杯放在赵溪檀手边,细细打量眼前的圆脸女生,手僵在原处,迟迟不动。 “我不是坏人,你要是信不过,这杯我喝了。”说着,薛莹莹一饮而尽,把自己手里的酒递给她,“你喝这杯。” 看着眼前人小鹿般无辜的眼睛,赵溪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一饮而尽。 “这样才对嘛,我带你去找她们。”薛莹莹拉着赵溪檀往外面走,左手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走着走着,赵溪檀的大脑晕乎乎的,有种走在棉花上的感觉,加之周围漆黑一片。赵溪檀后悔了,开口对薛莹莹道,“我有点不对劲,我想回去了。” 无人回应,赵溪檀顿感不妙,察觉自己可能被人摆了一道。打算原地返回,刚转身,脑袋径直栽进坚硬的胸膛。 赵溪檀头晕身轻,费了好大劲才把脑袋挪开,眼睛向上一看,眼前的面庞有些熟悉,用手掐了下他的脸颊,不疼,看来是梦,赵溪檀想,既然是在做梦那就代表什么都可以干。 谢妄知气笑了,自己没找她算账,她竟敢掐他脸。正当谢妄知想怎么掐回去时,赵溪檀“噗通”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而后倒在地上长眠不起。 谢妄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用脚踢了她两下,没有反应。纵使自己知道眼前的女人行为有多恶劣,谢妄知也不敢相信她……竟直接睡在地上。 谢妄知蹲下来,指尖略过赵溪檀的脸颊, 意外的发现很热,用手覆在她的右脸上,赵溪檀朝他的手心蹭了两下,声音哼哼唧唧。 “热、好热。”赵溪檀额头冒汗,身体像是被人点了把火,燥热难耐。谢妄知再傻,也看出赵溪檀的不对劲。虽然对她观感不好,但谢妄知做不出对她见死不救的行为,遵循内心的指引,谢妄知抱起她,随意进了一间房间。 或许是身体不舒服,赵溪檀手并不老实,在谢妄知的胸膛来回摸索。谢妄知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放下她之后,用手在赵溪檀的脑门处弹了一下,“讨厌精。” 赵溪檀眼睛倏然睁开,谢妄知后退一步,嘴边弧度凝固,伸出手在她面前摆了摆,确认她意识还没恢复,谢妄知才放下心来,自己可不想就这样被她纠缠。 谢妄知大致扫了一眼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好在有盆凉水。手举着盆,走到赵溪檀面前,倾斜盆边弧度,沉思一二,又放了回去,打湿抹布,放在赵溪檀脸上。 女人就是麻烦,要是柳无灾,一盆水倒下去,万事大吉。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守着她,思来想去,决定去问问柳无灾有没有解药,那家伙就没有他没有的东西。 谢妄知刚一抬步要走,赵溪檀跌跌撞撞的扑上来,握住他的手,声音有气无力,“不要走,我难受。”由于身形不稳,连带着谢妄知倒在地上。 赵溪檀趴在谢妄知的身上不起,抬头目光与谢妄知对上,不由自主抚上他的脸,“是你吗?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谢妄知嘴角情不自禁勾起,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手上嫌弃的把赵溪檀推向一边,“男女授受不亲,少占我便宜。等着,我去给你拿解药。” 走出去后,谢妄知的嘴角弧度比刚才更盛。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人推开,进来的却是身着白衣,身形偏瘦弱。 一粒药丸喂到赵溪檀嘴边,赵溪檀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发懵的脑袋,略带疑惑的看向面前的人,“你是敬安王世子,萧溯殿下。” “赵二小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快随我回去,有位贵女在宫中与人私会。现下正在大规模搜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闻言,赵溪檀连忙起身,跟着萧溯回去,在回去的路上,赵溪檀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刚才是萧世子一直在我身边吗?” 萧溯顿了一下,点头,“举手之劳,不知挂齿。不知赵姑娘是与谁树敌,让人这般报复。” “今日多谢萧世子,出手相救,来日我定当报答。幕后真凶我心中有数,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处理她。”赵溪檀声音严肃了几分,紧握右手,眉头紧紧蹙起。 来到宴会厅,男宾席七七八八少了一半,女宾每个人都在严正以待的坐着。宋氏看到赵溪檀松了口气,“你去哪了?差点吓死我了。” 赵溪檀没有理会她,转而向赵溪云问道,“薛莹莹是谁?你知道吗?” 赵溪云感到莫名其妙,“礼部侍郎次女,问她干什么,我和她有仇,别跟我提她。” “她和谁交好?” “都说了别跟我提她……,我想想,和尚书府的两位小姐常常约在一起,大概都是庶女,所以有共同话题。” 听到这,赵溪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所预感的向后看了眼,与许若曦愤恨的目光对上,奉上白眼。 “她怎么会在这里?莹莹呢?怎么还不回来,不会……” 7. 第七章 许念念和许若曦面面相觑,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神色各异的将目光放在赵溪檀身上,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很快,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脱了上来,赵溪檀定睛一看,那名女子正是薛莹莹,细看发现两人面色潮红。赵溪檀有些后怕的用袖子遮挡面颊,心中大受震撼,她们当真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恶毒至极。 薛莹莹整个人快疯了,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到如今这般地步,如今自己死定的局面已经不可改变,如果能拉几个垫背,倒也不失为上策。薛莹莹先是把目光放在教唆她对赵溪檀下手的许家两姐妹身上,心里懊恼不该听信她的谗言。 许念念读懂她眼底的疯狂,心急之下,在衣袖处漏出半枚玉佩给薛莹莹看,警告她承诺依然有用。薛莹莹将目光瞬间移到赵溪檀那边,怨恨的目光像把刀,恨不得狠狠刺穿赵溪檀。 赵溪檀用余光顺着薛莹莹的视线望去,因为视野盲区,只看清大致的样子。正疑惑着,转过头,对上薛莹莹瘆人的眼神,赵溪檀下意识攥紧手帕,手心出现细碎的汗珠,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臣女是陷害的,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女一个公道。”薛莹莹额头猛地撞向地面,头破血流,大喊一声,“臣女误喝奸人给的迷药才铸成大错,臣女不无辜,但奸人实属可恨啊。” 皇后派来处理此事的宫中嬷嬷闻言,“照你说,是谁给你喝的药,直言即可,若有半句虚言,我会一五一十的报给皇后娘娘。届时,你就自求多福。” “是丞相府二小姐赵溪檀,我出于好心,带她结交朋友。谁料,她竟是如此恶毒之人。” 面对薛莹莹的指认,赵溪檀没有丝毫意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她,“空口无凭,在此之前,我与你并无往来,甚至说今天是第一次见过,你说我给你下药,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是有,我是不是饮了放在你面前的那杯酒,就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给我下药。”薛莹莹咬死赵溪檀不放,推了推身边跪着的人,“姜王殿下,是不是她给你传的书信,于今夜要与你私会。” 姜王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扫向赵溪檀全身,刚想出言否认,一想到如果自己认下来,今晚就收获两个美妾来伺候自己,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就是她,昨天托人给我传信,邀我在那个地方等她。至于信……信在这里。”姜王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宫女呈上来给嬷嬷看,嬷嬷嫌弃的看了一眼,就让宫女拿给赵溪檀辨认。 “你可认这封信是你写的,不要撒谎,我都看得出来。” 赵溪檀将这封信从头看到尾,嘴角忍不住勾起,“这封信绝对不是我写的,我很好奇,姜王殿下如何能证明这封信是我托人给你的,几时几分,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 姜王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半个字,他怎么知道,一睁眼就半裸的躺在地上,信被塞在口袋里。这个时候,若把事情和盘托出,他沈楼怕是要被京城众人取笑,花中刺客的名号也将名不副实。 沈楼的视线再次扫向赵溪檀靓丽的面庞,玲珑有致的身材,控制不住咽口水。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今晚,沈楼梗着脖子,嘴硬,“就是她勾引的我,从上个月就开始了。既然是丞相之女,那就让你当本王的侧妃。至于她,当妾。” 沈楼早已穿上衣服站起来,用脚踢了下继续跪着的薛莹莹。 “上个月?我这个月月初才回到京城,姜王殿下是在哪里见到我?乡下吗?”赵溪檀冷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蔑视,手心止不住发痒,但凡是私下场合,何必压抑自己。 “对,就是乡下,我上月在那有要事需要办,就是那时,你勾引的我。”沈楼说得理直气壮,目光贪婪的反复落在赵溪檀身上,仿佛对方已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赵溪檀正思考着如何撕碎他不堪一击的谎言,忽然感到一阵灼烈的视线,余光瞄过去,对上谢妄知阴沉的眼神,很快移开。 “四哥莫不是喝酒喝糊涂了,上月你何曾离开过京城,明明与我喝酒喝到通宵。”明快清朗的声音回荡在针落可闻,赵溪檀看过去,是个眼角带笑、气质不凡的男人,从门口走过来,走到赵溪檀沈边,微微低头,小声在赵溪檀耳边附语。 “多日不见,我身上带够银子了。” 赵溪檀疑惑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她想起来了,他是自己来这出手相救的第一人。可眼下不是拉扯这些东西的时候,姜王这个人属实令人厌恶,要尽快拆床他,救自己于水火。 “刚才那封信,嬷嬷已经看过了。不知嬷嬷是否还记得,上面的字迹?” “自是记得。” “最后我想问姜王殿下,你确定那张纸上的字,是我亲笔书写?”赵溪檀内心平静,该让闹剧收尾了。 “当然,见字如会面,你的每封信我都珍藏,你的每个字迹我都反复品尝。” “四哥,送给你信的绝对不是赵二小姐,你相信我,赵二小姐是被冤枉的,四哥你搞错了。”沈绍声音焦急,一脸担忧的看着赵溪檀,生怕罪名就这么立下了,自己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姜王殿下口口声声确认就是我的字迹,那还请嬷嬷给我一张书案、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嬷嬷点头应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赵溪檀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快吓死的、有心情阴沉的、有好奇赵溪檀到底会如何解决。 赵溪檀俯下身,在洁白的纸张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展示给众人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真丑。”瞬间引起哄堂大笑。 赵溪檀沉了沉眼皮,递给嬷嬷看,“方才我在你面前写,握笔姿势是否正确,是不是故意写错,想必嬷嬷心中已有分晓。不知现在可以还我一个清白吗?” 底下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赵溪檀脸色越来越难看,抿唇不语,眼神坚定的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吵死了,烦死人,你们都要死?”谢妄知用手摸了摸耳朵,倏然站起来,目光复杂的看了赵溪檀一眼,“没完没了。” 大步迈向大门,路过沈楼时,谢妄知眼神犀利的瞪了他一眼,沈楼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阵阵寒意渗入脊背。 “姜王殿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两封信确实不是一个人写的,莫不是姜王殿下把薛小姐和赵小姐记错了?”嬷嬷心中已然清楚,现下只要妥善处置这两人即可。 “我就说时四哥记错了,檀小姐不可能是这种人。”沈绍声音带着熟络和信任,让赵溪檀心中泛起一丝不适应。 事到如今,沈楼也想不出新的脏水泼给赵溪檀,不情不愿的点头,“应该是我记错了。” “事情已经了解清楚,我会如实报给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就都……” “烦请嬷嬷等一下。”赵溪檀打断他的话,将视线先后放在薛莹莹和姜王身上,“既然足以证明我是被冤枉的,污蔑我的人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道歉。” 薛莹莹指甲嵌入血肉里,嘴唇止不住抽搐。沈楼倒是很积极,“今日是我认错人,希望日后赵小姐给我一个机会,表达我的歉意。赵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是她这个贱人给我下药。”说着,一脚踢上薛莹莹的小腹。 赵溪檀捂着嘴巴,心里一阵反胃,强忍不适。薛莹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痛苦的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在看自己好戏,额头铺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从牙缝渗出。 “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 “我会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皇后娘娘,最终处置由凤仪宫统一决定。你们都回去吧,两位静候凤仪宫的召见。” 薛莹莹颤颤巍巍的起身,由侍女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人生的终点。 因果报应,赵溪檀想,人还是不能太恶毒,不然,鞭子打到自己身上,痛不欲生。事情发现到如今这般地步,薛莹莹没有资格怪任何一个人,她赵溪檀需要做的就是送躲起来的人去找她。 在回去的马车上,赵溪檀紧闭双眼,倚靠着。宋氏不断拍着胸口,似乎是惊魂未定。“赵溪檀,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不再惹是生非。万一,你今晚没能及时脱身,不仅是你身败名裂,整个赵府都跟着你遭殃!” 赵溪檀眉眼倦怠的睁开眼,语气不善,“是我的错?如果你不希望每次宴会都提心吊胆的度过,那就别带我去。” “偏偏你姓赵、偏偏你是我女儿、偏偏你已经十八,你让我怎么做,我身上背着整个赵家和宋家的命运。” 马车停下,赵溪檀起身,没等宋氏把话说完就下去。回到千金阁,关上门,独自静静,一直到很晚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些许。 次日一早,侍女来千金阁传话,赵海请赵溪檀一同用膳。赵溪檀用脚趾想,也知道是为昨晚的事。故意放慢了速度,走路随心所欲,把前两天学的礼仪抛之脑后。 8. 第八章 “不知父亲找女儿可有要事相商?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赵溪檀刚坐下来,没有说客套话,开门见山抛出话题。 赵海夹菜的手顿住一下,随后放下筷子,“你来京城的这些时日,可还适应,有没有交到朋友?” "你觉得呢?我应该开心吗?” “你十八岁才回到京城,有些生活习惯和为人处事一时改不过来,也正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以我在朝中的威望,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赵溪檀鼻尖泛酸,一股暖流涌进身体,语气也放软了不少,“多谢父亲的理解,只是女儿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京城的弯弯绕绕我十分不适应……” “你要回菱庄,离开京城?”坐在一旁的宋氏,声音不免讶然,眼睛闪烁一丝光亮。 “胡说,夫人脑袋糊涂了,溪檀好不容易才与团聚,怎么能离开京城。”赵海厉色打断宋氏的话,接着道,“溪檀和溪云年岁都已至十八,如今耽误不得,夫人这些日子可要上点心,务必在今年解决她们的人生大事。” “是我赵府亏欠你,待你成亲之时,我会为你备上溪云两倍的嫁妆。”赵海转头对赵溪檀道,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 赵溪檀心顿时凉了半截,藏在桌子下的手死死攥着衣裙,“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决定,毕竟直接影响的人是我。” “不合规矩。” “也行,但前提要让你母亲把关。”宋氏瞪了一眼赵海,内心虽不愿,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若无其他事,女儿就先退下了,不打扰父亲和母亲用膳。” “对了,若是皇后召你进宫,询问你事情不必紧张,如实回答即可。至于问你和靖王的关系,你与靖王当真……”赵海眯着眼睛,打量的目光落在赵溪檀脸上。 “什么关系都没有,父亲未免过于看得起女儿,来京城不足一月,就引得靖王殿下为我神魂颠倒。”赵溪檀连忙打断,语言犀利,身上青筋暴起。 “放肆,你……” 赵溪檀没等宋氏说完就走了出来,五脏六肺被寒气一点一点渗入,直至吞噬。三伏天的气温,赵溪檀却感到如坠冰窟。既然京城的大门不为她打开,那她赵溪檀就主动敲开。 “小姐,你的脸色好生白,不用把老爷和夫人的话放在身上,千万不要有太大压力。”海棠看到赵溪檀惨白的面色,关切道。 赵溪檀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对于一些事幡然醒悟,要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赵溪檀高出海棠半个头不止,手一抬,就抚上海棠的脑袋,“谢谢你,海棠,一直无条件的支持我。” “奴婢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直到小姐不要我了。” “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到了晌午,凤仪宫传来旨意,召赵溪檀去陪她聊天、解闷。赵溪檀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海棠进宫。 “臣女赵溪檀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赵溪檀跪下弯腰,声音嘹亮有力。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皇后朝一边摆手,宫女立刻伺候赵溪檀坐下、倒茶。 “你不必紧张,本宫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会给你一个清白。”皇后巧笑嫣然,头上的金坠子,晃得赵溪檀眼睛疼,不愧是中宫皇后,当真是雍容华贵。 “多谢娘娘明察秋毫,臣女不胜感激。”赵溪檀面上微笑不断,心底却不自觉发怵,手心生出一层细密的汗。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提了。阿绍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格随和。平时说什么便是什么,唯独在婚姻大事上,却出了奇的叛逆,谁家小姐都不理。眼见着马上二十又一,我与他皇兄很是着急。” 赵溪檀眼神顿时清明了起来,猜出一丝皇后的目的,“靖王殿下一表人才,无论是哪家小姐都不会拒绝,皇上和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你也觉得阿绍那孩子一表人才,看来你也不会拒绝,对吗?” “娘娘太看得起我了,靖王身份尊贵,臣女怕是只能仰望。” “丞相府嫡女还是配得上的。”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溪檀一眼,“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果不嫌弃,就请收下这些。” “娘娘说笑了……”东西一件件的呈上来,赵溪檀眼睛都看直了,金灿灿的一片,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震惊过后,理智开始占据大脑,赵溪檀推脱道,“娘娘的心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这太过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檀小姐不必着急拒绝,只是一点心意而已,如果你不收本宫可要伤心了。” 赵溪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进退两难,手指下意识蜷缩。“我……” “皇嫂,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不会是算计吧。” 刚健有利的声音打破僵硬的局面,也缓解了赵溪檀的尴尬。沈绍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见赵溪檀,收起脸上的大笑,微微勾起嘴边笑意。 “檀小姐也在,皇嫂,这是何意?”瞬间明白的沈绍周遭温度顷刻间降下来,眉头皱起,看向皇后的目光多了责怪。 “怎么,本宫找赵小姐聊天说话,不可以吗?” “谁家好人单纯聊天,送金银。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绍指着赵溪檀眼前的金银首饰,一副看透你的样子。 赵溪檀瞪大眼睛,心里一阵慌乱,“娘娘能看上臣女,是臣女的荣幸……” “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是该娶个媳妇回去,被管一管。”皇后不怒反笑,对着沈绍嗔怪,赵溪檀尴尬的待在原地,打算找个借口开溜。 “有靖王陪娘娘聊天解闷,臣女就先退下了。” “也罢,你先走吧。” 沈绍的视线钉在赵溪檀的背后,舍不得移开,眼见人影越来越小,连忙找个借口溜走。“皇嫂再见,我还有事,告辞。” 皇后看着沈绍毫无留恋的背影,不由自主攥紧了袖子,在嬷嬷的眼神提醒下,慢慢松开。眼神狠毒,带有一丝不屑,“乡下来的丫头 片子,也配抢走本宫的人。” “檀小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沈绍一脸期待的看着赵溪檀,身体僵硬,紧张的摸了摸耳朵。 “靖王殿下,自是认得。”赵溪檀朝沈绍福了福身,“那日臣女有眼无珠,没能认出殿下来,殿下应该不会怪罪臣女吧?” “怎么会,我对檀小姐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有幸请檀小姐吃顿饭,还了先前的银钱。” 对上沈绍期待、散发着光的小鹿眼,赵溪檀抬手拒绝,“先前是我不懂事,没能认出殿下来,怎还敢在劳烦殿下。” 听到这个回答,不失落是假的,沈绍还是打起精神,“没有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殿下应该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赵溪檀手腕就被人抓住,谢妄知白了沈绍一眼。下一秒,拉着赵溪檀扬长而去。 沈绍眉眼低落的朝着他们的背影摆手,“再见。”而后,长叹一口气,对身边的侍从道,“你说,跟妄知比,我能赢吗?” 侍从认真的思考了下,摇头,“不能。” “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檀小姐的身上好似有种魔力,将我的心神狠狠吸走,她和其他世家小姐不一样,活力、善良、不屈的精神,如果不能娶檀小姐作为我的妻子,那么我将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沈绍没有理会侍从的凉水,深深沉陷于自己的幻想。 一开始,赵溪檀还有些懵,反应过来后,想甩开他的手,奈何他力气太大。速度又快,转头去看海棠,发现对方正被谢妄知的侍从缠着。等到谢妄知停下,松手后,赵溪檀一巴掌精准甩在谢妄知的脸上。 “你有病?大白天的发什么疯,有病去找大夫治病,少伤及无辜。”赵溪檀揉了揉被握的有些发红的手腕,一股无名之火席卷着胸腔。 谢妄知没有说话,头被打得些许偏转。黑沉沉的目光盯着赵溪檀,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谢妄知朝赵溪檀小步逼近,赵溪檀有些害怕的往后退,暗自懊恼,当初为什么在柳娘问自己想不想来京城时,回答想。就是为了遇到这几个神经病吗?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赵溪檀一定会乞求柳娘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哪怕在田野玩泥巴,也比在京城当二小姐好。 谢妄知没有征兆,掐住了赵溪檀的脖子,声音低沉,“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彻底的惹怒了我,竟敢将我玩弄于股掌。我说过,有我在,你别想好过。我不会放过你。” 谢妄知放开了手,赵溪檀干咳几声,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渗出,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想死自己去死,别拉我一块。自诩清高,实则就是败类一个。我从未主动招惹过你,你为什么偏偏不放过我。离我远一点做不到吗?做不得就去死。” “咳咳……” 海棠好不容易摆脱那烦人的侍卫,就看到自家小姐痛苦的弯下腰,泪流不止,罪魁祸首甚至想再来一下,海棠想也没想,冲过去撞他,扶起赵溪檀。 9. 第九章 谢妄知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示,眼中倒映着赵溪檀猩红的眼睛,一时冲动的后悔如江水滚滚袭来,谢妄知伸手想拉着赵溪檀。 赵溪檀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后退,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要……” 赵溪檀握着海棠的手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时,转身逃走。谢妄知站在原地,懊恼的摊开手,“明明是能控制住的,为什么会是这样。” 事到如今,谢妄知无论再怎么后悔,造成的伤害已然不可逆,感受到珍视的东西在流走,谢妄知心底一阵刺痛。 宫里人多眼杂,赵溪檀确信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受到伤害最大的一定是自己。于是,赵溪檀捂着脖子,调整呼吸,尽快离开这里。报仇不急于一时,谢妄知,我们来日方长。 赵溪檀出宫后,不着急回赵府,去了京城郊外的慈安寺。想要进入寺庙,必须徒步走过常常的台阶,有个无聊的人曾花费半天的时间来测量慈安寺的台阶到底有几阶,最后得到一共两千阶的结论。 赵溪檀一步一步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清新,心情也愈发宁静。赵溪檀跪坐在佛祖前,为柳娘供奉一盏灯,这是柳娘生前的心愿。 供完后,赵溪檀没有留恋寺庙的静谧,直接下山了。走到一半,天空砸下豆粒大的雨滴,哗哗啦啦的奔向大地。 赵溪檀手放在头上遮雨,加快了步伐,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空气又闷又热,赵溪檀看见一间木屋,带着海棠进去躲雨。 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坐着两个上半身不着褴褛的两个男人。赵溪檀立马背过身,僵硬的和海棠站在门口。 “赵小姐,请进吧。” 等等,这个声音有一丝耳熟,转过身来,赵溪檀看到已经穿好衣服的萧溯,四肢僵硬的走过去,面上浮现略为尴尬的笑容,“原来是萧世子,挺巧。” 屋外大雨下个不停,身上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气氛陷入低迷,赵溪檀扭头看向碎了大半的窗户,心中祈祷,不要在下了。 “赵小姐也是来慈安寺为亲人祈福的吗?”萧溯衣服与其说是穿上了,倒不如说是披上了,胸前领口越来越大。察觉赵溪檀的不自在,拢了拢衣服,开口打破僵局。 赵溪檀点头,视线始终飘向别处。萧溯闷笑一声,胸腔微微颤抖,“赵小姐不必见外,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在下不会随意散播谣言,尽管放心。” 提到谣言,赵溪檀的眸子暗了暗,“你如果不介意,那我就……转过来了。” 赵溪檀转过头,撞向萧溯略带星光的眼睛里,整个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左手挡在脸前。 只匆匆一眼,萧溯看到赵溪檀脖子的一抹红,收起笑脸,声音严肃,“赵小姐,今天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才来慈安寺散心的吗?这慈安寺环境优越,又是佛祖保护之地,确实……” “没有,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过是鸡毛蒜皮的琐事。”赵溪檀出言打断,眼神示意海棠别说话,海棠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咽了下去。 见赵溪檀不愿说,萧溯有眼力的跳过这个话题,“我也是给亲人祈福,身在京城,不能回滕州膝下尽孝,也算是全了我的孝心。” “想来我已经十八年没回滕州,这点倒是与赵小姐有些相似,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赵溪檀感受到萧溯话里的悲伤,眼底划过淡淡的忧伤,“我相信你以后会回去的。”不同的是,她想回去。 雨大概持续了三个时辰,时间在谈话间溜走,赵溪檀惊觉,外面的雨停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欣喜之下,笑着指给萧溯看。 萧溯笑着回应,“既然雨停了,赵小姐先走吧,我等一会。” 赵溪檀脏兮兮的回到赵府,被喝酒回来的赵麟安狠狠嘲笑一番,赵溪檀没太搭理他,白眼过去,自顾自的走了。 洗完澡后,赵溪檀浑身轻松。用过膳,躺在床上思考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一味的依附赵家,最后下场赵溪檀已经可以预见,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遭受恶婆婆的刁难和京城人的白眼,以及操心儿女的婚事。 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绝对不行,赵溪檀摇头,想到现在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厌恶自己的母亲和手足、坏人随时随地的陷害、神经病的突然袭击,赵溪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颓废的想,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转念一想,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让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去死,这个世界未免太过黑暗。赵溪檀决定,从明天开始,她要发展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即使拜托丞相千金的名号,也能生活的如鱼得水。最好在有限的时间内,一笔一笔清算欺负过自己的人。 只要敢想,赵溪檀就敢做。困扰多日的烦恼,被自我开解过后,很快进入梦乡。 长夜慢慢,赵溪檀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身体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动弹不得。沉重的眼皮坠得赵溪檀不断下沉,直至海底,一双手拉住她的手腕,赵溪檀重获一丝生机。 猛然睁开眼,赵溪檀额头渗出豆粒般的汗液,呼吸加重,握住海棠的手。海棠反应过来,惊喜的睁大眼睛,喜出望外的话语在赵溪檀耳边回荡。 “小姐,你终于醒了,昏迷两天两夜,奴婢快要担心死了,意识完全清醒过来了吗?奴婢这就找大夫给你再瞧瞧。” 海棠火急火燎的跑出去,赵溪檀想要抓住她的手落了空。大夫隔着帘子,把过脉后,摇了摇头,“小姐身子虚弱,平日里要多食些滋补之物,情绪不可太过激动,伤气血……” 大夫说了一大箩筐,赵溪檀一句也没有记住,出于对自己身体的担心,赵溪檀开口询问,“是很大的病症吗?会死人吗?能治好吗?” 大夫声音顿了一下,赵溪檀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小姐不必担心,服用一剂本店研制的通心散,保管一切药到病除。” 赵溪檀礼貌的献出一抹微笑,翻个白眼,“海棠,你下去和大夫抓药。” 等海棠回来,赵溪檀已经收拾好,不知从哪翻出两个面纱,递给海棠,“你戴上这个,今天出门干件大事。” “小姐,你身子刚好,还是卧床休息为好,万一又感染了风寒。”海棠跟在赵溪檀身后,不放心的劝道。 赵溪檀打开房间门,阳光直射到人的身上,五脏六肺都在灼烧。“昨天是个意外,用些早点,我们就出门。” 在出府前,赵溪檀到库房挑了几件看起来昂贵的物什,出来 的时候碰巧遇上赵溪云。对方假装没看到她,略过赵溪檀时,小声道,“小偷,盗贼。” 赵溪檀闻言,脸色变了变,拽住赵溪云的头发往后脱,海棠眼疾手快按住赵溪云的贴身侍女。“你才是那个小偷,盗贼,今天我还有事先放过你,再有下次利息就不是一支钗子的事。” 赵溪檀取下最闪的那只带有珍珠的金钗,轻轻往前推一下赵溪云。赵溪云稳定身形,伸手指着赵溪檀,声音颤抖,往前两步想抢回来,“你……,我……。” 赵溪檀挥动两下胳膊,赵溪云连连后退。“识相点,别惹我。你觉得他们最后会怪罪谁,你们毕竟隔着一层血缘。” 赵溪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独留赵溪云一人,站在原地挥打空气。 今天赵溪檀特意穿的额外朴素,混在人群中,不扎眼。赵溪檀来到典当铺,金银首饰哗哗啦啦铺满一桌,伙计看得眼睛都直了,特意喊来掌柜的与赵溪檀洽谈。 “这只金钗是珍品,通体由纯金打造,最值钱的还是珍珠,若我没看错,是价值连城的南海明珠。”掌柜夸得天花乱坠,赵溪檀面无波澜一看,是赵溪云那只,心中忍不住酸道,还真是疼她,自己到现在头上别的还是银钗。 “照你这么说,它很值钱。” “当然,本店能在京城长久不衰,靠的就是诚信二字。这只金钗一口价,五百两。” “可以,那其他的首饰,还请掌柜掌掌眼。”赵溪檀很是满意,隔着面纱也挡不住笑意。 “我见姑娘是个有缘人,多给你一点交个朋友。这样,一口价一千两。” “五千两。” “姑娘,这……不行,你不能乱报价。” 听到明确的拒绝,赵溪檀不拖泥带水,使眼色给海棠,两人一同收拾东西。 掌柜的瞬间急了,“别收拾,价格好说,五千两就五千两。” 赵溪檀停下手上的动作,歪了歪头,“我反悔了,一万两。” “这位姑娘你可不能不讲信用,一万两,太多了。” “不讲信用?五千两是上一秒的价格,况且你并没有答应,代表价格作废。这一秒,我要一万两。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 掌柜一时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批货,心里舍不得流走,经过几番心理斗争,掌柜松口同意。“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今天我追加两百两,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以后你会知道,到时,还需掌柜照拂一二。” 走出典当铺,赵溪檀摸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心里很是满意。下一步,赵溪檀目标明确,直奔清风阁,那里有全京城最齐的房源。 走着走着,赵溪檀发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微微偏头一看,闪过人影。赵溪檀摸着腰间的匕首,抓着海棠的手腕,加快步伐。 在拐角处一闪,赵溪檀面前果然出现两个黑衣人。“是谁派你们来的,告诉我,我会给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赵溪檀面上镇静自若,藏在衣袖的左手心出汗,眼睛死死盯着黑衣人的后背,越看越眼熟。赵溪檀意识到什么,瞳孔缩了缩,与转过头的他对视。 赵溪檀摸上脖子,后退两步,眼神飘过一丝畏惧,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竟然是你!” 10. 第十章 “你以为是谁?萧溯吗?”谢妄知阴阳怪气,朝赵溪檀走了两步,察觉到对方的抗拒,便停下了。 赵溪檀心里一惊,谢妄知这厮对她的恨竟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想对自己动手。“关你什么事,初见,我自以为你是个被家族宠坏的孩子,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吃人的恶鬼。我不怕你,大不了一起死。” 听到前部分,谢妄知脸色慢慢变得阴沉,手臂青筋暴起,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赵溪檀最后一句话落下,谢妄知紧握的手猛然松开,嗤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起死,你要好好努力才行!” “神经病!”赵溪檀看到谢妄知眼底的玩味,熊熊燃烧的无名火快要把她的理智吞没,手心被指甲戳破,密密麻麻的疼痛刺激赵溪檀的大脑,找回一丝理智。“随便你,我不奉陪。” 赵溪檀转身抬步离开,谢妄知一句,“你知道那个叫薛……莹莹的,已经死了吗?”谢妄知声音平静,脸上划过一丝期待,“听说,死状挺惨的,不仅身上全是血,就连整个屋子……” “闭嘴!”赵溪檀脚步顿住,厉声呵斥,身体止不住颤抖,“离我远点。”海棠搀扶着赵溪檀,快步离开。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我告诉她仇人的死讯,她难道不应该感谢我?”谢妄知小声嘀咕,声音不大,语气疑惑道。想到刚才的对话,谢妄知紧皱的眉头舒缓,轻笑一声,“你刚才听到了,她说要和我一起死,说明她心里有我,才会想和我血统肮脏的人一起死。” 忽然与谢妄知对上视线的侍卫镇言心里犹豫再三,碰上谢妄知不悦的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镇言从小与谢妄知一同长大,深知他所受的遭遇,可眼看谢妄知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心里岂止半分着急。 感受到谢妄知对赵溪檀的兴趣,本以为赵溪檀或许成为照亮谢妄知的那束光,现如今看来,倒像是他的白日做梦。 谢妄知心底刺痛不减反增,去了那家常去的酒楼,打手一挥,酒瓶布满整个桌子。 赵溪檀想到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努力平复心情。去买了两顶帷帽戴上,双层保护,她不相信还能被人认出来。 抵达清风阁,小二给了赵溪檀一本小册子,上面包含各种各样的铺子出租。赵溪檀摇头,不太满意,招手唤来店小二,“你们清风阁只有这些地段吗?大部分都位于京城郊外,人流量惨淡,我要如何把生意做得起来。” “一分价钱一分货,姑娘若想要好的地段也有,只是……”店小二食指和拇指指腹揉搓,赵溪檀意会,“钱不是问题,你尽管推荐。” “好嘞,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请到二楼包厢侯着。” 赵溪檀到了二楼包厢后,上了茶水茶点,每一间铺子都由专人讲解。赵溪檀目标很明确,她要开粮店,人流量不可或缺,居民楼区附近是个不错的选择,看了几处,赵溪檀都不太满意。 正当赵溪檀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处与居民楼相隔一条街的空铺引起赵溪檀的注意,隔壁就是包子铺,赵溪檀很满意,“这件铺子,年租大概在多少区间?” “姑娘好眼光,这间铺子不仅地段好……”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只需要告诉我价格。” 店小二挠了下头,“原价550两,新客优惠只需500两,姑娘是分期还是全款,分期的话,每月还需再交10两利息。” “500两!你怎么不去抢,每月十两利息,不去收高利贷可惜了。”海棠大吃一惊,忍不住吐槽,现在的人想赚钱想疯了。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这位姑娘不懂可不能乱说,本店给出的都是最佳优惠,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京城随便一个人,我们清风阁一直都是这个价。况且,清风阁的货源都是别家没有的。” 赵溪檀起身便走,手上的金镯在手腕晃了晃,店小二看到后连忙追了上去,“姑娘,别走啊,价钱好商量。” 赵溪檀顿住脚步,折返回去,“说出你能给我最低价,这是我的心理价。”赵溪檀左手比了四根手指。 “姑娘……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这连本都收不回来。这样吧,我看你是诚心想要,我把掌柜叫来,与你沟通。” 很快,掌柜来了,赵溪檀起身与他打招呼,“你好,想必我的诉求已经被店小二转达,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掌柜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赵溪檀,穿金戴银,一身富贵,但给人的感觉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倒像市井出身的姑娘。 “掌柜不说话,是对我无话可说,不想做我这单生意吗?”赵溪檀声音带了些许愠怒,目光与之对上,感到算计与打量。 “怎么会?我看小姐气质不凡,不知是哪位富商的千金,我付某人走南闯北多年,或许可以认识。” “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但现在不行。掌柜问这些,是想让我家人帮付这些银两吗?”赵溪檀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突破口来了。 “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出于好奇,若有冒犯,实属无意。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四百俩,成交。” “掌柜当真爽快,以后会和你们清风阁多多合作。” 赵溪檀当场就结清款项,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绝不白费每一分钱。拿到钥匙,赵溪檀把它藏在了海棠身上,保证安全。 等出去的时候,海棠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询问赵溪檀,“姑娘,先前那店小二万般拒绝,怎么那掌柜一来就同意了。” “那是因为我给他制造了一个假象。”赵溪檀眉眼上挑,狡黠的目光看着海棠。 “我身上的衣服、首饰,给他制造我很有钱的假象,我顺着他的话,模糊我的家世,让他更加确认我身后有个重量不轻的家族。他看中的就是我背后的人。” 海棠恍然大悟,转念一想自己在府中听到的规矩,心里为赵溪檀捏把汗。“姑娘,我在府里时,听说闺阁小姐是不能出来抛 头露面,万一被发现了,后果应该会很严重。” “那就不被发现。”赵溪檀语气坚定,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算不得什么闺阁小姐,我自小在乡野田间长大,阴差阳错之下,做了丞相府小姐。是他们先容不下我,人总要为自己做打算。” “姑娘别怪奴婢泼凉水,方才那谢小侯爷认出你,万一猜出来又向老爷告状,又或者直接在京城散播,到时该怎么办。” “谢妄知……他倒是个麻烦事。”赵溪檀眉头紧锁,心中堵得慌,深思对他的下一步动作时,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下。 “溪檀,好巧啊,你在这。”许清霖看到赵溪檀,声音藏不住的欢喜与激动,“我去丞相府找你,结果扑了空,原来你在这。” “前两日,我非常担心你,我在家听到了许若曦和许念念联合薛莹莹密谋,要给你下套我本来打算去给你通个信,结果被她们发现了,给我下药,直到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我才醒来。幸好,那薛莹莹死了,真是老天开眼。” 赵溪檀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挺给爱人惊喜,全副武装的帷帽不仅没有丝毫伪装的用处,接连被认出来,在京城见到的每个人,好像都有着双层面具,刚见时一副,有交集后一副。 赵溪檀被许清霖拉到一家她常去的茶楼,二楼包厢环境清雅,潺潺流水,占据半个房间,赵溪檀暗暗惊叹,看来她对京城的开发不足一根小拇指。 刚落座,赵溪檀抿了口茶,看向许清霖,“清霖,你知道是杀了薛莹莹吗?” “谁能杀了她,黄天法律之下,谁敢动手杀她。失了清白,还是在皇宫,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这条路。溪檀,你不会对她心生怜悯?” “怎么会,如果不是我聪明,今天死的就是我,只是感叹一条生命的逝去,会如此轻易。”赵溪檀低头沉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溪檀是有什么心事吗?虽然京城人心叵测,但我是可以信任的。在你把我救出水面的那刹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许清霖眼神坚定,身体靠近赵溪檀,握住她的手。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些琐事。对了,那两个人回去后有没有再欺负你,或者把怒气撒在你身上。”赵溪檀回握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许清霖心里乐开了花,细细嗅起赵溪檀身上的花香,心神荡漾。“溪檀放心,她们最近火烧眉毛,没有工夫来找我麻烦。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许清霖,欺负我,百倍奉还。” “我很开心你有了反击坏人的勇力,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嗯嗯,我会的。我很感谢那天你能出手相救,给了我直面坏人的勇气。我一直想感谢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 “方才我看到你和谢……” “你知道谢妄知这个人怎么样吗?” 许清霖声音细若蚊声,轻易被赵溪檀盖住后,闭上了嘴巴,注意力放在赵溪檀一张一合的嘴巴上,聆听她的声音。 11. 第十一章 “谢妄知他在京城的名望怎么样?我知道他是勇毅侯独子,很多人都不敢得罪他。我想知道的是他是否令人信服。” 赵溪檀心里一块大石头忽上忽下,撩了撩耳边碎发,目光紧盯许清菱,不放过对方的一丝动作。 “谢妄知,身份显赫,我与他幼时就曾相识,虽然很多记忆不完整,但依稀记得那天,母亲带我去拜访勇毅侯夫人,我因贪玩误闯一间漆黑的小房间,里面有双眼睛盯着我,阴森森的,盯得我心里发毛,于是我害怕哭了出来,等到母亲来了之后,我才知道那双眼睛是谢妄知,并且那里有很多动物尸体。后来我母亲去世后,便很少与他见面,京中一直流传他是纨绔子弟榜首的说法。” “总之,我认为他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勇毅侯府也不简单。溪檀,还是远离方为上计。” “倘若我和他已经有了冲突?”赵溪檀心脏漏了一拍,照许清霖这么说,她岂不是招来一个恶魔。 “是前些日子的谣言吗?不用害怕,很快会被新的谣言代替,只要正面不与他交锋,问题不大。”许清霖捕捉到赵溪檀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勾起她的好奇心。 “我……打了他一巴掌,问题大吗?”赵溪檀声音颤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后怕,心底的声音问自己后悔吗?她从不后悔。 许清霖嘴角僵住,她忽然听不懂赵溪檀的话,打了谢妄知一巴掌,还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不是谢妄知转性了,就是…… 许清霖忽然感到压力,赵溪檀看到许清霖沉默不语的样子,脑中紧绷的弦断掉,事情的严重性远非她的想象,既然如此,她只好先不去想。 “溪檀,倒也不必过于担心,谢妄知看在赵丞相的面子上,不敢对你动手,顶多出言嘲讽你两句。” 听到这,赵溪檀慢慢放下心,她不害怕谢妄知,怕的是他打扰自己的事业,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所幸,京城很大,下次出门前要多做些伪装。 “我觉得,他手上又没实权,全是仰靠老侯爷的权势,我不怕他。”赵溪檀干了一口茶水,眼里尽是对他的不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好了,我们不提他了。提我,我可是准备了很多话与你说。”许清霖眼角带笑,目光从始至终放在赵溪檀身上,未移开半分。 赵溪檀和许清霖聊了很多,从成长经历到习惯、喜好,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聊到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夜色降临。 赵溪檀用完晚膳和许清霖分别,回到千金阁,洗洗澡准备睡觉。一道人影从窗户跃过来。赵溪檀刚想大喊呼救,对方先一步捂住她的嘴,扑倒她。 “别叫,是我。”谢妄知目光与赵溪檀对上,脸颊红扑扑的,动作有些呆滞,“我想问你一件事。” 一股浓厚的酒气味充斥赵溪檀的鼻腔,赵溪檀皱眉,这是喝了多少。谢妄知手上卸了力,赵溪檀趁机挣脱束缚,把谢妄知摁到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声音,惊动了海棠。 “小姐,你怎么了,需要我进来吗?” 谢妄知张了张口,吓得赵溪檀一哆嗦,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别,不要进来,我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没事。天色不早了,你不用守夜了,早点休息。” “那我先下去了,小姐有事喊我一声。” “知道了,祝你好梦。” 外面彻底没了声音,赵溪檀才放下心,松手,远离他一尺远,后怕的拢了拢衣服,幸亏自己没睡,打算去厨房偷些夜宵吃。 “上次擅闯我的包厢,这次擅闯我的闺房,下次是不是直接进我被窝了!你真不要脸,天地下最不要脸的男人,你说不会放过我,不会想现在把我杀了吧。” 赵溪檀眼神犀利的看向谢妄知,语气不善,“你说你想跟我说件事,现在就说,说不出来,我砸烂你的腿。三番两次挑战我的底线,我会永远记住你,直到我大仇得报的那天。” 谢妄知被赵溪檀一连串的话语砸得有些懵,呆坐在地上,察觉到赵溪檀如刀子般的眼神,眉眼低垂,小声嘟囔,“你为什么讨厌我,我从从在行动上伤害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底线。” “谁突破你底线了,明明是你先凑过来,说一些高高在上的话。”赵溪檀听到这些话,心中的火“蹭”的上涨。看到谢妄知落寞的神情,心中大骇,低头观察他的表情,用手推了他一下,略带疑惑发问。 “你真的是谢妄知吗?今晚你真奇怪,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吗?” 谢妄知点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回答。”赵溪檀眼睛一转,起身,一阵翻箱倒柜,拿来两张宣纸和一支笔,递给谢妄知,“拿着,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谢妄知有些无语,瞳孔向上三分,内心抗拒的接过笔,笔尖在白纸上点出大小不一的黑点,赵溪檀催促道,“别玩了,写我谢妄知今天在此立誓,写啊!” 谢妄知拿着笔继续自己的大作,赵溪檀忍无可忍,一掌拍在谢妄知的后脑勺,谢妄知灵魂一颤,缓慢转向赵溪檀,眼中震惊不加掩饰。 “酒醒了?”赵溪檀试探的在谢妄知眼前挥了挥手,没有反应,赵溪檀又往谢妄知脸上拍了两下,“给点反应。” 谢妄知淡淡拂去赵溪檀的手,“我不是傻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打算原路返回。 赵溪檀挡在他前面,冷声道,“你要走了吗?不愧是京城纨绔榜首,看你娴熟的样子,请问我第几个被闯闺阁的女子?不说话是因为次数太多,想不起来了吗?” 谢妄知后背出汗,轻舔薄唇,“你不愿意让我离开,那我不走,你是第一个,也只有你。” “可着我一个人欺负?”赵溪檀无语的翻个白眼,对这个人的嘴巴,赵溪檀就没抱希望,“我感谢你赐予我天大的恩赐,要不 要我跪下来感谢你?” “好,你想这么做的话,我不组止。” “你也配!” 碰了一鼻子灰的谢妄知伸开双臂,倒在赵溪檀的床上,“既然你不让我走,那我今晚就睡在这了,你随意。” “不行,那是我的床,快滚开。”赵溪檀赶忙上前,拽开谢妄知,纵使赵溪檀使出吃奶的劲,184的庞然大物丝毫未动。 赵溪檀抱起枕头,边砸向谢妄知边道,“无赖,走开,走开。” 在持续的重击下,谢妄知投降似的滚下床,躺在地板上。赵溪檀坐在床沿,看着一动不动的谢妄知,朝他踢了两脚,“喂,你不会这么脆弱吧?” “赵、溪、檀,你讨厌我吗?” 简单思考过后,赵溪檀点头,“我讨厌你,讨厌你对我指手画脚,讨厌你掐我脖子,讨厌你跟踪我。” “前两个我无法辩驳,今天我真的没有跟踪,碰到你全是巧合。我看到你着急逃走,以为你遇到危险了,谁知道你在躲我。”谢妄知讲到最后,声音变小,神情落寞。 “你就是我在京城最大的危险。”赵溪檀双手撑在床边,脑袋一歪,神情疑惑,今晚的谢妄知再次刷新她对他的认识,“只要你离我远点,我很难遇到危险。” “你不要撒谎,实话实说,今晚为什么突袭我的闺阁,说,为什么,不准当哑巴。” 谢妄知闭上了眼,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睁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做什么你都讨厌我,我想让你不那么讨厌我。” “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好吧,你确实挺受人关注的。看不出来,你还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不想让我讨厌你的话,也有办法。你,站到窗户前,快点。”赵溪檀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眼底兴奋的小火苗在不断窜高。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向谢妄知,按照赵溪檀的话,乖乖站好,睁大眼睛,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企图求放过。 赵溪檀坏笑着靠近,一点一点贴近他,两人胸口几乎要靠在一起。谢妄知脸颊不知名绯红在蔓延,赵溪檀朝谢妄知耳朵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心里一直很介意你掐我脖子这件事,我把你推下去,我们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赵溪檀轻轻一推,谢妄知冲破窗户,径直落下。谢妄知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赵溪檀脸上,直到落下的那瞬间,才猛然惊觉,只可惜为时已晚,结结实实摔了一下。躲在暗处的镇言以最大速度,背起谢妄知离开。 赵溪檀目光盯着漆黑地面,心里想着应该摔不死,虽然在二楼,但下面就是一片草地,还有海棠好不容易种的花。花,想到花,赵溪檀呼吸一紧,以谢妄知的面积,十有八九被压坏了。 赵溪檀关上窗户,打了个哈欠,被谢妄知这么闹一通,赵溪檀没了食欲,上床睡觉时,身下硌得慌,用手一探,掌心出现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像只鱼又像半个玉佩。 12. 第十二章 次日一早,赵溪檀被一声尖锐的鸣声叫起,迷迷糊糊坐起来,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急忙打开窗户,看到海棠双手叉腰,眼神严肃的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花被压了一片。 “海棠你过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赵溪檀顶着一头乱糟糟、随风飘扬的发丝,朝海棠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赵溪檀手脚麻利的给自己梳洗完,目光看着坐向自己对面的海棠,“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海棠,你的花是我压坏的,非常对不起,昨天晚上我看见月亮太皎洁,星星太闪耀,一时没忍住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看月亮。” “真的?”海棠面露疑惑,心里虽然不理解,但如果是赵溪檀的话,重新在种些,“那小姐以后还在那个地方看月亮吗?” “嗯。”赵溪檀点头,“或许吧。” “那小姐可以喊我一起吗?我想和小姐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当然可以。”赵溪檀连连点头,海棠小心翼翼的提问,得到肯定回答,发自内心的勾起嘴边弧度。 “咳咳。” 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主仆间的温馨,海棠秒收笑容,赵溪檀也收敛起嘴角弧度,看到赵溪云,警铃大作,双手抱胸,簪子已经当出去了,钱,没有。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要不是母亲的旨意,我才不会踏足你这破破烂烂的千金阁。”说到“千金阁”时,轻笑一声,“你很有文化,看来乡下的教育也不差。” “海棠,关门。” 赵溪云脸色瞬变,“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能动我,母亲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还要参见宴会。” “你怕什么,我不打你,我看你头上的簪子不错,是自己拿下来,还是我帮你。”赵溪檀早已起身,走到赵溪云面前。凭借身高优势,蔑视的看着她。 “你……你别太过分,我……” “你什么你,一大早来挑衅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拿可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赵溪檀声音清冷,眼底的冷淡之色不加掩饰。 想到昨天自己哭哭啼啼的找宋氏给她做主,得到以后少惹赵溪檀的忠告,赵溪檀胸口起伏明显,拔下簪子,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这样才对,你来找我有何事?” “你已经浪费了半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去长公主府参加诗茶会,虽然你是跟我一起去的,但我希望进去后,不要离我太近。” “我不去。”赵溪檀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如果是我能决定的,我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话已经带到,不去就是你的原因。”赵溪云瞪了海棠一眼,伸手开门,海棠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哐当”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 赵溪檀心头一阵烦躁,计划被打乱的滋味不好受。更糟糕的是,今天注定是一场羞辱仪式,柳娘只教她识字,赵溪檀连正经的诗歌都没读过几首。 赵溪檀喜欢挑战自我,尤其是那种明知做不好会被人嘲笑,还是一往无前的去做的人,赵溪檀在心里不断重复,自己就是这种人。 现下,赵溪檀只将希望寄托在即将产出的野心,眼一闭一睁,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海棠看出赵溪檀的挣扎,试探性的给出建议。 “小姐不愿意的话,应该可以不去?” 赵溪檀面如土色的摇头,“躲得了初一,躲不开十五。只要我一日是丞相府小姐,便要日复一日的应付大大小小的宴会。而我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我不着急,有的是人着急。她们无非是想让我在外面积攒些名声,以便未来说亲。” “等到婚后,我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守着不爱自己的丈夫,操心各种烦心的事情,不被人领情。” 赵溪檀说到后面,手心握住豆粒大的汗珠从指间滑下。海棠拿出手帕放在赵溪檀手间,“我相信小姐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般地步。” “连我都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如何,是否能成功,你因何相信我。”赵溪檀卸下沉重的心情,眼角上扬,被海棠这番无脑发言逗笑。 “因为是小姐,所以我相信。”海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坚定的看着赵溪檀,如信徒般虔诚。 赵溪檀右手落在海棠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努力,不让你失望。” 这次,由于私人设宴,无长辈在场,只是同辈间的交流,赵溪檀放心的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海棠,有海棠在,赵溪檀心安不少。 走过去的时候,赵溪檀隐约感到几到视线不怀好意的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对方捂着嘴和同伴笑着,略过赵溪檀,跑走了。赵溪檀胸口微微起伏,大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溪檀,你也来了。”许清霖小跑到赵溪檀的身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我来的时候还在想,今天要怎么熬过去,有你在,我将会很开心的度过这一天。” “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这里吗?”赵溪檀大吃一惊,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那对我来说,应该会是很难熬的一天。” 许清霖的视线始终落在赵溪檀的脸上,察觉到她沮丧的神情,安慰道,“按理说,是要待一天,但也可以提前离席。等长公主兴致散了,去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偷偷溜走,前提是不能被其他人发觉。不然会被有心人告诉长公主,观感会变差。” 谈话间,两个人走到了席间,由于是露天,不仅可以观赏开得格外鲜艳的花,还有徐徐吹来的微风。男生坐在另一边,赵溪檀与许清霖聊完,转头抬眼就看到了,眼周发黑的谢妄知,在视线交锋的一刹那,谢妄知猛地移开,脸转到一边,挠了挠头,时不时偷瞄赵溪檀一眼。 谢妄知的一系列操作,赵溪檀尽收眼底,皱了皱眉,还没等她理解谢妄知的行为。恰逢许清霖眼里带光的看着她,赵溪檀偏头,“清霖,怎么了?” “你知道咱们这位安乐长公主什么来头吗?”许清霖不仅压低了声音,还用衣袖遮掩着嘴巴。 赵溪檀摇头,许清霖一听,立刻压低声音,介绍,“安乐长公主名沈怜,原是亲王之女,可惜幼时父母双亡,得先帝垂青,养在中宫,自小与太子,现在得皇帝一起长大。年过二十二,尚未婚配。朝中大 臣陈书一封又一封,皇帝也曾劝长公主,遇到合眼缘就嫁了,长公主誓死不嫁,表示自己要一辈子都不嫁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皇帝,如果再逼她,就自刎。” “长公主的父母死于战场,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若长公主因此而亡,后世史书怕是不会放过这位帝王,所以便放手不管。你知道今天这场宴会背后是谁组织的吗?” “难道是皇后?”赵溪檀略一思考,语气充满不确定。许清霖一激动,轻轻拍了下腿,“你好聪明,这都能答对。就是皇后,自己没有嫁给意中人,便想让所有人都体会嫁给不爱的人的感受。” 赵溪檀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连忙去挡住许清霖的嘴巴,“快别说了,这番言论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你就倒霉了。” “没关系,大家都这么说,光我听到的墙角就不止三四次。”许清霖不慌不忙的拿开的赵溪檀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觉得安乐长公主这个人怎么样,按照我刚才的描述。” “照你的描述,我觉得长公主是个很厉害、刚烈的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观点倒和我不谋而合,如果有机会,我很想结交这位长公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赵溪檀眼里的憧憬像波澜壮阔的银河,崩发出的点点星光,丝毫没感知到前方锲而不舍盯着她的那道狂热的目光。 许清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默默为自己比个大拇指,她的眼光从来不让人失望。“当然有,我与阿怜私交不错,待会帮你引荐引荐。” “你和长公主,阿……怜。”赵溪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的看着许清霖,似是要再确认一边,结结巴巴道,“那……你怎么,会被许家那两人欺负。” “好吧,当时确实和她们有言语上的冲突,但她推我下水是我没想到的,你的出现更是意料之外。”许清霖慌张解释,想再次握住她的手,最后扑了空。 赵溪檀将头转到一边,安静了五秒,神情复杂的看向许清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我没有去问你,盲目自大、先入为主的认定自己的想法。但心中总有不开心的地方。” 许清霖想解释,沈怜来了,宴会正式开始。沈怜入座后,第一时间看向许清霖方向,许清霖摇了摇头,并悄悄指向外面,沈怜心领神会的点头。 所谓诗茶会就是喝一盏茶,作一首诗,本来是按顺序一个一个来,沈怜现场改了规则,遵从自愿原则,对自己有信心者,可自荐,可连续作多首。诗作得好,会赏赐上好碧螺春。 不到半个钟头,沈怜便感到厌烦,摸了摸发酸的脖子,起身,“本宫乏了,你们继续。” 沈怜走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顷刻间变得火热,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许清霖起身,放在赵溪檀桌子上一块拇指的红玉佩,小声附在赵溪檀耳边,“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就把这枚玉佩随便递给一个侍女看,她会带你来找我们,我们等你。”随后,跟随沈怜的步伐离去。 赵溪檀握着这枚这枚玉佩思考良久,决定先离开席间,透口气。观察赵溪檀良久的谢妄知见状,也离开了,柳无灾紧随其后。 13. 第十三章 赵溪檀脑袋很乱,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自以为了解对方,在某一刻突然发现一切都是,自以为是。偌大的公主府,赵溪檀不知该在哪落脚,便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湖,理清思绪。 眼前出现两个举止奇怪的人吸引赵溪檀的注意,赵溪檀皱起眉头,眼底透着满满的不理解。谢妄知不自然将头往一边偏去,又快速转回来,低头挠了挠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向赵溪檀。 对比之下,柳无灾就显得正常不少,朝赵溪檀摆手打招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暧昧的在谢妄知和赵溪檀身上反复横跳。 赵溪檀把目光收回去,大脑告诉她,离开这个地方,身体又如磐石般巍然不动。几步的路程,谢妄知磨磨蹭蹭,连一半的距离都没越过。柳无灾看不下去,深深叹了口气,打算拉他一次。 柳无灾大步走向赵溪檀,谢妄知紧随其后,在柳无灾开口向赵溪檀搭话的前一秒,抢先开口。“你……好,好,久……不见。” 磕磕巴巴说完这句话,气氛“唰”的冷下来,赵溪檀持续震惊中,柳无灾嘴角不断抽搐,谢妄知感到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柳无灾朝赵溪檀礼貌点头微笑,小跑追过去。赵溪檀也朝他点头致意,见人影走远了,没忍住吐槽句,“神经病,莫名其妙。” 思来想去,赵溪檀觉得如果因此与许清霖井水不犯河水,未来的自己大概会后悔,况且她并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至于许若曦和许念念,纯属是人坏,即使矛头不对着自己,也会以同样招数对付其他女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惯着她的小心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赵溪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算的时候很快就到了。但愿,她们在这段时间不会感到孤单,不会责怪她来得太晚。 赵溪檀将玉佩给侍女看了一眼,很快就被带到一扇门前面。赵溪檀不带丝毫犹豫推开,许清霖走过来,语气里藏不住惊喜,“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溪檀坐在沈怜的对面,朝她点头,“久仰长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你既是清霖的朋友,也便是我的朋友,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沈怜倒了杯茶,递到赵溪檀眼前,“那日清霖绝非有意隐瞒,说来也是我的错。” “清霖在家常被继母处处打压,下面的两个妹妹不是善茬,常常抢夺原属于清霖的东西,散播些不实谣言,这些赵小姐也都知道,我就不必再作赘述。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清霖就受不了,托我帮忙。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个办法,到时我再出面,给她个警告。到底,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她们竟如此恶毒,险些将赵小姐……” 沈怜的话娓娓道来,赵溪檀瞬间理清前因后果,“所以长公主是想和我联手,报复回去吗?” “联手报复其次,最重要的是想和赵小姐结交,成为朋友。我在清霖口中听到不少关于赵小姐的事迹,心中憧憬。如果赵小姐还不相信我的真心,那我今日便在这发下毒誓。若我以后伤害、利用赵小姐,那便让我不得好死。” 说着,沈怜伸出三个手指,目光坚定的看向赵溪檀。赵溪檀心中微微诧异,对上许清霖期待的视线,嘴边扯起一抹生硬的笑,“长公主金口玉言,臣女哪有不信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沈怜放下手指,开心的笑了出来,视线不动声色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后在京城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这公主府当自己家,想来便来。” “长公主说笑了。”赵溪檀手心握出一层细汗,心中堂皇,脑中不断浮现柳娘曾跟她说,皇室中人金枝玉叶,最是看重尊卑有别。 “我是认真的,以后我就叫赵小姐溪檀,溪檀叫我阿怜,怎么样?”沈怜看出赵溪檀的不可置信,主动拉近,一脸期待的等待赵溪檀的反应。 “阿……怜。”赵溪檀强装震惊,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溪檀。” “溪檀。”最开心的当属许清霖,也跟着沈怜叫了一句。三人说说笑笑,赵溪檀逐渐卸下面具,相聊甚欢。 外面的宾客还在等着,三人简单的聊了几个话题,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几轮谈话下来,时间差不多了,匆匆结束话题,出来,迎面撞上两个偶然闲逛到此的人。 “好巧,几位小姐是要回去了吗?”柳无灾主动破冰,抛出话题,拉了拉身边的谢妄知。 “对啊,几日不见柳小将军又多了几分书卷气。”沈怜上前一步,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横跳,最终落在柳无灾的脸上。 “长公主谬赞了,父辈功名,不敢冒名。小生不喜战场上的打打杀杀,只爱琴棋书画。听闻长公主棋艺了得,不知可否有幸切磋棋局一二。” “我很忙,恐时间周转不开。”沈怜一口回绝,柳无灾神情落寞的点了点头,语气里藏不住遗憾,“小生唐突了,长公主莫怪。” 柳灾灾很有眼力的让到一边,谢妄知仿佛没看到沈怜不善的目光,视线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赵溪檀脸上,赵溪檀伸出手挡在额前。 “谢小侯爷这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多日不见,你倒是成熟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和从前一样我行我素。”沈怜不动声色的挡在赵溪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今日新结交一个朋友,和我兴趣相投,现下时间紧,来日再与你介绍。” 谢妄知恍然大悟,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溪檀,又将视线愤怒的看向沈怜,声音克制了几分怒火,“你说什么,沈怜,你……” “本宫如何!”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赵溪檀直接走了,午时已过,自己还没抽身,心里本就烦躁,加之不擅长处理弯弯绕绕。 “沈怜,你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没警告你。还有你许清霖,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好水。”谢妄知放下狠话,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许清霖见状,上前一步,柳无灾迅速反应,挡在她面前,“许小姐,难道不随长公主一同招待宾客吗?毕竟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紧追不舍。” “你少以恶意揣测我,对溪檀我是真心的。”许清霖疾言 厉色,紧握右手,胸口微微起伏,转身快步离去,沈怜斜着眼看了柳无灾,跟随许清霖的步伐离去。 谢妄知追上赵溪檀,抓住赵溪檀的手腕,“赵溪檀相信我,沈怜是千年老狐狸,她一定会伤害你,趁早远离她吧。” 赵溪檀甩开他的手,紧皱眉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你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交友自由。” “你够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精准点燃我的怒火,你不是我,我不是你,你不能以你的立场来评判我的决定。”赵溪檀后退一步,谢妄知就前进一步,直到赵溪檀停下。 谢妄知再次握住赵溪檀,被狠狠甩开,执着的握住,再次甩开,不停的重复握住、甩开。赵溪檀不再与他玩无意义的游戏,疲惫的闭上眼睛,睁开后,小声道,“你想干什么?” “溪檀,相信我,好吗,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谢妄知眼睛传达出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赵溪檀“呵呵”笑了两声,觉得很是荒诞。 “保护我?你说是伤害就是伤害,谢小侯爷不觉得自己自信过头了吗?我在遭受的所有恶意,其中一半都是你,你说我不识好歹,说要给我眼色瞧瞧。” “我见识到了,求你放过我,行吗?我和你永远都不能好好说话这一点,谢小侯爷不会没有发现?”赵溪檀应该是愤怒的,但眼角的泪珠却不由自主划过脸颊。 谢妄知看到赵溪檀的泪珠,手心发烫般松开了她的手腕,眼底染上一抹悲戚,声音哽咽,“是我让你痛苦了,是吗?是我打乱你的生活。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昨晚,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对不起。” “赵二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听到声音,两人同步将头扭到一边,赵溪檀拭去残留在脸颊的水滴,恢复与平常无二的神情,“靖王殿下,找我何事?” “我找你,自然是……,谢兄也在,好巧。” 谢妄知没等沈绍说完,抽身离去,沈绍指了指谢妄知的背影,眼神询问赵溪檀,赵溪檀摇头,不愿多答,“靖王殿下还没说,找我何事?” 沈绍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含笑意的直视赵溪檀的眼睛,“当然是把欠的债还上,赵二小姐不必推辞,都是本王应该做的。” 在视线对上的那刹那,赵溪檀将目光放到了前方,“既然靖王殿下这般说了,臣女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这段时间,怕是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本王可以等。” “我们也算是有一顿饭的关系,赵二姑娘叫我阿绍便好,我就叫赵二小姐溪檀,可好。”沈绍的目光好似有一种魔力,如阳光普照在赵溪檀身上,让人不忍拒绝。 “这不合规矩,殿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皇姐长你四岁,你都能叫她阿怜,而我小你一岁,怎就叫不得。” “臣女惶恐,一时无法承受两位殿下的恩赐,还请靖王给我点时间。” “可以,别让我等得太久。” 14. 第十四章 谈话间,即将到达宴会地方时,赵溪檀停下,偏了偏身,“殿下先进去,我等会再过去。” “赵二小姐好好考虑一番,我在靖王府随时恭候你的到来。”沈绍笑意盈盈的看向赵溪檀,先她一步过去了。 赵溪檀落座后,许清霖目光直白的看向她,递给赵溪檀一个长形檀木盒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她临终前希望我这辈子不要孤独终老。我把它给你,也是想给她看看我又交到了好朋友。收下吧,溪檀,我也给了阿怜一个一摸一样的。” 浅浅思考过后,赵溪檀安然收下,“我会好好珍藏,也谢谢你这般真心对我。” 许清霖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诗茶会对赵溪檀而言,终究是无聊的。赵溪檀坐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坐立难安。想起刚来时,许清霖说的话。赵溪檀伸手扶住头,朝海棠眨了眨眼,海棠心领神会,扶着赵溪檀,走向沈怜。 “臣女不想打搅殿下的兴致,奈何突发旧疾。还望殿下准许臣女提前离开。”赵溪檀上前行礼后,对着沈怜道,声音不卑不亢。 沈怜抬头仰望,眉眼间尽是担忧,关切的问道,“可还严重,要不要我让太医为檀小姐瞧上一二。” “不敢劳烦殿下,小毛病而已,休息一二便好。” 走出公主府,赵溪檀长舒一口气,坐上马车,一路无言。海棠目光复杂的看向赵溪檀,按耐不住内心的疑惑,小心开口。 “小姐,你,心仪靖王吗?” 赵溪檀摇头,“他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心里明白,他对我只是一时兴趣而已。当他觉得没有意思了,自会远离。” “那,谢妄知呢?” “你也听到了,我们今后已经不会再有交集了,以后也莫要提他了。” 虽然赵溪檀语气轻松,但海棠却觉得她有种淡淡的忧伤。赵溪檀忙不迭的拔下发钗,递给海棠一身素衣,“快换上,我还有件事要去做。” 两人换好后,赵溪檀命车夫行驶到狭小的巷子里,与海棠一前一后下来,不忘交代车夫,“你直接回到赵府,若有旁人问怎么没见到我,就说把我送到丞相府,其余一概不知道,海棠。” 海棠心领神会,给车夫塞了把银子,车夫连连弯腰道谢,“多谢小姐赏赐,小的嘴绝对把住门。” 待车夫走远,赵溪檀和海棠戴上帷帽,徒步走到那间铺子。赵溪檀到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赵溪檀把租赁契纸给那人一看,那人确认,面带谄媚的连同钥匙给赵溪檀,“姑娘收好,这间铺子就交由小姐使用,祝姑娘生意兴隆。” “多谢。” 赵溪檀开锁推门,一阵尘土率先向赵溪檀打招呼,海棠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姑娘,你这是要……做生意吗?” “对。”赵溪檀走进去,细细扫视一周,虽然尘土居多,但家具一应俱全,赵溪檀不由自主勾起弧度,“我不仅要做,我还要好好做,做大做强。” 可是世家子女不能从商,按大宋律法,会革去老爷官职,若是女子被发现,怕是只有一条路可走。海棠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她不想给赵溪檀泼凉水,也相信赵溪檀早已考虑好这些问题。 海棠随着赵溪檀把铺子全部打扫一遍,屋内无言,只有擦桌子、扫地的声响。擦到夜色降临,赵溪檀出了一头的汗,与海棠相互靠着坐在地板上休息。 “小姐,你累了的话,就好好休息,剩下的活由我来做。”海棠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为赵溪檀拭去鬓边细汗。 赵溪檀摇头,接过手帕自己擦,“我不累,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赵溪檀换好衣服,戴好发钗,锁好门,将钥匙妥善保管。乘着凉凉月色,循着石子小道,走回丞相府。夜晚的风很凉快,时而大风吹过,吹向赵溪檀,仿佛吹散了她的烦心事。 赵溪檀不想看见赵府人,索性直接翻墙进去,一回生二回熟,用力一蹬就翻过去。千金阁位于赵府角落,围墙不算高,海棠在赵溪檀的鼓励下,成功进来。 想着海棠今天跟自己受了不少罪,就让她直接去休息,不用守夜。简单洗澡过后,赵溪檀刚躺在床上,硬物硌在骨头上,刺痛感迅速游走到大脑。 赵溪檀留下生理性眼泪,左手扶着背部疼痛点,左手拿起一看,身体僵硬一瞬,喃喃自语,“看来你还没打算放过我。” 赵溪檀下床,低头去够床底下的木盒,盒子被推到里面,赵溪檀差点没够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成色欠佳的镯子,还有零星的干花。 赵溪檀拿起干花放在鼻前闻了闻,已经没有任何香味,但赵溪檀觉得心安。把盒子放在地上,仔细端详手掌间的白玉玉佩,内心挣扎一番,决定把它放进去。 这一夜,赵溪檀睡得极不安稳,眉头高高蹙起。半夜时分,赵溪檀被噩梦吓醒,猛地坐起身,心脏噗通直跳,汗水沁湿衣衫。用凉水冲下身体,赵溪檀目光呆滞的坐在床前地板,欣赏一轮明月。 次日一早,海棠进来时,吓了一跳,把赵溪檀扶到床上时,惊动了她。赵溪檀睡眼惺搜的揉了揉眼睛,“海棠,你在干什么?” “小姐,快用被子盖好,怎么在地上睡觉,万一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海棠声音焦急,手上动作不停,恨不得把所有被子全盖在赵溪檀身上。 赵溪檀一瞬间呼吸困难。艰难的伸出了只手,推开重如泰山的被子,大口呼吸新鲜口气,呼吸渐趋平稳,赵溪檀拍了怕海棠的肩膀,“现在正是三伏天的天气,我想感染风寒也难,放宽心,我的身体很好。” 赵溪檀捂着肚子,眼神无辜的看向海棠,“海棠,我肚子饿了,想吃面条。” “小姐等着,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做面条。”海棠脚下犹如穿了溜冰鞋般丝滑,“嗖”的一下没了人影。 赵溪檀吃饱喝足后,带着海棠出门。先在一家酒楼开了间包厢,海棠打开携带的包裹,从中拿出黑色素衣,与赵溪檀换上后,把原来的衣服放进去。下楼,退房。 赵溪檀带着海棠来到了黑街,黑街鱼目混杂,里面由各种各样的人,有的热情似火、有的眼神冰冷的看着你,赵溪檀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一瓶听说可以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药。京城太危险了,未来的危险只多不少,赵溪檀不可能当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海棠有些害怕 的抓紧赵溪檀的胳膊,赵溪檀拍了拍她的手。 走到最里面,人变少了,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赵溪檀冒了一头的冷汗,察觉到身体不对劲,赵溪檀加快了速度。 根据打听的消息,进入眼前的门,就应该到了。赵溪檀握紧右手,拳头微微发颤,一步一步走过去,海棠心里害怕,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小姐,我们可以不进去吗?好可怕。” “这样吧。”赵溪檀思索一二,转头对海棠道,“我先把你送出去,我在进来。” 话音刚落,赵溪檀折返,把海棠送进一家茶肆等待,加点银钱,嘱托掌柜帮忙照看一二。随后,重新到了那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身着黑衣青年上前招待,“这位姑娘来我们百珍阁,想买些什么?” “乌石散。” “此药世间稀有,价格昂贵,所求人甚多,姑娘不怕无功而返?”青年声音清朗,嘴角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百珍阁无所不有,公子不必试探我,既然我来了,自是带着诚意来的。”赵溪檀声音稳健,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赵溪檀的眼睛被黑色布条蒙上,耳边突然被热流环抱,“你的心脏跳得很快。”赵溪檀没忍住往旁边缩。 “我不会伤害你,不必紧张。” “这句话很耳熟,我不信。”赵溪檀拽着男人的衣摆,缓步慢行。 “哈哈哈,你不信,还敢来。” 阵阵笑声传到赵溪檀耳朵里,尤为刺耳,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尖锐,“你现在不会杀我,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未必。” 赵溪檀被带到一间明亮的房间,拿下布条,看清眼前男人的外貌,桃花眼、尖下巴,有几分眼熟,赵溪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脑中使劲回想在哪里见过。 察觉到赵溪檀不加掩饰、直白的目光,魏竹愣了一瞬,扬起笑脸,“姑娘莫不是被我英姿飒爽的气质给迷住了?夸我帅是不会少拿你银钱。” “没有,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赵溪檀无语,冷冷的击碎魏竹的妄想,略过他,坐到桌子对面。奈何魏竹不是旁人,能混到今天的地步靠得就是不要脸,啧啧两声。 “嘴硬,不要害羞,被我迷住是人之常情,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可以直接开始交易了吗?”赵溪檀目光放在眼前的人身上,心里忍不住为自己捏把汗。 “阿竹,回来了就先去看大哥,以后这点小事交由手下人做就好。” “二叔,我知道,今天来得巧,看到美女,就想着自己来。”魏竹声音依旧吊儿郎当,眼睛不止一次看向赵溪檀,仿佛要透过面纱,看清她的容貌。 赵溪檀心里鄙夷,他有千里眼不成,隔着厚厚的面纱就能看清容貌。魏竹的语气让赵溪檀不适,声音愠怒,“这位兄台,莫不是瞧不起我,不愿和我做生意,才让人羞辱我。” “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单纯想夸你气质上佳,我走还不行。二叔,再见。” 被叫做二叔的中年男人,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吐槽,到底是远离京城太久了,如果见到当朝皇后,恐怕魏竹这小子才明白何为气质上佳,和他爹一个眼光。 15. 第十五章 “我想要乌石散,越多越好。”赵溪檀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诉求,目光打量下半张脸被黑面罩包裹的中年男人。 “鄙人姓崔,姑娘野心不小,乌石散虽然珍贵,但若想要,必然是有,只是不知姑娘能拿出多少?” 赵溪檀脑袋像灌了铅般沉重,左手紧握着,指甲戳进皮肉带来的疼痛,让赵溪檀清醒几分,“崔掌柜尽管开价。” “好,一万两一瓶,一共有十瓶,姑娘想要多少?” 突如其来的惊天数字,犹如一枚导弹,在赵溪檀脑子里爆炸,左手握着的力度松了松,“崔掌柜说的不会是黄金?” 崔掌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赵溪檀有一瞬间想掀桌子走人的冲动,努力压下心底的躁意,就在赵溪檀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脑中灵光一现,“我听说百珍阁不仅贩卖物什,还贩卖情报,更是高价买走别人嘴里的情报。” “姑娘想用什么情报,来兑换这十瓶乌石散?”崔掌柜一眼认出赵溪檀的意图,心里来了兴趣,决定陪她耗上一耗。 赵溪檀垂眸思考,开口,“丞相府大小姐实为庶女,二小姐才是宋夫人所出的嫡女。” 崔掌柜眯了眯眼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可不值十瓶,最多算三瓶。如果姑娘没有要说的,老夫就不奉陪了。” 赵溪檀哑口无言,能说的只有这些,若连其他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做人也太没底线了。幸亏今天她从库房拿的东西值钱,三瓶就三瓶,总比没有的强。 “好,那就三瓶,剩下的七瓶,我买。”赵溪檀将票子整齐放在桌子上,“一共七张,请崔掌柜清点清楚。” 崔掌柜拿过来,视线一张张扫过去,确认无误后,对赵溪檀投来慎重的目光,“是老夫短浅,不知姑娘姓名,令尊是何许人也?” “若是有缘,以后自会知晓。”赵溪檀提起一兜子的乌石散,走到门口,面前忽然出现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布条,“姑娘请,走到的时候注意脚下。” “劳烦了。” 这次,魏竹的手握住了赵溪檀的手腕,察觉到赵溪檀身体的抖动,一脸欠揍的模样对赵溪檀道,“我就知道你难以抵抗我的魅力,身体止不住颤抖是因为紧张吧。” 赵溪檀发白的脸色被面纱遮挡,虚浮的脚步像是在棉花上走路,强撑意志往前走,听到魏竹的声音,才惊觉手腕被陌生男人握住,蓄力甩开对方的手,声音平淡,不起一丝波澜,“我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 魏竹重新拽着她的衣摆,语气受伤,“不喜欢的话,也用不着说出这般尖酸刻薄的话,我的心要因为你的话而碎成两半。” 赵溪檀力气耗尽,不想和他再争辩几句,敷衍的回道,“对不起,我道歉。” 话说着说着,赵溪檀耳边忽然变得很吵,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摘掉布条,赵溪檀才惊讶的发现眼前一片亮堂,讶然,“原来可以在这就把交易做了,那你为什么要大费周折?” “或许是在下一时鬼迷心窍,想和姑娘多多交流交流。” 魏竹照例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赵溪檀转身推门走了,魏竹追出来,朝赵溪檀的背影喊道,“在下名叫魏竹,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赵溪檀微微偏头,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步伐杂乱无章。魏竹靠在门框上,脸上笑得春意盎然,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喜欢上她了,至于原因,哪有这么为什么。听到有人叫他,转身进去了。 赵溪檀觉得今日的太阳额外的大,步履蹒跚,越来越多的虫子啃食她的大脑,顺着血管啃食她的全身,恍惚间,赵溪檀看到一张模糊、熟悉的人脸,摇了摇头,想要辨认一二。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的变轻,合上了眼睛。 再一睁开眼,赵溪檀猛地起身、下床,面前陌生的一切让她惶恐,忽然想到什么,摸遍全身,那十瓶沉甸甸的陶瓷瓶子不翼而飞,赵溪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脸色愈发苍白,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手上端着汤药,见到赵溪檀不善的神情,警告的目光,蓦然一笑,“我是这个客栈老板的女儿,叫我春莉就好,姑娘不用害怕,只是感染了风寒,这碗药是刚才那位抱你来的公子吩咐的。” “公子?是谁?他已经走了吗?还有我的东西,你知道在哪里吗?” “他已经……”女子眼睛一转,想起刚才的交代,脱口而出,“没走,就在下面等你醒过来。” “至于东西,姑娘说得是你背的白包吗?或许是被那公子随手放在了床上,当时我看他很紧张,我也跟着紧张……” 赵溪檀立刻在床上寻找,在被子底下看到了自己的东西,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拿起来挎在肩膀,余光扫到一枚玉佩被落在床上,想着等会还给他。 “姑娘找到的话,那我现在就带你下去见那位公子” 赵溪檀心扑通扑通直跳,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戴上帷帽,跟在春莉身后。在下楼梯时,春莉看了眼坐在那玉树临风的俊俏男子,又想起刚才更俊俏的郎君,心里不平衡,用余光瞄了下赵溪檀,凭什么这个姿色平平的人,能获得两位俊俏郎君的青睐,明明不及她的万分之一。春莉撩了撩头发,眼睛里有化不开的粘稠糖浆,痴痴的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公子,姑娘醒了,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下去吧。”萧溯摆摆手,春莉撇了赵溪檀一眼,气愤的下去了。赵溪檀并未将注意分给她,在看到萧溯的那一刻,心底不断窜高的火苗,顷刻间被人浇灭。 谈不上伤心,也没多高兴,赵溪檀淡淡的朝他点了点头,“好巧,谢谢你,我以后会还你的恩情,今天时间紧迫,还有人在等我,我先……” “赵小姐请坐,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萧溯突然出声,打断赵溪檀的话,脸上笑容依旧,指了 指旁边的位置。 赵溪檀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轻轻蹙起,想到对方有恩于自己,压下心底的反感坐过去。“对了,有枚玉佩给你。” 赵溪檀从腰间摸出一枚白底带点青绿色的玉佩,整体形状是个倒过来的鱼,和自己那个恰恰相反,赵溪檀把玉佩握在手间,细细端详。 萧溯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赵小姐这是送给我的吗?萧某怕是收不下。” 赵溪檀观察到萧溯的反应,心下疑惑,看样子不是他的东西,重新收了回去,“那算了,不知萧世子要我留下,所为何事?” 萧溯见赵溪檀把玉佩利落的收了回去,神情淡然了几分,“赵小姐不要怪我,只是现在萧某自身难保,待我回到滕州,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溪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萧溯突然起身与赵溪檀告别,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看着萧溯离去的背影,赵溪檀心中毫无波澜,加快脚步,赶紧去找海棠。 “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海棠带有哭腔的声音响起,赵溪檀赶紧过去拥抱她,“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海棠平复心情后,一抽一泣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集市瞧一瞧。” 赵溪檀好久没来集市热闹热闹,看什么都觉得惊奇,玩乐的同时也没忘记做正事,购入所需材料,没有留恋集市的快乐,转身投入对糕点的制作。 不多时,赵溪檀捧着一盘白色的糕点,兴致盎然的放到海棠的面前,“尝尝看,好吃吗?”目不转睛的盯着海棠将糕点送入口中,满脸期待的看向她。 海棠点了两下头,赵溪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好吃,小姐竟然会做糕点,好厉害。” 赵溪檀看到海棠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才放下心来,拿了一块扔进自己的嘴里,米香味侵占口腔,随之而来的阵阵清甜,让人忍不住一块接着一块。 “明天先试试卖它,其他的样式,我再研究研究。” 时间不早了,赵溪檀赶紧把材料准备好,防止明天手忙脚乱。准备妥当后,赵溪檀将身上的白色布包放在了店里最隐蔽、深处的地方。 关上店门,赵溪檀看着空落落的门口,又看了看旁边的两家店,才发觉少了东西,没有牌匾,怎么能让别人知道这是一家糕点铺。 赵溪檀想着,也只能明天再解决了,今天太晚了,再不回去,就麻烦了。在一家酒楼里,换好衣服,下楼梯时,不知是不是赵溪檀的错觉,有道视线在暗处观察着她。 赵溪檀回头朝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其他可疑的人,摇了摇头,只当自己自己这几天想得太多,过于劳累而产生的幻觉。带着海棠,赶回赵府。 待赵溪檀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那道视线还在失神的看着门口的方向。谢妄知饮下一壶烈酒,随意的扔到一边,又重新打开了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