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游戏》 1、1-1 直播 “我喜欢你。” 分明是一场正在直播的综艺,却因为楚明玉的一句话,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聚光灯下,直播现场鸦雀无声。 貌美高傲的表白者抱臂而立,神情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被表白者则略微睁大眼睛,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摄像机清晰异常地捕捉下了这一幕。 相较于现场堪称诡异的寂静,直播间仅安静了三秒便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势: “啊啊啊玉总他a上去了!” “果然是猫猫先告白,就这个受追攻爽!!” “这波啊,这波是我定制的傲娇白富美直球白给” “我爱有钱人!!傲娇小少爷不白给将毫无意义!!” 镜头之下,这无疑是非常养眼的一幕。 表白者身着浅粉色西装,气质矜贵而高傲,配上楚明玉那张清冷淡漠的绝色容颜,一时竟难以分清台上所站的到底谁才是顶流明星。 被表白者高大帅气,相较于时下娱乐圈大部分男艺人身上那股被人诟病的脂粉气,龚鹤显然更符合一部分人对于“男性”的标准。 新晋顶流男星与“白富美”总裁的cp炒了足足一年后,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被烘到了最高潮。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楚明玉的身份并非总裁。 一年前,他继承久晟集团,并以董事长的身份将公司改名为丹灵,而后一手将回国的竹马打造成了当红流量。 在这期间,楚明玉忙得分身乏术,并未刻意藏匿两人的关系,于是在龚鹤“不经意”地透露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楚明玉这么一位挚友兼上司。 寡言多金且貌美的金主与直男帅气的顶级流量,在暗中推手的加持下迅速走红。 无数cp粉嗷嗷待哺,让龚鹤在仅有两部作品的前提下,一跃成为了新晋顶流。 眼下,直播综艺上,主持人笑着打圆场:“楚董,你再确定确定呢,看看选的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按照事先约定的剧本,楚明玉敛眸去验证自己手里抽到的签文。 他本该在此刻改口声称自己抽到了大冒险,从而让刚刚受宠若惊的龚鹤闹个大红脸。 但楚明玉尚未开口,龚鹤突然大梦初醒般回过神,竟略带震惊道:“小玉,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 原本从容不迫的楚明玉一怔,骤然抬眸,甚至来不及藏起眼底的愕然。 素来矜高傲慢的美人,此刻的神色间却尽是受伤与不解,似乎从未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 这一幕被镜头结结实实地捕捉下来,全网直播间加起来上百万观众均清晰无比地看到了楚明玉的失态。 相较之下,刚刚还显得有些慌忙的龚鹤却在镜头前露出了一个略带歉疚却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微笑,就像是无数被兄弟表白的直男一样:“抱歉,小玉,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我……我从小就只喜欢女生,并不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连带着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瞬间凝滞。 楚明玉攥着游戏卡宛如雕塑般僵在原地,无地自容的尴尬近乎将他吞噬,与龚鹤的体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主持人见状根本藏不住慌乱,手足无措间下意识看向导演。 导演紧急回神,在乱成一锅粥的弹幕中掐断了直播。 直播综艺史上最大的事故就此发生,之前多款热度爆表的直播综艺都没有出过这么巨大的事故。 播出事故后短短一小时内,事情发酵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一年来被铺天盖地的cp粉踩在脚下的唯粉霎时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楚明玉直播告白被拒#、#龚鹤直男#、#龚鹤拒绝职场潜规则#等词条居高不下,各大平台的营销号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蜂拥而上。 “倒贴”、“赔钱”等言论甚嚣尘上,之前被各种营销号领嗑的糖点,此刻全部变成了唯粉嘲讽谩骂的资本。 此类言论发酵的速度让人后背发凉,有组织有准备的规模根本不像是自发形成的,无数心碎的cp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攻玉”这对cp在圈内的主流嗑法就是爱而不自知的顶流直男明星与暗恋竹马但傲娇别扭的白富美总裁,既然龚鹤最初卖的人设便是被竹马暗恋的英俊直男,那他此刻想要脱下来自然好脱。 可相较之下,被迫“暗恋”的那一方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楚明玉坐在车里,手机消息不断,杂乱的声音如鼓点般砸在心头。 他颤抖着指尖拿出手机,通过屏幕的反光,才发现自己正在无声的落泪。 楚明玉一边掉眼泪,另一边却有种被抽离般的荒谬与平静,仿佛手机中正在哭泣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恰在此刻,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来电人,楚明玉勉强振作了几分,接起电话,对方厉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姐。” 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几乎是隔着电话吼道:“楚明玉,你上节目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 “我早和你说了龚鹤那畜生心里门清,从始至终都是在装懵懂利用你!你精明一世怎么就栽到这样一个男人身上了?!” 涣散的瞳孔骤缩,自我保护般的抽离被尽数震碎,灵魂回体,楚明玉终于感受到了那股莫大的悲痛。 他死死攥紧手机,看着窗外被烈日蒸腾到融化的街道,湿漉漉的睫毛不争气地扑簌着。 三个月前,龚鹤到办公室找到他,恳求他在一档综艺节目上借着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名义假意表白。 龚鹤给出的理由是,之前两人之间的互动都是他在主动,但他是直男,卖cp往往卖得适得其反,搞得粉丝们反而对楚明玉颇有怨言。 甚至不止粉丝,连圈外的路人也早已看得疲劳,导致不论龚鹤再怎么努力,cp的热度始终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达不到最初大爆的程度。 楚明玉对此不以为然:“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炒这些话题了,你该去上上表演课了。” 但龚鹤说,马上就是他新剧上映的日子了。 这个剧不止是他倾尽心血熬了一年的成果,更是楚明玉要拿到董事会博弈的筹码,于公于私,自己都绝对不能辜负。 所以,为了上线的大爆,他求楚明玉在开播前为他造造声势。 “求你了,小玉,你就帮帮我吧,况且这又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丹灵啊!” 而他所谓的造声势,指的就是要楚明玉在直播综艺上向他假告白。 龚鹤拍着胸脯表示,他们都是直男,假话说再多遍也成不了真,让楚明玉放心。 他还说,自己会在当天的节目上受宠若惊地答应,到那时楚明玉再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抽的其实是大冒险,让龚鹤自己闹个大红脸。 这样既有了话题,也能保证不迈过那条线,更不会落了楚明玉的面子。 整个计划称得上周密,但唯一的问题是——任由他说得天花乱坠,整件事对楚明玉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好处,充其量只能说没有坏处。 和龚鹤不同,楚明玉是制作人,是幕后的造星者,而非明星本身。 影视作品是否大爆,最根本还是要看作品本身的质量。 过于堆砌播出前的声势不但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有时还会因为作品质量过差而起到相反作用。 所以从商业和风险评估的角度思考,楚明玉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过多的流量对他来说并无好处。 但最终楚明玉还是答应了。 假话说一万遍也不会变成真的,但若是假意从一开始就掺了真情呢? 于是,他在聚光灯下毫无防备地剖出真心。 只不过龚鹤没有接。 他的青梅竹马,他倾尽心血捧上高台的人,在那一刻和无数双戏弄的眼睛一起,欣赏着他的窘迫与不堪。 鲜血淋漓的真心砸在舞台之上,被对方捡起,变作了捅向自己的利刃。 楚明玉早在台上的那一刻便想明白了一切,只是迟迟不愿接受。 奈何自我欺骗终有尽头,此刻的他被现实的引力拽出逃避的幻梦,终于不得不承认—— 青梅竹马的情谊与托举,在龚鹤的心中,远比不上他自己的盛大前程。 楚明玉攥着手机,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上倒映的自己,半晌才开口:“……我会处理好的,让公司蒙羞了,对不起,姐姐。”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乔伊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火气冲天的气势像气球般泄了一半:“丹灵是你的公司,我只是一个经纪人,不用给我道歉。” 楚明玉没有吭声。 乔伊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堂堂丹灵董事长,为了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楚明玉挂着泪嘴硬:“我没哭。” 乔伊嗤笑:“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面对表姐恨铁不成钢的奚落,楚明玉再次不吭声了。 他自幼丧母,紧跟着他爹的二奶三奶便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你方唱罢我登场,家庭关系好不热闹。 没了母亲的幼崽在父亲面前,不过是可以用来哄其他情人开心的工具。 好在他亲妈虽然是个恋爱脑,他外祖家却是典型的书香门第。 因此,楚明玉从小是在他姨妈家——也就是他表姐乔伊家里长大的。 因为天性与复杂的家庭环境,小明玉自小长得无比漂亮,却相当内向,除了乔伊这个表姐外,只剩下龚鹤一个朋友。 后来龚鹤出国,十四岁的小明玉便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他不爱吃饭,只喜欢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书和电影。 和表面上显露出的冷淡不同,他的同理心极强,一些常人无法共情的电影都能把他看哭。 这种过高的共情能力为他的童年带来了不少困扰。 乔伊到现在都还记得,在楚明玉字还认不全的时候,只要一给他念《雪孩子》的故事,瓷娃娃一样的小明玉就会攥着被子大颗大颗地掉眼泪,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楚明玉深知自己控制不住眼泪的毛病,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会特意在外人面前保持冷漠,以防袒露出软弱的一面,落得和他母亲一样的下场。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沉默又漂亮的瓷娃娃,过于出众的外貌反倒让许多人都将他误当作了绣花枕头。 因此当楚明玉二十岁回到楚家动手时,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那个漂亮寡言的花瓶在无数人的震惊中,杀伐果断地解决了他早已被酒色掏空得行将就木的亲爹,三下五除二打包送走了那些纨绔一般的兄弟姐妹,雷厉风行得让所有人心下发凉。 楚明玉顺理成章的继承公司,随即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剪除楚家留下来的人脉,又拉来自己亲表姐乔伊坐镇。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筛选新秀。 之后,包括龚鹤在内,他一连带出多个新星,在公司水火之际使其起死回生。 短短三年的时间,丹灵的股价翻了十倍,在整个业内都堪称耀眼的传奇。 只是未曾想,这样一个足以单独列传的传奇,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乔伊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不忍苛责。 毕竟一切也并非无迹可寻。 楚明玉的外貌与这几年的成绩,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与清冷之下爱哭的真实性格。 早慧加上形式所迫,让他不得不下场竞争,可哪怕三年过去,今年的他也才二十四岁,正是普通人研究生可能都还没毕业的年龄。 而比起年龄,更让人容易忽略的是,他是乔九月唯一的儿子。 ……基因真是强大啊。 先前乔伊还曾庆幸过,说幸好明玉除了那张脸外,和她那个娇气的恋爱脑小姨截然不同。 看来话是说早了。 这孩子漂亮得跟他亲妈如出一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恋爱脑也跟他亲妈一模一样。 乔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舆情我来处理,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尽量一个月内找出一个能够替代龚鹤的新秀。他今天敢在节目上和你撕破脸,直接拿你当垫子踩,恐怕早已想好了后路。” “我知道。”楚明玉话语中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语气却迅速冷静了下来,“舆情我亲自处理,辛苦姐帮我安抚下股东。” 如此细节的公关策略本不需要董事长亲自下场,但此事由自己而生,于情于理都不该过度麻烦下面的员工。 楚明玉挂断电话,迅速打开了社媒,冷眼浏览网上发酵的话题和剪辑,屏幕上无数冷嘲热讽的字眼直直撞入眼帘,刺目得让人心寒: “要是我心肝倒贴成这样还被当众打脸,我直接cos晴天娃娃了,攻玉姐的心脏也太强了” “我能说吗,早看cmy不顺眼了,一个该被挂路灯的富二代天天营销什么高岭之花白富美,呵呵,终于翻车了,赔钱倒贴第一人” “+1,我还以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他,有种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的爽感” “也只能赔钱倒贴了吧,送上门人龚大明星恐怕都不稀得睡,毕竟是直男[捂嘴笑]” “给唯粉递刀的嫂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就是事业嫂吗?” “谢邀,我哥是直男,不认识什么男嫂子” 墙倒众人推的声势下,有不少cp粉还在夹缝中帮楚明玉说话,只可惜和涌入看热闹的路人比起来声效甚微。 楚明玉冷脸快速浏览完目前网上的舆论风向,迅速判断出后面必有推手。 他以一种解离的状态二次浏览,敏锐地发现自己低头去看纸条的镜头被节目组给到了特写,同样也被许多营销号捡到了他们的视频中。 楚明玉瞬间察觉到这其中藏着反击的绝佳角度,立刻将策略编纂后发给公关部,让他们按照此方向去处理,哪怕最终的结果并不完美也没关系。 工作是最好的麻痹良药,终于控制住舆论时,已经是深夜了。 合上电脑,楚明玉垂着睫毛缓缓软倒在沙发上。 偌大的别墅冷清寂静,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渗得人骨髓发寒。 他却好似回到了最熟悉的环境,孤独变成了温暖的庇护所。 白天的盔甲缓缓剥落,美人裹着单薄的浴巾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一杯杯喝着酒,默默地掉着眼泪。 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片,颤抖间宛如鸦羽,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至颈窝,打湿了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泪眼朦胧中,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微妙的浅粉色光芒。 因为酒意,楚明玉慢了半拍才拿起手机,他含着泪定睛看去,只见整块屏幕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粉红色。 手机内原本的软件尽数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颗粉到甜腻的桃心闪烁着跳出了一行莫名其妙的文字—— 【欢迎来到人偶游戏。】 2、1-2 人偶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明玉喝得大醉,困得眼都睁不开,只当自己在做梦,下意识便想关闭手机。 ——无法关闭。 那颗闪烁着微光的粉色桃心依旧在屏幕中央跳跃,宛如鲜活的心脏一般。 “……?” 楚明玉晕晕乎乎地坐直身体,本就没穿多严实的浴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了一截莹润的锁骨。 他举起手机想要辨认上面的文字,可刚一动,脑海中便袭来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感。 【欢迎来到人偶游戏!】 见他没有反应,游戏好像当真活了起来,句号竟然变成了叹号。 楚明玉眨了眨眼睛,勉强在醉意中认清了屏幕上的字。 人偶……游戏? 他攥着手机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屏幕,无法关闭的页面立刻有了变化,屏幕上滚动着出现了新的字样。 【欢迎来到人偶游戏!】 【在这里,只要输入足够具体的数据,你可以获得一个只属于你,且只忠于你的「人偶」。】 【祂会拥有一切你想赋予他的特点——美貌、英俊、愚钝、聪慧,富裕、贫穷……】 【祂可以像“母亲”一样包容你,可以像“父亲”一样管教你,也可以像“情人”一样疼爱你。】 【祂的一切,皆由你决定。】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浮现,屏幕最下面并列出现了两个选项: 【开始游戏。】【退出游戏。】 祂的一切,皆由我决定……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楚明玉的哪点神经,将他从酒精的麻痹中抽离了一点,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有些恍惚。 乔伊曾经不止一次质问过他,问他到底喜欢龚鹤什么。 楚明玉当时没能说清。 而一直到现在,他其实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喜欢龚鹤什么。 他弄不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青梅竹马的陪伴,还是那些自顾自安在对方身上的梦想。 楚明玉自幼便喜欢看各种影视。 因为他从小没有母亲,在除了亲人没有人在意他的那些日子,他时常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在编织出的世界中生活。 但生命中偶尔还是有一些亮光,有一些亲人深爱着他,他不忍就那么抛下她们。 所以,久而久之,那个年少的幻想便被更加具体的梦想所取代。 他想要创造出一颗星星,一颗能够替他走入那些世界,替他去演绎那些人生,体验那些悲欢离合的星星。 他想要成为一个造星者,想要让自己亲手捧上夜幕的星辰光芒万丈,璀璨生辉。 只可惜事与愿违。 龚鹤显然志不在此。 他非科班出身,回国后惊叹于娱乐圈的纸醉金迷,发觉自己的好友竟已轻而易举地继承了家业后,立刻便找到了楚明玉。 之后他靠着脸和丹灵娱乐的资源,很快便从人海中脱颖而出。 但当楚明玉打算送他去上课帮他从长计议时,却被龚鹤拒绝了。 优质的电影与电视剧面临的变量太大,和已有模版流程的快播剧与综艺路线相比,需要吃的苦受的罪也太多。 龚鹤最终选择了最广为人知的捷径——卖cp,然后通过洗粉将流量快速变现。 幻想中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巨星,最终变成了一颗由塑料捏造的霓虹灯,缀在幕布之上闪着廉价的光芒。 梦想在现实中砰然坠地,连带着楚明玉不曾言明却早已被人洞悉的真心一起,跌得支离破碎。 他一言不发地捧着手机,说不好是醉意驱使还是别的什么,最终他着魔一般按下了“开始游戏”。 背景的桃心突然开始闪烁,从粉色缓缓变作粉紫色。 甜腻暧昧的光芒洒在美人泪痕未干的脸侧,一时竟说不清谁才是人偶。 刺眼的光芒缓缓散去,像是游戏的游玩须知一样,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段规则: 【请您注意: 1、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人偶」,且只能忠于你的「人偶」; 2、不能以任何具体存在或曾经存在的事物(包括人)为原型创造人偶; 3、「人偶」一经诞生无法销毁; 4、除了你之外,请不要让第二个存在认出你的「人偶」非人。】 【以上四条规则请您谨记,否则后果自负。】 屋内没有开灯,浓重的夜色配上粉紫色的爱心,透着股微妙的危险感,像是那些恐怖影视剧中才会出现的诡异软件。 清醒状态下的楚明玉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其后所藏的危险,但在醉意氤氲中,他将这一切错当成了一场梦。 在“梦”中,他扪心自问。 你想拥有一个只属于你、只忠于你,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偶吗? 他会在镜头前替你演绎那些悲欢离合,会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会成为你此生最骄傲也是最完美的作品。 而且……他会永远爱你,不会像人类一样再次欺骗你。 巨大的诱惑像是甜美的毒药,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浮上心头,楚明玉捧着手机,轻轻按下了“创建人偶”。 屏幕上随即跳出了一段输入框,下面贴心的用小字注释着:【可以用文字、音乐、图像、语音来勾勒您心目中的人偶,描述得越清晰,您的人偶将越接近您心中的模样。】 【但请您注意,不可用现实中存在的照片或真实信息进行导入,否则后果自负。】 输入框内没有选项,没有示意图,一切真的全凭玩家意志。 不过界面右下角确实有个加号,楚明玉点开之后发现和注释上说的一样,这款app竟无需授权便能跳转到手机后台,支持上传任何形式的文件。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上传的图像足够清晰,这款“游戏”甚至能够把全球最顶级的那一批ip完完整整地搬到现实。 哪怕规则禁止,楚明玉还是靠着商业本能瞬间意识到了这背后所藏的巨大利益。 但是……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潋滟的瞳色在粉光中微微晕开,抛却白日的压力与无尽的筹算,疲惫的美人像是陷入了某种甘甜的幻梦中,仿佛被催眠般放松了身心,缓缓堕入深海。 他最终没有上传任何文件。 因为喝醉酒看不清楚输入法,他只能回到最初的输入栏,全靠冲动与直觉,用语音输入着与“具体”二字南辕北辙的描述。 “我要我的人偶……拥有超越一切的英俊与自信,在任何镜头下都要荣辱不惊。” 你要光芒万丈,更要恣意自信。 不要像我一样处处掣肘,求而不得,在镜头下滑稽得像一个笑话。 “我要你拥有绝佳的演技,但……在生活中的演技要一塌糊涂。” 不要再骗我。 不要再像那些人一样骗我。 你要绝对忠诚于我,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 愈演愈烈的醉意下,楚明玉堪称任性,完全不顾最基本的塑造逻辑,说得话甚至南辕北辙。 “我要你诚实、勇敢、忠诚……永远爱我。” 一切臆想中的美好字眼被他杂乱无章地抛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要你天天开心,永远乐观……你要替我幸福……” 就这样洋洋洒洒地说了上千字,酒意愈演愈烈,许愿者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到最后,屋内彻底安静下去。 楚明玉醉得迷迷糊糊,捏着手机,半晌才小声抛出了最后一句描述:“我要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那个听童话都会落泪的孩子,在此刻卸去伪装,像幼时捧着蜡烛悄悄许愿一样,企图得到虚无缥缈的回应。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人偶会永远爱主人,永远不会背叛祂的主人,请勿输入重复化设定。】 没有回应。 醉酒的美人抱着手机,在自认为的梦中许完了愿,心满意足地蜷缩在沙发上,彻底睡着了。 浴巾随着动作滑落在沙发上,露出一截莹白的腰线,上面嵌着一点浅浅的腰窝,盛着如水的月色。 过了不知道多久,因为迟迟没有下一步描述,超出了系统的输入时间,app便自动跳转到了生成界面。 【人偶生成中,请稍后。】 浅粉色的光芒洒在那张漂亮到让人失神的脸上,闪烁间,宛如他幼时想要握住的星星。 无言的夜色中,加载条缓缓走到了尽头。 【恭喜您,人偶生成完毕。】 【后续驱动人偶请支付对应「奖励」,不同人偶在不同阶段所需的奖励不同,具体奖励价码请询问您的人偶,祝您游戏愉快!】 这两段话连在一起,格外像是什么首付之后还需要分期还款的劣质骗局,可惜楚明玉一个字也没看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按灭了手机,扯起楚明玉滑落的被子,裹着腰线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转身向卧室内走去。 当晚,楚明玉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在梦里仿佛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了,以至于他第二天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宿醉的痛苦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强烈,轻微的断片感让他有些茫然,揉着太阳穴抬眸看向熟悉的卧室。 好像有哪里不对……自己不是在客厅喝的酒吗?居然还知道回屋? 自己的酒量应该没有这么好吧? 对自己颇有自知之明的楚明玉有些不解,随手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温的。 “……” 楚明玉动作一顿,空气好似突然凝固般,他一帧一帧地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 不是他常用的那一个,哪怕是喝到断片,自己也绝不可能把它放在床头。 楚明玉瞬间冷下神色,彻底清醒过来。 他吐出未咽下去的温水,放下杯子,反手探到枕头下拿出了一把匕首,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确定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后,推开门一步步走出卧室。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客厅,厨房中便传来了一阵烹饪的声响。 ——有人在厨房里做早饭,而且这个人丝毫没有藏匿的意思。 楚明玉不爱吃饭,所以没有雇佣阿姨的习惯。 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家,难道是乔伊特意来安慰自己? 不可能,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乔伊是个极有边界感的人,她从不会不打招呼就来自己家,自己苏醒时,手机上也没有她的未接来电。 不对,手机…… 太阳穴突然泛起一阵刺痛,楚明玉忍不住蹙了蹙眉,隐约中似乎想起了什么。 正当他无意识地止步沉思时,厨房中的人听到声音,竟关上火,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楚明玉下意识抬眸,随即便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迎面向他走来的竟是一个无比英俊的男人,饶是在娱乐圈见过无数俊男靓女的楚董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站定,楚明玉才发现说是男人似乎有些不够恰当。 眼前人非常年轻,看起来仅有二十岁上下,但身高上却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楚明玉惊疑不定之际,男人突然俯身,毫无征兆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 楚明玉面色爆红,不只是因为眼前这张脸完全踩在他审美上,帅得人神共愤,简直不像是凡间该有的英俊,更因为—— 眼前人居然仅穿了件短裤和一条围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优越的肌肉线条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距离的拉近,险些贴在他脸上。 楚明玉应激般一颤,匕首弹出,刀尖颤抖着抵在对方腰侧。 “站住,你是谁——!?” 原本挂着笑容的男人闻言一怔,看着手持匕首的楚明玉,脸上竟然浮现了些许委屈,好似受伤一般举起双手。 “我是你的人偶啊,主人。” “是你昨晚亲手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楚明玉攥着匕首愣在原地。 经过这句提醒,他终于勉强回忆起了昨晚的些许片段。 人偶、粉雾、规则、游戏…… 原本不疼的太阳穴倏得跳了两下,楚明玉一时只觉得荒诞无比。 「人偶游戏」……开玩笑的吧,难道那诡异的粉色app居然是真的? 他下意识想揉太阳穴,男人见状居然无比自然地抬起手要帮他揉。 “啪——” 楚明玉冷着脸一把打掉他的手,无视对方略显委屈的神色,反手掏出手机,打开一看——上面的app竟不翼而飞了。 荒诞的现实摆在面前,证据却悄然而逝。 疑虑涌上心头,楚明玉根本顾不得二人之间的距离,抬眸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很顺从地回答:“长曜,长安的长,曜日的曜。” ……这“人偶”还挺有文化。 楚明玉眯了眯眼:“我记得昨晚给你取的名字不是这个。” 他其实压根不清楚自己醉酒后到底有没有为人偶取名,纯粹是在试探。 长曜出乎意料的诚实:“你喝醉了酒,忘记给我取名字。最终是系统根据你填写的描述,自动为我生成的姓名。” 见楚明玉的神色似乎还是不信,长曜竟从那件并不合身的围裙口袋中拿出了一张身份证:“主人想让我叫什么都可以,只不过人偶诞生之后再想改名就要走现实的程序了,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一个昨天晚上才诞生的人偶,居然连身份证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 楚明玉没接身份证,反而冷下脸:“你连件衣服都没有,却能拿出身份证,唬谁呢?” 长曜一噎,刚想开口解释,匕首便毫不客气地抵住了他的脖颈。 这次刀尖不再抖了,他的主人扬着脸冷声质问:“说,谁派你来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仅剩一指,鼻尖近乎相贴。 长曜和楚明玉对视了三秒,没再为自己争辩,反而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匕首,反手朝自己的掌心割去。 那动作极快,快到几乎产生了残影,以至于楚明玉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你干什——” 楚明玉回过神要去夺刀时,已经来不及了。 长曜干脆利落地割开掌心,摊开手掌递到他的面前,楚明玉剩下的话一下子尽数被堵在喉咙处。 没有血。 新生的人偶为了向主人证明自己的身份,所用的力度极大,再深一寸就要看到骨头,可狰狞到骇人的伤口中,竟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眼前的画面违背了大脑对人体的基本认知,未等表意识反应过来,潜意识深处便骤然生出一股本能的恐惧。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发现楚明玉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显然终于出现了些许动摇时,长曜竟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口,反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人偶不会流血,这是人偶和人类在外表上的唯一区别。” 在楚明玉震颤的瞳色中,那笑容耀眼得没有一丝瑕疵: “这下主人该相信我了吧?” 3、1-3 标价 炎炎夏日,窗外艳阳高照,面前人透出的非人感却激起了一股难言的寒气,透过肌肤向骨髓深处渗去。 楚明玉心下发颤,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 自己眼前所站的,真的是他昨晚亲手捏出的……人偶。 本能的恐惧浮上心头,可紧跟着竟又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偶,一个永远不会欺骗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不对。 楚明玉突然回过神,看着眼前狰狞却毫无血色的伤口,一时有些懊恼,但他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攥着手腕把人扯到了药箱旁边。 长曜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任由楚明玉抓着自己,直到对方打开医药箱开始给他包扎,他才恍然意识到主人的目的:“人偶的伤口会自动愈合,不需要包扎。” 楚明玉抿了抿唇,道歉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不会流血……那会痛吗?” 英俊的人偶闻言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当然会痛。” 楚明玉一梗,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遇到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告诉他自己不痛,然后便是点到为止的交谈。 不懂人类社会规则的人偶却异常耿直,反而让某些话得以说得出口。 “……是我过于多疑,但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 楚明玉素来的性格,也是被龚鹤粉丝诟病最多的地方,便是无论认错还是示好都要拐弯抹角,坦诚二字对他而言简直难于登天。 长曜闻言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点了点头,认真地向他道歉:“我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 楚明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默默给他包扎。 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微妙又有些粘稠的暧昧感。 包扎时,身旁人的肌肉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身体,烫得楚明玉眉心一跳,下意识躲了一下。 长曜见状一怔,竟又有些委屈。 楚明玉脸上发烫,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怎么没有穿衣服?” 长曜略带委屈地解释道:“除非在设计时就指定外观,不然人偶天生是没有衣服的。” “就像主人去店里买玩偶,玩偶服也是另外的价格。” 原来又是自己的问题…… 楚明玉喝醉了酒完全把人偶游戏当做是一场梦,基本上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哪里还记得要设计什么外观。 他一时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却不愿表现出来:“你都能在家里找到围裙,难道找不到一件可以穿的衣服吗?” 长曜沉默了一下:“没有主人的同意,我不能擅自取用家里的东西。” 楚明玉一怔,心一下子软了。 “……不要喊我主人。”他低下头轻声道,“以后家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拿。” 家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楚明玉原本该感到一丝不适,可不知怎的,他却有些生不出抵触之心。 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在潜意识里并未把长曜当作真人,反而有点像是在路上捡到的小狗——当然看着是大了点。 人偶身上那股微妙的非人感恰到好处地让楚明玉放下了戒备,他下意识将人偶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方得让认识他的人都要瞠目结舌。 可被设定得天生自信的人偶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享受什么殊荣,闻言立刻得寸进尺道:“那我该喊你什么?可以喊小玉吗?” 熟悉的称呼让楚明玉心下一跳,应激般否认道:“不行。”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他又补充道:“我比你大。” 长曜依旧挂着笑容,似乎没有脾气一样,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那喊明玉可以吗?” “……” 美人垂着睫毛没有否认。 长曜笑着喊道:“明玉。” ……离得太近了。 楚明玉呼吸一颤,耳垂泛红,蓦地站起来:“先去把衣服换上。” 服装设计、镜头语言、剧本改编……基本上影视创作需要的技能,楚明玉都会一些。 因此他一眼便看出长曜的身材与自己存在巨大差异,但家里没有其他衣服,除了自己的衣服之外……便只剩下那一套了。 楚明玉带着长曜回了卧室,从衣柜中拿出了一套纯黑色的西装。 这是他几个月前亲手所做的,准备送给什么人的开播礼物。 眼下看来,应该是送不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人偶游戏冲淡了现实中的痛苦,再次看到这身西装时,并没有楚明玉想象中那么的触目惊心。 但他拿起领带时还是下意识顿了一下。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停滞,让长曜立刻看出了他的踟蹰,贴心的人偶主动接过领带:“西装打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明玉先去吃饭吧,我自己来换就好。” 楚明玉这么多年来只有管理人的经验,相当缺乏与人正常交往的经验,先前所谓的暗恋其实也只是沉浸式独角戏。 因此他听到这句话直接点了点头,扭头便出了卧室,压根没有意识到把一个莫名其妙的成年人偶丢在自己卧室里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回到餐厅,楚明玉去厨房端了饭坐下。 他对食物没有追求,于是一边浏览早间新闻,一边没有抱任何希望地吃了一口早饭。 然后他便愣在了原地。 非常的……好吃。 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为什么长曜能这么精准地把握自己的喜好? 楚明玉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他就这么心神不宁地吃完了一整份早餐,刚把餐具放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明玉。” 楚明玉应声回头,蓦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黑色西装配上人偶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以及英俊到极致的五官,带来了一种巨大到让人心神恍惚的视觉冲击。 熨烫得体的西装很好地冲淡了年龄带来的青春气,纯黑的基调为他增添了几分攻击性,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雄性张力,一时耀眼得不可思议。 长曜在楚明玉面前站定,垂眸看向他的造物主,脸上难得没有带笑,幽暗且充满进攻性的危险底色缓缓显露了出来。 “……!” 楚明玉蓦地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危机感,像是被某种年轻、健壮且极具耐心的雄性捕食者盯上了一样,那绝对不是捡回一只小狗该有的感觉。 不过长曜很快便恢复如常,一边系袖扣一边笑道:“有点紧,这是明玉为哪位特意准备的衣服吗?” 楚明玉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你先凑合穿,回头再给你定制。” 长曜闻言眯了眯眼,刚想追问,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楚明玉拿起手机,低头一看,是乔伊发来的消息——龚鹤放出了解约的消息,并且以此为筹码,要求与公司谈判。 经过昨天的及时公关,舆论其实已经出现了还算明显的反扑,但随着龚鹤解约的消息放出,丹灵的股价再度出现波动。 丹灵的体量足够大,一两天的震荡不足为惧,但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引起股票市场的恐慌情绪,后果不容小觑。 因为人偶游戏而被短暂抛之脑后的现实再次摆在楚明玉面前,裹挟着他不得不去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 他蹙眉攥着手机,忍着抵触思索着对策。 恰在此刻,一根手指突然轻轻按在了他的眉心。 “……!” 楚明玉猛地后撤,睁圆了眼看向面前自来熟的人偶,却并未能躲过对方追上来的手指。 长曜手法娴熟地揉着他的眉心,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的眼睛:“明玉,不要皱眉。” “……” 那是一双如大海般的眼睛,分明是纯黑的色彩,却清澈到让楚明玉产生了一种湛蓝的错觉。 他心下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可在短暂的走神后,看着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楚明玉突然抓住了什么:“等等,你多大来着?” 长曜一怔,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诚实道:“22。” 二十二岁,只念本科的话应该是毕业了……自己给他设计的什么学历来着? 楚明玉刚想问对方是否已经大学毕业,长曜却冷不丁补充到:“厘米。” “?” 毫无相关经验的楚明玉抬眸看向面前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长曜还以为他不信,非常有心机地换了称呼:“这个不是系统生成的,是主人昨晚亲自输入的数值,不信可以验验货。” 没等楚明玉反应过来对方要自己验什么货,长曜便攥着他的手摸上了西裤,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非常有服务意识。 “——!?” 入手之间的触感终于让楚明玉明白了人偶在说什么,他瞬间面色爆红,过电般甩开对方的手,羞恼至极道:“……我问的是年龄!” 这人偶简直是在胡言乱语,自己怎么会捏这种东西!? 这人偶游戏到底是正经游戏吗!? “原来明玉问的是年龄。”长曜若无其事地改口道,“我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还是上大学的年龄,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刚刚摸了男大学生的…… 巨大的背德感直冲脑门,楚明玉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还是其他?” 长曜了然:“明玉想问的是我的设定?” 楚明玉哑然,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词语,那种不真实感再度浮上心头。 但细想一下,人偶的身份当然就是设定了。 见他不语,长曜主动解释起了因为楚明玉的留白系统自动为他补充的“设定”。 长曜,男,十九岁。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成绩优异,靠文化成绩考入z大,后主动转到表演系,目前正在读大二。 至于相关学历证明,长曜解释说:“人偶诞生之际仅伴随一张身份证,但相关设定的身份证明在对应的官网上都能查到,这点不用担心。” 楚明玉心下有了底:“既然你是表演系出身,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帮我。” 年轻英俊的人偶立刻道:“好。” 他甚至都没问是什么事,答应得干脆利落,全然不给自己留退路。 楚明玉:“……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就答应?” “我可是你的人偶啊。” 长曜闻言蹙了蹙眉,理所当然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认真与专注:“对你忠诚,就是我诞生的意义。” “……” 楚明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出门之后不许喊我主人。” 长曜舒展眉头,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知道了,明玉。” 从小不是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哪个人像长曜这样,喊得百转千回,就好像……当真是值得被他捧在手心的明玉一样。 楚明玉红着耳垂起身:“走了。” 说着便要出门,先前百依百顺的长曜却在此刻突然道:“等等。” 楚明玉脚步一顿:“怎么了?” 长曜斟酌了一下,似乎在想怎样提这件事才不至于让楚明玉厌恶:“你昨晚喝醉睡过去了,没有看到最后的游戏提醒……人偶的创造不需要支付任何成本,但是人偶的后续驱动需要支付对应的奖励。” 楚明玉一怔,心一下子冷了下去。 ……果然,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世界上也不存在毫无代价就能忠诚于自己的人偶。 自己怎么会这么自顾自的信了,昏了头病急乱投医一样,真是可笑。 “简而言之,就像是游戏里的……” “不用解释了。”楚明玉在心底自怨自艾,面上却冷冷道,“直说吧,要什么。” “……” 长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同人偶的需求不同,所需要的奖励也不一样。” “我说不用解释——” “有的人偶价格较高,主人能支付却不愿支付那么多奖励时,祂们就会闹脾气。这些人偶中,有一部分甚至会为了争风吃醋而出手杀人。” 不耐的声音戛然而止,楚明玉愕然抬眸,看着眼前用平静语气诉说着可怖言语的长曜。 人偶会为了争风吃醋而……杀人? 楚明玉震惊之际,长曜还在若无其事地评判着同类:“有些人偶价格平平,但祂们很会撒谎,通过向主人虚报自身的价码,以获取更多的奖励。” “无论价码高低,只要人偶的主人不愿支付或无法支付,这些人偶便只能像那些没有上发条的死物一般,等待着被报废的宿命。” 报废……? 长曜评价同类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堆废品,楚明玉听了却瞳孔微颤:“你所说的价码……指的是金钱?” 长曜摇头,眼神却始终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不,人偶都是用‘爱’明码标价的,而爱在游戏规则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无法量化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楚明玉眼中的惊疑不定进一步加深。 “不过明玉放心,我和那些人偶可不一样。我很便宜的,而且——” 年轻英俊的人偶俯身凑到主人面前,在对方震颤的瞳色中,向他低声发誓:“我绝不会把争风吃醋的事闹到台面上,更不会闹得那么不体面,让主人难堪。” 楚明玉闻言眉心狂跳不止,总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自己究竟在混乱中创造出了一个什么……? 可眼下事态紧急,丹灵股价被架在那里,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谨慎寻问:“所以……你的‘价码’是多少?” 商务谈判是作为一个行业领导者的基本技能,楚明玉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然而,完美无害的英俊人偶闻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给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报价”: “别紧张,一开始很便宜的——只需要一个吻就好。” 4、1-4 规则 一个……什么? 猝不及防下,楚明玉怔愣了三秒,随即面色爆红。 哪怕他鲜少说脏话,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个粗口。 这到底是个什么破游戏?! 羞恼之余,楚明玉很快便凭着长久以来的商业本能意识到长曜话语背后潜在的风险。 第一,长曜居然声称一个吻的价码非常“便宜”,那“昂贵”指的又是什么? 比“吻”更贵的“爱意”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体现的? 第二,长曜说他“一开始的价格”是这个,一旦开了这个头,后续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在没有投入感情的前提下,楚明玉惯性去权衡事情背后的利弊,他脑海中飞速回忆着自己昨晚到底写了什么设定,紧绷地抿着唇,耳垂红得好似要滴血。 终于,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遭了…… 自己似乎说过,他希望他的人偶永远忠诚,永远不会对自己说谎。 照这么看,按照设定长曜是不可能说谎的,所以这个“奖励”的设定应该是真的。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开启了这样一个游戏? 楚明玉原本习惯了藏匿情绪,哪怕心下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此刻的他却因为紧张与懊恼,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长曜见状呼吸一滞,笑意不减,眼神却缓缓暗了下去,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千钧一发之际,楚明玉硬着头皮企图讨价还价:“……可以赊账吗?” 长曜一怔,露出了些许受伤的表情,不过居然答应了:“好吧,那就先赊着。” 楚明玉一怔。 ……这么好说话? 他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料到人偶居然一口便答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身着西装的人偶在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英俊深邃的眉眼间略带失望与委屈,忽略他的体型与充满侵略性的气质,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楚明玉心下莫名泛起了一阵愧疚。 他的人偶看起来确实很好说话——尤其是和他嘴里那群恐怖的人偶相比,简直就是无害又完美的范本。 但楚明玉其实根本没见过其他人偶,所以其他人偶到底是什么情况,全靠长曜一张嘴。 而且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长曜分明才诞生了一天,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其他人偶是什么样子? 但眼下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他只能先暂时收起疑虑,换好衣服带着长曜下了楼。 楚明玉并未喊司机,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却被长曜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明玉不是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务吗?我来开吧。” 长曜什么都会,简直完美得像个假人。 ……不对,他本来就是假人。 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私欲,才被迫创造出来的假人。 楚明玉沉默了片刻,最终把钥匙丢给了长曜,自己则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扣好安全带,他看似随意地摸出了一个新手机,递给一旁的人偶:“会用手机吗?先用着,回头给你换新款。” 长曜接过手机笑道:“会用,谢谢明玉。” 楚明玉一边低头浏览着已经被控制下来的舆情,一边嘱咐道:“今天是你诞生的第一天,等下去公司话少一点,全程跟紧我,不要露馅。” “好,我知道了。”长曜应了一声,紧跟着却道,“不过今天并非是我诞生的第一天,我已经十九岁了。” “……?” 楚明玉不解地抬眸:“我昨晚才第一次打开人偶游戏,你怎么可能已经十九岁了?” 开着车的人偶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设定对于人类来说只是一串文字,但对于人偶来说便是真实。人偶游戏的规则凌驾于四维空间之上,换句话说——” 长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命运因果之内,我被你创造在时间这个概念之前。” 掷地有声。 窗外车水马龙,车内的时空却好似一下子凝滞一般,变得寂静无声。 楚明玉心底没由来地涌出来一阵颤栗,好似灵魂在他意识未达的地方对这句话做出了共鸣。 回音经久不绝,震得他久久无言。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庞大的情绪,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转移话题:“不要在我这里故弄玄虚……你先前说的其他人偶是什么意思?你还见过别的人偶?” 前方是红灯,长曜踩下刹车:“不能算‘见’过。” “作为人偶,我们自诞生之际算起,终其一生的使命就是等待主人的召唤。而在没被主人召唤前,我们能做的就是事先观察其他人偶的故事,以免步他们的后尘。” ……步其他人偶的后尘?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听起来怎么如此危险? 完全是出于当领导的习惯,楚明玉下意识质问这个诡异游戏的运营机制:“这样一个游戏,运营下去的逻辑与核心目的到底是什么?收益点又在哪里?” 不过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不到答案。 作为人偶,长曜不大可能会知道游戏的底层逻辑,就像你不能去苛责一个商品要明白整个生产链路一样。 但出乎他的意料,仅有十九岁的年轻人偶好像无所不知:“其实有些反直觉,人偶游戏运行下去的逻辑并非创造,而是覆灭。” 楚明玉蹙眉。 “人偶因人类的爱意而生,但游戏过程中,总会有因为各种原因而报废的人偶——这些人偶便是整个游戏的运行燃料。” 楚明玉后背一凉:“人偶……为什么会报废?” 长曜解释道:“还记得游戏一开始提及的那些规则吗?那些其实是‘禁忌’,不过大部分禁忌都不是给人类设计的,而是给人偶设计的。” “一旦违反禁忌,人偶便会死亡。” 楚明玉攥着手机,指腹泛白,连现实的舆情都顾不上了,大脑飞速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我记得规则的第一条是……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人偶」,且只能忠于你的「人偶」,这一条也是针对人偶的吗?” “不,这就是唯一一条针对创造者的规则。”长曜摇了摇头,“一般来说,创造出人偶后,人偶游戏的app就会自动消失。不过我听说似乎确实存在过捏出了两个人偶的情况,好像是那个人钻了空子,但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清楚。” “那个创造者的下场呢?” “死了。”长曜轻描淡写道,“他的两个人偶互相残杀,要他选一个最爱的留下,他却说两个都是他深爱的妻子,无法割舍任何一个——然后他就被两个崩溃的人偶一起杀害了。” “……” 楚明玉沉默了片刻:“……那两个人偶最终如何了?” “没了主人,人偶自然活不下去,应该是死了吧。” 对于同类的死亡,长曜展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漠视:“不太清楚。” “……” 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长曜立刻换了副表情,扬起笑脸道:“不过放心,迄今为止,只有这一种反噬会导致创造者的死亡,其他的情况只会导致人偶死亡。所以不用担心,明玉。” 眼前人正带着灿烂的微笑诉说着恐怖的字眼,那种自他诞生之际便萦绕不去的非人感再次浮现。 楚明玉移开视线,沉默了片刻道:“……后面的禁忌,我喝醉酒记不太清楚了。” 长曜立刻事无巨细地跟他解释:“第二条禁忌——不能以任何具体存在或曾经存在的事物为原型创造人偶。” “这一条指的不仅是现实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的人,也包括各种游戏、动漫还有小说中的角色。” 楚明玉:“如果以真实的人为原型创造人偶,会发生什么?” 长曜笑容不减:“这个要看是活人还是死人。” 紧跟着他却用余光看了楚明玉一眼:“明玉在现实中有喜欢到想要做成人偶的人?” 楚明玉当即矢口否认:“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长曜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活人的话,游戏会直接失败,生成的人偶会变成一个……嗯,怎么说呢,能够与目标者共感的娃娃?” “目标者的感官和意识会被封存在人偶内,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真正的人偶,因为这种情况下那个娃娃无法拥有自主行为。” “这种程度的违反规则最终也会导致反噬,但没有第一种禁忌严重,据我所知暂时还没有死亡的先例。” 楚明玉:“反噬的代价是什么?” 长曜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对于其他人偶的观察,似乎仅限于和他类似的情况…… 楚明玉心下忖度,面上继续追问:“如果是死人呢?” 长曜回答:“死人的话,除非输入的描述和死去的人完全一致,这种情况下逝者的灵魂会降到新的人偶躯体中,从而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这种情况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违反规则,也会遭遇规则反噬。” “但人类不可能完全客观地描述出另一个人类,他们对于逝者的认知往往会在思念中失真,所以……大概率无法起死回生,只会捏造出一个像故人的怪物吧。” 起死回生…… 车窗外烈日高悬,车内冷气开得太足,楚明玉感觉指尖有些发冷:“像这种复活失败的情况,创造者也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吗?” 长曜思考了一下:“如果复活亡者失败,理论上不算违规。但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为什么?” “因为人偶本质上是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生物。祂们不能接受自己是作为替代品出现的,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祂们也会因嫉妒而陷入疯狂。” “所以,拥有同一个主人的人偶会互相残杀,甚至会因为嫉妒的天性从而失手杀死他们的主人。” “……” “而因移情而生的人偶,最终一定会杀死「范本」。” 长久的沉默在车内弥漫。 事实证明,人偶游戏对于解决一些现实的痛苦确实有奇效。 楚明玉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危险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些龃龉与背叛好像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在危险而瑰丽的人偶游戏面前,现实的那点痛苦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楚明玉过了半晌才缓缓扭过头,声音略显艰涩:“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被他塑造得绝对诚实的人偶闻言笑了一下,在阳光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应该是一个以人偶作为媒介,从而榨取人类爱恨的游戏。” “在这个前提下,许多规则都会故意导向人偶的覆灭。甚至包括人偶的天性,都是为了让祂们向死而生而打造的。” “每个人偶天生都会拥有极强的占有欲与嫉妒心,很多人偶都会因为这种过强的占有欲和近乎病态的嫉妒心,最终被主人厌弃,进而迎来唯一的坏结局——【失乐园】,也就是报废。” “整个游戏中人偶的最终存活率,应该不足百分之十。” 不足百分之十…… 楚明玉太阳穴直跳:“可是第三条禁忌分明说,人偶一经诞生,便无法被销毁——” 话一出口,他便骤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截住话头。 “是无法销毁,但规则也有漏洞,或者说……存在故意留下的漏洞。”长曜笑了一下,“还记得第四条禁忌吗?” 楚明玉隐约能记起一些只言片语:“……不要被其他人认出自己的人偶非人?” 长曜点了点头:“没错,这一条禁忌其实就是玩家退出这个游戏的方法。” “如果一个人偶被他的主人厌弃,那他的创造者其实只需要把他带到外人面前,割开他身体上的某一个部分,向那些人展示祂并非人类,而是人偶,随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长曜的语气很平静,楚明玉却在彻骨的寒意中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不对等游戏。 当创造者意识到规则背后的漏洞,人偶的性命便会从天平上彻底失重,直至滑向深渊。 身为玩家的人类玩腻了可以随时退出这个游戏,而人偶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 要么死,要么竭尽所能地讨好祂们的造物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甜腻的外表只是造作的伪装,本质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恋爱游戏。 而是一个可怖的,和“爱”完全背道而驰的游戏。 想清楚这一切时,楚明玉心下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 你就不怕,由你亲口所述的规则,最终会变成捅向你的利刃。 ——就像我曾经经历的一样。 长曜听出了楚明玉的言下之意,没等对方说完便诧异地打断道:“我怎么能和那些粗制滥造的人偶相提并论?” 楚明玉一怔。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长曜提及其他人偶时,从始至终用的都是“祂们”,而非“我们”。 他的人偶似乎坚信自己与其他人偶不同。 车恰好在此刻开到了公司,长曜踩下刹车,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向楚明玉,略带急切地认真剖白自己:“明玉,你可能不知道,我在等待与你相遇的每一天里,都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爱意。”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和那些被主人抛弃的人偶不一样。” “我是被主人爱着的。” 看着眼前认真且坚定的人偶,楚明玉缓缓睁大眼睛,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偶能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主人拥有这么大的自信?他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辜负吗? 质疑的话刚到嘴边,突然,楚明玉竟福至心灵地想起了自己昨晚曾经输入过的一条“设定”,以及输入那句话时他的全部心路历程。 ——“我要你拥有超越一切的英俊与自信,在任何镜头下都要荣辱不惊。” 我要你光芒万丈,更要恣意自信。 不要像我一样处处掣肘,求而不得,在镜头下滑稽得像一个笑话。 ……是因为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渴望投射在人偶身上。 是他既要长曜自信,又要对方坦诚,如今却又要来质疑对方自信的来源。 然而,所有设定对于人偶来说都是真实,自信不可能凭空产生,只有在足够的金钱与爱意之下,自信才能根深茁茂。 但金钱对于人偶来说并无作用,祂们只需要「爱」。 归根结底,只因楚明玉在醉意之下随口所说的一句话,他的人偶便在设定出的爱意中等了他十九年。 任谁被爱了十九年恐怕都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所以长曜才会坚定的认为自己与其他人偶不同。 楚明玉喉咙艰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语,长曜单手支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俯身靠近,将本就狭窄的车内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你难道会因为厌弃而将我销毁吗,主人?”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他问得非常认真,仿佛地狱走出的恶魔正在向自己的造物主索要一个名分。 楚明玉呼吸一滞,半晌轻声许诺道:“我不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 长曜闻言露出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笑容,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中,尽是不加掩饰的爱意与珍重。 面对这种过于沉重的情感,楚明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下意识移开视线道:“……到公司了,下车吧。” 两人下了车,关上车门,长曜看向车外的高楼大厦,像是巡视爱人生活的领地一样,透着股微妙的愉悦兴奋。 楚明玉带着人踏进公司正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玉?” 听到这个称呼,长曜猛地扭头看向身边人。 楚明玉脚步一顿,没有和他对视,但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什么人出手按住楚明玉的肩膀,毫不收力地将他转了过去。 一张熟悉到哪怕是做梦都会惊醒的容颜出现在楚明玉面前,瞬间将他从美丽而危险的人偶游戏中拉回到了丑陋的现实里。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解约的事并非我本意,是你不接电话我才……”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探出,如铁钳般攥住龚鹤的手腕。 剧痛让他瞬间止住话头,带着怒意看向楚明玉身旁人。 看到对方卓越到极致的外表,龚鹤明显一怔,刻在本能中的雄竞基因让他立刻产生了一种相形见绌的退意。 但当他瞟见长曜身上所穿的西装后,他却骤然回神,像是找回了什么自信一样,扭过头不可思议地质问楚明玉:“楚明玉,你不接我电话居然是因为他?” “连给我做的西装都能转手送人,你找替身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自信了整整一路的长曜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5、1-5 谎言 龚鹤质问得理直气壮,一时竟把他自己都说服了。 楚明玉闻言一僵,回神后的第一反应竟是去打量长曜的神色。 龚鹤一愣,当场怒急攻心,冲上来便要继续质问楚明玉。 然而,攥住他的那只手却在此刻猛然用力,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痛得龚鹤惊呼出声,大厅内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上班员工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龚鹤惊怒回头,蓦地撞进了一双冰冷中带着杀意的目光。 烈日之下,他突然冷汗直冒,所有的话语尽数梗在喉咙处。 这些年来,龚鹤堪称风头无两,他的脸确实可圈可点,再加上又有楚明玉做后盾,业内几乎谁见了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因此,还从未有人像此刻的长曜一般,对他展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蔑视与恶意。 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龚鹤企图挣扎,奈何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攥在那里,使得他动弹不了分毫。 楚明玉见状眉心一跳,瞬间意识到是“替身”二字触了长曜的霉头。 不久前才听过的人偶小故事纷纷浮上心头。 人偶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是因为移情,过激的情况下,甚至会因此杀掉“标本”…… “长曜,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楚明玉终于说出了见到龚鹤后的第一句话,两人均听出了他话中的亲疏远近,长曜一顿,面色略有缓和,听话地松开了手,龚鹤的面色却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楚明玉不愿和他过多纠缠,直接给乔伊打了电话:“姐,辛苦来楼下一趟。” “我已经到了。” 一道声音同时从电话和远方传来,楚明玉顺着声音看去,乔伊从电梯走了出来。 作为久经沙场的王牌经纪人,乔伊走过来看清楚长曜的长相后,竟也没忍住流露出了些许惊异:“这位是……?” “z大表演系长曜,我带他来签约。”楚明玉言简意赅地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姐,丹灵的首席经纪人,乔伊。” 听到眼前的女人居然是楚明玉的表姐,上一秒还险些让人曝尸街头的人偶,下一秒便非常上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姐姐好。” 听到长曜居然还是在校的学生,乔伊眉心一跳,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转而惊疑不定地看向楚明玉。 那眼神中带着肉眼可见的质疑,仿佛在质问自己的弟弟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失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比如一时冲动,去z大门口包养男大学生什么的。 楚明玉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带他去试妆,劳烦你带龚鹤去签解约合同。” 说完转身便要走。 解约原本不过是龚鹤逼楚明玉妥协的手段,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这次竟如此决绝,一时慌了神,口不择言道:“小玉,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 楚明玉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转过身:“你想要我说什么?” 乔伊见状挑了挑眉,却没有出言阻止。 了解楚明玉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不爱展露情感,但必要时嘴上功夫相当了得,只不过这一面之前从未在龚鹤面前展现过。 龚鹤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敢接话:“……我知道昨天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够妥当,可你都不问问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甚至连我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楚明玉一下子被气笑了:“苦衷?怎么,是你亲爹死了、亲妈被人绑了,还是你本人得绝症要命不久矣了?” 龚鹤一噎,完全没料到素来矜持高傲的楚明玉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咒自己,惊愕之情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受伤与复杂上:“……小玉,你变了,变得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龚大少爷倒是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楚明玉反唇相讥,“一看风声不对,往国外跑得比兔子都快。” 此事仿佛戳中了龚鹤的痛处,他的眼眶一红,下意识辩解:“那时只是因为我母亲在国外定居,想见我一面……” “是吗。”楚明玉凉凉道,“我还以为你是在躲我。” 他从未在龚鹤面前展现出的姿态终于让对方彻底失控了:“对,我是在躲你,可我出国后你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信息吗?楚明玉,你能不能不要装的好像很关心我一样?” “你分明从来就只在乎数据,根本就不在乎我,更不在乎我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爸上半年查出肺癌晚期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逼着我出作品。可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口碑与作品,我需要的是钱!” 周围支着耳朵听的员工都是一惊,连乔伊都没料到龚鹤家中居然出现了这等变故。 “那你现在拿到钱了,可以滚了。”楚明玉闻言却堪称冷漠道,“不过楚天宗就是肺癌晚期死的,钱再多也于事无补,让令尊也回家等死吧。” “你……!” 两人看起来针锋相对,楚明玉更是不惜在丹灵大厦提及他亲生父亲楚天宗的死因,可谓是把难听的话都说尽了,撕破了脸的样子要多不体面有多不体面。 但实际上外人根本插不进半句嘴。 长曜在一旁死死地攥着掌心,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眼神却越来越阴沉。 听到龚鹤空口无凭地质问自己根本不在乎他,楚明玉一腔怒火堵在心口,他压根没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喂了狗。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刚到嘴边,余光便瞟见长曜难看到如坠冰窟的面色,心下一跳,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几个人偶案例,楚明玉舌尖一麻,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姿态:“解约的事和法务去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言罢他带着长曜转身就走。 但显然,哪怕是悬崖勒马,有些不该说的话还是有点说太多了。 从一楼到十八楼的电梯,一路上长曜沉默得吓人。 楚明玉原本等着他询问西装的事,甚至都为此找好了说辞,可一直到被领进化妆间,人偶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属丹灵的化妆师均是业内顶尖的造型设计师,他们早就在娱乐圈内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明星,本来已经审美疲劳了。 但当楚明玉领着长曜走进化妆间时,英俊到堪称耀眼的人偶还是让整个化妆间的人都陷入了失语。 宛如造物主倾尽心血的宠儿,在绝对的完美面前,任何藻饰都像是拙劣的画蛇添足。 最终几个首席设计师研究了半晌,也只是给长曜重新做了个发型。 “很不错,这样就很好了。” 楚明玉点了点头。 “走吧,去拍封面。” 可出了化妆间没多久,身后人便像是发条走到尽头一般,突然停住了脚步。 空空荡荡的走廊中,楚明玉心下一紧,随即便听到长曜轻声道:“明玉,你刚刚拦住我,是害怕我像其他人偶一样,对他动手吗?” “……” 长曜并没有提西装,反而一开口便是渗人的杀意。 楚明玉闻言心下发颤,却又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心悸。 “……我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你。”楚明玉斟酌着词句,轻轻转过身道,“你是马上要出道的新星,不要因为他给自己留下污点。” 人偶和他对视了三秒,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终于抬脚跟了上来。 到了拍摄层,楚明玉拦下首席摄影师,临时沟通自己想要的效果。 得知是为了投稿杂志才来进行试拍,摄影师便下意识询问风格:“楚董想让他上哪个杂志?” 楚明玉随口道:“根据他的风格定,先拍了再说。杂志多的是,回头再挑。” 向来只有杂志挑新人的,没有新人挑杂志的,除非…… 摄影师看了眼势在必得的楚明玉,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多言。 这可是丹灵董事长楚明玉,他想捧一个人从来就没有捧不红的,更不用说他这次带来的人还是…… 摄影师忍不住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男人,心下不由升起了几分感叹。 这样的资质居然能等到十九岁才被发掘,简直就像是命运让他留在原地等待楚明玉一样。 娱乐圈恐怕很快便要变天了。 摄影方面,从光影到构图楚明玉都系统性地学过,因此他三言两语便讲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一扭头,模特竟又不见了。 楚明玉走进空空荡荡的隔间,却见长曜正拿着什么东西坐在沙发上,毫无表情的面容间倒映着微弱的光线——那是自己刚刚在车上给他配的手机。 十九岁的人偶身高接近一米九,比例极好,但同时也就导致他的腿很长,坐下时的压迫感极强。 察觉到主人进来,人偶缓缓抬眸。 “……” 楚明玉心下一跳,猛地止住脚步。 长曜不再笑了,像是一头沉默的年轻狼王。 “……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长曜一言不发地转过手机,楚明玉定睛一看,上面竟赫然写着——“楚明玉表白被拒,龚鹤悍然解约,硬杠潜规则!” “……” 长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你是因为他所以才把我创造出来的吗,主人?” ——我是因移情而生的替代品吗? 楚明玉一僵。 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了半天,按照身份,他本不该向一个人偶报备。 可不知道是共情能力发作,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楚明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 真相到达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知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愚蠢过往,还是不敢在人偶面前承认那段情史。 最终,顶着那道沉甸甸的目光,楚明玉鬼上身一般编了起来:“不全是,他曾经……是我自幼认识的朋友,也是我手下的艺人,你所看到的那些其实只是被他打乱计划的营销策略。”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最终圆不下去时,便会葬送自己。 话出口的一刹那,楚明玉便看到了背后所藏的万丈深渊,但他不得不继续。 “龚鹤与我少年相识,我接手公司时他刚好回国……他并非科班出身,演技也平平,但我当时没有其他人选,为了帮他快速制造话题,我默许了他的做法。” 楚明玉仅用三言两语便概括了过去一年里发生的故事,又用更简短的话描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昨天,他为了热度,违背了一开始约定的剧本,企图在镜头下踩着我上位。” “我因为友情和事业遭受双重打击,所以才在醉酒下……点开了人偶游戏。” 楚明玉撒了谎,面上却并未露怯。 长曜骤然攥紧手机,汹涌的妒意烧穿了五脏六腑,可比嫉妒更先涌到嘴边的居然是心疼。 “……怪不得你昨晚在哭。” 楚明玉一怔。 自己昨晚哭了? 长曜刚想出言安慰,却见楚明玉陷入了因别人而起的回忆,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竟连心疼都显得那么没有资格。 他在期待中等待的十九年,对于他的主人来说,或许并没有太多意义。 因设定而生的自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长曜攥着手机低下头,头发微微遮住了他的双眼:“所以……” “我的诞生并不是源于爱意,你也并不期待我的到来,对吗?” 楚明玉脱口而出:“不,我很期待你的到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想要与一个人相见!” “……” 人偶蓦地抬眸。 这句话是真的。 楚明玉在心底小声直面着自我,面上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剖白着自己:“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创造出一颗独一无二、举世瞩目的巨星。” 长曜一怔,眼睛缓缓有了光泽。 “我希望他能在镜头前替我演绎我不曾体验的人生,替我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 “我希望……他能成为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我曾经为此尝试过很多次,但最终都失败了。” 长曜屏住呼吸,看到他美丽到不可方物的造物主于光晕中垂眸,轻声询问:“现在我只剩下你了,你愿意吗?” 你愿意帮我达成我的梦想,愿意成为我最骄傲的作品,于我同列千秋,万古齐名吗? 那分明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彻彻底底的功利要求。 可被神明垂怜的感觉还是让不该存在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动,久久不能平静。 不是源于爱意又如何呢?只是利用又能如何呢?至少不是源于移情,至少他还有让主人利用的价值。 和那些可悲的同类相比,自己在主人心中,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我愿意。” 长曜斩钉截铁道。 “向你尽忠是我诞生的意义。” 人偶的每一个字都如滚烫的铁水般浇在他的心尖上,烫得楚明玉面上飞红,睫毛震颤。 不过……这应该就是哄好了吧? 楚明玉没有哄人的经验,更没有哄人偶的经验,他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心悸,勉强正色下来:“起来吧,该出去了。” 长曜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一旁,在阴影中挽起了袖口:“起不来。” 楚明玉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至,还以为他在闹脾气,难得耐心地递出了一只手:“我拉你起来?” 长曜攥住他递来的手,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抬眸深深地凝视着他:“要主人亲一口才能起来。” “?” 楚明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手上猛地传来一阵巨力,楚明玉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扯到怀中,被迫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长曜腿上。 “……!?” 怀中人宛如应激的布偶猫一样,羞恼间抬眸瞪他,长曜拥着人低声提醒道:“主人的奖励还没有支付。” 楚明玉一怔,挣扎的动作减退了几分:“……你不是说可以赊账吗?” “原本是可以的。”长曜攥着他的腰,眼底晦暗不明,“但我的妒意消解了爱意,赊不了了。” 楚明玉浑身僵硬,竟然福至心灵地听懂了。 不是长曜不愿意起身,而是驱使人偶行动的“爱意”被对应的“妒意”消解了。 于是长曜就像发条走到最后一圈的人偶一样,暂时无法动弹,而原本能够赊账的“奖励”,此刻也必须要支付。 那么……要吻吗? 楚明玉心脏狂跳不止,咬着下唇不敢和人对视,垂眸间,浓密的睫毛在微光下不住地颤抖,漂亮得不可一世。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吻下去了,之后需要支付的“奖励”会越来越“昂贵”吗? 一定会吧。 底线会被一步步蚕食殆尽,最终到底要支付到什么地步…… 楚明玉有些打退堂鼓了。 美人咬着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再争取一下,却被人偶的眼神凝视得一下子失了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意”的消弭,除了行动之外,一些高消耗的行为也暂时被长曜停掉了——比如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危险而挂上的笑容。 长曜笑起来很好看,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一样,他的笑容灿烂夺目且极具感染力,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楚明玉就是时不时地会感受到一丝颤栗。 硬要描述,那些笑容就好似画上去的一样。 直到此刻,完美的画布终于被妒意割开了一条口子,在得到初步的安抚后,又得寸进尺般露出了些许幽暗的色彩。 楚明玉心下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甚至没由来的浮现了一个可怖的念头。 人偶游戏……到底谁是玩家? 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事态紧急,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突然表现出来的偏执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原本的谈判方案被楚明玉迅速舍弃,他非常果断地吻在对方脸侧,退开后轻声试探道:“这下好了吧?” 然而长曜没有动。 危机感浮上心头,楚明玉喉咙一紧,悄悄后仰了半分,刚想再说些什么,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 “这不叫吻,主人。” “——!” “吻应该是这样子的。” 话音刚落,长曜低头撬开楚明玉的唇舌,堵住他的惊呼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 6、1-6 溺爱 正所谓覆水难收。 就如同这个吻一样,有些事一旦开了一条口子,等到回过神时,最开始划定的底线早已被蚕食得分崩离析,再难回头。 龚鹤在表白事件之后的第三天抛出解约信号,声称合同到期后不再与丹灵续约,后续将会签约嘉华娱乐。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娱乐圈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网上更是就此事吵得沸反盈天。 几乎是同一时间,丹灵的股票再度跌停。 可这次主力资金却并未跟进,最终在闭市前几分钟甚至打开了跌停。仿佛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楚明玉便拿出了什么足以力挽狂澜的筹码让市场信服。 相较于网络上那些因为龚鹤离去便对丹灵唱衰的言论,显然真金白银的预示更有意义。 一个月后,龚鹤的都市偶像新剧《日落时分》上线。 滑稽的是,龚鹤这次在剧中扮演的角色居然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总裁,女主则是名校毕业但社会经验不足的新人,扮演者是以可爱甜系著名的新晋花旦徐沫。 整个剧是偏喜剧的恋爱题材,在传统的霸总题材中加入了整顿职场的喜剧元素,按理来说应当是个不错的剧本。 而经过之前长达一个月的营销铺垫,龚鹤终于成功洗去了身上卖腐的标签,顺利重回直男的“宝座”。 新剧开播之际声势浩大,各种排面尽数拉满。 但很可惜,在原著知名、改编剧本可圈可点、新人女主实力在线的情况下,最终仅开播了一周,便因为龚鹤演技一般,导致整部剧的口碑极其两极分化。 原本路人还能因为龚鹤那张脸勉强忍下他的演技,但没了丹灵的扶持再加上cp粉尽数离场后,唯粉控场的粉圈生态极度恶化。 在大规模的控评和捂嘴下,龚鹤的路人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深渊滑去。 与此同时,仅与龚鹤新剧开播相隔一周的时间,丹灵官号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出了旗下一个新签约艺人拍摄的??clat封面。 ??clat是巴黎的顶流时尚杂志,无数一线明星削尖了脑袋想拍都要排队,还不一定能排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顶流时尚杂志的头版封面居然给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手里,互联网上顿时一片哗然。 但当那张充满视觉冲击的封面图在网上彻底传播开来后,所有的质疑声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寂静的震撼。 ??clat本期的时尚主题由楚明玉亲自联系巴黎责编加急敲定,用中文呈现出来只有四个字——【西装暴徒】。 纯黑的封面上,长曜身着西装高坐正位,优越到极致的黄金比例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配上那张英俊到让人恍惚的容颜,最终呈现出的效果甚至模糊了种族,仿佛西方神话中穷尽词藻描述的堕天使。 整张封面的构图一反常态的简单粗暴,反而引起了堪称轰动的舆论反响。 一时间热搜霸屏,短视频剪辑铺天盖地袭来,全网都被丹灵突然掏出来的新人给惊呆了: “不是哥们,你这建模对吗,帅的这么逆天???丹灵不会突破了什么新技术搞的人造人吧??” “这腿比我命都长,修图师见过真人么?丹灵出身,估计又是和龚鹤一样演技稀烂的货色” “这脸就是拍ppt我都愿意看,可以质疑你玉恋爱脑,但不能质疑你玉的审美,丹灵牛逼” “??clat的官方简中名不就是《耀》吗?我靠这新人还叫长曜,是巧合还是鱼故意砸大钱想打鸟的脸?” “嘶,鸟刚解约抬新剧,丹灵就爆新人,你鱼这虐恋恨嫁想报复前任的心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但不得不说这是真硬帅啊” “别逗你楚董笑了,你鸟的勾八又不是镶钻了,他不愿赘有的是男大愿意赘” 然而无论网上掀起了多大的舆论,丹灵就仿佛故意要吊网友的胃口一样,除了这本杂志外再没有任何关于长曜的信息流出,只留下一众口是心非、望眼欲穿的看客。 倒是龚鹤在接下来的一年内连上了三个综艺企图挽回路人缘,效果差强人意,确实积累了一些综艺资源和路人缘,但也因为没有代表作,逐渐向二线滑落。 也是在这一年中,楚明玉成了长曜的“金主”。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和广义上的包养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背道而驰。 常规的包养关系中,艺人需要的是事业,包养者需要的则是艺人的美貌以及肉.体。 而在楚明玉和长曜之间,他们的供需关系完全是颠倒过来的,楚明玉需要的是长曜的事业,长曜作为人偶需要的则是主人给予的奖励。 一开始这个“买卖”非常划算,楚明玉需要支付的只是一些吻,而长曜要付出的却是实打实的精力、心血乃至他的一切。 唯一的插曲可能就是人偶索取起来会不分场合,甚至有些过于激烈,每次他的舌尖都快被亲肿了人偶才愿意放开他。 但正如同楚明玉一开始猜到的一样,人偶需要的“奖励”并非一成不变的。 随着人偶的成长,他向造物主索求的奖励也在不断攀升。 楚明玉并非那些故意不愿支付奖励,热衷于观赏人偶痛苦挣扎的恶劣创造者。 抛却只有暗恋经历没有实战经历,所以在感情上比较迟钝的经验特点不谈,在第一阶段时,每一次亲吻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因为他确实十分心疼自己的人偶。 长曜从来不抱怨什么,甚至为了保证电影质量,他冒着受伤便要暴露人偶身份的风险,依旧拒绝在拍戏中使用替身。 导演告诉楚明玉,长曜在剧组极度的自律,除了那些仅有楚明玉知道的需求外,他在剧组里甚至没有其他爱好。 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也为了满足人偶驱动的条件,楚明玉心甘情愿地纵容了对方的每一次索取。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任务”复杂性的增加,人偶拿捏着他的心软开始得寸进尺,吻的程度、方式和地方都逐渐变质。 等到楚明玉意识到不对时,事情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你说要亲哪里……!?” 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偶。 “我想亲——” 对方当真张嘴要说出口时,楚明玉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后背抵住墙角,耳垂滴血般低声骂道:“闭嘴!” 长曜听话地闭了嘴。 “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探班,你就不能——” 长曜在他手掌后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没有为自己辩驳。 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楚明玉话音一顿,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身为丹灵的董事长,他很忙,忙到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来探班,忙到视线都来不及在长曜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寄托在人偶身上的希望很高,高到坚信并且硬性要求对方要做到一部登顶。 为此,楚明玉给长曜选的是一部正剧向的谍战电影,其中有一大半的戏份都要在深山中拍摄。 今天是两人时隔一个半月后的第一次见面,得知他飞机延误不能按时落地后,长曜一宿没有睡,在楚明玉三令五申不许出来接自己的情况下,他仍旧在屋里等到了凌晨三点。 深夜的山间寂静无声,楚明玉终于有空放缓自己的目光,轻轻打量起眼前人。 他的人偶看起来依旧十分年轻,但超越常人极限的严苛标准与压力,让他的面部线条变得十分锋利,一时显得有些陌生。 目光继续向下,偾张的肌肉结实得宛如硬铁,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骇人,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但楚明玉已经不再像一年前一样下意识想要逃避了,因为他清楚这其实也是一具布满伤痕的躯体。 在山间拍摄难免存在危险,和普通艺人相比,人偶所需要付出的风险是巨大的。 长曜在拍摄的同时还要时刻避免受伤,这期间难免有意外发生,他便需要提前预估风险,并且寻找合适的理由带上血包,以掩盖受伤后自己没有流血的事实。 每一步,长曜都走得无比谨慎,暴露便是死亡,对于人偶来说没有中间余地。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甚至从未因为这点小事打扰过楚明玉。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自己的私欲。 楚明玉在心底轻声给出了答案。 人偶的天性便是爱主人,忠于主人,为了这个“爱”字,他可以无怨无悔、赴汤蹈火——哪怕他其实并不清楚什么叫爱。 一年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足以支撑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 但一年的时间又很长,长到占据了一个人偶出生的全部时间,更长到让楚明玉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完美无瑕的、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去争取就能轻而易举获得的感情……并不是爱。 最开始的几个月,他也曾为人偶坚定不移的爱意而感到自得与喜悦。 但很快,太过聪明的大脑便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绝对服从,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谎,每时每刻都有求必应—— 这些都只是写在代码深处的烙印,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初始设定。 看着此刻站在面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偶,楚明玉最终吞下了所有未尽之语,咽下了喉咙中的酸涩。 他在过往的三百多个日夜中,不止一次地耽溺于人偶的专一、忠诚,如今却又忍不住奢望,忍不住质问——他的人偶为什么不能变成人呢? 变成一个会因为嫉妒而撒谎,因愤怒而冷战,一个带有缺点,不再完美,不再事事都依着他的鲜活的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年中的无数个日夜里,楚明玉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过自己,不要再一次迈入相同的牢笼。 不要把一时的感动错当作心动,不要因此把两人的关系推入万劫不复。 可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长曜是不一样的。 哪怕对方的爱意只是源自设定,哪怕对方的执念或许只是一串代码,可他的人偶依旧是不一样的。 于是楚明玉只能一边清醒地告诉自己,一切只是虚假的设定,自己和长曜之间只是特殊的包养关系。 一边又沉默着甘之如饴,一次又一次地默许对方的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地支付着更为浓烈的爱意。 而眼下,面对人偶的索取,楚明玉沉默了良久,最终又一次妥协了。 他一言不发地垂下睫毛,半晌移开视线,颤抖着指尖,一颗颗解开了领口前的扣子。 长曜蓦地屏住呼吸,眼神不受控制地暗了下去。 如水的月色下,衣衫顺着肩头滑落至臂弯,白日高岭之花般的美人强忍着羞耻,向他打开怀抱,袒露出近乎溺爱的柔软。 “……吃吧,下不为例。” 7、1-7 巨星 一年后,巨星腾空出世。 长曜凭借一部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谍战电影爆红全网。 电影播出时,他年仅二十岁,却展现出了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惊人演技。 在剧内,他饰演的主角没有名字,仅有一个“破晓”的代号。 该角色杀伐果断,为了大义不惜一切手段,可以舍弃任何人的性命——包括他自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灰度角色。 电影从破晓冰冷地审讯暴露的战友开始,最终以他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的生命,倒在了黎明前夜作为结局,期间没有任何关于他本人的心理描写。 电影只是以白描的手法,穿插了些许他少年时期无声的回忆,展现了一个英雄被敌人的残忍所异化,最终以血腥的方式终结敌人的侵略,也终结掉自己的年轻性命的壮烈悲歌。 在市面上诸多邪得发正的反派以及正得不敢出任何差错的主角的衬托下,这样一个拥有自己的理念,视自己的生命和敌人的生命一样冷漠的角色自然立刻爆红全网。 多年以来影视作品因为审核问题,时常被人诟病反派有血有肉,正派的塑造却处处掣肘,许多主角都过于光大伟正。 这个剧本却完全相反,它不再着眼于反派的苦衷与血肉,而是聚焦于那个时代下,被敌寇逼到不得已抛却人性的英雄的挣扎。 最终市场堪称轰动的反响,证明了挑选剧本之人眼光的毒辣。 在长曜外貌的加持下,各种关于“破晓”的剪辑铺满各大网站,其中最为出圈的便是这个角色的各种暴力混剪。 但相较于剧内角色的冰冷、理智,戏外真实的长曜却开朗阳光又自信,可谓反差到了极致。 电影上映后因为太过火爆,导致第一次路演时无数媒体争相赶到现场,整个路演可以说是在半直播的情况下展开的。 数不清的镜头下,长曜带着灿烂完美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和台下的观众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来自丹灵娱乐的长曜,在电影《长夜》中饰演‘破晓’,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说完还不忘贴心地补充道:“今天到场的观众老师可能有点多,请大家注意脚下安全,不要互相推搡。” 台下的观众有许多还沉浸在破晓带来的震撼中,看到长曜本人居然如此阳光耀眼,一时都惊呆了。 然而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还在后面。 简单的暖场结束,紧跟着是一个小型的互动环节。 剧组事先准备了一些问答放在抽签筒里,几个主演需要分别抽取其中的签文并面向观众作出解答。 其他几位演员抽到的内容基本上都和自己的角色或者电影剧情有关,唯独长曜抽签时非常“恰巧”地抽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问题。 “有没有喜欢的人……?” 媒体的镜头纷纷向长曜推进,而在镜头之外的地方,几个主演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当他们以为终于能借机将长曜一军时,长曜却抬眸看向镜头,坦诚而认真道:“有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主演纷纷震惊地看向他,台下更是一片哗然。 长曜说完后沉默了一瞬。 不过他并不是在关心自己的路人缘,更不是在思考大爆的第一天官宣自己有心上人,会给自己之后的星途造成什么影响。 他只是突然回忆起,似乎也是这样的镜头下,什么人展开类似的签文,对着舞台的另一端道:“我喜欢你。” 只不过那人那时表白的并不是他。 像是某种宿命,熟悉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长曜手下缓缓攥紧那张签文,阴冷扭曲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除了第一次在丹灵大厦内骤然看到那段视频后展露出的失态外,长曜从来没有在楚明玉面前展现过自己对这件事的在意。 可实际上,那一段切片他看了上千遍。 如今,他第一千零一遍告诉自己——没关系,那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他应该相信主人对他的爱。 人偶将手中的签文团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却在无数电影观众面前再一次展露出了最完美的状态。 今天是第一场路演,线上的许多物料都要以此为传播模板。 长曜如此告诫自己。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他堪称完美的控场下,路演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连他主动表示自己有心上人的事情最终都得到了广大网友的理解。 在所有明星都想走流量媚粉路线从而对恋爱一事讳莫如深的今天,凭借作品说话的长曜反而因对恋情大方又自信的态度迅速破圈走红。 在足够耀眼的外表和足够强大的实力面前,连明恋都能被解释为有爱人的能力。 作为电影的男三,刘赜对长曜享受的殊荣充满了不忿,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窝窝囊囊地回了后台。 一年前他们刚进组时,长曜凭借??clat的红利风头无两。 组内的人原本都以为他年纪轻轻就能登上顶流杂志,肯定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可长曜来试镜时是一个人,最终完成试镜也是靠演技折服了导演,他那位传言中的“金主”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过。 甚至在电影开机一个月后,其他人背后的势力都或多或少地来剧组探了班,再不济也以私人名义给剧组点了下午茶,唯独长曜没人管,看起来压根没有后台。 既然他孑然一身,丹灵甚至都不愿派人来照看他一眼,那他在进组时能靠实力力压诸多资方,后面可就不一定了——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无数双眼睛盯着长曜企图取而代之,其中就包括试镜男一失败,只能饰演男三的刘赜。 相较于试镜,开机之后的可操作空间更大,换掉男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至少刘赜背后的人是这么承诺他的。 因此,刘赜一直在等机会把长曜换掉。 然后他就等到了电影上线大爆。 这并非是他不努力,而是因为……长曜实在是太努力、太不要命了。 《长夜》本来就是谍战剧,一开始定的几个大卖点中就包括动作戏,在这种情况下,用替身几乎是家常便饭的事,可长曜竟然从头到位拒绝替身,每一场戏都要自己亲自上。 他对电影抱着一副赌命的架势,仿佛要是拍不好这部戏,老婆就要跟人跑了一样,拼命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心下生寒。 刘赜见他这么认真,想过不配合表演,以此逼长曜主动退组。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实施,只是拍戏时多失误了几次,当天晚上就被面无表情的长曜堵在了门口。 剧组内卧虎藏龙,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比刘赜更“聪明”的大有人在,当然,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更大。 有一场需要长曜吊威亚的戏,此人不出意外地依旧拒绝使用替身,然后威亚便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以至于拍摄时长曜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 手肘触地,血袋破开洒了一地,分不清哪些是真血哪些是假血,看起来异常可怖。 导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呵斥道具组,长曜本人却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地站起来表示没事,要求拍摄正常进行。 当天晚上,饰演男二的艺人谢鸿泽以帮长曜压惊为由,组织了聚餐。 餐后,啤酒瓶碎了十二个,谢鸿泽门口流了一地的血。 众人半夜被声音惊醒,纷纷走出房间,只见谢鸿泽本人满头鲜血的倒在门口。 然而当大家震惊又焦急地扶起他,询问是谁出的手时,一贯气焰嚣张的谢鸿泽却沉默地表示自己没有看清,那些血只是血袋流出的假血,让大家不要再问了,并且拒绝去医院。 第二天,谢鸿泽顶着一脸伤完成了整天的拍摄,他反常地没有再请替身,再加上刚好要拍的便是负伤片段,一时间连妆造都省了,非常方便。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但这些龃龉统统被捂在了剧组内,而作为“受害者”,长曜表现得非常“大度”,相当“不计前嫌”。 他把电影拍摄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比导演还要在意片子的质量。 只要能把电影好好地拍下去,期间保证不出幺蛾子,他是整个剧组内最能吃苦的人。 但若是谁敢打扰电影拍摄,那简直就跟抢他老婆一样,刘赜毫不怀疑长曜能直接把人灌水泥沉塘。 长曜靠着这幅谁挡他路就要捅谁下地狱的姿态,一时把剧组整顿得人人自危,连向来以严苛出名的导演都被衬得和蔼可亲起来。 过往的种种事情历历在目,此刻听着电话那头某个人的命令,刘赜咬了咬牙,一时又荒谬又委屈:“daddy,您让我去跟长曜道歉……是,我是一开始气不过找过他的一点点麻烦,可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剧组,他、他差点就把我给砍了!” 对方说了句什么,刘赜忍不住小声继续道:“是是是,我知道他势头正盛,马上就要爆红了,但娱乐圈内卧虎藏龙,哪是他这种小年轻能长青的?丹灵旗下那么多人,他爆红又能怎样?楚董可能都不认识他是谁……” “我一个小人物去道歉当然无所谓,但我这不是怕掉您的面子嘛,谁不知道我是您的人啊。” 可任由他怎么撒娇,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男人这次的态度却无比坚决,最终沉下声直接了当道:“听话,不然我保不了你。” ……什么叫保不了自己? 刘赜心下一跳,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惊慌失措。 连他金主都得礼让三分……长曜这小子居然认识这种人物,他怎么不知道? 况且他如果有这种关系,在剧组的时候他怎么不早用? 刘赜惊疑不定地挂断电话,抬眸看向人头攒动的后台,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地走向人群。 “长曜呢?” 人群中一个化妆师随口指路道:“好像是去休息室了,应该是有人来探班。” ……大男主一番就是不一样,连休息室都是单独的。 刘赜恨得咬了咬牙,抬脚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长曜背后这个手眼通天的金主到底是谁。 按理来说,一番的独立休息室不是那么好打探的,但好在刘赜早有准备。 除了长曜外,他们几个主演其实有个小群,算是某种程度的“受害者联盟”。 因为在剧组内无处下手,再加上每个人都被长曜整治得几欲吐血,他们几个在来路演前就把长曜的休息室摸了个透,打算找机会再寻对方麻烦。 刘赜顺着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摸进休息室隔壁的储物间中,轻轻推开夹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小门,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就是长曜的金主吧?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刘赜不信邪地定睛看去,然而在看清楚那人侧颜的一瞬间,他当场如遭雷劈般怔在原地。 ……!? 他愕然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那道身影,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明玉!? 刚刚随口一提的大人物此刻居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刘赜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冰凉发颤,吓得险些坐在地上。 自直播表白事件之后,楚明玉足足一年多未在镜头前出现,一开始网上还有不少言论带着恶意猜测他不再出镜是因为失恋后失意,人憔悴了自然不敢出现。 不过随着龚鹤的过气,相关话题的讨论度也就低了下去。 唯独龚鹤的粉丝对此耿耿于怀,仿佛拒绝楚明玉表白是龚鹤的某种高光时刻一样,她们会时不时地拉楚明玉出来,带上人老珠黄等词条,企图搏一些黑流量,但都收效甚微。 相较之下,业内人士对此的态度可谓安静至极,龚鹤这个名字在整个娱乐圈内更是几乎要查无此人了。 毕竟圈内的人都清楚,龚鹤离了丹灵后变成了什么样子,而离了他,壮士断腕后的丹灵又是如何的如日中天。 楚明玉随便在大街上捡个男大学生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对方送上??clat,看似随意的动作展现出的实力却震得整个娱乐圈都鸦雀无声,一时间根本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可是……就算长曜确实是丹灵旗下的艺人,像楚明玉这样日理万机的角色,怎么会为了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个不可思议的,足以决定他职业生涯的猜测浮上刘赜心头,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分析此刻的局势。 眼下,楚明玉正拿着手机坐在长曜的位置上。 刘赜起初以为对方是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定睛看去后才发现——楚明玉拿的分明是长曜的手机。 刘赜心下发颤,强撑着理智继续打量楚明玉。 虽然从他偷窥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但和网友臆想中的失意憔悴不同,和业内大部分人推测的紧绷疲惫也不同—— 楚明玉单手随意地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幽幽的微光下,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下,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漂亮得不可思议。 一年未出现在镜头下,他仿佛被什么滋养了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冷极生艳的慵懒与从容。 刘赜一时看得失了神,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直到一声急促的推门声响起,他才蓦地回神,忙向门口看去。 在此之前,刘赜从未想过有一天急切二字竟然能和长曜联系在一起。 方才在万众瞩目下泰然自若的璀璨新星,此刻却像个来见心上人的男大学生。 长曜把门摔得震天响,见到顶头上司连个招呼都没打,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把拥住楚明玉,然后——低头便吻了下来。 “……!?” 刘赜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楚明玉竟然没有任何躲的意思,就那么扬起脸任人亲吻,甚至还特意在对方怀里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着,以方便长曜施为。 长曜扣着他的后脑越亲越急,暧昧到让人羞红脸色的水声在室内弥漫。 直到被亲得有些狼狈,甚至连舌尖都被人吮弄着亵.玩时,楚明玉才终于忍无可忍地别开脸:“亲够了就起来。” 人偶抵着他的鼻尖,恋恋不舍地哑声道:“没亲够。” 奈何楚明玉已经免疫他这套了,闻言直接上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长曜不得已退开,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沉沉地看了楚明玉一眼后,随即竟环着那截窄腰,无比亲昵地在楚明玉腿间单膝跪了下来。 “——!” 刘赜捂着嘴,几乎惊掉了下巴。 但紧跟着,看到竞争对手如此自然的动作,一股本能的讥讽与不屑涌上他的心头。 表面上装得再怎么清高,背地里肯定没少跪。只可惜他跪得再多,楚明玉也不肯来剧组探一次班。 在刘赜的印象中,包括他自己的金主在内,所有的上位者都理应非常吃这一套。 然而楚明玉看到长曜跪在自己腿间,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应激一般羞红面色,当即合拢双腿,用大腿死死地夹住面前人,劈头便骂道: “起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跪,跟谁学的毛病!” 8、1-8 替身 楚明玉拽着长曜后颈的衣领把人偶扯了起来。 长曜从善如流地在他身边坐下,却依旧不死心,掐着腰把楚明玉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低头作势还要亲。 楚明玉见他如此不依不饶,当即抬手捂住他的嘴警告道:“舌尖疼,不许再亲嘴了。” 长曜一下子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话看似强硬,实际上是默许亲其他地方的意思。 果不其然,楚明玉撂下话之后便软下腰身,靠在长曜怀里继续翻起了他的手机,任由人偶迫不及待地把热烈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脸上。 早在一年前人偶刚刚诞生时,两人之间便存在不小的身高差。 经过一年的成长与锻炼后,两人之间的体型差愈发明显起来,以至于从刘赜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长曜精壮的背影,几乎看不到楚明玉的人。 此刻,在剧组内几乎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正亲昵地吻过怀中人的眉眼:“怎么样,我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楚明玉从怀中抬眸,猫一样用眼角瞥他:“谁说你给我丢脸了?” “没人说。”长曜抵着鼻尖低声笑道,“那你开心吗?” “……” 楚明玉抿了抿唇,垂下眼睑没有接话,只是以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道:“说吧,要什么奖励。” 这就是开心的意思了,长曜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笑着凑上来亲他:“那就劳烦楚董周末陪我演出戏如何?” 这要求倒是不常见,楚明玉不解地瞥他:“天天在深山老林里演戏还没演够?回了家还要演?” 回家这种用词显然戳到了人偶的心坎上,长曜当即凑上来又要吻他:“那些都是和别人演的……” “停停停,”楚明玉仿佛应激的猫,抵着他的脸当场妥协道,“你想演什么?” “想演点不一样,比如——”长曜在他耳边沉声道,“寂寞难耐的人妻和上门的水管工,如何?” “……!” 楚明玉恼羞成怒地骂他:“除了这些事,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长曜从善如流地装了点别的:“我演熟睡的丈夫也行,就是辛苦明玉无实物表演一下。” 楚明玉并不想知道什么叫无实物表演,只是送了他一个字:“……滚!” 长曜还想软磨硬泡,却被人冷下的声色打断了:“行了,说正事。” 长曜心下一跳,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便见他的造物主冷下脸色,毫无征兆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摔:“剧组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要不是我前天跟杜志礼吃饭,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手机上面显示的赫然是拍摄期间剧组内一些人跟长曜的聊天记录,甚至都不需要细看,扫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来者不善。 可这些事,长曜在过往的一年时间里,从未和楚明玉提过半句。 事情突然败露,长曜只是呼吸凝滞了一瞬,很快便为自己找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都处理好了。” 楚明玉几乎被气笑了:“你管从威亚上掉下来然后不去医院——叫自己处理好了?” “……” 看着不说话的人偶,楚明玉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的鼻子:“回去我再收拾你。” “谢鸿泽我已经处理完了,那个叫刘赜的跟你道歉了没有?” 长曜一顿,如实道:“没有。” 楚明玉靠在他怀里凉凉道:“看来我说的话是被某些人当耳旁风了。” 言罢,他敛下眼帘淡淡道:“之后的你不用管,这几天好好路演,剩下的我来处理。” 长曜实在是爱惨了他这幅从容不迫的气质,忍不住低声索取:“再给我亲一口。” “……” 美人垂着睫毛没说话,长曜知道这便是默许了,勾起下巴便吻了上来。 一墙之隔的地方,刘赜四肢冰凉,头晕目眩。 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生存的本能则告诉他,绝对不能让楚明玉出手。 丹灵本就在娱乐圈一家独大,眼下又有了长曜,是个人都能看出此人的前途有多璀璨,等到长曜的羽翼彻底丰满后,便更没有人能和楚明玉掰手腕了。 而刘赜背后的人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他,去落楚明玉的面子。 一旦楚明玉出手,自己恐怕将再无出头之地。 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楚明玉亲自上门探班,虽然是为了来质问自己,但终归还是因为重视自己,长曜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可惜对方不能久留。 长曜依依不舍地把人送上车,回到后台,正思索着怎么磨楚明玉让他答应周末陪自己胡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曜影帝。” 长曜脚步一顿,冷淡回眸看向来者:“恭维话就不用说了。” “不是恭维,是发自内心地敬仰。”刘赜恰到好处地陪笑道,“《长夜》能大爆,全剧组都知道是仰赖谁,所以……我来也是想为之前的有眼无珠跟曜影帝道个歉。” 长曜依旧无动于衷,淡漠的样子和刚刚在更衣室内面对楚明玉那副说跪就跪,还跪得笑容灿烂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赜恨得几乎要把牙咬碎,面上却道:“我一开始真不是有意针对你,实在是因为……唉,实在是因为你和我一个特别讨厌的艺人很像,所以才昏了头……” 此话一出,长曜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立刻寒声道:“谁?” 上钩了。 刘赜一边在内心嘲讽长曜居然当真爱上了金主,一边在面上装作犹豫的样子道:“……龚鹤。” 此二字一出,瞬间,长曜的面色变得异常可怖。 他的目光冰冷异常,甚至透着股近乎扭曲的……非人感,一时间像极了《长夜》中失去人性只余冷漠与残暴的主角。 刘赜心下狂跳,不住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长曜模仿角色演出来的,却还是止不住那股恐惧。 长曜平静地问:“我和他很像吗?” 刘赜刹那间汗毛倒立,但为了生存,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不不,虽然眉目间有点像,但你不管是演技还是外貌都比他强百倍!” 长曜没有接话,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半脸刚好处在阴影中,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你的命……唉,却没他好。”刘赜大着胆子,状似感同身受道,“像你我这样的小人物,为了一个角色要抢破头——当然像我这种没有背景的蠢货更是丑态百出,让你见笑了。” 见长曜没有出言反驳,刘赜紧跟着话锋一转道:“可业内的人谁不知道,当时楚董捧龚鹤时砸的资源有多舍得,他那样的演技凭什么拥有那样等级的资源?我实在是眼热,所以一直都看不惯他。” 长曜缓缓攥紧手心,颈侧的青筋微微暴起。 刘赜见状泛起了几分兴奋,继续煽风点火,却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你和他那么像,却还要自己上门试镜,可龚鹤的本子都是楚总亲自挑好送过去的,我实在是为你不平——” “你刚刚在更衣室。”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刘赜愈发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侧身而站的长曜转过身,半张脸从阴影中缓缓露出。 “你在更衣室看到他了。” 这一句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 冰冷的,宛如恶鬼一样的语气,让刘赜浑身上下的鲜血刹那间冷透了,他僵在原地,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眼前人就像是被窥探到珍宝的恶龙,一下子抛却了人皮,露出了最可怖的模样。 “你都看到了什么?” * 当晚,《长夜》上映后的第一个周末,随着口碑的发酵,电影热度暴涨,各大影院的排片率随之上升。 楚明玉窝在落地窗前,一边吃着自家人偶切好的水果,一边刷着实时票房和各大平台的动态数据。 时隔多年,他再度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喜悦。 一个打磨了整整一年的完美作品,终于被众人看到并且惊叹的感觉,是任何金钱都不足以衡量的。 然而他最得意的作品此刻却兴致缺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对自己堪称辉煌的事业无动于衷。 大明星那张英俊绝伦的容颜上阴云密布,仿佛老婆和人跑了一样,非常适合去拍一个青春疼痛偶像剧。 楚明玉正沉浸在梦想一步步成真的喜悦中,扭头便看见长曜那副糟心的反应,一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怎么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原本别扭不善于表达的楚明玉,早已习惯了和自己人偶直来直往,有时候甚至称得上是颐指气使。 但与之对应的是,人偶却学会了主人先前的坏习惯。 长曜不能和楚明玉撒谎,便学会了沉默和顾左右而言他。 就像是角色互换一样,楚明玉的话越来越多,原本开朗阳光、自信张扬的人偶,沉默的次数却越来越多——比如眼下。 “啧。” 见长曜不语,楚明玉放下水果和手机,穿着浴袍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不善道:“长曜。” 沐浴后温热的香风扑面而来,被直呼姓名的人偶心下一颤,下意识道:“主人——” “喊我什么?” 长曜顺着那道不愉的声音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从浴袍中露出的大片莹白肌肤,再往上才是正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脸庞。 他的造物主正微微眯着漂亮的双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自上而下投来的审视,仿佛最上等的烈酒。 长曜下腹一紧,眼神瞬间变了,半晌沙哑改口:“……明玉。” 楚明玉全然不在乎对方晦暗危险的目光,一屁股坐到他怀里。 长曜搂着他,右手忍不住从浴袍下摸了进来,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了上百次一样。 楚明玉反手把探进浴袍下面的手拽出来扔到了一边,瞪他:“让你摸了吗?” “……” “别给我装哑巴,说话,到底怎么了?” 眼见着瞒不下去了,长曜只能把下午在休息室的事情说了。 刘赜在电影拍摄过程中给他找的那些茬都被长曜一笔带过,最终委屈又无辜地开始上眼药:“他说我是龚鹤的替身,还说你当时亲自给龚鹤选本子。” 这几乎是两人之间这么长时间以来,长曜唯一一次主动提起龚鹤。 楚明玉浑身僵硬地听完全部内容,一时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难得清楚地知道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和骑虎难下。 人偶委屈地埋进他的颈窝,幽深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每一寸细节,嘴上却非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和他过去那些事都是假的,但我还是吃醋。” “你为了友情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誉,可他却把你的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实在是气不过。” “……” 长曜把自己塑造得活像是个无辜又大度的正房,临结束时才冷不丁冒出一句:“不过我已经把刘赜处理好了,你放心,关于龚鹤还有下午的事,他不会有机会出去乱说的。” 楚明玉骤然回神,蓦地抬眸:“你怎么处理的?” 长曜看透了他的担忧:“放心,我没用杀人之类的手段威胁他。” 楚明玉这才松了口气,再三嘱咐道:“你的前途比他的命贵重,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葬送你的前途。” “可你知道,对于人偶来说,这不是小事。” 长曜幽幽地掰回话题。 “……” 楚明玉移开视线,装作没听懂一般不接话,和先前长曜用沉默逃避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天生诚实的人偶,本就是模仿着主人的样子才会学会人类的“陋习”——就像是“孩童”在模仿他们的“父母”一样。 意料之内的没有得到回应,长曜在楚明玉看不到的地方沉下眸色,手再一次从对方的浴袍下探了进来。 “……” 楚明玉一颤,耳垂一下子红透了。 但他这次并未推拒,反而忍住羞耻咬住下唇,做贼心虚般分开双腿,以方便人偶的动作。 关于当年事,这一年来,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坦白——当然面对自己的人偶,似乎也用不上坦白这么严肃的词语。 但楚明玉最终都因为种种原因把坦白的话又咽了回去,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他不忍让长曜失望,而第二条原因则是不值得。 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说出来都要让他回忆片刻才能想起对方是谁的存在。 为了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人和这样一件不值一提的旧事,没有必要让长曜难过。 如果隐瞒能让人偶开心一点,楚明玉宁愿瞒到天荒地老。 眼下,炙热的吻顺着脸侧滑下,人偶埋进他胸口,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只伤心到需要主人安慰的小狗,却因为身形过于健壮高大而显得有些滑稽。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暗示意味:“主人,你哄哄我。” ……惯用的技俩。 经过楚明玉的不懈努力,长曜已经很少再喊他主人了——除了床上。 美人耳根发烫,手下却熟稔地解开扣子,拥着怀中人的脑袋,忍着羞耻,主动贴在他嘴上。 一年前的楚明玉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把这种动作做得这么纯熟。 奈何被惯得蹬鼻子上脸的人偶似乎有些不识抬举,贴在他怀里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不吃?” 长曜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他。 楚明玉和他对视了三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内疚烟消云散,拽着他的头顶恼羞成怒地把人往外推:“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演的……!” 然而最终还是演了。 而且还演了两场。 前半场是欲求不满的人妻和上门兼职修水管的男大,后半场是因为出轨所以内疚到主动服侍丈夫的妻子和昏睡的丈夫。 和大部分人见到楚明玉时的第一印象不同,为了更好地筛选和培养艺人,他其实受过相当专业的演技培训。 所以,哪怕是和大部分一线明星相比,楚明玉的演技也称得上一流。 因此,深夜的前半场几乎堪称飙戏的艺术,熟透了的人妻与莽撞的男大学生在厨房偷情,香艳淋漓的画面让人只看一眼便要血脉偾张。 然而到了后半场,人偶相较于人类堪称作弊般的演技天赋便逐渐展现出来。 长曜佯装昏睡时,竟连身体反应都能控制住,比往日要慢许多,已经经历过一场的美人为此苦不堪言。 年轻的偷情对象显然不如他的丈夫有服务意识,丝毫没有帮他清理的意识。 于是,可怜的人妻一边要小心地藏好内里偷情过的证据,不能被丈夫发现,一边又要撩起发丝,愧疚而卖力地弥补他的丈夫。 楚明玉被欺负得狼狈不堪,嘴酸得都要麻木了还是迟迟未能等来结局。 好不容易临近尾声,他又要被迫承受睫毛都被糊到睁不开的窘境,一时竟难以分辨谁是人偶谁又是金主。 本就容易泪失禁的楚明玉在事后哭着痛骂长曜,被人偶又亲又抱的哄了半天,才勉强同意对方抱自己去浴室。 回来之后他彻底瘫软在床上,累得眼睛都几乎要睁不开了,倒在长曜怀里昏昏欲睡。 夜色正浓,窗外星光璀璨,一如他的人偶即将迎来的盛大前程。 可是大明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星途,只是拥着被他折腾得快要散架的主人,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你爱我吗,明玉?” 楚明玉哭得眼都快肿了,眼角更是红得可怜,就这样还要面对人皮子讨封一样的人偶,他实在是烦不胜烦,半闭着眼亲了长曜一口让他滚。 奈何人偶还是不依不饶。 楚明玉终于忍无可忍,睁眼刚想骂他,但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月色透过玻璃洒进屋内,在两人身上笼上了一层纱。 完美到几乎不可能在人间存在的英俊人偶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恐怕任谁都生不起气来。 “你爱我吗,主人?” 楚明玉目光缓缓柔和下来,他看着长曜,像是看着自己最骄傲的作品,又像是看着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的恋人。 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温柔,带着长曜并未察觉的悲伤。 “爱。”造物主轻轻拍了拍人偶的脸颊,用尚带鼻音的声音哄道,“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长曜闻言埋进他的颈窝里,拥着人深吸了一口,似是想说什么。 ……你爱的到底是一个完美的作品,还是我?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处,没有一个字敢说出口。 最终,长曜开玩笑一般的闷声埋怨:“可是你现在的态度让我觉得我像是你包养的小白脸……连那姓刘的都觉得你是我的金主。” 楚明玉失笑,带着餍足与倦意,用手指懒懒地逗他:“你不就是吗,我的小狗?” 长曜从颈窝中抬起头和他对视,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视了楚明玉片刻后,他突然掀开被子埋头下去。 楚明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主动去拥他的脑袋,带着些许溺爱揶揄道:“多大了还这么爱吃奶,羞不羞?说你是小狗还不乐……” 话尚未说完,腿根处传来一阵濡湿的刺痛,楚明玉一个激灵惊醒。 “等等……!你干什、别咬我的……唔……不许舔——!” 可惜当他意识到不对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夜色渐浓,连月光都被雾霭遮去,漆黑一片的屋内只剩下电脑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 一切结束后,楚明玉终于被累到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曜赤.裸着上半身,顶着被抓出来的一背指痕,扭头看向没有关闭的电脑。 屏幕左边显示的是《长夜》上映日到今天的数据,右边的分屏显示的则是长曜本人的实时词条数据。 两块不同的面板呈现出的却是同样完美的指数型,这样的数据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让他欣喜若狂到失去理智。 可长曜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数据。 幽蓝色的倒影在他脸上滚过,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数据,像是透过屏幕,看向了构成自己生命的游戏代码。 还不够。 只是这种程度的成就,离他的目标还差得太远太远。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并肩呢,明玉。” 他不再喊主人了。 寂静的房间内,回荡着长曜平静的声音,没有人回答他这句话。 长曜关上电脑,回到床上拥住枕边人,力度之大几乎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过了半晌,他又依依不舍地松了力气,像只伪装作无害的狼犬一样,低头埋进主人白皙柔软的怀抱中。 楚明玉已经累得睡懵了,但感受到怀里的炙热后,他还是出于习惯,在梦里无意识地抬起手搂紧埋在胸口的人偶,轻声梦呓道: “乖孩子,别害怕……我当然爱你。” 9、1-9 综艺 不久之后,长曜的第二部历史正剧《青玉案》开播,自此迎来了彻彻底底属于他的统治时代。 堪称十年内无人能企及的声量,长曜两个字几乎压倒一切,大街小巷尽是他的姓名,相较之下,先前一切营销爆红话题的艺人都被衬得像个笑话。 《青玉案》开播仅两周便创下古装正剧题材的收视率新高,丹灵股价连板五日。 于是,不出意外地,长曜在当年同时提名影帝与视帝,最终成功拿下了史上最年轻影帝的桂冠。 颁奖典礼上,楚明玉受邀出席,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长曜致辞。 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年轻影帝是今夜唯一的焦点,他璀璨夺目到让今晚的所有被提名者都显得黯然失色。 而在光影未及的幕后,庞大娱乐帝国掌权者正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 在表面上,楚明玉与长曜就像是两条平行线,除了寥寥的几个人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只需知道,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影帝出自丹灵旗下,是丹灵完成统治蓝图的最后一块拼图,更是他楚明玉最骄傲最完美的作品——这样的结局便已经足够完美了。 至于他和长曜的关系…… 楚明玉鼓掌的动作缓了下来,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人偶,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来不久前的一个夜晚。 那也是这样的一个庆功夜。 《青玉案》完美收官,创下了夺目到堪称辉煌的成绩。 那晚的楚明玉很开心,开心到在自己家人偶面前喝了不少酒。 春风得意的喜悦与醉意一起上头,惹得楚明玉在那晚突发奇想,想要试试人偶的酒量。 为此他上了不少手段,甚至连长曜喝一杯酒自己脱一件衣服这样“屈辱”的条件都能答应。 奈何人偶的酒量和人类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任由他把衣服全脱光了,长曜居然也只是微醺。 客厅内原本为了庆祝而开的灯光,在这种情况下一下子变了种意味。 明彻皎洁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投来,照在美人细腻颤抖的身躯上,活像是某种摆在台面上任人欣赏把玩的器具。 顶着长曜似笑非笑的晦暗目光,浑身上下都好似被人看光般的羞耻感让楚明玉悔不当初。 但他这人有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征,那就是好胜心太强。 于是,眼见着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沉没成本,楚明玉实在不愿意半途而废,最终只能咬着牙又许诺了一些更加羞人的承诺。 在楚董堪称“舍身取义”的不懈努力下,人偶终于被他彻底灌醉了。 然而,就是在那一晚,楚明玉却在醉到断片的长曜口中得知了一个噩梦般的真相。 长曜曾经告诉过他,人偶游戏中,人偶的存活率不足10%。 于是,半醉的美人骑在人偶怀里,一边幸灾乐祸地戏弄他,一边随口询问道:“说起来,那些存活下来的人偶都有什么特征?你有观察过吗?” 清醒时的长曜闻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可醉酒状态下的人偶却称得上有问必答:“他们中……有六成以上都是在机缘巧合下遗忘了主人并且被迫与主人分别的情况。” 楚明玉骤然从酒意中惊醒,一下子怔住了。 长曜醉得神志恍惚,却依旧不忘攥着他的手低声道:“……但我会是剩下的那四成。” 可那声音已经不似两人初见时的坚定了,更像是一种说给他自己听的执念。 楚明玉茫然地坐在那里,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的人偶站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台,本该万人敬仰、意气风发,却反而不再像最初时那般自信。 在残忍而可怖的真相中,离主人关系越远的人偶,存活的概率越大。 造成人偶死亡的源头是祂们飞蛾扑火般的爱,而远离火源,才是人偶唯一活下去的可能。 海风吹来,夜色如水。 回忆与现实缓缓重合。 结束颁奖典礼,两人回到了长曜新买的一套别墅中。 楚明玉端着红酒杯站在空中花园里吹着海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到一只手娴熟地搂上了他的腰。 “明玉。” 楚明玉扭过头看向来者,勾了勾嘴角戏谑道:“影帝。” 月色之下,他仰着脸看向人偶,眼底仿佛盛着一池的星光。 “怎么这个表情,不喜欢我这么喊你?” “……” 看着自己最亲近的枕边人,楚明玉完全放松下来,带着醉意含笑调侃道:“那换个称呼……我的大明星?” 那声音中的爱意与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刻,便是要长曜从这里跳下去他都愿意。 ——你爱我吗,我的主人? 长曜心底发紧,比方才站在台上领奖时更要紧张,可话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却是:“明玉,你开心吗?” 楚明玉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端着酒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 成熟,耀眼。 如果说两年前的人偶是一块原石,那么此刻的长曜就是一块真正熠熠生辉的宝石。 “明玉,我……” 楚明玉含着红酒吻了上去,堵住了人偶的所有惶恐与不安。 “——!” 酒液宛如鲜血般顺着美人的嘴角淌下,艳丽得勾魂摄魄,恍若精妖艳鬼。 一吻毕,楚明玉靠在长曜怀里,熟稔地喂了他一口酒:“当然开心了……我没有比此刻更开心的时候了。” 长曜拥着怀中人咽下了那口酒,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拥着一捧易碎的月色。 他的主人再一次喝醉了酒,像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失意,而是因为喜悦——因为自己为他带来的喜悦。 不存在的心跳在胸腔内急速震荡,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恰在此刻,楚明玉问出了两人之间最常问的那个问题:“这次你想要什么奖励,我的大明星?” 美人轻轻扬起脸,暧昧的吐息暗示性地喷洒在耳畔,香得能把人醉倒:“今晚什么都可以。” 长曜从未见楚明玉如此开心过,声音一时沙哑得不像自己:“……什么都可以?” “对。”楚明玉大方异常,甚至夸下海口,“今晚——你来当主人也可以。” “……!” 长曜喉结滑动,隐忍克制的性感模样看得楚明玉忍不住挑了挑眉,就着这副画面又喝了一口红酒。 半晌,长曜说出口的话却是:“……刚刚许茂来跟我谈项目,要我上他的一个旅行综艺。” 楚明玉蹙了蹙眉,瞬间回到工作状态,下意识想说以你现在的身份去参加任何综艺都是在给自己降低身价。 可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长曜不是在和他讨论工作,而是在索要“奖励”。 曾经有那么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似乎评判过楚明玉,说他总是在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与数据,他眼里看到的只有成绩、作品和荣誉,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本身。 楚明玉当时被那番话气得口不择言,但一年之后的某一天,他却突然承认了那人说的对。 他确实只是在龚鹤身上投射了自己的理想,也确实不怎么在乎对方到底怎么想,但长曜是不一样的。 他的人偶是不一样的。 长曜很少向楚明玉提及除了“爱”之外的实际需求,在演绎工作上更是如此。 他什么都能演,几乎是楚明玉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对剧本发表过任何除了拍摄意见之外的私人评价。 楚明玉站在海风中,看着面前成熟英俊的男人,脑海中却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从威亚上掉下来也一声不吭的人偶。 他当时一定很痛吧? 毕竟人偶虽然不会流血,但他们也会痛。 楚明玉深吸了一口气,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栏杆上,抬手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整理了一下领带,难得松了口:“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然而长曜得寸进尺的能耐从不让他失望,此人闻言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过了半晌又憋出一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 楚明玉端起酒杯正准备喝,闻言一怔,一时被他的蹬鼻子上脸给震惊到了:“你说什么?” 长曜接过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扣着他的后脑低头喂过来。 唇舌交融,活色生香。 不久前才在台上赢尽赞誉的影帝,此刻却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沙哑着声音恳求道:“主人,求你……” 楚明玉睫毛微颤,理智摇摇欲坠,可哪怕是喝醉了酒,他还是猜出了长曜的目的,虽然因为纵容再一次让步,但最终依旧死守底线:“想让我跟你上综艺,可以。但你不能在综艺上暴露跟我有私交,更不能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长曜一下子急了:“那我上综艺还有什么意义——” “嘘,你才拿了影帝,此时暴露与我的关系,与自毁前途何异?”楚明玉摩挲着他的脸颊道,“徐徐图之,听话。” 显然长曜上综艺就是为了官宣,眼见着楚明玉一票否决,英俊的人偶一下子便蔫了下去:“我们之间又不是金主与情人的包养关系,为什么暴露就会葬送我的前途?” “世人都会这么认为,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 楚明玉捧着他的脸让他低下头,随即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听话。” 长曜拥着他沉默了良久,最终低声妥协道:“……我知道了,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出现在镜头下就好。” 楚明玉一下子心软了。 他情不自禁地用视线描摹着面前的人偶。 两年了,为了一己私欲,自己已经把长曜拘在身边两年了。 楚明玉其实很想问一问自己的人偶,抛却那些规则天生赋予你的执念、忠诚与欲望,你最喜欢的事物是什么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看。 但很可惜,飞蛾扑火,自己就是那团火。 所以,除了设计好的璀璨前程与最后的爱欲外,他已经没有什么能给长曜的了。 楚明玉于是将酸涩包装成暧昧:“除了上综艺以外,你还想要什么?额外再给你一次许愿机会,就今晚,过时不候。” 然而,他的人偶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你喊我一声——” 长曜沉沉地看着他,没入夜色的称呼让楚明玉一怔,酒杯一颤,红酒顺着杯沿淌到了地上。 楚明玉心下回荡着久久不能平的震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压下心底的酸涩,勾起嘴角软声喊道: “……老公。” 一周之后,长曜要上综艺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的人气本就居高不下,拿下影帝后更是红得发紫,在这个节点要参加综艺,声浪自然滔天。 长曜出道两年来,从未参加过任何综艺,整个人宛如一个卷到极致的事业狂,除了在第一场电影路透中提到过自己有喜欢的人后,再没有透出任何关于生活的信息。 他敬业到毫无丑闻,完美得像什么小说或者电影中穿越出来的人。 这也就导致长曜积累了大量事业粉的同时,粉丝想了解一条关于他本人的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每天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他出来说点人话。 这种哀嚎在长曜拿到影帝后达到最顶峰,恰在此时,居然传出小道消息说,长曜要参加某档旅行综艺。 消息一经放出,粉丝们都惊呆了,回过神后欢呼雀跃,声浪震遍了全网。 毕竟旅行综艺往往最能看出艺人在日常中的小习惯和小细节,无数粉丝嗷嗷待哺地等着节目组官宣,生怕出现事故。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山河之旅》官方在预热了足足一周后,总算放出了第一批的三位嘉宾名单,为首的便是新晋的影帝长曜。 官宣的评论区一下子爆炸,有些粉丝甚至喜极而泣,长曜本人却咬紧后槽牙,冷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第一批放出的三个嘉宾中,没有楚明玉。 好在胃口并未吊太久,隔天节目组便官宣了剩下三位嘉宾的身份,包括一位编剧,以及……楚明玉和龚鹤。 消息一出,宣发的评论区直接炸了锅,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冲击下,第二组人选硬是被带着冲上热搜,直接在热度上逼平了昨天官宣的第一组。 楚明玉本人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见状心下狂跳,会后顾不得去质问导演和节目组,立刻拨通电话跟长曜解释:“我和节目组签了排竞协议,但法务审的时候应该是把他给漏掉了。” 言下之意,以龚鹤现在的体量,甚至都不足以被列入丹灵的排竞协议中。 出乎楚明玉的意料,长曜似乎并未吃醋,甚至出离的平静,还反过来大度地安慰他:“我知道,不是法务老师的错,但你也没必要为了我忍受与这种恶心的东西同台……要解约吗?” 羽翼丰满、实力雄厚的影帝不动声色道:“解约费我来出。” 楚明玉确实不大想看见龚鹤,但过浓的情感源于在乎,无论爱恨都一样,而眼下他实在对龚鹤没什么情绪,更谈不上什么恨。 相较之下,还是长曜的情绪更重要一些。 他的人偶想和他在镜头下并肩,哪怕是以并不相熟的姿态。自己给不了其他,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能让他失望。 “我没关系,早就过去了。”楚明玉实话实说道,“不要影响到你。” 长曜没有吭声。 楚明玉察觉到不对,软声哄道:“晚上我回家吃饭,别生气了,乖。” 两年前的楚明玉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像那些包养小明星的金主一样,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只不过,他“包养”的并非是什么听话懂事的小明星,而是红透半边天的影帝。 他的枕边人也不是什么温顺大度的存在,而是妒意与占有欲都强到扭曲的人偶。 电话另一端。 新晋的影帝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华丽的金笼。 半晌,他若无其事地勾起嘴角,笑意却并未达眼底:“好,你想吃什么?我在家做好了等你。” 10、1-10 惊艳(二合一) 当天晚上,楚明玉回家吃了人偶为他准备的丰盛晚宴。 餐桌上的长曜的情绪非常稳定,看不出丝毫异样,一顿饭吃得楚明玉胆战心惊。 果不其然,最后一口红酒咽下去,酒杯都还没来得及收拾,长曜便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掐着他的腰一把将人放在了餐桌上。 “……你想干什么?”楚明玉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询问。 长曜双手撑在他的身边,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说你只爱我,主人。” 楚明玉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当然只爱你——” 长曜反手拿出手机,步步紧逼道:“说你只爱我,并且只爱过我。” “……” 楚明玉心下猛地一跳,以为他要录音为证,下意识移开视线,半晌却妥协道:“……你录吧。” 长曜从善如流地解锁手机,但一直到他举起手机用镜头对着自己楚明玉才骤然发现不对。 “什……等等!”楚明玉愕然抬眸,震惊地对上了手机摄像头,羞得面色通红,劈手就要去遮,“我只答应了录音,没让你录像!” 但最终,为了安慰自己的人偶,楚明玉还是忍着羞耻录了——而且是自己举着手机为自己录的。 多年前学习的拍摄技巧有朝一日居然用到了自己身上,最后的成片堪称某种情色的艺术品,放到某些著名外网上恐怕能立刻走红。 不过就在楚明玉被长曜磨着录视频的时候,因为《山河之旅》官宣嘉宾名单而乱成一锅粥的网上齐刷刷地涌出了一批黑稿。 这批稿件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几乎都是在嘲讽楚明玉两年没有出镜,连丹灵旗下的长曜拿了影帝他都没有露脸讲话,肯定是已经人老珠黄了。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像楚明玉这样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定是拿到了龚鹤上节目的消息,才通过什么手段把自己塞了进去——就和两年前他在直播镜头下企图“潜规则”龚鹤的手段一样。 紧跟着,龚鹤突然开了直播。 原本已经糊到退居二线的他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刚一开播,便不可避免地被无数弹幕劈头盖脸的袭来: “老龚,cmy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又来了,节目组没签保密协议吗?!就这样泄露你隐私,找他们赔钱啊!!” “纯路人,鸟,你要不就从了吧,把楚董舔舒服了说不定还能重回一线” “从个屁,两年前好看的时候还不愿意,现在去接盘中年油腻男,这好事给你你要不要” “她都带黑称了你还回她干嘛,一看就是cp狗装黑子来讨饭了” “老龚你说句话啊,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要上节目!” 面对满屏的质问,龚鹤看似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感谢大家的热情,关于这次综艺,我们作为受邀嘉宾都签了保密协议,理论上是无法提前知道其他几位嘉宾信息的。” “不过……我前几年的时候太过年轻,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从而也辜负了一个人的真心。” “这一次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请各位不要再伤了他的真心,我替他谢谢各位了。” 此话一出,直播间原本喧嚷叫嚣的唯粉瞬间鸦雀无声。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剩余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一下子炸了锅。 作为第一时间赶来吃瓜的路人,基本上个个都是显微镜级别的人精,立刻品出了龚鹤的言下之意。 他这话相当于从侧面承认了楚明玉动用私权,是为了追逐他才上的综艺,但他知道后相当“大度”地不打算追究,显然还对当年事抱有遗憾。 不得不说龚鹤在演技上平平无奇,但在剑走偏锋上却称得上奇才。 就这么几句简单的话,一下子便让“攻玉”cp的讨论度和热度重回巅峰,甚至在话题热度上隐隐压了长曜一头。 随着事业下滑,龚鹤本人的粉丝所剩无几,虽然经过两年的固粉,仅剩的唯粉变得战斗力极强,看起来似乎很声势浩大的样子,但真正的体量在那里放着,声势再大也顶不起数据。 然而,cp粉却不一样,她们往往是最长情的存在,哪怕是当年被伤透了心,直播切片一出,当年的攻玉粉还是瞬间死灰复燃: “今夕是何夕?今夕是何年!” “呜呜呜呜复活吧我的家产!!” “我靠有生之年能看到家产复婚,你rps唯一美帝堂堂归来,还不快来磕头拜见!!” “天呐,小玉居然还和当年一样勇敢,被那样大规模网暴后还能义无反顾地追逐所爱之人,呜呜呜我位高权重但坚定不移的痴情妈咪” “不要就这么简单的和好啊!直男不是你当年伤人心的理由,给我好好道歉重新追老婆!” 龚鹤显然为这一手做足了准备,甚至连同人文里的人设和风向都设计好了,俨然从两年前的青梅竹马捅窗户纸文学,一下子转变为了弯恋直破镜重圆的酸涩文学。 他很聪明,在身份和地位都被楚明玉碾压并且不再有恃无恐的当下,他选择以自己的低姿态去换取热度。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丹灵下场还击,一些路人也会因为“追妻”的惨度从而下意识地同情他。 不过在攻玉cp狂欢的势头下,龚鹤也并未忘记保护自己的唯粉基本盘。 几乎是cp粉狂欢的同一时间,另一批“路人”也跟着站了出来,替那些唯粉对狂热的cp粉表达了不满: “虽然说弯恋直在小说中确实很香……但发生在现实中还是算了吧,我们异性恋不是你们男同自嬷的工具,放过直男吧” “gay有点gay德成吗?无论是男同还是女同,请别再幻想异性恋爱你们爱的无法自拔了行吗” “爸呀大哥,当年那批人是成年了不是退网了!当时cmy长得最能看的时候直播倒贴都被打脸,现在人老珠黄又闻到味了是吧?还营销直男对他追妻火葬场,癔症犯了吧?” “难嗑的要死,纯属趴在龚鹤身上吸血的cp,这都能嗑怕是有异食癖” 两拨人马的对冲下,《山河之旅》甚至还没开播,热度便一下子被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节目组对此当然喜闻乐见,但为了吃黑红流量不惜绕这么大的圈子得罪楚明玉,显然背后还有其他内幕。 “查出来了,《山河之旅》的投资商是星光传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乔伊拿着资料走进办公室,翻开其中一页拍到楚明玉的办公室上:“但星光传媒的实际控股权在月华娱乐那里,月华的老板是谁你清楚。” “顾淮宗,刘赜的金主。”楚明玉只瞟了一眼,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替小情人秋后算账来了,还挺长情。” 乔伊一点也不急,反而抱臂挑了挑眉揶揄道:“你不也一样?人家小情人被你家大明星使手段雪藏了一年多,一个大活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有点脾气也正常。” “不过——别人家的情人好哄,你家那位恐怕就没那么好哄了吧,楚董?” 一提这事楚明玉就头疼,摆了摆手求乔伊放过他。 作为身处舆论的当事人之一,更身为久经沙场的操盘者,楚明玉深谙流量分发逻辑,无比清楚在龚鹤背后公司大规模下黑水的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时间,等到浪潮褪去再一击必杀。 两年过去,无论是对自己的营销手段还是对自己的外貌,楚明玉都有十二成的把握,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把龚鹤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开播前的每一天,楚明玉都处于一种胆战心惊的状态,生怕长曜毫无征兆地直接拎刀去砍人,以至于每晚都要想办法安抚人偶一番。 好在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拿到录像之后的长曜非常克制,甚至克制到了一种堪称大度的情况。 楚明玉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可能是人性使然,眼见着长曜似乎当真不在乎后,他不禁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到底是对主人的绝对忠诚,让他不得不大度,还是长曜原本就没有那么在乎,只是人偶被迫附加的嫉妒天性,让他不得已表现出在乎的模样。 ……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了。离别之前,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吧。 抹掉那一点不怎么让人喜悦的污渍,下定决心要放人偶自由的楚明玉决定将整个综艺当作与长曜告别前的最后一次度假。 他并未能问出那些离开了主人的人偶是凭借什么活下去的,但只要有这样一条更大概率生还的道路,他不会允许长曜跟着自己继续冒险。 此时的楚明玉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综艺终于开播了。 这档名为《山河之旅》的直播旅行综艺开播于周六下午两点。 受益于开播前炒起来的热度,直播间堪称人声鼎沸,时针刚刚走过十二点,离开播甚至还有两个小时,直播间内同时蹲守的人数便超过了百万,逼得节目组不得不对人群进行分流。 如果说实时观看人数还只是个数字,那铺天盖地的弹幕就称得上群英荟萃了。这其中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长曜粉丝和纯被话题吸引来吃瓜的路人: “真的不是做梦吗?你曜居然真的要活着出现在综艺里了?” “小声点,再嚎小心等一会儿你曜哥给你整个全息投影,扭头哞一声就去给嫂子打工了” “?哈哈哈哈曜粉怎么是这个画风,说得跟影帝是个ai一样” “我们内娱打工皇帝是这样,嫂子可能是阿娇,需要金屋才能嫁给你曜,感恩大家理解” 有被一段切片喊回坑的攻玉cp粉: “复活吧,我的家产!!” “一步一跪一叩首,求求家产复婚” “这次真不一样,你们信我,我真有预感,他俩绝对私下已经复合了,没复合肯定也打过炮了!” “两年了,足足两年没有见到妈妈了呜呜呜呜内娱无代餐谁懂啊,能不能为了丹灵出道啊妈妈,求你了求你了” 有厌恶cp捆绑的龚鹤粉: “cp粉能别ky了吗?0个人爱看啤酒肚老gay职场潜规则男明星” “写作cpj,读作歪屁股,丹灵的名字不丢人吧?大大方方带上呗,非要穿cpj的衣服做什么,cmy的大名上不得台面吗?” “笑死,肯定是正主这些年拿不出手呗,要是好看早露面了,两年不敢露面不就是因为发福么” “有性别认知障碍就去治,找不到妈就回家查户口本” 几方网友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间好不热闹。 眼见着弹幕即将沦为战场,时针终于姗姗来迟地越过两点,《山河之旅》的logo缓缓浮现,几方不约而同地停战。 直播终于开始了。 镜头划过蔚蓝的天际,从云层间缓缓降下。 没有常规用来做根据地的别墅,也没有像恋综一样的游轮,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开阔翠绿的园林。 “山河万里,路在脚下!欢迎各位来到大型直播真人秀综艺《山河之旅》第一季——男子组,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老孟。” 光头的主持人出现在镜头前,有一些认出他的人不由得一愣——这不是经常主持各种极限求生节目的主持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个男子组是什么意思?没听过哪个旅游综艺还要分男女的。 孟东就像是看到了弹幕的发言一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关于本次综艺的具体规则和细节,请容许我小小地卖一个关子。等到为大家介绍完本次综艺的六位嘉宾后,再向各位介绍规则。” “那么首先,有请我们的知名演员——龚鹤先生!” 两年来龚鹤一直活跃在镜头前,虽然人气逐渐走向低迷,但因为参加了不少综艺,所以在综艺受众里的口碑并不差。 镜头下,男人大步流星走出,站定后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龚鹤。非常高兴能够参加这次综艺,和大家一起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川,共同见证祖国的繁华与兴盛。”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演技一般,但龚鹤的容貌在娱乐圈确实排得上号,是很罕见的直男风硬朗型的帅哥。 粉丝见他第一个出场自然兴奋,不过对于许久未看到龚鹤作品的非综艺受众来说,见惯了某位影帝的视觉冲击,对他也就没那么感冒了: “啊啊啊老龚好久不见!!” “纯路人,好久没见龚鹤了,保养得好好,和我印象中的直男画风也不太一样啊,感觉变帅了不少!” “路人在哪?帅又在哪?路边一条的水平,不如影帝一根” “感谢宝宝,之前的直男是黑称,老龚一直都是很温柔体贴女孩子的性格,不要被之前的黑稿带偏了” “是的是的,而且之前因为直男原因和某人所谓的决裂也都有澄清,是他作为上司一直在骚扰龚鹤,那一次是实在受不了才划清界限的,占用公屏资源澄清不好意思,还请大家谅解” “0个人想看你们过气鸟太子,知道占用资源就闭嘴行吗?” 第二位入场的是一位二线明星文弛,相较于龚鹤的腥风血雨,他的路人缘显然很好,弹幕的反应都很友好。 第三位出场的是青年编剧金佩旭,他写出过不少爆款剧本,和文驰显然也是熟识,一出场两人便聊上了。 弹幕正讨论着两人的互动,紧跟着,主持人的声音突然高昂了几分:“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单片票房纪录保持者、国内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帝——长曜先生!” 不少粉丝都以为长曜要作为压轴登场,没想到节目组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忙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但他们显然并未做足准备。 高大的身影逆着午间正盛的阳光走出,长曜并未再像影视中那般出场,也不像是登台领奖时一般身着正装,反而穿着一身浅色基调的运动装。 整个人朝气蓬勃得如天边新生的太阳,耀眼夺目得不可一世。 脱离了那些庄严宏大的场合,长曜年龄上的优势一下子被放大到了极点,英俊又年轻的完美容颜一时把周围的所有人都衬得黯然失色。 长曜官方的身高189cm,但许多网友一直怀疑他是为了接戏所以故意低报了,实际身高大概率超过一米九。 但他的身形并未因身高而失调,反而像是造物主精心绘制的艺术品一样,每一处细节都符合黄金分割比。 镜头推到那张家喻户晓的脸上,阳光之下,长曜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丹灵旗下的艺人长曜,非常高兴能够参加这次综艺,更加荣幸能够与其他嘉宾老师一起,游历祖国的壮美山河。” 他与一年前路演初遇时一样的阳光开朗,但比当时更加稳重、成熟,也更加的意气风发、光彩夺目。 影视内外的巨大反差,所带来的震动堪称空前绝后: “我靠,平生第一次意识到长得牛逼是什么样子……” “不是哥们,你线下真长这样啊?我以为你长得跟建模一样是开玩笑呢” “呵呵,长这么吊,那还说啥,我直接上吊了” “谢谢老板,谢谢丹灵,五体投地拜谢各位拍板让曜哥上综艺的领导” “啊,好鲜活,好耀眼,原来粉活人的感觉居然这么幸福” “你曜真的好爱工作,每次自我介绍都要带上丹灵,敬业程度堪比那块黄色海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开播前的一切舆论铺垫都显得像个笑话。 长曜所带来的震撼直接冲垮了弹幕中关于龚鹤的讨论,甚至哪怕第五位出场的嘉宾无比重量级,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奥运会1500米自由泳冠军唐宋元,但弹幕的重点依旧落在长曜身上。 在此情况下,便更无人在意还未登场的最后一位嘉宾了。 “那么最后,让我们隆重有请本期节目最为重磅的压轴嘉宾——丹灵集团董事长楚明玉先生!” “欢迎楚董!” 在场的五位嘉宾闻言均鼓起掌欢迎,长曜更是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向身后。 然而,观众们却并未怎么往心上去。 毕竟人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经过龚鹤粉丝开播前后持之以恒的添油加醋,不少不明所以的观众都对那些黑料信以为真,认为楚明玉之所以两年以来不再抛头露面,就是因为表白被拒后大受打击,容貌憔悴到不愿意见人了。 尤其是当楚明玉作为最后一位嘉宾出场时,资本为了潜规则不惜手段抢占压轴位的观念再次浮上观众心头,大家自然不会有太多期待。 于是,当楚明玉时隔两年,再次从幕后走出时,无数毫无准备,甚至还正在弹幕中激烈讨论的观众便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屏幕前。 正所谓大音希声,最大的震撼与惊愕往往也是无声的。 不同于长曜出场时铺天盖地的欢呼,各大直播间的屏幕好似突然被清屏了一般,刹那间干净下来,像是瞠目结舌四个字的具像化。 镜头之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 相较于其他人特意迎合旅行主题打造出的休闲感,楚明玉的衣着和首饰可以说是和休闲截然相反。 正值深秋,他穿着一件很轻薄的浅粉色休闲西装,领口微开,两汪锁骨中央挂着一枚戒指模样的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明玉的五官本就不圆润,他是典型的凤眼,眼头凌厉,眼尾上挑,唇也很薄,唇珠很小,不充血的情况下颜色很浅,以至于不笑时有很明显的疏离感,矜贵之余很容易让人感到傲慢。 两年的时间过去,他的五官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可不知为何,整个人就是宛如脱胎换骨一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从容不迫的慵懒。 那是一种和两年前截然不同的气质,类似游刃有余却又并不是那么贴切的成熟韵味。 勾魂摄魄般的气质搭配上那张昳丽清冷的脸,共同营造出一种惊心动魄到让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敢评价的美。 巨大的美貌冲击下,像漂亮这种夸奖平位者或者下位者的词甚至无法用在楚明玉身上。 一些观众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为什么楚明玉两年以来都没有再于镜头前露过面——因为没有必要。 他拥有在娱乐圈足以傲视群芳的顶级美貌,却并没有站在镜头下的必要。 他是幕后的造星者,是庞大娱乐帝国的支配者。 所以他无需讨好任何人,也不必向世人证明什么。 楚明玉神色淡漠地路过站在最左边的龚鹤,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龚鹤的笑容明显一僵,长曜见状则侧过身,带着微笑把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原本不打算跟长曜站一起的楚明玉脚步一顿,几不可见地警告了他一眼,得到了影帝灿烂的微笑以及绅士般示意他站在自己身边的手。 “……” 楚明玉背对着镜头瞪了他一眼,却不敢避嫌避得太过明显,生怕被显微镜一样的网友看出什么端倪。 最终,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长曜身旁站定,扭头看向镜头道:“各位好,我是丹灵的楚明玉。” 没有过多冗杂的介绍,简洁而干脆,与前面所有大段大段介绍自己的嘉宾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宛如一滴清水滴进看似平静的油锅,无数愣在镜头前的观众终于大梦初醒般回神。 密密麻麻的弹幕铺天盖地袭来,瞬间铺满了整个直播间: “我靠,说好的油腻大叔潜规则男明星呢?!你玉这两年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吗,逆生长也不是这么个长法吧!” “妈妈,哦不,我是说母亲,不不,我是说人生……” “卧槽攻玉姐我突然懂你们了,家0要长成这样我能在娱乐圈横着走” “所以开播前那些铺天盖地的黑稿,疑似顺直正主没赘到好嫂子后,唯粉发疯破防了?” “这么牛逼的白富美嫂子被直男吹飞了,我要是龚鹤粉丝我直接无绳蹦极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牛逼的白富美不是我嫂……曜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追到老婆……” “替我曜接白富美嫂子,男的也接,磕头接” “能说吗,不像是逆生长,反而像是那个改嫁的白富美人妻()被新老公滋养了吗妈咪” “omg你们在公屏畅聊什么,这可是丹灵董事长啊!!” 11、1-11 分组游戏(二合一) 弹幕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直播现场的秩序还算井然。 六位嘉宾全部出场完毕,主持人笑着热场道:“接下来各位老师要一起经历长达七天的旅行,在正式综艺规则介绍之前,不如彼此先熟悉一下?” 身为运动员,唐宋元的性格相当开朗大方,闻言立刻和其他人打起了招呼。 从出场开始,龚鹤的视线一直黏在楚明玉身上。 可楚明玉却并未施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就好像两人从来就没有相识过一样。 唐宋元攀谈了一圈,扭头见楚明玉不说话,非常自来熟地“咦”了一声:“说起来,我们之中好像有人已经认识了吧?” 原本正在闲聊的文弛和金佩旭蓦地没了声响,下意识看向龚鹤和楚明玉。 楚明玉一顿,依旧没接话,倒是一旁的长曜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文弛替人尴尬的毛病一下子犯了,非常好心地主动接茬:“我和金老师之前确实合作过。” “原来二位老师合作过,怪不得刚刚聊得那么热络。”然而唐宋明是运动员,他完全不清楚娱乐圈的弯弯绕绕,非常固执地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不过我指的不是你们。” 文弛:“……” 有道是良言难劝,文弛无语地闭了闭眼,不过紧跟着却听唐宋明话锋一转道:“长曜先生刚刚说自己是丹灵旗下的艺人,照这么说,楚董应该是您的领导吧?” 做足了准备接话的龚鹤笑容一僵。 “您喊我长曜就行。”长曜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楚董确实是我各种意义上的领导。” 金佩旭敏锐道:“各种意义指的是……?”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长曜想说什么,楚明玉暗骂一声,开口替他打圆场:“不是什么领导,只是为他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罢了。” 唐宋明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二位是熟人,所以其实并不熟吗?” 楚明玉抢先一步点头:“大家都很忙,平常交流得不是很多。” 长曜一顿,咽下未尽之语含笑看着楚明玉。 “……” 楚明玉略显心虚地别开视线,没跟他对视。 文弛在一旁开玩笑:“我还以为刚刚曜影帝主动给楚董让位,是为了讨好领导呢。” 长曜佯装正色道:“当然不是,那都是我发自内心的。”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连弹幕都在调侃着什么“你小子也太想进步了”、“《说话的艺术》”,压根没人把长曜的话当真。 主持人笑着追问长曜:“那如果真让你讨好领导,你会怎么讨好?” 长曜一点影帝架子都没有,闻言半开玩笑道:“要我现场表演吗?” 楚明玉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毫不知情的文弛起哄道:“可以啊,表演一个!” 长曜似笑非笑地看向楚明玉:“不过——我这个人比较‘敬业’,要是认真讨好起来,领导恐怕不一定能受得住。” 楚明玉:“……” 对上长曜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楚明玉脊背过电般一麻,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合拢了双腿。 意识到自己在镜头前做了什么,他刹那间恼羞成怒,指尖蓦地扣紧手心。 ……这王八蛋人偶上节目前都跟自己保证了什么?! 在镜头移开的空隙,楚明玉立刻咬着牙瞪了长曜一眼,本意是警告,可惜人偶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众人并未听出异样,反而纷纷失笑。气氛由此活络起来,玩笑也就点到为止。 大家都是人精,不会真让一个风头正盛的影帝在镜头下表演什么讨好领导的戏码,粉丝们也知道是在开玩笑,并未较真生气。 当然,长曜其实很想表演,只可惜楚明玉显然不乐意,只能暂时作罢。 热场环节到此结束,龚鹤粉丝在弹幕里有些不满意节目组给龚鹤的镜头数量,不过此刻他们的声量已经完全无法和庞大的路人盘相提并论了。 在绝对的实力与美貌面前,很多诋毁都显得苍白无力。 镜头下,主持人正式介绍起了整个综艺的玩法及规则:“在场的六位嘉宾在接下来将会两两组队分为三组。” “不过组队的过程并非随机,也并非是自由组队,而是通过等下的一个小游戏来决定,这里先卖个关子。” “分好组之后,三组嘉宾需要结伴进行三次旅行。每次旅行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各组到达目的地的交通工具和旅游时的住宿条件——这些需要由各组的资金决定。” “各位嘉宾需要和同组同伴互帮互助,在每一段旅行中完成不同的任务,来获得下一段旅途的启动资金。” 说到这里,其实整个综艺的基调还和大家预期的一致,除了卖关子的选队友游戏外,奖励和规则设计都比较常规。 然而,当三个旅途的目的地爆出来时,观众和嘉宾们都愣住了。 “三段旅途的目的地和主任务分别为: 1、在祖国最西端的沙漠完成一段协作穿越,取得沙漠宝藏; 2、在祖国最南端的海滨完成一段潜水,完成海底捉迷藏; 3、最后到达祖国最北端的城市,拍摄下完整的极光并一起组织完成篝火晚会。” 在综艺开播之前,节目组显然并未提前说明整个综艺的难度,以至于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傻了: “ber,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旅行综艺吗??” “怪不得主持人请老孟,还要分什么男子组和女子组,你们这是荒野求生吧!” “这三个地方怎么感觉有点耳熟,什么神秘园精彩操作集锦” “大家好我是神秘园,毫无经验的六个人临时起意,决定首先穿越戈壁,而后飞往祖国最南边进行洞潜,最后再乘星夜前往祖国最北端观赏极光,大家觉得他们接下来命运如何?” “并非毫无经验,是不是忘了组里还有个奥运冠军 “可他是游泳冠军啊!拉去沙漠不直接干成木乃伊了?!” 弹幕惊愕之际,主持人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道:“本次综艺一共七天,我们将在每个地方停留两天,一天的时间留给大家乘坐交通工具兼休整,一天的时间用来完成我们的景点探索和旅途任务。” “无论三个小组各自如何安排行程,我们都会在景点统一等齐所有人后,再开始我们的阶段性旅途,以此确保每段旅途都是公平公正的,不会受到上一段旅途任务完成情况的影响。” “大家不用担心,每处景点的旅行任务都被安排在一天以内,不会太难。” 主持人微笑道:“而且节目组也拥有完整的资质,我们是专业团队,这点请现场的各位老师以及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放心。” 然而,任由主持人说得天花乱坠,大家还是瞬间意识到了规则的核心问题——资金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三个旅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无比遥远,几乎跨了半个祖国。 如果资金不够充裕,他们便需要先乘坐绿皮火车摇到大西北,当晚穷到只能住帐篷,第二天穿越沙漠后还要再坐火车摇去最南端潜水。 这一套行程下来,都不用七天,折腾两天就能狼狈到直接被拉进医院。 哪怕节目组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但在镜头前面黄肌瘦、狼狈不堪是任何一个公众人物都不想经历的。 几个嘉宾闻言面色都严肃了不少。 接下来如何分组,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环节。 显然,如果能和奥运会冠军一组,最终的结果怎么也不会太差——当然这是粉丝视角下的最优选择。 对于在场的某些人来说,显然是话题度更重要一些。 龚鹤忍不住再一次看向楚明玉,然而下一刻,长曜却往前迈了一步,随即侧过身,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 龚鹤呼吸一滞,忍无可忍地刚想说点什么,主持人却在此刻开口道:“好了,卖了这么久的关子,也该正式揭晓我们分组游戏的规则了。” “游戏内容很简单,节目组事先为大家准备了一些问题,大家只需要在白板上写下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即可。” “请放心,这些问题不涉及到任何私密信息,仅做性格测试使用。” “最终节目组会根据大家的回答,生成一张性格光谱。” “在这张图上,距离相距最远的两位嘉宾会结成一组,距离次远的两位一组,最后距离最近的两位会结成最后一组。” 观众们和嘉宾们闻言都有些懵。 龚鹤参加过这么多期综艺也没见过这样分组的,上节目前做的准备一下子打了水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这样他就没办法保证和楚明玉一组了…… 倒是身为编剧的金佩旭,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节目组的用意:“也就是说,性格差异最大的两个人会被分在一组,其次是有些差异的两人,最后是性格上比较相近的两人。” 主持人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也可以理解为互补原则嘛。” “六位嘉宾就像是六块拼图,我们希望帮助各位找到最互补的组合,这样也能保证接下来旅行的公平性。” 节目组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用最低的成本,划分出最具有节目效果的分组。 毕竟性格差异越大,话题度便越高,流量也越大。 观众们从没见过这种分组方式,一时来了兴趣: “蛙趣天才啊,这个分组方式有意思” “性格互补的话,感觉还是攻玉最互补吧?迟钝热情的直男和傲娇清冷的高岭之花嘿嘿嘿” “豹豹猫猫要发糖了吗,节目组你干得好啊啊啊”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曜好像更热情一点,整个人疑似被香晕了,都要贴领导身上了……你清醒一点啊曜子!” “笑鼠,大胆点,万一你曜求而不得的嫂子就是楚明玉呢?” “哈哈哈哈那估计全网真要上演炸了文学了” 弹幕嘻嘻哈哈时,楚明玉没有吭声,不知道怎的,他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思来想去了半晌,忍不住看向长曜,随即心脏猛的一跳,陡然意识到了那股预感的来源。 ……糟了。 有他在场的情况下,长曜不能说谎,这人偶不会回答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吧? 楚明玉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然而此刻再担心显然为时已晚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长曜不知为何停顿了几秒才看过来。 楚明玉生怕在镜头前暴露什么,连忙别过头,并未察觉到长曜这短暂的异样。 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发了一块可擦写的白板,嘉宾之间不能偷看,以确保答案完全真实。 “那么,第一个问题——” 老孟举着题卡念道:“当你被迫在危险的野外过夜时,你和你的同伴住在一个帐篷中,你的竞争对手兼厌恶的人住在隔壁。” “在这种情况下,你于深夜中听到隔壁帐篷传来啜泣声,这时你会如何做?” 题干非常巧妙地限定了隔壁住的是被答题者厌恶的竞争对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道德压力。 不过身为艺人,规避风险是基本功。 过于睚眦必报会被下黑稿,过于不计前嫌又会被骂圣母,最终包括龚鹤在内的四个人都选择了比较中规中矩的回答,他们的反应均大差不差:“在帐篷内出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楚明玉脸上毫无波澜,翻过来的白板上却写着:“敲响隔壁帐篷,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文弛不禁有些诧异:“这可是危险的野外哎,楚董就不怕对方有什么阴谋吗?” 楚明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短回答:“人命关天。” 唐宋元心直口快:“真想不到,我还以为楚董会是电视剧里那种杀伐果断的霸总呢。” 从开播到现在没跟楚明玉说上一句话的龚鹤终于找到机会,立刻含笑道:“小玉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善良呢。甚至小时候一听别人念《雪孩子》这样的童话故事,他都会忍不住哭出来。” 听到这个称呼,在场众人一下子变得神情各异。 文弛和金佩旭的表情十分微妙,长曜则骤然攥紧手中的白板,手背上肉眼可见的暴起了几根青筋。 唯独唐宋元愣了一下,略带惊喜道:“龚老师也和楚董认识?” “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龚鹤笑着看了楚明玉一眼,“算是青梅竹马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节目组一下子把镜头推到了楚明玉脸上,以至于楚明玉想扭头看长曜都不行。 偏偏唐宋元还在诧异地追问:“真的吗,楚董?” 楚明玉忍无可忍地冷声道:“曾经算是朋友,但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 龚鹤似是没想到楚明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无情,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节目组见状立刻把镜头推到他脸上,弹幕一下子变得无比热闹。 楚明玉却顾不得这些,得了空隙,哄人哄习惯的他连忙看向长曜。 不出意外的,他的人偶正沉甸甸地看着他,丝毫不顾旁边文驰略显微妙的目光。 楚明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导致的错觉,他总感觉长曜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咦,这怎么才五块白板?好像还差一个人的答案……” 唐宋元疑惑着转过身,看到长曜后一下子了然:“哦哦,原来还差长曜先生的答案没有公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可长曜就像是发条走到尽头的人偶一样,依旧抱着白板没有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明玉。 ……! 楚明玉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蓦地揪起,指尖因为慌乱甚至泛出了几丝麻意。 不、不可能吧…… 他分明在上节目前就已经超额支付过“爱”了,当时他甚至被撑得险些溢出来,事后整个人更是累得连手指都抬不动。 按照过往的常理,那种程度的奖励原本应该能支撑人偶自由行动一个月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见底…… 楚明玉攥紧手心,整个人都被人偶可能暴露的危机给吓得绷紧了。 长曜上节目前分明好好的,两年来也几乎没有出现过和其他人偶一样的失控情况。 楚明玉一时心乱如麻,几乎是下意识怨恨上了龚鹤。 他的人偶这么听话懂事,怎么一遇到龚鹤便闹出这么大的反应? 不行,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长曜暴露。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到底该怎么给人偶补充爱意…… 好在三秒过后,长曜居然若无其事地翻过了白板,仿佛前面的凝滞只是楚明玉的错觉。 白板上只有五个字:“当作没听到。” 除了楚明玉以外,没有人察觉到长曜先前的异样。 但文弛看到他的答复却无比诧异:“不管?连问都不问一声吗?” “为什么要管?题干不是说了厌恶的人吗?”长曜闻言反而比他还要诧异,“而且我的同伴还在帐篷里,万一他睡着了呢,我出声岂不是打扰到他了?” 文弛哑然,心里腹诽那只是你同伴,又不是你老婆,他睡个觉能比一条人命都重要? 但文弛不是唐宋元,身为相当有被网暴经验的男明星,他最终还是把不该说的话咽了回去。 主持人紧跟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在野外求生时,如果食物出现短缺,身边仅剩一些淡水,你的挚友却在此刻受伤,生命陷入了垂危,不进食就要饿死,你会怎么做?” 金佩旭挑了挑眉,再一次猜到了主办方的意图:“上一题说的是同伴,这一题却变成了挚友,羁绊在一步步加深,照这样看——下一题就该是恋人了?” 主持人笑着赞赏道:“不愧是金牌编剧。” 文弛警觉:“这脚本不会是你写的吧?” 金佩旭开玩笑:“没错,是我写的,整个综艺的脚本都是我写的,怎么样,要不要抱我的大腿?” 文弛闻言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两人显然不止合作过,应该还是熟识。 龚鹤有些艳羡,忍不住看了眼楚明玉,对方不但依旧没有看他,反而在镜头的死角频频用余光看向长曜,眼底的担忧与真情几乎要溢出来。 龚鹤看得攥紧手心,蓦地沉下脸色,顺便咬紧牙关收回视线。 最终,众人给出了各自的回答。 文弛和金佩旭的答案非常相近,并且非常有身为娱乐圈人的风险意识,并未指明挚友的性别:“带着ta去寻找食物。”/“背着ta找食物。” 唐宋元的回答就没那么多顾虑:“询问他的意见,根据他的想法再做判断。” 龚鹤的答案堪称残忍:“留下一部分水,然后自己赶路。” 楚明玉的回答贯彻了他的心软作风:“把水全部留给同伴,将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后,再出去寻找食物。” 楚明玉与龚鹤的回答堪称两个极端,但明眼人都知道谁在说真话,谁又是在故意迎合。 看到龚鹤和先前几乎两模两样的回答,金佩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道:“龚老师刚刚对仇人还关怀一下,这次对同伴怎么这么决绝啊?” 龚鹤一僵。 “我开玩笑的,老师别往心上去。”金佩旭丝毫不怵,扭头继续开玩笑道,“楚董,您家影帝的答案是……?” 楚明玉满脑子都是长曜即将暴露的事,闻言下意识撇清关系:“他不是我家的。” 话一出口他忽觉不对,抬眸便见长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整个人瞬间回过了神。 ……完了。 肉眼可见的,长曜与他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那么长的时间,久到楚明玉冷汗直冒,以为人偶彻底失去驱动后,对方才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翻过了手下白板。 却见白板上写着: “割掉一部分肢体喂养他,等到对方生命状态平稳下来,再带着他寻找出路。” “……” 全场鸦雀无声,仿佛白底黑字的中文一下子变成了什么其他晦涩难懂的小语种。 从现场到直播间的所有人都被长曜的回答震傻了,纷纷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只有楚明玉微微攥紧手心,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怎么办……长曜身上的非人感越来越重,自己居然还不小心刺激到了他,再这么下去长曜肯定会暴露的。 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后腰。 一片寂静中,文弛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那个,长曜老师,我有个小小的疑惑,为什么不喂血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没有血! 楚明玉瞳孔骤缩,根本顾不得其他,张嘴想替长曜解围,却听他的人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您喊我长曜就好。人血是很脏的东西,吃下去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 不知道是被他的严谨给震撼到了,还是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显然,不止是在场的嘉宾,直播间的上百万观众也被惊呆了。 听到长曜堪称严谨的解释后,弹幕不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如爆炸般在屏幕上铺开: “哥,你是我亲哥,你知不知道你带着笑在说些什么恐怖的话!?” “我靠……这什么阳光型男鬼,我突然理解丹灵为什么一直压着不让他上综艺了” “曜老师,你能别一直盯着你领导说这么恐怖的话吗?我真怕楚董被你吓得明天把你解约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从上了节目开始眼睛好像就没从我妈身上下来,孟德转世吗这么爱人妻?” “emmm楚董这样的高岭之花白富美居然这么心善,你曜看着阳光开朗一大男孩却鬼得没边了……嘶,纯乐子人怎么感觉他俩有点好嗑呢” “哎,你别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楚董知道你曜的男鬼性格,所以就是为了盯着自家艺人不让他胡说才上的综艺呢?” “你跟前面那个许愿你曜暗恋白富美领导的坐一桌” 镜头之下,楚明玉深吸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在心里祈祷。 残存的爱意已经快被妒意烧穿了,现在的长曜就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品,节目组千万不再要出什么离谱的问题刺激他了。 然而事与愿违,人往往是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接下来的第三题果然和金佩旭先前猜测的一样,题目中的关系又递进了一步,更要命的是,问题几乎完完全全地踩在了人偶的禁区上——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深爱的伴侣,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决定与你分手,你会如何做?” 12、1-12 失控 听到这个问题,楚明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脑子只剩下绝望两个大字。 过往泰山崩于面前都不会有太多波澜的美人,此刻却难得蹙了蹙眉。 那无疑是非常好看的一幕,镜头连忙推进,观众见状被惊艳得在弹幕中嚎叫,但显然,楚明玉担忧人偶的表现被误解成了其他含义。 唐宋元不负众望地好心关切道:“楚董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吗?” 楚明玉:“……” 弹幕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楚明玉则只剩下了无语。 要不是唐宋元一脸真诚,楚明玉简直要以为他是龚鹤请来的捧哏。 奈何对方满眼关切,显然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除了体育竞技,这位冠军要是以这种情商去闯荡别的领域,恐怕得挨打吧。 “没什么,多谢关心。” 楚明玉话语中带着肉眼可见的疏离,换了其他人听到肯定会生出几分芥蒂。 但唐宋元并非常人,他压根没听出话里的淡漠,反而一下子放了心,扭头写起了自己的答案。 最终,众人给出了非常符合各自性格的回答。 文弛:“找ta聊清楚。” 唐宋元:“问问ta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作为编剧,金佩旭的回答比前面两人都要严谨:“找ta问清楚,如果ta有苦衷,那我不会答应分手;但如果是坐牢之类原则性的问题,我会选择分手。” 文弛摸着下巴道:“你还挺严谨。” 然而,先前对竞争对手和挚友都非常体贴的楚明玉,到了此处的回答却异常干脆利落:“放手。” 大家见状均一愣。 金佩旭有些不理解楚明玉面对恋人和友人时展现出的差异:“这么果断吗,楚董?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万一你的爱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前面几个问题都没有解释的楚明玉,这次却破天荒地解释道:“他既然开了这个口,便说明在他的判断中,离开我是眼下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那么我愿意成全他。” 略微看出些什么的文弛下意识看向长曜,然而长曜不知为何没有反应,只是平静地攥着白板,并未展现出和先前一样的异样。 ……难道是自己错判了长曜和楚董的关系? 文弛正摸着下巴思索,龚鹤看着楚明玉的回答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随即转过白板,只见上面写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唐宋元见状诧异间脱口而出:“题目上写的是分手,你和楚董却都用的是放手,这也太巧了!” “……” “……” 此话一出,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尴尬。 文弛一言难尽地看了唐宋元一眼,替人尴尬的毛病让他恨不得替唐宋元找个地缝钻进去。 龚鹤看向楚明玉,笑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我跟小玉心有灵犀吧。” 弹幕的攻玉cp粉刚准备尖叫什么“拧巴的小少爷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便见楚明玉垂着睫毛淡淡道:“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龚先生以后还是少说一些吧。” 龚鹤面色一僵,明显有些撑不下去了:“我……” 楚明玉冷冷打断道:“我不想听。” 那语气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冰冷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楚明玉很少会表现得这么不体面,连唐宋元听了都心下一惊,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说错话了。 可任由楚明玉把话说得如此决绝,有些事却还是有些来不及了。 唐宋元尴尬得想要转移话题,一扭头却发现长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也没多想,仿佛找到了一个极佳的机会,连忙道:“哎,怎么每次影帝都比别人慢半拍呀?” 然而这次说完,长曜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整个人就仿佛雕塑一般,时间在他身上好似失去了意义。 楚明玉猛地看过去,见状呼吸骤停。 金佩旭率先看出了异样,却没有开口。 唐宋元却非常没心眼地疑惑道:“长曜老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楚明玉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股价、前途、名誉、数据……在这一刻,世俗中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比不上人偶的性命重要。 暴露就会死……他的人偶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不能,绝对不能让长曜暴露—— 楚明玉睫毛微颤,几乎做好了抛却一切吻上去的准备,然而他刚迈出一只脚,长曜却突然笑道:“啊,不好意思,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有点走神。” “……?” 楚明玉一下怔住了。 人偶神色如常地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除了眼神似乎黯淡了一些外,没有任何异样。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不、不对。 楚明玉突然毛骨悚然,完全依靠本能察觉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长曜笑着扭过头看向唐宋元:“唐老师刚刚喊我了?” 唐宋元感觉后背有点凉,然而长曜的笑容非常灿烂,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只能顺着刚刚的话继续道:“对的,您的回答是……?” “哦,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长曜看似不经意地朝着楚明玉的方向翻过白板,白板上写着两段话,上面那段看起来相当体贴负责:“询问并帮他解决掉那些不得已的事情。” 下面那段话则写着:“然后制造一个二人空间和他谈谈。” 上下两段话结合在一起,看起来非常靠谱,无论是执行力还是责任心都称得上全场最佳,众人见他难得正常一次均松了口气,一时恨不得给他鼓掌。 唯独楚明玉的视线在“二人空间”四个字上停滞了一秒,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文弛为长曜难得的正常献上发自内心的夸赞:“能做你的爱人真是幸福。” 长曜微笑道:“谢谢。” 楚明玉在心底祈祷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奈何身为编剧,金佩旭的嘴往往比别人快一步:“敢问这个二人空间指的是……?” 长曜笑容一顿,随即开玩笑一般道:“还没想好,也许……是一个金色的笼子?” 他的笑容不减,金佩旭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其他人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眼见金佩旭的反应不太正常后,大家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霎时凝滞了。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文弛甚至吓得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唯独楚明玉垂眸看着那串文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众人的反应,长曜才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不符合世俗认知,连忙笑着找补道:“抱歉,吓到大家了。” “我的粉丝老师们总说我拍戏是为了打工赚钱,想要金屋藏娇,只是就此开个玩笑而已,大家不用当真。” 他当着楚明玉的面说出来的话必定是真话,所以这句话是真的,他刚刚确实是在开玩笑。 只不过玩笑话里到底藏着几分还没实践的真心,那就有些不好说了。 方才还在祈祷就此揭过这个话题的楚明玉,此刻沉默了半晌,却突然主动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选?” 长曜一怔:“楚董指的是我为什么要和我的爱人聊聊……?” “不。” 楚明玉抬眸看向他:“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先帮他解决事情再聊,而不是先去问清楚你想知道的内情。” 长曜了然,笑着解释道:“他有不得已到宁愿抛弃我都不愿告诉我的事,说明是我的无能让他不再信任我。在这种情况下,我肯定要向他证明我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之后再去谈其他。” “不然,我怎么配和他站在一起呢?” 阳光下,美人琥珀色的眼睛与人偶对视了三秒,随即像是被耀眼的阳光灼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 楚明玉没有再往下询问,长曜却自顾自道:“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人偶不再笑了,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楚明玉的侧脸:“所以在解决掉那个让他离开我的存在后,我会去找他,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 楚明玉被他看得冷汗直冒,可不知是原本打算离开人偶导致的心虚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鬼使神差,他竟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你找不到他呢?” “不可能。”长曜斩钉截铁,语气和眼神同时冷了下去,冰冷的目光像是某种无形的牢笼,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 一番话掷地有声,全场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到。 长曜前面诸多的震撼回答叠上这句重量级发言,观众们坐在屏幕前都听傻了,连弹幕都是后知后觉才爆出: “我靠……有男鬼……” “曜哥你别这样,曜哥我害怕” “不是,哥,咱在几百万人的直播间里说这个,嫂子听了真的能答应你吗?不会被吓得连夜背火车跑吗?” “你曜的精神状态belike:找婆娘,三日之内找不到婆娘就自刎归天” “我们也要刎吗?” “我的苍天啊大地啊,谁来管管你曜这张嘴,别在领导面前重男发言了ok吗??那是你领导不是你老婆,你的前途在像奶油一样融化啊朋友!” “想点好的,万一楚董就喜欢这口年下男鬼感,反而看上你曜想潜他呢呵呵呵呵” “又疯一个事业粉,你和前面两个许愿曜子入赘的坐一桌” “啊啊啊不行了,求你了楚董,长曜他想老婆想失心疯了,胡言乱语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求求董事长大人不要雪藏他啊啊啊” 直播间一时间被震惊得仿佛炸了锅,直播现场的气氛却恍若凝滞。 楚明玉其实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此刻更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甚至都不敢抬头和长曜对视,只能垂着睫毛装哑巴。 他生怕自己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招惹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显不对劲的人偶,以至于让对方再说出点什么更炸裂的发言来。 最终,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主持人主动站出来,问出了这个环节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亲人要你放弃现在的职业,去重新选择另一个职业,对此你的抉择是?” 13、1-13 同组(入v通知) “如果你的亲人要你放弃现在的职业,去重新选择另一个职业,对此你的抉择是?” 题目中的关系从同伴一路递进到爱人,最终在最后一道题里定格为亲人。 而节目组显然对每一种关系都进行了深入调研,并且深谙当下年轻人与家庭的复杂关系,出的题目非常能调动情绪。 最后一道题一出,虽然不少网友还在弹幕震惊长曜的重量级发言,但也有不少网友直接代入了自己,纷纷激动地表示父母敢插手自己的事业就和他们断绝关系。 相较之下,现场的嘉宾给出的答案倒没有这么极端,有一半的回答都比较圆滑。 身为终有一天会面临退役的运动员,唐宋元给出的答复是:“现阶段不会答应,但会考虑。” 文弛认真考虑后回答:“这个要视他们能给的新工作资源而定。” 金佩旭倒是很诚实:“当编剧赚不到什么钱,如果是她只是让我把写作当作兼职,再去找个谋生的主业,我应该会答应。” 而相较于他们三人的中庸回答,后面三个人的回答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极端。 龚鹤白板上只有两个字:“接受。” 非常“巧合”的是,楚明玉的白板翻过来,上面也只有两个字:“拒绝。” 好在这次唐宋元终于是吃一堑长一智,闭嘴没有再吭声。 而作为全场看起来最不正常的那个人,长曜这次的回答却充满了温情:“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龚鹤的回答和楚明玉的回答再一次完全相反,但在程度上相比,龚鹤与楚明玉的互补感还是差了长曜一截。 龚鹤一开始还胜券在握,可看到长曜的回答后,他面上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几分错愕,似乎一时难以接受自己赌上了前途,居然在对楚明玉的了解上还是无法胜过长曜。 而他对自己粉丝的定位显然十分精准,大部分龚鹤粉丝看到他的回答后一下子愣住了,她们完全无法接受龚鹤居然能为了亲人这么轻易地放弃演绎事业,放弃她们这些粉丝。 直播间一下子被龚鹤粉丝发疯的弹幕占满了,可这一次路人却不再买账: “??老龚你在说什么?你被夺舍了??演绎事业说放弃就能放弃,你把粉丝当什么??” “他爸爸好像是癌症走的吧,愿意答应爸爸的要求应该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什么?!我们是来追星的不是来扶贫的,是不是楚明玉逼着你签了什么东西啊!” “妈的我实在是忍了你们这帮傻逼唯粉很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你鸟糊了想倒贴楚董却倒贴不上,所以才一直想办法往人身上蹭,眼珠子和脑子是好东西,不会用可以抠出来当弹珠” “卧槽还有蒙古上单” “行了别吵了,开播前到处营销龚鹤是综艺king,但我也没见他综艺感很强啊,从头到尾就知道蹭楚明玉,还没影帝有节目效果” “别逗你曜哥笑了,娱乐圈十年以内还找不到几个跟你曜一样这么有节目效果的” “少说两句吧,别等会你曜龙颜大悦,来个狠的直接给直播间干沉了” 相较于龚鹤粉丝的癫狂,长曜的粉丝却纷纷接受良好。 可能是前面长曜的发言太过炸裂,一时把为了亲人退出演艺圈的发言都衬得无比正常起来。 唯独金佩旭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长曜,楚明玉现在对场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见状忍不住攥紧手心。 长曜却若无其事地笑道:“金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惊叹您的决断力。这么当红的身份,就因为亲人的一句话,便能毅然决然地离开演艺圈。”金佩旭一针见血道,“可这样的话,那些一心为你的粉丝怎么办?” 长曜的回答很有水平:“我始终认为,像您这样的编剧也好,像我这样的艺人也罢,我们其实都是创作者。” “而创作者最应该做的就是将最好的作品呈现给大家,而非强求观众们把目光聚集于创作者本人身上——金老师认为呢?” 面对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金佩旭不由赞赏般点了点头。 但紧跟着,他又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有些奇怪的问题:“我看到亲人这个话题的一瞬间,代入的是我的母亲……您呢?” 长曜思索了一下诚实道:“第一瞬间我想到的也是母亲,但真正下笔时,代入的角色其实父母都有,不过母亲的比重会稍微大一些。”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描述,对于常人来说,父母不可能揉杂为一个角色。 金佩旭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您代入的是您的妻子。” “……” 长曜顿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他。 他依旧笑着,但眼底的笑意却褪了几分。 金佩旭见好就收,连忙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抱歉,只是身为作家的习惯,如果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长曜笑着反问:“金老师这个判断是从何得出的?” 金佩旭道:“我原本以为大家对于题目中循序渐进的亲密关系都是有区分的,比如——同伴、挚友、爱人还有亲人这四个角色,在楚董这里显然代指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人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楚明玉抿着唇看过来。 金佩旭向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扭头却对长曜意味深长道:“但您的回答,却总给我一种错觉,好像这四个角色在您心中……对应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长曜的笑容不变,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明显紧张起来的楚明玉。 直到他的主人明显忍不住要开口替他解围时,长曜才不紧不慢道:“或许我潜意识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吧。” “……哦?” “我是个孤儿。”长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所以下意识给爱情加诸了太多不该有的期待。我既希望我的心上人能够成为我的爱人,又希望他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挚友。” “……” 在周围人纷纷愕然的目光中,长曜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同样也渴望来自父母的爱意,尤其……渴望母爱。” “所以在刚刚对亲人的描述中,我下意识将他当做了那个孕育并创造我的人。” 长曜的用词其实有些奇怪,但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分享过自己的身世,因此这些话说出口后,根本没有人计较这些细节。 反而大家一时间都听呆了。 不止是他的粉丝,连直播间的路人都愣住了,而作为问题的发起者,金佩旭闻言更是微微睁大眼睛。 这位伶牙俐齿,上节目就是为了观察人性的作家显然是被长曜一席话说得有些愧疚了,一时再没了刚刚的戏谑感。 擅长窥探人心的编剧却被无法说谎的人偶诓骗了过去。 除了楚明玉外,无人能听出这番看似惋惜悲伤的话语下所隐藏的沉重爱意,以及……背后扭曲而情色的异常关系。 楚明玉心下发颤,咬着下唇没有抬眸。 长曜在他面前无法说谎,但只有长曜自己和楚明玉清楚,他刚刚所说的每一句确实都是真话,只不过前言和后语之间并不一定有因果关系。 他确实是一个没有社会关系的【孤儿】,也确实没有见过【父母】,但作为人偶,他并不需要这些。 他只需要楚明玉便够了。 毕竟,身为他的造物主,楚明玉既是他的主人,也是指引教导他的【父亲】。 既是孕育创造他的【母亲】……同样也是包容他的【妻子】。 金佩旭完全不知长曜一番话背后所藏的旖旎与狎昵,回神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职业病犯了,多有冒犯……” “没关系的,您不说我也没有意识到。”长曜和善地微笑,“这种渴求心理迁移到爱人身上确实不好,我会努力克制的。” 金佩旭问心有愧,再没继续追问,扭头安安静静地等待起了分组结果。 楚明玉攥着手心旁观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是他的错觉吗? 他的人偶好像比之前更懂人性,变得……更像人了。 突然,无人看到的镜头死角,长曜扭头直直地看向他。 “——!” ……不,不是他的错觉。 人偶的目光和往日截然不同,晦暗得仿佛无星的夜空,阴云密布,看不到一丝亮光。 这是爱意耗尽的结果吗?可他为什么还能正常活动…… 楚明玉脑海中一团乱麻之际,却见刚刚还在反思自己行为的人偶含笑对他比了个口型,那分明是在唤他—— 【母亲。】 “……!” 羞耻与毛骨悚然的感觉同时袭来,一时竟难以判断到底是哪个占据了上风。 楚明玉本就容易泪失禁,回过神硬是被羞得眼角发烫,低头忍了半晌才勉强忍住那点泪意。 然而视角盲区之下,观众们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反而还在感叹长曜的身世,并且纷纷表示理解了长曜那些不正常到有些病态的反应。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见过父母,所以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改变职业,甚至期盼能够有类似父母的角色对他的人生做出指引。 观众们甚至因此接纳了他过激的爱情观。 在疯狂贩卖被宠爱、被追捧才是至高无上的娱乐圈里,坚定选择并且矢志不渝反倒成了另一种亮色。 ——就像两年前因此而爆红的楚明玉一样。 很快,节目组便根据前面的四个问题以及众人不同的回答,形成了一份二维的性格光谱。 画布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只见类似坐标轴的光谱上,楚明玉和长曜位于对角象限的两极,像是遥远到无法相见的参商二星。 龚鹤与楚明玉的距离也比较远,却并未达到这么悬殊的地步。 因为楚明玉已经与距离他最远的长曜绑定,所以龚鹤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唐宋元一组。金佩旭与文弛挨得最近,排在最末。 最终,楚明玉与长曜作为性格差异最大的两人被分到了同一组,龚鹤与唐宋元一组,金佩旭与文弛一组。 看到分组结果,除了努力了半天却白努力的龚鹤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楚明玉对此并不意外,他正蹙眉思索着长曜的异常到底从何而谈,下一刻,长曜却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那么……接下来的七天就请领导多多指教啦。” 英俊到让人失神的人偶笑着向他递出了一只手,阳光笼罩在他身上,灿烂得一如初遇。 “……” 楚明玉心下发怵,不愿露出端倪,只能抬手握了上去。 入手之间,首先传来的是滚烫到不似人类的热意,长曜牢牢攥着他的手,手掌如灼烧的铁钳般撼动不了分毫。 不对劲……这人偶绝对有问题…… 先前长曜异常的反应分明就是爱意耗尽的征兆,缺乏驱动源的人偶本该失去行动能力。 为什么他又在突然间恢复了行动? 楚明玉冷汗直冒,却根本不敢收手,生怕哪点不对又刺激到这个明显接近失控的人偶。 然而,周围人根本不知道一个极致危险的存在正站在他们面前,文弛甚至还有心调侃:“长曜老师,你可得伺候好楚董啊,不然小心领导回去给你穿小鞋。” 唐宋元什么都没看出来,却立马跟着道:“是得努力干了,不然领导跟着你坐绿皮火车走南闯北的,万一累出什么问题来,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长曜失笑:“我领导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过——” 他终于松开了楚明玉的手,转头却按住那截微微颤抖的肩膀,众目睽睽下走到对方身后,几乎把人半抱在了怀里。 “……!” 炙热的气息从身后袭来,像是某种挣脱牢笼、失去控制的野兽,正在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喜爱到不知该如何下口的猎物。 楚明玉汗毛倒立,整个人瞬间被本能的颤栗覆盖,下意识绞紧双腿,湿滑的冷汗甚至洇湿了腿肉。 长曜见状笑着俯身,凑到他泛红的耳垂边,低声补全了方才的未尽之语: “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伺候好楚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