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捡到少年索隆后》 1. 捡到少年剑士了! 西芙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一层薄汗。 今天出门是为了寻找新的花种。从奶奶留给她的那本图鉴上,西芙偶然发现了一种只生长在海边礁石下,名为“礁枝”的花种。 她凌晨出发,沿着地图走了将近2个小时。此时已天光大亮,气温也逐渐升高。 ——西芙,是东海偏僻小镇“洛因镇”的一名花店店主,平时的爱好也只是养养花,看看书之类。 唯一称得上出奇的是——她是一名恶魔果实能力者。 因为幼时贪玩,她偶然吃下了一颗难吃至极的浅绿色水果。而自她吃完那颗水果后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凭空获得了可以控制花朵生长速度的能力。 花朵的发芽、抽条、开花、凋零、再生……等等生命阶段,都可以被她轻松用能力调节控制。 至于这种能力能不能作用在其他物品上——答案是:可以。 但是那又与她这个只想安稳生活的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迄今为止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用能力控制花种生长速度,培育和杂交新的花种。而洛因镇的居民们自然也不知道——西芙竟然是一名恶魔果实能力者。 他们只知道西芙的花店有很多稀奇美丽的花,并且这位年轻的美女店主经常因为寻找花种而将花店暂且关门。而花店再次开门营业时,又会有新的美丽花朵盎然绽放在花店中。 正值夏季,天气越发炎热,她所在的偏僻小镇也蒙上了一层高温,空气仿佛也扭曲了分。 因为“礁枝”生长在海边礁石下,而她又出于是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原因,不能游泳,所以她只好提前在相识的渔民手里租了一只小木船。 西芙到达海边时,一只木船正歪歪斜斜停靠在偏僻的角落,上面竖着一块小木牌,写着: “临时租用:西芙。使用期限:一天——傍晚归还。” 也就只有洛因镇这样的东海偏僻小镇,才敢放心将船随意系在海边,等待租用者自己解开使用了。 西芙坐上船,解开小木船的绳索,拿起船上备好的两只木桨,用力挥动,海水被木桨拂向船后,木船便顺着木桨的力道往前行驶起来。 海上的气温倒是比陆地凉快多了,海风轻轻吹拂,西芙脸颊上的一层薄汗也被柔柔吹干,皎洁白皙的脸庞被栗色长发拥着,淡雅漂亮。 腥咸的海水气息涌动,西芙航行了将近半小时才暂时收好桨,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一张航海图。 按理说……按理说那块巨大礁石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才对啊?怎么完全不见影子呢? 她有些苦恼的微微蹙眉,抿抿嘴唇,视线落在海图上,又抬头打量了下四周。 北方——没有;南方——没有;东方——没有;西方——没有欸欸欸!!?? 看见了! 巨大的暗灰色礁石将将从海面上显露出一角来,西芙连忙将海图放进背包,用力挥动木桨,驱使着木船向巨大礁石驶去。 海水腥咸,但是不知为何竟然夹杂着些许铁锈气息。越靠近礁石,海水的颜色就愈发浑浊。 这是怎么回事?礁枝的生长会影响周边环境吗?可是奶奶留给她的花种图鉴里并没有描写这种习性啊? 等到小木船的船头靠近礁石,她收好桨,往船周围的海水看去——海水呈现暗红色,有不少游鱼在海面下游动,躁动不安。 空气中的铁锈气息愈发浓重。 喂、喂!这个味道和颜色,明显就是血吧!!! 安逸了19年的西芙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量的血,甚至将海面的颜色都染红了! 这个出血量——会死吧?血的主人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等等!这么多血,万一将礁枝“烧伤”怎么办?生长环境是在海水礁石下的珍惜花种,贸然接触酸碱度完全不同的人类血液,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一片了! 不行!就算是全枯萎了她也要看看“礁枝”生长的如何了! 她伸手,将原本松松竖着发丝的皮筋扯下,重新将头发团成丸子,系好,面颊上的碎发全都拂在耳后。 好了!这样头发就不会碍事了! 西芙扒拉着礁石,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海水,弯腰,朝着巨大礁石的缝隙下看去。 一抹浓绿色的丝巾拂在海面,丝巾系在一只小麦色结实有力的臂膀上,臂膀尽头的手用力握着一块突起的礁石。 往前看去,手的主人是一名绿色头发的少年……该说是少年吗?他脸部线条锐利,凌厉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苍白。单从相貌来看,他已经是一名长相俊气的青年人。 另一只手牢牢握着三把剑,左耳上闪烁着一点明亮的金光——西芙凝神看去,是三枚水滴状的金属耳饰。 这里怎么会有人!!!!!西芙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喂!你还好吗?——还活着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少年剑士失血过多,又一直泡在海水里,显然已经虚弱至极。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失去焦点片刻,很快聚焦,落在她身上。 “啊……” 就在西芙紧张兮兮的以为他会说什么时,就听见这位剑士有些苦恼道: “是要问路吗?” “问路个鬼啦!!!” 这种情况看起来像是问路吗?明明是询问他有没有事吧!这个人真的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欸! 西芙又急又气,拿起桨,驱使着船更靠近那处礁石缝隙,直到不能更靠近后,她才将桨的把手用力握紧,桨头朝剑士递去:“喂!别睡啊!快抓住桨!我拉你过来!” 少年剑士闭着眼,过度失血让他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他努力凝神才勉强睁开眼,看见了递到自己紧握着礁石的手边的木桨。 他松开自己紧握着礁石的手,手指前伸,等指尖碰到桨头后便用力拉住,确认自己拉稳后,改拉为握,将整个手掌贴在桨头,紧紧握住。 西芙看着这位剑士确确实实握住桨后,才用力握着桨的把手,连拉带拽,鞋底紧紧踩着木船的船身,才将这位过分心大的剑士拉近。 “喂!清醒一点啊!还有力气吗?” 西芙一边大声呼喊绿发少年剑士想要阻止他就这样虚弱的晕过去,一边努力将少年人拉上小木船。 少年剑士微微抬眼,苍白的嘴唇随意扯开一抹笑,看起来有些得意:“啊,没死。” “真是的!真是的!千万不要死啊!” 西芙气急败坏,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这人真是心大到一种乱来的程度啊! 等她努力拉扯才发现,少年剑士身形十分高大,她手掌拉着剑士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剑士的腰,两只手一起用力僵持好一会儿,才勉强将他拖上船。 淅淅沥沥的海水蹭了她一身,她胡乱伸手抹掉。 木船本来就是只够一人航行的小渔船,西芙独自一人会显得有几分宽敞,但等到少年人的身形一压,明显就有几分捉襟见肘。 西芙只好让少年人靠在自己怀里,头倚着自己的肩膀,冰凉的侧脸靠着自己的颈窝。她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别睡哦!千万别睡哦!” “嗯,没睡。” “但是我的脸被拍的很痛啊?” 他半睁半闭着眼,虽然有些虚弱,但好歹没在昏昏欲睡了。西芙见状稍微放心了些,没好气道:“痛就对了!不痛那不就是死掉了么?” 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种小事!西芙很生气地又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少年剑士的三把剑摆在了西芙和少年交叠的腿边,西芙这才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口。右臂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伤,腹部的衣服也破损了,狰狞的伤口显露,血迹斑斑。 难怪那么大的出血量! 西芙拉过腿边的背包,单手拉开拉链,从背包里拿出紧急止血喷剂。她出门也只是为了寻找花种,虽然以防万一带了一点紧急的救助医疗用品,但在他如此严重的伤口下,还是有些有心无力。 “可能会有一点点痛,要忍住哦?” 剑士随意嗯了声,看起来不太在意。 西芙挑挑眉,打开喷剂,按下旋钮,淡黄色的止血喷剂便从喷头雨雾般洒下,落在伤口上。 她又从背包里拿出水杯,里面装着她提前榨好的苹果汁。打开盖,给少年人喂了一点。 他确实干渴,咕咕嘟嘟一口气全喝完了。 “虽然不如酒好喝,但是多谢了。” 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点评!!! 西芙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将水杯的盖子改好,“你自己坐稳抓好哦,我要往岸上走了。” “啊。” 相比来路,回程的速度慢了点儿,毕竟又搭载了一位重伤的人。担心他一不小心睡过去,西芙只好绞尽脑汁的想一些话跟他聊天。 “你叫什么呢?别睡哦?我是伊比思诺·西芙!” “……我是罗罗诺亚·索隆,没睡啊。” “奥奥你好啊,我可以叫你索隆吗?顺便一提,叫我西芙就好。” “当然可以,西芙。” “你是做什么的呢?” “我是一名海贼猎人。” 海贼猎人?那是什么? 西芙虚心请教:“海贼猎人……听起来很威风啊?既然是猎人,那就是捕猎海贼喽?” 她吃惊:“这不是超级厉害嘛!!” 索隆扯唇,懒洋洋笑了笑:“嘛,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捉海贼来钱快嘛,你呢?” 西芙说:“我吗。我是一名花店的店主!” “今天出门,也是为了寻找一种名为“礁枝”的奇异花种啦,但谁知道忽然碰见了你——啊不好!礁枝!” “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礁枝被你的血一泡,肯定全被‘烧坏’了呀!” “这样吗?”索隆伸手挠了挠头,“抱歉。” 西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胡乱牵扯病人,她有些愧疚道:“不管你的事啦,你都受伤了,我还这样责怪你。” 她回忆了下海图,“我记得小岛东方还有一座巨大礁石来着,改天我去那里看看。” 正说着,她往东边看去,刚好看见逐渐显露的洛因镇的海滩边缘。 2. 报恩 · “要到岸上了!” 她提醒一句,用木桨将小木船重新划到今天早上解开木船的地方。 西芙拍拍索隆的肩膀,示意自己要扶他起身了。但她还没伸手扶住索隆的手臂,他就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身,弯腰拿起三把剑,一脚踏出小木船。 他摇摇晃晃走着,在岸边站定。又随手将三把刀放在右腰,用身上残破的绿色腹卷捆住固定。 双手抱臂,索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明明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伤口!怎么这才一小会儿,就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好多一样? 好强悍的恢复力! ……这种恢复力,她此前从未见过,不得不说,海上就是新鲜事多啊。 她也弯腰拿起自己的小背包,还没等她直起身,就听见前方一声闷响。 西芙抬头一看,索隆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就这样原地后仰倒下了!! 这不是明显有事吗?原来只是在强撑?! 幸亏倒下的地方是柔软的海滩,万一在别的地方,不小心摔到后脑怎么办?! 西芙急急忙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又伸手用手掌按在他脑后,手掌心贴着后脑青色发茬仔细摸了摸,没发现什么鼓包,这才松一口气。 “你这家伙,没有力气就不要强撑着啊?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索隆没有半点反应。 他紧紧闭着眼,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西芙:!!!! · 等索隆再次醒来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是海滩,而是雪白明亮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泛着淡香的床褥。 他神色一凛,立即起身,伸手摸向右胯——摸了个空。 西芙的手托着盛着食物的托盘,刚推开门,就看见索隆像是某种警觉的猫科动物一般,凌厉的黑眼珠直勾勾锁定她。 某种被猎手锁定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西芙的身体激起一小层浅浅的颤栗。 呜哇,该说不说,果然是海贼猎人吗?这个气势好凶喔! 索隆看见是西芙后明显松了口气,他缓缓后靠,靠在床前。 “你醒啦?等会儿要换药哦?啊……刚才是在找你的刀吗?”西芙向索隆右侧的床头柜抬抬下巴,“在那儿呢。” 索隆脑袋朝着她抬下巴指的方向一侧,果然看见了自己的三把刀。 西芙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从床头柜下的小隔层中,又抽出一张折叠桌。 “这个小桌子我不怎么用欸,稍微有点灰,等一下我擦擦。”西芙四处张望了下,起身,从屋外拿回抹布,将小桌子的边边角角擦干净,才摆在索隆身前。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这位名叫罗罗诺亚·索隆的少年剑士便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眼珠偶尔会跟随着她手的动作偏移几下。 “好了,吃吧!” 西芙把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在索隆身前的折叠小桌上,示意他可以吃了。 索隆低声道:“谢了,西芙。” 西芙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在意。 “因为你身体重伤,医生说不能吃过于油腻的东西,所以就只准备了一点清淡的哦?另外,洛因镇很偏僻啦,镇上没有医院,你这几天要住在我家养伤了。” 西芙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哦?两个月,随叫随到,替我打工——作为住宿费和这段时间的医治费用。” 索隆一口应下,“好,多谢你了。” 西芙满意的笑了笑。 她又道:“你身上的衣服已经坏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好狼狈,我去集市上估量着你的体型随便买了几身,如果不合适不要怪我哦?” 索隆一愣,低头,才看见自己身上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衣服。 上半身并没有穿任何衣服,腹部绑着几层雪白的绷带,显然是被认真护理过。下半身因为被褥的遮挡,看不清楚,但也能明显察觉出分外柔软松快的布料与自己之前那条裤子的不同。 “衣服是拜托医生帮忙换掉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西芙提醒。 她站起身,随手将索隆的三把刀从床头柜上取下来,放在他枕边。 “刀也擦过啦,不干净的东西不要放在床上,你以后就住在这个房间,注意保持卫生。” 西芙懒洋洋伸了下懒腰,栗色长发在身后,发尾弯弯曲曲,卷出漂亮又温柔的弧度。她随手擦了擦眼角沁出的薄泪,挥挥手:“我要去补觉了,你随意,不要踩坏我的花——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还要给你换药呢!” 刚好这个时候索隆也吃完了,西芙顺手便将他整理好的托盘拿走,示意他不要动。 “稍等一会儿,我去拿更换的药品,注意不要随便乱扯绷带。” 索隆又像是猫一般默默看着她,点点头。 西芙强撑着睡意,起身去客厅拿已经被医生认真分好次数和用量的药品。 索隆一觉睡了两天多,医生叮嘱她要时刻注意索隆的身体,万一忽然发烧就不好了。所以西芙这两天没怎么睡觉,光顾着紧张兮兮盯着昏睡的索隆,时不时用手掌摸摸他的额头,摸摸他后颈有没有盗汗,就担心他忽然发烧,再把身体烧坏了。 此时此刻看见索隆醒了,她的睡意也后知后觉地像潮水一般飞速涌上来。 这可不行,病人还在等着呢! 西芙拍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她去客厅拿好了更换药品,刚推开给索隆居住的房间,就见他在房间中站定,受伤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刀,神色若有所思。 “哎呀!索隆!你的右手正在受伤呢!胡闹什么?!” 西芙只感觉一阵心累,她急忙走过去,夺过刀,推着索隆在床边坐下。 “真是的,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西芙没好气地把那把很重的刀插.回刀鞘内,“我要拆开绷带了,你不要乱动哦?” 索隆不在意道:“一点小伤而已。” “胡说什么呢!” “小伤也要注意!我听医生说,也有那种因为小伤照顾不好感染死亡的事!更何况你这根本就称不上是‘小伤’吧?” 索隆说:“在我看来是小伤,以前也有过更严重的伤口……” 西芙火大地打断他:“少说废话!安静一点!” 索隆不说话了。 他神色莫名,过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感叹似的:“你这女人,脾气好大啊。” 西芙额头冒出一个代表恼怒的十字。 索隆悻悻然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因为之前给索隆换过几次药品和绷带,这一次再换时,西芙明显熟练不少。 < p>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便努力打起精神跟索隆搭话,希望自己清醒一点:“索隆,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呢?” “啊,你不想说也可以。” 索隆随意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之前说过,我是一名海贼猎人。这几天在追捕一名海贼时一不小心被他暗算了。” “我被他埋伏下的炸药炸伤,而船被炸毁。等我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浮在礁石旁,我的衣服被礁石勾住,才没有飘在海面上。”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救我。” “西芙,你救我一命,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无论是杀人还是什么别的事,算是报恩。” 西芙失笑:“杀人的程度吗?那我可能这辈子不需要你的报恩啦,顶多、顶多……唔……” 西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于是便笑道:“目前还没有需要你报恩的地方啦,不过,能想到报恩的你是个好人——我救了一个好人,这便足够了。” 索隆不置可否,“好心肠的家伙,要提高警惕啊。” 西芙嘻嘻笑两下,白皙的脸颊上,弯弯眼眸笑盈盈看着他:“哼?以后再说吧?” 她拍拍索隆的侧腰,示意他侧身,自己要处理他腹部上的伤口了。 索隆便乖乖地微微侧身,任由她洁白柔软的手指轻轻拂过腰侧,留下一阵阵近似“痒”的触感。 伤口微微的刺痛与她指腹软肉触碰绷带和绷带边缘的皮肤带来的微妙的痒乱糟糟揉合在一起,索隆忍不住抬手,手掌一下子握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很痒啊。” 西芙睁大眼:“你这家伙,我可是在换药哦?少在那里挑三拣四了!” 索隆只好收回手,默默忍耐着那种微妙的痒痛交杂。 他为转移注意力,视线随意在屋内乱飘。 能看出来,这间屋子之前是一间杂物间,因为他这名来客才匆匆收拾出来。虽然是杂物间,但是物品都整理的很整齐。 左手边是一扇窗户,此时正开着窗透气,从窗户向外看去,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花田,花田上零散着几座小小的房子,有小孩在房子周边嘻嘻笑着打闹。 收回视线,看向右手边。右手边是几排高大的架子,高度直抵天花板。靠近门边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不同的书,其他几排架子上都放着不同的花盆,花盆里长着各式各样的植物。 说起来,西芙提到过她是一家花店的店主来着?出海好像也是为了寻找花种。 索隆若有所思,他垂眸,才发现西芙久久没有动作。 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脑后,她双手虚虚拉扯着绷带两侧,看样子是要补上最后一个固定用的绳结,但是眼皮已经合拢了。 眼下一点青色的痕迹,显然近几天没有休息好。 索隆挑挑眉,将西芙手里的绷带抽出,随意系了个结。他起身,双手拦抱着西芙的腰,轻手轻脚将她放在自己先前躺过的床上。 西芙的脑袋一沾枕头,脸颊便舒服地蹭了蹭,白皙的脸颊软肉被枕头柔柔挤压,鼓起一点儿柔软又可爱的弧度。 索隆起身看了她几秒,便拿起剑走出门外。 必须用训练找回手感才行……先挥剑一千次吧。 过了几秒,门又被推开,。 索隆快步走过来,捞起被子,将被褥拉到西芙肩膀处后瞧了瞧,才转身离去。 3. 三枚金饰 · 西芙睁开眼时,天色暗沉,大开着的窗户透进来阵阵凉风。 眼前的景象陌生又熟悉……她反应了会儿,才回忆起这是自己的杂物间。 她起身,饱眠带来的满足感和晕眩感交织,一时让她意志有些迷糊。 自己怎么会在杂物间? ……杂物间不是让索隆休息了么——啊!索隆! 她终于清醒过来。 索隆呢? 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给客人居住的房间,自己反而占着不走了! 西芙有些尴尬,刚要下床,就看见床边有一人正靠着床头柜,微微歪着头,眼睛闭着,怀中抱着三把剑。 他那条绿色丝巾本来被西芙洗了晾晒在院子中,此时此刻又被他拿过来绑在自己的左臂上了。 左耳垂上,三枚水滴状的金饰闪着碎碎的光,光漫不经心折射在他好看的脸颊、鼻梁上,显得索隆有种野性的落拓感。 他闭着眼,显然是在浅眠。 西芙对那三枚金饰有些好奇,她轻手轻脚下床,凑近索隆,想仔细看看。 为什么会戴这种饰品呢?说起来,这三枚水滴状的金饰,反而显得总是随性而为的索隆有几分穿衣品味了! 难道是那个吗?西芙胡乱猜测,索隆昏迷的这两天,西芙除了医院家里两头跑,也有去镇上的酒馆探听海贼猎人的信息。 可洛因镇实在是偏僻,平时甚至没有什么海贼、山贼。而海贼猎人这种职业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她还是在之前是海军,后来因伤退役的酒馆老板那里了解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关于海贼猎人身上会戴着一点明显的金饰,如果哪一天突遭不测,自己身上的金饰就作为陌生人替自己敛尸的报酬。 索隆耳垂上的金饰也是这种“报酬”的用法吗? “……你还要看多久。” 索隆忽然出声,声音带着一点儿哑,他打了个哈欠,见西芙没有移开视线,索性任由她看了。 其实西芙一起身他就有所察觉。只不过西芙是很熟悉的人,所以他干脆闭着眼,继续浅眠。 可西芙下床后,那种执着的视线一直专注地看着他,倒是让他有点不自在,原本任由她看的索隆只好睁开眼,直接出声询问。 “我听说哦!听说,海贼猎人身上的金饰,是为了——如果哪一天自己忽然死掉,身上的金饰便作为陌生人为自己敛尸的‘报酬’。” “索隆,你的耳饰也是吗?” 西芙兴致勃勃问。 索隆挑挑眉,脸颊微转,左耳耳垂上的耳饰便随着他的动作微晃,相互敲击,发出很清脆的叮叮声。 “啊,有那种传闻存在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索隆懒洋洋说:“不过我不会输,也不会死掉,所以无需别人为我敛尸。” 哇,这好大的张狂口气!还真是敢说呢! 西芙有些惊奇又有些好笑,她笑了会儿,见索隆明显有些面露不满,才慢悠悠道:“没有笑你啦,我只是感觉你说的这话很酷,很符合你给我的印象呢。” 索隆随意笑了笑,“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的耳饰只不过是为了平衡配重而已。” “平衡什么的配重?” 索隆抱着三把刀的手臂动了动,三把刀在他怀里发出碎碎的撞击声:“与三把刀的平衡配重啊。” “啊——?” 三把刀?与三枚金饰?这算哪门子的平衡配重啊? 她心里这么想,也这么说出口了。 对此,索隆道:“都说了是平衡配重啊,你不是剑士,自然不知道了。” 不不不,即使她不是剑士也知道这根本就是很莫名的事吧! 难道是灵魂上的配重? 西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吗?虽然现在很晚了,但是我很饿,我们去吃夜宵吧?” 索隆跟着她起身,又跟在她身后,刀未曾离手。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到了自己的绿色腹卷,将自己的三把刀绑在右侧腹胯处。 说起来,西芙收拾医生给他换下来的衣服时,才发觉这条腹卷的一半几乎都残破了,但是自己从未知晓这到底是个什么衣服构造。但之前见他用腹卷捆刀,担心是关乎战斗的装备之类,所以只好洗干净后,胡乱缝补了下。 西芙穿着拖鞋,在前面走着。白皙小巧的脚踝在夜色中愈发明显,她问道:“你用来捆刀的那个——是什么?” 索隆:“腹卷,剑士用来固定自己的刀剑的。” 西芙:“这样啊,但是你的‘腹卷’在之前被炸烂了一半,破损的很厉害。我虽然会缝补这种事,但是也不是很熟练啦,所以就尽可能修补了下。如果缝的很丑的话,你也不要怪罪我哦。” 索隆:“不会怪罪你,倒不如说,多谢你的照顾。” 西芙摆摆手。 “我明显比你大吧?作为年上的一方,照顾一下小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索隆脚步顿住,语气莫名:“什么叫‘年上’?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大吧?” 啊,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吗? 西芙笑眯眯转身,往他手里塞了一盘切好的蛋糕:“哦——?你今年几岁?” 索隆:“17岁。” 西芙:“不好意思,我今年19喔?” 索隆:“啧。” 西芙又从冰箱的隔层中扒拉出几把银叉,塞给索隆一把:“味道可能有点奇怪,请不要在意,毕竟是前几天剩下的了。” 索隆接过,完全不在意的大口吃起来。 他提议:“有酒吗?” 西芙:“有是有,怎么了?” 索隆:“可以给我……” 西芙打断他,依旧笑眯眯的,但不知为何,笑容里面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威胁:“要说什么呢?索隆,难不成你是要喝酒吗?” 索隆理所当然点点头,半点儿不心虚直接承认:“没错。” 西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火大道:“在说什么呢?自己明明是个伤员,竟然还想着喝酒?!索隆,你这家伙,真是心大啊!” “直到伤好之前都不可以喝!” 索隆撇嘴,明显脸上带了一点儿不岔:“我的伤早好了。” “少说大话!” 索隆不说话了。 · 吃完蛋糕,西芙勉强算是吃饱了,但索隆这家伙食量很大,西芙只好掏掏冰箱,从冰箱里掏出前几天邻居婶婶送来的苹果派,再加上趁索隆昏睡期间榨好冷藏的苹果汁,收拾收拾全塞进索隆怀里。 “吃完再饿也没有了!明天要去补充食物才行。” 索隆笑了笑:“西芙,谢谢你。” 西芙忍不住抬抬下巴,“你知道就好。” 索隆在那边吃苹果派,西芙就在一旁翻看着奶奶留给自己的图鉴。 先前去搜寻的礁枝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是被索隆这小子的血给“烧坏”了,所以之前去的那座巨礁石作废。洛因镇周边,也就只剩下东方还有一座巨大的礁石。 西芙仔细对比了下位置,又翻翻图鉴上关于礁枝的生长习性描述,这才说: “索隆,给老板我打工的第一个事要来了喔?” 索隆咽下苹果派,很快道:“是什么?” “之前有说过吧?我出海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种只生长在礁石下,名为“礁枝”的花种。因为你受伤的原因,被血液污染的海水泡过的礁枝可能已经完全枯萎了。” “所以,等你伤好后,我们就要去洛因镇东方。海图上显示那边有一座巨大的礁石,说不定在那边我们可以发现礁枝呢。” 索隆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西芙起身,窗外的天色尽头已经开始泛起点点微光,浅淡的白色在天际浮起——现在是将近日出时分了。 原来不是晚上啊!还说吃夜宵呢,这不完全成了吃早饭了么? 西芙走向洗漱间,从储藏柜里拿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在里面翻找了下,才将头探出门外:“你的洗漱用品我放在洗漱间了哦?已经做好标记了,你一进来就能看见。” 索隆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汁,评价:“不如酒好喝。” 西芙:“……” 她懒得再对索隆的嗜酒做出什么评价了,看见索隆确确实实听见后,便开始洗漱。 今天需要给自己院子里养的花浇水施肥翻土等等,前几天积累的活今天必须尽量做完三分之二才行,否则可能会影响花种的生长。 她快速将长栗发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团子,用皮筋系好。又抽出一条碎花头巾系在额前,防止待会儿工作起来有碎发在脸颊边乱动,产生乱七八糟的痒意来。 早在之前,她第一次尝试自己培育花种时,就因为有碎发在脸颊边扫来扫去打扰注意力而烦躁。后来奶奶买来了许多漂亮的头巾给她挽上,这才舒服一点。 她也养成了只要开始培育工作,就一定会将头巾带好的习惯。 西芙整理好自己后,示意索隆去洗漱,让他洗漱完跟随自己开始一天的劳动。 索隆一进洗漱间,就看见镜子一旁摆放着的属于自己的洗漱品。上面歪歪扭扭贴了张便签,便签上用绿色铅笔也歪歪扭扭的画了一束绿色的草,示意这是他。 索隆:…… 西芙可不知道索隆欲言又止的心绪,她拿出两把锄头,一把自己拿着,另一把递给洗漱后,脸上残留着点点水珠的少年剑士。 “走吧,开始你的第一天打工还债。” 4. 路痴 · 西芙扛着锄头,看了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回过身来叮嘱道:“今天上午,我们的任务是将我的花田翻土;今天下午,则是需要去镇上买一点儿食物。” “傍晚的时候去浇水,晚上没什么事情啦,请你随意就好。” 索隆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于是西芙便带着索隆来到她院外的小花田前,准备松土。小花田不大,具体测量的话大概有三四亩地。 西芙的奶奶很早便把自己楼房旁的土地全部买下来,用作她和自己孙女培养花种的场所。而花田里散落的小房子,则另有需要避光的花种在房子内培育。 索隆跟随着西芙来到花田前,西芙示意索隆看自己的动作: “看好了哦,要轻轻地锄动,深度大概5~10厘米。锄土的时候顺便把草也拔一下。” “不能深挖,要在两行花中间的空地松土。” 索隆的目光在西芙用锄头把土地掀起的土堆上看了眼,便很快开始了给花田锄草松土。 少年人干活很麻利。 按理来说,让一位剑士去锄地,确实会让人感觉不太“相配”,剑士本人大概也会有些许不悦的心情吧? 比如,“我的掌心能接触的唯有刀柄!”,类似这样的情景。西芙在此前已经设想过索隆可能会有些意外的神情,可是索隆听到后,他也只是很快地应下,神情自若地拿起锄头便开始松土。 现在是清晨,太阳光模模糊糊地穿透云层抵达地面,花田上仍然散着缥缈的冰凉薄雾。这个时间正是锄草的好时候,夏季高温,中午锄草浇水可能烧坏花种的根茎。 西芙站在花田前,朝索隆那儿瞧了几眼,细白的手指抵在唇前,轻轻按了按唇肉——她还是很好奇,要不要问一下呢? “唔……”她说,“索隆,剑士会有那种不能做的事吗?” 她用正常音量说话,可是距离她很远的索隆还是一下子回过头,视线精准的落在她面上。 ……好强悍的听力!这个距离都能听见吗? “喂——!西——芙——!你说话声音太小了!大一点声音!” 少年人一只胳膊搭在锄头柄上撑着,另一只手微微合拢置于唇边,腰胯处的三把剑的剑柄上沾着一层水雾,他懒洋洋的:“当然有啊,不过,等我做完再说。” “你说话声音太小了,虽然我能听清,但是这样说话也很怪啊。” 他冲她摆摆手,转身又锄地去了。 ……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西芙实在好奇,可是也知道在别人专心工作时搭话会讨人嫌,所以就顺手从小房子中搬出生了虫病的花,用生长果实的能力来对花种进行治疗。 生长果实的能力如起名,只要确切是生物生长阶段的一部分,西芙就可以进行操控。比如眼前生了虫病的利罗拉花,她先操控花种的虫病加速扩展蔓延,叶片上的点点黑色烧痕迅速扩张,不到三秒,便遍布全植株。 她在本子上记录下虫病对利罗拉花造成的影响和具体表现后,手指便落在植株枯萎的花瓣上。一阵暖光闪过,花种在能力作用下变回了未染虫病的样子。 她的果实能力可以让她任意观测和操纵生物/物品的任意阶段。这种能力作用在人身上时虽然有效,但是会很大消耗精力。 比如有一次,她试着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刀伤进行复原。皮肤在能力作用下勾连,原本的小道刀伤迅速被新生皮肤组织替代,回到了最开始的“未受伤”状态。 但是那道伤口刚愈合,西芙就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瞬晕眩,险些跌倒在地。 ——看来是能力的副作用。 所以迄今为止,她的果实能力用在人身上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西芙把自己记录花种状态变迁的本子合上,旁边便响起一道爽朗音色:“啊——这个是、你原来会画画吗。” 西芙抬起头,晨曦的浅淡阳光落在她面上,皮肤盈润柔和,浅栗色发丝从头巾里散落出一小缕,松松搭在她脸颊旁,她歪歪头:“会一点而已哦?你已经松完土了吗?” 索隆把锄头放在一旁的工具架处,”比起剑术,给田地松土只是很简单的事。” “那么,你想问什么呢?” 西芙挑挑眉:“我站那么远,你也能听清么?” “对剑士来说,耳聪目明是基础要求而已。” “奥——这样,”西芙做出一种思考的表情,视线落在他微微沾上一点湿润泥土的鞋上:“你完全不在意吗?我听人说,有的剑士会坚持自己的手只能握剑呢。” 索隆顿了顿,反应了两秒,像是在思考。想完后,少年剑士很快笑了笑:“这是哪门子的三流剑士理论啊?” “如果只是因为修行剑术便把自己当做某种大人物,反而让我很不屑与其为伍。”索隆理所当然道:“而且你救了我,我既然答应了为你做事两个月,那我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义务。”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乱糟糟的话?” 西芙随意打了个哈欠,“酒馆啦。” 索隆眼睛一亮,下意识向前一步。嘴唇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这位姐姐打断,“事先说明,你不能喝酒哦?” 少年剑士一僵。他欲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索隆侧过身,三把刀在他腰胯处互相撞击,噼里啪啦响。 他说:“那种事……哼。” 西芙没管他明显不自然的神态。她打量了下天际,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气温也开始升高了。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随意就好,如果有事找我的话,那就去那边的花房——” 西芙说着,伸出手指指花田旁的小房子:“我就在那边。只不过进来要注意敲门啊?” 索隆应下。 他也跟着瞧了瞧天色,手指轻轻落在自己腹胯上的三把刀上:“昨晚上准备开始剑术的修行,但是周围都是花田,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啊,你需要多大……唔、”西芙想了下,“半块花田那么大的地方够么?” “不行。” “那我想想……啊!附近好像是有一个浅断崖来着,崖底不深,而且那边有瀑布,等到了中午也很凉快,你要去么?” “可以,听起来很不错。” 西芙摘掉自己手上带着的手套,放在花盆旁,又随意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小土粒。 “跟我来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吃的饭就是了,毕竟我不擅长做饭嘛。” 索隆点点头,跟着西芙往前走。大概走了20分钟,便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湿润的水汽也扑面而来。 “呜哇,这里真是凉快耶。奥对了,你的伤口暂时不能沾水,你不要离瀑布太近喔?” “好。”索隆右手搭在腹胯上的三把刀上,左手放置在自己额前挡住阳光,朝断崖瀑布看去。 位置宽敞,并且也有水辅助修行,是个不可多得的修行好地方。他微微侧头,耳垂上的金饰摇晃,叮叮作响:“多谢,西芙。” “哎呀,光听你道谢了,没关系啦。” 西芙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摆摆手,“记得回来吃饭?” 索隆沉稳点点头。 · 中午,2点半。 西芙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索隆回来,眼见着餐桌上的饭菜变凉,她担心索隆出了什么事情,只好拿上挂在门旁衣架上的帽子,推开门去找他。 可等她到了浅断崖瀑布那里,也没看见少年剑士高大的身影,只能看见四周带着凌厉剑气的剑痕。 怎么回事?难道她和索隆错过了?他已经回家了么? 于是西芙只好折身,又回到了家中。 可家里也没见到索隆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西芙心下不由得着急,正当她准备再次去一趟浅断崖瀑布那里时,安放在客厅的电话虫“卟噜卟噜”的叫起来。 难道是索隆打来的么? “你好,是西芙小姐吗?”一道苍老和蔼的声音乐呵呵地从电话虫嘴里吐出来。变得苍老的电话虫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妙的抖动。 ——是洛因镇的镇长先生。 “啊!镇长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西芙,有个叫‘索隆’的家伙你认识么?” “我看他一直在绕来绕去的,又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便担心他是不是迷路了。” “我没有迷路,不是你这个老头忽然跑过来问路的么?” 一道明显是索隆的嗓音不满地响起。 镇长笑呵呵:“如你所见,这位剑士先生很好心呢!虽然我是想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我向这位剑士小先生问路了,哦呵呵呵~” 问、问路?向谁,索隆吗?!西芙顿时回忆起自己见到索隆第一面,明明他浑身是血,伤重的海水下好几条鱼在虎视眈眈,他还有心情说:“是来问路的么?” 什么问不问路的,这难道是迷路了吗? 西芙忽然想到——索隆这家伙、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镇长先生继续道:“我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他说了西芙呢,西芙,这是你的男朋友么?” 什么跟什么啊!!? 西芙和索隆在电话虫两边异口同声:“不是啊!” “哦呵呵呵,这样么?”镇长先生顺了顺胡子,“西芙酱,现在方便么?我在镇上的“好喝酒馆”里,正在请这位剑士先生喝酒呢,要不要来玩玩?汤姆刚从海上买了一批上好的松子酒呢!你爱喝的松子酒哦?” 西芙迅速抓住关键信息:“请、这、位、剑、士、先、生、喝、酒?” 镇长先生眨眨眼,竖起一个大拇指:,虽然西芙看不见:“小伙子酒量不错啊!” ……酒量,不错?!? ——索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不是叮嘱过他好多次不许喝酒不许喝酒吗?明明身上的伤都没好!!西芙背后仿佛瞬间燃起巨大的火焰,整个人阴恻恻。 她嘴上有些抱歉的笑着,眼神却恨不得当场跑去酒馆里把这个没有一点数的混蛋索隆砍成八瓣! “我就不喝啦,不过索隆是我在外游历刚回来探亲的表弟啦,他不太认识路,啊——能麻烦您将电话虫给索隆吗?我有几件事想要叮嘱他。” “当然可以,西芙酱。” 眼前的电话虫由面目苍老蓄着苍白胡须的老电话虫,变成了眼神凌厉带着三枚金饰的剑士电话虫模样。 “啊,西芙,这个地方真奇怪,房子竟然会自己打乱顺序胡乱组合,真是胡来啊。” 西芙听着索隆倒打一耙,忍不住露出鲨鱼牙,恼火道:“混蛋家伙!那是你迷路了啊!给我在那里好好等着,不要随便走动!!!” “还有,我不是说过好多遍不能喝酒吗?完全被当做耳旁风了啊!!!!” “等我找到你再教训你!!!!!!” “卡恰”一声,愤怒的电话虫恢复了平淡模样——电话被西芙挂掉了。 索隆看着啪叽一下挂掉的电话虫,神色僵硬。 而方才因为听见西芙的怒吼而不知为何也害怕起来的人们这才敢继续说起话来,嘻嘻笑着打趣索隆: “哎呀,小小年纪出来喝酒,被老婆捉到了么?” “不,不是什么老……” “哎呀,小老弟,不必说不必说,咱们兄弟们都懂。再说了,这明显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婆大人叮嘱好多遍,你再做,不是故意惹人生气嘛!” 索隆解释道:“不是老婆……” “不必说不必说!少年夫妻呵!你是害羞了!我跟你说啊小老弟,想当年,我跟你嫂子……” 酒馆众人纷纷跑过来,将这位少年剑士围住,七嘴八舌分享起自己与自家老婆的日常,又开始得意洋洋指点起索隆如何才能讨好老婆大人。 镇长先生也颤颤巍巍笑着,苍老的手拍拍索隆的肩膀,朝他挤挤眼。 索隆:……这群不听人说话的家伙! 如果是有恶意的也就罢了,索隆用刀背就能解决!但他们偏偏也没什么恶意,又没有一个能打的,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刀下去全吱哇儿乱叫的普通人! 于是索隆只好无奈地被众人包围。 他一边应付着洛因镇人们过于热情的经验分享,一边默默地把自己用过的酒杯悄悄推远了些。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隆心里总有些诡异的不安感。 这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 酒馆的门被打开了。 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外面是中午两点半的艳阳天,酒馆内放着冰块降温,因而有几分凉快。 推开门的少女面容美丽,浅栗色的发丝微微凌乱,散落在胸前、身后。白皙漂亮的脸颊上,乌黑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阴沉,一进门就在酒馆内扫视。 被她用目光“刮”过一遍的人们齐齐哆嗦了下。 索隆再次不动声色地把酒杯用力往旁边推了推,假装是旁边人的杯子。 他说:“哟。” 5. 世界第一大剑豪 · 西芙是一个很体面的人。 具体表现为什么呢——她会注意自己说的话语内容是否得体,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是见人三分笑,即使是心里恼火到爆炸,下一秒面对让她生气的人,也依旧是温柔和煦的样子。 西芙笑眯眯招呼索隆:“我们回去吧?” 索隆立刻点点头,但又莫名停顿几秒。少年人带着犹疑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很是慎重的看了会儿。 但西芙养气功夫实在强悍,索隆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西芙浅笑表情有什么不对。他慢吞吞站起身,一下从人群中一跃而起。仅仅几步,他的靴尖便落在西芙身前的地板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少年剑士落地,西芙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香气。 西芙笑的更温柔了。 她主动伸出手,挽住索隆的胳膊。 从未被人这样挽住的索隆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是还没等他鞋底落地,腰间就传来一阵刺痛。 ——西芙笑眯眯看着他,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在两人手臂的遮掩下,白皙手指掐着他腰间软肉,轻轻转了圈。 西芙笑盈盈低声道:“索隆,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许、喝、酒……么?” 这种诡异恐怖的氛围,简直称得上厉鬼了!!这人、这女人、妥妥的两面派啊!! 不知为何,索隆心里的不安感在西芙阴恻恻的眼神下愈演愈烈。 少年剑士僵着身体,被西芙带走。 本来兴致勃勃想看戏的酒馆众人,顿时大失所望。 “哐当。” 门在身后合上。 · 西芙和索隆并肩走了几步后,西芙便笑眯眯拉着索隆闪身到一条小巷子中。 “喂,西芙,你掐着我很痛啊!”索隆选择率先出口,“恶”人先告状,顾左右而言他。 西芙深吸一口气:“你还好意思说!!!!!!!!!!!!” “迷路就算了!!竟然还敢喝酒!?!万一导致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索隆风轻云淡道:“我恢复很快,不用在意——” “我可是担心死了!!!” 少年剑士僵住。 黑色眼珠慢慢向右滑,落在因为怒火导致白皙脸颊上泛起一层柔和薄粉的少女脸上。 西芙比他矮一点儿,此时她那双盈着生动怒气的乌色眼眸亮晶晶的,嘴唇时不时抿几下,唇肉饱满,总让人担心她因为过于用力的抿唇而不小心将唇肉挤破。 西芙下意识伸手,用柔软的手指去扯索隆右侧的耳朵,“给我听好了!索隆!酒精会导致伤口感染!为什么这点浅显的知识都不懂?万一你死掉了怎么办?!!” 索隆虽然知道自己出手的话,西芙肯定会松手。但是那样太过分了,而且也确实是他有错在先。可被她这样揪着耳朵也会很痛——高大而面色冷硬的剑士顺着西芙的力道,向她那边侧身弯腰:“松开啊,真是的,我知道了。” “再说,我也不会那样轻而易举就死掉吧?” 他这一侧身,右手手臂就贴到了少女的胸脯前。 伴随着衣服织物带来的柔软触感,还有种温热的温度从手臂一路上爬,慢慢爬上脖颈。 17岁的少年剑士,小麦色的俊气脸颊忽然浮起一层薄红,后颈也沁出层薄汗。 “你这家伙啊!”索隆瞬间离开西芙身前,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三把刀跟随着他的动作互相撞击,发出噼里啪啦一阵闷响。 索隆左耳耳垂上的三枚水滴状金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叮作响,他脑中的那根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因响声而左右摇晃,以至于产生某种古怪的、令人手足无措的晕眩。 ——这种连续纷乱的清脆撞击声让懵住的西芙回神,方才的场景和触感在她脑袋里转了好几圈,才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索隆侧过头,慢慢平复略微有些气喘的呼吸后,才正过脸,气急败坏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想不到能说什么,只好像刚才在酒馆里那样,先看看西芙的脸色再说——可刚回头,就直直撞上了西芙泛着水光的眼睛。 眼尾因为羞耻泛起一层充满欲气的粉,原本白皙的脸蛋被情绪激起一看就充满灼热温度的红。小巧玲珑的鼻尖也沁出一层香汗。 索隆后背贴着墙壁,不知为何,就这样直愣愣地跟少女对视好几秒。 最终,西芙率先垂下眼皮,“哼”一声侧过头,泛着薄粉的小巧耳垂暴露在少年人眼前。 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白珍珠,正因为主人忽然扭头的动作纷乱摇晃。 索隆的怔愣被打断。他反应过来,缓了缓才道:“我说你啊!有点自觉好不好?!?” 西芙听这话顿时抬头,“什么叫我有点自觉?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这确实是索隆自己贴上来的。 索隆语塞,他脑袋急速运转,又道:“啧,你这女人下手真的很重啊!!” “哈?那不妨让我们罗罗诺亚先生想一想,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是因为被西芙叮嘱了好几遍不能饮酒,但还是去喝酒了。 索隆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来了。他一向很直率,意识到自己错认别人的好意之后,很干脆的出口道歉。只不过还是因为性格原因,导致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抱歉,我会注意的。” “各种事……都抱歉。” 见高大的少年剑士有些懊恼的低头站在自己面前,西芙张嘴,又合上,反复几下,才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更多苛刻嘲讽的话来。 这家伙……意外地很坦诚嘛。 她犹豫了会儿,才磕磕巴巴开口说话。 “我也有错,索隆,刚刚那样重的揪你耳朵、和掐你,不好意思喔。” 她又说:“因为之前见过你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很担心你因为喝酒导致伤口感染,又变成那副模样……可能有些着急了,你不要在意喔。” 听见这话,谁还能再生气呢。 反正索隆不能。 而且,他也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互相“诉衷肠”的场面,只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仿佛被什么柔软至极的存在从头到脚顺毛了一样。 索隆抬手把手掌搭在后颈上,“……西芙,谢了……以及,抱歉。” 西芙摇摇头,摸了摸已经很饿的肚子,提议道:“我们去吃饭吧?洛因镇有家餐馆很好吃喔?你饿不饿?” 索隆露出一个笑,说:“已经饿很久了。” · 餐馆。 因为这个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过了饭点儿,餐馆里面也没有什么人。 西芙和索隆走进这家餐馆时,老板正悠悠哉哉扇着扇子,老板夫正擦拭着上一桌客人使用过后的餐桌。 西芙走向前,盯着悬挂着的菜单,扭过头问索隆:“你要吃什么?大盘炒肉怎么样?看起来像是剑士会喜欢的食物。” 索隆简短“嗯”了下,他随意看了下四周,迅速把周围环境打量了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转过头,慢慢悠悠看起菜单来。 索隆:“再加几份白米饭,另外,有腌鱼吗?” 老板应了声,她笑眯眯道:“当然有,管够啦~” 虽然餐馆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但还是很热。西芙歪歪头,“麻烦给我来份凉拌面, 啊……有冰水么?” “有喔,还有冰果汁之类。” “那就来一杯冰果汁和……”西芙侧头看了眼索隆,想起来眼前这家伙的饭量,“和小桶冰果汁,大份炒肉三份。” “没问题!” 西芙和索隆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光坐着发呆实在太无聊了,所以西芙和索隆搭话,打发一下时间。 冰果汁先被老板端了上来,老板夫在后厨热火朝天炒着饭菜。 西芙拿过那杯冰果汁,索隆也很自觉的拿起那桶冰果汁,没什么滋味的抿着。 西芙:“说起来,索隆你正在追捕什么样的海贼呢?”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餐馆里这个时候已经没人了,老板和老板夫又分别在忙碌,这个距离,身为普通人的老板和老板夫自然听不见他和西芙的对话。 索隆随意道:“是悬赏金20万贝利的海贼威克斯,他精通剑术,所以就选他了。” 西芙先是被海贼威克斯的悬赏金额吓一跳——竟然有20万贝利!可下一秒就听见索隆语气平淡地提起这名海贼精通剑术。 原来主要动机不是金额,而是精通剑术啊!! 西芙猜测:“啊……所以,选择要追捕的海贼第一驱使因素,是为了精进自己的剑术么?” 索隆:“对。” 他喝了一口冰果汁,露出了一个颇具少年意气的笑,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生动轻狂的傲气:“我啊,可是要成为世界第一剑豪的男人。”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所有剑士前方,成为他们永远不可匹敌的存在!” 索隆耳边的三枚金饰轻晃。 他这时的样子比平常没什么表情的平淡模样好看太多,甚至能称得上俊秀,眉宇间萦绕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独属于少年剑士的野性。 西芙一时之间竟然移不开眼,索性也不移开,笑眯眯盯着他看。 西芙捧场道:“那就预祝我们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罗罗诺亚·索隆先生,青云直上,百战百胜喽?” 索隆畅快大笑,将桶中的冰果汁一口饮尽,尝到口腔中果汁甜腻的味道后,又遗憾的看了看桶中只剩了一个浅底的果汁。 西芙不用猜都知道索隆要说什么,她挑挑眉。 索隆风轻云淡地把果汁放在一旁,装作没看见西芙促狭的样子。 这时候,老板夫端着菜上桌。时间为下午3点55分,索隆和西芙终于吃上了今天的午饭。 索隆咽下口中的白米饭,问道:“你呢?西芙,你想做什么呢?” 西芙愣住。 她吗? 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西芙生在东海偏僻小镇,接触最多的也只是周围从小看到大的居民,偶尔有陌生人出现,西芙也不会太过在意。 而奶奶留给自己的那本图鉴,内容也只包括了洛因镇周边的几个小岛,再多就没有涉及了。 虽然她拥有了恶魔果实能力,可说实话,她从来没有主动用恶魔果实能力去做什么“大事”。最多也只是用来培育花种。 西芙的心底泛上来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慢慢道:“我没有想过、这种事。” “过去,我好像只是在收集花种,培育新的花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洛因镇旁边的小岛了。” “你说的那种‘想做什么’,其实是梦想吧?我、我好像、并没有梦想。” 她不由自主有些许低落。 “那就现在想好了。” 索隆打断她的思绪,理所当然道:“梦想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晚的存在,你现在想,现在说出来,说给我听,我就是第一个倾听你梦想的人了。” 6. 梦想丨年上丨集市 · 呜哇!这话说的!这话说的太酷了! 西芙忍不住用带着些许钦佩的眼神瞥他,“索隆,你说话好酷啊!这话说的我都热血沸腾了。” 索隆面色明显变得有些得意,少年剑士的得意像是点缀在宝剑上的秀丽金纹,既张扬,又带着他自身独特的意气风发意味。 他扯唇,笑:“没什么,这是谁都能说出来的话吧?” 哇这人,明显很得意了,但还是轻描淡写地展露出好像不在意的样子。 像是竖着尾巴高兴极了的猫,明明十分受用,但还是因为莫名的矜持,让他只是轻飘飘投注过来一点儿目光,又很快收回去,显得不是很在意似的。 西芙偷偷扬起唇角,笑眯眯的。 她咽下一口拌面,思虑道:“听你刚才这么一说,确实喔!我还没有想过这种事,但是想也不想的话,确实显得很懦弱了——唔……” 她慢慢道:“我呢,唯一的兴趣就是花种,小时候跟随着奶奶一起种花,一起养育新的花。奶奶去世后,她留给我的那本薄薄的花种图鉴,我也经常翻阅——如果要说起兴趣的话,那一定就是花种了吧?” 西芙对自己的心追根问底,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推敲,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自己的选择。 “而说起梦想的话,也一定离不开花种。梦想都是由两分的空话和八分的努力构成的,如果让我说一下自己内心的空话的话、说一下自己内心的梦想的话——” 西芙的眼睛越说越亮,她全神贯注看着索隆,目光水润又坚定。索隆坐在这种沉甸甸却又奇异轻盈的目光中,没意识到自己正跟随着西芙一起,懒洋洋笑起来。 “那一定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收集到世界上全部的花种,制作出一本属于自己的花种图鉴!” 说出口了! 梦想是一旦说出口,便会在心脏上狠狠烙下一个灼热印子的存在。只要说出口,那么,未来,人生,所有的一切,便会不自觉地朝着说出口的梦想前进。 像是一种诅咒,又像是一种不同于骨骼,但又与骨骼相同作用的存在——支撑。 人的精神便由梦想支撑着,变得愈发强大。 西芙刚把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说出去,便意识到好像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慢慢将自己紧紧束缚——不,不是束缚,反而像是一条牵引着她全身,用力将她从过去的浑浊盲目中挣脱出来的绳索! 索隆大笑着拍手:“什么嘛!这不是很了不起的梦想吗?!很厉害啊,西芙!” 西芙的心情变得特别好,好的像是下一秒就控制不住迈动双腿,让自己的身体畅快的在天地间遨游一般。 “索隆,说出这种话,我真的太开心了!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只迫不及待的想要飞翔的鸟了!” 索隆挑挑眉,调侃她:“这样么?你现在才开始飞,是幼鸟吧?我可是已经飞翔了好多年的成鸟了,按理来说,是‘前辈’啊?” “要对‘前辈’保持尊敬,哼?” 是这个道理。 虽然索隆此时说这话显然是有在介意之前他和西芙在冰箱前关于年龄的对话,他今年17岁,西芙19岁。 当时的西芙是“年上”,索隆是“年下”。 可是如果把他们放置在关于追寻梦想的角度下,那么,索隆确实是“年上的前辈”,西芙也确实是“年下的后辈”。 西芙一向是个很认真坦诚的人,所以她笑盈盈的看着索隆,道:“是喔,索隆确实是‘前辈’呢!” “那么,‘索隆前辈’,请多关照?” ——索隆没想到自己这种调侃会被她认真的回应,而且还是以一种笑吟吟的态度。 西芙或许没意识到,她这种见人三分笑,即使面对年下的后辈说这种调侃的话时,也确实能承认自己的不足,果断开口的行为—— 让她更具备“年上”的气质了。 包容年下后辈的姐姐么?类似这种存在。 索隆唇角的笑意不受控制顿了下,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像是被年上包容的不自在,又像是因为她眉眼弯弯的脸蛋看起来实在是让人心软,总之,各种情绪、心思混杂在一起,反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将手按在自己的三把刀上。这三把刀,有两把是无名刀,一把是伴随着他剑士生涯的“和道一文字”。 和道一文字,是自己幼时的竞争对手古伊娜的遗物,也见证着他从一开始的小小剑童,变成现在这种能独当一面的强大剑士。 和道一文字冰冷的剑鞘没有被夏季午后的炎热温度浸染,剑鞘表面的温度反而更加透骨,像是寒冰一般,迅速将温度传导向他贴着和道一文字的手指指腹。 索隆被这种温度刺醒,才将将缓过神来。 他侧过头,朝着老板大喊:“再来一碗!” “好嘞!”老板笑着应和一声,“亲爱的,客人再来一碗!” 索隆闷头吃起饭来。 · 等他们吃饱喝足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刚好家里没有食材,所以西芙就拉着索隆去往集市,没什么目的乱逛。 说是集市,其实只不过是洛因镇的人们自发聚集在一起的交换物品的场所,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用贝利买。毕竟像洛因镇这样的东海偏僻小镇,怎么也不可能有超过5万贝利的大生意,更多的也只是邻居间、几个相邻的小岛间的物品互换而已。 集市两边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摊子,或大或小,但摆放的“商品”都异常整齐。 西芙拉着索隆的手臂,防止自己和索隆被人流冲散。毕竟索隆是个路痴,要是他一不小心跟西芙走散了,指不定自己又迷路到什么地方去了! 索隆则很平淡,他沉默地打量洛因镇的集市。 能看得出来,索隆是一个很喜静的人,平时除了需要说话的时候,一般非必要不开口。大多数情况下,是西芙拉着他聊一些打发时间用的闲话。 在这种人潮涌动,很是热闹 的场所,他虽然不喜,但是出于两人的生活需要,还是来了。 西芙拍拍他手臂:“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吃米饭欸,我们买点米回去吧?另外,还要买一些水果之类……唔,菜的话,我只会简单的炒菜,更多的就不会了。” “索隆,你会什么呢?” 索隆拉着她躲开横冲直撞的小孩子,眼皮随意往下一垂,目光一瞥,与他对视的小孩子顿时露出了惨兮兮被威胁的可怜表情,哭唧唧跑回去拉着自家大人的手了。 索隆轻哼一声,这才回答:“我只会刺身和茶泡饭,啊,也会煎糖心蛋。” 欸……看来与西芙半斤八两呢。 西芙笑嘻嘻道:“竟然会糖心蛋吗?头一次知道!呐,回去请让我大饱口福!” 索隆嗯了下,算作答应。 于是,西芙带着索隆买了三袋米,又零零散散买了一点儿水果。洛因镇的夏季,最时令的水果是苹果和一种名为“树托果”的果实,口感和桃子差不多,只不过更脆,更多汁一点。 菜的话,介于他俩都不会做菜,西芙的做菜水平也十分堪忧,所以就一样各挑了几个,说不定能误打误撞做出好吃的饭来。 因为索隆说自己会做刺身,所以又挑了三条鱼回去。 这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在以前,单靠西芙一个人是完全拿不过来的,但是现在——索隆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巨大的包裹背在他身后,索隆甚至面色悠闲,像是看见什么了一样,朝着某处凝神张望。 西芙顺着他目光看去,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的目光所在地——一家剑铺。 说是剑铺,但是洛因镇这种小镇,也不可能出什么有名的剑士啦,居民们平时也没什么需要用刀剑的地方,所以这家剑铺——其实是打铁铺。 为了看起来高大上,才故意用“剑铺”来称呼自己。 而索隆,明显被吸引了。 西芙偷偷笑了笑,语气带着促狭:“呀,我们剑士先生看什么呢?” 索隆语气淡定,但带着一点儿轻飘飘的催促:“那是一家剑铺?” 西芙故意逗他,顾左右而言他:“嗯……嗯……天色好晚了,我的花田,还需要浇水呢!” 索隆:“我二十分钟内就可以搞定。” 西芙笑眯眯:“哎呀,这样么!好厉害啊?说起来……” 索隆忍不住了,他朝着剑铺扬扬下巴,打断她:“西芙,我想去那里看看。” 西芙顿时乐不可支,她笑嘻嘻的样子一下子就让索隆明白她先前那种推拒和犹豫、转移话题都是故意在逗他玩。 索隆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也没有太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他说:“西芙,我们去看看吧?我有感兴趣的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西芙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浅栗色长发的少女拉着这位气质凌厉的少年剑士的手臂,绕过涌动的人群,盛着傍晚清凉的晚风,站在了“剑铺”前。 西芙扬扬下巴,示意索隆可以推门了。 7. 长且直的眼睫 · 索隆推开门,灼热的气温顿时从剑铺内涌上来。 很显然,这是一家名为“剑铺”,实则为铁铺的虚假瞒报小店。 西芙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以为能从他面上找到类似于“恼怒”、……“失望”的情绪。但索隆面色毫无异常,倒像是早知道了一样。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视线往旁边一瞥,就看见西芙脸颊上藏不住的好奇和看戏表情。 见他看过来,这位年上的“前辈”咳咳两下,指尖绕着发丝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但面上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索隆挑眉,弯腰,唇角的微笑扩大:“啊——西芙前辈,这是什么表情呢?” “不会是又在戏弄我?” 西芙只感觉这位忽然礼貌的剑士后辈面上的笑容十分邪恶!她若无其事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你真是错怪我了呀!” 索隆点点头,好像相信了似的,装模作样直起身,打量起“剑铺”内部,就在西芙松口气时,蓦地把头转过来! 他阴恻恻的视线直勾勾撞见了西芙又浮起的笑嘻嘻表情,那表情在看见索隆忽然转过头后立刻僵住,但还是强撑着,转而变成了一点儿善解人意的催促。 西芙与他对视,带着十足的心虚。 西芙说:“你瞧你,索隆后辈,练剑练的脑袋与猫头鹰差不多了!前辈我啊,可是被吓一跳呢!” 她又说:“快看看吧!你不是很期待来这家剑铺的么?快看看吧,走过路过不要错……呃……过……” 西芙被索隆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再多的心虚也演变成恼怒,她果断出手拍了索隆一下,气势汹汹道:“可恶的索隆,怎么这样看着我!” 索隆这才转过头,他挨了西芙一下拍打也不生气,反而很得意:“我早就知道了,不要小瞧剑士的感知力,这里的气温可是比其他地方热很多哦?” 西芙虽然还是很恼怒,但是好奇也渐渐攀升。既然不是为了“剑铺”来的,那是为了什么呢?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索隆说:“既然是铁铺,那一定会有磨刀石吧?我掉海那次,磨刀石不见了,必须更换新的才行。” 他说:“我有两把刀需要磨刀石,为了避免刀卷刃,必须时时注意磨刀。” 原来是这样! ——欸等等,两把刀?她视线下移。索隆的右侧腰胯处用腹卷固定的刀剑数量有三把。也就是说,索隆有一把不需要磨刀的刀喽? 西芙若有所思,居然存在不需要磨刀的刀剑吗?大海上果然是新鲜事多啊! 而那边,索隆已经开始询问店家有没有合适尺寸的磨刀石了。 西芙趁索隆正在跟店家说话,正好打量起铁铺内部的构造。铁铺内巨热的温度来源于铁铺内的高温熔炉,里面烧制着一些即将定型的铁制器具。 四周围着一圈架子,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铁制、铜制,甚至是土制物件。 西芙的两把锄头就是在这家“剑铺”买的。 她对这些铁制品没什么兴趣,转头,百无聊赖打量着其他地方,视线不自觉就落在索隆右胯处的三把刀上——不需要磨刀石的刀欸!她简直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 出了打铁铺,索隆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了。俩人赶在天黑前回了西芙那座被花田簇拥着的二层小楼。 西芙和索隆一起把买的东西分类放好,她便推着索隆,嘴里催促:“该干活了!快去看看我的花田,该浇水了!” 索隆被她推着往前走,有些无奈:“西芙,不要推我啊。” 西芙心里急死了,才懒得管索隆在旁边嘀嘀咕咕什么小话。她把大喷壶拉出来,示意索隆看她如何做:“看好了喔,所有的花种轻轻浇一遍水,不要浇太多,叶片上不能有聚拢水滴,否则花种会生病的!” “我们这次只是普通的浇水……唔,过几天会浇多一点,不过那叫‘透水’啦。” 索隆接过大喷壶,喷头朝着空地,他捏了捏喷头的控制器,果然见喷头喷出细细的雾水来。 索隆利索道:“交给我吧。另外,西芙,我好饿。” 这才吃完饭多久啊?!!逛街买食材也没用多长时间吧?大胃王么? 西芙扶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我的厨艺不是很好,你不要太过期待。” 索隆道:“只要能吃就行,西芙,不用为这种事情烦恼。” 其实从很多小事,就能看出来西芙好像有种顾虑,总担心别人对她产生过多的期待,所以有时候会提前给对方打预防针。 不是说这种行为不好,只是对索隆而言,那些事情都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他觉得没必要特别说明罢了。 再者说,西芙帮他治好了伤并收留了他,本来就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索隆是个很重视恩情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西芙故意做很难吃的饭来捉弄他,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索隆说:“如果你觉得做的不好的话,我可以做。” 虽然他就只会茶泡饭和刺身,顶多加上一个煎糖心蛋。 西芙放下心来,她摆摆手,“怎么能让病人做饭呢,我走了!” 虽然说过不要对自己的厨艺抱有期待,但既然对方那样宽和,西芙也忍不住更用心一点。 可做饭天赋这种事,不会做就是不会做,即使努力了,顶多也就比之前好吃那么一点点而已。 西芙无力的把自己炒好的菜放在桌子上,决定——如果索隆吃不下去,那他俩干脆吃索隆煎的糖心蛋好了。 索隆放好大喷壶,走到客厅餐桌前,看西芙一脸沮丧,问:“怎么了么?这不是看起来挺好的。” 西芙示意索隆:“你尝尝呢?” 索隆拿起桌面上的公筷,随意夹了一点儿放在自己面前的米饭碗里后,用自己的筷子夹着尝了尝。 虽然说称不上好吃,但也确实能吃。 索隆不太在意,他礼貌道:“我开动了。” 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西芙看他吃的那么香,疑心自己难道做菜水平进步了,她也用公筷夹了一点儿菜夹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然后换成叉子,叉起递到唇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不是完全没有进步嘛!! 索隆这家伙!索隆这家伙! 西芙有些感动。毕竟一个人如果做菜难吃,但是吃她做的菜的人一点也不在乎,相反,还吃的很香的话,那她也会很高兴的。 不过,如果要她以后经常做菜的话——还是算了!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落在索隆身上。 少年人坐在桌子前,手端着米饭。三把刀即使是吃饭也没有随意放置在哪儿,而是放在自己右腿旁。左手拿着筷子,眼皮垂下,眼睫毛长而直。 说实话,索隆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很冷且硬的人,说话语句短且多确切肯定,疑问句很少。做事也是认定了某件事,他就直接去执行,效率高的惊人。 但与他强烈的行事风格相反,他身上处处都有着可以称得上“秀气漂亮”的影子。这两个形容词并不是指他的长相,而是形容一些很微妙的点。 比如,17岁的少年剑士,垂下眼皮时才让人发觉他有着很长且直的眼睫。这一很“秀气”的外貌特征,是他直勾勾看着人时,别人永远不会发觉的一个点。 长眼睫垂着,少年剑士特有的锋利眼神也被风轻云淡地遮住了,双眼皮褶皱深且弧度漂亮,在因为垂下眼的原因,双眼皮褶皱处的皮肤被伸开,留下浅淡一条昳丽的线。 长眼睫的少年剑士眼皮抬都不抬:“别看我啊,你不饿吗?” 西芙忍不住感叹:“索隆,你的眼睫好长啊,这样看起来好漂亮!果然长眼睫就是……” 剑士瞬间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抬眼,视线接着就撞上西芙笑眯眯的眼睛。 年上的姐姐弯着唇,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形容是“很漂亮”的眼睫,眼神流连好奇。 索隆拿着筷子的手下意识迅速抬起遮住眼睛,视线被遮挡一瞬,他又迅速察觉这样做显得他太“害羞”似的,飞快放下。 “你在说什么啊!!!!不要说那种巧言令色胡言乱语的话!也不要用那种、那种形容词来形容我!” 索隆快速打断她,这时也不让她看了,直接侧过脸气急败坏地看向右侧。随着他的动作,左耳耳垂上的三枚耳饰也展露在西芙眼前。那三枚水滴状金属耳饰被他迅疾的侧脸动作带动,一阵清脆脆的乱响,连带着被金属耳饰反射的碎光也乱晃。 “欸……” 被金属耳饰闪过的光晃了下眼睛,西芙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17岁剑士对“漂亮”这一类词过敏。但是他现在的这幅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很生气地侧着脸不看她,看起来是在生闷气,但是自己刚才已经说出来不好听的话了,再说什么显得他气性很小一样,就很郁闷又无奈地侧着脸,等西芙主动说话道歉。 贴近耳侧的地方有着碎碎的青茬发,嘴唇抿了抿,眼神往她这边飞快侧了下,又很生气地转回去了。 哎呀…… 西芙失笑。 什么嘛,说是病人,这不是异常有精神吗。 她装作善解人意的忏悔:“抱歉啦,抱歉啦,我下次不会, 额……”西芙刚要许下“下次不会”的承诺,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狡猾地停住——她直觉肯定会有下一次,所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迅速转移话题: “确实是我不好啦,你不要生气。拜托拜托!”她朝他手掌合十拜拜,歪歪头,眼神带着讨喜的祈求。 索隆勉强正过脸看她,见西芙确实一副自己真是犯了大错的表情,眉毛蹙着,眼神也可怜巴巴——才出海不到半年的17岁少年剑士尚未经历过那么多大海上的弯弯绕绕,他真以为西芙这幅可怜样子是在很诚心的悔过,犹豫了下,才轻哼一声,继续吃起饭来。 呀……真好哄。 西芙笑嘻嘻道:“多谢你原谅我~另外,虽然说不能让病人做饭,但索隆你明显很精神嘛,这样吧,下一次是你做饭哦?” 索隆点点头。 西芙继续道:“做饭果然很让人烦躁啊,我是不喜欢啦,你呢?” 索隆又点点头。 西芙满意了:“要不然一三五我们自己做菜吃,二四六我们去餐馆吃,星期日的话……要不然还是去餐馆吃?” 索隆也不想做菜,他当即要点头答应,可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点头——像是还在芥蒂之前的事而不愿意跟她说话一样。 索隆这才出声说:“听你的。” · 西芙下午吃的那顿午饭还没消化,肚子还是很饱,此时此刻,她懒洋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镇好的西瓜,示意正在院子内训练的索隆过来,用他的刀把西瓜切开。 谁料索隆得知她的目的后,果断拒绝。 “不行,我的刀不是拿来做这种事的。” 西芙被拒绝倒是没生气,反倒是有些新奇,她转身回厨房,从厨房的沥刀架上拿下来菜刀,又从餐具盒里拿过两把勺子,回到院子里,把刀递给索隆,示意他用菜刀把西瓜切开。 西芙道:“喔,这样么?不好意思啦,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索隆接过菜刀,对着西瓜,摆出一个很酷的姿势,只听很轻的两声“啵”,少年剑士收回菜刀,而他手上托着的西瓜,也分成了整齐的两瓣。 他笑着将西瓜递给西芙,菜刀放在一旁,婉拒了西芙递给他的勺子,示意她看自己手上的半边西瓜。 他手上那半边西瓜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分裂成整整齐齐的四瓣。 “喔!好厉害!索隆啊!不愧是剑士啊!” 这就是剑士的炫技么?太酷了吧!!! 索隆又摆出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了,他说:“小菜一碟。” 欸—— 西芙一看他这幅样子就感觉又有趣又好笑,甚至有几分可爱。不过可爱这个词,她现在可不敢在索隆面前说出口,从之前就可以看出索隆是那种——很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的人。 这种形象不是说他穿着了什么华丽衣服,索隆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衣服华贵与否,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自己独特的穿衣品味——而是指他很在意自己给别人带来的感觉。 像是“可爱”这种明显与他不相符的词语,他只怕刚听见第一秒,就要像午饭时那样——生气了! 西芙笑嘻嘻鼓掌,给他捧场:“喔!好厉害!世界第一大剑豪!!” 索隆“哼”了下。 夜色凉如水,夏季的夜晚总是凉爽无比,天上的云被风吹拂开,柔和的月光披撒,降落在他们周边,显得梦幻无比。 空气中漂浮着浅淡的西瓜气息。 西芙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但是索隆却在很短时间内迅速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份西瓜,刚吃完,他便用院子里的水管洗干净手和脸,等手和脸上的水珠自然风干后,就开始原地做单手俯卧撑来。 ——其实并不是单手,而是单手指。 ……好强大的核心控制力!! 西芙再怎么吃也吃不进去了,只好用旁边的菜刀切下完好无损的另一半,打算明天早上吃。 她起身,将剩下的西瓜用保鲜膜包好,放回冰箱内,又很快回到院子里。 她朝索隆搭话,问出来自己今天晚上一直在想的那件事:“索隆,你说的那两把刀需要磨刀石,那么,剩下的那一把不需要么?” 索隆一边做着单手指俯卧撑,一边毫不费力的随意道:“啊,和道一文字不需要磨刀石来确保锐利程度。”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似乎天生不需要磨刀石来淬炼,反而会斩碎磨刀石。时间久了,我也能察觉出它对于磨刀石的的不屑。” “唔……哪一把是和道一文字——?” 西芙接着兴致勃勃问:“另外,原来剑士会给自己的剑取名字呀?” 8. 剑士 · 索隆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给西芙指了指自己腰胯上的一把刀,那把刀浑身洁净纯白,仿佛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清冷开化之气。 索隆低声道:“有些刀会被它的锻造者赋予名字,有些刀是无名刀,会被后来使用者赋名。” “那你呢?你会给自己的刀取名字吗?” “不会。”索隆站起身,用自己肩膀上搭着的汗巾擦干净脸上、身上的一层薄汗。他放下汗巾,转过身来,面朝西芙。 “和道一文字的名字是谁起的,我并不知道,但它……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传递给我的刀。” 索隆神情严肃,眉头微皱道: “对于剑士来说,刀剑是伙伴,刀剑的名字如果是刀匠赋予的话,那这个名称,便是‘师’传授给‘徒’的精神。我尊重刀剑的精神,感钦刀匠对于刀的锻造,所以只会称呼刀剑的原有名号。” “至于无名刀剑,剑过不留痕,我同样尊敬它带给我的助力,更不会用自己的喜好擅自加诸它身。” 西芙下意识抬起眼,认真去看索隆此时此刻的表情。 ……哇这人,是用很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刀呢。 说是“自己的刀”,不如说,他实际上把刀剑看做了与自己同频共振的存在。索隆认同刀剑所被赋予的精神,认可刀剑对于他的重要性,认定刀剑是承载着梦想、约定、力量的寄托。他与刀剑之间,是完完全全互相平等的关系。 所以别人如果用轻慢的态度对待他的刀,用他的刀去做一些对于刀剑来说“侮辱/轻慢”的事,索隆就会冷脸相对,甚至是怒火。 这还是西芙第一次真真正正体会到剑士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对待剑术,持之以恒,日夜操练,并且不断寻求新的对手以精进剑术。对待刀剑,心怀感佩,尊重名号,并且发自内心的爱护刀剑。 这就是大海上的“剑士”。 少女视线落在他面上,带着慎重的思索和惊异的好奇,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态,仿佛面前的索隆是某种很“神异”的存在。 索隆被这种专注的目光看久了,久违地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在西芙这里体会到的“不自在”太多了,所以久而久之,他也能保持镇定自若,不至于向之前那样再度转过身,假装远处的风景很吸引剑士了。 但是下一刻,那种微妙的情绪又泛了上来——她确确实实明白了自己所说话语背后的含义。 并发觉了这些话语背后,他从不言说,但一直以来都秉持着的精神。 但在辽阔的大海上,能真正理解并认同他所秉持的剑士精神的人很少。道场师傅耕四郎算一个,古伊娜也算一个。 他过往遇见的剑士,要么对待刀剑的态度过于追捧,反而将其束之高阁,只将刀剑作为向外界炫耀的手段;要么自己的剑术精湛,但对待刀剑的态度轻慢无比,只把刀剑看做自己剑术道路上——随时可以更换的辅助。 说是失望么? 也有吧。 但, 世人常纷扰,我身自持正。 比起失望,充斥在自己脑海的,掌握在自己手心的,更多是与自己的刀剑共鸣的一刹那。 他只需要那一刹那而已。 西芙的世界就是洛因镇的世界。洛因镇最远到达哪里,她的心抵达的最远处就在哪里。 她此前从未见过剑士,甚至连“海贼猎人”这个在大海上司空见惯的职业,也懵懵懂懂。 索隆能看出来西芙很好奇大海,所以对于西芙的提问,他也会在自己知道的范围内,尽量通俗易懂的说出来。 但是,就是这样的、完全对大海一窍不知的西芙,在听他平静的说完自己心中想过很多遍,也做过很多遍的话语时,理解了他所言所语的内容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然后用那种带着探究,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的目光来审视他、尊重他。 索隆一开始还能在这种目光下保持淡定自若,但是西芙看的久了,他原本已经消失的“不自在”再次降临,毫不留情笼罩他全身。少年剑士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他蓦地转身,整个人背对着她。 索隆的视线落在外面一望无际的花田上,“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啊、看过头了! 西芙猛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看索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耳边碎发挽在耳后,小声说:“索隆,不好意思喔。” 她想说一些话来称赞索隆,但又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索隆是一个完全不在乎外界言语的人,别人的称赞他听了或许会高兴一小会儿,但不会放在心上——他不会被称赞、夸耀构成的网捕捉。 所以西芙犹豫了下,还是请求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和道一文字’么?我没有恶意,只是很好奇,如果你觉得……” 索隆打断她,解开自己腹胯上的腹卷,将和道一文字递到西芙面前,很干脆地答应了:“无需解释,我了解你,你可以探看。” “和道一文字也不会介意。” 那双麦色的、属于少年剑士的大手就这样握着刀的刀鞘,直直将这把锐利的刃递到她面前。 她甚至能看清索隆手背上鼓起的、像是青色山峦一般的血管。而和道一文字自身所持有的锋冷气息也扑面而来。 索隆说:“接着。” 他干脆利落松手,态度太爽快,西芙反而没反应过来。她连忙手忙脚乱伸手,想要接住。名刀下落,冰冷的刀鞘落在她白皙柔软的手臂。西芙急忙用两只手的手臂撑住刀鞘,向自己怀里收。 于是这把刀顺着她的力度,落到了她怀中。 ——和道一文字整体带给人的感觉便是清冷、素雅。 刀柄的柄卷是黑白菱形鱼鳞纹路,包裹实木柄芯,而刀柄两端、刀镡上下都配有黄铜金色金属装具。 刀镡呈现椭圆形,刀鞘是浅米色,首尾两端带金色金属包头。 整体来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很简素整洁。 西芙没有随意把刀从刀鞘中抽出,她只是感受了下刀的重量,以及刀的触感后,就把和道一文字还给了索隆。 索隆原本以为西芙会抽刀挥动一下。但她只是看了看,就果断还给了他。 见索隆微微拧眉,一副些许疑惑的样子,西芙只好解释道:“我没有打算抽刀哦?” 她笑盈盈地看着索隆,语气温柔又平和,“ 我并没有修习剑术,妄自抽刀说不定会让自己受伤,也可能因为一些……比如说不习惯握刀之类的事,而不小心将刀剑跌落,造成损坏。” “你信任我,但我也不能依仗你的信任,不自量力的做出那种无礼的事。” “而且,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承载着剑士精神的刀是什么模样而已。” 西芙眼尾弯起一道柔软的弧:“索隆,说不定,和道一文字也很感钦自己能够遇见你哦?” 索隆愣住。 过了会儿,他微微低头,目光流连在和道一文字素雅的刀身上好一会儿。 霜月村的道场,古伊娜决绝的眼神,耕四郎师傅欣慰的浅笑。 ……还有自己握着刀时,从和道一文字传来的,来自刀剑欢欣般的轻振鸣响。 种种景象飞一般略过眼前,速度快到他前一秒看清下一秒便模糊隐去,最后只剩下眼前西芙眉眼弯弯,等待他回答的样子。 他又将这把陪伴着自己剑士生涯的刀捆回腰胯处,嘴角勾出一点浅淡弧度。 索隆莞尔:“是么。” · 因为索隆把西芙需要做十几天的工作一下子全做完了,所以西芙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奶奶留下的钱足够她这辈子无需为生活忧愁,开花店也不过是兴趣使然。所以,闲的没事干的西芙打算给索隆换完绷带,就让花店重新营业一天。 西芙拍拍索隆的手臂,示意他侧身,自己把他腰腹上的绷带换掉。“你恢复的好快!普通人受到你这样程度的伤,一般来说都要养好几个月吧?” “但是这才五天,你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好了!系好了,这也是最后一次换药啦。” 索隆笑,他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这种小伤不算什么。再者说,还有人等着我去超越,一直躺着养伤未免太浪费时间。” 说完,少年剑士便拿好放在一旁的三把刀,径直踏出门……三秒后,少年剑士又折返回来,微微蹙眉,催促她:“西芙,断崖瀑布。” ——索隆自己一个人是完全找不到断崖瀑布的,他的路痴已经到达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程度。 并且,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路痴”,他只会认为这个地方的路很奇怪,或是路很难找,又或是西芙自己乱走导致索隆找不到她……等等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几天,索隆只要做完西芙让他做的事,就会催促着西芙带他去断崖瀑布修行剑术。因为断崖瀑布那里实在是很凉快,所以西芙索性也跟着去那儿玩了。 本来按照他俩这几天的习惯,索隆换好绷带后,他俩就会一起去断崖瀑布那里。索隆修习剑术,西芙单纯到处玩,偶尔拿着一个厚本子写写画画。 午饭和晚饭,有时候是索隆捉一些鱼和偶然经过的小动物来烤肉——索隆竟然会烤肉!一开始西芙非常惊喜,但在他烤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完全就只会“烤”这个动作啊!连放调味料都不懂! 所以更多时候,是他俩一起去镇上餐馆,随意吃点儿什么。 索隆见她一直没有回答,不由得再次提醒:“西芙,不去了么?” 西芙回神,“啊……今天不去欸,抱歉抱歉忘记和你说了!今天要去我的花店看看哦?” 9. 忘记受伤丨花店 · “花店?” “对!”西芙来到洗漱间,抽出一条碎花头巾,系在饱满的额头前。又将耳侧的碎发挽在耳后,用头巾固定住。 “之前有提过吧?我可是一家花店的店主喔!我看看几点了……啊!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嘛!时间完全来得及~” 在没遇见索隆之前,西芙差不多是早上8点或者9点起床。起床后先慢慢悠悠洗漱,然后再去熟食店买点早饭吃。 可遇见索隆后,这个完全不尊重自己身体伤口的人即使受伤了也要训练!而且他作息异常健康自律,甚至自律到有些严苛的地步了——他每天早上4点就要起床训练剑术。 西芙知道还是因为——索隆在西芙家醒后养伤的第二天,西芙早上迷迷糊糊睡醒时,就听见院子里一阵规律的破风声。 这种规律的破风声让睡意朦胧的西芙慢慢醒神,她揉着眼睛踢着拖鞋,慢吞吞打开窗户,就看见楼下的院子里,一个绿色脑袋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哪来儿木剑,正一下一下挥舞着。 西芙眼睁睁看着剑士腰间的绷带渐渐因为他的动作松散开,随着外面的绷带一圈圈落下,能清晰的看见内层的绷带不知何时被血染透了。 西芙:…… 西芙猛地扶住窗框,身体探出窗外,在二楼朝索隆露出鲨鱼牙,气恼道:“索隆!!!你在做什么!!!” 索隆闻声看过来——他只是脑袋往二楼西芙处稍微歪了歪,眼睛看过去,身体姿势一变不变,手紧握着木剑,依旧一下一下斩击着。 索隆说:“啊,西芙,你醒了。” 他自然而然道:“当然是训练啊,一个合格的剑士必须每天都要保持剑术修行才可以。” 少年剑士见西芙一直不说话,观察了下她的脸色,恍然大悟:“啊,抱歉,把你吵醒了么?” 西芙:“这是吵不吵醒的问题么!哇啊啊啊你不要再动了!!伤口已经裂开了啊啊啊啊啊啊!!!!” 索隆迟钝地低头看了看,后知后觉:“……” 他明显很心虚的侧过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西芙飞速穿好拖鞋,噼里啪啦下楼,嘴里还不忘教训着索隆:“真是的!真是的!我就一会儿没看见你,你就让伤口裂开了!” 她急急忙忙跑到客厅,拿好酒精和药品,还有新的绷带、毛巾,飞快地跑到院子里。 心虚的剑士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西芙让索隆站在原地不要动,她先把索隆腹部的绷带一圈圈解开,果然见到内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倒吸一口气,立刻抬眼瞪着索隆,定定瞪了他好几秒以表示自己心中的怒气。 索隆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少女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柔软的嗔怒,睫毛卷翘漂亮。他手里拿着西芙塞给他的被血浸透的绷带,眼神莫名的盯着看了会儿,最后不自然地胡乱把绷带卷成一团。 “抱歉。”他简洁道,“我忘记自己受伤了。” “这怎么可以忘记!!!你未免也太心大了!” 西芙用毛巾小心翼翼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液,再用酒精轻轻地在伤口上薄薄涂一层,稍微等了片刻,再将疗伤药粉一点一点涂上。最后,她用干净绷带把伤口包扎好,系好结。 “我看看你的右边手臂呢?别发呆了索隆!快转过去!” 索隆听话转身,将右边手臂对着西芙。 西芙轻手轻脚将手臂上的绷带解开一看,果然内里也已经渗血了!她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包扎过程。 终于搞定全部后,西芙才有气无力询问他几点起床的。索隆这个可恶的家伙即问即答:“4点。” “你都受伤了还起那么早?” 索隆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完全了然的西芙抬手捂住:“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又是剑术修行?” 索隆保持着被她捂住嘴的姿势点点头,眼神赞许。 西芙心累叹气。 她缓了缓心情,但眉毛还是微微蹙着,语气柔和但不赞同道:“你现在是伤员哦?身体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才可以促进伤口的恢复,训练剑术也不急这两天了。” 西芙歪歪头,蹙眉思索了片刻,提议道:“要不然,你七点起床吧?顺便把我叫醒,我看看你伤口恢复情况,再决定你那一天的训练时间。” 索隆当即反对摇头,但他忘记自己的嘴唇还被西芙捂着,不让他说话。他这样一摇头,柔软的嘴唇就轻轻擦过西芙的手掌心,鼻尖前女孩子又轻又软的香波气息更浓烈了。 索隆蓦地僵住。 他伸手握住西芙的手腕,拿开:“不行。” “原因?” “剑士每天必须有一定量的修行……你那是什么眼神?!未免太恐怖了——恶鬼吗?”索隆抱怨:“好吧,只有这几天会勉强听你的,但是七天后……” 西芙打断他:“七天后也要听我的!你受伤了还是我受伤了?” 索隆不说话了。 ——但实际操作起来,西芙却发现索隆这个家伙生命力强的惊人,明明早上时,腹部和手臂的伤口还鲜血淋漓,晚上再换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第三天,索隆按照约定把她叫起来,让她查看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大半,最早结痂的地方甚至开始长新肉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般的恢复力啊? 所以西芙只好让索隆继续修行剑术,只不过强烈建议他幅度轻微一点。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索隆每天早上7点固定叫西芙起床,就这样几天下来,西芙也养成了7点起床的习惯。 ——早起才知道,原来一天的时间竟然有这么长。 西芙叮嘱道:“我们先去花田采一些新鲜花朵,这么久过去了,店里的花肯定都衰败了,到店里还要打扫卫生呢!” 索隆没什么意见,他倚靠着门框,漫不经心等待着西芙整理好耳边碎发。 · 果然不出所料,花店里剩下的花都枯萎了。 西芙撑着袋子,让索隆把残花全部扔进袋子里,再拿到街道上的垃圾桶里丢掉。这个 距离索隆还不至于路痴,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西芙又招呼着索隆一起把各式各样的花朵摆上,等全部摆好,索隆才得以打量西芙这家花店的模样。 花店在街道的拐角处,招牌用童趣的文字写着“繁花”,看来这就是花店的名称了。 而花店内部,面向街道的两面墙壁均用大幅玻璃替代墙壁,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亮堂堂的照在鲜艳欲滴的花朵上。 各式各样的花呈现阶梯状排放,让客人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想要的花种,房间中间是一座小巧的圆形阶梯状展示台,上面错落有序地摆着已经包扎好的花束。 ——那是西芙趁索隆收拾店内时包扎好的。 而最里侧是几个直抵天花板高度的立柜。 西芙打开柜子,犹豫了下,回头瞥了眼索隆,目光在他头发上游离了两圈后,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两件围裙。 一件浅绿色,一件淡黄色。 西芙把浅绿色围裙递给索隆,笑嘻嘻说:“店员,请立刻换好你的制服!” 索隆的视线在围裙上的淡色小碎花转了转,果断拒绝:“我不要这个。” “真遗憾,”西芙一眼就看出来索隆在抗拒什么,假惺惺道:“我这里的围裙全部都带着可爱的图案哦?快换上吧?快换上吧!” “不要!我怎么能穿这种、这种……!” 见索隆一脸抗拒,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西芙才抑制不住唇边笑意,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花纹是灰格子的深绿色围裙,递给索隆,语气促狭:“哎呀——哎呀——剑士大人原来会在意这种小事么?” 索隆这回倒是利索接过了,很快在身上穿好。他听着西芙的调侃,什么话都不说,只一个劲儿的系着身后围裙的系带,好像今天才学会系绳结一般。 但西芙一直笑、一直笑,索隆忍不住恼羞成怒:“我说你啊!有点太恶劣了吧?” “啊,抱歉抱歉。” “你以为这种轻飘飘的道歉我就能随意原谅吗?!!” “欸——”西芙装模作样擦擦眼泪:“那我什么时候能得到剑士大人的原谅呢?我可是超级伤心的哦?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索隆额头冒出来一个代表怒气的十字,他嘴唇张合几次,但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闷声闷气“哼”了下,表达自己不屑。 这时,门吱呀一声,一张圆滚滚的胖脸蛋从玻璃门被推开的小缝隙艰难无比地里挤进来。 “西芙姐姐……救救我呀……我被、被卡住了……” “哎呀,小克伦?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了?” 西芙还没来得及快步走过去,刚好站在门口的索隆一伸手,玻璃门就被他拉开。 小胖子刚想努力往前挤呢,索隆这么一拉,他身上的用力惯性完全没了受力对象,一下子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呜!克伦、克伦一点都不疼呜呜呜呜……” 这不是疼哭了么!!! 索隆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 10. 取笑表情丨海贼? · 西芙急忙把这个小胖墩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灰扑扑的尘土痕迹,又用围裙里的手帕擦干净小克伦脸上的泪珠子。 “还痛不痛呢?西芙姐姐擦干净小克伦脸上的泪啦!” “呜、不、不痛了!” 小胖子被店主姐姐带着香气的手扶着,脸上乖乖可爱的笑容方展露一秒,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西芙身后,居高临下瞥着他的高大剑士。 对于小孩子来说过于陡峻的身高,伴随着剑士无意识流转在周身的凌厉气势,以及他腰胯出气势汹汹的三把刀……小克伦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滑稽表情,憋了两秒,还是没憋住,蹭地一下拉紧西芙的衣角,哭唧唧:“我、我来保护西芙姐姐!” “邪恶的长腿剑士!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西芙:…… 她非常不厚道地噗嗤一下笑出声,不顾身后索隆的骤然黑脸。 索隆:“你这小鬼,真是有够不自量力的啊?” 小克伦浑身抖了下,下一秒就整个人躲进西芙怀里。 索隆悄无声息地走了两步,走到小胖子旁边,用刀鞘戳了戳小胖子的屁.股。 “喂,出来决一死战,不是敢挑衅我吗?胆子很大嘛,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西芙:……? 她顿时睁大眼,看向索隆,用眼神谴责这位以大欺小的剑士——你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 索隆假装没看见,见小克伦不搭理他,又稍微用了点力气,戳的小克伦屁.股.肉都明显凹进去一块儿。 小克伦一声不敢吱。 眼见着小胖子快吓成一只瘦巴巴的小老鼠,索隆才低哼一声,唇角抬了抬,脸上露出来很微妙的高兴表情。 ……欺负小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个混蛋剑士! 西芙勒令索隆立刻转身,假装自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毫无存在感的……绿短发三刀流花店女仆。 索隆站着不动,用眼神睨她。 西芙瞪他一眼:臭年下剑士跟谁瞪眼呢?!就这种态度对待债主?! 年轻的少年剑士满脸不岔,愤愤转身,走到墙边,用力扒拉着那里存放的假草摆件。 西芙没管索隆明显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好声好气把小胖子哄出来,又用手帕擦了擦脸蛋上脏兮兮的泪,“今天小克伦要买什么花呢?” 小克伦用手捂着被戳的很痛的屁.股.肉,犹豫了会儿,还是告密似的小声道:“爷爷生病了。书上说,病人看见花花心情会好一会儿。大家都在爷爷周围,我偷偷溜出来的,西芙姐姐不要和奶奶说哦。” 西芙愣住。 ——镇长生病了?! 小克伦忐忑道:“我、我没有带很多钱,只有300贝利……可以买一朵花吗?” 小克伦的爷爷,也就是镇长先生。闲着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在镇上转悠,看见哪个人需要帮忙,顺了顺白花花的胡子就颤颤巍巍上了。 即使是遇到陌生面孔的索隆,也要笑呵呵地请这位气势逼人的年轻人喝酒。 奶奶刚去世的那一年,也多亏了镇长夫妇代替奶奶照看她,才让她没有因为太过伤心做出什么傻事来。 西芙立刻起身,先摸了摸小克伦的头安抚他:“镇长先生之前帮助我太多啦!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收你的钱喔!稍等一会儿,姐姐给镇长先生包花哦?” 她找出一个漂亮的包装纸,一边低着头仔细挑选新鲜摘好的花,一边对索隆扬声道:“索隆!镇长先生生病了,我要去看望一下,你留在花店里看店哦?” 索隆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高高的少年人一声不吭,直到西芙因为没听见他的回复下意识转身,肩膀在碰到他前一刻,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拢住。 索隆目光落在了小克伦身上:“那老头子是这小胖子的爷爷?” 西芙“欸”了下,顺着他的力度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仰起头歪了歪:“确实是啦……怎么,你也想去么?” 索隆蓦地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停了停,又收回拢住她肩头的手。西芙因为肩头支撑她的力度骤然消失,下意识向后倒了下,又被反应能力很快的剑士扶住。 西芙:……干嘛?! 她直起腰,挑眉看向索隆。 这位看起来总是很可靠的少女店主怀里抱着大束色彩浓淡相宜的花,花被漂亮的包装纸裹住,更衬得她脸颊越发莹润可爱。 年上的姐姐眉眼弯弯,神色带着点儿审视,又带着点儿要调侃他时才会存在的微妙嘻笑。她这样看着人时,简直让17岁的少年索隆不知如何是好,更莫名生出一种面对强敌才会体会的感触—— 浑身上下被“敌人”的视线触发,不自觉紧张颤栗,后颈甚至沁出点17岁的少年人才会有的热腾腾的细汗来。 索隆微微加大了声音:“你这家伙!别用那种要取笑人的表情看我!恶劣过头了吧?!” 西芙转了转脸颊侧面柔软的浅栗色发丝,发丝在她冷白的指尖缠绕,像是缠在上好玉石上的藤蔓。她语气遗憾:“欸……怎么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哦?” 索隆“哼”了声。他终于说出口,只是声音很低,像是解释,又像是有这件事存在所以恰好说出来了:“那老头子请我喝酒……我也去。” 西芙顿时抿着唇笑起来,她从旁边抽出一张浅色包装纸,递给索隆:“那么,你也带一束花去吗?” 索隆顿了顿,沉默着收下。 · 镇长先生住在海边。 一般而言,职务人员都住在该地区中心,但镇长先生自上任起,就一直在海边小屋办公。 听他说是因为洛因镇靠海吃海,渔民多,必须时时看顾着大家,确保出事的时候他能及时救一把。 等西芙带着索隆和小克伦到达那座海边小屋时才发现小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西芙凝神看去,不少人身上沾着小片小片琐碎但布满全身的血迹。 这是怎么了!? 西芙眉头紧蹙,与索隆对视一眼,显然彼此的脸色都因此而异常难看。 索隆抓住一个捂着胳膊上血流如注伤口的渔民,声音急促:“出什么事了?” 那渔民面如金纸,视线落到他腰胯处佩着的三把刀后立刻神色紧张警惕,惊叫:“你是谁!又是海贼么!?!” 西芙立即出声:“不是的,他是我在外远游刚回来探亲的表弟,不是什么海贼。汤泽叔,这是怎么了?” 名叫汤泽的渔民顿时放下心来,他回头看了眼小屋,面露忧愁,又回过头来,“昨天早上林斯家老大出海捕鱼,早上还好好的,下午便浑身是血的回来了!幸亏镇长先生瞧见,连忙叫人一起把那家伙搬回来急救……唉!”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半路遇上了大海贼……还被海贼狠狠打断了腿!” “今天早上那海贼派人来传话,让我们洛因镇的人都提前给他准备欢迎仪式,说什么、说什么、他要占领洛因镇,成为新的镇长!” “我们哪能同意啊!大伙抄起家伙准备把他们打走,可谁知道那海贼派来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怪力……我听人说,叫什么……恶、恶棍果实?” 西芙眉头紧皱:“恶魔果实吗?” “对对,恶魔果实!是这个!”汤泽面色惊恐,“大伙还没碰到那家伙,就被他不知道用什么割伤了!镇长先生一时又惊又急,面色发紫,倒地上昏迷不起了!” “镇长先生已经有接近90岁高龄,老人受不得刺激,况且又摔倒在地……这一下,怕是要不好了。” 西芙愣住,下意识看向周围。 四周遍地都是随意躺倒在地痛呼的渔民。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这些渔民们前几天还笑眯眯地卖给她和索隆新鲜的菜,今天就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洛因镇上唯一一名医生忙的焦头烂额,身上的白大褂也被血染透了。脸上带着的眼镜甚至都沾着血星子。 身体的温度急转直下,牙齿都莫名冷得打颤。巨大的无措和惊慌涌上心头,她指尖发麻,不受控制地收紧。 怎么办? 怎么办? 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能听闻海贼的邪恶。 ——抽筋拔骨,强取钱财,无恶不作。 耳边渔民的痛呼声愈演愈烈,甚至有一秒洞穿了她的耳道,打破了她的耳膜,凿出血来。 怎么办? 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直到耳边耳鸣般徘徊不去的鸣响被一声细小的痛呼驱逐。 “西芙、西芙姐姐?你怎么了?” 是小克伦。 这位被镇长夫妇养的很好的小胖子小心翼翼仰起头,明明自己眼睛里也有泪,却也强行被他憋住,强忍着哭腔,安慰她:“西芙姐姐不怕!我保护你!” 难道自己已经软弱到需要小孩来保护自己了么? 西 芙迅速回神,她下意识掏出手帕给小克伦擦眼泪,笑着安抚:“应该是我来保护小克伦才对吧?别担心啦,我们都会处理好的!” “海贼来了,那我们就打跑他们!” 她怎么可以现在就惊慌失措!明明、明明还是有办法的不是吗?她不是也有果实能力吗? 既然她的果实能力可以控制物品生命阶段,那海贼也算是“物品”,她、她肯定也可以控制海贼,让他的生命阶段加速到苍老!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心里却充满了不自信——她从没有对人实践过加速生命的能力。就算以往对自己不慎造成的割伤用过,那也是恢复到“未被割伤”状态。 加速别人的生命,她从未尝试过。 说到底,西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女孩而已。即使强撑着自己对小克伦说出那种大人般的话语,她此时此刻也不过将将19岁,成为“成年大人”也不过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就能变成无所不能的大人了么? “你没事吧?” 索隆皱着眉,出声打断西芙的沉默。 西芙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眼睛往声源看去,才发觉索隆正拧眉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索隆耳边的金属耳饰微晃,闪动着的金色光线仿佛是钓者垂入漆黑深湖的一线金属鱼饵。 她一开始还以为索隆耳边的这三枚耳饰是别人替海贼猎人的他“敛尸”的报酬呢。 ——海贼猎人。 索隆是追捕“海贼”的猎人。 那么、她可不可以拜托索隆……不可以!!!!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西芙瞬间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她绝对不能做出挟恩图报的事。 先不说索隆能不能打败那个海贼,难道她可以只凭借救了索隆一次,就让索隆去面对那个不知何等实力的海贼、去送死吗? 好,就算她说出来,按照索隆的性格也一定会答应,可她这样说出来,就真的符合她从小到的受过的教育,符合她的本心吗? 绝对不可以,她那样做的话,就不是她了。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索隆有着那样厉害的梦想,绝对不可以在这里折戟沉沙。这不关他的事,索隆只不过是为了报恩才停留在这个偏僻小镇的剑士,两个月的还恩结束后,他就会离开。 并且,这是洛因镇的事,也应该由洛因镇的她和大家去解决。 西芙下定决心,她忽略掉索隆眼神中明确的含义,委婉支开他:“啊……让你担心了么?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酒馆的约翰老板知不知道这个事呢,索隆,你帮我去问一问好么?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呢!” 她示意小克伦跑到海边小屋的门前站着的渔民身边,自己则用力推着索隆,想要把他赶去酒馆。 小克伦隐隐约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年纪实在太小,即使念头被骤然的灾难拔出来一点儿,仍然是脆弱的、纤细的。他乖乖地按照西芙的意思跑向小屋,拉住站在门前守卫的渔民的手。 那渔民守卫惊讶:“小克伦!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可把夫人担心坏了!” 小克伦怀里抱着两束花,摇摇头,一声不吭。 而这边,西芙则不顾索隆的抗拒,强行按着他,把他送到酒馆去了。 不是超级想喝酒吗?就在这里喝吧! 西芙将索隆拜托给老约翰,关上酒馆门,迅速跑回海边小屋。 空气中、风中、浓重的血腥气和海水湿腥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血腥气更重,还是海水腥气更重。 西芙急步走向小屋,周围人压低了声音的细细惊语缓缓窜入耳道,拉出一线冰冷痕迹:“镇长先生怕是不好了……医生过去瞧过,喂了海上买来的好药都醒不过来。” “也是啊……镇长先生年岁大了,受不得惊吓,身子骨也弱……这下如何是好!那海贼如今在何处?” “还在沙滩上呢,只不过我们的人一去就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割伤,而且怪的是风也特别大……” 这些话飞一样快速略过,西芙走到小屋门前,与守在小屋门前的渔民略略点头:“镇长先生还好么?镇长夫人在么?小克伦偷偷跑出来给镇长先生买花,我才知道这事……!” 守门的渔民面色哀戚,他示意西芙稍等,转身开门,只探了头进去:“夫人!西芙来了!” 11. 恼火丨任你驱使 · 洛因镇,东侧海域,沙滩处。 轻松甩掉酒馆老板微弱束缚的索隆右手持无名刀,缓缓在沙滩上踱步。 他一开始找不到海边小屋的所在地,说到底都是因为洛因镇的布局太奇怪了!为什么房子会随意排列组合啊!这些路看起来相似又不相似的!真是麻烦! 索隆最后干脆放弃了自己找路,跟踪着脚步匆匆的镇民,一路重新回到了海边小屋。 他朝海边小屋的门边看了眼,少女浅栗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蹙着眉,一边打着手势一边与面前的老妇人说着话。 语速很快,没有学过读唇语的索隆完全搞不懂她们正在交谈什么,只看见那个老妇人揉了揉疲惫又通红的眼睛,招手示意西芙进去。 看来那个老妇人就是镇长夫人了。 索隆定定看了西芙的背影一眼,口腔中忽然泛起一阵涩苦来,他皱着眉吞咽了下,把那股子苦味强行压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明明只要说出来,他就会挥刀,将那个可恶的海贼斩下,提到她面前。 索隆的手落在腰胯处三把刀的刀柄上。 ……到底是什么理由。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给我好好行使权力啊?!!!! ……可恶。 冲天的恼怒和失落。 少年剑士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闭紧门的海边小屋,转身,朝着浅色的沙滩走去。 · 大海不知为何比以前狂暴了许多,风卷着海水翻涌,不断涌动的海水快速拍打着沙滩,声势浩大,响声频繁。 索隆站定,侧耳听了听。 声音……过于杂乱了。 像海边这种自然环境下的声音,往往只是几种固定存在联系物相互配合相互影响,推动着环境音响起。 例如,按照正常的海边环境音来说,通常只有海水涌动声、沙砾摩挲声、沙砾下螃蟹类的小生物的细小咔哒声,以及天空之上海鸥的鸣叫。 可此时洛因镇的海边环境音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狂风完全打乱,海水涌动声简直像乱了谱子的乐曲,嘈杂混乱——小生物的声音也完完全全消失不见。 索隆拧眉,他将左手搭在右胯和道一文字的剑柄上,蓄势待发—— “喂,是哪里来的废物,一直躲躲藏藏的?” 他精神紧绷,几乎是全神贯注地仔细听着风中的声音。 “呲!” ——来了!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线极锋利的切割声,伴随着淡淡血腥气,瞬间飞入索隆眼睫前一寸距离! 和道一文字冷凉刀光一闪,剑士迅速后退,手臂一抬,刀式立刻摆出,迅速斩进那一线声音里! 极细的一声“叮”—— 和道一文字“斩碎”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存在。 “哦?没想到小小的洛因镇,竟然还有如此水平的剑士存在么?系咯咯咯——” “要打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索隆垂下眼,将和道一文字含入口腔,舌面感受到和道一文字刀柄的冰冷温度,像是一块冰刃,被他在口中吮含琢磨。 “我现在可是很恼火啊。还要麻烦你,让我稍微消消气。” 左肩绑着的深绿丝带被他随手扯下,绑在了自己的额前。 双手则分别握上了腰胯处的两把无名刀。无名刀前不久才被索隆买回来的磨刀石细细磨过一遍,刀刃锋利,闪着一线寒光。 “你的果实能力是空气化刃么?那也算是剑士吧——出来,不敢见人的废物。” “……哈?真是敢说啊?什么叫……废物?!” 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伴随着呼啸的狂风,一个身着拟“龙”服装的长胡子男蓦地出现在他面前! 长胡子男身长将近两米,脊背比常人而言长的过分,短粗的脖子上一张长脸,表情扭曲吊诡。 “三把剑,深绿头巾……哟!这不是最近刚有点名头的海贼猎人,罗罗诺亚·索隆吗?” 长胡子男的眼神在他右臂尚未解开的绷带上黏糊糊绕了两圈,嬉笑:“早前听闻你被威克斯炸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命大啊?” 索隆嗤笑一声:“威克斯那种可笑手段,怎么可能杀死我。”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海贼么——赏金多少,姓名为何,劝你趁早说出来比较好。” “被我打败绑成虫子时,面子上还好看一点。” 长胡子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珠在眼眶乱转。他胡子微动,伸出一根又细又长地手指在索隆面前晃了晃:“哼,蛮有自信啊?罗罗诺亚,你不妨猜猜我的能力是什么?猜对了的话——” 蹭地一下!长胡子龙男瞬间消失在眼前! “猜对的话,可以奖励你小礼物哦?”他怪异地笑着,像是无处不在般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他的尖利的声音:“比如……” “嗖!”“嗖!”“嗖!” 是“刃”! 索隆凭借长年累月的应战直觉迅速高高跳起,长靴在空中停顿三秒,下方的空气就在这短短三秒时间内迅速被什么东西“绞破”,甚至都有些“散形”! 风声呼啸。 索隆与西芙出门时,正值早上八、九点钟。在花店耽搁了会儿,带着小克伦到达海边时,已经接近中午11点。 海风随着太阳的升起、陆地气温的增强而愈发强劲。 “——比如你的脑袋!系咯咯咯!” 索隆就地一滚,身后的沙滩上顿时留下了一道道能看见地下深色沙土的小窝。 可恶!完全看不到这个人! 但是,索隆咬紧和道一文字的刀柄,耳朵轻轻动了动——或许……是风吗? 能把洛因镇的海边环境改造成如此纷乱的程度,看来这长胡子男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长时间。 索隆眼珠一侧,视线落在疯狂翻涌的海面上。他顿了顿,视线移正,沙滩之上风声愈发急促,甚至能看见沙粒被风卷着飞起,旋转,形成小型的龙卷风。 “啪嗒”一声,少年剑士的靴跟落在一块突起的碎石上。他微微躬起身子,鹰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落在虚空处,定住。 “喂,长胡子,你在那里吧。” 无人应声。 索隆不以为意,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屏住。 风声,海浪声,靴底碎沙的摩挲声此时此刻通透无比,仿佛他能通过听觉直接“触碰”。 他说:“那么,请指教。” 这是道馆教着他学会的规矩。 耕四郎师傅柔和的眉眼微弯,男人按着他的手掌和手臂上尚且年幼的肌肉,将他挥刀的动作耐心纠正。 “索隆,无论是挥刀还是收刀,面对对手时都必须保持着尊重对方“道”的心情。你太小,也太心急,一味地往前冲可不行。” 耕四郎笑呵呵地:“古伊娜每次都认真的和你说过‘请指教’才出手。她尊重你的‘道’才会如此,而知道古伊娜强于你、并迫切想要打败古伊娜的你,应该也要学会啊。” “学会在与你的对手交战前,认真的说:‘请指教’!” ——当那三个字从自己的舌尖吐出,索隆的心仿佛也沉静下来。 手里的无名刀剑宛如生长在他手掌间的铁质皮肉,顺着他逐渐收紧的力道,冷银色刀身轻振,迫不及待鸣响。 快一点回去吧。 少年剑士挥动手臂,龙卷风卷着海水和沙子向他扑过来,刀斩进风卷里,巨大的力道和迅雷般的速度迅速把风卷破坏,淅淅沥沥的海水和沙子落了一地。 西芙看起来很害怕呢。 索隆稍微有点分神,刀却一刻不停的斩进风卷,刀尖微挑,搅乱风卷的旋转,斩碎促使着风卷不停转动的“风”。 他匆匆地想——啊,他还没有见过西芙那样难看的脸色。 漂亮的眉毛紧紧蹙起,嘴唇也被她一下又一下紧抿着,到最后甚至忍不住用牙齿抵住下唇,轻轻咬了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索隆一 边靠听觉在狂沙漫天,疾风呼啸的沙滩追逐着长胡子男的身影,一边出言搅乱他的心绪:“你的能力是风吧?风风果实?靠着中午强势的海风卷起沙子,形成高速的龙卷风。 “同时在大块沙石上附着另外的‘风’,形成二次高速旋转,促使着沙石具备了刀的锋利。” “你胡说!你、你怎么知道!!” 索隆脚步不停,几个大踏步,追逐着沙龙卷,一刀斩向沙龙卷最密集的地方。 附着着“风”的大块沙石滑过脸颊,迅速割下一道血痕。伤口渗出艳红色的血,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狂风卷着,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吗?” 快点吧。 快点吧。 快点——快点啊!!!!!! 看见小屋旁那些浑身沾满血的渔民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甚至能察觉到她拉着那小胖子的手一下子绞紧,惹得那个叫克伦的小孩痛的忍不住抬头担心的看着她。 他也跟着侧眸,只不过出于某种难以让他明了的犹豫,少年剑士仅仅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眼珠轻微滑向她,凝神。 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以至于他不得不主动打断她的沉默,出声询问。 她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忙忙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西芙总是过于敏锐,他藏在沉默中的观察还是被她察觉,又迅速被她捕捉。 然后,她的眼睛里带了点迷茫和……忽然到来的“察觉”。 她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剑士了。 意识到索隆他是个有着很锋利的三把刀的剑士,是个可以让她正在惊惧的海贼立即死去的剑士。 于是,看过来的眼神、用那样克制的眼神轻轻看他,是在请求他吗? ……是请求的话,他会答应。 只要西芙说出口,那他就会替她除忧,斩下海贼的头颅,献到她面前。 然后她展眉,脸上那种可恶的忧愁、惊惧表情——彻底消失。 这是救命恩人应该有的待遇,随意的驱使他去做任何事,就像她说的那样,两个月内“随叫随到”——他并不会介意。 这是少年剑士自愿答应的事,绝不可能反悔。 索隆下意识就要张嘴答应。 可下一秒,那种带着祈求的眼神瞬间收回,好像猛地意识到自己做法的“不合适”。所以非常快地、不容拒绝地、用那种拙劣的借口支开他—— 什么啊。 什么啊! 想要他帮忙直接说就好了!他难道会拒绝吗?到底在顾忌着什么? 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吗?他不是说过,不是很认真的向她许诺过,让他去代替她杀人也没关系么? 到底在—— 索隆一刀斩向面前的空气,刀尖触及面前的“空气”,微微下陷切进,“空气”迅速爆出血来! ——顾忌着什么!!!!! 索隆脖颈上的血管爆起,眼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长胡子男惊恐的表情瞬间显露在眼前,无比清晰。 好火大。 少年剑士面色烦躁不耐,但并没有将自己的刀继续砍下,而是解下绑在自己手臂上的、从海边小屋旁置放小船处顺来的绳子,将眼前人五花大绑。 怎么,他就那样不值得她信赖么? 长胡子男不敢反抗,自己肩头被眼前的寸头剑士砍出来的刀伤传来的阵阵疼痛刺得他眼前发黑,根本没有力气再次使用能力融进风里。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给我好好的、 索隆随手提起被绑起来的凶恶海贼,飞快朝着显露尖尖一角的海边小屋跑去。 ——驱使我啊!!! 靴子落在地面“嗒嗒”作响,被他随随便便提着的海贼发出晕眩的痛呼——吵死了。 西芙,你最好对我说清楚,为什么即将吐露的请求被你毫不犹豫的咽回肚子,转而要求他离开,走向你安排的“安全”地带。 你最好、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12. 你最好解释清楚 · “医生怎么说?”西芙的手被小克伦牵着,小孩子手心濡湿的细汗一点点变凉,她坐在镇长先生的床前,视线在老人青紫的嘴唇上停滞。 镇长夫人摇摇头:“他也已经是个接近90多岁的老头子了!能活这么久也算是一件好事。医生说……”老妇人顿了顿,神色哀戚:“只怕是……” 她忽然停住嘴,目光落在小克伦身上,微微笑道:“克伦,你先出去吧,我跟你西芙姐姐有话要说。” 小克伦面露不愿:“可是……”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克伦。听奶奶的话。” 小克伦不敢违抗镇长夫人的命令,他瘪瘪嘴,还是乖巧的走出小屋,并把门扣紧关好。 镇长夫人见状才摇摇头,花白的银发从鬓边垂下一缕。年老的面庞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丽的容貌。“不能在那孩子面前说这些,早年前就因为他父母海难去世给那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他爷爷也卧病在床……先让克伦自己缓缓吧。” 她沉默了会儿,强振精神:“现在也不该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老头子要是清醒着,恐怕也会念着海边那个大海贼怎么处理。” “他不在了,那就由我来看着你们。你们这些小辈不用想那么多!大不了我们跟那海贼拼了!” 西芙抿唇。 她没说话,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掌心。 ——要不要试一下用自己的能力?用能力将把镇长先生的状态恢复到未摔伤前?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如果尝试都不敢的话,那也太懦弱了! 更何况镇长夫妇帮助她太多,她作为小辈,也理应为长辈着想。 西芙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眼神坚定的看向镇长夫人:“夫人,我或许可以救下镇长先生。” “……!”镇长夫人下意识站起身,但身体的年迈还是让她眼前发黑一瞬,老妇人此时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急切道:“西芙,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西芙认真道:“但是,我可能真的可以让镇长先生醒过来。” “啊!”镇长夫人惊喜:“难道说是有那种包治百病的花种吗?” 在镇长夫人印象里,唯一能与西芙所说的“救”相关的,也只有西芙最擅长也最喜欢的花种培育。 可西芙摇摇头,低声道: “我是一名恶魔果实能力者,之前隐瞒是因为……我根本不想用自己的恶魔果实能力做什么大事,对我来说,这个能力最大的用处也不过是培育花种而已。” “但是,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如果我还是坚持之前的那种顽固想法,认定拥有着果实能力的自己是一个普通人,那不是太自欺欺人了么?” 镇长夫人皱眉:“不,西芙,你这种想法是正确的!不与别人谈及自己的底牌是完全正确的选择!听着西芙,我听你的描述,这个能力会有很大副作用吗?” 西芙顿了顿:“有一点点,不是什么大事。” 镇长夫人果断拒绝:“不要说谎话!西芙,我是不会同意的!老头子也不会同意!我们怎么能用年轻人的生命换一个已经快要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生命呢?” “你是我跟老头子看着长大的——乖,这件事,你就当做没有说过,好吗?” 西芙坚定的摇摇头:“我心里有数,镇长先生和您帮助我那么多,我不能就这样光看着却什么也不做!” 见镇长夫人还是面露犹豫和拒绝,她干脆绕过年迈的镇长夫人,直接快速地把手心对准了镇长先生! 一阵浅淡的白光瞬间环绕在镇长先生身上,与此同时西芙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晕眩,浑身上下的力气都仿佛被迅速流失了一样! 手脚开始酸软,晕眩也逐渐演变成难以忍受的疼痛,视线逐渐模糊,视野变黑,整个人仿佛感受到天旋地转。而此时此刻,镇长先生的面容也肉眼可见的从衰败渐渐恢复到前几天西芙见到的那般康健模样。 ——一股力量拉着她的手腕,迅速将她拉扯开:“西芙!你还好吗?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冲动!!!唉!!!!” 镇长夫人强拉着西芙把她的手掌扯开,又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忍不住气道:“你这孩子!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你奶奶把你托付给我们夫妻俩,可不是让你白白送命的!” 西芙缓了缓,从那种难以言喻的晕眩中挣脱出来,她接过镇长夫人递过来的热茶咽了口,弯起眼睛笑眯眯地向镇长夫人讨饶。 “做事怎么这么冲动了!!!!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 西芙笑嘻嘻说了几句软话哄着老妇人,又拍拍她的手,将镇长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镇长先生身上,才开始盯着茶杯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是她眼前模模糊糊,世界万物都笼罩着一层薄纱,视线落在任何地方都迷蒙不清,索性随意看着某处,假装自己在发呆。曈膜勉勉强强映着几丝光亮,她“盯”着茶杯里翻滚的茶叶,手里捧着茶杯。 她的恶魔果实能力——生命阶段控制——经过她误打误撞强制自己对他人使用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恶魔果实能力的真正的效果。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确实可以任意操控别人的生命阶段,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做到。 坏消息是,限制条件异常繁琐,且副作用也相当大。 她刚才实施能力的目标是:将镇长先生的生命阶段调整到未曾经历过这次摔伤的时候。 而她确实做到了。 能力带给她的反馈是,镇长先生的生命阶段已经重新调整到昨天的状态:未曾经历摔伤,而身子骨也尚且硬朗。 但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她施展能力后近似于失去了“五感”。听觉、视觉、触觉、味觉、嗅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这种副作用似乎是随着她调控别人生命阶段的时间决定的。 假如说,将生命阶段从今天调整到昨天,那么会有将近10分钟的五感丧失。但如果将其从今天调整到上一年的同一天,她丧失五感的时间可能会持续好几年。 有得必有失。 虽然获得了任意调控生命阶段的能力,但与之相对的守恒副作用也足够严苛。 她呼出一口气,感受到视野逐渐清晰后,热水透过茶杯壁传递出的温度烫印在手掌心,迟钝而缓慢地传来。 她忍不住啜饮几下,开始思量着如何接近东侧海滩上的 海贼,然后将自己的恶魔果实能力反效果施展在他身上——从返回昨日,反效果变成加速至未来。 她就不信了!现在邪恶无比的恶海贼——她和洛因镇的人们确实打不过,难不成当恶海贼变成老的掉牙的老头子了,她还打不过么! 她恶狠狠瞪着手中的茶杯,左思右想着各种鬼鬼祟祟的计策。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砰!!!!!!” 迅速传来! 这种撞击声类似于什么物品被人粗暴地扔在地上,沉重的力道促使“它”与地面发出一声巨大闷响,甚至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哀嚎和求饶。 难道、难道那个海贼已经闯到这儿了么? 西芙与镇长夫人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沉了一层紧张和无措。 西芙迅速起身,绕过想要把她挡在自己身后的镇长夫人,坚定地把镇长夫人往后推了推。 镇长夫人小声斥责,拉住她衣袖把她往后拽,眼中神色焦急:“你这孩子往前冲什么!!快到我身后去!这个时候那轮得着你这小辈往前冲的!?!” 老人家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年轻人,西芙充耳不闻,强把镇长夫人压在座椅上坐着,自己则快步走向屋门。 总归自己还可以用果实能力,镇长夫人已经是一个体弱的老人了,不能再受什么惊吓。 她将手停在门的把手上,手掌握紧铁质把手,冰凉的温度从把手一路往上攀爬,像是窜进血液一样,惹得西芙一阵颤栗。 她强压下心中不安,慢慢打开门,另一只手预备着使用反效果催动人苍老的果实能力。 门在她的力度下敞开。 从狭小到逐渐扩大的门缝中,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居高临下的、直勾勾看着她。 眼睛的主人右脸脸颊有一道划伤,顺着划伤弯弯曲曲往下流的血液已经干涸,在俊气的脸上留下一道褐色血痕。 少年人一声不吭,西芙下意识往后退了步,才发现剑士左手提着一个“血人”的衣领。手背青色血管爆起,手指陷进浑身是血的人的衣领中。 右胯处的三把刀,其中一把无名刀正淅淅沥沥往下掉着残留的血液。 ……恶鬼般的少年剑士。 系在额头的深绿色头巾紧紧压着冷硬眉骨,脑后的布条被风吹着轻柔摇摆,他左耳上的三枚金属水滴耳饰轻轻晃荡,发出好听清脆的响声。 他沉默地看着她,半响,嘴边扯开一抹笑,眼珠一眨不眨:“啊,这是谁。” “那酒馆的酒,可真是够难喝的啊。” 西芙瞳孔放大,她刚要收回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手腕便被他强行拉住,往他身前扯了扯。 少女不受控制踉跄几步靠近,柔软的浅栗色发丝因为她的力度向前荡了下,有几缕发丝落在她脸颊旁,拥着她白皙的、带着慌张的姣好面容上。 索隆与她对视,学着这位姐姐惯用的嬉笑语调,但他的表情显然要笑不笑:“哼?西芙啊,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 “擅自把我扔到酒馆,抛下自己可以随意差遣的报恩人……是想要自己独自跟这个废物海贼以命换命吗?” “你最好解释清楚……毕竟我现在、可是超级火大啊?!!!” 13. 一点也不尊重人! · “等等、索隆!?你怎么在这里?!” 索隆冷着一张脸:“我不在这里难道会在酒馆吗?随意就把我扔在那里……任性也要有个度吧?” 西芙惊诧后退,但是自己的手腕被眼前的绿寸头剑士紧紧握住,自己就算后退,能退的幅度也异常甚微。 手腕上对方灼热的体温一点点烙印在自己的皮肤上,简直让人怀疑自己被热水贴着熨烫一样……为什么体温会那么高?! 还有,脚边这个一直小心翼翼偷看索隆脸色的长胡子男是谁? 身后,镇长夫人缓慢又焦急的起身,尽力加快挪着步子往门边走:“西芙!?出什么事了?” 少年剑士阴沉冷淡的脸色,简直堪比极恶海贼了!西芙不可能让镇长夫人看见索隆这幅冷厉样子,万一把索隆认作坏人了怎么办?! “嗯……索隆,你听我解释!”西芙扭开脸,不让索隆那副实在吓人的恶鬼样子进入身后镇长夫人的视线,她试着往回收了收自己被索隆握住的手腕,少年人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热热的贴在她手腕皮肤上,烧出来小片颤栗。 “但是在那之前,这、这人是谁啊?” “惹事的海贼。西芙,不要转移话题。” 索隆纹丝不动,他垂下眼皮,手握着她冰凉的手腕,长靴随意踢了一脚身旁狼狈喘息的长胡子海贼。海贼受了这一脚,闷哼出声。 “解释。” “你想听关于哪部分?” 索隆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西芙下意识有些心虚,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怎么会知道索隆实力有这么强?独自一人就可以单枪匹马把恶海贼打败并俘虏,并且……她也是出于担心他,不想让他因为无关他的事殒命的原因才支开他的! 西芙心里的底气渐足,她一有底气,脾气也上来了,抬眼瞪着他:“呀!这难道是逼供吗?” “西芙,我说过吧,少扯开话题。” ……真是的! 西芙无奈扯了扯自己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放软了语气:“先松开我嘛,我又不会跑掉,而且你这样握着我的手腕,我会很痛哦?” “再者说,先把这家伙处理一下吧?让他躺在地上看我们两个聊天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而且他在看你脸色哦?虽然我是不介意啦。” 索隆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一直握着西芙的手腕。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右胯处的三把刀互相撞击,一阵噼里啪啦响。 手腕柔滑细腻的冰凉触感残留在他掌心,女孩子完全不同于刀柄的柔软皮肤轻轻滑过他掌心的薄茧,竟然惊起来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你、你……!” 西芙无辜地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恶海贼。 索隆:…… 剑士眼皮子往下一垂,视线刚落在那长胡子海贼身上一秒,那长胡子就浑身一哆嗦,身体像春天钻出土壤的虫子一样,一扭一扭地挣扎着躲远。 这海贼扭着屁.股往后钻,对着渔民们小声哀嚎:“可恶!快把我绑好!你们愣着干什么!” 渔民面露迟疑,不敢向前。 索隆往后轻飘飘看了眼。 “啊啊啊啊啊老爷们啊!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快把我绑好吧!” 随着渔民们迟疑又手忙脚乱地绑好长胡子海贼,索隆才转过脸,面无表情看着她。 镇长夫人在身后观察了一会儿,仿佛恍然大悟,一转身,笑眯眯地照顾躺在床上的镇长先生去了。 索隆被老妇人脸上的促狭的笑惹的浑身都不自在,他看着因为他忽然的沉默而面露不解的西芙,那股子让他不自在到心脏不自然跳动的心情更强烈——他索性上前一步,手揽着西芙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西芙整个人抗起,小腹抵住他肩膀,自己则用左臂压紧女孩子的大腿。 莫名其妙被索隆扛起来的西芙:……?你做什么!! 索隆一声不吭,闷头随意找了个方向直冲,几个跳跃之间,就离开了海边小屋。 小腹抵住他肩膀,被他硬硬的骨骼硌着生疼发酸,西芙气急败坏锤了下他的后背:“索隆!你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因为动作原因,索隆的左手揽着她两条腿的后侧腿肉。他一边压着不停乱捶打他后背而导致身体乱扭的西芙不至于摔下去,一边装作耳朵听不见,闷头往前冲。 西芙见自己怎么敲他后背,他都硬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气的拧他的耳朵:“索隆!你的耳朵呢?耳朵没听见我说话吗?” 但索隆即使被她拧耳朵,也依旧装作听不见。西芙喊了会儿,觉得这样实在太丢脸了,被人大大咧咧扛在肩膀上,他还一副根本不知道这种事很怪的“聋人”样子!西芙越想越羞窘,干脆把脸埋在少年剑士后背,假装别人看不见自己的脸,就不认识自己的人。 ……太丢脸了!她还没有这么丢脸过!索隆这个、这个、这个野蛮人!!! 她的脸都红透了。 · 等脑子里那种莫名的混乱下去后,索隆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海边。 ……洛因镇的地域分布也是够古怪的,难道到处都是海滩吗? 他将西芙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其实这片海滩是他受伤昏迷的那片。当时的西芙刚停下船,想要将受伤的索隆扶起来下船时,这个剑士自己就晃晃悠悠站起来,没等西芙惊讶两句他受了重伤还能气定神闲的站立,他一转眼就安详地躺在沙滩上晕倒了。 但索隆显然没认出来这个地方是哪里,他等西芙坐好后,就一个劲儿的瞧他的刀,仿佛今天跟他的宝贝三把刀初次见面似的。 西芙被索隆放在巨石上坐着,又生气,又羞窘,之前那股子被少年剑士找上门来质问的心绪一扫而空。西芙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丢脸。 她捂着脸坐在石头上,小腹处那种被硌到不舒服的疼痛尚且徘徊,不肯散去。 这人、完全没有羞耻心吗?! 他大大咧咧扛起人就跑,完全不顾她的脸面!! 真是的!! 西芙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感觉那种想去死的尴尬消散。她将手放下,捂在自己小腹上,气急败坏:“索隆!!!你忽然这样,我可是被你硌的肚子很痛啊!!!” 索隆看天看地:“抱歉。” “你还忽然把我抬起来扛着……我好丢脸!所有人都看见我被你扛着乱跑的丢脸样子了!!” 索隆看沙看海:“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很丢脸!你给我道歉!” 索隆看刀看靴:“十分抱歉。” 西芙忍不住上前俯身,手忽然抬起,手掌托着他下巴,往上一抬:“你给我好好的看着我说话啊!到底在乱七八糟看什么地方呢?!一点也不尊重人!” 索隆这才看清西芙的脸蛋。 往常洁白柔嫩的脸颊染上薄薄的粉色,这种粉色在她眼尾和腮处格外明显,映得她实在娇嫩可爱。眼睛里还漾着一层尚未散去的羞窘水光,含着怒气气势汹汹的瞪着他。 ……好可爱。 这家伙,之前有这么可爱吗? 索隆猛地退后一步,让自己的视线规规矩矩落在她鼻尖。 “……解释。” 西芙暗啧,这家伙被她胡搅蛮缠一通怎么还想着这事!她只好揉了揉小腹,想了下,声音低低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你那么强啊。” “索隆,如果你因为我的请求贸然地前去应对那个海贼,假若你的实力不如他,你受伤了怎么办?” 索隆皱眉,嘴唇刚张开一点,就被西芙用手捂住,不让他说话。 < p>嘴唇抵住柔软的掌心——她掌心温度好凉,是体质太弱的原因么? “你不要反驳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无非就是一些‘他们不可能打败我’的嚣张话。你这样说的时候也确实很帅气……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这终归是洛因镇的事,如果我不能依靠自己,依靠洛因镇的人们亲手解决这种事,那么未来如果有更强大的海贼找上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呢?我有想过这样的想法,我认为你是能理解的,”西芙歪歪头,目光真诚,“对吗?你也会这样想的。” ——确实。 如果换成索隆的话,可以类比成他遇到一个强敌。假如他不靠自己的努力去打败这个强敌,而是转头依赖起自己救过命的人,那样也太软弱、太不像他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为什么不与他商量? 为什么不和他说? 如果西芙向他坦白自己的想法,索隆根本不会这么生气。虽然还是会帮助她,只不过是从辅助的立场上,看顾着她。 总归有他在一旁看着,西芙就是想捅穿那海贼的老巢也没关系。 但是、但是……当时的少女只是把他推向一旁,自己站出去抵挡……这会让他感受到很奇怪的失落感。 他说不清自己的这种失落感是什么。 西芙见他久久不言语,只好继续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 “啊,竟然没有吗?” “我、你——!”索隆有种被面前人随意揭穿自己藏起来的隐秘心思的无措感。少年剑士冷着脸,但细瞧去,他耳垂已然染上浅浅一层薄红,漂亮又带着野性的性感。 说实话,他的肤色是那种带着微妙张力的小麦色。加上他习惯规律修行和健体,身上的肌肉弧度好看又流畅,整个人站着不动时,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大猫;身体一动,浑身的利落肌肉被调动,又性感的要命。 此时他耳垂上的薄红,反而更像是高档名酒的瓶身上系着的艳红绸带了! 少年剑士干脆转过身——他总这样,有时候西芙说了什么让他感受到不自在的话之后就转过身生闷气,但是也不会离开,就站在原地生闷气,等着人来随意说几句软化哄他。 即使不哄也没关系,他自己也能很快的用自己的道理哄好自己……虽然外表又凶又冷,但索隆其实是完全不会记仇的类型,倒不如说,意外的会细心为对方考虑。 西芙见他又不看自己了,索性跳下自己坐着的大石,背着手,笑吟吟的绕到他面前调侃他:“呀!呀!剑豪大人这是怎么了?” “……”再度转身。 西芙又绕到他面前,可怜巴巴道:“不要不理我嘛,我可是超级——想和剑士大人说话呢!” 索隆:“别总是说那种让人肉麻的话!” “欸——这可是人家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好伤心!!”西芙假惺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从余光看见绿毛寸头的高大剑士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是不是真的掉眼泪后——她瞬间转过身,笑嘻嘻道:“哦?很担心我?” 索隆:“你这家伙!!!” “并没有哭哦?” 西芙弯着眉眼,示意索隆跟上自己:“你原谅我了!那我也原谅你好了。” 索隆冷哼一声,不予置评。他抱臂跟在西芙身后,绿色头巾还系在他额头上,让他眉眼间的野性俊秀更明显了几分。 但过了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抱怨:“西芙,你脾气很大嘛。” 西芙充耳不闻!她若无其事道:“好饿呀,今天这么多事情,我都没顾得上吃饭,你饿吗?” “很饿,再给我来点酒吧,老板。” “驳回!不可以哦?另外,你的脸颊上的划伤是怎么回事?” 14.好性格、坏性格 · “嗯?什么怎么回事?”索隆皱眉,原本抱臂的手松开,随意抹了下脸颊。 低头一看,指尖上一点猩红血迹。他挑挑眉,指腹只是随意搓两下,那血迹就没了。于是他便一副懒得放在心上的样子:“没什么。” 西芙不赞同摇摇头,示意索隆弯腰让她仔细瞧瞧。手握住索隆热热的手臂,她踮起脚,往高大剑士的脸凑近,眼睛望着那道伤口。 “我听说那个人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呢,虽然你把他打败了,但是如果恶魔果实能力还有残留怎么办?!” “你低头、哎、低一下头呀!” 浅颜色的眉毛轻轻蹙着,清丽的眼睛关切的瞧过来,那眼睛黑润的过分,索隆甚至能在那道深色湖水眼眸中看清自己的小小倒影。 倒影中的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倒影、直勾勾盯着她过于纤长脆弱的眼睫……直勾勾盯着她脸颊上因为生过气后残留着的浅淡红晕。 这么关心他么? 少年剑士蓦地收回视线,一声不吭。 他站得笔直,此时此刻仿佛天生地长且顶天立地一棵树。索隆双手插兜,目不斜视:“无需在意。” 西芙:……这人忽然站的和树一样直做什么!好像她看一下伤口等于要砍他的头一样!! 西芙顿了顿,几秒时间坏心思就习以为常迫不及待涌上来,她故意促狭他道:“索隆,你不要撒娇了。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心软的。” “……!你说什么话呢!!!” 索隆瞪大双眼,“喂喂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我在……!” 他连那个词都说不出口。绿色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扎手的发丝立起来了。 西芙就仗着索隆嘴笨不会骂人,严肃扯歪理道:“站这么直……难道说是怕看医生吗,这可不行啊?剑士先生……” 她的声音被索隆忽然的动作仓促打断。 被点名告诫的病患一下子把脸凑到她面前。索隆微微弯腰,很没辙似的耷拉着眼皮瞧她,双眼皮褶皱线条漂亮,小麦色的皮肤光滑。 他额头上还系着那条深绿色头巾。巾布紧紧压着眉骨上方一点皮肤,少年凌厉优越的眉骨下,浸在阴影里的瞳眸黑且沉。 索隆叹了口气,纵容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她看自己的脸,嘴里懒洋洋抱怨:“西芙,你说话太奇怪了,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吧?不如说那种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我发现你脾气真的很恶劣啊,到底是谁养出来的?” 少年剑士嘴上没什么力气的抱怨,身体一动不动,妥协又乖顺的让对方瞧自己的脸颊。他原本卷在腹卷上的三把刀因为主人弯腰俯身的动作被压下去一点位置,刀鞘相互撞击磕碰,很清脆的响声。 可能因为是经常锻体保持修行的原因,索隆的身体肌肉流畅漂亮的过分,而他又很喜欢穿大领口的紧身上衣。所以以西芙现在的视角,只要垂下眼,视线就能清楚的看到少年剑士宽大的领口上方锁骨处,有个轻巧凌厉的凹陷小窝。 小麦色皮肤包裹着嶙峋骨骼,竟然让人凭空生出一种、一种……面前的剑士其实是一只有着凶猛可怖花纹的【蝴蝶】的错觉。 按理说像索隆这种人,别人对他的印象多是倾向于虎、龙、狮等等的猛兽类,又或是根据他不怎么言语的沉静性格把他拟作一只黑猫。 可是现在、毫不设防地摆在西芙面前的那两翼锁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性感。 她此前从来没这么想过索隆,之前顶多是在想,啊,这人的眼睫毛好长,这人的三枚耳饰很精巧,这人的脸长得意外很漂亮。 把索隆比拟成一只有着凶猛蝶翼的蝴蝶……好像也意外的很合适。 “……我说,西芙,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啊,”西芙立刻抬眼,一本正经道:“当然有啊,请你继续,吾洗耳恭听。” “哈、”索隆毫不留情调侃她:“那算什么敬语啊,刚才明显走神了吧?” 西芙坚决不露馅:“我只是在想如果有恶魔果实的能力残余该怎么办而已——啊,对了,”她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是果实能力者来着,好像忘记说了。” 等等、——?什么!? 索隆一下子直起身:“喂西芙!这种事情也能忘记?!未免心太大了!” 西芙有些尴尬:“毕竟我之前根本不怎么使用它嘛,也没用它做过什么大事,今天才发现这个能力意外地挺好用欸。” 在此之前,西芙一直将自己的果实能力视做某种高效花种化肥,顶多在花种培育的时候想起来用一下,其他时候完全把能力当作空气。并且——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嘛! 西芙解释:“也不是什么好用的能力啦。” 不懂恶魔果实行情的西芙努力形容道:“类似于恢复状态?嗯……怎么解释、我想想怎么说比较好……” 她想了会儿,说出来的话还是形容得很干巴巴:“就是控制事物的状态,比如刚刚我就是想要把你的伤口恢复到未曾受伤的状态啦,但是担心会有海贼的能力残留,所以想着先看一下。” 出海才半年的索隆也不知道治愈类恶魔果实的真实行情,他点点头,看起来尽在掌握,一副早就知道所以很平静的样子。 见有过很多“见识”的索隆这样平静,西芙更加认定自己的恶魔果实能力很普通,她拽拽索隆的衣服,示意他弯腰。 索隆顺着她的力道弯腰,打了个哈欠。 西芙用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运作能力。因为索隆受伤的时间距离现在不足两小时,所以西芙使用能力时没受什么影响,最多只是晕眩了两三秒。 但这两三秒还是被敏锐的索隆察觉到,他没吭声,自己自顾自蹲下身,示意西芙上来。 “嗯?做什么?” 索隆言简意赅:“我背你。” “欸——忽然对我好关心?”西芙笑嘻嘻:“真是好荣幸啊?” 索隆瞬间扭过头,左耳耳垂上的三枚金饰叮叮脆响,他气急败坏:“你不要总是说很奇怪的话!!!” 但细细看去,领口上的脖颈皮肉已然微微泛着灼热的微妙红晕。并且,虽然嘴上说着很生气的话,身体倒是老老实实蹲着,等着她过去。 ……他很受不了这种带着亲昵意味的关切话语呢。 是出身原因么?是谁教导了他长成这样的性格呢?外表看起来冷硬无比,其实内心细腻又为他人着想。 旁人乍一看或许会以为他是那种故事里的传统剑士——类似于为了剑术修行不顾一切的“疯子”的印象。但是实际交往起来,才会发现索隆很好相处,甚至意外的是那种会不动声色地体贴别人的类型。 说起来这个,西芙忽然想到,索隆从来没有说过很过分或者很脏的骂人话,他说话总是很规矩很礼貌——虽然敬语是不怎么用啦,但是却出乎意料地很守礼。 是怎么、长成这样一副好性格的呢? ……稍微好奇起来了。 西芙弯弯唇,不再逗他。 · 西芙的手搭在索隆肩膀上给他指路。 但即使是这样明确的、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指路了,索隆还是会莫名其妙的走到乱七八糟的地方。 这人……路痴的程度甚至可以匹敌他的剑术了吧…… 西芙无奈扶额,明明来的时候索隆扛着她不到10分钟就到海滩了,回去的时候反而花了将近半小时! 但她此时此刻也不能说什么话来调侃他,毕竟索隆的手还捞在自己的膝窝,正背着自己往前走。现在说风凉话,未免有点太恶劣了! 但是、但是——但是她就是这种性格嘛!! 西芙憋了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索隆啊——” 索隆被她老头子一样拉长语气的感叹瘆得一抖:“做什么?西芙,你那是什么怪语气。老头吗?” “你才是老头呢!!”西芙拧他耳朵,“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位淑女!!” “不许背我了!快把我放下来啦,前面就到海边小屋了,我这么大还让人背……被他们看见我好丢脸喔。” 索隆挑挑眉,顺从地把她放下来,调侃她:“哦?刚才怎么不说这种话?” 西芙瞪他一眼,这种事情只要跟索隆吵起来,那肯定是她被调侃居多……一想到自己还嘴的话,竟然要被索隆这个不会吵架的、其实还有点木的人调侃——更丢脸了! 所以西芙只是没好气瞪他一眼,拉着他往前走。 她抬着眼皮,很快又急地瞪他一下,只是眼神匆匆略过,反而没让人感受到什么激烈情绪。只是让人不自觉地把注意力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她整张脸,最后放在她因为担心丢脸而一下又一下抿着的嘴唇上。 真的是很在意自己的面子啊,这人。 但在自己面前反而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类似于——反正她就是这样喜欢调侃别人的坏心眼,而且你还欠她恩情,所以理所当然要乖乖地承受那些又轻又软的调侃话。 索隆眼底浮起一点浮光掠影的笑意。 什么嘛。 西芙啊,难道那些根本谈不上有攻击力的调侃话算得上性格恶劣的话,那世界上不全是大恶人了么? ——大恶人西芙? 少年剑士懒散地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忽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15.太近了!好热! · 洛因镇东侧海域,海边小屋。 长胡子男被五花大绑,捆在一个木头桩子上。绑他的渔民相当不放心,用来束缚他的绳子上上下下好几条,从脖子到鞋层层叠叠堆起来,几乎看不见他丁点儿衣服。 西芙拉着索隆靠近,索隆的长靴鞋跟自带一道很轻微独特的哒哒声,响彻在小声喧杂吵闹的海边小屋前。 有个渔民恰好回头,瞥见了在西芙身后懒散走着的索隆。 少年剑士唇边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视线似有似无的落在走在他前方的少女身上。 他偶尔抬眼看几下身前的少女,很快低下头,嘴角扯开一点莫名的笑。懒洋洋地双手插兜,耳垂上三枚独特的金饰被走路动作带着有规律的轻摆。 剑士走起路来带着一点儿他自身独有的落拓劲儿。 渔民只一眼便认出来这是砍了海贼扔在镇长先生门前的少年剑士,他大喜:“是恩人!是帮我们打败了海贼的恩人!!!剑士恩人来了!!!” 瞬时,围聚在那海贼身旁的人们不约而同急忙回头,一张张人脸转过来,脸上先是一亮,紧接着感激与欣喜急匆匆涌出来,甚至有的人还夹杂着崇拜的神情,视线唰一下锁定索隆。 少年剑士:“……?” 这种过于热情的反应让索隆脚步顿了下,他嘴边的笑僵住。过了会儿,少年剑士的走路姿势也莫名僵硬起来。 这位17岁的少年剑士出海不过半年时间。 这半年来,无论他走到何处,遇见他的人们都会露出隐隐畏惧的表情——既因为他腰胯处三把冷厉至极的长刀,又因为他从小磨砺剑术而自带的一股锋利气质。 他修行剑术多年,抬眼先看对方的身体肌肉状态和所配武器,闭眼脑中便浮现起自己与对方作战时可能会出现的作战状态。人们在这种被他当做生存习惯的审视目光中,警铃频响,不自觉便流露出小动物般畏惧的神情。 这些独属于剑士本身的、已经被霜月道场的霜月耕四郎师父刻在剑士骨髓的本能,都在他言行中毫无自觉的倾发,让他在人群中虽沉静但又犹如鹤立鸡群。 ——虽然他不会因为外人的态度改变自身,但遇到的畏惧与担忧的神情多了,哪怕是索隆,心底偶尔也会略过一丝轻如鸿毛的……失落感。 这种情绪浮光掠影匆匆扫过,而他一向不把这种被他归结于“软弱”的情绪放在心头。不过转眼,他便早已遗忘脑后。 可如果,他面对的是人们的欢呼和热切的崇拜呢? 索隆放慢了步子,不自觉侧身往西芙身后走了走,视线定在她腰侧处漂亮的弯曲发尾上。那浅栗色的发尾荡啊荡,柔柔划过一个弧线,下一刻,一个熟悉的、笑嘻嘻的、带着亲昵的调侃迎面而来: “喔——大英雄索隆?” “西芙!!!”剑士听见自己立刻出口的、带着一点儿不自在的叫停声音。 西芙一眼就看出来索隆现在相当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完全不同于以往她逗索隆时,他露出来的那种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的无奈。 现在……更倾向于手足无措了。 而他隐藏的很好,只是偶尔眼皮会飞快抬一下,如鸟掠水一般瞥一眼,便速速敛下眼皮,恍若不知。 ……是因为之前没有经历过这种被众人表达正向情绪反馈的场景吗? 西芙若有所思,她垂下眼只短短思虑一秒,下一刻便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臂,扬眉,大声朝洛因镇的镇民们笑道:“大英雄名为罗罗诺亚·索隆!我们的大恩人索隆!!” “……!!!!” 索隆瞳孔猛缩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立刻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充满感激的话语: “索隆!索隆!” “开宴会吧!为我们的大英雄索隆!!” “索隆小老弟!今天必须喝一个!早在酒馆我就看出来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嗷!!!索隆大哥!!给我签名吧!” “真是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真厉害!!!” “索隆!!!” 索隆原本隐藏的很好的手足无措几乎要冒出来了,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17岁的少年郎,小麦色的皮肤被一层灼热的红晕雾一般笼罩,他那么一个大高个子站在人群,竟有些进退不得来。 少年剑士堪堪被众人的热情煮熟,他进不得退不得,被人拥着七嘴八舌说起他的好话、崇拜感激的话。 甚至他那三把威风凛凛的长刀,都被人挤着挨着,可怜巴巴地紧紧贴在他侧腰。 这三把刀从来都是敞亮亮捆在索隆右腹腰胯,肆无忌惮的随着主人讨伐海贼任斩恶人,哪里又得知自己有一天竟会落得这种遭遇? 西芙笑眯眯站在一旁,歪着头,眉眼弯弯看着他。 索隆对她那种微妙的注视太熟悉,几乎是像犬嗅闻到主人端过来的食物般下意识嗅探。他立刻抬头寻找她的视线。只不过瞬间,他便一下子锁定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见他瞧过来,不仅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还冲他露出一个得意兮兮的坏笑。像是故意做坏事的猫,高高翘着尾巴,偏要把证据放到他面前,还要笑盈盈看他束手无策的可怜样子。 ……这女人!真是恶劣透了! 看他这样不自在、这样的不习惯、难道会很开心吗?!! 高大少年当即往后退一步,脚下用劲,身体便如矫劲的猫一般跃起,腰腹弯出一个有力好看的弧线,跃到比众人头顶还高的高度,往前一冲,落在地面——落在西芙面前。 长靴与地面贴合碰撞,发出两下很轻的声响。 众人一愣。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叫好声将他淹没: “好厉害!” “恩人跳的好高!” “大英雄好厉害!” ——虽然逃出众人的包围,但反而落得一种故意耍帅炫技的嫌疑了! 索隆僵在原地。头一次窘的想要逃跑。 而坏猫看他这副样子,更是连平日的那层温柔平和假面也顾不得了!当即大笑起来,显然是有意在促狭他! ……好可恶! 西芙、西芙、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可恶! 可是……如果说实话的话,他心中又没有什么恼恨情绪,反而是无奈居多。要是再往心里探看一下,可能还隐着一层未曾被他发现的……纵容。 这层未被他发现的纵容情绪匆匆露出海面一秒,便被羞窘和无奈飞快压过去。索隆似有察觉,可到头来怎么想,脑中眼中只留下面前少女白皙的、带着坏坏笑容的脸颊。 “好了!不要为难我们剑士先生!”一道苍老的声音严肃响起。 镇长先生笑呵呵顺了顺自己又长又白的胡须,身旁站着穿着整洁优雅的镇长夫人。 一看见前不久刚卧病在床的小老头竟然美滋滋地向大家打招呼,洛因镇的居民们大惊:“镇长!!!你活了!!” 老头儿:…… “老夫哪那么容易死掉!!” 他走到众人面前,伸出两手做出一个“下压”的动作。 老头在洛因镇实在被人信服,加上他又被传闻“快不行了”,他甫一出声,众人便开始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关切的目光直直往他脸 上瞧。而等这位老人做完动作,海边小屋已然陷入某种涌动着滚热暗流的安静当中。 ——“开宴会吧!!!!” 老头表情严肃,高举双手,兴高采烈欢呼: “大恩人索隆!!” 西芙/众人:……还以为要说什么话!这老头!但是不管了!! “大恩人索隆!!!” · 洛因镇本来就不大,镇子上的居民们聚在一起,把自家的时兴水果蔬菜都拿出来,招呼着一起做饭。 有人之前在酒馆和索隆喝过酒,此时更是处于人群中心,大肆吹嘘:“我当时一看!就知道索隆恩人可不是个普普通通被责令不准喝酒的剑士!” 不会做饭在旁围观的西芙/索隆:…… 被责令不准喝酒这种丢脸的事就不要说了啊!! 当事人双方纷纷不自在,责令的人当即低下头装透明人,默默隐去身影,退到角落蹲蘑菇。 被责令的人一看见她走了,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抬起,朝着西芙所在的小角落走去。 索隆挨着她坐下,右腿支起,身体右侧的胳膊搭在膝盖。 耳边传来少年剑士左侧耳垂上三枚水滴状金属耳饰乱晃的清脆敲击声。 他休养的那五天里,西芙拉着索隆又去了躺集市,让索隆按照自己的审美买了几身替换衣服。他今天穿着的便是在集市上买的紧身黑色无袖上衣。 少年剑士胳膊露在外面,热热的手臂皮肤贴着西芙的皮肤,简直能把周围的气温也提升几度。西芙被这种带着软的热意烫得脸颊也开始发热,她轻轻推了推索隆,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别一直贴着她。 索隆被她轻轻推几下,还以为是催促自己说话,他沉吟一会儿,问道:“那个海贼,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围实在是太吵了,众人热火朝天在空地上翻炒饭菜,嬉笑吵闹声简直堪比每年庆典的夜宴了!索隆的声音被这些声音压过,只能让西芙隐隐约约听见一个“怎么办”。 西芙没听清,她歪歪头,做出一个聆听的动作,顺便又推了推索隆。 带着凉意的手掌心推了推他肩头。 索隆这才想起西芙是一个未曾受过训练的普通人,不会与他一样,可以轻易在闹市中获取和捕捉自己想要的声音。 于是他只好凑近西芙耳边,想要开口说话,但毛茸茸的长发传来阵阵好闻的香气,一些发丝又因为过近的距离扫在他凑近的脸上……好痒。 ……另外,那是花香吧。 西芙不会用气味很浓烈的洗漱用品,她担心气味可能会影响到花房内培育的花种,所以选择的洗漱用品大多数是无味类型。 但她常年待在花田、待在花店,身上总是不受控制沾着细碎花粉,花粉盈着很淡的浅香,只有凑近了细细嗅闻才能嗅到一点儿。 话……怎么、说不出口了。 太痒了、怎么回事。 她转过脸,蹙着眉,脸上带着嗔怒。 唇瓣张合,洁白的贝齿一闪而过。 听不清、所以—— “什么?”索隆下意识问。 “xxxx!” “西芙,说话声音大一点啊。”索隆还是没听清,他直勾勾盯着西芙的嘴唇,催促。 耳边的模糊终于被西芙主动凑近说话的动作打破。 “……太近了!好热!” 西芙站起来,居高临下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转身时,飘扬的发尾轻轻打在少年剑士脸上。 ……一下子把他不知何时迷路、不知迷路多久的意识,轻飘飘打了回来。 16.宴会 · 索隆愣了半响,才慢半拍似的摸了摸脸颊上被她发尾扫过的那一小块皮肤。 ……怎么回事? 那一小块被头发扫过的皮肤忽然发起痒来,存在感鲜明到仿佛他此时此刻全身上下只靠着那一小片皮肤呼吸,外界的氧气迫不及待的从此挤入,畅快的在他身体里旋转,洋洋得意、肆无忌惮的在血管内巡游。 过于充沛的氧气压的少年剑士喉结微动,于是他下意识微微抬了抬下巴,让自己的脖颈得以伸展。 指腹不断的摩挲皮肤,指腹上的薄茧擦在脸颊上,不自觉摩挲到脖颈也开始灼热发烫。 怎么、刚才怎么、忽然说不出话来。 周遭的声音也好像、被蒙了一层模糊的纱。 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是她因为嗔怒不满而蹙着的眉,轻斥的一句:“太近了!好热!” 水亮亮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是不满瞪了一下,抿着唇,瞥了一眼他微微凝住的目光,便转身离开。 索隆僵在原地,他顿了顿,又往后一仰,背倚靠在墙面。 ……好热?什么好热? 啊、 索隆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说他么? . 西芙被少年人热腾腾的皮肤气温贴的脖颈冒出一层薄汗。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转头看向四周,视线寻找镇长先生的身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使用自己的恶魔果实能力。 看见镇长先生乐呵呵的康健面容时,西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她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于是便想着再去问问镇长先生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可她在这里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那个小老头的身影。 难道是在喝酒? 可是,镇长夫人会允许刚刚病好的小老头喝酒么? 啊,说起来,索隆今天浑身血淋淋的来找她,不会伤口又崩裂了吧?或者是打斗中又有新伤口? 真是的!之前被索隆吓一跳,完全忘记他身上还带着伤这回事了! 她想了想,转回身,隐在草丛中悄悄唤索隆:“索隆!索隆!快出来呀!” 少年剑士仰着头,背倚靠着墙面,眼皮轻闭,闻声微微侧过脑袋,耳垂上的三枚金属耳饰水一样呤叮作响 “西芙,宴会上会有酒吗?” 西芙:…… 她没好气道:“会啦,不要一天到晚总是想着喝酒!” 索隆懒洋洋起身,走到西芙面前,”是吗,我要喝。” 他显然很明白自己此时在洛因镇的地位,想来索隆要是说想喝酒,没有任何人会多加阻拦。 但出于莫名的顾忌,少年剑士还是特意走到西芙面前,像是告知一般说完。 ……其实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在吧?但是少年剑士绝对不可能把这种心虚表现出来,所以演变成这种隐晦的试探。 西芙无奈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示意索隆跟上她。 “索隆,你有受伤吗?” “凭他还伤不到我。” 索隆哼笑,17岁的少年剑士表情明显带着几分得意。他把系在额头的头巾摘下来,重新系回左手手臂。 他顿了顿,补充提醒:“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早和我说啊,虽然你说什么、‘要靠你们自己打败海贼’,但是你们目前还没有能抵抗海贼的能力吧。” 这是实话。 虽然知道这样说出来可能会让听的人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可索隆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他认为提前提醒比早已知道却佯装不知好的多。 西芙“嗯——”了下,面露思索:“你说得对,洛因镇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有效打击海贼的手段。” 她抿抿唇,认真道:“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想在大家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听听你的意见——拜托了,索隆!” 索隆随意笑了下:“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虽然剑士没说,但这句答复显然代表着他也早有提醒的打算。 有些事,索隆不会直接说出口。他很擅长观察,虽然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剑士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会对某些事情多加思量和斟酌。 但他本人又是靠直觉生存的类型,往往这些思量与斟酌还没有说出口,他便已经靠直觉下意识去做了。 偏偏这些直觉又准的惊人。 如果把这些直觉应用到对敌上,很难不让人感叹索隆——某种意义上确实能算作天生为战斗而生的人了。 西芙拉着索隆拐弯,走到海滩边,坐在柔软的沙滩上。 夜晚的陆风吹向海面,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这里可比在那片热火朝天的空地凉快多了。 她笑眯眯的拍拍身旁:“好好,厉害的剑士先生,麻烦把上衣脱掉我看看,如果伤口撕裂的话,我试着给你恢复到昨天的状态哦。” 索隆“嗯”了声,双手交叉,握住衣服边缘,往上一掀,衣服就被他扯了下来。静电让他已经长出小小发茬的头皮微微发痒,他不由自主地左右甩甩头,想把那种古怪的静电反应甩走。 “好了,小狗剑士,不要甩头了。”西芙严肃提醒。 索隆:“喂!!” 他冷哼一声,抱臂瞧她,“我说你啊,整天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奥,是吗。”西芙做出招手的动作,平淡道:“快点过来呀,我好担心呢。” “不许用那种语气唤我!” 索隆走过去,抱怨:“西芙,你胆子很大嘛。” 西芙提醒:“对救命恩人口出狂言什么呢?你这个不义不仁的后辈。索隆胆子也很大嘛。” 西芙把他身上缠着的绷带解开。早在之前他身上的伤口就在他异于常人的恢复力作用下痊愈的差不多了。 但是经过今天下午与海贼打的一架,身上的伤口复又裂开,新长好的皮肉也泛着浓重的红。 西芙皱眉,她下意识安抚道:“我很快就好了,稍微忍一下哦?” ……像是在哄小孩子。 虽然索隆确实比她小两岁,但他毕竟早熟,心理年龄可能与西芙差不多。此时此刻面对这种温和的诱哄,简直浑身上下都怪异地要长出毛茸茸的毛了! 毛茸茸的索隆忍不住提醒:“我又不是小孩子!说起来你就只比我大两岁而已吧?” 西芙使用能力,看着索隆身上的伤口重新回到了昨天未曾经历战斗的“康复中”状态后,才收手。 她原地缓了缓,等能力副作用缓过去后,漫不经心站起来。 仗着索隆坐着她站着的优势,西芙趁机拍拍他头顶,笑嘻嘻:“好好,我知道了。” “根本没在听吧!!!而且又在莫名地开始装前辈了!!你这女人!!” “怎么能这么说!”西芙把衣服扔给他催促他穿好,眉眼弯弯:“我可是最重视员工意见的良心老板!” “而且,罗罗诺亚剑士,需要我提醒吗?我好像确确实实比你大两岁来着。不要不承认嘛?——啊,难道说竟然是青春期少男对于迫切想要变成成熟大人的愿望在作祟……” “西芙!!!!” 索隆的脖颈都被她调侃到浮起一层红晕,他一下子站起来,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你们在这里啊!西芙!索隆大恩人!来开宴会!!!” 少女欢呼一声,显然是故意不让他说完话,快速溜走了。 索隆:……好可恶! · 洛因镇·海边小屋前。 索隆被镇长先生拉着喝酒,一群人眼睛亮晶晶的围着他,忍不住朝他打探他与那名长胡子海贼对战的细节。镇长老头和他身边坐着的小克伦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听 大恩人“发表演讲”。 索隆喝下一口酒,很是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的恶魔果实能力稍微棘手一点。但也不足为惧。” “哦哦哦哦!好厉害!” “不愧是大恩人!这是剑豪啊!!!” “索隆才是真正的剑士!!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 ——索隆又开始不自在了。 他面颊发红,一半是被酒意熏染,但是他酒量很好,所以大多半都是被夸赞的不好意思。 索隆旁边坐着西芙。 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动腰胯处的刀柄,刀鞘就戳了戳西芙的腰。 西芙:……干嘛? 索隆:…… 西芙:………………好了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也不要用刀鞘戳我了!很痛啊! 刚好西芙也吃的差不多了,她清了清嗓子,问道:“那名海贼呢?” 差点把索隆当成海贼的渔民汤泽乐呵呵站起来,指了指角落,那里有个被绑成毛毛虫的长条状物体。 汤泽得意大笑:“这可是我绑的!这海贼的能力不是依靠风吗,我就多缠了好几圈,保证让他除了鼻孔外一点空气都接触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镇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汤泽!不愧是捕鱼老手啊!” 索隆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镇长先生乐呵呵道:“我在邻岛有位好友,酒馆的汤姆和他还是同一个海军队伍退役的士兵呢!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带着几个兄弟把这个可恶的海贼压过去!” “只不过洛因镇还是太偏僻了,可能要送到大岛上去,才会有海军基地。那名老友陪着我们一起,大家心里也安顿一些。” “还要多谢你,索隆剑士!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用酒代言我们洛因镇的感激,”老头颤颤巍巍饮下一杯酒:“多谢你!!” 索隆摇摇头:“这没什么。” “这一次有我,下一次便不一定了。” “算作提醒,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如果未来还是会有海贼入侵的话。” “这……”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显然沉重下来。 宴会气氛迅速冷凝。 西芙拧眉,她犹豫了下,张口闭口几次,又抿抿嘴唇,才慢慢道:“书上有提到过——加设陷阱,建立自卫队,怎么样?” “洛因镇没有强大实力的强者可以依赖,加之依照镇长先生所说,海军基地距离我们很远,求援的话可能为时已晚。” “虽然有听‘好喝酒馆’的汤姆老板说过,有些小岛会通过向海贼缴纳保护费的方式获取庇佑,但对于洛因镇来说,巨额的保护费远不如自己建立有效防御手段吧?” 西芙过往一直生活在偏僻的洛因镇,海上的讯息全凭借奶奶留下的各式各类的书籍和退役海兵酒馆老板的闲聊,她说出的这些话,已经是在心里反反复复思索很久了。 她忐忑不安的抬眼,以为会撞见众人不太认同的表情,没想到刚刚抬眼,就看见洛因镇镇民眼泪哗哗、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 “我们小西芙!我们小西芙!真是长成不得了的大孩子了!” “西芙酱!婶婶好感动!!” “西芙!你奶奶听见你说这些,肯定会骄傲的笑个不停的呜呜呜呜!” “我就知道西芙是洛因镇最聪明的好孩子!”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好感动呜呜呜呜! 镇长先生和镇长夫人跟着起哄:“西芙!”“西芙!”“西芙——!” 西芙:“……” 西芙:“…………” 她的脸瞬间通红,甚至连眼皮也开始发烫!简直可以把凉水反反复复烧开无数次了! 而可恶的索隆这个时候还趁机添乱!他学着西芙惯用的嬉笑语气和眉眼弯弯的调侃表情:“哼?真厉害啊,我们的小西芙?” 17.醉酒 · 眼见着西芙快羞窘到吐魂了,镇长夫人轻轻咳嗽两下,拍拍手:“好啦,把我们小西芙羞成什么样子了!” “我赞同西芙的想法,老头子你呢?” 镇长先生笑呵呵顺了顺自己下巴上长白胡须:“老夫也认为没问题,大家怎么想?” “我们没意见!” “我也没有!” “好!那等我们明天把这海贼押往海军基地所在的岛后,回来我们就商量建立陷阱和自卫队的事。”老头顿了顿,视线望向索隆,言辞恳切:”索隆剑士,老夫与民众终归这辈子都待在洛因镇,没啥见识,可以麻烦你多指点我们吗?” 老头颤颤巍巍抬起酒杯,冲着索隆一口饮下:“虽然说是个强人所难的请求,但是、拜托您了!” 索隆大笑:“这有什么!老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的。” 索隆:“另外,此次押送海贼,我也同行。” 他瞥了眼被五花大绑的长胡子海贼,平静道:“这家伙的能力依靠风。只要有风,他就有逃的可能。以你们的实力,除非依靠海楼石锁铐,否则这海贼随时能逃。” “抱歉,索隆剑士,但海楼石……是什么?” 索隆解释:“是一种特殊的矿物,天生具有完全压制恶魔果实能力者的性质,也被人称作‘固态大海’。一般只有海军会大批量的持有这种矿石,普通人很难通过正规手段获得。” 少年剑士手按在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上,“我也去,如果你们一时不察,难免会将这个长胡子男放跑。” 镇长先生这才明了,他连忙站起来,满面感激地朝索隆鞠躬,弯曲的脊背一座山,沉甸甸的:“多谢您、多谢您、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索隆满不在意的摆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大饮一口。凉辣的酒水刚刚入喉,他便通过余光看见身旁的少女面露熏然的样子。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酒杯,杯中酒只饮了将将三分之一,看样子是没喝几口就被酒水的辛辣刺到头晕,以至于不得不停下来缓一会儿。 手指缠绕着耳边碎发,一圈圈浅栗色的发丝锁笼住指根、指关节和指腹,映的少女手指愈发显露出一种易被摧折的冷白。 索隆蓦地垂下眼皮。 刚刚入喉的凉酒忽然升温,满胸灼热与酒气带来的晕眩。 ……奇怪,以他的酒量,不可能喝一杯洛因镇的清酒就醉了。 怎么有种、晕眩感。 西芙一歪头,就看见索隆正神色凝重的打量着面前的酒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西芙:……? 她有些好笑:“让你喝酒了哦?但为什么反而对着酒露出那种严肃的表情?” “难道说是酒不好喝吗?” 索隆神色很奇怪:“不、不是。” “那是醉了?看我的手指,乖乖告诉我,这是几?” 年上的姐姐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轻佻随意地晃了晃、勾了勾。她也喝了一点酒,但是因为自知酒量很差,所以只是轻微啜饮几下。 不过几口的量,也让她腮边泛起好看的浅醉红晕。嘴唇被酒水染湿,殷红饱满异常。 那三根被他莫名凝思了好一会儿的手指在少年剑士面前没什么力气的摇了摇。像是在逗路边偶遇的小狗,又像是故意促狭他这幅古怪样子。 ……她是故意的吗。 索隆下意识伸手握住。 被酒暖的滚烫的手掌心中,冰凉的指肉像是上好的凉玉。 西芙:……? “欸——松开啊?已经醉了吗?” 索隆默不作声,他将握着少女手指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神色难辨。 西芙的思维也被酒意熏醉的慢半拍,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清楚怎么就收不回来了。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不痛也不痒,就只是被剑士的体温暖的热乎乎的。天色渐晚,晚风吹着,带来一丝丝凉意。 这样被他握着,反而还很舒服。 西芙脑袋实在转不过来,索性就这样被他握着,迟钝的以为索隆又生闷气了——类似于之前把她扛起来随便找个方向乱冲那种——所以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干脆放任不管,等索隆自己哄好自己。 她晃晃脑袋,像是想要把醉意甩出去,慢吞吞道:“索隆,我也会去。” 索隆:“去那座海军基地?” “对,家里的记录用纸用完了。” “那种纸防水,且不会轻易损坏,一般都被用作、航、航海图来着……我、我……要去买一点、嗯……” 西芙醉意上涌,酒足饭饱后困意也随之而来,她开始一下又一下点着下巴,毛茸茸的头顶也跟着一下又一下轻点,眼皮困倦的半垂,卷翘睫毛乖乖的跟着遮挡住视线。 “天黑了、么……我好困!”西芙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指被拉着,反而站不起来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的手指……索隆、嗯……帮我看看我的、的手指……怎么啦?” 索隆:…… 他猛地回神,一下子松开手,但西芙又因为拉着手指的力度消失,她用在拉扯手指上的力反而没收住,一下子往后仰倒! 索隆:“喂!!!!!” 他狼狈的迅速起身冲到少女身后,让她倒在自己怀里,不至于一下子摔倒向地面。 柔软的少女身躯依靠在自己身前,后脑抵住自己的胸膛,带着浅香的发丝只要他微微低头就可以触碰。 两只手掌分别稳住了她的双臂,但手指也陷入软绵的手臂皮肉,从未有过的体验简直让17岁的索隆即刻僵住,动弹不得。 ……太近了。 西芙有些困惑的仰头,对上了身后扶住自己的剑士的视线:“索、索隆?” “不要发呆……!好困,我们回去、!回去啦!” 她说着便要往前走,但手臂还被身后的索隆稳着,怎么走也移动不了半点距离。 她立刻生气了:“谁、谁、谁不让我走!好困!索隆!去、去打他!” 索隆:……打他自己吗? 他叹口气,干脆把西芙横抱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揽着少女的大腿,让她把脑袋放在自己颈窝,手则老老实实地抱着他的脖颈。 西芙随着索隆的动作,懒洋洋用凉凉的脸蛋蹭了蹭索隆的颈窝。眼皮慢慢合拢,长眼睫垂下,很快便安静而规律的呼吸起来。睡着了。 头发被她蹭的有些凌乱,一缕发丝落在索隆颈前,时不时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或者是随着忽然吹拂而过的风摇摆,蹭的他心绪烦乱的痒。 他忍耐着这种轻痒,找寻回西芙二层小楼的路。 但是,洛因镇的路为什么这么奇怪啊!怎么到处相似又不相似的! 他来来回回在这片宴会空地周围转来转去好几次,每次都路过这块儿空地,路过这些酩酊大醉的镇民。 洛因镇的路可真是有够让人烦躁的啊! 因为只被允许喝果汁所以清醒的小胖子克伦:…… “索隆大英雄,呃……你是迷路了吗?” “才没有!” “啊!那、那是在巡逻吗?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坏人了喔!” “……你太啰嗦了!” 小克伦:…… 所以竟然只是单纯迷路而已吗…… 他十分善解人意道:“……啊呀!我刚好要去西芙姐姐家呢!请、呃……请让我一起!” 但是小胖子一直躲在醉醺醺傻笑的镇长老头儿后面,语气十分捧读,时不时看两眼索隆的脸色,反而无意中更像是对索隆的嘲讽了!! 索隆:……你这臭小子! · 一番折腾,索隆终于在小克伦的带领下回了西芙的二层小楼。 小克伦胖墩墩的身体躲在门外,圆润的脸探进门内,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索隆。他的手指扣了扣木门,说话有些结巴: “索、索隆剑士,之前克伦说、说你是坏人,对不起……” 索隆挑挑眉:“哈?你这小鬼……” 他未说出口的话在小克伦可怜巴巴的眼神下被咽了回去,少年剑士最终不耐烦地摆摆手:“多谢你送我们回来,那种事情谁会放在心上啊,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鬼计较。” 小克伦眼睛一亮:“谢谢你!大剑士!!虽然你看起来很凶,但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索隆一噎。 而小胖子说完就捂着一侧屁.股,头也不回地歪歪扭扭跑走,看样子显然是对之前索隆用刀鞘戳他屁股并恐吓他的事情心有余悸。 索隆:…… 这臭小子!!! 他心情复杂地原地站了会儿,上楼,敲敲西芙的房门:“西芙?” 勉强洗漱完正窝在被子里准备睡觉的西芙窝:……? 大半夜的不睡觉,索隆做什么!? 她迷迷瞪瞪反应了会儿,才把被褥一掀,踢踏着拖鞋给他开门。 “做什么……好困喔,有话快点说,如果没事的话……”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半睁半闭,“少来找姐姐深夜闲聊,明天还有事情要办呢。” 身上穿着的睡裙松松散散,显然是被她蹭的凌乱,单薄地睡裙贴在柔软美丽的曲线上,露出来的皮肤白皙滑腻。 索隆移开视线,“镇长老头说的那个海军基地,有没有什么实力强大的剑士?” 西芙抬手揉了揉一侧太阳穴,有气无力吐槽:“不会吧……这个意思难道说——你不会是要上门约架吧?” 索隆理所当然点点头:“不断找人切磋才能提升实力,这是剑士的基本生存方式吧?” 18.要与我同行吗? · 剑士真的都是这样的战斗狂吗? 西芙平生接触的剑士也就只有索隆一人,实在不清楚剑士之间是不是有这种狂热传统。她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瞧索隆,发现他脸上确实是一副已经做好上门踢馆准备的嚣张样子。 ……虽然他本人可能没有意识这这种行为很嚣张罢了。 西芙无力摆摆手,倚靠在门框上:“你让我想想……唔……好像、好像有个海军军官的剑术很有名,但是我不太清楚他的名字喔?” “毕竟我去那座大岛也就只是为了找新奇的花种、买记录用纸和其他好玩的东西而已啦。” 索隆面露沉思,“是么。我清楚了。” 西芙摇摇头,手指随意晃了晃,像是在驱赶追上来摇尾巴的小狗。 索隆不太高兴的瞧着她懒洋洋困倦的样子,但心里又实在清楚,如果自己敢开口抱怨西芙对他的态度太像是对待年下不懂事的后辈,那西芙一定会坐实这个抱怨,当场让少年剑士被她调侃到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只好“哼”一声,走了。 · 众人在洛因镇码头集合。 说是码头,但洛因镇这样的偏僻小镇,码头也不过是用木板搭出的一个小平台而已。 码头周围零零散散落了几只小木船,其中体积最大的一艘木船已然解开绳索,从船上放下了一条绳梯,绳梯尽头系在平台前的木桩子上,连接船与平台。 他们此次出行人数意外的很多,除了镇长先生连同几个青壮年,随行亦有去大岛游玩购置物品的镇民。青年人们合力将海贼牢牢捆在一根长木棍上,送上大木船。 索隆站在平台前,微微压低身子,靴底一抬,人就如猫一般敏捷地跳上木船。靴底落在船一侧的船舷上,竟然悄然无声。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他一僵,强行无视了过去。 少年人站立在船舷上,目光由上而下,落在西芙身上。 ……看来意思是无声询问西芙需不需要他伸手拉着她上船去。 西芙:……她不至于连绳梯都走不上去吧?索隆心里她到底有多弱啊!! 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自己扶了扶身侧的小挎包,手指抓住绳梯特意结成的绳结,两三步就爬上了船。 索隆跳下船舷,跟在她身后。 他先是习惯性扫了眼木船的整体构造,船上有五个小房间,能住人的只有三间。这艘船原是捕鱼船,船上未曾安置过多的床铺,所以大家都随意找了一间房间安置。 那惹事的海贼被放在杂物间,安排了两个青壮年守着。他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已然饿的肚子咕噜噜直叫,躺着乱哼唧。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西芙没有进任何一间房间,而是走到甲板上,背倚靠着舷墙,颇为困倦的坐下。 索隆便紧跟着盘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微微蹙着眉翻动自己的小挎包。 “喝苹果汁吗?” “有酒吗?” “……”西芙把装着果汁的小瓶子塞到他怀里,假装耳朵没听见。 她翻出来一张被折叠工整的纸张,展开盯着,皱着眉毛,面上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索隆手里拿着西芙硬塞给自己的果汁,低头看了两眼,打开瓶盖三两口喝完。 “你在看什么?” “啊……这个吗?”西芙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纸张:“是我抄下来的‘礁枝’信息啦,等会儿船可能经过我之前提到过的生长着礁枝的礁石,因为船不可能靠太近,所以等到时候我要远远看一眼。” “说起来,你有见过这种花吗?” 西芙把纸张递给他,示意他看上面的描绘的花枝模样。 浅紫色的小花零零散散长在深黑色的枝条上,枝条形状诡怖,尽头的枝条宛若墓中伸出的鬼手。 索隆想了想:“有点印象,但是它很弱啊,只是沾了一点儿我的血立刻就枯萎了,然后就被游过来的鱼吃掉。” 他抱怨:“那些鱼胆子不小,吃完花竟然还敢咬我,被我随便砍死了。” 西芙:……她就知道一旦生长环境发生改变,礁枝肯定活不过三秒! 她一直奇怪发现索隆的那块大礁石底下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儿花枝的影子,原来是被这家伙的血硬生生给“烧”死了! 她叹口气,折叠好纸张收起来。 “我们这一次去的岛名为克罗兰岛,岛上人很多,毕竟算是一个中转岛屿来着。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哦?” 索隆:“谁会乱跑啊。” 西芙当没听见:“先去把那个海贼押到海军基地,然后我们去拜访那个有名的海军剑士好了!” “说起来,明天恰好是克罗兰岛一年一度的庆典,会有很多外地的商人来这里,等你打完架我们就出去玩。” 索隆倒是没什么意见,他随意点点头,闭上眼睛养神。 西芙虽然因为晚睡早起导致脑中困倦,但久违的远行还是让她有些兴奋,她胡乱翻着自己的包,实在有些耐不住性子,索性跟索隆搭话打发时间:“出海是什么感觉呢?” “你之前说过吧?因为追捕海贼所以不小心被暗算了!那么,自己出海是什么感觉呢?” 索隆只睁开一只眼看她:“很无聊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贝利总是莫名其妙丢失,所以不得不去追捕海贼换钱。唯一称得上有趣的也只是找人切磋剑技。” 西芙兴致勃勃:“哎呀,你也会被小偷偷钱吗?” 索隆面上露出思索表情:“不,没有人敢偷我的钱。” 准确来说,小偷看见他,只要长着眼睛,只要凭自己的眼睛看清楚他周身流转的属于剑士的冷厉气势,就会毫不犹豫更换人选。 就算被偷过那也是他刚出海的前几个月。在那时,出海的茫然尚且遮掩着剑士身上的锐气,有小偷见他虽面无表情但处事颇有些生涩,虽然心中犹疑不定,但还是一咬牙选了他做下手目标。 但索隆生性敏锐,连睡觉时也大多为浅眠,小偷还没靠近他,就被他一刀鞘掀出去滚远。不敢回身,小偷只道自己看走了眼,灰溜溜跑走。 西芙转念一想也是,索隆虽然长相能称得上冷峻漂亮,睫毛也长的过分,但他身上剑士的凶戾气质远远压过了面 貌的优异,反而让人一眼看过去,先感知到少年剑士冷厉强势的威慑,再看几眼才勉强瞧清他沉压冷淡的眉眼。 她追问道:“那有没有遇见很厉害的剑士呢?” 索隆这时眼睛完全睁开了,他唇角轻轻一扯,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模样:“暂时,没有。” 呜哇,那这个意思是尚且未曾输过吗?! 索隆这家伙,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嘛! 索隆就算不知道西芙面上的感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瞧出几分惊讶来。17岁的少年剑士有些得意,他看了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西芙,忽然问道:“你是想出海吗?” 西芙一惊,她抿抿唇,指尖缠绕着耳边的碎发,很是纠结:“你怎么看出来的呀?虽然目前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索隆:“这很明显吧?别人看不出来才奇怪。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海?” “暂且不确定,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要制作一本属于自己的花种图鉴吗?” 索隆点点头。他还记得那时是午后的餐馆,周围没有什么用餐的客人,少女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午后的阳光从餐馆的彩色玻璃透进来,在她白皙柔软的面颊上印出漂亮又生机勃勃的彩色光亮,弯曲的浅栗色卷发簇着她,像是画本中才会出现的妖精。 他甚至能回想起、回想起、 索隆一下子停顿住。过于清晰的记忆甚至让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那时的软语化作一条绵长的丝带,在他脑中记忆的漩涡中穿梭游荡。 西芙没注意索隆无端的凝滞,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毕竟在一个已经出海很久的人面前说这些稚嫩的话,还是会让很在意脸面的她有些难为情:“嗯……虽然之前确实是说过那种很厉害的话,但毕竟我没有出过远门,所以我还在考虑出海的时间。” “可能你离开的两个月后?那个时候我也差不多将附近的花种记录完备了。再者说,我又没有你那么能打啦,海上可是很危险的!我决定再研究一下自己的果实能力来着!” 西芙低着头,以索隆的视角只能看清她昳丽莹润的侧脸。她抿着嘴唇笑了笑,未被头巾束起的浅栗色发丝被风吹着有些凌乱,玉一般的手指抬起,勾起发丝,柔柔顺到耳后: “我有点、有点不好意思啦,毕竟在已经出海很久的索隆面前说这种话……” “但话都说出口了,如果不切实去做的话未免太懦弱和虚假了!所以我打算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努力研究一下我的果实能力!” “……索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长久的沉默还是让这位漂亮过分的姐姐察觉,这种沉默被认作是对她认真讲话诉说心绪时不专心导致的走神。 ——姐姐的眉毛蹙起来了。 直到看见西芙转过素白的脸,脸上带着疑惑和渐起的不满,乌黑眼睛直勾勾瞪着他时,索隆才匆匆回神。 他掩饰般咳了下,手放在右胯处的刀柄上:“啊,有在听。”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西芙。” 他顿了顿,有些鬼使神差:“要与我同行吗?” 19.同行与否 · 他一怔。但是嘴巴好像有了自我意识,尽管声音有些干涩,但还是流畅的说了下去。 索隆轻描淡写道:“两个月后,你可随我一同出海。我的实力算得上强劲,尽管未来可能遇上强敌,但护你无伤无苦,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与西芙相处还算得上融洽,再加之西芙与他有救命之恩,既然恩人想要出海,那他也可暂做护航,等西芙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后,他俩可再分开。 这样听起来确实很好,剑士为了报恩护佑恩人出海;而恩人也被认真的偿还了恩情。 可他已然忘记的是——恩情的报答,已被少女局限在随叫随到的两个月内。 如果在两个月后,随同他一起出海,这就不再属于“报恩”的范围内,而是属于、私情了。 他的未被遮掩清楚的私心泄露一瞬,便快速裹挟着海风吹不散热气的头脑说出了这番话。 说出口的一刹那,少年剑士的胸腔内灼热弥漫的雾气或许有三分被自己的话语惊散,但他一向是想到便做了,话已出口,便没什么好反悔的余地。 索隆侧过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因他一番话而陷入沉默的少女。 她微微拧着眉,秀气的眉头蹙着,垂下来的卷翘睫毛遮掩着她眼底的神情,反而只让人看见她耳边被风吹起而扬起的碎发。 那几缕毛茸茸而柔软的碎发轻轻拂过白皙的脸颊,她沉久的思索终于结束,转过头,语气轻快: “是么?索隆,你这样说我好开心!” 她先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然后认真的看着他,像是安抚,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索隆一时沉默,眉头拧起。 西芙道:“但是索隆,即使我很开心,也并不意味着我可以任由自己放下自身能力的种种不足,随你出海。” “你记着我对你的好,这样我很开心,甚至感觉自己救了你能算得上自己做过最好的一件事了!但是呢,两个月的时间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开发出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切实伤害到敌人的手段。” “再加上你我要去往的终点是不一样的。我听闻这世界上除了你我所在的东海,还有其他南、西、北三大海域。而除开这四海,甚至存在神秘的伟大航路。” “而伟大航路内还有什么呢?我并未得知。” “你的终点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剑豪,而我的终点是记录世界上的花种。” “你需一路向前,一路跑、追着赶着,步履匆匆,等你到达伟大航路时,说不定我尚且徘徊在四海。”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夸张,但……” 西芙忍不住笑:“索隆呀,如果未来会有人陪着你实现梦想,那么你的同行伙伴不会是我,一定会是跟你一样,有着需奋力向前,一刻不停且跃跃欲试预备实现梦想的家伙。” “而我,我的梦想的性质就注定了我向前的步伐会很缓慢,这世界上有多少奇异的花种呢?我并未听闻,但是岛屿之间气候迥异也是明白的。不同的气候、不同的土壤,长出来的花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哦?” 索隆顿住。 年长的姐姐带着笑意的劝诱温和而妥帖,甚至把他未来可能存在的状况也一并解释清楚,细细讲给他听。 这些轻缓的话语被冷利海风吹着,即使他心中有些许的怔愣停顿,还是毫不容拒绝的灌入他耳道,清清楚楚的让他知晓少女语言中的含义。 在此刻,他也确确实实体会到,眼前的少女确实比他年长两岁。而两岁的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吗? 他自认早熟且冷静,面对事物有着自己的思虑,对他人性格的探知也尚且居人之上。而眼前的少女此前所展现的恶劣和无处不在的调侃让她看起来比自己的年龄要小很多,竟然让他时常误以为西芙是需要自己妥善照料的妹妹。 ……明明是长他两岁的姐姐。 那些乱七八糟的笑语,反而让人忽视了西芙也是年少失去长辈亲泽的照顾,自己一个人把自己养大的孤儿。 即使有着镇民的帮扶,可难免不是亲子,且也会存在照料不到的地方。而她也笑谈过自己很在乎脸面。 在乎对外体面的人面对别人的帮助,真的能够坦坦荡荡的接受吗?肯定会彻夜左思右想,想着要如何妥帖的报答吧? 西芙这番话,算是很温和又委婉的拒绝,且也处处为他考虑。索隆移开视线,一时之间被这种妥帖烧的喉咙干涩,但又知如果自己沉默,那会令她生出不好受和尴尬,所以他只短暂顿了一下,便很快“嗯”了声。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说:“就算你这么说,能与我同行的人,说不定永远不会存在吧。” “哦?”西芙笑眯眯道:“那可真遗憾呢?但是——如果未来有那么一群人出现的话,索隆大人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直用疑问的语气是想做什么啊,我也不是什么‘大人’吧。”索隆闭上眼,向后倚靠着船舷,双手抬起交叠在脑后:“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第一个通知你的。” 西芙扬扬眉,抿着唇笑,“那我可静待佳音了?” 索隆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暂做回答。 西芙从包里拿出一张航海图,皱着眉头细细打量:“唔……快到那块大礁石了,驶过这块礁石,再有两小时航程,估计就能到达镇长好友所在的岛屿了!” 西芙取出望远镜,站起身锚定了方位后,朝着东侧望去。 带着浅淡香气的衣角擦过耳畔,惊起左侧耳垂上三枚水滴状金饰的摇摆轻晃。 叮叮的好听脆响在耳侧,索隆忽然想起她之前一直纠结的那名为“礁枝”的花种。一时之间又想起自己初见她的第一眼,亮亮的眼睛忽然出现在眼前,在昏暗的、涌动着血色海水的礁石下,她那张漂亮又柔润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 带着惊慌失措,她匆匆喊他两句,船桨便毫不设防地递过来了。 把他带上船后,又怕他失血过多而昏倒,一刻不停地跟他说着东拉西扯的话。那时少年剑士因久泡海水,身体的温度凉的吓人。她温热而柔软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脸,以期望他能清醒一点。 他那时昏沉,只记着手掌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那股让人生出一点流连的温暖温度。 现在想来,西芙的体温一直很低,可能是年少时未调养好身体,才导致体温比他要低一些。 但对于那时的索隆而言,甚至温热的有些“烫”了。 他懒洋洋的躺在她怀里,虽然身上伤口处泛起尖锐的灼烧般刺痛,但奇异的是,眼睛里看着的是大海上惯有的蓝天和少女白皙精巧的下巴,还有时不时眨动两瞬的眼睫。 来自伤口处的刺痛竟然悄然隐去,无影无踪。 索隆想,被人救了,那就要报恩。 他睁开一直假做闭目养神的眼,随着西芙的动作起身,视线也朝着西芙望着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着一块深灰色的礁石,于上生长着浅绿色的苔,海水拍打褪去,残留着的海水被阳光晒干,在礁石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p>礁石下,一枝枝黑色细瘦的花枝探出来,上面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旁边的海水下游动着几条他分外眼熟的鱼类。那是他受伤坠在礁石下过来吞食他血液的鱼种。 原来本就是以礁枝为食吗? 索隆若有所思,他认清楚礁枝的样子,看清楚礁枝生长的位置,便转身,一副只是好奇所以看两眼的态度。 “唔……确实长得和图鉴上很像欸!不过应该对生长环境的酸碱度要求很高……要是能得到两枝花枝研究一下……唔……说起来……” 西芙兀自陷入沉思,一旁的索隆睁开一只眼瞧了瞧她重新坐下来面露思索的漂亮脸蛋,便默不作声地闭上眼。 “欸!差点忘记了!索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镇长先生问问他身上的伤势如何哦?” “啊,可以倒是可以,你之前说过的第一次使用,是帮那老头恢复用的吗?” “对!你等一下!不要乱跑哦” “谁会乱跑啊!” 索隆起身,跟在她身后。 西芙奇道:“怎么,索隆小狗也要跟着姐姐去看望镇长先生吗?” 显然是在调侃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行径。 索隆即使已经对她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调侃习以为常了,但还是被这一句“小狗”激的当场愣在原地。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耳垂和脸颊全蒙上了一层红晕,热的发烫。 少年人忍无可忍:“每天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这混账家伙!!!” ……哇,居然说了粗话欸……他之前说话一直那么得体,还以为不会说这种骂人的话来着。 西芙眉眼弯弯讨饶:“哎呀,不好意思嘛!那你跟着我要做什么?” 索隆“哼”一声,双手抱臂:“我去看管那个海贼而已。” 他说完,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径直转身,走了。 西芙歪歪头:“往左哦?” 索隆往左。 西芙:“啊……竟然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西芙不得已拉着少年剑士来到木船上的杂物间,在杂物间的门前拍拍他肩膀,叮嘱道:“我很快回来啦,你不要自己贸然去找我。” 索隆冷笑:“说的我好像会迷路一样,喂,西芙,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西芙扶额:“我哪有那样想!哎呀、哎呀!真是让人好苦恼!” 她推着满脸不乐意的索隆进杂物间,杂物间里只漏出鼻孔的长胡子海贼不知道为何忽然一抖,原本缓慢的扭动猛地变成剧烈翻转! ……像是仅凭气味就能嗅出索隆身上的气息一样。 西芙有些惊奇,躲在索隆身后,看着扭来扭去的海贼。 在旁边看守他的两名青壮年不得不按住他的身体和被死死绑住的双腿,斥喊道:“老实点!” 索隆余光瞥见自己手臂侧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略带好奇的看着面前的海贼。 他不动声色的勾唇,转而居高临下看着面前“毛毛虫”,右手随意往右侧腰胯处的刀柄上一搭,大拇指抵住无名刀的刀柄,往前松松一推。 冷兵器出鞘的利响瞬间响起。 “毛毛虫”顿时停下扭动,僵的像天然形成的石像。 索隆回头,难得扯开一抹笑:“哼,不过如此。” “躲在我身后的西芙前辈,现在还在这里看什么呢?” ……这人! 西芙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20.剑士之冢 · “老夫早就没事了!米莎跟我说过是小西芙的功劳,还要多谢你!” 米莎是镇长夫人的名字。 镇长先生颤颤巍巍拍拍西芙的肩膀,笑呵呵道:“完全没出现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事情!西芙啊,明明前几年你还小小一个,在我和米莎的腿边撒娇,一不留神竟然长成这么厉害的小姐了!一定要开宴会庆祝!” 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就到开宴会的程度了?镇长先生没事就好!” 镇长先生笑嘻嘻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哎呀,看来老头子我还能再活几年!哦呵呵呵呵呵呵!” 西芙心情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没事就好,她之前还在担心自己的能力会不会对镇长先生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什么后遗症,但是看老头子现在这幅乐呵呵的样子,她也实在是松了口气。 她来找镇长先生也就只有这件事,问完就打算去索隆那儿瞧瞧那位同样是恶魔果实能力者的海贼。 但一想起索隆,又想起来少年剑士昨天晚上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嚣张的样子,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说自己要去找人约架。 但这不就是上门踢馆吗?还一副她是在大惊小怪的样子! 西芙忍不住无语两秒,但还是帮索隆问了一嘴:“我听说克罗兰岛上有个海军剑士很厉害,镇长先生你知道吗?” “海军剑士?”老头忍不住皱眉:“你说的是那个名为埃罗力的剑士吗?” 西芙一愣:“啊?” 镇长先生严肃道:“克罗兰岛上的海军基地确实有一名很厉害的海军剑士。” “他名为埃罗力·格德,性格平和,剑术十分高深,前去挑战他的剑士数不胜数,但无一列外均败与他剑下。” 镇长先生脸色十分难看,眉间深深拧起,挤出几道苍老的皱痕,他嘴唇张合几次,像是想说什么话,但出于某种顾忌,还是咽了下去。 西芙见状有些不安:“请问有什么不妥当的事吗?” 镇长先生看她一眼,示意她噤声。老头慢悠悠转身,将周围细细打量了一番。 ——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抵达镇长与酒馆老板汤姆的退役海军老友所在的海岛,从船舷望向海平面,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岛屿缩影。 正值上午,太阳在头顶照着,船上气温攀升,镇民们都缩在三间休息用的房间内打牌嬉笑。 周围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甲板上钓鱼打发时间,无人在意镇长先生和西芙所在的角落。 镇长先生转回身,压低了声音。 “小西芙,你说实话,是不是索隆恩人要去挑战埃里克将军?” “以你的性格不会对海军相关的事感兴趣,我知晓你,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只爱花种,其他一概不管……小西芙,你跟老头子我说实话!” 西芙犹豫了下,不明白镇长先生脸色为何如此冷利严肃。但索隆要去挑战埃里克这件事也不能说是什么需要拼命保守的秘密,所以她只顿了顿,就委婉道: “他也是剑士嘛,总归会对厉害的剑士感兴趣……” “胡闹!” 镇长先生立刻出声打断,斥责,声音极低:“你知不知道去挑战埃里克将军的剑士全部都死了?” “什么?!!!!” 船愈发靠近老友所在的小岛,镇长老头加快语速,压低声音:“听闻是挑战他的剑士们自觉剑术不如他,在被他打败后纷纷自绝身亡。人数实在太多……当地海军对他甚为推崇,甚至给他起了个名号叫:‘剑士之冢’。” “……这事太怪了!先不说据我所认识的剑士们的性格,无一不是沉稳又自傲,怎么会因为被人打败就认定自己无颜面对自己的剑而自刎呢?” 木船停下,甲板摇晃的频率越来越缓慢,直至平静。小岛的海滩边,有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冲着小船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笑容:“我在这里——兰斯、汤姆——!!” 兰斯是镇长先生的名字。 他听见身后老友的呼唤,愈发加快声音:“西芙!不要让恩人去挑战那个海军剑士!拦住他!” “这些事不要轻易说出去,那座岛……可以说是‘剑士之冢’的统治区,虽然安定,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对于剑士来说异常危险!” “克罗兰岛处处皆为‘剑士之冢’埃罗力的耳目爪牙,剑士一旦露面,很有可能会立刻通知‘剑士之冢’!” “你要拦住他!” “如果拦不住……唉,想来恩人的性格也一定不会因此退却。那一定要叮嘱他察觉不对劲就立刻逃走!” 兰斯——也就是镇长老头说完,便颤颤巍巍咳嗽两声,转身,快走几步到绳梯处,笑眯眯朝老友挥挥手:“我在这儿呢!” 西芙听完脸色异常难看,她想也不想立刻转身朝着关押海贼用的杂物间跑去。 ——按照镇长先生所说,这名海军剑士“埃罗力”很有可能是个表面平和,背地里残忍无情的人!那么多去挑战他的剑士都因为战败而自刎?哪有这样的说法! 她所见到的剑士也就只有索隆一人,所熟识的剑士也只有索隆。剑士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如果以索隆为缩影去看待剑士群体,那么就会发现,剑士们对自己剑术虽然执着,甚至到了处处找人挑战的地步,但也绝不可能因为一时的败北而气馁。 因失败而丢失生的勇气的人不配做剑士。 ——“剑士之冢”必有蹊跷。 可……怎么说服索隆,不让他去挑战呢? 如果只是以“那个海军剑士看起来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挑战为好”这种话,索隆虽然会肯定“剑士之冢”的危险性,但也还是会去挑战。 他不是那种因败北便自刎这种传言所带来的威胁而退却的人。 那……转移话题,一直拖着不让他去? 这也太幼稚了!她做不出这种小孩子才会去做的逃避选择! 要不然……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然后再看索隆如何选择吧。 如果索隆不去,那就算皆大欢喜,她和索隆可以在把海贼递交给海军后,趁着克罗兰岛的庆典玩几天。反正这几 天有她看着,索隆应该也不会去主动挑衅别人——不如说,他很少会主动挑衅别人。 如果索隆还是执意要去……那、那她就跟着一起去好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放任索隆自己去找死吧?!有她在,如果索隆出了什么意外,她还可以对索隆使用果实能力,及时捞索隆一把。 西芙终于想明白怎么做,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 门内,索隆懒洋洋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自己的三把剑,微微偏着头,闭着眼睛养神。 身旁不远处是被五花大绑的海贼,海贼周边围坐着两三个青壮年。 他看见西芙推门,懒散的睁开一只眼,“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西芙憋着一股气走到他身前,拉着他胳膊把索隆拉起来。 “跟我走啦!我有事要跟你说!” 少年剑士挑挑眉,顺从的被她拉着,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他惯爱穿长靴,靴跟落在地板上,很轻微的“嗒”“嗒”响,而他又生的高,长腿抬起迈过一步,便顶的上西芙一步再加半步。 于是少年剑士走的便相当悠闲。 相比于他,西芙的脚步又急又快,见他慢吞吞迈着步子,急得眉毛蹙起,指尖摸索到他手臂上放松的肌肉处,忍不住轻轻拧了下那处软肉。 她没好气道:“走快点啦!” 索隆“嘶”一声,“很痛啊西芙。” ……其实完全不痛。 她没有学过打斗,也不会用巧劲。柔软的指尖捏在手臂的软肉上,比那轻如鸿毛的痛感先传递到神经的,可能是指尖上的那一点冰凉指温。 他这样说,也只是为了缓和一下西芙的情绪。 少年剑士其实很会看人脸色。 能看得出来姐姐此时此刻急得要命,而索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西芙脚步匆匆赶到杂物间门外时,他便有所察觉。以剑士的敏锐程度,通过她脚步与去找镇长前的不同,就能轻易判断出事情不对劲。 一开始以为是果实能力有弊端,但看她的表情,好像与此无关。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不清楚,所以保持沉默,顺从的被少女拉出门外。这一路上,少年剑士都若有若无垂着眼,微微偏头去看她。 到底在为什么而着急啊,西芙。 而西芙拉着他,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隐蔽处。 她压低声音:“那个海军剑士很危险!你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啊!” 少年剑士配合她微微俯身,浅绿色的发丝稍微长了一点,但还是看起来很扎手。索隆道:“哦?说来听听。” 西芙瞪他一眼:“怎么这么悠闲!是很严重的事!我刚才去找镇长先生询问了那个海军剑士的事,他跟我说……” 西芙一五一十地把镇长先生警告和担忧的话语告诉索隆。她抬眼,轻轻拉着索隆的手臂晃了晃:“去的话很可能死掉,索隆,你怎么想?” 21.香气丨食欲 · “先说好哦,我是绝对、绝对不赞成你去找‘剑士之冢’切磋的!” 西芙急切的拉着他的手臂,漂亮的眼睛带着担忧,“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万事皆有‘万一’,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我很不相信你一样,可是、可是、如果你也因为那种像诅咒一样怪异的传言死去了怎么办?” 少女把他拉近了一点,逼迫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完全没有学过那些打架的事,可是人命关天还是知道的!索隆、我、我该怎么说……你怎么想?” 此时此刻,少年剑士的鼻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半根指关节那么远,只要他再低低头,鼻尖就能贴到少女柔软温热的脸颊软肉上。 ……太近了。 索隆垂着眼,沉默半响,最终还是抬起眼皮。但视线一落到她白皙的脸颊皮肤上时,就立刻不受控制往右侧偏了偏: “啊,这种事,我知道。” “只是因为败北便不堪受辱死去的剑士,不配称为真正的剑士。并且,对于剑士而言,这个传言也太过好笑了。” “你……”他顿了顿,难得有些难为情,小麦色的俊丽面庞浮起青涩的赫然,“这么担心我,谢了。” 西芙面色骤然缓和,眉毛舒展。 就在她以为索隆要说出什么顺应她的话时,索隆直起身,平静道:“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如果我因此而死,也只能说我技不如人罢了。” “哈。” 他咧开嘴,笑道:“能传出这种好笑传言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大本事,让我见识见识好了,传闻中的‘剑士之冢’。” 少年剑士扯唇笑。修长的手指迫不及待般搭在右侧腰胯处处的刀柄上,指尖轻敲金属刀柄,很清脆的两声。 索隆慢慢悠悠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她,一副懒洋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走啊西芙,愣着干什么,难道说是要我带路吗?” 西芙:…… 她气的快步向前,右手握拳狠狠敲了索隆一下:“你这家伙!!!” 索隆拉长语调:“喂——很痛啊——” 西芙:“痛也给我忍着!真是让人生气!” “再说了,你又不认识路,给我带什么路啊!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明明之前找杂物间还迷路了啊?” 索隆僵在原地,但也立刻道:“你这女人!我明明是好心给你带路,竟然这样说我!” 西芙才不管他的抱怨,冷哼一声就往前走,栗色长卷发在腰间轻晃,很是灵动可爱。 她原定计划就是出来玩,所以穿的很漂亮。 棉布裙带着精巧的束腰设计,一条淡色丝带轻轻系住细腰,显出堪堪盈盈一握的昳丽曲线。 裙摆贴着大腿,随着行走的动作而轻轻摇晃,边缘的花边时不时扫过大腿后侧的白皙软肉。 应该是喷了一点香水吗……?气味稍微有些不同,比以往而言更加馥郁了。 少年剑士跟在她身后,落后她一步距离。他的视线落在摇晃的发尾,想起西芙晨起时洗漱,如冷玉般莹白的手臂抬着,细长手指懒懒散散地将只有一点香气的精油揉上散落的长发。 指尖在发丝中穿梭,索隆明明已经吃得很饱的肚子不知道为何突然饥饿起来,喉结滚动几下,又生出几分干渴。 他倚着门框不自觉看了会儿,忽然说:“我饿了。” 少女一愣,问他不是刚吃过饭吗,怎么又饿了。 索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饥饿感从胃一路灼烧到咽喉,他有些迟钝地感受这种陌生的食欲,而后直白的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很饿啊,西芙。” 她没好气调侃自己养了个饭桶,但还是停下抹精油的动作,站起身,去冰箱给他扒拉吃的。 走过他身边时,精油的气味还没消散,正处在浓烈的时候……果香气……是什么的果香呢? 索隆拧起眉。 啊,是苹果。 她惯爱吃苹果,家里常备苹果汁,连邻居家婶婶也知道她爱吃苹果,时常分给她自己做的苹果派。 ……好香。 凝在发尾的视线和沉思被她忽然的回头打断。她疑惑地蹙眉,下意识道:“你看什么呢?走的好慢呀!快跟上来,你走在我后面真让人不放心。” 索隆猛的意识到自己实在是看太久了,以至于落后了她好几步远。他不自然的咳了咳,连迈几步跟上前,强自镇定:“没看什么。” 西芙搞不懂他又在打什么哑谜,但一想起来索隆这家伙有时候就是有点木木的,也没放在心上。 她轻快道:“既然你非要去找‘剑士之冢’切磋,那我只好也和你一起咯?”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厉害的西芙大人可是能救你的小命!” 索隆失笑,他自然不会拒绝西芙的好意,也顺着她的话一哂:“多谢。” . 镇长先生兰斯和酒馆老板汤姆的好友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名为杰斯·索尔达。与到龄退役的酒馆老板不同,索尔达是因伤退役,他右侧胳膊的袖口空空——是被海贼斩断了右臂。 但是失去一只手臂,明显没有挫伤他的精神和武力值。沙包大的拳头一拳锤在人身上,能将人锤飞数米远。 西芙和索隆走到木船前部甲板上时,木船已然结束了短暂停留,继续向前行驶。被友人拜托护航的索尔达大叔正兴致高昂地随镇长和酒馆老板谈笑。 “哎呦!兰斯!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接到你电话虫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恨海贼,这种事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来!我绝不能让这家伙跑掉!“ “这是什么话!等咱们将这海贼押送到海军那儿后,老夫和汤姆请你喝酒!这么高兴的事不喝一杯怎么能行!” “哈哈哈哈!一言为定……哎?这位剑士是……?” 索尔达大叔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女旁跟着一位剑士。 少女面容姣好,手无寸铁,看起来明显不像是什么极恶之人。她见人三分笑,更让人生出几许亲近之意。 反倒是她身侧的剑士,身侧捆束着三把刀剑,面目冷淡,不像善人。 他 身材高瘦,气质疏朗,麦色的皮肤更促使他浑身流转的剑士之气更为冷厉肃杀,细细看去,行走的姿态分明也是处于时时都能挥刀斩人的状态。 左耳上带着三枚水滴状金饰……赏金猎人? “喂!你是什么人?!” 索尔达顿生警惕,他向前一步,高壮的身躯顿时遮挡住身后镇长先生和酒馆老板两人的身体。 “等等!索隆不是坏人!” “索尔达!冷静一点!这位是帮我们洛因镇捉下海贼的大恩人啊!” “对对!索尔达别冲动!” 西芙下意识伸手把索隆挡在身后,而壮汉身后的镇长和酒馆老板也急急拉住他,加快语速解释。 索尔达一惊,“什么!这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这儿离克罗兰岛很近,到处都是前来兑换赏金的海贼猎人,难免有劫船的人……十分抱歉!误会你了!” 索隆不太在意摇摇头:“没什么。” 索尔达坚持道:“是我不问事件经过就误会你,这是我的过错!加之你还救了我的友人们……我该请您喝酒!” 索隆眼睛一亮:“……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了,哈哈。” 西芙:…… 别人都是见钱眼开,只有索隆是见酒眼开! 她没好气瞥了眼索隆,自己向索尔达笑眯眯问了声好。 在别人面前,她一向是得体又温和的样子,索隆见怪不怪,反而还觉得很有趣。 索尔达大叔憨厚笑着答应。这个为人大气的退役海兵说完便协同镇先生和汤姆老板一同前往杂物间,看管那个海贼。 而西芙则拉着索隆继续坐在之前坐的甲板上,后背倚靠着船舷,从包里拿出海图:“唔……我看看……我们目前是在这里!” 她指尖落在海图上的一个位置上,秀气的指尖指着那块海域。这个海域正位于一座大岛和一个很小的小岛之间。 “这个大岛是克罗兰岛,而这个特别小的岛就是刚才那位大叔所在的岛屿。至于我们洛因镇的话——在这里,”她指尖往后移,示意索隆看:“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对不对?” 索隆低着头,往她那里凑了凑:“还真是像啊……但很奇怪的是,岛上的房屋之间的路设计的乱七八糟,隔几天就变一次。” 他语气带着感叹。 西芙:…… 她充耳不闻,继续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了!那位大叔和你都在,想必那海贼送到海军收押处前不可能逃跑得了。” “接下来,不如让我们商讨一下如何应对那个‘剑士之冢’吧?我总觉得很难放下心来!” 索隆放松的依靠着船舷,闭上眼养神:“好。” “到时候,我先去试探一下他的虚实,西芙你跟在我后面,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西芙眨眨眼:“我好像……本来就是?” 索隆睁开一只眼:“又忘记了吗,你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吧?” 西芙:……又忘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好嘛,你继续说。” 22.霜月耕四郎 · 索隆闭上眼,头向后倚靠着交叠在脑后的手臂:“听着西芙,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立刻躲起来。” “那个‘剑士之冢’能让如此多的剑士‘自刎’,他一定拥有着一个不为人知,或者说隐藏在合理借口下的诡谲手段。” 西芙点点头,她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果你受伤了的话,不要跟他硬抗哦。” “我们尚且不知道他能让那么多剑士‘自刎’的手段究竟是什么,一旦你受伤,说不定会中招——比如刀上沁毒之类。我知道你这家伙肯定一打起来就会忘记受伤这种事——要提前叮嘱你!” 索隆睁开一只眼瞥她:“喂喂喂,我也不至于受伤了都不记得吧。” 西芙摇摇手指头:“眼前的剑士一看就是即使受伤也不当回事的类型,所以才会让我很担心啊?剑士先生,给我好好记住啊!” “唔——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叹口气,学着索隆的模样,双手交叠在脑后,头倚靠上去,双眼闭上:“索隆,是谁教导你剑术的呢?” “啊对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索隆沉默。 木船划过海水时掀起的浪花发出阵阵清灵的水声,西芙半响没听见他说话,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假寐的双眼,目光落在天空之上。 湛蓝色的天空倒映在索隆眼睛里,他收回视线,看向西芙:“我的剑术师傅名为‘霜月耕四郎’。” “而我的剑术,就是师从与他。” 西芙眨眨眼,有些新奇:“欸……这样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索隆这次没有再沉默了,很快回答: “是一位很好的师傅。总是笑眯眯的,性格很平和。” 他实在不善言辞。 明显能感觉到索隆是想谈及“霜月耕四郎”更多事情,但那些话语凝结在心口,顺着滚热的血液奔涌到喉咙,在即将迈上少年剑士舌面的下一刻,又悄然无声隐去了。 少年剑士唇瓣微张,很快闭上。 凭心而论,霜月耕四郎是罗罗诺亚·索隆人生中能称得上“感钦”的人。 他教导他剑术,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性格。对于他与古伊娜的约定,不仅没有当做儿童的笑言,反而以很认真的态度记在心里。 古伊娜因意外去世后,耕四郎把幼小的剑士叫到身前,亲手把「和道一文字」交给他。 「和道一文字」承载着女儿的遗愿。 已经是中年人的霜月耕四郎将女儿未完成的执念尽数托付给眼前肩膀尚且细窄的小孩,并没有因为他年纪轻,力气小,心性尚且出于塑造期便忽视他的梦想。 ……或许,把女儿未竟的遗愿通过「和道一文字」交托到索隆手里,也算是他与女儿古伊娜最后的、尚且存在的连结。 而索隆又何尝不是呢。 对于他而言,那些冗杂的话语一概不需要,说到这里,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至于与古伊娜的约定……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说吧,但至少不是现在。他不是那种能将梦想当作自己对外谈资的人。 西芙能看出来索隆想说更多,但他又觉得点到为止也很好,所以便收住口,等待西芙的回应。 她想了想,说:“唔……既然如此,那我也说一下我的奶奶好了,暂且作为交换?” “我的奶奶也是一位退役海兵,她早年间因伤退役。因为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被炸药炸伤了双腿,不能继续行走,因此而退役。” “海军给了很大一笔退役安抚费……哈哈,这也是我现在可以如此悠哉,不在意花店生意的原因。” “她喜好花草,很早便带着我满山乱逛认花。后来不能行走了,又托人带来各式各样的花种和书给我。” “我会航海图就是奶奶教的哦,是不是很厉害?” 西芙笑眯眯凑近,眉毛弯弯,神情柔软到像主动贴近人的猫咪,竖的直直的尾巴在人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催促人的回应。 索隆偏过头看她,面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很厉害嘛。” 少女可爱的抿着唇笑,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 闲话说了这么多,随着木船缓缓停下,洛因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克罗兰岛。 克罗兰岛是附近海域最大的一座岛,并且建有海军基地。 虽然说是小型海军基地,但对于岛屿周边的小岛来说也十分具有威慑力。 岛上经济十分繁荣,也因为是中转岛屿的原因,人流量很大,很多商人都经过于此,短暂驻扎补充航海需要物品。 此时恰逢克罗兰岛为时七天的庆典,岛上人流量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多很多,码头上挤满了趁庆典来游玩或卖货的人们。 当然也少不了各类身份的人。 西芙打眼一看,就看见了不少或腰间或背后捆住剑的剑士。亦或者面目凶恶,几个小弟围绕,气势汹汹向前走的“游客”。 ……这明显就是海贼吧。 不是说克罗兰岛因为“剑士之冢”的威名很安全吗?这海贼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了? 穿着海军制服的士兵持枪走来走去,有几名海军目光果然落在了一看就是坏人的“游客”身上,几番犹豫,众位海军”一拥而上,枪口对准了“游客”。 “你、你是悬赏金50万贝利的极凶海贼——杰克因吧!站住!不许动!” “竟敢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真是不把我们海军放在眼里!” 西芙毕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犹豫了下,溜到索隆身后,扯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偷看。 索隆低头看了眼,任由她去了。 ——那名“游客”大笑,笑声很是奇怪,竟然是:“西路西路西路!” 他怒喝一声,从身后抽出自己背后的狼牙棒:“叫你们‘剑士之冢’给大爷我滚出来!哈……什么全都因为败北就自刎!荒谬至极!只怕是故弄玄虚而已!西路西路西路!” 索隆挑挑眉。 躲在他身后的西芙探出一个脑袋,见状对索隆压低声音调侃:“看来,大家都觉得事有蹊跷,哼?” 索隆不置可否,只扯开唇角,低头笑了笑。 正好洛因镇的人们也抬着绑的结结实实的海贼下船了,他们见到码头这一幕,一时之间连同周围四散的群众一样,飞快的溜走。 索隆朝镇长先生和汤姆老板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先走。 自己则捞起 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女的腰,微微俯身,脚底用力,随着靴跟落在瓦片上的清脆“嗒”、“嗒”声,少年剑士一下子跳跃到屋顶。 感受到忽然来临的滞空感的西芙脑袋一懵,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落在屋顶,鞋底正踩着屋顶的瓦片。 往下一看,过高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头晕目眩。 “索!隆!” “哈哈,抱歉。” 索隆手还揽着西芙的腰,正老神在在等她自己站稳,他懒洋洋道:“在下面可不是看戏的好地方。” 西芙抓紧索隆腰间的衣服,手忙脚乱指挥他:“你别笑了!我、我快吓死了!真是的!” “快把我扶到烟囱那里啦!” 索隆便再度揽着西芙的腰,随意迈开长腿跳了下,就将西芙送到了烟囱旁边。 西芙急急忙忙抱住烟囱稳住身体,很是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才往下面的街道看去。 这条街道濒临码头,一般而言都会很热闹,但此时此刻那名为“杰克因”的海贼和海军士兵的对峙,气氛十分紧张。 刚刚上岸的游客均快速溜走,绝不多靠近一步。 杰克因大笑:“怎么!是不敢出来了嘛!只知道沽名钓誉的家伙!海军就是靠这种徒有虚名的骗子耀武扬威吗?真是笑死人了!西路西路西路!” 拿着枪对准他的一个海军士兵厉声喊道:“少对我们格德少尉口出胡言!” “我们已经通知格德少尉了!少尉很快就会赶过来!你还是祈祷自己在牢狱里能过得安稳一些比较好!” “牢狱?西路西路西路!就凭埃罗力·格德?别让人笑掉大牙了!什么‘剑士之冢’,我看是‘剑士之脚’吧!西路西路西路!” 杰克因将手中狼牙棒用力一挥,十分沉重且带着锋利倒刺的狼牙棒顿时将海军士兵扬起,所有围着他的海军士兵均因为狼牙棒带着的巨力被抡飞,身体或重重击中墙面,或沉沉擦过地面。 快速擦过地面导致衣服破裂,连带着滚下一层皮肉来,留下一道道血痕。 而海军士兵们则因剧痛不自觉蜷缩身体,小心呻.吟起来。 西芙瞳孔一缩。 她视线落下那些血痕上,神情逐渐冷凝。 索隆的眉头也逐渐拧起。 他抬起左手,轻轻搭在右胯的无名刀的刀柄上。 拇指抵住刀鞘,微微用力抽刀—— ——只听一声很细的锐响! “呲——!”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反手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剑身与剑鞘合拢,发出很短的一声“咔”。 “听闻有人很想见我,我便来了。” “看来没有迟到,反而正是时候嘛。” 高大的剑士转身,笑呵呵对着已经睁大双眼,缓缓落向地面的海贼挠挠头:“哎呀,好像有点过了?” “没控制力度,十分抱歉啊。” 刚才还在叫嚣的海贼此时此刻背上一道重重的剑痕,伤口流出的血浸透衣服,缓缓向外流去,很快便在在地面流出一滩小小的水洼。 索隆合拢已经出鞘三分之一的无名刀,压下眉眼,目光沉沉落在那名高大剑士身上。 ……有点本事嘛,这个叫埃罗力·格德的家伙。 23.少尉 · 这位名号为“剑士之冢”的海军剑士生的魁梧高大,但穿着却十分讲究。头上带着有羽毛的高顶礼帽,海军制服披风内穿着洁白色西装,配宝蓝色条纹领带。 腰间放置宝剑的腰带华丽合身,上面细碎的宝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哪个小国的国公贵族。 埃罗力·格德长相也正如镇长先生所言,十分温厚,但这温厚老实的长相与他身上华丽得体的衣服恰恰相反,反倒给人一种滑稽的错位感。 他背对着西方与索隆二人,亲自把被抡飞的海军士兵们扶起来,海军风衣的边角因此蹭到不少地面的尘土。 士兵们被扶起,脸上带着感激和钦佩的神情,甚至有人感动到眼泪直落,不顾伤口也要站直给埃罗力行礼。 埃罗力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在意。 跟在埃罗力身后的海军士兵们则快速将伤员抬上担架,运往海军基地内的军医院。而名为“杰克因”的海贼则被铐上手铐,押往海军监狱。 仅仅十分钟时间,这条接近码头的街道就恢复了风平浪静,人流重新涌动起来,唯一能证明刚才的骚动存在的,也就只有地面点点血洼。 海军剑士在人群中转身,笑呵呵的眼睛对上了正站在屋顶的二人。 “两位远客,看来是等我许久了?” “刚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了点时间,还请您二位不要介意。” 一句话带了无数敬语,客气到西芙都有些不适应,更遑论比西芙随意多了的索隆了。 少年剑士走到西芙旁边,自然而然的伸手捞住她的腰,低声提醒:“要下去了。” 西芙有些紧张的闭上眼,手指紧抓住高大少年腰上的衣服,但他惯爱穿贴身的衣服,她手指这么一抓,指肉就贴着他劲瘦有力的腰部肌肉收拢。 索隆垂下眼皮,视线落在她不停颤动的长睫上,没做声。 他捞着人的腰,轻轻一跃,便落在地面。 靴跟“嗒”、“嗒”两声,索隆等西芙站稳,视线落在埃罗力面上。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来意……” 埃罗力打断他:“哈哈,毕竟主动来找死的人不多嘛。” 海军剑士优雅的行了一个礼:“那么,现在开始切磋剑术么?只不过此地民众太多,有些不太方便,还请二人前往我的训练场。” “先说好,如果败北的话,希望你不要自刎呢……毕竟死太多人的话,我也会有点困扰啊。” 索隆摇摇头:“不是现在,海贼收押处在哪儿?我们有事情要做。” 埃罗力面上笑容不变,他轻轻抬手,手指微弯。 很快便有一个海军士兵跑过来,微微弯腰:“少尉。” “带他们去海贼收押处。等他们事情办完,带来我的训练场。” 海军士兵一听这话,顿时明白眼前的两人又是来送死的剑士,他稍稍抬眼打量了两人,目光在神情警惕的西芙身上转了转,没看到刀剑,落在索隆身上那三把刀剑时,才得以明了。 原来是个愣头青。 看这面相,这两人年龄恐怕都不到二十,只怕是要年经轻轻殒命了。 可惜是可惜,但是自己找死,又有什么办法? 他心里的戏谑一闪而过,表情倒是平静冷淡。士兵向前一步:“跟我来。” · 士兵在前面带路,索隆和西芙二人在他身后跟着。 西芙悄悄拉了拉索隆的衣角:“索隆,我怎么看那个‘剑士之冢’的剑术好像真有点水平的样子?” 她有些奇怪:“但是看他先前那番亲民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会把人斩尽杀绝的类型啊。那么多剑士自刎,这也太蹊跷了。” 索隆拧着眉:“没错。他能那么快在紧张的环境下发现我们两人,至少有一定的剑士功底。” “但是,他的剑术很‘邪’,不像正统剑士。” 剑士都会有自己对于剑道的执着。但无论好坏,最起码对剑切磋时,第一刀不会砍向人的后背。 这既属于偷袭,也属于表达自己不屑的态度。 并且……偷袭可比正面进攻轻松多了。 他既然标榜自己剑术的强势,就应该很注重维护自己的剑士形象……怎么会做出这种三流剑士才会做的脏事。 西芙面露思索。 她忽然开口朝前方带路的士兵搭话:“士兵先生,我能问问埃罗力少尉的事情吗?” 前方带路的士兵头也不回:“想问就问吧,你们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去找埃罗力少尉切磋送死了,临终前多说几句话也不错。” ……这人说话好难听! 西芙忍耐,她笑眯眯道:“我想知道,那些剑士真的都自刎了嘛,这么多人自刎,听着好吓人呢!” 士兵:“当然了,尸体还是我们收拾的呢。那些剑士打不过就自杀,真是好笑。早知道如此还来做什么?我们少尉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至今为止,少尉大人就没有失败过吗?太厉害了吧。” “当然没有!我们少尉可是东海剑术一绝,比之鹰眼都有过之而不及!” 索隆轻嗤一声。 如果这埃罗力比鹰眼的剑术还强悍,那为什么还只是个小小的少尉?甚至连少将都没当上。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少尉?!” 士兵听见这一声轻嗤,顿时转过头来,面露凶色:“看你是个年轻人,我暂且提醒你一句,少对自己比不上的大人物做出轻慢无礼的事!” 索隆懒洋洋道:“说的好,既然埃罗力的剑术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是少尉?鹰眼此人……恐怕海军大将前去都不一定能碰到他衣角吧。” 索隆把西芙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长腿往前一迈:“我不管什么‘剑士之冢’还是‘剑士之脚’的,回去时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的刀吧。” “你!” 士兵刚要张口说什么,但他眼珠一转,忽然露了个笑,手指往前面一指:“那边就是海贼收押处了。麻烦您二位快去快回,我已经等不及看你自、刎、了。” 他们前方就是一座大楼,不少海军士兵进进出出,还有不少人 押送着被绑起来的海贼、山贼走进去,拿着一沓钞票出来。 士兵往旁边一退,示意他们二人可以进去了。 西芙与索隆对视一眼,迈腿前进。 等士兵在后面缩成一个小小的人影,西芙转过脸,蹙眉:“埃罗力是不是叮嘱过那个士兵,说等我们完成事情之后,带去他的训练场来切磋?” 索隆点点头:“嗯。” “如果他当真有过人的剑术,那么就与他痛痛快快打一场!剑士只有不断与人切磋才能精进剑术,我反而还要因此感谢他。” “相反,如果他只是个草包的话……恐怕三两招之内便可轻易露馅。而那不为人知的手段,只会藏在他的训练场中。” “西芙,”索隆偏过头,“到切磋时,你躲远一点。” 他抬手拍拍少女的脑袋,心情很好道: “我不会误伤你,但埃罗力可不一定。” 西芙拂开他的手,训斥:“没大没小!我是前辈哦?怎么可以拍前辈的脑袋!” “再说了,我也不会蠢兮兮的往前凑吧?索隆不会以为世界上全都是你那样不怕痛的‘超人’吗?” 索隆轻笑。 面前的海贼收押处,镇长先生和汤姆老板一行人果然已经等在门外了。 见到他们赶来,笑呵呵围上来:“那海贼已经交给海军了!” “索隆大恩人!这是那海贼的赏金,共20万贝利!请您收好!” 索隆挑挑眉:“我只要十万贝利就可以。剩下的钱,就给你们建造自卫队和陷阱使用吧。” “这怎么可以!” “这本来就该是属于您的钱!我们怎么可以无功受禄……” 镇长先生急急忙忙把钱递给少年剑士,但少年剑士不过是用刀鞘圆钝的尾端轻轻抵住老头的额头,老头就在离他一个刀鞘的距离外寸步难行,怎么走都前进不了一步。 “怎么不可以?啰嗦死了,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算是老头你请我喝酒的酒钱。” 索隆打了个哈欠,把贝利往腹卷里随意一塞,转身,招呼西芙: “走了,西芙。” 西芙笑盈盈在旁边看着,听到这话才跟上去。 “刚才很帅嘛,索隆。” 索隆耳侧微热,他轻哼一声,“无聊的话。” · 士兵百无聊赖的等待二人,见他们终于回来了,才直起腰,面上没什么表情:“跟我来。” “埃罗力少尉的训练场距离克罗兰岛中心很远,”他语气有些责难:“都是你们这群非要来挑衅又打不过的剑士害的,为了不打扰民众,我们少尉每次切磋和训练都要大老远跑到岛屿边际去。” 他一边走,一边将视线放在少年剑士身旁的少女身上,端详了会儿,还是语气奇怪:“你也是来挑战埃罗力少尉的?” 西芙挑挑眉:“不是哦。” “那你跟上来做什么?”他视线移到索隆脸上,“难道说你这男人连打架都要人陪吗。” 索隆:“——什么?!” 西芙:“呃——” 24.香气丨对决 · 少年剑士被这话说的脑袋上冒出一个恼怒十字,但他刚要开口说话就瞬间预想到什么,唰一下瞥过头—— 果然,身侧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异常怪异,像是憋不住笑,但是还是要顾及他的面子,所以强行忍住已经到嗓子眼儿的笑声。 “西芙。” 他拿刀鞘戳了戳西芙的胳膊,面无表情:“在忍耐什么呢?是想笑吗?” “没有呀,没有呀。” “看着我说话,不要扭过头啊!” 西芙还是忍不住弯着眼睛笑起来,她压下索隆用来戳自己的刀鞘,拍拍他的肩膀:“哎呀,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男人啦。” 索隆冷哼一声,手指搭在刀鞘上,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她赶在索隆拔刀前按住他的胳膊,哄小孩似的拍拍,然后才转头对士兵说“不是哦,只是我很好奇剑士之间的切磋是什么样子的,想见识一下而已。” 士兵冷笑一声:“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人。” “闲话少说,等你们与埃罗力少尉切磋完,还要处理你身边那位绿头发剑士的尸体……哈——欠。” 海军士兵伸了个懒腰,“希望你能死的快一点,毕竟我还要准时下职啊。” 这话说的真有够刻薄的。 一时之间,西芙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瞥了士兵一眼:“那可要辜负你的期待了?输的不会是我们,只会是那个‘剑士之脚’。” “你!” “又怎样?” 西芙一下躲在索隆身后,索隆便配合的微微出刀,挡住她大半边身体,居高临下睥睨着眼前的士兵: “你打不过索隆的,劝你还是少费口舌比较好哦。” 士兵见索隆浑身流转的剑士气质凝实,且站姿也确实是只要他有所动作,面前的少年剑士就能瞬时出刀砍中他的状态。 他心中畏惧一闪而过,最后只冷哼一声,拉开身后的铁质巨门:“到了!赶紧进去,最好等你见到他的尸体时还是这么嘴硬!” 门一打开,一股浅淡的清香就缓缓流出,沁人心脾。 埃罗力少尉的训练场是个宽敞密闭的巨大房间,地板上铺着主调洁白并银色暗纹的地板。 虽然有窗户存在,但此刻正紧闭着。房间正中间是一座明亮的巨灯。光芒洒向整个房间,简直比中午2点的太阳还要亮。 人在这种极度明亮的房间待久了难免有一种虚幻感。 索隆与西芙前脚刚踏进名为训练场的巨大房间,后脚身后的铁质巨门便“嘭”一声紧闭。 索隆紧锁眉头,微微凝神:“太亮了。且这个气味……好熟悉。” 西芙眨眨眼,鼻尖轻轻耸动,试着闻了下训练场内的气息。 “唔……很浅淡的香气,”她闻着闻着忽然皱眉:“我没有闻过这种香气。” “按理说不可能呀,因为从小就接触花种的原因,我闻过且辨识过得香气少说也有几千种了……这种香气,我竟然没有在记忆中找出对应的花种。” 她微微偏头,好奇道:“索隆,你说很熟悉?是你家乡的花吗?” “不,”索隆很快否决:“这种香气我没有在……哈——欠,”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后颈,继续道:“没有在家乡闻到过,应该是出海后才闻到的。” 难道说是其他岛屿的特定花种吗? 西芙还没来得及追问更多细节,一个高大魁梧的剑士便从暗门中推门而入。 是埃罗力·格德。 他身上的华贵装饰品更多了,一走起路来身上叮铃作响,各种金色银色的闪片点缀在海军制服上,连眼皮上也扫了一层亮金色艳彩,简直像是书上说的某种喜好金饰的鸟类,匆匆忙忙就穿戴一身,不管协不协调。 可偏偏他的外貌属于憨厚朴实类型——这样过度打扮,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好笑。 并且,这位面貌朴实审美奇特的少尉身上也喷了浓重的香水。原本在刚才还只是浅淡的香气,此时此刻就好像凭空加重了十倍浓度,让人闻之便想打喷嚏。 西芙只看他一眼便移开目光,深觉自己刚才是看见一个行走的“大金人”。 她揉了揉闻了过于浓重的香水味而不太舒服的鼻子,忽然一股困倦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难道说还在因为昨晚太晚睡而困倦吗?可是她原本以为自己出来玩并且见到这么多新奇的事,会一时之间雀跃的精力十足呢。 这个时候可不能困!万一待会儿他俩打起来,索隆出事自己没看见怎么办?她背着手,将自己的状态用果实能力恢复到昨天中午时的饱满。 埃罗力少尉笑呵呵的:“少年,你终于来了,鄙人等你很久了!” 索隆哼笑一声,“我也是。” 他用右手拍拍西芙脑袋,得到少女没好气的嗔怒一眼后,才朝西芙抬抬下巴:“去那边躲着啊,不要随便跑出来。” 西芙拿下他长在自己脑袋上的宽大手掌,手指在他掌心拧了拧,有些好笑又无奈:“我知道了,说很多遍了吧?要加油哦?剑士大人。” “当然。” 索隆忽然感到一阵晃神,困倦莫名上涌。他紧锁着眉头,把困倦压下去。 等目送少女老老实实躲在角落后,他才转过脸,朝埃罗力少尉轻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埃罗力少尉摆摆手,“还不知道你这位少年英雄的名字?” 他憨厚地挠挠头:“另外就如同鄙人此前所说,希望您如果输了之后不要自刎……毕竟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神情严肃:“不能因为一时的败北便轻而易举的否决自己的生命!”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索隆蹙眉:“你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软弱之人。” “另外,我不会输。” 少年剑士微微躬身,膝盖下压,左手手掌搭在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上,缓缓抽出。 他将完整抽出刀身的「和道一文字」的刀柄含入口腔,空余的左右手分别抽出剩下的无名刀,一手一把。 少年剑士抬眼,长了一点的浅绿色硬质发丝像乱斜的细针,他眉骨锋利,细长的双眼皮褶皱干净漂亮,被柔软眼部肌肉包裹着的深色眼珠像捕食的猛虎一般,紧紧锁定面前的魁梧少尉。 “请指教。” “好!” 埃罗力少尉怒喝一声,从身后抽出了自己那镶金带银的长剑,剑被他磨得异常锋利,且剑身极细,比纸还薄,在头顶耀眼灯光的照耀下,甚至有一瞬间“隐匿”了。 他压低高大的身躯,长剑一甩,膝盖发力向前直冲,只不过瞬间,人就已经到了索隆面前! 极细的剑“噌”一下被两道雪亮光芒抵住! 索隆撑着两把剑,向下压去,却纹丝不动。 “不错嘛!来的好!” 索隆扯开一抹肆意的笑,只轻轻一甩,高大剑士用重力压过来的长剑便被他四两拨千斤甩开! 反作用的力促使着埃罗力不受控制后退踉跄几步,但很快站定。 他狂笑:“有点本事!再来!” 细长剑再一次与两把长刀相抵,先是在空中,后又出现在左侧滞空,再下一秒竟然出现在距离西芙三米远外的正前方!! 两人的身影几乎化作几道只具有衣服色彩的瞬光,肉眼完全捕捉不到两位剑士的身影,只能依靠快速响起的冷兵器碰撞声锁定 位置!! 但冷兵器的碰撞声也异常迅速!西芙紧蹙着眉,努力倾听着剑士交战传来的“叮”、“叮”碰撞声。 这个埃罗力少尉……是真有点本事在身。 但这点本事,还不足以胜过索隆。 索隆抽刀,趁埃罗力不备,朝他的肩膀一砍!可埃罗力很快就以与自己□□的魁梧不协调的敏捷闪开,侧身错过,并反手递来一剑! 索隆快速将手腕一转,两把长刀将直刺面门的长剑借力转力一掀而过! 埃罗力朝后大跳一步,名贵的皮鞋尚未触及地板,索隆的三刀便以袭落到面前! 埃罗力一惊,硬是改变自己被索隆朝反方向掀开的长剑的去路,以一种要挫伤手腕的冲劲,扭转角度抽回,重挑索隆而去! 可这招又被索隆用口腔中含着的「和道一文字」一斩而下,沉重的巨力顺着细剑快速诚实的传导到埃罗力手腕,他手腕顿时一阵酸麻!险些拿不稳手中的细长宝剑! 西芙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衣裙一角,手心沁出细汗来,心脏跳动加快,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他们的交战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就要钻出来了! 索隆长靴落地,“嗒”、“嗒”两下。 小麦色的侧脸上已经流下不少汗珠,黏在颈侧,流入被衣服包裹的胸膛内侧,湿漉漉的。他随手一擦,把湿热擦掉。 眼睫也湿哒哒的沾着汗液,好在索隆睫毛长度异于常人,还没有顺着睫毛渗进眼球,就因为重力凝成一滴汗珠,沿着黑睫轻轻滴落。 少年剑士重重喘息,冷拧着眉,平复着自己因为过快的战斗节奏而不断起伏的胸膛。 而他对面,埃罗力明显也因为过快的战斗节奏而喘息不已,不过他的疲累程度明显比索隆更为严重。 他穿着制式完备的整套海军服,又“穿金戴银”的配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装饰品,更捂的他满头大汗。 身上的饰品零零散散被索隆砍掉不少,埃罗力目光落在地板上这些被损坏的精巧昂贵饰品上,目光一冷,转而提剑,一冲而上! 长剑再一次被索隆抵住,他没料到索隆如此轻的年纪便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剑术稳健且多有奇攻,体术扎实,轻易不被撼动……他甚至产生了自己即将落败与此少年剑士的剑下之幻觉!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 只是个穷乡僻壤来的穷剑士!!!!!! 可恶! 去死!!!!!!!!!! 给我死啊!!!!!!!!!!! 埃罗力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凶狠暗光,他脸部肌肉鼓动,口轮匝肌微移—— 索隆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咔”。 还没等他听见具体是哪里传来的这道隐秘快速的声音,这间异常明亮的“训练场”的正中间明灯,忽然探出来几支喷器来! 伴随着喷器迅速喷涌出来的白色气体,室内的那股香味愈发浓重,甚至到了“臭”的程度!!!!! 与此同时,在一开始上涌的困倦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眼皮愈发疲重,索隆意识到不对,他用力睁开眼,可伴随着香气愈发浓重,这股子困倦反而如山般迅速席卷。 最后的视野里, 是埃罗力居高临下的狞笑着,将细长剑插入他腹部。 喷涌而出的血色里,他隐隐见到一抹浅栗色。 是西芙。 ……快离开这里,西芙。 ……很危险,这个香气不对劲。 ……快离开! 他强撑着想说话,可下一秒,眼皮就不堪重负,重重垂下,遮挡住全部视线。 25.治愈丨礁枝丨陪葬 · 房间正中间的灯忽然破开,铁质喷枪喷嘴连绵不断喷着白色气体,浓重的“香气”演化为刺鼻的恶臭。 西芙在灯破开的一瞬间愣怔住,下一秒,铁质喷枪迅疾喷出的气体就让她迅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白色雾状气体伴随着刺鼻的香气飘然而下,索隆的动作明显停滞下来,身体摇晃两下,紧接着猛地摔倒在地。 她几乎是立刻往切磋对战的中心跑,可即便她再怎么加快速度,身为剑士且长年累月锻炼的埃罗力速度都比她快上一大截!随着剑士之冢将细长剑破入少年剑士腹部,血色从伤口迅速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 这个气体有晕眩的效能吗?但是、为什么她和埃罗力嗅到之后不受影响?!? 剑士之冢将自己的剑拔出,皮鞋尖挑起索隆散落在身边的一具刀具,刀具翻起,被他握在手里。 “哈哈哈哈!自刎吧!废物!!!!”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来不及顾虑周围浓重到恶臭的气体,赶到索隆身边后立刻双膝跪地,用身体挡住他,警惕的看着面露扭曲笑意的剑士之冢!!! 洁白的地板上,少年剑士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出,剑士之冢明显不把看起来就孱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西芙看在眼里。借此,西芙红着眼眶,努力压着不断颤抖的手掌,将手掌心对准索隆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处! 埃罗力居高临下看着她焦急地“捂住”索隆的伤口,哼笑一声,慢条斯理抽出索隆的无名刀,将刀身贴在脸颊旁,眼珠怪异地斜歪着,紧紧盯着那冰凉刀身。 “怪他自走死路……哈,这刀倒是被他养护的很好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边低声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短句,一边舞动起沉重的身体,轻巧地移动着步子,在这个巨大的、明亮的“训练场”旋转、走动。 “没有人——没有剑士、能打败我剑士之冢!所有人都将为我的名誉加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再敢嘲笑我、可恶的小鬼……”他忽然露出一副极为神经质的可怜表情,喃喃道:“没有人再敢嘲笑我……所有嘲笑我剑术的剑士都该死!所有比我强的剑士也都该死!!!都给我去死啊!!!!!” “啊……表情真可怜呀,小姑娘。” 剑士之冢转身,随意挥了下手中属于索隆的刀,他隔着几米距离,表情怜悯地看着西芙。少女像是因过度悲伤,面色迅速苍白透明,唇色近无,整个人都虚弱的伏在被剑刺中腹部的剑士身上。 “竟然这么早就失去了自己的亲友吗……好一场悲剧!前来挑战伟大之剑士之冢的少年剑士惨败,在心爱的少女面前败北让他倍感耻辱,随即不顾你我二人的阻拦……” “自、刎、而、亡。” “多么、多么、多么凄美的故事!!” “你我二人共同见证了……共同?” 埃罗力狠狠愣住:“不对!你为什么清醒着?礁枝的催眠效果不可能连你这种手无寸铁的废物都作用不了!你怎么可能会提前吃解药?” 礁枝?! 西芙意识已经有些迷蒙,但是听到这个词后,尽管头脑近乎停止转动,一味运转生长果实能力,但她还是迟钝的反应过来,记起奶奶花种图鉴上记载的内容。 礁枝……生长在礁石下,枝黑细瘦,花紫蕊香。气味浅淡,轻度嗅闻可以安眠,但过量浓度的压缩花粉具有致人晕眩的效果。 原来如此…… 原来是、礁枝! “你在做什么?!!” 埃罗力脑中警铃频响,视线下意识移动到被她以一种倾力保护姿态护住的索隆身上,躺在血泊中的少年剑士的指尖一抖,竟然显现出一种慢慢清醒起来的倾向!!! 恢复意识了?? 明明被他用剑狠狠刺入腹部!! 难道说……埃罗力的目光瞬间锁定西芙。 这个女人是治愈系恶魔果实能力者!! ——完了!!! 埃罗力面肌痉挛——不能让她对少年剑士彻底使用能力!!!!! 一旦她治愈了这个年轻的剑士,那自己将万劫不复!!! 他恶狠狠提剑前冲,但事情已经行至隘口—— 西芙完全忽视了他,她极力运转着自己的果实能力,额头剧痛,甚至有一瞬间已经失去了意识!但“索隆即将死去”的念头像是致命锁链一般紧紧缠绕在她脖颈上,不断缩紧,让她在因果实能力使用过度而晕过去前狠狠绞醒!! 短短十秒间,她凭着狠劲把索隆的状态一下子恢复到未受伤前——这个未受伤前,指的是索隆未受到他追捕的海贼“威克斯”所埋伏的炸伤前!! 耳边模糊的声音渐渐明晰,索隆几乎是在有意识的一瞬间便立刻睁眼,白茫茫的“恶臭”雾气中,西芙面颊侧贴在他胸膛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的腹部,平时总是冰凉的手紧紧贴在他受伤的腹部上,一阵暖意从腹部蔓延到全身,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乎像是……他从未受过伤。 而西芙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发丝被湿淋淋的细汗濡湿,贴在她脸颊两侧,瞳眸无力而虚散的看着他,难以聚焦。 雾蒙蒙的视野里,少女好像隐隐约约意识到眼前的剑士醒了,她略带茫然地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 太好了,没死成呀,我可是把你救回来了哦,还不快点、快点感谢……欸……头、头好……晕…… 她双眼慢慢合拢,冰凉的脸颊狼狈的贴在索隆灼热的胸膛上。 ……西芙! 而他们对面,埃罗力龇目裂眦,三步并作两步往此处俯冲!! 索隆的神经仿佛被人重重扭紧,连着他神经周围的血肉一起撕扯下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中,他立刻坐起身扶住西芙的身体。但她已经近乎“无意识”,身体软作一团,头颅无力的垂落一旁。 埃罗力怒喝:“给我死!!!你们休想把我的秘密带出去!!!” 该死的是你!! 少年剑士迅速拿起自己手边的一把刀,用力一挥,冲天的怒气伴随着肌肉被他悉数调动所带来的牵引力,刀尖前涌出一股锋利气流,直直向埃罗力冲去! ——他为什么不受礁枝花粉影响??那么大剂量的花粉摄入,除非如他一般提前饮用解药,否则不可能在花粉中保持清醒! ……是那个女人!那个治愈系恶魔果实能力者!一定是她做了手脚!该死!! 埃罗力早就因先前的对战败于下风而心生忌讳,见到如此凶戾的刀气,他绷紧头皮,连忙抑制 住自己向前冲的腿,使劲儿往上空一跃! 刀气几乎是沿着他精致的皮鞋底半厘米处划过,速度完全不见消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了“训练场”洁白的墙壁!而墙壁受到这宛若死神镰刀般凶恶的刀气,沿着刀气撞击的位置被横向斩断! 轰隆一声,碎石噼里啪啦落一地,外面湛蓝的天空从破损的上半部分墙壁中显现。 会死的。 绝对会死的。 ……不不不、他不能死在这里!!!! 而使出这惊天一招刀气的索隆脸色阴沉到宛若恶鬼,额头青筋直跳,表情都因为极度愤怒而表现出某种恐怖的扭曲!! 握住刀柄的手指绞紧,甚至刀柄都开始不堪重负的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面前面露惊恐和诧异的剑士之冢埃罗力,少年剑士的声音仿佛是从自己温暖的腹部血肉里一路上涌,被血管和骨骼一路挤着压着,再被他尖利的牙齿咬碎一遍,才终于切齿吐出: “我要你……到地狱谢罪!!” “不不不、不要冲动!剑士大人!听我说!她、这个女人可是治愈系果实能力者!!!治愈系果实能力者非常值钱!我们可以把她卖到伟大航路!” 埃罗力心中的惊惧像海上的风暴一样将他迅猛淹没!他连退几步,抖着嗓子,连原本握在他手掌心的细长宝剑掉落在地都无暇顾及,只一个劲儿的用不成句子的短促词语努力说服索隆,手脚并用往后爬:“是我的错!但是、她真的很值钱!剑士大人!您、您听我……” “————二刀流、犀回。” 剑士手持两把利刀,双腿快速迈动,以一种异于常人的速度“瞬移”到埃罗力身前,他那两把刀向上斜举,刀尖并拢,招式形似向前俯冲的极恶犀牛的两只重角! 埃罗力避躲不及,被犀回一招砍中胸膛,胸膛瞬间鲜血淋漓,伤势可见白骨。他被刀气带着一路向后冲撞,最后重重撞击到早已残破不堪的“训练场”墙壁上。 索隆默立。 他很快收刀,两把刀沉入刀鞘。 被埃罗力取走的无名刀落在他脚边,被他捡回,重新归入自己的刀鞘。 “呕!”埃罗力倚靠着碎裂的墙壁,身上落满了碎石尘土。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血中有一枚小巧的机械装置。 ——那是“训练场”房间正中央明灯内喷枪的控制器。 他又垂着头,重重咳嗽着吐出几块带着脏器碎块的血。埃罗力余光看到那闪着金属光芒的精巧控制器,忽然面露狰狞,急促喘着气: “好!我死,你们也别想独活!谁都不能、咳咳、谁都不能将我的秘密暴露出去!!!!” 他挣扎着用尚且能动的右腿,鞋底连续敲击被他吐出来的机械装置。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咔”声,整个训练场忽然天摇地动,轰隆作响,墙壁和地面全部崩裂,向下塌陷! “哈哈哈哈!死吧!你们为我陪葬!!” 遭了!!!!西芙!!!! 索隆咬着牙立刻扭头去捞软倒在地板的少女,可西芙所在的中心区域是最开始塌陷的地区,等索隆赶到时,全部地板已经碎裂,少女伴随着向下塌陷的地板碎石一起下坠!!! “可恶!!!” 索隆毫不犹豫,顺着那处塌陷跳了进去! 26.发烧丨道歉 · 碎裂的石块伴随着尘土一顷而下,索隆踩中较为大些的石块,借力前冲,加快降落速度,如此几个来回,终于够到西芙的衣角。 他身子前倾,劲瘦的腰绷成一条漂亮的曲线,手指攥紧那一点衣角,指骨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收! 少女整个人被他一拽,冰凉的脸颊贴上了索隆的颈窝,柔软蓄着清淡果香的发丝贴在他肩膀上。腰肢被他用麦色的手臂揽着,紧紧圈在怀里。 “喂!西芙!!振作一点!” 索隆拧着眉头晃晃她,但少女纹丝不动,从鼻腔中呼出的气流虚弱的惊人。 他们此时此刻也差不多触底,索隆圈紧西芙,连续几下踩在掉落的石块上跳跃,靠近石壁,随即迅速抽出刀插在石壁上降低自己的下落速度。伴随着刺耳的石壁被斩裂声,他们终于停在了距离“训练场”下巨坑5米处的石壁上。 从上方透进来的天光中往下看去,索隆隐隐约约看见了闪着碎光的暗河,暗河下游动着青绿色的鱼。他凝神细看,发现这鱼与当初在礁石下趁他意识模糊便要吞吃他的鱼一模一样! 这鱼…… 啊!难怪他当初觉得“训练场”内的香气那么熟悉,原来是当初他受伤浸在海里,紧紧扒着礁石防止自己被冲走时,旁边生长着的礁枝的香气! 索隆垂下头,“西芙?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纹丝不动,但原本冰凉的脸颊忽然灼烫起来,雪白的软腮上晕上一抹病态潮热的红,热热的贴着他的颈窝。像是喘不过来气一般,她的唇微微张开,微弱的气流从唇齿间呼出,隐隐能看见艳色濡湿的舌。 索隆倏地移开视线,耳边的三枚金饰被他迅疾的动作带动,相互撞击,叮当作响。 ……好红。 过了会儿,他才匆匆回过头,用下巴贴在她额头上——好烫! 她发烧了! 必须尽快去看医生! 索隆对恶魔果实不是很了解,但看西芙现在这幅样子,应该是恶魔果实能力使用过度造成的能力透支。她体质又弱,能力透支催动身体尽快修复,但精神又时刻紧绷着,逼迫着能力透支也要继续运转,直到晕过去后,精神才得以放松。她一时不察,便慢慢发起烧来。 少年剑士移开视线,僵硬着细细打量地下暗河,扫视着周围环境,上空还在不停地坠落碎石,他们一直悬挂在这里难免有被碎石砸中的危险!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深坑! 有鱼,也就意味着沿着地下暗河走肯定会有出口!索隆锚定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稳固坚硬的石块,三两下跳跃,最终抱着西方站在一块暗河中突起的石块上。 他甩刀,斩碎了头顶即将砸中他与西芙的石块。又细细听着水流声,循着水流奔流的方向走。 遇到水浅的地方他便背着西芙一步一步踩着水走,背上的少女意识全无,偶尔会因为他挥刀斩开前方挡路的巨石或杂乱水草的动作而歪向一旁,索隆便手忙脚乱的又把人抱回来。 走到水深处时,一方面要提防水里的青绿鱼,一方面还要注意不要让西芙沾上太多水,以免冰凉的河水让她加剧病症。他下意识想把西芙扛起来,让她的小腹抵住自己的肩膀,但又想起当时自己这样做西芙生了好大一通气,只好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圈着少女莹润柔软又白皙的腿肉,往前游。 沿着水流奔涌的的方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终于看到了河尽头隐隐透过来的光线。绕过一个拐角,骤然的明亮让索隆不自觉微微闭眼。 睁眼,水流奔涌的方向是一座大海,此时天色已晚,漂亮的夕阳沉在海平面,赤红的晚霞洋洋洒洒落在天边。 他松了口气。 “……索隆?” “西芙!?你醒了?!” 索隆一惊,连忙把西芙放在岸边乱蓬蓬的柔软杂草上。 “感觉怎么样?哪里痛吗?你在发烧啊!” 西芙迷蒙的睁开眼,意识尚且有些不明晰。眼前模糊一片,但是能分清不是那异常明亮的“训练场”。 耳边传来的声音也与视觉一般模糊。她微微蹙眉,试着把手掌抬起,贴在面前的“麦色”色块上。 “索隆?是你吗?是的话点点头哦。” 那麦色的色块不知为何僵硬了会儿,才乖顺的动了动,做出点头的动作。 冰凉的金属饰品因他的动作轻轻滑过西芙手掌边缘,西芙似有所觉,但终归此刻的五感均不甚清晰,所以最多也只是“感觉”被滑过了。 但即便如此,西芙也终于放下心来,她继续道:“我暂时听不见你的声音,也看不清你啦。不过不用担心,没关系的,很快就恢复了,好吗?” 明明是自己能力透支晕过去了,醒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温和的安慰他。 索隆的脸颊被她因发热而有些灼热的手掌贴着,浑身上下的注意力都像被吸铁石牢牢吸引的铁一般,紧紧黏在那小块被她柔软而潮热的手掌心贴着的脸颊皮肤处。 他不动声色深呼一口气,抬手,握住对于他来说过于细瘦的手腕。 他拧着眉,一条一条数落: “太冲动了!” “毫无分寸的使用能力!” “我的生死……与你何干,为什么不逃跑?” “……” 西芙歪歪头:“索隆,你是在说话吗?” 她迷茫的眨眨眼,卷翘的睫毛漂亮,她蹙着眉凑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摸索着碰到他的脸,手指试探性地寻找他的嘴唇,也确确实实让她找到了,柔柔的贴着,轻轻按了按: “在说什么呢?怎么感觉不是好话。” “不许当着我的面说坏话啊?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索隆垂着眼皮,任由她按着自己的唇瓣。 “……是我一时大意。抱歉。” 西芙忽然敏锐道:“欸——是在道歉吗?” 索隆愣住。他攸地抬起眼皮,双眼皮褶皱在他狭长凌厉的眼睛上划出好看的弧线,纤长的睫毛微颤,一如他此刻震颤不已的……心。 面前的少女苦恼的抿抿唇,想了想,用很温和的语调说:“这不是值得你道歉内疚的事。刚才是在道歉吧?我不接受哦。” ……什么? “是我要跟着去的呀,所以这种事早在来克罗兰岛之前,我就考虑过很多遍了。再者说,我的能力派上很大用场,也成功的救了你,我们都应该为这件事开心才对,而不是愧疚‘是我造成了此种后果’这样无聊的事。” 心跳、忽然变得好快。 原本有这样吗? ……他也生病了? 她笑眯眯的捏住“色块”的脸,轻轻往旁边一扯:“我不接受道歉的话,道歉就不成立哦?” 索隆被她捏着脸,僵在原地,身体前倾,方便她扯揉自己的脸颊。一手撑地,手指间有杂乱的绿草被他骤然收紧的力度挣断,迸发出的草汁沾染在他手指间,散发出青涩的草香气。 ……她怎么能这么说。 太狡猾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别再跳了! 索隆狼狈的收回自己无意识一直握着西芙手腕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掌心下,过于活跃的心脏像是一记某件他前所未料的事件开场之响钟。 响钟不顾他的意愿,持之以恒的散发自己的存在感,兴高采烈在胸膛内翻滚、撞击。 西芙察觉到索隆一时的凝寂。 难道说又“不自在”了吗? 说点好话他就开始害羞,脸皮好薄! 西芙只好哄他转移注意力道:“哎呀,又开始生气了么?对不起嘛,你原谅我吧。” “说起来,我的头好晕,好想喝水。”她下意识用手掌心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却只有若有若无的温度顺着神经,反应给她。 忘记自己现在五感缺失了! 但总感觉不妙啊!头好晕!而且身体也很疲惫! 她推了推眼前的“色块”,“别发呆了索隆,我总感觉自己不对劲,我们必须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索隆这才迟钝的回过神来。 他略有些匆忙的点点头,无意识“啊”了下,才反应过来要回答西芙。 心脏仍然顽强的加速跳跃着,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以为自己也生病了,微微拧着眉:“你发烧了,必须立刻去看医生和休息。” 他站起身,确认自己腰间的三把刀还在后,干脆利落单膝蹲下:“上来,我背你走。” 西芙:……? 她茫然的看着眼前忽然高大又忽然矮小的“色块”,“干嘛呀索隆,这种时候不要玩游戏了!” 索隆:……忘记她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只好站起身,扶着西芙站起来,右臂捞起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骤然的升空让西芙吓了一跳,急忙试探着用手臂去摸索少年剑士的身体,直到索隆揽着她腰的左手调整了位置,让她的腰贴着自己的左手手臂,自己则用左手手掌单手握住她两条大腿:“不要乱动。” 他捏着她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示意她抱紧,然后便随意找一个方向前行——被紧急叫停。 “等等!不要凭借你的直觉随便乱走啊!” 27.弃剑 · 西芙连忙拍拍索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 “这里是哪里啊?我们已经出了训练场了吗?埃罗力呢?你有受伤吗?” 西芙因过度使用果实能力,五感尽失。对外界的敏锐程度降低到了有些迟钝和茫然的地步。 索隆正一只手抱着她,这件事西芙还是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的。她的脸往索隆胸膛上贴了贴,费劲儿的将耳朵贴到能模糊传来几声震动的左胸处。 少年人的心跳隔着一层迷雾般的“膜”,若隐若现传进耳朵里,咚咚作响。 有一开始的平缓,不知为何逐渐加快,后来甚至到了西芙怀疑自己因能力透支而丧失大部分听力的耳朵坏的更严重了。 怎么越跳越快了?而且好像……声音变得清晰了点?这个速度,即使是不通医术的西芙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困惑的蹙起眉,有些担忧:“索隆,你受伤了吗?心跳好像坏掉了。” 索隆站在原地,如一座石雕般静默。 胸腔内的心脏因为她主动贴近而跃雀不已。 他对于这种纷至沓来的情感陌生到像是凭空接触到了他从未了解过的领域。 宛如婴儿试探性的用自己的唇舌,切实的操纵着自己的口腔,第一次发出了自己想说的准确音节。 亦如他幼年时第一次触碰到木剑,稚嫩的手掌心费力的贴近木剑的剑柄,慢慢的握紧。剑柄被耕四郎师傅细心的削平了木刺,他握着木剑的剑柄,好奇和兴奋从小小的身体中迸发出来,迫不及待的通过尚且笨拙的挥剑姿态宣泄。 承包着西芙的那只手臂从骨到肉,从血到皮,无一处不在生着细细的痒热。他只做浑然不觉之态,面无表情:“我没有事。” 想起西芙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听不清他的话,他便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色块”的摆动让西芙稍微安心了点。她勉强撑着晕眩的额头,转脸通过模糊的视野和微弱的嗅觉、听觉打量四周。 大片边缘泛着橙红色的灰蓝与深蓝色交接,鼻腔内能嗅到很浅淡的海水腥气——这里应该是海滩,并且时间也差不多是傍晚。 想起埃罗力的“训练场”位于克罗兰岛的正南方向边际,这里差不多也是克罗兰岛正南方向的海滩了。 还不知道埃罗力怎么样了。 西芙:“埃罗力呢?” “色块”摇摇头:“死了吧。” 那么多的石块崩裂塌陷,被他一击犀回砍中砸向墙壁的埃罗力身受重伤,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索隆并未伤他性命。他与人作战,无论好坏至少会留对方一口气。恶人交战完便提着对方交到海军处换赏金,平民普通人也不敢来招惹他,与他切磋的剑士战败后反而对他颇有欣赏和钦佩。 想到那些很有可能死在剑士之冢诡计下的剑士,索隆的眉头紧拧,面色冷沉。 西芙抬手按了按不断晕眩剧痛的额角,声音很低:“你不要乱走哦,就近先找个地方过夜吧。今晚我们大概回不去岛中心休息了。可以等一等凌晨后半夜出海捕鱼的渔民。” “我们大概在克罗兰岛的正南方海滩,正南方向岛屿的经济不如其他地方繁荣,也少居民居住。但鱼类资源却很丰足,时常有渔民前来捕鱼。到时候我们可以拜托渔民们载我们一程,至于现在,先让我睡一会儿哦,实在是……” 她话没说完,眼睛便已经缓缓阖上。纤长的眼睫交织合拢,像是精致黑蝶脆弱的羽翅,扇动几下,便静默不动了。 索隆拧眉,另一只手的手掌贴向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虽然不向先前那般灼烫了,但也异常冰冷。再试着捞起她垂落在身下的手掌,试了试她掌心的温度——凉如寒冰。 索隆即使不通医理,也知道这样反复变化无常的体温不对劲。再看她方才艳红端丽的唇瓣,早已失去了过于浓重的颜色,正冷的微微发颤。 必须找个避风且安全的地方休息才行。 索隆回身,打量身后的流出地下暗河的洞穴。虽然巨大的暗河出海口脚下就有平整岩石,但难免夜里涨潮海水会倒灌进来,且凛冽海风直直灌进拱洞,对目前体温正急剧下降的西芙来说太过凶险。 他借着暮色,沿着海崖的石壁搜寻,在距离出海口不远的位置,找到一处位置偏高的侧向小岩洞。 岩洞避开潮水,又离淡水暗河不远,既可以取水降温,又不用重回幽深的地下河道。 索隆从外面折了一些较为柔软的树枝和树叶回来,平铺在岩洞内侧,做出简易的草床。他将西芙放在草床上,自己复又折身出去,折了些干燥易烧的树枝来,快速生起火。 岩洞内的温度随着火堆的燃烧而提升,火光映着西芙睡梦中仍然微蹙着的眉,索隆伸出手试了试她的额温,仍然冰冷异常,但比之前如寒冰一般而言已经恢复了不少,索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天色已晚,索隆坐在岩洞的风口挡风,阻挡夜晚冷利的寒风涌入洞穴。他怀里抱着三把剑,眼皮半垂,左耳上的三枚金饰闪动着静谧的亮光。 心脏早已恢复往日的平静。 他垂着眼皮,看着岩洞下方不断涌动着的海潮。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少年剑士眼睛里是黑夜中仍然闪烁着碎光的海水,耳朵里是淅淅索索规律涨落的海浪声……还有她微弱但已经平稳的呼吸。 索隆再次想起他在前往克罗兰岛的船上时,轻描淡写的邀请西芙与他同行。那时的他也一如刚才那般,心脏鼓动,屏息凝神,却偏偏面上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看不清、摸不透、猜不明。 这种混乱且带着难以言喻的躁动情感究竟是什么? 索隆有些烦躁的锁紧眉,头侧歪向一旁,搭在身旁的石壁上。怀里的刀柄随着他的动作也轻轻敲击在石壁上,发出很闷的一身“咚”。 索隆因为这不同寻常的一声“咚”警惕的直起身,试探性地弯曲指骨,敲了敲墙壁——“咚” 不对劲! 实心的墙壁被外物敲击时,会发出很脆的轻响,且无杂音。而这个洞穴内的洞壁被外物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沉闷且带有回音——这个洞壁内是空的?? 索隆站远了点,隔着月色打量这个洞穴。岩洞位置偏高,且隐蔽异常。索隆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发现这座掩盖的严严实实的洞穴。而洞穴内虽然宽敞,但地 面全无杂草和碎石,甚至过于干净了。 脑中的警钟叮叮作响,索隆毫不犹豫便转身捞起呼吸微弱的西芙,抬脚离开这个洞穴,另寻他处。但他一动,西芙便蹙着眉微微睁眼醒了过来。 “索隆?” 索隆沉默着把她抱起来,一声不吭就往外走。 但为时已晚,洞壁不知为何剧烈震颤,甚至西芙都能隐隐约约听见石壁的轰隆作响。 遭了!这个岩洞要塌了?! 索隆捞起西芙便往外一冲,踩着石壁几步便下了对于常人而言过于陡峭的岩壁,等他重新站定在海滩上时,岩洞已经倒塌了,漫天的尘土滚滚飞扬,被冷风吹着飘散,惊起一群潜息的鸟,振翅飞向暗沉的天空。 “索隆!在搞什么啊?”西芙被他一阵狂颠,整个人都被剧烈抖动震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抬起手摸索着索隆的耳朵,索隆垂眼瞧瞧她,便微微歪头,把耳朵递了上去。 果然,耳朵被她轻轻拧了拧。大概是西芙身体虚弱用不上劲,索隆没感觉到疼,反而感觉到一阵痒来。 “不是说要等凌晨来捕鱼的渔民吗?刚刚在做什么?啊……我睡了多久?” 索隆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西芙看不清,便伸出手去摸。等她摸着索隆的手指,微弱且迟钝的触觉难以将准确的数量反馈给她,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4个小时?” 索隆摇摇头。 “三个小时?” 索隆这才点点头。 他抬眼,望向逐渐散去尘土的岩洞,却在乱石堆砌的原岩洞出眼尖的看见了几点冷而锋利的碎光。 ……那是什么? 索隆凝神去看,他长久的沉默让西芙有些困惑,但没等她问出口,自己又感受到一阵熟悉的颠簸。 西芙被颠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断断续续抱怨:“哎呀,到底、到底怎么了?” 直到索隆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一截冰冷异常的长条状物品上。 “是什么?” 索隆没有应答,但他牙关咬紧,双眸凝着滔天的怒火,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锋利感! 西芙感受到索隆不同寻常的缄默,她也不由自主沉下心来,细细摸索手中的物件。 呈长条状,质硬,体冷,且隐隐约约闪着一点碎碎的光亮。 手向下触碰,能感受到一个明显的形状规整的突起,再向下是比上半部分长而宽阔的等等!这个触感和形状…… 西芙不再犹豫,握住物品上部的手微微用力,便将手里的长条状物品抽了出来。 ——是剑。 索隆脸色阴沉到恐怖。 在他的视野里,除了四周倒塌的碎石,竟然全部都是横七竖八或立或倒的剑! 这些剑有的已经生锈,被碎石砸弯砸折,有的还崭新如初,显然被剑的主人如索隆一般如珍似宝的日日养护,才显现出一种被人细心照料才有的光泽。 但如今,都被人弃之如履的丢在这里,宛若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如果不是索隆因意外发现了这处岩洞,恐怕这些失去主人的刀剑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埃罗力! 28.捡剑 · 难以想象这里究竟有多少把归属于“败于”埃罗力之剑士的剑。 西芙努力睁大眼,她看不甚清晰,但模糊的视野里闪烁着的亮光数不胜数。 身旁的索隆安静到有些反常。 她微微偏过头,伸手,手指努力去触碰身旁一直静默无声的索隆。但夜色黑暗,常人眼中勉强能看清事物的月光在西芙眼里反而更让视线迷蒙了,她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虚虚摇晃。 索隆察觉到她的动作,便往她身边走进了一步。他垂着眼皮,任由她的软白手指摸索到自己的脖颈,微凉指尖滑过胸膛、肚腹。手指侧移,顺着他的手臂,摸索到他的手掌。 指尖划过的地方又痒又热,索隆一声不吭,站在那里,沉默又放任般等待着她的动作。 ……他不说话,是在伤心,还是在愤怒呢。西芙勉强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心,确认似的蹭了蹭他带着细小剑茧的手指、手掌。 少年剑士的体温一向比常人高上几分。即使触感被能力透支削弱的西芙也能感受到包裹着他手掌的手像是握着一团火。 “索隆,我们把这些剑捡起来带回去吧,找个地方埋葬。”西芙向前凑了凑,那双难以聚焦的眼睛雾蒙蒙的,眉心细细拧着,她晃了晃少年剑士的手:“虽然找不到剑主人的遗体,但我想,这样也算是一种慰藉和安葬了。” 她抿抿唇,不太确定:“这样可以吗?如果这是不尊重剑士的行为,你就当我没说,好不好?” 索隆摇摇头,把她抱起来,几步下了这个塌陷的洞穴,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好。 这个石头比较高,西芙坐在上面,垂下来的小腿晃晃悠悠,鞋底距离海滩柔软的沙子还有一小段距离。 索隆单膝蹲下,仰着头看她,长而直的眼睫长在他凌厉狭长的眼睛上,反而添了一些柔软的意味:“不要动,我去把那些剑取回来。” 西芙歪歪头,手伸出去,索隆便会意的让她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冰凉的手指在少年小麦色的脸颊上蹭了蹭,移动到他的嘴唇上按了按,像是确认一般:“在说什么呢?” 索隆又说了一遍:“不要动,等我。” 西芙迟钝的按着他唇角,努力通过索隆唇瓣的颤动来确认他所说的话:“呼?不?不要动?” 索隆点点头。 他等西芙确认完自己的意思后便径直起身,快速上了那处坍塌的洞穴,弯腰俯身寻捡起被埃罗力随意丢弃的剑来。 就算西芙不那样说,他也会这么做的。失去主人的剑,无外乎是两种原因。一种是被对战方以警告和威慑的含义折断,剑主难以继续使用,只好更换新剑,旧剑则好生安置。另一种就是剑主被杀,剑被别人捡走,充当临时武器。 充做“临时武器”的剑——遇见好人还能继续被好好的认真使用、养护。如果是遇见品行败坏之人,那么剑也就只有破损生锈而被丢弃这一条路可走。 碎石堆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刀剑,有的被碎石砸弯了剑身,有的被砸碎了剑柄上漂亮又小巧的装饰。完好无损的剑在其中反而少之又少。另外也有一些剑上能看出来人为弯折毁坏的痕迹。 索隆沉着脸,动作小心地把那些碎石移开,将破损的剑捡起,并尽量找回剑因破损而掉在不知何处的细小零件来。 现在大概1点半,西芙所说的凌晨后半夜大概是2~4点。天色乌黑,即使有月亮高高挂在天上,但仍然难以看清楚藏着阴影里的剑身碎片。 有时索隆会因为没看清石块下锋利的刀刃而不甚割伤自己的手指,他即使感受到指腹刺痛,也只是收回来手随意甩甩,把血滴甩掉,不放在心上。 等他确认洞穴内没有更多遗落的刀剑碎片后,抱起这些剑转身,就看见西芙坐在石块上安静等待他的模样。 她背对着他,浅栗色的长发被凉风吹着,在她身后扬起柔和又缥缈的弧度。发丝被风一点点吹散,揉开,散落的发丝在愈发明亮的月光下像是传说中仙女教母纺布的丝线。 少女对面是深蓝色的海,海水被月亮的引力牵引着,形成一簇又一簇清澈的海浪,不断涌上沙滩,将海滩的沙子濡湿。 退潮时,海浪留存下来的细小贝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索隆抱着一大把剑重新回到西芙身边时,远处已经能看见渔民高高扬起身子,将手中的渔网抛向海面的影子。 索隆把剑放在西芙所坐的石块上,用手背碰了碰西芙的脸颊——不烫,但微微泛凉。这种温度不像是因病症导致的带有潮湿和难耐的冰冷,而是被海风吹久了所泛起来的凉。 又用手背抵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好,不烫也不冷,看起来果实能力透支最凶险的一段时间已经熬过去了。 他站在西芙面前,居高临下一声不吭地做这些动作时,西芙的手臂正撑着自己身子,她乖乖仰起脸,眼皮懒洋洋阖拢着,任由他动作。 好乖。 索隆若无其事的用拇指指腹蹭了蹭她的眼角。西芙感觉迟钝,不明所以,以为他还在担忧自己,便往他手掌心塞了一颗自己在石块上摸到的结白小贝壳。 ……这是在哪里捡到的? 索隆挑挑眉,他瞧了瞧,又看了看,顺手把小贝壳塞进自己的腹卷里了。 · 渔民很乐意捎他们一程,只不过看见索隆背后用结实的草枝绑好的那一大捆剑还是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质问索隆是不是恶人。 索隆掏出腹卷里的贝利,分出一半给他:“走不走。” 渔民顿时兴高采烈:“当然走!现在就走!” 这些钱抵他捕鱼两个星期才能换得到的贝利哩!噫!今天好幸运! 他乐呵呵的笑问要不要帮索隆搭把手,被这位面容冷淡的少年剑士简短拒绝了。 剑士回身,把站在岸边笑吟吟看着他们的少女抱上船。 船不大,本身也不是能远海航行的海船,只是在近海捕捞的小型渔船。原本渔夫一人驾驶时船内空间尚且绰绰有余,再上来两个人简直有些捉襟见肘。 西芙怀里抱着那一捆剑,背后倚靠着索隆温热的胸膛,双腿夹在少年剑士的长腿间,被他松松保护着。 这一次能 力透支的副作用估计要持续三到五天,那么她能在庆典上游玩的期限保守估计就只有一两天左右了! 太可惜!要是庆典持续十天就好了! 尽管现在疲惫感仍然挥之不去,但比之前那种头痛欲裂要好很多。她微微侧头:“索隆,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想睡觉吗?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有没有旅店开门欸……总之,回去之后立刻休息哦?” 索隆按着她的脖颈,把她的脑袋转回去:“我知道了,很啰嗦嘛。” “……刚刚是在说我坏话吗?” 这女人怎么每到这种时候就意外敏锐啊! 索隆不说话了。 · 果不其然,克罗兰岛上深夜开门的旅店少之又少,幸好镇长先生不放心他们独自去挑战剑士之冢,让洛因镇的居民分成三批,分别守在码头、海军基地和海贼收押处,才能让深夜归来的索隆和西芙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难得来到大岛上玩,洛因镇的居民们在岛上定了旅店,镇长先生带着西芙和索隆到了洛因镇居民们定的旅店,叫醒老板又开了两间房。 镇长先生在等待老板开房的间隙,迟疑的看着被索隆握住手腕牵引的西芙,面容严肃:“小西芙,你这是怎么了?” 西芙似有所觉,她偏过头,朝着身形有些熟悉的“色块”露出一个笑来,示意自己无事。 索隆简短道:“她现在看不清也听不到,是能力透支的副作用。” 镇长先生一惊。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钥匙,给索隆使眼色,示意他们去房间内再详说。 到房间后,索隆拧着眉,把埃罗力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还有西芙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把捆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剑放下,解开绳子:“这些就是被埃罗力杀死的剑士遗留下的剑。” “岛上有修理刀剑的剑铺吗?” 镇长先生顺了顺白花花的胡须,沉吟:“有很多,克罗兰岛因为埃罗力‘剑士之冢’名号的缘故,吸引了不少剑士来挑战他,久而久之,岛上的剑铺也多了起来。” “但是,老夫不建议你现在就前去修理这些剑。”镇长先生压低声音:“其实岛上有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揣测‘剑士之冢’名声的真实性,但是海军那边大肆宣扬,普通平民不敢直接开口质疑,而稍有能力者存在异议的话,或多或少都被埃罗力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驱除’了。” 想必这个“驱除”不会是将人从克罗兰岛上驱除,而是这些人都被埃罗力悄无声息的杀害了。 镇长先生瞧了瞧西芙难以聚焦的双眼,有些忧虑:“小西芙这样要持续多久?” 索隆摇摇头:“暂且先等待吧。现在跟她沟通很困难,五感全部都因为能力透支而磨损了。” 老头子叹口气,“还要劳烦你多照看一些,小西芙这样,我实在难以放心。” 索隆点点头:“不必多言,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 镇长先生接着道:“埃罗力是死了吗?” 索隆垂下眼:“难逃一死。” “那你可有想过,如果海军那边发现埃罗力死了怎么办?” 29.指腹水笼 · 镇长先生忧虑道:“恐怕海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索隆:“无需担心,我会解决。” “这些剑士死后,他们的亲人在哪儿?剑该物归原主,既然原主已死,或可予其家人。如果家人也不在了,我会将刀剑修补好后安葬。” 镇长先生沉吟:“我对克罗兰岛的了解也不多,但剑士多在岛屿西部的一家酒馆聚集,那里大概能问到死去剑士的亲属相关的消息。位置我也不太清楚,明天我会去问一下汤姆和索尔达,他们或许会知道。” “如果埃罗力少尉真的死了的话,海军那边一旦找不到他的踪迹,说不定会立刻搜寻您,索隆恩人,您要保重,我和洛因镇的居民会尽力隐藏您的行踪。” 索隆点点头,他认真道:“谢了,镇长老头。” 镇长先生摆摆手,推开门,小心地将门关上。 索隆的房间就在紧邻着这间房的左侧,他把刚刚打开的那捆剑的残骸重新收拾好,很快来到西芙面前。 他垂着眼,主动握住少女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手指搭在自己唇边。 西芙困惑的歪了歪头:“是想要说话吗?啊……好,你说吧。” 索隆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开,虚虚拢着。 视野的迷蒙让她的目光只是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进而能随意左右话题的进退,时时刻刻掌握他情绪的变化。索隆借此,长睫一掀,黑而沉的视线肆无忌惮锁在她面颊,像是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凶兽。 那些混乱不堪的情绪他搞不懂,也猜不透,少年剑士只是发自本心地想要更加靠近她。 索隆薄软的唇瓣微启,视线直勾勾看着她,不加收敛:“明天我会去剑士聚集的酒馆,你去么?” 西芙费了一番功夫才理解了索隆的意思。这种事怎么可以不去!难得出来一趟,当然是尽可能多见识一些之前没见过的事更好啦。 她几乎是明白索隆的意思后便立刻点头,但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明天可能会恢复一些,但五感很大程度上还是不比之前,到时候还要麻烦索隆你……” 索隆径直开口:“我会牵着你,不必担忧。” ……欸? 他开口太快,西芙还在思考斟酌,软凉的手指尚且轻轻按在他唇边。他甫一开口,猝然张合的唇瓣致使她手指不小心滑进他口腔一瞬。 湿热滑腻。 西芙蹙起眉,一面要忙着想他刚才又说了什么,一面又困惑于手指传来的微妙暖意和潮湿。 是什么? 索隆盯着少女迟钝而茫然的神情,一言不发,只是安静而纵容地等待她自己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想将手指拨弄出,但实在看不清,触感还因为能力透支而模糊不已,指腹在少年口腔里乱蹭,滑过舌侧面软肉,才匆匆擦着唇角滑出来。 指腹和洁白指甲上沾染点点黏腻透明银丝。索隆垂下眼,视线在那些银丝上一掠而过,很快便毫不在意的继续看着她。 刚刚深陷于潮热水笼的手指僵在他唇边,上面的晶莹闪闪发光。 西芙即使是此时五感被削弱,但也能恍惚知晓刚刚自己误将手指伸进他口腔里乱搅一番。 ……太冒犯了吧?!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红晕从衣领下的白皙皮肤一路上涌至细颈,飘上了耳侧,她眼睫颤个不停,像是被惊扰的蝴蝶,想要急急飞走,蝶翼不断抖颤,但无奈身体被顽劣孩童捉在手心,尽管内心惊羞,但迫不得已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审判。 ……而且他是不是一直在握着自己的手腕?只是说句话而已,没必要、没必要一直这样吧?! 西芙挣了挣,但索隆浑若未觉。 她只好压下心底泛起的微妙不对劲感,小小声道歉:“抱、抱歉,索隆。” 她偏过头,又有些恼怒:“等我说完话啦!刚刚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完全不尊敬雇主吗?” 她惊诧于微妙的氛围转变,下意识将与剑士的雇佣关系拿出来压停,促使氛围回归到她熟悉的温度:“总之,我会跟你去的,你、你现在立刻出去啦!我需要休息,你也很久没有睡觉了吧?” 索隆拧眉:“你一个人可以吗?眼睛,不是看不清吗?” 西芙匆忙捂住他的嘴:“不要废话……总之,你先出去就好!明天早上再来找我!” 索隆略略压眉,他瞳眸微移,带着粉的软腮和泛着红的眼角猝然映入眼底,不断蹁跹的眼睫细细扇动着,闪烁不定的目光看哪里都不敢落在他面上。 他心里忽生出一种古怪的食欲,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被这急切且毫无头绪的欲求逼得掩饰般迅速起身,微微偏过脸,耳垂上三枚金饰呤叮作响:“那我走了。” 他简短道:“明天……我会叫你。” 说罢,他侧过脸瞧她一眼,顿了顿,还是起身离去。 西芙在他关上门后才僵硬地坐在房间的床上。 ……他什么意思。 这种越界且毫无自觉的在意,索隆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从刚才开始,从少年剑士开始和她说话后,烫灼的手掌就牢牢握住她手腕。她即使想要他松开,但他也依然一副很平常普通的样子,只是自顾自的开口说话。 毫无自觉?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是她想的那种吧?说不定他只是单纯、单纯热心肠,毕竟索隆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很木的人,对感情上的事根本不开窍。 只是她想多了吧? 西芙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脸蛋,只感觉脸蛋烫到发热,她呜呜咽咽地翻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一定是她想多了! 索隆这种一心只有成为世界第一剑豪的剑士,根本就不会在意那种事! 刚才也只是一个意外,毕竟自己目前仍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兼雇主,他重恩情,想必一切都是为了报恩吧? 这么一想,西芙瞬间冷静下来。她不敢动那只仍在发热发烫的手指指腹,站起身来摸索着去洗漱。 幸亏这间旅店房间很小,只有卧室加洗手间,虽然偶尔会因为看不清磕碰一下,但她触感迟钝,即使常理而言会稍微有些痛的碰撞,此时此刻也微乎其微了。 ·< /p>再次醒来时,视野明显比昨晚清晰很多。 但也像是近视八、九百度的样子。 西芙原本预估这一次的能力透支副作用要持续三到五天左右,这样看来,勉强也在预估天数内。 她快速洗漱好自己,打着哈欠推开房间门,就冷不丁用余光瞥见右侧墙壁有个高大身影正倚靠着墙面,微微低头,狭长的眼正懒洋洋阖着。 腿边立着一捆被布料仔仔细细包裹着的棍状物,想来这些应该就是那些剑的残骸。 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少年剑士才转过身。他今天依旧穿着紧身的白色大领口上衣,躯体被轻紧的布料包裹,肌肉流畅健美。小麦色的脸颊微转,眼睫下垂,对着她短促微哑一笑: “呦,西芙。” 西芙愣在原地。 像是等待很久了的样子。 不不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她醒来吧?另外,不是说过要叫她吗?她完全没听见! 看着她一副怔愣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索隆自然而然的去捞她的手,微微俯身靠近,眼皮散漫垂着看她,手指蹭着她的手指,移动到自己唇边,一字一句道:“早,西芙。” “没叫你,因为很累吧?镇长老头说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西芙眨眨眼。 又眨了眨。 她猛地把手指抽回来:“我现在已经能听清一点啦!不要靠太近了!” 索隆挑挑眉,从容不迫地收回手,直起身:“是么?” “什么是不是啦,之前不是说过吗?三五天副作用就消除了,现在虽然依旧看不太清楚,但也比昨天好很多了!” 索隆哼笑着暼她一眼,手懒懒散散搭在后颈,另一只手将那捆残骸提起,长腿一迈往前走:“走吧。” 西芙跟上去,好奇:“你已经知道酒馆在哪里了嘛?好快!” 索隆:“今天早上去找老头和酒馆老板问过。说是在克罗兰岛西部,酒馆的名字叫什么‘剑歌’,倒是起了个好名。” 西芙:“啊——你知道路吗?” 索隆:“直接去不就好了。” 西芙:“……好了!我带你去吧!” 克罗兰岛因为属于中转岛屿,有很多商人会来中转休息以及运货。岛上的交通工具主要是租赁马车。 西芙先带着索隆去克罗兰岛的商店内买了一张简易岛屿旅游地图,又去了专门租赁马车的车行,交了一天的押金租了一辆小型简易两轮马车。 西芙拉着索隆坐上马车,自己坐在前座:“虽然还是有点看不清,但是认路没问题!” 她笑眯眯叮嘱索隆:“虽然我是会驾驶马车啦——”马车前的小马长吁一声,翘起蹄子,从鼻孔中喷出几口气。 “不过嘛,安全要靠你自己哦?” 索隆:“等等,什么——?” 西芙打断他:“走啦!乖小马!” 马鞭轻轻落在马身,那匹小马立刻迈动蹄子,马蹄铁落在地面“嘚”,“嘚”作响!飞快提升的速度让坐在后座的索隆一时之间左摇右晃! “等等啊!我说!西芙!!!!!!” 30.埃罗力已死 · 索隆立刻伸出两条手臂撑在马车的两侧围栏,但飞快的速度致使他不受控制的摇晃! “西芙!!” 西拿出那张简易旅游地图,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她微微凑近地图,眯着眼:“奥奥,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方向……好!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马鞭便落在马身上,马儿立即配合的调整方向,长长嘶鸣一声,加快速度! 索隆被骤然调转偏移的方向带来的惯力驱动,整个人都有种要原地被莫名掀飞的感觉。 她还说什么会“驾驶马车”,这不是根本不会吗??? “到底谁教的你驾驶马车啊?”他短时间内迅速随着马车偏移的方向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动作,才提高声音抱怨:“至少平稳一点?!你这家伙真的有好好的驾车吗?” 西芙回过头勉强安抚:“很快就到啦,索隆你小声一点,我现在可是能听到哦?” “喂!!!!” “很快啦很快啦,不要着急嘛!” · 西芙掏出车行附赠的胡萝卜,笑眯眯地喂给小马。小马嘴皮子一掀,胡萝卜就飞快消失在马嘴里。 索隆扶着马车,脸色铁青:“西芙,到底是谁教的你驾马车?” 小马:嚼嚼嚼。 西芙摸了摸小马略显毛躁的鬃毛,兴致颇高地挑眉:“我奶奶哦,是不是很快?” 她拍了拍高高兴兴咀嚼胡萝卜的小马,将缰绳绑在旁边的柱子上,转过头来,忽然瞧见索隆的表情:“欸……你这是什么表情?” 索隆简言意骇:“回去时我来驾驶马车,你这女人简直完全不顾乘客的死活。” 西芙睁大眼,“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有很认真的在驱车!” 索隆没忍住抱怨:“如果不是我能稳住自己的话,早就被马车甩下去了吧?” 他没等西芙反应过来就提起那捆刀剑残骸,另一只手揽住西芙的右侧肩膀,拥着她往前走。 蜜色的胳膊横在她身后,半推半强迫的推着她,西芙偏过头蹙眉:“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不要推我,很热啊?” 剑士热烫的手臂皮肤紧紧挨着她后颈。她今天为了行动方便,特意将自己的长卷发在脑后挽起,用发圈固定。 白皙纤长的后颈因为太阳逐渐升起,气温逐渐上升而热的泛起一层薄粉,现在更因为他灼热的蜜色手臂贴上来,被烘起了一小层细汗。 索隆垂下眼皮,视线一掠便飞也似地抬起。 西芙推了推他胸膛:“有没有听见啊?” 索隆冷不丁:“是你体温太低了” “一般人体温没有你那么高吧?” 他一边拥着西芙往前走,一边漫不经心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剑歌”酒馆。他推开酒馆的木门,一股子热气与酒气扑面而来,西芙只是随便扫了眼周围,便能看见不少人腰间或背后、面前都固定着各种各样的刀剑。 也有斧子或者流星锤等冷兵器,但数量十分稀少,持有这种武器的人也大多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喝酒。 酒馆里的人见到有人推门而入,隐秘而带着打量的目光不动声色涌过来,亦有人默不作声地将手轻轻搭在剑柄上,眼皮子一耷拉,审视的视线从她和索隆身上一扫而过。 索隆垂手握住西芙手腕,俯身凑到她耳边,皱眉低声:“跟紧,不要离我超过一米远,这地方鱼龙混杂,很难说不会有卑劣之人。” 西芙跟着皱眉,轻轻点点头。 索隆拉着西芙到最前方柜台坐下,扬声:“老板,上酒。” “好嘞!” 酒馆老板是个面目和蔼的胖大叔,他从柜台后拿出三瓶麦酒,开瓶倒入两个玻璃杯中,笑呵呵推到索隆和西芙面前。 索隆随手把西芙面前的酒杯拉到自己面前,随口道:“劳烦,给她上果汁就好。” 西芙欲言又止。 他偏过头,扯开一抹笑,揶揄:“西芙前辈,三杯倒的菜鸟就不要强撑着胆子喝了。” 西芙的酒量确实不好,并且他们来酒馆也有要事,最好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万一喝醉了再出事怎么办? 酒馆老板的胖大叔将果汁推到西芙面前,乐呵呵搭话:“小哥小姐,瞧你俩挺面生啊?” 索隆抬眼,像是随意一提:“这岛上不是有个有名的剑士么?来见识见识。” 他右侧的男人面上不吭声地喝酒,实际在听着索隆与西芙和酒馆老板的对话。男人听完立刻把自己的剑往柜台一拍,剑鞘铮铮作响:“你也是来见那个匹夫的?哈!什么‘剑士之冢’!” “小哥,我瞧你年轻,暂且警告你,不要擅自去挑战那个卑劣小人!我弟弟就因其不可一世的名声前去挑战他,结果当天就死了!说是自刎而亡!” “我弟弟绝非那种软弱之人!!我以我的项上头颅做担保!!” 男人紧皱着眉,面向酒馆众人:“并且,死就死了!我们众位剑士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可、可我去寻尸,那海军剑士竟然不让我去找回阿弟的尸体!说什么我弟弟的临终遗言,就是把自己的尸体抛向大海——他们竟不顾我等亲人意愿,擅自将我阿弟的尸体抛海了!!” 话音刚落,即刻有人站出,手抵在自己腰胯处的枪上,怒斥:“少在那里胡作诳语,我们少尉从来都体贴对方最后的意愿——倒不如说你们这群混账剑士天天来找我们少尉麻烦!本来事务就很繁忙,还要来管你们这群剑士的决斗挑衅!” 西芙微微睁大眼,眼珠稍转,她朝索隆眨了眨眼。 索隆不动声色点点头。 是海军。 没想到竟然有海军潜藏在普通小酒馆里监视言论……镇长先生之前说过克罗兰岛上处处皆为埃罗力爪牙,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失去弟弟的剑士面目狰狞:“够了!你们海军本就不把我们剑士的性命放在眼里!前前后后多少剑士死在埃罗力手下……还说什么自刎!我等剑士不可能做出那种软弱之事!!” 剑士侧边立即站出几位同样佩着或刀或剑的剑士,同样冷着脸对那名海军斥责: “真当我们眼瞎吗?要么就真真正正打一场!就在这里打!” 酒馆老板小声:“这……” 说话的那名剑士把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扔:“老板!贝利少不了你的!你暂且安静听着!” 同伴附和:“对!贝利少不了你!” “那埃罗力一提起决斗就哄着人去他那劳什子训 练场,真当我们剑士眼拙吗?一定有阴谋诡计藏在训练场!” “就是!” “必须给我们个交代,我友人也死在埃罗力手下!也是寻尸不得!海军,你们还敢来我等面前挑衅!” 那名率先站出来的海军身后稀稀落落也同样跟着几位海军,他们把身上用作伪装的衣服一掀,气势汹汹:“死就死了,输就输了,你们这群剑士输不起难道还要反过来怪我们少尉吗?” “有本事现在就跟着我们去少尉的训练场,我听说最近刚好有个不怕死的剑士去挑战少尉——想必我们少尉现在肯定还在训练场!” “技不如人难道还要厚脸皮去讨个说法吗?这群剑士,真是可笑至极!” “你说什么??!!!” 立刻有人将手搭在剑柄,一下抽出寒光凛凛的长刀,蓄势待发:“海军!!!” 海军那边同步取下背后的长枪,子弹上膛噼啪响,枪口对阵站起来与他们对峙的剑士:“想死吗?不许动!!” 索隆默不作声看了会儿,忽然把手边的一捆剑的残骸往桌边上一摆。 他冷着脸站起身:“这些刀剑,是你们亲人友人的么?” ——“什么?” 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站在柜台前微微侧过脸的少年剑士。他左耳上一排金饰叮叮响,闪烁着的亮光刺人眼,竟莫名生出一股子冷厉气质来。 少年剑士没着急回复酒馆众人,他侧着脸,低声对身旁仰着小脸看他的少女道:“躲远点……不,你去柜台后面,跟胖老板站一起,快。” 西芙明白事情紧迫性,她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像之前安抚他那样,轻轻按了按他手臂皮肤。 冰凉的指腹温度顺着蜜色的皮肤渗进血液,一路上涌到他喉咙。索隆垂着眼皮看她,喉结滚动一瞬,眼神忽而幽深。 西芙被这眼神看的指腹莫名抖颤,她下意识避开索隆的视线,立刻起身跑到柜台后,站在胖老板身边。 索隆直到她站定后才慢慢回头,利索的将那捆刀剑残骸递给虎视眈眈的剑士们,压低眉眼,语气冷凝:“埃罗力已死。” 他微抬下巴:“昨日,死在训练场。” “你说什么?!!!!”海军士兵枪口霎时间全部对准索隆,“少信口胡言!我们埃罗力少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索隆随意道:“啊,不巧,你们是说昨天刚刚败于我剑下的‘剑士之脚’吗?” 与此同时那群剑士也已经将那捆刀剑残骸小心翼翼解开了,随着布料被揭开,数把分外眼熟的刀剑映入眼帘。 “这、这是我弟弟的剑!刀柄上还挂着家母绣的安顺结!” “这是我父亲的!!我父亲是双刀流,两把剑是同出一炉的双生剑……只是、怎么都折断了?” “这是我友人的!刀刃……” “……” 剑士们话音未落、酒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板门被踹碎,木屑噼里啪啦落一地: “绿发剑士何在?!!!” 身着白色海军服的海军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咔咔响起的枪支上膛声和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众人视线中心的索隆—— “就是你?杀害了少尉的剑士!” 31.补更~ · 不断涌进的海军士兵只消片刻便将酒馆入口填满,放眼望过去一片白衣黑枪,冷肃的气氛瞬间蔓延。 索隆站在柜台前,没搭理海军气势汹汹地质问,他偏过头,拧眉:“是你们亲人或友人的剑么?” “这是在埃罗力训练场下的洞穴里找到的,但大多数已被损坏。” 他语气平淡:“不能让刀剑平白无故的在那种地方生锈毁坏。里面有无人认识的么?我会拿去修补然后埋葬。” 剑士们抖着手从那一捆布料中找到自己亲人或友人的刀剑,被掰弯弄碎的刀刃、被扣掉宝石装饰的剑柄……甚至还有整个刀刃被融了一半复又随意丢弃的刀剑! 他们又怎么会不认识亲友的刀剑! 细细索索的翻找声中,那捆刀剑残骸很快被剑士们寻觅到底,最后只剩下一截破旧生锈的铁剑摆在那块布料里,无人问津。 “……欺人太甚!” 霎时间,剑士们刀刃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索隆这才转过头,面朝海军,面无表情:“哦?是——又怎样?” “怎么,只允许埃罗力那个卑劣家伙用迷药迷晕剑士后杀掉,不允许别人因正当的决斗邀请而杀死他?” 索隆冷笑一声:“就这样也配称作剑士吗?!”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立刻束手就擒!我们还可以饶你一命!” 少年剑士闻言,面色阴沉,嘴角扯开一抹笑。他微微躬身,迅速将和道一文字含入口腔,两只手各擒一刀:“你们一起吧,一个一个斩杂兵……很麻烦啊。” 海军士兵面面相觑,一咬牙,枪口齐刷刷对准索隆,按动扳机,无数冒着火药味儿的子弹如密网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三刀流——竜卷!” 少年剑士身体高速旋转,三把利刃卷起狂风,带着刀气的狂风如海上龙卷一般,迅速朝着飞来的子弹撕咬而去! 原本如雨般密集的子弹被高速龙卷一下卷起,呼啸着调转方向,齐齐反身朝海军射去! 子弹穿透夏日薄薄的衣衫,刺入皮肤,迸溅出鲜红的血。 前排的海军士兵踉跄着倒地,后排的士兵望着骤然开阔的视野,惊恐地后退两步,腿开始打起哆嗦。 索隆慢条斯理的收回刀,刀刃顺着刀鞘的内嵌凹槽缓缓插入,“咔”一声,严丝合缝。 他有些苦恼的把手搭在后颈,抱怨:“我可没想杀人啊,你们太弱了。” “你们去过埃罗力的训练场了吧,或许还能找到残留的迷药,那个气味很让人恼火啊。” “你、你敢保证你说的是真的?“有名士兵忽然站出来,他的衣着较普通海军士兵更为肃整,方才也是他率先领兵进入酒馆。 他回头呵斥身后的海军:“都把枪放下!” 士兵们本就被索隆一击便靠剑风将子弹卷回的招数惊吓到,望着索隆的眼神仿若直视恶鬼临世,领头的士兵此话一出,他们反应都不反应立刻放下枪,低着头躲开索隆的目光。 这位明显地位高于其他士兵的海军转过头,捂住自己被反卷回来的子弹擦过的手臂,眼底滑过一缕暗光,语气似有微妙的期盼: “剑士……大人,我等绝不容许此种卑劣小人占据少尉席位!如果、如果这是真的,我等立刻上报——” 西芙一愣。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微抬下巴示意那名说话的海军:“老板……那是?” “剑歌”酒馆的胖老板常年在克罗兰岛做生意,对岛上的海军一清二楚。他也压低声音,道:“他是埃罗力少尉的直属下任秘书里斯,不出意外,如果埃罗力少尉升职成中尉,他便是下一位少尉——啊,对了,他目前的职位是准尉。”(1) 那位名为里斯的准尉语气温和,全然不顾自己正流血的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索隆,语气像努力压抑着某种待泼发的欲求,迫切道:“绝不会平白误会您!” 他转脸,面朝剑士们:“剑士先生们,我等、我等决然不知埃罗力竟是如此小人!那些剑、那些剑……?” 剑士们皱眉冷脸:“自然是我亲友的!你们海军惯会官官相护,少在这里假惺惺!” 里斯耷拉着眉毛,表情悲愤:“实不相瞒,我们、我们也备受埃罗力的折磨!” “埃罗力毕业于海军学校,只是当时毕业成绩并不出彩,被分配到克罗兰岛做少尉。我被他点中做了秘书。只是、他来了克罗兰岛之后,凭空传出他剑术强悍无比,我与他常伴左右,自然知道他实力、实力远不如传言中厉害!” 索隆压低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里斯露出个笑:“很简单,只要剑士大人您,仔细告知一下我们……我,您与埃罗力对战的细节,以及他是如何欺瞒与众位剑士的。”他笑眯眯总结,“我清楚了,也自能管束手下,不会让您平白受诬陷。” 有诈。 不对劲。 这个里斯的神情和语气,偏偏不像骤然发现敬仰的上司是个品德败劣的恶人时特有的不可置信和失望……更像是迫不及待,甚至于所说的话都带有有一定的误导性,像是要引诱着周围的人认定他早就察觉埃罗力所隐藏的事,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开口一般。 再者,他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快了?像是早就在等待这种事出现一样! 西芙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你们去过训练场了吧?埃罗力训练场应该还残有礁枝的花粉气息。” 里斯眼睛一亮,他立刻转头面朝西芙,视线却被人慢悠悠挡住。他茫然皱眉,抬头看,刚才发声的那名少年剑士正居高临下微抬下巴,眼底沉着一层冷霜,定定看着他。 里斯忙收回视线,笑着说:“确实去过了,那气味太古怪,不少士兵闻过后即刻晕眩,我们本以为是袭击者所致,但是看您二位的说法,似乎别有隐情?” 西芙走出柜台,站在索隆身旁,淡声解释:“礁枝花粉具有安神和催眠效果,少量使用可以安眠,过大剂量会使人晕眩,埃罗力在与人对战时,会使用这种花粉迷晕挑战者,再制造自刎的假象。”“这种花种大多数生长在礁石下,你们去训练场下方的海域搜捕,或许还能找到未被毁坏的礁枝花。” 里斯:“您是……?” 索隆道:“同伴。” 里斯面色一喜,又强压着把自己面上的情收起来,转而神色肃穆:“我知道了!如果是真的,我们自然会彻查,海军绝不会允许此等小人为非作歹!!!” 他迫不及待道:“走!都起来!立刻回去搜查!” 旁边有士兵犹疑不定:“准尉!万一他说的是假的……” 里斯立刻呵斥:“怎么可能有假!这么多剑士异口同声指名道姓——快走!” 他朝索隆和西芙露了个笑,急匆匆带着士兵脱门而出,只片刻,破损的木门空空晃荡,酒馆靠近门的一侧已然毫无海军踪影。 西芙愣了下,她慢半拍地看了眼索隆,发现他正面无表情看着远去的海军,神色难以捉摸。 好像意识到她在看他,索隆偏过头,与她对上眼,静静看了她片刻。 半响,他忽然问:“吓到了?” 西芙睁大眼:“不至于这点事情就吓到?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啊?” 索隆笑了笑:“还以为被这些蠢货吓到了。”他习以为常地把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揽着西芙转身,朝剑士们走过去,“还剩下一把啊,你们不知道是谁的么?” 第一个与索隆搭话的剑士犹豫了下,还是道:“我们都不认识,或许剑的主人是独来独往的性格——还没有请教您的名讳,刚才那一招……!” 索隆平静地用布料把最后一把剑捆好,才抬眼,随口道:“啊,我吗?罗罗诺亚·索隆,三刀流剑士。” “刚才那一招名为竜卷,只是最近想的招数,尚且不完善。” 他用那种平平淡淡仿佛谈及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还是有很多不足啊,啧。” 亲眼目睹一招就把弹雨用刀气形成的龙卷风卷走的人们:…… 西芙:…… 这个人,有时候会一脸平常的说一些很嚣张的话啊!! 但对于同为剑士的人来说,索隆此时此刻简直仿若剑神再世,他们闹哄哄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小心请教: “索隆大人!刚才那一招真是精彩无比!三刀流带起的风浪竟然有如此威力!!” “看您如此年轻,没想到剑术已经如此强悍!” “三刀流!太酷了!!!” 索隆对待剑士们的夸赞好像比普通人的夸赞耐受很多。西芙在旁边瞧着,猜测也许是他经常去找剑士踢馆切磋,输的时候少之又少,经常得到来自剑士们的钦佩的目光,自然不觉得不自在。 她返回柜台,笑眯眯地喊老板:“老板,全场消费,我包了哦——包括方才我家小孩造成的损失。” 老板眼睛一亮:“那海军造成的……” 西芙大手一挥:“都说了嘛,全包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只比我大两岁吧?哪里来的‘我家小孩’啊?” 32.担心 · 西芙头也不回,抿了下果汁,慢悠悠道:“说过很多遍了吧?年长两岁也是年长。” 她歪歪头,朝坐在她旁边的剑士抿着唇笑:“要好好地称呼前辈呢?” 啜饮了果汁的唇瓣沾染上几点晶莹,饱满的唇被她轻轻抿着,唇角上扬。 索隆移开视线,接过胖老板递过来的酒杯,垂下眼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果然,一旦她能看清自己的表情,一旦她能听清自己的声音,话题就完完全全掌控在她手心,自己想说什么,也会被她轻而易举的揶揄回来。 ……前辈什么的,唯独此时此刻不想承认。 索隆把那把残剑放在柜台上,他微微侧头,稍顿了下,才问:“现在,你的五感怎么样?” 西芙眨眨眼。她伸出一根手指,立在索隆面前:“这个距离……看不清哦。比如我现在就看不清你的脸啦,但是比昨天要好很多。声音听见是能听见,但是会很微小。” 索隆目光微滞:“……看不清吗?” 前辈投注来奇怪的表情,秀气的眉毛微挑:“看不清哦?之前有说过要三到五天才能完完全全恢复吧?索隆,有在听我讲话吗?” 少年剑士僵在原地。 他慢吞吞转过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啊,这样。抱歉。” 原来看不清吗。 以为她现在已经能看清自己了。 还说什么一恢复就会被她完全掌握话题走向,不恢复,这不也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吗? · 在酒馆顺便吃了午饭。 临走时西芙本想付钱,但被那群哭的一脸眼泪鼻涕的剑士们抢着付了。他们又哭又笑,围着索隆,把少年人闹得不耐烦伸手抽刀,才擦着眼泪哭唧唧躲远。 西芙抖了抖自己手上的旅游地图,把车行附赠的胡萝卜塞了三四根给索隆,示意他喂小马。 下午反正闲的没事,干脆先去剑铺,把那把遗留的残剑交给刀匠修复一下。只是破损的太严重,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完整。 加上她记得索隆好像有固定磨刀的习惯,现下身边没有磨刀石,他的无名刀说不定在与埃罗力对战时受到磨损了,也要去剑铺买几块磨刀石备用。 西芙把地图拿近,微微眯着眼——果然视线不清晰就是很麻烦啊。 “喂,西芙,好了没啊!这只马很烦人啊。” 马有什么好烦人的?不是在乖乖吃胡萝卜吗?她之前喂的时候可是很听话的。 西芙没管他,随意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可还没等她找到剑铺的位置,索隆又在那边抱怨起来。 “西芙!这马太缠人了吧?!” 到底有什么好缠人……的。 ——原本在西芙面前很乖顺听话的小马,此时此刻哼哼唧唧吃着索隆手里的胡萝卜,整个马头都贴着索隆腰身乱蹭,并且竟然表现出一副极为拟人化的崇拜……? ……喂。 索隆站在那边喂小马胡萝卜,手里的胡萝卜只剩下最后一根。他虽然口上抱怨,但手倒是没停过,小马吃完后就立刻把最后一根胡萝卜递到它嘴里。 小马兴高采烈的长吁一声。 不耐烦的临时马夫这才抬起头,用剑柄敲了敲吃完胡萝卜开始咬他衣角的小马的头:“这家伙,很会得寸进尺嘛。” ……索隆这人,搞不好很受小动物崇拜吗? 但是一想到索隆对外表现的是一种冷峻果决的剑士形象,就觉得他有着“受小动物欢迎”这种莫名属性很诡异的好笑。 不过嘛……其实与他也很协调啦。 西芙不动声色弯弯唇,拉着索隆一起驾车。 可能不是西芙驾车的原因,马车到达剑铺的这一路都很普通的平稳,只不过是需要西芙不断纠正走歪的方向。 天知道为什么索隆驾车会牵连着马车也跟着迷路啊?! 下车时小马冲着索隆歪歪鼻子,表情很嫌弃和无语。 索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好心喂你吃胡萝卜了吧?” 西芙解读小马表情:“啊,好像是在嫌弃你驾车太过平稳来着。” 小马很应声的点点马头。 西芙点评:“原来是一匹追求速度和激情的马。” 索隆冷哼一声。 · 克罗兰岛的剑铺比洛因镇那个假冒剑铺的铁铺大多了,甚至有专门的展柜展示刀具。 索隆刚瞧见剑铺的招牌,视线就不动声色黏在那些刀具上。西芙只好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拉进剑铺。 把剑寄留在剑铺,约定五日后再来取。磨刀石也买了三四块回来,顺便捎上了一些养护刀具的护油。 西芙一开始来克罗兰岛就是为了买记录用纸,幸好离剑铺不远处就有一家书店。于是出了剑铺后又去书店买了厚厚一摞记录用纸,附带书籍数本,被可靠的剑士后辈背在身上。 等回到旅店时,天已经黑了,所以又在旅店吃了晚饭。 回房间时,索隆跟着进了西芙的房间。 西芙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吗?先说好,明天可是要去庆典玩哦?今晚要早睡来着。” 索隆摇摇头,他随意盘腿坐在地上,后背倚靠着墙面,确认西芙把门关紧后,才抬起眼:“之前与埃罗力对决时,你昏过去后,埃罗力曾说‘治愈果实能力者很值钱’。” 他压低眉眼,神色冷凝:“西芙,在伟大航路上,治愈果实能力者有可能异常少见。不要轻易对外展示你的果实能力。最好有什么其他能力作为掩盖。” “之前不是有提到过把果实能力开发出攻击性能后才会出海吗?”索隆定定看着她:“在那之前不要轻易出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西芙下意识顿住,但表情渐渐凝重:“说起来,我也确实听到他质问我是不是治愈果实能力者来着……”她蹙着眉,表情认真:“我知道了,谢谢你,索隆。” 索隆站起身,沉默的点点头。他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拧动就被西芙叫住。 她抿抿唇,追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当时埃罗力用剑刺中你,一下子涌出来很多血。就算我用能力帮你恢复,但血还是止不住… …” 满天的血色与盈满手掌心的温热,即使能力疯狂运转,可索隆的嘴唇还是渐渐失去颜色。剑士死亡的惊惧像噩梦一样环绕在脑海中,几乎是化作锁链一般紧紧缠绕在她喉颈间,一松懈就会猛地收紧。 手在颤,眼睛酸涩的要命,眼泪好似是瞬间就在眼眶打转,她没想到先前玩笑话一般的“救你一命”竟然真的应验,随即无端生出几分自己是乌鸦嘴吗——那种低落的自嘲。 把眼泪强逼回去,压抑着自己对死亡的惊惧,她强迫自己拼命运转能力……等反应过来,也已经头痛欲裂的晕了过去。 醒来后,虽然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但看见索隆完好无损、颇有精神的背着自己上窜下跑,即使感到安心和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没事真是太好了,索隆。 还有,不要背着人到处乱跑啊,尊重一下尚且虚弱的前辈好吗? 名为“后怕”的心绪——昨天午夜刚回来时还没有浮现,身体的倦怠和精神的疲惫不堪压过了所有杂乱情绪,她强撑着表现出自己无碍的样子,可等索隆离开后,晚上便做了一晚的纷乱黑梦。 梦中无边的血色黑压压的将她淹没,她勉强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忽然握住了残损的和道一文字与三枚断裂的水滴形金饰。 早上睁眼时,梦里的怪象攸地散去,脑袋只清醒片刻,又一刻不停地开始盘旋着索隆意味不明的态度和带着某种说不清什么含义的眼神。 少年剑士自己都尚未意识的情绪却被自己率先敏锐察觉,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自恋一样。可不说,那些如影随形的注视却犹如实质。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西芙走近了点儿,让自己能勉强看清他的脸:“虽然有点冒犯,但可以让我看一下你受伤的地方吗?我……”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常又普通:“我有些担心。”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 “可以。” “啊……?” 索隆低着头看她,神情甚至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安抚和柔和,他声音微哑,但足够让西芙听清:“可以。西芙……让你担心了。抱歉。” 少年剑士双手攥住衣服下摆,干脆利落掀开,一下把轻而紧的紧身白色上衣扯了下来。 蜜色的胸肌在灯光下微颤,主人长年累月的自律锻炼塑造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放下衣服的动作流动。健美而高大的体魄毫无保留的展露,索隆眼神平和,但也稍带一些细微的、隐藏在不动声色表情下的赫然。 少年剑士看了她一眼,匆匆别过头,薄软的唇快速抿了抿,修长而宽大的手搭在腰胯处的刀柄上,手指在硬冷的刀柄上敲了敲,低声催促:“……不是要看吗?快点啊。” 颜色稍深的硕.果在房间的明亮灯光下微挺,窗户为了乘凉正大敞着,凉风从沉着一层橙黄夕阳的天际吹进来,不着痕迹的滑过,惊起一小层细微的颤栗。 ……真的假的啊。 啊、不不不、她没有说、没有说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33.秘密 · 她的意思只是让索隆稍微掀开一下衣服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一眨眼就把上衣脱完了? 并且、之前是不是也有一次让他脱下上衣看一下伤势来着? 西芙匆匆移开颤动不已的眼睫,眼睛直直盯着窗户外色彩正一点点变得浓郁的夕阳。但是、上一次也没有这么令她感到这么手无足措过吧? 甚至于西芙的小腿肚都在打颤,脑中神经绷紧,警铃频响。如果不是少年剑士像一堵墙一般挡在她身前,恐怕下一刻她就要忙不迭逃跑了! “你躲什么。” 索隆皱着眉,往前一步。 西芙本就为了能看清他的神色凑近了些,他这样再往前一步,她只要稍微抬下手,手指尖就能触碰到温热的腹部肌肉。 少年人火热的躯体仅仅一转眼就能肆无忌惮的映入眼帘,蜜色的肌肤在夕阳黄橙的光映照下,盈着一层柔润的光晕。 索隆居高临下,淡声:“转头,不是要看吗?” 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 西芙顿了顿,只好转头。 但一转过脸,就直直对上了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注视。她整个人浸在索隆意味直白的注视中,小小的身影被那双沉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可怜兮兮地困在凌厉瞳眸中。 ……! 她忙不迭切断开与他的对视。 埃罗力刺中的是索隆的腹部。 此时那处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毫无任何疤痕的存在。 深绿色腹卷盖住了下半部分,小腹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充斥着朝气蓬勃之欲色的蜜色海浪在眼前平静翻涌,西芙被海浪掀起的灼热水花烧红了耳垂。 “当时就恢复了,无需担心。”索隆低声,直勾勾的盯着她低着头而显露在自己面前的柔软发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不断抖颤的睫毛和被她轻抿的嘴唇。艳红的唇瓣被挤压,边缘泛起一点好看的白。 ……会不会痛,抿得这么用力。 少年剑士拧眉,目光久久落在少女被抿着的嘴唇上,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情不自禁紧了紧,像是隔空摁住了什么柔软的存在。 他又向前一步,长靴抵住她的鞋尖,靴跟落在地面很轻的一声响。 “看见了吗?” 西芙终于受不住一般后退一步,手控制不住抬起挡在眼前,“我看到了!我、我看到了啦!” “呜……你太热了,不许靠太近!”她眼角都被这个完全弄不懂自己心绪的木头剑士逼出了薄薄一层湿润,亮晶晶湿哒哒的黏在眼睫上。挡在眼前的是手背,细白手指并的紧紧的遮住眼睛,泛着浅红的手掌心对着索隆,不让他看清自己的神情。 这个、这个混蛋!他自己都暴露的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还不察觉啊?偏偏自己还不能点破! 一旦点破,按照他直觉行动先于一切的性格,说不定会更过分!并且,和别人说“哎呀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可知道了哦?”这种事,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主动告知的事! 索隆下意识追着又一次向前,抬手握住了少女凉白手腕。带着粗糙剑茧的手指摩挲了下手掌下的柔嫩皮肤,他微微俯身,但是西芙还是不看他,藏在浅栗色发丝里的耳尖透红。 索隆望着那一点点红色,极慢地眨了下眼,双眼皮褶皱撑出好看的弧线。 “……” 他强握着西芙的手腕,慢慢拉下来。 抬眼,对上一双浸在水意中,湿淋淋的漂亮眼睛。 他下意识滞住。 浓密的眼睫哆嗦着飞快眨了下,眼眸微转,瞪着他:“你、你做什么?我已经看好了,完全没问题,你——你松开啊?” “啊。”索隆应了声。他的声音仿佛飘在远远的天际,沉在窗外愈发艳红的夕阳里,显得闷而遥远。 他平静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西芙:“我才没有!” 索隆盯着她的脸,顿了顿,:“因为我。” 西芙:“都说了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太敏锐了吧?索隆这个家伙! 索隆慢吞吞“嗯”了声,“你有事瞒着我。” 他补充:“这件事与我有关,对吧。” ……!!!!!!! 西芙嘴角僵硬的笑:“哈哈,没有呀,没有呀。” 不能让他再留在这里了!这个家伙太敏锐,他尚且未察觉的时候就让西芙羞的受不了,偏偏索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旦他察觉到,那、那会变成什么样子! 西芙努力挣开索隆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捡起他的上衣塞到少年人怀里,推着他后背,“我好累……今天一天都很累!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 索隆挑挑眉,顺从地被她推出门外。 西芙把少年剑士推出去后便快速地捞起门把手,临关紧前却被索隆随意用刀柄抵住。 索隆笑道:“这么谨慎么?” 他压低眉眼,语气平缓:“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什么。西芙,藏深一点啊。” 刀柄顺少年人的力度轻松抽回,门随即被关紧,发出严丝合缝一声“咔”。 西芙愣在原地。 一种酥麻顺着她握着门把手的指尖一路上涌,飞快沿着指骨、掌心、手腕……蔓延至全身。 她像是触电般立刻收回手。 可恶的木头剑士!!! · “西芙,还在生气吗?” “没有。” “啊,完全不看我啊。” “……” 索隆抱着手臂,慢悠悠走在西芙旁边。 今天刚好是克罗兰岛庆典最热闹的一天,繁华的岛屿北区挤挤挨挨的全是赶来游玩的人。 天上飘着轻盈的各色气球,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空气中还浮动着甜辣的食物香气。 索隆瞧着她明显生着气的背影,弯了弯唇。但下一刻,他忽然拧眉伸手,手指轻轻拢住少女的手腕,把她拉停。 ——在她前面,一个小孩子兴冲冲跑过去。 如果不是索隆及时拉住她,很有可能她便与那小孩子撞在一起了。 西芙一顿,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小小的:“谢了,索隆。” 索隆一只手搭在腰胯处刀柄上,一只手松松拢住她手腕,声音平淡:“跟紧。” 虽然今天五感比昨天好很多,视线也更加清晰,但听觉却因为庆典人数过多而备受干扰。距离近还好说,要是说话人离她较远,恐怕什么也听不见。 尽管昨天晚上窘迫的她恨不得当场去世,但是毕竟答应了索隆今天要出来逛庆典,所以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索隆出来玩。 去车行临时租赁的马车依旧是昨天那辆,小马也是昨天那只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小马。她和索隆来的不算早,庆典的主要举办 地区在繁华的北区,四处可见身着白色海军服的士兵到处巡逻。 而昨日在“剑歌”酒馆里的海军准尉里斯俨然一副领头模样,气势汹汹地微抬下巴,身旁围了一群小心陪笑的士兵。 西芙瞥了眼他身上的海军制服,轻轻蹙眉:“这是……他升职了么?衣服好像和昨天不一样。” 索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里斯,神色一冷。 里斯身上的海军制服已经从准尉——快速变化成他们第一次见埃罗力时,埃罗力身上的少尉制服。 细听周围,还能听见来凑热闹的游人八卦:“听说了没,新上位的里斯少尉原本是‘剑士之冢’埃罗力的直属秘书呢。” “快别提‘剑士之冢’了!昨天晚上里斯少尉表情异常难看地带着人去搜查埃罗力的训练场和他的家,竟然搜出来好几箱子迷药!” “啊?迷药?” “听说是埃罗力用迷药…………总之,里斯少尉当晚就上报分部了,分部今早上给里斯少尉升了职……” 那群游人离得比较远,西芙听得不甚清楚,她偏过头,低声问:“他们说什么呢?” 索隆一扯唇角,拢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拉着她避开人群,站在一个能遮挡太阳的小蓬下。 “没什么,”他面色阴沉,“只不过是里斯踩着埃罗力上位了而已。” 西芙惊讶:“难怪昨天他那么兴奋,明明上司出了那么大的丑闻,他倒像是闻着肉味的狗一样……” “两位……你们是……吗?” 西芙的声音骤然被摊贩打断,她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侧过头:“?” 摊贩笑呵呵道:“是给……祈福的……鱼食。两位可以……做好后喂给……溯洄性情,小情……都喜欢!” “你们二位是……吧?” 索隆僵住。他快速道:“不是,我和她不是!” 他和西芙怎么可能是恋人! 索隆浑身上下宛若被某种莫名燃起的火焰细细灼烧着,心脏不受控制加速跃动,握着西芙手腕的手下意识松开,又立刻收紧。 这个摊贩,难道别人站在一起就是情侣恋人了吗? 他语速极快,尾音恰好被整点升起炸开的礼炮掩盖,西芙茫然偏过脸:“你说什么?” 不?不什么?是在拒绝小摊摊主的推销吗? 索隆拧起眉,拢着西芙手腕的手从指腹开始一点点发麻。 摊贩依旧笑道:“互相喜……也可以啊,我瞧你们二位……”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就算西芙的听力比能力透支时好了许多,但周围人声熙攘,她再怎么努力听也只能听个只言片语。 祈福? 西芙稍稍提高了声音,往摊贩处走近了些:“是祈福用的……鱼食?” 摊贩眨眨眼:“对!是祈福用的哦~客人您可以亲手制作鱼食,喂给这些具有溯洄性情的鱼。每年的庆典后我们都会将这种鱼放生哦~传闻这种鱼会带着祈福一路溯洄,保佑着您身边那位呢!” 西芙眼睛一亮:“这个很不错嘛,虽然说祈福这种事没有确切定数,但是做了的话自己内心也会安心一点吧?” “刚好索隆你时不时就要找人切磋剑术……唔,我来为你祈福吧?” 索隆僵硬着站在原地。 西芙没拉动他,困惑的转头:“怎么了?” 少年剑士缓慢转过脸,定定看着她:“你确定吗?” 34.不讨厌 · “确定?” 西芙歪歪头,有些疑惑:“怎么了吗?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嘛!” 说罢,她便兴致勃勃转头问摊主:“该怎么做呢?” 摊主笑呵呵指了指摊子上摆着的各种食物原料:“这些都是寄托着各种好寓意的食物,小姐您只需要挑选自己需要的,然后两个人一起磨制就好了。制作好后记得闭上眼睛许愿,再喂给这些溯洄性情的鱼哦~” 摊主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个大水箱,里面正漂游着数十条颜色银白的鱼,细细看去,鱼鳞在光亮处会闪出绚彩的碎光,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折射的彩光落在索隆面上。 少年剑士微微低头,阳光照在他眉骨处,处于眉骨阴影下的一双狭长眼睛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她。薄而带着些微欲色的唇线抿直,他语气莫名:“喂,西芙,你认真的吗。” 你认真的吗? 你——不会是、 对我抱有……那样的情感。 按照这个距离,西芙应该听得见。她的听力已经比能力透□□天恢复了很多。 这个鱼食祈福摊是为了情侣恋人们准备的吧。他略略抬眼看了看周围,果不其然有零零散散好几对小情侣依偎嬉笑着制作鱼食,一起把鱼食喂给那些溯洄性情的鱼。 索隆拧眉,正午的燥烈的阳光笼罩下来,周围的人声熙熙攘攘,但怎样都难以确切的涌入耳,各种声音反而却渐渐被莫名消减,仿佛有一层模模糊糊的透明罩将他与外界隔开,无端生出一股朦胧虚幻感。 四周的一切都雾蒙蒙的,他抬起较常人而言更为纤长的眼睫,深黑眼眸中少女略带困惑的面容愈发清晰。 索隆默然。 微微被细汗淋湿的发丝湿哒哒黏在她脸颊侧边,总是笑眯眯的浅褐色眼睛略略睁大,他在那双漂亮眼睛中只能看清自己,只能看清自己像是紧抓不放潜伏在暗处的虎一般,眼眸紧缩,几乎是迫切的追寻一个答案。 想说更多,想看到更多。 无论是什么。 但、不明白。 不明白。 手掌心生出细细的痒颤来,呼吸被莫名压抑住,必须尽全力地去吸气、呼气,氧气才能顺畅的进入躯体,去支撑着大脑继续一刻不停的运转。 快说话啊? 到底在沉默什么? 你究竟、这到底、这到底是不是你所隐瞒的事情?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 而被他直直注视着的西芙茫然的看着他。 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索隆在洛因镇只会停留两个月,两个月后完成报恩自会继续他的旅程。成为世界第一剑豪的路有多远?他要挥多少次刀,斩下多少同步向前的剑士才能得到这无冕宝座? 辛苦暂且不论,受伤是肯定会有的吧?并且按照索隆这种一打起架来就不会顾及伤势的性格,说不定哪一天受伤到快要死掉了也要继续握刀斩敌。 虽然周围太吵了,以至于她一开始没太听清摊主到底在说什么,不过祈福这两个字可是听的很清楚。而且放眼望去,身周也确实都是来祈福的人吧? “当然是认真的哦?” 西芙冲他眨眨眼:“祈福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嘛!你也给我祈福吧?!唔……就保佑我出海后一切顺顺利利,好不好?” 索隆还是沉默,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把视线移开,匆匆落在虚空处,喉结滚动两下,眼皮跟着掩饰般垂盖住眼中神色。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话没说出来就好像受不了一般飞快侧过脸,三枚水滴状金饰坠在带着一层薄薄红晕的耳垂上,因为他过快的速度相互撞击,叮叮作响。 “你、”他匆匆道:“我不信这种东西,很无聊啊。” “你要祈福就去做好了。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西芙不可置信,她不平:“喂!这也太坏了!没良心!” 她快速揽着索隆的手臂,强把他拉过到小摊前,气势汹汹道:“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再怎么无聊也不行!我都给你祈福了,你也要礼尚往来吧?快点给我祈福!” 索隆脸上百般不愿意,但她一拉他的手臂,没拉几下就把他轻轻松松拉到小摊前。西芙把小摊上用来夹食物的小夹子强塞到他手里,又塞了一个小碗。 “好了!”西芙笑嘻嘻:“要给我祈福哦?这可是雇主大人的命令!” 她拍了拍索隆的肩膀鼓励他,便立刻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鱼食来。 必须郑重挑选!难得能祈福一次,不管真假,总归要诚心诚意吧?万一能有用呢?大家不都说信念的力量可以打败一切嘛! 正午越来越高的气温把她的白皙脸颊熏出一片好看的粉。 索隆微微移眸,便见她侧脸泛红,像是不好意思般紧张兮兮盯着眼前的鱼食,看也不看他。 ……来真的啊。 但是,掩饰都不掩饰吗? 他瞬间移回视线,夹子像是做梦般虚飘飘夹了几样放进小碗里。晾好的鱼食落在小碗里叮当作响,索隆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女掩饰般偷偷看他放了什么。 ……就这么在意他吗? 索隆一僵。 而发觉索隆已经察觉到自己视线的西芙立刻把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地挑选自己的鱼食——但就是很好奇嘛! 虽然她知道索隆是那种不会相信虚无缥缈“祈福”的那种人,类似于没有结果也要用手中刀剑斩开前路,硬生生找出一个他满意的结果来。 但是都强压着他去做了,那他选了什么,她当然很好奇! 只不过偷偷摸摸去看别人在选什么……这也太过没礼貌了!好面子的西芙眼观鼻鼻观心,寄希望于索隆不会计较她的这一点好奇。 但身旁的少年剑士只是顿了顿,便慢吞吞收回视线,继续挑选鱼食。 挑选完后就是将干燥的食物佐料碾碎,可以请摊主来碾,也可以自行碾压。但有索隆这个实力强悍的剑士在这里,西芙挑选完后就推给索隆,笑眯眯道:“拜托啦?” 少年剑士神色莫辨,盯着她看半响,才接过来用小杵棍一下捣碎。 ·< /p>庆典上新鲜事很多,毕竟是一年一度的节日,很多商人挤在北区,西芙趁机买了不少其他海域的花种和相关的书籍。 零零散散的花种和书籍被索隆背着,他平时就很寡言,只有西芙朝他搭话打发时间才会说几句话。虽然偶尔也会开玩笑,但不知为何自从祈福之后,索隆忽然沉默很多。 并且,西芙总是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投注而来。视线里藏着一点探究和微妙的观察,西芙敏锐的转过脸看去,却也只见索隆一声不吭站在身旁。 西芙不明所以。 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细细想着,不就是去逛庆典,然后买花种和书,再去剑铺看了看那把剑的修复程度,又去了趟“剑歌”酒馆,询问那些剑士的剑有没有被妥善处理,然后又被剑士们热情招待了一番。 唯一称得上比较特殊的也只有祈福—— 该不会因为她拉着索隆要他去祈福,所以他生气了吧?! 不过索隆也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吧?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但万一呢? 西芙有些纠结的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轻轻拉了拉索隆的衣角,小声问他:“索隆,你生气了吗?” “因为我让你祈福……”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吧。” 索隆瞥了她一眼,手里握着的缰绳随着马车的行驶起起伏伏。 衣服被她的手指轻轻扯住一小部分,布料随着那一点力量传来细微牵扯感,被牵扯感覆盖的蜜色肌肉下意识绷紧。 索隆冷静想,这么在乎他的想法。 ……她都不知道努力藏好一点吗?完完全全露馅了。 少年剑士再次瞥了眼她,又匆匆移开视线。半响,他沉声道:“你……” “我?”西芙不解:“我怎么了?” 心脏渐渐鼓胀,在少年人宽热的胸膛内咚咚跃动。风轻柔的拂过身侧,带来的凉爽舒适却驱散不开他手掌心莫名不散的热意。 ……难道她昨晚隐藏的事情是这个吗。 用手挡着脸不让他看,耳尖却悄然染上一点红。强握着她手腕把手拉下来后,脸颊都因为莫名的不好意思而粉意盎然,眼睫颤个不停,就是不敢看他。而索隆不过是追问几句,就被她迅速推出门。 顺着被他用刀柄撑出来的窄小门缝看去,西芙藏在门缝内的脸完完全全红透了,眼睫湿润,唇抿的很紧,好像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般,手足无措的把视线移开,不与他对视。 可爱。 他那时只想到这个词。 努力撑着门可爱,紧张兮兮不敢看他可爱,竭力隐藏秘密也可爱。 但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西芙当时的举措为什么会呈现出那种避而不言的姿态。 ……原来她隐藏的秘密是西芙喜欢他。 若是平常人表现出一种沉迷或者是喜欢他的姿态,索隆会直言拒绝并且无动于衷,甚至会觉得对方投注于他的情感会有些麻烦。 但是、如果是西芙的话。 他不讨厌。 35.我走之后、你 · 那把破损的刀剑最终被葬在了克罗兰岛西区。 虽然埃罗力死后这座岛屿对于剑士们的吸引力大不如前。但西区仍然是剑士聚集最多的区域。加上埋葬的地方离“剑歌”酒馆很近,有不少仍然停留在克罗兰岛的剑士瞧见索隆的身影后,便立刻追上来一同参与葬礼。 来时的木船已经停在码头等待,海风呼啸,吹散了夏日的炎炎热气。西芙和索隆同诸位赶来吊唁的剑士们道别,剑士们眼泪鼻涕流一脸,叽叽喳喳闹着往索隆身上扑。 索隆冷哼一声,用刀背一下把众人掀翻在地。 他靴底用力,一下跃起。长靴轻巧的落在船舷上,少年剑士回头,满脸不耐:“我说你们啊,一直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索隆大人——!” 索隆无动于衷,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笑眯眯同剑士们告别的西芙身上:“……走了。” 能力透支的影响已经完全从她身上消失了。少女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透明,视线也不再难以聚焦,润亮清透的褐色眸子看着人时,简直能将对面的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吸进去。 浅栗色的长发像上好的绸缎一般在身后飘荡。听见索隆的声音,她回过头冲像猫一般立在高处的索隆弯了弯眉眼,脸颊两边的碎发拥簇着漂亮精致的五官。 她又笑盈盈朝他眨眨眼。 「拜托~再等一下啦。」 他在淋淋颤动的眼睫中读出如此含义。 海水腥气飘荡,海鸥的叫声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索隆闭上眼,安静等待着。 他听见少女对依依不舍的剑士们说话。 “我们走啦……再见?哈哈哈希望能再见哦……嗯嗯……欸?花?” 一剑士羞答答的从身后掏出被包扎精美的花束,整个人从头到脚熟成一团,窘迫的将花束塞到西芙手里:“这个、这个给您!西芙小姐!” 站在船舷上的索隆眼皮子一掀,面无表情。原本半侧着身子的少年人径直转身,面朝他们,居高临下的目光只需瞬间就锁定了递送花束的剑士。 西芙浑然不觉,她惊讶的接过花,笑道:“谢谢你呀!不过我也没做什么啦,都是索隆在出力吧?应该好好谢谢他才对!” 那剑士红着脸嗫嚅:“就、就是给您的!总之!请收下!”他把脑袋一别:“我走了!有缘、有缘再见!!!” 那剑士匆匆跑了,身后坠着几个嘻嘻哈哈同样为剑士的年轻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只展露一瞬,就老鼠见猫一般缩缩脖子,身型自动缩小十倍,满头大汗的扁扁离开。 西芙:……? 她抱着花束转身,却见索隆慢吞吞收回目光,抽出半截的刀归于刀鞘,“咔”一声。 西芙失笑:“怎么又吓唬他们,刚才也没有招惹你吧?” 少年剑士定定盯着走过来的她半响,长腿一伸下了船,捞起她的腰一下带到甲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冷哼来。 好不容易站稳的西芙:…… “索隆!都说过了不要忽然把我带起来吧?”一说起这个西芙心里的恼怒就噌噌上涨:“上次也是吧,突然把我带到屋顶上,我可是腿都吓软了!” 索隆面无表情俯身,把耳朵递过去,任由她软凉的指尖捏住温热的耳骨。 他淡声:“西芙,胆大一点啊。” 西芙拧住索隆的耳朵:“说什么混账话呢!!” 她没好气的松开手,小皮鞋的鞋尖啪嗒啪嗒落在甲板,走到船尾阴凉处坐下。索隆紧跟着坐到她旁边,右腿支起,另一只腿懒懒散散伸直,长靴的靴尖落下一小块未被阴影覆盖而灼亮的碎光。 “回去之后,要先给花田浇水,然后除草施肥之类。家里和花店都要打扫一遍。”西芙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木船启航很早,外面太阳才刚刚升起一点儿边缘。 出航早也意味着能早回到洛因镇的码头,按照上一次的航行时间来估算的话,预计傍晚就回到洛因镇了。 西芙从包里翻出那一摞记录用纸,小心翼翼抚了抚光滑的纸面:“洛因镇的花种已经记录完毕了。克罗兰岛也差不多……出航啊……” “虽然很兴奋的说自己的梦想是制作一本花种图鉴,并且也有了实际进展,但果然未来的未知还是会令人有些忧惧吧?” 索隆皱眉,嘴唇微张,还没等开口就被西芙紧急用手捂住:“啊——这个人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是吗,我想想——” 西芙故作冷漠:“那种事情无所谓!只要去做就好了!” 索隆一僵,他伸手把西芙的手捞下来,“……喂!” 蜜色的大手拢着少女白皙瘦长的手指,他手掌心的温度比一般人高上许多,西芙被那种热度烘烤,下意识往回收了收手,却被他敏锐的牵制住手腕。 带着剑茧的手指指腹下意识蹭了蹭她凉滑的手腕皮肤。索隆抬眼,西芙就对上一双幽暗黑沉的眼睛。 如黑幕一般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略显慌张的表情,西芙骤然切断对视,挣开他的手。 可恶的混蛋剑士!都这个样子了还没有意识到吗? ——但点破肯定很麻烦! 西芙深呼一口气,佯装自然的把记录用纸装回包里,可方才被他禁锢住的手腕皮肤竟不知为何灼烫无比,心跳也微微加快,不受控制。 ……错觉吧。 索隆忽然道:“你想好能力开发的方向了吗?” 西芙一愣:“姑且是有几个方向哦。但是还在纠结,因为不太确定效果怎么样。” 因为能力开发的主要方向是破坏和攻击性,她预设了几个可能。一开始偏向于通过加快衰老速度使敌人行动速度衰减。但索隆和埃罗力对战时战斗节奏的迅猛让她骤然察觉到,短暂的衰老说不定根本不会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衰老这个选择被果断pass掉了。 随即又从生长速度出发——比如,控制花种生长的速度呢?用藤蔓类花种的种子搭配有毒类花种的种子联合作战,遇到敌人时迅速催发花种,先控制对方行动,再催发毒素花种令对方中毒而丧失行动能力。 虽然设想了很多,不过还是要一点点实践才行。 索隆看了眼她掩在包下的手腕一眼,顿了顿,“剑士必须时时刻刻的去战斗,才能精进自己的剑术。你的能力开发也同 样。” “回去后,”他轻描淡写:“跟我对战吧。让我瞧瞧你开发的新能力有几分厉害。” 西芙猛地偏头看他——跟这家伙对战?? 她不要命了吗?!! 光看索隆与埃罗力切磋时打的只闻剑刃相击声不见人影就知道索隆这家伙有多厉害了! 随随便便一抽刀就将气势汹汹赶到酒馆抓人的海军掀翻一片……喂喂喂,倚强凌弱啊! “不行!你太厉害了,说不定还没打我就输了吧?参与感全无啊?” 索隆:“我只用三分实力与你对战。” 西芙:“三分也不可以!不过三分也太小瞧人了!” 少年剑士却不容拒绝般一锤定音,他充耳不闻的闭上眼,依靠着船舷,耳垂上的三枚水滴状耳饰叮叮作响:“就这么决定了。” 西芙:“不!可!以!!!” 索隆谴责:“不要偷懒啊。” 西芙:“谁会偷懒啊!这是偷不偷懒的问题吗?!” 但无论她怎么样抓着索隆的手臂摇晃,他都一副老僧入定的木头模样,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拉着她打架了。 西芙气的掐住他手臂上的软肉拧了拧,但索隆对此也只是睁开一只眼随意瞧了瞧,目光在她软白手指上顿了顿,便又老神在在闭上了。 西芙见他油盐不进,垂头丧气的屈膝,颇为无奈的把脸颊贴在双膝上,脸颊软肉被膝盖顶起一小块饱满弧度,她默默用眼神凌迟索隆。 天光微亮,起太早就是容易想睡回笼觉。西芙眼皮渐渐沉重,眼睫毛缓缓垂下,遮盖住原本直直瞪着索隆的眼眸。 睡着了。 索隆这才睁开眼,瞧着她乖顺的睡脸半响。 宁静的船尾,似有一句低叹夹杂在船航行时掀起的海浪中,似有似无,须臾便被海风吹散。 “……我走之后,你、” 你怎么办。 约定的两个月此时也只剩一个月半的时间了,最多40天他就会离开。 西芙的能力开发满打满算今天才开始,而未来她会为了自己的梦想出海。但出海前,万一她的能力开发出岔子了呢? 细瘦的手腕,柔软到一度让少年剑士诧异会不会就此化掉的手掌,就算捏起拳头砸在人身上也不见得能造成多少杀伤力,反而还要让人皱着眉去揉蹭因反作用力而变得艳红的手。 生气起来最多就只是捏着他耳朵凶巴巴的威胁,可索隆回忆起几次被她捏耳朵时,首先传来的不是痛觉,而是清浅的痒。 轻飘飘的痒。 难以言喻的痒。 他走后,她难道要用这种一碰就碎的招数对待敌人吗? ……会被人欺负到哭吧。 索隆不动声色皱起眉。 他与西芙对战,一来他能尽可能加快西芙变强的速度,二来也能查漏补缺,用对战的敌人视角帮她完善自己能力的不足。 至于对战中受伤,就算受伤又怎样呢。总归不是直接死掉。 并且,西芙会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有恃无恐而已。 他偏着头,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36.迟到 · 木船破开海浪,船体在临近停止时微微摇晃,海波荡漾。天边海鸥的声音被雾蒙蒙的迷茫遮掩,听不甚清。 西芙在船体的摇晃中迷迷糊糊睁眼,撒在海面上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夕阳暖光恍然入眼。 火红的夕阳暖光在她面上跳跃,睡得毛毛躁躁的发丝乱蓬蓬的飘散着,她伸手勉强抚顺,“到了吗?” 索隆应了一声,利索的把盛满了西芙在克罗兰岛买的各种东西的背包背起。 “走吧。” 西芙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还没站起来,双腿就一阵发麻,密密麻麻的酥痒感充斥双腿软肉,她一个踉跄,重新坐回了地面。 西芙:…… 腿好麻! 索隆挑挑眉,他低着头看她,笑了笑:“西芙,腿麻了吗?” 好面子的西芙笑眯眯的:“没有啊,只是夕阳太美了,一下子太沉迷而已。” 索隆哼笑一声,俯身,右手捞起她的大腿,左手顺势揽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就把她抱起来。 西芙:“——等等?!索隆你!!” 虽然船停下后洛因镇的居民都涌到绳梯那里下船了,但难免有停留在船甲板上等待清扫的人。 高大又面色冷峻的少年人一言不发把人抱起来,蜜色的手臂肌肤贴着少女的细腰,他调整了下动作,用一只手就把少女抱了起来,另一只空余的手懒懒散散的搭在右胯处的刀柄上。 停留在甲板上的镇民自然注意到索隆的动作,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转眼睛,很是明显的看热闹。 索隆瞥都没瞥一眼,长靴的靴跟落在地面的轻声磕响,就足以让那些人立刻乖顺的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忙碌非常。 西芙脸颊贴着少年人胸膛,滚热心脏透过胸膛传来的稳定的跃动频率。她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用手指拽紧了索隆的胸腹部衣服,细白手指紧紧攥住布料,拉扯着他领口也往下掉了些,露出少年剑士好看嶙峋的锁骨。 她燥的直接把脸埋进他胸前,压低声音:“快把我放下来!野蛮人!不讲道理!厚脸皮!我、我、他们都看见了!!你不丢人但是我好丢人啊!!!” 索隆随意掂了掂她,平静道:“比之前瘦了,要好好吃饭啊。” “只是抱着而已,没关系吧。你不是腿麻了吗?” “回去之后先除草——啊,好饿。” “……别废话了!你、你要走就快点啊?” 他低下眼睛看了看西芙红透的耳朵,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幸好等他们下船时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索隆长腿一伸,就从船舷上跳了下来。 长靴落地,他微微俯身,把人放下来。 “应该多锻炼吧。才不会就因为这种事轻而易举的腿麻。”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西芙瞪他一眼,抱起双臂气咻咻径直走掉。浅栗色发丝在身后晃悠,索隆顿了顿,抬腿追上去。 洛因镇的傍晚凉爽舒适,清凉的晚风夹杂着细微的动物低语,淅淅索索的围绕着他们。 索隆懒洋洋跟在她身后,走动时会有细碎的刀鞘相击声。他一贯只有放松时会如此,毕竟在其他时刻如果被敌方听见有异响,那可以算得上是极为粗心大意的疏漏了。 但其实在平常,他走路时的声音也很难让人察觉。西芙听着剑士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细碎声响,没好气道:“过几天去抓电话虫啦。” “你不是没有电话虫吗?刚好趁过几天下完雨后去抓几只。” 索隆终于跟她并肩了,他追上来,很是配合的追问:“洛因镇有野生电话虫?” 西芙有一搭没一搭绕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有是有,只不过很少而已。平常人一般也找不到,我出于记录花种的原因到处跑,这才在森林里偶然撞见罢了。” 她转头朝索隆吐槽:“呜哇,索隆你不知道,我原先还以为电话虫是人家批量饲养的呢,野外很难抓到。谁知道那天我撞见那一群电话虫,竟然黏黏糊糊的让我把它们带走养着!” “看那样子是超级不乐意自己觅食——完全的享乐派嘛!” 索隆:“说起来,家里只有一只对吧?” 西芙点点头:“对。数量太多了!所以我就只带了几只回去,毕竟当时我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欸,很难带很多回去吧?” “最后带回去的电话虫,除了留在家里的那一只,其他全交给镇长先生了。” 她终于缓和好方才丢脸的心情,笑嘻嘻拍拍他的肩膀:“电话虫模仿人表情可是很有趣的哦?它们还会自己打扮成主人的样子,不知道索隆你的电话虫打扮起来自己是什么模样……哈哈!” 索隆双手抱臂,微抬下巴看她:“怎么,电话虫也会三刀流吗?” 西芙:…… 所以怎么会联想到三刀流的啊??? · 到家时临近夜色,索隆一放下背包就很高效率的去除草,等他拎着锄头回来,西芙还坐在客厅扒拉背包里的那一堆从克罗兰岛带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做事一向很快,西芙瞥了眼他就继续整理买回来的书籍:“桌子上有苹果汁和果酒哦,勉强垫垫肚子吧,虽然我也很饿,但是老板我现在很忙——唔,麻烦你今天做饭?” 索隆应了声,刚把锄头放下来到客厅,就听见桌子上的电话虫卟噜卟噜的叫。 索隆接通。 电话虫的下巴上不知何时蓄了花白的胡须,笑呵呵的:“西芙啊,明天想请镇民来我这儿商量一下建立自卫队的事,还要麻烦你帮我问一下索隆恩人可不可以请他一起来,老朽有想要问的……” “我会去的。”索隆淡声道。 慈祥老电话虫眼睛微微睁大::哎呀,索隆恩人您在呀!多谢您!” “这没什么。” “没事挂了,我还要做饭。” “欸——!老朽也想吃恩人做的……” 电话虫还没说完,就被索隆忽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少年剑士手指弹了弹电话虫的脑袋,惹得电话虫小小的细长脑袋一阵晃悠,眼睛都晕晕乎乎的开始冒圈,头上的触角软趴趴贴在脑袋上。 ……好弱。 他哼一声,转身洗手,去冰箱里拿出冷冻的鱼来。 等鱼解冻后,索隆把鱼在菜板上平展开,右手微按鱼头,视线在鱼身一扫而过。左手握着菜刀刀柄,随心而落,只听咔咔咔一阵规律响声,原本完整的鱼身就被平均切成了极薄极纤细的小片。 于是,西芙愣愣看着身前餐桌。 一盘极其精致的刺身,片片分明,被人用极其高超的刀功切的吹弹可破,用筷子夹起来仿佛能透过生鱼片瞧见坐在对面的索隆得意的脸。 还有一大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 另外,他那边的桌子上摆着镇长先生之前送来的好酒,而西芙这边则是榨好的苹果汁。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称赞料理的朴实好,还是该称赞刀功的精妙好了! 少年剑士难掩得意的笑了笑:“怎么样,尝尝看吧?” 西芙也是第一次吃切 的这么均匀剔透的刺身,她夹起一片刺身沾了沾酱料,配着米饭吃了下去。 ……怎么说呢,切的恰到好处的刺身搭配邻居婶婶调配的美味酱料,再配上朴实无华的白米饭——竟然意外的还挺好吃! 西芙眼睛一亮:“不错嘛!不错啊!索隆很厉害嘛!” 索隆哼笑一声,端起酒杯,很是大师气派。 “这没什么。”剑士轻描淡写说。 ·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建立自卫队的事!”镇长老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身旁站着镇长夫人、酒馆老板汤姆和镇上唯一的医生海因布。 医生海因布也已经有四十多岁了,戴着一银丝圆框眼镜,面容冷肃。他也背着手站在高台上,镜片寒光一闪,就让不少被他诊治过的病患双腿一软心发凉,颤颤巍巍避开视线。 “大家都知道,在之前我们经历了可怖的海贼袭击!不少镇民在对抗海贼时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我们坚决……” 镇长老头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做自卫队动员演讲,西芙和索隆站在台下听着。 今天是个艳阳天,她穿了浅色的裙子,长发用夹子松松束在脑后。索隆微微偏过脸,去瞧她略带困倦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半阖,眼底浅淡青色,落在白皙漂亮的脸蛋上,竟忽然生出几分女鬼般的冷艳感。 她昨夜整理书籍到深夜,很晚才睡觉。导致今天早上索隆敲她房门叫人起床时久久没听见她屋里的动静。 索隆顿了顿,手指弯曲,指骨在房门上磕了磕:“喂,西芙,很晚了,还不起床吗?” ——还是没有声音。 索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夏日白日时间长,天边早早的浮起一抹白,阳光已经穿过窗户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屋里明亮一片。 不早了,再不起来会迟到的。 索隆不再犹豫,再次抬手,但还没等他的手指落在门上,门就被西芙向内打开。 少女脸上带着刚起床的茫然和困倦,没什么劲儿的倚靠着门框。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索隆,伸出去敲门的手指将将落下,擦过她软而睡得温热的脸颊,斜斜陷进肩膀处柔顺的长发里。 西芙困得眼睛半睁着,脑子慢半拍,慢吞吞道:“……抱歉,我醒了。” 被她睡得凌乱的睡裙贴在身上,莹润冷白的肌肤猝不及防映入眼帘,肩膀上几条睡裙吊带印出的红痕,她微微蹙起眉,手指伸过去想去揉蹭,却擦过了索隆尚且陷在她细软长发间的手。 西芙:……? 索隆猛地收回手,但几缕发丝却缠绵的缠在他手指间,随着他收回手的动作被扬起,在空中慢慢落下。 他定定盯着那几缕缓缓飘落的发丝,薄唇微抿,只觉刚刚蹭进少女发丝间的手指发热发烫,以至于他不自觉将那只手搭在腰胯处的刀柄上,借着微凉的刀柄平息手指不正常的升温。 索隆转身离去,平淡的声音顿了下才迟迟传来,微微涩哑:“……快迟到了。” 细细看去,少年人离去的步子过于凌乱,坠着三枚水滴形耳饰的耳垂殷红欲滴血。 那耳饰叮叮作响的毫无过往冷利风范,衬得他简直不像是沉稳冷静的剑士,倒像是无意冒犯了心上人而不得章法的毛头小子。 西芙僵在原地。 燥热从不断跃动的心脏一路飘上了脖颈,染的她耳侧脸侧都凭生一抹好看的粉晕。 她颤着眼睫垂眸,用白净的手背贴了贴脸。 手背触及到一片令人难以忽视的灼热。 37.你在躲着我 · “但是多亏了索隆恩人!!是他帮助我们打败了可恶的海贼!!” 镇长老头振臂高呼,众人一边跟着欢呼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绿寸头剑士的身影。 前面没有、左面没有、右面没有、后面——啊! 绿寸头剑士站在人群后方,右手搭在腰胯处的刀柄上。他身体微微侧着倚靠着绿树,常年规律锻炼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流畅的健美姿态,蜜色的肌肤让他的原本冷峻傲慢的外在气质增添了一份野性。 剑士偏着头,目光停留在站在他身边神情略带困倦的少女身上。 好似是一种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长久注视。 直到少女抬眼瞪了他一下,他才若无其事的转回头,懒洋洋看着他们的方向。 ——随即就发现了数张带着崇拜和高兴的脸。亮晶晶的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好像下一刻就要跑过来围着他转圈了!但又忌惮于剑士一贯的话少和冷利气质,所以只敢殷切的看着他。 索隆:…… 搞什么啊!这群家伙!! 索隆身形微僵,他不动声色看向站在身旁的西芙,这位喜好促狭人的“前辈”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调侃他! 可少女并未像往常一般笑眯眯的说出各种让他不自在的话,她揪了一根草叶在手指间缠着,长长的草叶在她细长的手指间穿梭,有浅绿色汁液从草叶细微的小裂口处沁出,染在她莹白的指腹。 她把那条草叶缠的一团乱,直到草叶经受不住压力骤然从中间崩断开,她才恍然回神。 一回神,自然就注意到了他隐匿着观察与……等待的眼神。但面上自然是毫无破绽。 索隆不经意错开眼神。 又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吧。毕竟这女人性格就很恶劣,惯会用一些话来取笑调侃他。 哼。 “索隆,镇民们在等你哦?啊,之后洛因镇自卫队的建设相关事宜,还要麻烦你了!” ……什么? 索隆转过身来:“……我知道。” 他抬眼,盯着西芙,不放过她脸上表情的一丝一毫变化。 只有这些……? 除此之外呢?她惯爱的调侃呢? 面前的少女将已经不成样子的草叶随意扔进草丛,让它在草丛腐化成为养料。但刚直起身,就瞧见他像是等待什么一般安静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索隆?” “……没有。”索隆面无表情应下。 · 不对劲。 索隆听着镇长老头跟大家商议自卫队的事。人群围成一圈,有人拿着笔快速记录着会议产生的想法,更多的人是全神贯注听着。 「每家的青壮年固定安排日期全岛巡逻,每个人的巡逻日期安排得当,不会耽误赖以养生的捕鱼和耕种。」 可以,只是需要提醒注意巡逻察觉到异常人物时如何快速响应其他人。 索隆看了眼专心记录的西芙,慢吞吞将视线落在她身旁慷慨激昂讲话的镇长老头身上。 「请镇长先生和酒馆老板的老友索尔达大叔帮忙训练一下青壮年,保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这条很好。 索隆注意到西芙揉了揉脸,像是将努力驱赶困倦。 「各家各户分成不同的小组,沿着近海设下陷阱,因为洛因镇整体实力不高,所以只能保证抱有敌意的外来者能被陷阱牵制最少十分钟左右。」 有空去看看陷阱做成什么样子,提醒他们那些地方仍旧有疏漏。 ——她笔尖顿了顿,稍微侧头跟身旁的镇长老头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啊。 索隆垂下眼不再去看她,双手抱臂。 此时他与西芙的距离,说远也不能称得上远,毕竟镇长先生的海边小屋前的空地就这么大一点,再怎么远也能看清楚周围人的脸。连表情都能看的分明。 但说近也没有很近。 与少年剑士隔着大概两三个人的距离,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侧头就能瞧见她被柔软微微凌乱的发丝簇拥着的白皙侧脸。也不能像此前任意一个时刻,只要稍微轻嗅,就能嗅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浅淡香气。 ……让人不适应。 不适应。 不适应到有些恼火。 为什么离他这么远。 不是喜欢他吗。 这是喜欢人该有的样子吗。 之前也没有继续调侃他吧。 不是最喜欢看他不自在的样子吗? 不是最喜欢笑眯眯的弯着眼睛,好像漂亮又带着轻微小刺的笑容不要钱一般肆无忌惮劈头盖脸的将他笼罩,将他整个人慢悠悠的困在上扬的唇角弧度里吗? ……为什么忽然、 索隆神色微暗。 站在他旁边的镇民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冷气,齐齐打了个哆嗦。 镇长先生喝了口水润润喉,继续笑呵呵道:“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大家如果有其他想法,请务必说出来!毕竟我们洛因镇是第一次建立自卫队,需要大家共同想办法!只有老夫一人说那可不成!” “索隆恩人还将那海贼的一半赏金送给我们,当做自卫队的建设用金呢!” “索隆恩人,请允许老夫代替我们洛因镇的大家对你再次道谢!真的太感谢你了!” 索隆摇摇头,“没事。”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暂且提醒你们。如果自卫队只能坚持很短时间,那么未来遇到入侵的海贼,你们必将重蹈覆辙。”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不客气,但镇长老头早就熟知了索隆的性格,当即神色一凛,认真答道:“老夫和镇民们必将坚持下去,还要多谢恩人您提醒!” 索隆的视线从西芙身上收回,看向镇长:“嗯。” 众人商议好后就立刻分了任务准备执行。因为大家知道西芙有去野外寻找新花种的习惯,对各种花种的性质比较熟悉,所以分给西芙的任务是辅助制作陷阱,最好能将带毒的花种同陷阱相结合。 她明确自己的分工后便立刻将先前的会议记录交给镇长夫人,自己则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索隆的靴跟落在地上,不轻不重的响声。他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她写完。原本的艳阳渐渐被大团沉色云团遮盖,空气中的水汽渐起,风声渐紧。 要下雨了。 他隐在西芙身边,不声不响的站着。如果不是特意去观察他,可能会无形之中将剑士忽略。 西芙刚写完一抬头,就瞧见身旁赫然多出来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捏着纸的手指稍蜷,指骨微曲,西芙若无其事笑道:“怎么这么安静的站在这里啊?还以为是鬼様哦?” 少年剑士沉默。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是审视她露出来的笑容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索隆生的一副好骨相,眉骨下一双凌厉的眼睛浸在无边暗色里,纤长的黑睫一动不动。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流转着西芙只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的偏向于负面的不解和直白的诉求。 “你 在躲着我。为什么。” 西芙整理着手里写着含毒素类花种的纸张,她眨眨眼,用成年人惯有的不着痕迹转移话题的方式,弯弯眉眼:“哎呀,何出此言呢?索隆,我还要多谢谢你……”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索隆打断她。 “是因为今天早上吗?”他敏锐察觉到西芙所有的不自然来源于今天早上那一场意外。尽管他现在想起来仍然能感受到曾陷入她发间的手指不自觉的酥麻,但她自那之后不动声色的刻意躲避反而让心中的不解与杂乱的恼火凝成乱糟糟一团。 西芙一顿。 ……该怎么说呢。 隐隐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喜欢上索隆……倒不如说像是必然的事。索隆相貌好,实力强悍,性格虽然对于别人而言稍显冷峻,但其实意外的细腻与温和。从他从不对人下死手、不对普通人动刀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但是。 凡事都有一个“但是”吧,人与人之间的分歧大多数都出自一个”但是”。 索隆完成报恩离开后,她与索隆可以算得上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是不通打斗、不通剑术的她也能看得出来索隆的剑术天赋非同一般,更别提他较常人而言更为自律自省。 早起负重锻炼,每日固定次数的挥刀训练,闲暇时也在用他那一些护刀油、磨刀石之类的东西保养刀具。有时西芙还能瞧见他一丝不苟的试行新的刀技,为了调整效果,反复的将一个刀技来来回回挥上成百上千遍。 这样的剑士未来必定不朽。 但、这样的剑士与她,除了报恩之外,在未来还会有什么关联吗? 不会有了吧。 之前就有提过,她的梦想是寻遍世界的花种,编纂成一本全备的花种图鉴。她需要将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印在世界的每个岛屿上,将每个岛屿上的花种细细的记录下来。 会很慢吧?世界的花种到底有多少,她需要多久才能切切实实的将全部花种都记录下来? 就像之前说过的,索隆在伟大航路的腥风血雨中持剑斩敌时,她说不定尚且徘徊在东海,为某种花种的演变与灭绝焦头烂额。 这种喜欢、这种处于未来注定无交集的两人之间的互相喜欢,能坚持到多久? 西芙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毫无破绽,露出自己平时略带促狭的笑:“欸——没有哦?索隆怎么会这么想?好伤心哦!” 天上骤然滑过一道迅疾明亮的浅色闪电,先前将艳阳遮盖的云层渐厚,白棉一般的柔软云彩逐渐演变成浸透在污水中搅作一团的纸,淅淅沥沥往下滴落带着让人凭生一股刺痛的雨箭。 下雨了。 西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 薄薄细雨落在她冷白而柔和的面容上,索隆冷冷瞧着,内心忽然传来钝困的迟痛。 ……可恶。 手腕猝不及防传来让人忍不住痛呼的力道,西芙不自觉去看,却瞧见索隆阴沉着脸握着她手腕,将她拉近。过于重的力度直接让西芙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倾倒,又被他抵住肩膀扶住。 他眉眼被细密雨丝淋湿,湿哒哒蒙着一层水汽。过长的睫毛被雨水淋成小缕。凉薄的风穿过无数雨丝将两人周身的气温飞快夺走,但少年人掌心的温热却没有因此失去分毫,仍旧像热炉一般炙烤着被他紧紧握着的手腕皮肤。 索隆眼底沉着一层浓重到化不开执求: “西芙,你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你以为我会被你那些轻飘飘的谎话耍的团团转吗?” 38.感谢加更 · 索隆脸色阴翳,眉眼压低,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不断收紧,陷进她仿若无骨的皮肉中时,视线却忽然在她微蹙紧的眉眼中捕捉到一抹痛色。 索隆一愣。 他迅速放轻力道,拧着眉,小心用手掌托着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上一道红痕骤然映入眼帘,那片红痕周围泛出略带着些微涩暧的粉。 蒙蒙细雨落在她手腕上,惊起一小片颤栗。 索隆低着头,用自己的手掌去揉搓那小片红痕。 “抱歉,痛吗?” 他用自己手掌上微烫的体温去烘暖那片冰凉的肌肤,剑士好看的薄唇微张,顿了顿,又像是顾虑着什么一般,闭上了。 面前的少女不吭声,只是摇摇头。她眉尖轻拢着,视线在自己的手腕上停滞。 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不说话? 从天而降的细雨已经隐隐约约有加大的趋势,少年剑士一只手仍旧不停歇的去揉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揽着人找地方躲雨。 不远处就有一个破旧的小亭,从小亭中破损的壁画来看,洛因镇这座小岛在很早以前说不定有某种信仰,只不过此时概以没落。 雨势渐渐扩大,雨滴打在小亭子的亭盖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有惊鸟躲在周围树木茂密的树叶中,时不时掠出一道短促的啼叫。 空气中雨水的气息和土壤被水浸湿的气息混乱的交杂在一起,索隆蹲在坐着的西芙身前,沉默着将她手腕上那一小片红痕揉散后,才抬起眼来瞧她。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 索隆冷静道:“是因为刚才我说的话太过分了?还是我太用力所以你生气了。” 西芙手腕抖了抖。她敛着眸子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掌里抽回来,但抽到一半又被他不容拒绝的重新握住。 少年剑士重新握住的力道很轻,像是先前因为稍微冲动的举措惊扰了好不容易才靠近他的充满警觉的猫,所以下次去接近猫时,不自觉的用了更加审慎和小心的力度。 西芙甚至觉得对方像是在拢住一只脆弱的、一不留神就轻而易举抛下他离去的蝶。 太过敏锐了。 该说不愧是剑士吗? 她只要胆敢后退一步,马上就被他强势的连追带赶强行追了三步上来,紧紧贴着她,保证让她的一切都能切切实实的、安安分分的、毫无保留的抱在他怀里。 ……就算是微妙的眼神躲避也不可以。 好像这样他才能松口气,才能继续平静的、若无其事的继续以自己的方式加速他们之间的关系——索隆认为的,他与她之间应该发展出来的关系。 明明索隆现在连自己真正的心情都未曾了解,就已经拧着眉步步紧逼的督促她做出相应的变化。 ……未免太强势了。 他自己的心思都已经暴露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是不开窍?但这种情况下,不开窍倒也是好事。 两个注定萍水相逢的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不见得吧?大海上那么多抛下家人离开故土奔去充满未知未来的人,就算是她,也很难拒绝来自辽阔大海的诱惑。 父亲不也是抛下了奶奶和妈妈独自离去了吗?直到妈妈病逝的前一刻,远方仍然没有父亲的消息传来。 那她如果轻而易举的和索隆在一起,会不会也将沦落到如妈妈如奶奶一般的下场呢? 西芙轻叹一声,好像是笑了一下,但那点子笑意太过微弱,索隆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出现幻觉。 西芙任由他握着,很冷静的指出:“你想要我说什么呢?索隆。倒不如说你从之前到现在一直想要我做出什么反应呢?” 西芙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但却让少年剑士感觉到仿佛被山压住脊背,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抬眼,少年人的不服气和执着明晃晃又不加掩饰的摆在西芙面前,毫无遮拦的用那种想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神看她。 西芙撇开视线,强自压了压情绪,胃里好似压了一万只扑闪着翅膀争先恐后要顺着食道、越过咽喉、痛苦的飞出唇舌的蝴蝶。 这些生生不息的蝴蝶自她怎么控制都停不下的心跳声中诞生,又在少年人温热的掌心中急速长大,但她也只能做忽视不理之态,就像是她强令自己忽视索隆执拗着看她的眼神一般。 西芙轻叹:“躲着你这件事,我承认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从而影响到了你,这是我作为年长者的错误,我向你道歉。” 索隆皱眉,他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在“年长者”三个字上,总觉得心底泛起一阵阵沉湖冷石般的不安,好似某种他不愿意见到的事物开始萌芽,他立刻出声打断她:“没关系、我不会在意这些,没关系……” 西芙道:“我会反省的。” 她话题一转,浅笑:“说起来,索隆停留在洛因镇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吧?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久,但总觉得很……” “那也还有一个月。”索隆直觉让她继续说下去会发生不好的事,他向前一步,本来就半蹲的剑士这下膝盖就直接顶着她的膝盖,索隆穿着墨绿色长裤,裤子的布料硬挺,顶在西芙软白的膝盖上,更显得她膝盖白若冷玉。 索隆直勾勾看着她,“那也还有一个月。西芙,你不需要反省。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躲我,那我就再进一步。” “不愿意看我,那我就始终出现在你面前,直到你不得不看我。” 少年剑士毫不留情冷笑:“想甩开我,你做梦吧。” 西芙一噎。 她无奈扶额:“话不能这么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索隆嗤笑:“你想对我做什么尽管去做,西芙,我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放手。”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已经形同于告白了? 明摆着将“我喜欢你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接受但代价是我要纠缠你一辈子”这种事肆无忌惮的甩在她面前,逼着她妥协。 ……这就是横冲直撞的年下吗? 好可怕。 但西芙已经做过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她打定主意要渐渐消磨自己在索隆心中的分量,也……也下定决心尽量消减索隆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从什么开始好呢? 西芙还没有刻意的讨人厌恶,讨人喜欢倒是手到擒来。 但讨人厌恶……如果按照她讨厌的类型去做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是自己讨厌的类型—— 一、毫无边界感的聊只有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尽管对方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也毫不收敛。 二、不分场合的颐指气使,毫不留情的使唤人。 三、强迫对方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配合自己做事,哪怕自己做的事无聊至极。 这些是自己最讨厌的行为,如果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秒,西芙都要直接冷脸,毫不客气的出口教训对方。 想来在索隆身上也差不多,他看起来就是很讨厌麻烦的性格。 ……希望吧,哈哈,哈哈。 · 既然已经想到了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办法,西芙便开始执行自己想到的那三条超惹人厌的措施。 但现在她实在不敢跟索隆再说什么话了,生怕对方再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名为威胁实则表白的话来吓唬她,所以拉着人自说自话这第一条措施暂且不能用。 好!那就来试试第二条吧! ——不分场合的颐指气使,毫不留情的使唤索隆! 以索隆的性格,肯定受不了她蛮不讲理的使唤他吧? 至于使唤什么……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使唤他的事啊!倒是亭子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冷风吹过来,西芙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索隆皱眉,“你冷吗?” 确实很冷,她今天出来时,看到外面太阳那么好,以为今天是个艳阳天呢,所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浅色衣裙。 但这也是个机会!都这么冷了,索隆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宽领上衣和墨绿色长裤,要是她现在命令他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索隆说不定会很无语吧? 肯定会的!她要是被这样对待会气个半死! 就算索隆不在意,但至少也可以增加一点负面印象吧? ——至于让索隆淋着雨回家里给她拿外套这件事,先不说让索隆淋雨了,单单让这个木头剑士自己一个人回家,十有八九要迷路啊!更何况让他淋雨回去什么的……她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西芙忍着羞耻和尴尬,模仿着她小时候随奶奶去克罗兰岛游玩时偶然瞥见的“贵族大人”的嘴脸,轻抬下巴,语气不耐: “很冷啊,所以你就这样只是看着吗?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啊?” 会很生气吧?这个语气太欠揍了,她小时候听见那个“贵族大人”对旁人这么说时,气的拳头都硬了,还是奶奶及时拉住了跃跃欲试要跑上去骂人的幼年西芙,好生安慰着,才让西芙勉强消了气。 西芙有些期待的看着索隆。 少年人只是微微愣了下,眼皮掀起,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便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快速地把自己身上的上衣脱了下来。 索隆皱着眉,冷声:“这种事早说啊?西芙,你自己的体质很弱,为什么不提前说?” 等等、等等啊! 等等啊!!!! 这对吗?!!!!! 索隆却不顾西芙的茫然,捞住西芙的两只手,迅速将自己的上衣套在了她身上。又耐心的捞着她的手从两边的袖子里伸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西芙茫然的捏着索隆刚刚还穿着现在却套在自己身上的上衣,茫然的看着居高临下正垂着眼皮观察她面色的索隆,茫然的吐出一句: “……啊?” 39.电话虫 · 啊? 不是、不……这对吗? 西芙呆呆攥住手里的布料,茫然的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面色平静的索隆。 一般而言,大多数人听见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不都应该生气吗?为什么索隆反应这么平常? ……难道说是她的语气和要求还称不上过分吗? 索隆穿在身上正好的衣服,套在西芙身上就显得很宽大。少女薄而直的脖颈从大领口中伸出,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白色上衣的映衬下更加莹润。 她泛着粉的指尖轻轻攥住衣服下摆,指尖陷入布料,稍微用力,指尖上的粉就渐渐褪去,演变成毫无血色的白。 索隆目光凝在那一点白上,忽然压着眉心上前一步。下一秒,少年人暖和的手掌心就贴上她的额头了。 少年剑士微微俯身,语气不怎么好:“感觉不舒服?” 西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索隆本就仔细斟酌着力气的手掌顿时贴了个空。 他一顿。 转而毫不在乎的握着人细瘦的肩膀往自己身前一捞,再次压低身子,额头贴着她额头。 西芙一愣。她惊诧不已的抬眼,却瞧见剑士纤长的浓黑眼睫拢成一线,双眼皮褶皱被撑开,显露出浅浅的一条好看的印子。少年人俊美冷厉的面庞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她稍微抬头贴近,就能轻易触碰到剑士薄软温热的唇。 余光被一点金色亮光虚晃,她才恍惚回神,发觉是索隆戴在左耳耳垂上的三枚水滴形金饰。 索隆闭着眼,感受了下她的额温,嘴里不轻不重的轻斥:“躲什么?” 半响,他才直起身离开,不过也没有离太远,就这样隔着大概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细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确保她确实没有发烧后才起身。 西芙侧过脸,没好气道:“你突然这样,是个人都会感到惊讶吧?“ 她发觉再这样跟索隆待下去倒霉的是自己,少年剑士做起事来全凭直觉,脑子里想要做什么下一秒立刻实践,可怜的前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年下剑士用平平淡淡的表情做了肆无忌惮的事。 偏偏他还觉得这样做是理所当然,还要反过来质问为什么前辈一副不适应的样子。 西芙心累的叹口气,拢了拢索隆强行套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站起身走到小亭边,打量着天色。 雨势渐消,虽说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等雨停估计还要半个小时。 夏日多骤雨,想来距离雨停也不会太久。 先前有跟索隆说过,等雨停后带他去找野生电话虫。本来西芙预计可能要再等两天才能下雨,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野生电话虫毕竟原属于蜗牛,雨后大多扎堆出现。且它们大多习性懒惰,不喜自主觅食,见到人类要饲养它们后反而巴不得黏上来,等着人类来喂。 洛因镇建设自卫队少不了及时的通讯,这一次去要尽量多带几只野生电话虫回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微微侧脸,就瞧见索隆又跟了上来。他站在她右侧,双手抱臂打量着暗色天空。 样子倒有几分闲适。 只是。 她走到哪儿索隆就跟到哪儿吗? 西芙微微叹气,从自己的裙子口袋里拿出几颗种子。 索隆看过来,挑眉:“这个是?” 西芙把手掌合拢,将种子置于雨下。细密的雨滴落在合拢的掌心,很快积蓄起小小的水洼。 西芙专注的盯着自己的掌心,一边不忘跟索隆解释:“是藤蔓型花种的种子啦。” 她轻声嘀咕:“试验一下设想的能力——生长。” 随着“生长”二字的尾音落下,她手里的种子忽然开始抽芽,绿芽从暗色的种皮中破开,慢慢抽条。盎然的绿色逐渐延伸,借着雨势向上生长。 同时,茎身不断加宽加粗,主茎上噼里啪啦冒出来数根细细的枝条,枝条上长出嫩黄色新叶。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西芙手里的花种便从种子长成她手臂粗细的藤蔓,从她手掌心一直延伸到亭盖上,钻进破损的瓦中。 索隆瞧了会儿,问:“攻击能力有吗?“ 西芙:“我也不太确定……试一下好了!” 她心里想着攻击效能,但她确实也没有什么类似的经验,手里的藤蔓虽然极为配合她,但也像反映出她内心一般,毫无头绪的四处摇摆。 ……攻击能力。 西芙抿着嘴唇细细想,藤蔓类的话……可以类比成绳子?缠绕敌人,控制行动能力之类? 她脑袋里的构思还没彻底转完一个通顺的圈,手里的藤蔓就像是迫不及待般主动摇摆,藤蔓上的叶子发出欢欣的簌簌颤音。 下一刻,藤蔓就猛地伸长,借着雨势迅猛地缠上不远处一棵树木的树茎上,牢牢地缠了好几圈,缠绕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收紧声。 西芙一愣。 “咔嚓!” 那棵树木被藤蔓拦腰折断,缓缓倒在她和索隆面前。 藤蔓邀功般快速爬回来,在她面前扭来扭去,新长出来的嫩叶快活地缠上她的小拇指,极为可爱顺从的蹭了蹭。 像家养小狗一般。 藤蔓见西芙久久不做出回应,急得在地上耍赖似的剧烈扭动。 西芙顿了顿,只好试探般顺了顺藤蔓光滑的茎,权当做鼓励和安抚。而得到鼓舞的藤蔓这才老实起来,老神在在的重新缩回种皮。 不消片刻,就重新变回了原先那颗种子,若无其事的在西芙手掌心微微晃悠。 西芙:……总觉得心情复杂。 索隆瞧着面前倒塌的树,侧过头问:“是有自我意识了么?机动性很强。杀伤力还可以,提升空间很大。” 西芙若有所思,她用指尖试着蹭了蹭那颗刚刚化作藤蔓的种子,蹭的那颗种子乱晃了两三秒。 就在她以为种子不会回应时,那颗花种却像是精神大作,追上来黏着她指尖乱跳。 西芙犹豫道:“可能?感觉比之前精神很多。因为我挑选的是快要枯竭的花种,想着如果失败了也可以借着生长果实的能力帮花种增加一点活力。但现在看来,反而有点活跃过头了。” “至于自我意识,我觉得暂时称不上。大概……本能吧?” 但话说一半,西芙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绝对。海上新鲜事物那么多,难保哪里不会存在拥有自我意识的植物。 蜗牛都可以打电话 了,有自我意识的植物又会少吗? 所以西芙改口道:“或许未来会有诞生自我意识的可能吧?” 雨停了。 天空凝重而乌黑的雨云渐渐飘远,留在原地的云已经像被挤干净水的棉,不再显得厚重而沉闷,反倒是雾白轻盈。 蓝色的天空逐渐显露,空气中清新的水汽萦绕在鼻翼,泥土与草叶的清香分外好闻。 西芙把索隆强行套在自己身上的上衣脱下来还给他,让他仔细穿好。 她无奈的叹气,总觉得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往几年的次数都多。 “走吧,先回家拿草筐,然后去一趟森林。”西芙回忆了下野生电话虫会出现的地方,“沿路再摘一点电话虫爱吃的草叶吧?” 电话虫卸除掉人类加装的通讯装置后就是普通的蜗牛,普通蜗牛爱吃什么它们也爱吃。就是要注意不要一下子采太多,万一有很多电话虫见到草叶后殷勤的黏上来就会很麻烦了! 索隆随意点点头。 · 回到家后西芙换了一身更便于林间行走的衣服,她和索隆两人各背一个草筐,朝着林间野生电话虫聚集的地区走去。 洛因镇所在的小岛没什么大型野兽,要不然西芙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就敢独自进入森林了。 她不动声色用余光瞧平静走在自己身旁的索隆,心里思量着如何能打消索隆的心意。 第一条是拉着索隆自说自话。可她实在怕了索隆又口出狂言,仔细斟酌好一会儿才犹疑不定的打算把这一条过几天再实施。 第二条是颐指气使。可对索隆而言好像根本不起作用?难道说是她还不够过分吗?需要更过分一点才能惹得索隆恼怒? 第三条是无故强占对方的时间。这一条其实让西芙很犹豫。毕竟她说要做什么,索隆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走到她身边,执行她所说的事。虽然说确实也有他报恩的缘故在,但这也太听话了!听话到反而让这一条措施很难具体造成负面印象! 西芙慢吞吞地摘下一把电话虫爱吃的草叶放进身后的草筐。 “看好哦,只摘颜色是嫩绿色的叶子。嫩黄色的不要摘,那是新叶,以后还要长的。” 少年剑士看了一眼,便利索的抽出腰胯处的刀剑。 西芙:……? 她立刻阻止:“等等!抽刀做什么?” 索隆理所当然道:“一片一片摘太慢了吧。”他压低身子,明明这片林地很狭窄,四处都是茂盛生长的绿树和草叶,少年人却轻而易举的在这片林地中伸展开那把洁白且气势凛然的和道一文字。 只听迅疾一声“咔”! 四周嫩绿色的草叶便如雨般纷纷扬扬被刀剑斩下。 索隆垂眸起身,面色如常的将刀归鞘,而那些被斩落的草叶则顺着他收刀时引起的刀风,在西芙面前聚成一小堆。 索隆有些得意。他一扯唇角:“怎么样,是不是快多了。” 西芙不答。她愣愣看着远处。 ——远处,一群被索隆刚才展露的刀气吓成一座座小型石雕的电话虫战战兢兢的呆在原地,蜗牛壳上仿佛能看见豆大的冷汗缓缓滴下。 ……啊啊啊这个混蛋剑士!!!! 40.看向她的眼神 · 电话虫们哆哆嗦嗦僵在原地。 不少电话虫的眼睛因为刚才目睹了索隆的“暴行”,眼珠子瞪的比身后的蜗牛壳还要大! 乡下野生电话虫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它们反应过来后立刻四散而逃! “哎哎哎!!”西芙忙不迭出声阻拦:“我们没有恶意的!!!” 那群野生电话虫听见了爬的更快,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摆脱身后“猛兽”的追捕了! 西芙气的抓住索隆的袖子,狠狠给他一拳:“混蛋索隆!你看那边!都把电话虫们吓跑了啊!!!” 索隆:“……啊。” 西芙:“啊啊啊!!还不快追上去!!” 她拉着索隆就要往前追,紧紧抓着剑士的袖子。但腿还没迈开几步,就被索隆拦腰一只手抱起来。 忽然腾空的西芙:……???? 骤然的颠簸让本就莫名其妙腾空的西芙下意识抱紧面前唯一能固定自己的东西——索隆的脖颈。 细瘦莹白的胳膊分别在少年剑士颈前颈后交叉,合拢。西芙茫然收紧胳膊,因为她被索隆单手抱起的原因,她要比索隆高一截。一收紧胳膊,少女的下巴就贴在了索隆耳朵上三寸,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骨。 她不稳的呼吸断断续续扑在索隆剃的干净的额角、耳侧,传来湿热微痒的触感。 西芙或许很害怕凌空。之前揽着她跳上屋顶时,她也吓得立刻紧紧抱着索隆的手臂,半恼怒半不安的支使他,要他把她带到烟囱那里稳住自己的身体。 这次也差不多。 骤然的腾空,鞋底曾接触的踏实地面失去了实感,四周随着索隆提升速度而呼啸的风让她脸颊侧边的碎发纷扬,只有单手抱着她的少年剑士是唯一固定的、真实的存在。 所以抱住他胳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收紧、收紧。 冰凉白腻的手臂收紧,像是世上最为柔软的绳索。索隆的脖颈受到半是强迫的压力,轻微地窒息感随着她铺洒在侧面的断续呼吸一并传来。 有些呼吸不畅。 索隆漫不经心地想。 吓成这样吗? 他面不改色,几近纵容地不做提醒,只做不知。 遇到一个陡坡,索隆长腿一迈就跳了上去。但忽然的颠簸连带着西芙的身子跟着颠了下,不自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来。 西芙:……!? 她反应过来,立刻放松了自己的两条胳膊,只是虚虚拢着索隆的脖颈,手指则紧紧抓住少年人的颈肩衣服布料。 “索隆!!吓死我了!!!” 那声小小的哼声像是凭空有了回音般的魔力,在索隆的脑海游荡。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道歉:“嗯,抱歉。” 他建议:“抓紧一点,像刚才那样。掉下去的话很麻烦啊。” 西芙气急败坏:“刚才那样是哪样?如果我掉下去的话给我赔罪啊赔罪!!!” 索隆毕竟是常年锻炼的剑士,即使电话虫已经拼尽全力地逃跑,还是被索隆很快追上。 少年剑士唇角一扯,眼底滑过一点恶趣味。没有抱住人的右手飞快抽出一把无名刀,“唰”一下甩出,只听“咔”一声,尖锐的刀身直直插入奔逃的电话虫面前半米距离的地面,没入泥土。 四周的草叶被刀风带到半空,慢悠悠打着飘落向地面。 电话虫们看着面前寒光凛凛的一把刀,目瞪口呆。 而索隆放下西芙,又习以为常的把耳朵凑到西芙面前让她生气的揪了会儿。 面前插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寒刀,电话虫只顷刻间,个个眼里含着比眼珠都大的泪花,噼里啪啦往下掉,连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鼻涕。 堪称电话虫版的“涕泗横流”。 西芙急忙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道歉,但见到她靠近的野生电话虫纷纷伸出小手抱住身边的同类,哭唧唧的瞧着她。 有个胆大的电话虫已经哭的有些抽噎,但还是顶着一脸眼泪鼻涕挡在所有电话虫面前。它的个头比这里的所有野生电话虫都大一些,小小的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气势汹汹在身前幅度微弱地甩了甩。 索隆挑眉。 西芙见状只觉得头大,这不是完全把她和索隆当做是坏人了嘛! 她向后一伸手:“我的草筐呢?” 索隆解下他背在身后的两个草筐递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索隆一开始斩下的那些聚成一小堆的嫩绿草叶还停留在原处,没来得及捡。此时他们只有西芙的草筐内有半筐电话虫喜欢吃的草叶。 西芙从中拿出一小捧,小心翼翼弯弯眼睛:“我们没有恶意啦,只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些事情!” 挡在所有野生电话虫面前的那只大电话虫挥了挥小手上的草叶,掀起几近于无的气流。它流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面露坚毅。 啊……这个意思是不容交涉吗? 有点难办。 西芙有些头疼的想办法,余光瞥见索隆若有所思的瞧着那只大电话虫,赫然反应过来这种下场究竟是谁造成的——她立刻拽了拽索隆:“想什么呢?快给它们道歉啊!没看见它们都快吓死了!” 是货真价实的快“吓死”了。 索隆低下头瞧了瞧半蹲在地上表示友好的西芙,也跟着半蹲下来,像是有些新奇:“一刀流电话虫?” ……先不说为什么电话虫拿个破草叶子他就怀疑人家是一刀流了,索隆为什么做什么事都能想到剑啊?这家伙是完完全全的剑士脑袋吧? 索隆转过头面朝那只大电话虫,干脆利落:“抱歉。” 西芙扯扯他的耳垂,朝电话虫笑道:“我们完全没有恶意!这家伙也是!他只是稍——微有些心急!你们不要误会哦?” 大电话虫颤颤巍巍瞧着他们,打量着西芙二人。西芙趁机把自己手里的嫩绿草叶往前捧了捧,半推销半诱哄:“瞧!是你们爱吃的嫩草叶哦?我们来这里是想请你们来帮忙通讯,然后我们负责你们的饭食……” 话还没说完,那只大电话虫连同身后的小电话虫们听见“饭食”两个字就齐刷刷两眼放光。眼泪唰一下止住,从口里流出来。 西芙:……她就知道。 西芙捧着草叶的手往右移,电话虫的小脑袋就跟着往右移;她的手往左移,电话虫就跟着往左移。甚至已经有电话虫跃跃欲试准备疾驰扑过来了。 她拉住索隆,快速将草筐里的嫩绿草叶都倒出来 摆在面前,笑眯眯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享用~” 话音刚落,刚才还胆战心惊掉眼泪流鼻涕的野生电话虫纷纷扑了过来,小手拿起草叶,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大电话虫在旁边观察半响,也慢吞吞跟着过来,拿起一片嫩绿草叶往嘴里塞。只不过,它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那把形同于武器的草叶依旧紧紧抓着不放。 ……倒是的确很有剑士风范,就凭这种临危不惧的性格和警惕来说。 西芙歪歪脑袋,有些好奇的盯着它。 索隆走到那把插入土地的刀前,伸手收刀入鞘。 等他慢悠悠走到西芙面前时,西芙拉着他瞧那个大电话虫,半是促狭半是建议:“之前不是说过要帮你找一只电话虫吗?它很像剑士嘛,要不然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跟你走?” 她笑嘻嘻调侃:“剑士大人?” 索隆视线落在那只仍带着些许警惕看着他的大电话虫上。 大电话虫与索隆对上视线,明显身体一哆嗦,但还是很有勇气的挥了挥小手上拿着的草叶,威胁般挡在面前。 就是嘴里还不忘继续嚼着西芙带来的“饭食”。 索隆:盯—— 大电话虫:盯、盯!!! 索隆忽然一笑,“不错嘛。你,要不要跟着我?” 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右侧腰胯处的三把刀剑:“如你所见,我也是剑士。” “我名罗罗诺亚·索隆!是三刀流剑士,未来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大剑豪。你意向如何?” 大电话虫一顿。它小心看了看索隆绑在自己深绿色腹卷上的三把刀剑,又扭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草叶。 半响,它用极为郑重的表情点点头。 这场景,总觉得像老大收小弟现场。 可“小弟”是电话虫,“老大”是索隆。 反而有几分滑稽。 西芙有些好笑的瞧着大电话虫迫不及待的爬到索隆身边。而索隆则挑挑眉,伸出修长手指,像是明悟了什么一般点点头:“哦?你想看看我的刀?哼,这倒是没问题。” “不过,我的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索隆把大电话虫送到自己的刀柄上,眼底泄出些微笑意:“今天就算例外好了。” 他极少露出这样堪称温和的笑。眉毛放松,唇角弧度肆意。天生冷峻又带着些许傲慢的昳丽眉眼让他自带一股生人勿近之感。连西芙与他初相遇时,也因为他冷淡的外表使得对待他的态度颇为客气。 虽然后来知道索隆是个很好的人,但他的表情也大多数是面无表情、冷笑、得意……和颇具侵略感的得寸进尺为主。 这样柔和的表情,像是性格暴戾又带着去不掉警惕的猛兽慢悠悠守在身旁,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轻甩,懒洋洋的蹭了蹭身边人,呼噜呼噜的低哼着。 她似乎是很熟悉这种表情,但又好像从未像现在一般认真的瞧过。 熟悉?为什么感到熟悉? 唔…… 啊、好像索隆看向她的眼神,不知何时就一直是这样了,难怪她会觉得很熟悉。 西芙一愣。 她骤然偏过脸,手指遮掩似的捏了捏不断变烫、以至于泛起粉的耳垂。 41.咬 · 草筐里搭载了大概20只电话虫。西芙无奈的用手指把挤着要近草筐的电话虫轻轻推走,又拍了拍它们的壳以作安慰:“太多啦!下次吧?如果镇长先生那边还需要你们来帮忙的话,我会再来找你们的,今天就算了哦?” 天边轰隆一声鸣响,耀眼的闪电一闪而过,乍然一亮的光把她柔顺的发丝映的毛茸茸。冷风夹杂着微不可察的雨丝吹过来,将少女脸颊侧边的碎发扬起。 西芙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看来过一会儿又要下雨了!必须赶快回去才行,要不然她和索隆慢吞吞走回去的话,很有可能走到一半就被夏日不定时的骤雨给浇透了! 索隆拿过草筐背在身后。原先西芙拿着草筐时,草筐里的电话虫挤挤挨挨面露喜色,满脸都是对未来被人类饲养的期待。可索隆一接过草筐,这些电话虫叽里咕噜全缩进身后的壳里,战战兢兢打着颤。 西芙哭笑不得。 她示意索隆加快脚步:“看样子又要下雨了欸,尽快去镇长先生的海边小屋吧?要不然走到半路会被骤雨淋湿的。” 远远天际已经能瞧见浓黑的雨云,空气中的水汽比刚才那会儿浓重许多,周围也渐渐充盈起雨水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西芙低着头瞧脚下的路,乱糟糟的草茎在地面交织,人行走时一不小心就会被草茎绊住。再加之或许会有蛇潜伏在草叶下,她的动作明显谨慎很多。 因为她低着头的缘故,白皙纤长的脖颈露出一小截。周围一片阴沉沉中,那一小截脖颈白的发光。跟在她身后的索隆视线落在那截皎白上,喉结滚了滚,不太自然的把视线移开。 但下一刻,少年人的视线就像狗追随主人的脚步一般,下意识追了上去。 从那一小截脖颈,追到身后被薄软衣料包裹住的圆润肩骨、若隐若现偶尔才展露一瞬的腰肢曲线。再追到她懒洋洋捏着一节草茎乱晃的指尖。 指尖湿漉漉的,可能是沾染了些许草茎上残留雨水的缘故。 高大的少年人瞧着那湿淋淋的嫩粉指尖,鼻尖好像嗅到了草叶独有的清香气。 而西芙走在前面半天没听见身后索隆的脚步声,有些纳闷的回头看,却一下被快步追上来的索隆一下单手抱起。 熟悉的腾空,熟悉的茫然。 下意识紧紧拢住索隆脖颈的西芙迟钝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去掐他近在咫尺的脸。“索隆!都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突然抱我起来啊!!” 索隆蜜色的脸颊没太有肉,皮肤贴着他优越的骨相,西芙手指掐上去,只能感受到微微发烫的温度。捏了一会儿实在没劲,只好收回手,习以为常的使唤人:“快走吧,万一碰上骤雨就不好了。” 索隆站在原地没动。 西芙正奇怪,可下一秒,还没有完全收回且停留在索隆面前的不过几厘米的手掌心就被他蹭了上来。 高挺的鼻梁插进她指缝,陷进掌心软肉里,软软的鼻尖轻蹭,稍微上移,贴着她方才捏着草叶尚且有些湿润的手指嗅了嗅。 “等、你、索隆?!” 西芙立刻把手收回来,警惕的背在身后。但一这样做,整个身体因为没有扶稳稍稍后仰,吓得她又把手挪回来,不得不攥紧索隆胸前的衣服。 “小狗吗?”西芙蹙着眉:“很不礼貌!” 索隆掂了掂她,惹得西芙又被迫使劲抓紧了他的衣服。少年人轻描淡写往前走,视线定在前方,嘴唇张合,不轻不重道:“草叶味儿啊。还以为是雨水。” 西芙一顿:“什么草叶不草叶的?” 她骤然反应过来。 下一刻,热气不受控制从脖颈一路飘到了脸颊。 西芙有随手掐一根草茎或者树枝,一边走一边甩的小习惯。树枝倒还好,只要不使劲一般不会折断。但是草茎要柔软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折断。草茎的汁液随着断裂面渗出,不自觉就沾染到手指上了。 ……可这也不是他随随便便就把鼻梁戳人家手掌心细细嗅闻的借口! ……可恶的索隆! 西芙下意识想要用手推他脸,但忽然想起来万一他又追上来闻怎么办?可怜的手指在空中毫无头绪的颤了会儿,最后只能窝窝囊囊的重新攥紧索隆胸前的衣料稳住自己。 脑子简直要被他打直球毫不遮掩的行为和坦白搅成一团浆糊了!西芙恨恨的隔着布料掐了索隆一下,可指尖只掐到了放松状态下微软的胸肌。被掐到的那块胸部肌肉感受到她冰凉指尖的力度后,又条件反射般绷紧。 她的手指被带着抖了抖。 西芙:…… 她没敢抬头看索隆的反应,装聋作哑的沉沉低着头。 过了会儿,隐隐约约传来少年人一声微哑低笑。 · 索隆加快速度往前走,偶尔遇见岔路,西芙就会一声不吭埋着头给他指路,透红的耳尖在索隆眼皮子底下发热发烫。他垂下眼皮看了看,看了会儿,又看了会儿,才勉强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点出来她在害羞到抬不起头来的话,肯定会被西芙狠狠教训。虽然不疼……其实也很舒服。索隆又将自己的视线在那点红上飞快掠过一瞬—— 但是,总感觉点出来的话,后果会很糟糕吧…… 远远能看见镇长先生的海边小屋后,西芙就推了推他温热的胸膛,示意自己要下来。 索隆把她放下来后,就仿佛点了自动跟随一般,坠在她身后。 把野生电话虫交给镇长先生,连同索隆的那只“剑士”电话虫。通讯装置安好大概需要两三天左右,镇长夫人目光在西芙微红但强装镇定的脸上一滑而过,笑眯眯道:“嗯……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西芙若无其事:“哎呀,什么好事呢?” 镇长夫人挑挑眉,贴心的顺着少女的心意不点破。 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了雨。尽管她和索隆加快了速度,但还是被忽降的雨水淋透。衣服布料湿哒哒黏在身上,西芙找出来一条毛巾扔给索隆,自己则拿着另一条毛巾进了浴室。 “……我先洗澡哦。你、你先擦擦吧,家里只有一个浴室,很抱歉……” 比之前长了一点的浅绿色发丝被雨水沾湿后,软软的搭在他额头。索隆坐在沙发上,双手的胳膊撑在膝盖,手拿着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被稍微擦干的发丝立刻直直斜 刺着,这人的发丝随主人,发质偏硬,感觉摸上去也会很扎手。 索隆闻声打断她,简洁道:“快去。我等你。” 她体质弱,被雨淋湿,十有八九要生病。索隆自己常年锻炼没有这个顾虑,倒不如说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生过病。但先前西芙能力透支时,又是高热又是低冷。索隆心里一紧,他拧着眉催促:“快去,我不着急。” 西芙只好点点头。 窗外的雨越发急促,雨滴从高空坠落砸到地面,噼里啪啦直响。索隆把捆在腹卷处的三把刀解下,找来干布和护刀油,一点一点擦起刀来。 干布擦过沾着雨水的刀鞘,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指尖。 西芙、西芙。 他敛着眉眼,耐着性子擦起刀柄。 他是怎么想的?索隆对于这种混乱而充满着无处可散的愉悦心情一概不知。 鼻尖仿佛还能嗅闻到她沾染在指尖的一点草叶香气。 透过这种清凉浅淡的香气,少年人好像又在朦朦胧胧的阴沉天气里,瞥见树林里她露出的一小截浅白脖颈。 ……牙齿好像泛起一阵痒,迫不及待的让他去咬住什么,迫不及待的让他想要用舌尖去□□,去含在口腔,细细的嚼吃,随后立刻咽进肚腹。 和道一文字入口时,传递过来的是如坚硬冷玉一般的冰冷。索隆拿过护刀油,用另一块干布沾了点护刀油,细细在刀剑上擦拭。 脑海里想起吞咬,只能联想到无实际温度的刀柄。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咬住和道一文字时,心里想着的是剑术,想的是用口中、手中的刀剑斩去一切。锐利的刀刃随着他牙关咬紧,好像能把世间一切都全部斩碎。 这是他咬住和道一文字时脑海里唯一的欲望。 但、 但他方才想要咬住的,是西芙的白皙脖颈。 会生气吧?会用那双可爱的眼睛生气的瞪着他吧?会红着耳尖颤着眼睫不敢看他吧? 咬完后,留下一个深红的牙印。牙印陷入颈肉,被咬痛了的西芙会无可奈何的偏过脸,蹙着眉,用凉凉的指尖掐他吧? 索隆收起护刀油,整理起面前的刀具养护用品。 欲望。 ……是什么的欲望? 人做事都会有欲望在前面像家犬脖颈间的绳索一般牵引着。 索隆此时此刻就像被一条无名的绳索系住脖颈。那条绳子很松,他随手就可以扯断,也可以置之不理,转身离去,装作根本没看见这条狗绳。 但绳子尽头在西芙手里,在她柔软的手掌心绕了几圈。 索隆看着她弯弯眉眼,又看到她像是故意促狭他一般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绳索。 于是索隆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少年剑士漫不经心的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把那条终点在西芙手掌心的狗绳细细缠紧了几圈。 这就是他的欲望。 索隆规整好三把刀,耳边细密的雨声像是他细密的心脏鼓点,咚咚咚一刻不停。 他伸手按了按左侧胸膛心脏所在的位置,莫名笑了下。 原来如此。 42.多梦 · 索隆把三把刀放在桌面上。 他微微偏头,透过窗户瞧外面阴沉的天空。 雨声淅淅沥沥。一刻不停的雨淅淅索索敲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透色水痕。森绿的树叶被雨水浇湿,叶尖坠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是怎么想的呢。 索隆听力很好。 剑士从小到大不断锤炼自己的体魄,五感都远超旁人。他浑身湿漉漉的,沉沉的目光瞥向浴室。 浴室门紧闭,断断续续的水声从门缝中挤出来。偶尔能听到西芙按压洗浴用品泵头的细微动静。 虽说……西芙喜欢他。但少年剑士想起她此前种种,能敏锐地察觉到一种距离感。 那种难言的距离感并不是刻意保持距离,而像在各种微小的、不起眼的地方抗拒着他。就好像他的存在对于她而言是一种…… 一种麻烦。 她偏过脸时红透的耳尖和小亭下平静而略带无奈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她偶尔会不达眼底的笑意,宛如某种软刀慢吞吞的割入他胸膛。 她弯着眼睛,漂亮的眸子笑意盈盈,她说:“我确实喜欢你哦?” 但尖锐锋利的刀尖却毫不迟疑的刺入他胸膛,冰冷的金属割下一块血淋淋尚且在挣扎跳动的血肉碎片,她又蹙着眉,平静说: “不要靠近我啊,索隆。” “说过很多遍了吧。” 胸膛被沉石压住,剑士拧着眉,混乱的思绪在脑海旋转,又化作一只带着浅淡草叶香气的蝶,蹁跹落在胸口沉石上,安静的栖息。 将将察觉的、足以让心角一软的心情飞快被少年人对于她的敏锐直觉打破。 本以为能直接开口的诉求,反而因她隐晦的退避而迟疑。 索隆怔怔盯着面前的冷刀,雨水的温度仿佛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皮肉里,融进方才还热腾腾的思绪。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湿热的水汽倾泻而出,打断了索隆的沉默。 少女被浴室外因骤雨牵连而下降的温度冻的一哆嗦。毛巾包裹着浅栗色发丝,吸附着发丝上的湿意。她避开索隆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低声道:“你去洗吧?” 为什么不看他。 索隆“嗯”了声,视线化作某种蛛丝般的存在,不动声色黏着在她身上,盯着她快步上了楼。 最好不要是真的。西芙。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如果被他发现了,她不会想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 西芙快速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 ……他干嘛用那种视线看她! 好像她做了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坏事!然后这件事又确确实实的令少年剑士感到不解与不甘,以至于索隆的目光像是在捕捉一只敏感的蝶一般,沉静又略带微妙的侵略感。 ……虽然说确实有在做坏事。 西芙叹口气,没太有心情搭理尚且在滴落水珠的发丝,只用毛巾匆匆擦了擦,就抽出一张纸,开始整理起洛因镇制作陷阱所需要的带毒花种。 她强行清空思绪,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一刻不停,写满了花种配比的笔记一页又一页掀过,西芙把耳边滴着水珠的发丝挽向耳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外面的雨水暂停一段落时,沙沙声才将将消失。 她略带困意的打了个哈欠,把笔记整理规整好后才慢吞吞的开始擦起头发。 有点冷啊。 太阳穴突突发涨,果然熬夜太晚就是会感到疲惫。 ……索隆那个目光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发现了吗?发现她有意在努力降低两人的好感?这家伙的直觉一向敏锐到恐怖的程度,而且准的离谱,一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起索隆那时的目光,某种不安和迟钝的警觉沿着她后背一点点爬上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被发现就完蛋了吧。按照索隆的性格来说。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明明喜欢他,却还要若无其事的把他推走。 ……搞不好下场会很惨。 西芙又打了个冷颤。 她急急把头发擦干,挣扎着爬进被窝,将脸埋在软乎乎的枕头里。 不想不想,反正做都做了。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一阵担惊受怕中,困意才慢吞吞涌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混乱的梦境迅速席卷。 视线里突兀的出现了索隆阴沉的脸。他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大的要命,少年人一下把左臂上的头巾扯下来,三两下绑在她被索隆一手压在头顶的两条手腕上。 略粗糙的深绿色头巾缠在手腕,她动弹不得,脸颊侧面沁出了细密的热汗,她张开唇,呼出湿热的气流,略带祈求:“我不是故意的……索隆、你、” 少年剑士冷着脸,跪在床上,膝盖顶在正软绵绵躺在被褥里的她的腿窝旁,强使她不能合拢。 索隆阴森森的声音像是某种猛兽的尖牙,咬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你骗我,西芙,你竟然敢骗我。” “明明喜欢我,还若无其事的把我推走。西芙,你胆子很大啊。” 西芙骤然侧过脸,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她喘着热气,细声哀求:“我不是故意的……索隆、你听我解释……” 索隆置若未闻,面若恶鬼,毫无表情俯下身,尖牙狠狠咬在她耳垂上。 …… 西芙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乌黑的天花板。冷蓝色月光伴随着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流淌在安静的室内。 ……吓死她了。 · 虚幻的黑雾里,老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几张发黄的信纸,鼻梁上架着一老花眼镜。 西芙推开门,抱怨:“奶奶,根本没有人寄信啦。” 她将系在额头上的头巾摘掉,走到老人身边,摇了摇老人坐的摇椅。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寄信来,也没有打过电话虫,怎么可能给我们寄信呢?” “虽然说镇长先生有帮我注意来信,可是这都好几年了,一封也没有收到!” 老人小心翼翼放下信件,笑呵呵拍了拍西芙的手。带着粗糙茧子的温暖手掌覆在她手背,传来踏实又略带亲昵的触感。“你爸爸可是为梦想出航哩!厉害着呢!” “早些年还给你妈妈寄来信,哎呀……当时你出生才一个多月呢,小小的躺在婴儿床里,总是笑眯眯的,也不怎么哭。你妈妈抱着你出去玩,你也不怕生……” “奶奶!” 西芙打断老人的话:“梦想什么的……虽然我会尊重心怀梦想的父亲,但如果因为追求梦想就完全把自己身边的亲人当做无用的垃圾一般丢掉……我讨厌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难道妈妈去世时流的眼泪是假的吗?难道奶奶你就算腿脚不好也要去镇长先生那里打听他下落时的伤心也是假的吗?” 老人怔住。 西芙晃了晃奶奶的手,撒娇:“哎呀,不说这个了!奶奶,我推着您出去逛逛吧?院子里刚种的花昨晚上冒芽了呢!” 老人弯着眼睛点点头。 但她的脸在朦胧薄雾中渐渐模糊,西芙拧着眉伸手,想要捉住老人的衣角。可她越是用力,那截柔软的衣角愈是离她远去。 她挣出了一身汗,眼皮湿淋淋一片。 西芙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布景。 可这次不是冷蓝色的月光了,而是暖橙色阳光大片大片照进屋内,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鸟叫。 西芙静静坐在床上,夜晚多梦的后遗症迟迟涌上来,额际泛起钝而长久的晕眩,她随意摸了摸后颈,湿哒哒一片冷汗。 好久没有梦见奶奶了。 ……虽然第一次梦见的是索隆,但梦见奶奶还是让西芙难言的心情消散了几分。 西芙坐起来,才发现眼眶微湿,她只好随便用被角蹭了一下。 赖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怎么样也没办法再次睡去后,西芙才不得不起床。 从二楼的窗户向下看去,昨夜追魂索命西芙的恶鬼正举着一块巨石锻体。 恶鬼未穿上衣,蜜色的肌肉沁出一点薄汗,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流畅健美的胸肌下,恶鬼形状优美的腹肌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 绑在腰间的腹卷松松垮垮,尚且卷在利落的人鱼线尽头半指距离前。三把刀剑被他解下来,随意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 此剑士向来对他人的视线敏锐异常。西芙看了一小会儿便打算老老实实收回目光,但他的反应速度显然比西芙预料的还要快,几乎是西芙要收回视线的前一秒,他就好像若有所觉一般,慢吞吞抬头,双眼皮一掀。 昨夜索魂的年轻恶鬼一扯唇角,冲她笑了笑,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继续举着那块巨石锻体。 西芙猛地收回目光。 ……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她有些懊恼的拿起毛巾去浴室,蔫哒哒的洗澡和洗漱。 干嘛那么敏锐啊?剑士了不起啊? 既然都发现了,那就出声啊?不出声装作察觉不到,面不改色的继续做事,直到她想收回目光时少年剑士才将将看过来……这明明就是故意促狭她! 好啊,索隆很嚣张嘛!! 她恼怒的关掉淋浴,用毛巾包裹好头发后,气咻咻的开始刷牙。 柠檬的清香在口腔中散开,西芙不受控制的想起昨夜迷梦中索隆阴沉沉的脸色。 要不然、要不然改天再教训他好了。 夜晚多梦的后遗症仍然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头晕渐渐加重,她勉强洗漱完,推开洗漱间的门,坐在沙发上。 奇怪,怎么头这么晕啊?感觉与能力透支时的后遗症相比也差不多了。 说起来,昨晚没睡觉前就有些头晕吧? 难道说是熬夜带来的后果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索隆解下腹卷,另一只手里拿着三把刀,正要去洗澡。 西芙慢半拍看向他,“啊,早上好。” 她努力撑着不知为何烫起来的脸颊。 自己不至于见到索隆就脸红吧?她自认为自己的装模作样可是一流水平。 啊、怎么……怎么看不清索隆了? 模糊的视野里,被她直勾勾盯着的索隆拧着眉靠近,手掌心贴在她额头。 “你发烧了?!?喂?西芙???” 43.病丨擦拭 · 眼皮湿烫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索隆拧着眉快速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原本白皙柔滑的脸颊不知何时晕上病态的红,过于高的温度烘在他掌心,潮热的呼吸随着她蹙着眉的轻喘一点点扑洒在手指上。 她像是喘不过来气,呼吸时缓时重。刚洗过澡后残留的洗浴用品香气萦绕在鼻尖,索隆瞥见少女微微汗湿的额际,有碎发黏在上面。 宛如有些不舒服一般,她的脸颊在索隆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少年剑士顿了顿,安抚般揉了揉她柔软的脸颊。 “西芙?能听见我说话吗?” 被他用手托住脸的少女慢吞吞反应了会儿,视线朦朦胧胧的,眼角湿润,好半天才回答:“嗯、啊,听得到。” ……这已经发烧到反应迟缓了吧! 索隆神色立刻变得凝重无比。他干脆利落捞起她和刀,迅速快步踏出门外——必须立刻去找医生! 但是索隆刚踏出门外就立刻反应过来,他完全不知道洛因镇那位唯一一位的医生住在哪里! 如果让他在不熟悉的洛因镇乱找的话,耗时长不说,如果西芙在找医生过程中病症加剧了怎么办??? 啧! 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立刻联系医生……电话虫! 索隆当即返回屋内,怀里少女过于烫的侧脸贴在他颈侧,眼皮半睁,眼睫湿淋淋。他边走边低声提醒:“西芙?西芙?先别睡啊?!” 如果是普通发烧的话,任凭西芙睡一会儿可能会恢复快一点。但西芙此时完全烧到反应迟缓的地步了!让她睡过去反而会出事! 他把西芙放在床上,让她后背倚靠着床头。自己则快速将毛巾浸湿拧干,放在她额头降温。 索隆一只手搭在西芙后颈轻轻捏了捏,另一只手则快速拨打电话虫:“镇长吗?” 电话虫很快接通,镇长先生最近天不亮就起来忙着建立自卫队的事,能够联系镇民的电话虫自然是随时放在手边。 “是索隆恩人吗!找我……” 索隆打断他,简短道:“西芙高烧,医生在哪里?” 镇长先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老夫立刻带着海因布赶过去!索隆!趁现在用湿毛巾给西芙擦一下手臂和腿让四肢降温!不能让她的体温增高了!” 啪叽一下,电话虫迅速挂掉。 索隆捏着西芙后颈的手微微晃了晃,他俯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别睡,西芙。听话。” “我现在去浸湿毛巾,无论怎么想睡觉都不可以闭眼。” “能做到的,对么?” “……哄小孩子吗?”呼出的气流都分外烫热,西芙四肢无力,原本的头晕不知不觉已经演化成剧烈的头疼。 她像驱赶黏人的小狗一般有气无力挥挥手:“……知道了,谢谢哦,好心的剑士先生。” 索隆再次捏了捏她泛着潮气的后颈,指腹触及到她后颈湿热的汗意。 “等着。” 剑士转身,皱着眉大步走出门。 随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后,西芙颤着眼睫收回视线。 后颈上他偏凉的指腹温度仿佛还短暂停留着。她慢吞吞抬手摸了摸,又像是忍不住一般蹭了蹭,想蹭掉那种久久不散的微妙存在感。 冰凉的、过于粗粝的。 一只手掌就足以覆盖住她后颈,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能够到她脖颈前,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就能相互触及。 一般而言索隆的体温会比她还高上许多,但在此时,反而是索隆的体温要比高烧状态的她要低。带着茧子的手指捏着她后颈,竟有一种完全被人掌控在手心的不适应感。 警觉。 抵触。 不安。 ……这些本来自然而然浮现的情感竟然毫无踪迹,她下意识去寻,可翻天覆地找上许久,却连丁点儿影子都没碰到。 脑海里只是久久盘旋着索隆压低了声音,多含了数倍劝哄意味的微哑低语。 西芙垂着眼,没什么力气的揉着后颈。 · 索隆很快带着浸湿的毛巾和盛满水的水桶回来。 他一声不吭捞起西芙软绵绵没力气的手,沾着水的毛巾一点点擦过她的手心、手指、指缝。 西芙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尚且带着雨水的树叶上。仔细看去,她的眼睫像是被惊动却不敢逃开的蝴蝶一般,蝶翼颤动,长而柔韧的触角像手无足措避躲着陌生的、冰凉的湿润感一般,直直的向外伸着。 索隆的目光在她不断抿紧又松开的嘴唇上一掠而过。他低声提醒:“抬手,擦一下手臂。” 少女乖顺的抬手,手腕被剑士攥在自己怀里。索隆俯身重新将毛巾浸湿并拧干,凉潮的布料沾在她手臂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攥在自己手掌心的手腕不受控制的一抖。 索隆拧眉:“太凉了么?” 西芙偏着头不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声音还带着闷闷的喘:“……不,没有。” “继续吧。” 于是擦拭继续。毛巾擦过她较常人更为白皙的手臂,留下微微湿润的水珠,又飞快被她灼热的体温蒸干。 脖颈、颈侧。 脸颊、额头。 晕眩虽然随着湿毛巾擦拭四肢降温而轻微消减,但仍然阴魂不散。 西芙有些困倦的眨了眨眼,眼皮沉重,意识也有些迷糊。窗外迷离的翠绿色渐渐在眼中化作某种不可言说的漩涡,她颇为费劲的瞧着,不自觉闭上了眼。 · “……索隆恩人?海因布来了!……” “着凉……体质太差,打点滴……对,” “她……睡过去……?” “没事。……稍等,镇长先生?……” …… 索隆松口气。 海因布把用掉的医疗用品快速收拾进一个小包装袋里,转回头叮嘱索隆:“点滴打完了就打电话虫叫我,我的电话虫和西芙的电话虫已经匹配生物信号了,你直接打就可以。” “镇上还有不懂事的家伙把自己弄伤了,”戴着眼镜的严肃大叔海因布颇为无奈的捏了捏眉间:“我走了,有事打电话虫。” 镇长先生也一同点点头,认真叮嘱索隆:“还要拜托您照顾好小西芙了!有事叫我们就好,过会儿米娜忙完了会赶过来瞧瞧她。” “唉,西芙从小体质就不怎么好,我们和她奶奶猜测也许是早年胎里就弱的原因,所以稍微着凉就容易生病。” “昨天一直下雨,我记得你们送电话虫过来没多久就下雨了,是不是淋到了?” 索隆略微思索,脑海里就回忆起浮现起她不受控制在雨水中打冷颤的样子。 “对。” 他追问:“她会睡多久?” 海因布:“吊瓶打完后一、两个小时左右。如果超过两个小时没醒的话也记得叫我一声,我来看 看。” 索隆很快点头,把二人送出门。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后,剑士把门关好,走到她房间里。望着她紧闭着眼睛昏昏睡去的睡脸看了会儿,索隆才紧挨着西芙的床旁边的地板上坐下。 后背倚靠着她房间里与木桌连为一体的柜子,少年剑士盘腿坐着,三把刀放在手边。 要等半个小时才会打完点滴吧。 他闭着眼皮,微垂着头。 似曾相识的视角让他不自觉陷入过去的回忆。 好像不久前的他也像今天这样,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沉默的守夜。 ……好像是被西芙救了的第二天吧? 当时他因为追捕海贼威克斯,被威克斯埋伏下的炸药炸伤,不幸跌入海里。茫茫大海中,他在海上顺着海浪飘了一天,夜晚才将将看到一块巨大的礁石。 游过去、抓住礁石。但长久的冰冷失温环境加上大量出血,他当时已经有些晕眩。但好在剑士的体魄超乎常人,索隆只是随意甩甩头,就把晕眩甩出身外。 礁石下长满了黑枝紫花,散发着奇异的浅淡香气,索隆只是瞥了眼,没放在心上。 抓住礁石一角的手指用力,少年剑士思索着如何顺势爬到礁石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脱离冰冷且不受控的海水中。 可是、那种晕眩伴随着周围浓郁的花香愈发严重,他拧着眉,充满力量感的手臂收紧,手背上鼓起一道道微微涩气的青筋,刚想用力,一条青色的鱼骤然跳出海面,循着血腥气,一下咬在他受伤的右侧手臂上。 海水下,也依稀能看见几条模模糊糊的青色影子。 ……被当成食物了么? 伤口处溢散的血液渗入海水,黑枝紫花沾染上一点红色海水,花瓣就飞快凋零,枝条也渐渐萎靡。只一会儿时间,枝条连同枯萎的花瓣一同掉入海中,被青色鱼顺口吞吃。 随着花枝凋零和坠落,那种浅淡的仿佛自带某种魔力的香气逐渐散去,索隆清醒一瞬,便立刻咬着剑鞘抽刀,利索的把围着他虎视眈眈的青鱼全部斩杀。 此时已然是深夜。骤降的温度伴随着海水涨落,推搡着尚且浸泡在海水里的索隆不停地起伏。虽然尚有余力,可不知为何困倦和疲惫翻涌上来。 之前的他不是没有因意外掉入海水中的经历。但在海里面泡个一天半夜,对于体质远超旁人的索隆来说,不过轻轻松松。 可是今天却意外的费力。 将刀归鞘,他仅仅靠着一只手抓着礁石就在海水中固定了自己。可那种困倦逐渐加重,等他再有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因为陌生的靠近而下意识警醒。 抓握着三把刀的手渐渐用力,索隆不动声色的盘算着如何将来人瞬间抽刀斩下。 ——在来人靠近时,立刻握紧刀鞘,随即咬住刀柄抽刀前冲。索隆自信自己不超过五秒,就可以轻轻松松将此人送入海中。 木桨滑过海水产生的轻柔水波声愈来愈近,少年剑士的精神也愈发紧绷。 他忍着昏沉抬眼,本以为会撞见凶恶的海贼,却不曾想骤然瞧见一双明媚而漂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漂亮非常的美人。 眼尾微微翘着,浅色的眼睛里闪着细碎好看的光片。 ……那是海水折射的阳光吗?少年剑士有些迟钝的想。 “你还好吗?!!?” 他听见来人略带惊慌失措的声音。 44.感谢加更~ · 被救了。 等他醒来后,睁开眼看见的是整洁又明亮的房间。身下的被褥柔软到让人忧心会不会就此陷进去。 他颇为警觉的迅速起身打量四周,却撞见了端着餐食和医疗用品,推门而入的西芙。 剑士冷淡而颇具侵略性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不自觉一抖。 索隆一愣,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他已经习惯于人们面对他时惊怕而畏惧的目光。少年剑士像一把出鞘的名刀,气质凌冽锋利,即使是稍微靠近,随意瞥来的目光也足以让身旁人为之胆怯疏远。 果然,过了会儿,才听见她勉强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跟他搭话。 ……有在害怕啊。 不过、为什么强撑着若无其事把餐食端给他啊?既然害怕的话,还是就躲起来比较好吧? 身上干燥而温暖,伤口又被认真的护理过,衣服也换成了比他之前随意穿着的那身衣服更为柔软舒适的样式。 索隆的视线略过她没什么茧子的手掌,对于战斗而言过于纤长累赘的浅栗色长发,以及好像刀轻微碰一下就会立刻破皮的柔软脸颊。 无害而过于热心肠的猫。 他冷静想。 吃了饭,又被询问了年龄。 竟然比他还要大吗? 有些不爽,而且,为什么她说话的语气如此、如此恶趣味啊? 不是害怕他吗? 为什么一边害怕一边肆无忌惮的调侃他? …… 索隆被她按着换了绷带,还被她有恃无恐的瞪了眼。 已经完全不怕他了。只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 好像认定了他是个只有花架子的好脾气剑士。 ……算了。 换完药和绷带后,索隆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瞧她,却发现她早已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眼下带着浅浅的青色,看来是最近几天没有睡好……是给他守夜吗? 索隆顿了顿。少年剑士很快翻身下来,把人捞起来抱上床铺,盖好被子,就拿起三把剑去进行惯例的锻体。 伤口微微发烫,但仍旧在忍耐范围内。他锻体后漫不经心推开房间门,看见她缩在被褥里恬淡的睡脸。 长靴的靴跟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凑近,近乎是用惊奇的目光看她。 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睡着了?毫不在意身旁存在着一个尚且有潜在攻击能力威胁的剑士吗? 难道他的三把刀是摆设吗? 明明之前还在怕他。 索隆收回视线,坐在紧挨着床的地板上,微微歪着头,闭眼。 ……算了。 少年剑士今天第二次想,算了。 他来守夜吧。 · 回忆像是柔软的水波一般飘走,索隆的心绪仍旧浸润在他第一次给西芙守夜的晚上。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伴随着西芙因病症而难耐的轻颤,索隆被细微的声音惊动,他立即起身查看西芙的状况。 控制不住沁出的细汗已经微微消去,吊瓶中的水液也差不多打了小半,估计过一会儿就打完点滴了。 索隆将搭在她额头的毛巾取下来重新浸湿拧干,将再次凉润的毛巾搭上去。 他侧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是中午时分。 去做饭吧。西芙醒来会饿的。 索隆转身,但没料到长靴不小心踢到摆在地板上的刀鞘,刀鞘被忽如其来的力量推动,向前一冲,于是刀柄便碰到木桌一角,发出沉沉一声“咚”。 下一刻,咕噜咕噜一阵响。 西芙放在木桌上的笔伴随着咕噜声“啪嗒”掉在地上。 索隆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西芙。发现她没被惊醒后才缓缓松口气。 他弯腰拾起笔和刀,将笔放在桌上。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却发现了几张写着凌乱字迹的纸张。 是花种吧?西芙最近为洛因镇陷阱配合的花种一事忙的焦头烂额,想来这些纸也应该是写的那些杂乱而繁多的花种。 索隆没有去动那些纸,他只是将掉落的笔放在桌上后就要转身离开。 可将将转身时,视线又忽然略过纸上几个潦草的字符。 【索隆→厌恶】 他顿住。 ……什么意思。 少年剑士垂在身旁的手指忽然痉挛般颤动一下。 什么意思、她……厌恶我? 心脏一点点加快,加快、加快、以至于整个胸膛都鼓动一瞬。浑身的神经连同血肉都不正常的收缩、绷紧。 脑中仿佛有一瞬闪过凄厉刺耳的尖叫,久久在他额上、眼中、鼻中、口中盘旋。 手指痉挛的颤动愈发剧烈,搭在右侧腰胯刀柄上的手不断收紧,刀柄发出“咯吱咯吱”的杂乱响声。索隆的视线仿佛被那短短几个字摄住,全部的神经、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强制性集中在那几个字上面。 她厌恶我吗。 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 少年剑士压下眉头,几乎是以一种要将这张薄薄的纸撕烂的力度,将那张写满了零散字迹的纸迅速拿起来。 纸张上更多的是各种花种的配比,混合着凌乱的成花样式图。 像【索隆→厌恶】这种带着个人情绪的字词,只有简短几行字。 但这几行字,也足够索隆看清楚了。 【索隆→厌恶】 【一、一直拉着他说话→不起作用。】 【二、颐指气使→不起作用,太过顺从】 她在这一条旁边画了一只软趴趴拿着三把刀的、眼神傲慢的小狗,而小狗左侧耳朵上戴着三枚水滴形饰品。 索隆视线落在小狗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神上,半响,冷嗤一声。 他接着往下看。 【三、胡搅蛮缠→不起作用,严肃怀疑会被纵容。】 纵容什么? 还有,为什么不起作用? 她写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下面还有最后几行字: 【……太过迷恋、同时太过迟钝。】 【让他厌恶我要比想象中困难很多。】 【在一起风险很大,并且疑似心中只有成为世界第一剑豪这一件事。】 【虽然喜欢**,但****……】 后面的字被涂黑,索隆凝神看了会儿,才发觉是什么字。 【虽然喜欢索隆,但他与我不可能在一起吧。】 【必须适当拉开 距离。索隆太敏锐,所以一定要谨慎小心,尽量削减他的情感。】 哈。 哈。 这算什么。 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对她抱有别样的心绪了么。 哈。 索隆快速把剩下的几张潦草的草稿纸匆匆略过一遍,没再发现什么附带个人情绪的词句,反而是在犄角旮旯找到各种表情的小狗图像。 龇牙咧嘴叼着刀要咬人的、装模作样不理人的、满脸不自在偏过头看风景的、还有得意兮兮坏笑的。 他盯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小狗图像,心中难以抑制的怒火伴随着被人否定心意的钝苦一阵阵涌上来,这种沉重而湍急的情绪水流像是要将年轻人淹没,毫不留情的顺着风势高涨,直到他整个胸膛都闷痛发涩,眼底的锐色简直能硬生生将人吞吃入腹。 什么时候发觉的? 索隆面无表情往前追溯。 脑海中瞬间滑过西芙无数张表情各异的脸。他顺着西芙的异常往前抽丝剥茧的、慢条斯理的搜查,从她昨晚刻意避开的视线,到小亭中无奈妥协般的叹息,再到坐船返航时她不自觉要抽回的手腕……不、不是这里。 还要更早。 ……没想到还要更早。 少年剑士本就是半依靠准确到近乎【预判】的直觉存在于世。敏锐的直觉再加上他现在几近于审视般的搜查,很快就锁定了具体期限。 ——是那天晚上吧。 是他和西芙将剑士之冢重创,乘着渔人的渔船回去的那个晚上。 索隆眉眼压得极低,眼底涌动着剧烈而不停起伏的暗流。 这么不信任他吗? 他才确认自己的心意有多久? 一天前吧。 一天前于雨声中,他才将自己之于她那些混乱的、难以言明的、充满着浅淡草叶气息的心思弄懂,可第二天,就受到了心上人送来的冷刀。 尽管知道自己在情感一事上过于迟缓,更多靠着无往不利的直觉。他也一直都简单而坚定的认为——想不通、弄不懂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知晓。 可少年人头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木钝和迟愣。 西芙难道就这样冷静而果决的对待他吗? 心好狠。 她竟然忍心这样对待他。 所以才会让他最近频繁感知到被她冷落、被她不动声色的避躲,甚至于原本只对他人的笑眯眯假面有几时竟然在他面前重现。 索隆低垂着过于纤长的眼睫,视线落在那些清秀的字迹上,耳垂上三枚水滴状的金饰伴随着他不受控制的颤而互相撞击,发出阵阵好听的轻响。 少年人的心气、志高气傲、傲慢和不可一世,轻而易举的在年上恋慕者轻飘飘的退让下颓靡一瞬。 但很快又被更为偏执的强求压过。 西芙、西芙。 索隆面无表情,他漠然想: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刻意躲避、有意疏远……既然承认了你与我之于对方有着相同的、不可分割的情感,那就乖乖的、好好的、最好是自己主动,走到他身边。 至于、哈、不愿意? 索隆冷冷嗤笑一声。 她不愿意也必须愿意。 45.500营养液加更 · 外面又下起雨来。 洛因镇的夏季总多逢骤雨,好在距离夏季结束也就只有一个月左右了,到时受雨水滋润的草木也能结出更甜美的硕果。 西芙在雨声中缓缓睁眼。先前的高热已经褪去,身上盖着的被褥被人一直拉到她下巴,把她闷出一身细汗。 ……几点了? 好像自己发烧了? 西芙茫然的坐起来,瞧着手背上小小的针眼发呆——看来已经打过点滴了。她一向体弱,稍微吹风受凉就容易感冒发烧。虽然成年后生病的频率已经比小时候的频繁降低了不少,但发烧也时有发生。 这次大概是淋了雨后没有及时保暖,再加上大早上又去洗澡的缘故。 索隆很着急吧? 明明自己是年上一方,却总是给后辈添麻烦。西芙有些懊恼的揉揉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寻索隆。可脚却没碰到自己的拖鞋,一下子踩到一截结实而温热的大腿上。 西芙吓一跳,当即要收脚回来,却冷不丁被人握住脚腕。她一瞧,才看见盘腿坐在地板上的索隆面无表情看着她。 西芙:…… 她气恼道:“既然在的话就出声呀!吓死我了!” 西芙没好气晃晃小腿,示意他松开。 少年剑士掀起眼皮,过于优越俊气的眉骨下,一双凌厉而凶野的眸子浸在阴影中,竟有几分阴翳。西芙被他毫不掩饰侵略感的目光看得一抖,心里竟然诡异的涌上来一股自己做坏事被他当场抓包的不安。 她不太自在的拍拍他的肩: “怎么了?吓到你了吗?虽然我从小就体弱,不过成年后已经很少生病了。”她越说越觉得索隆可能是被她突然的发烧晕倒吓到了,西芙弯弯眼睛:“抱歉呀,让你担心了。” 少年剑士冷淡的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眼睛上,沉默的盯了会儿。他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没事。” 他松开手,站起身,右侧腰胯处的三把刀轻微磕碰,发出金属特有的叮叮撞击声。索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西芙一愣。 想说的?她能有什么想说的? 西芙想了想,斟酌道:“谢谢你,但是……你在生气吗?” 她仰起脸,微微蹙起眉,担忧的视线凝在少年剑士面上。 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 西芙伸出手,试着拉住他一截衣角布料,但手伸到一半就被索隆立刻抬手握住。 不仅是握住,粗糙带着刀茧的手指径直分开她的手指,燥热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掌心,手指陷入她的指缝,拉着她十指交握。 西芙:…… 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撒娇啊。 她挑挑眉,试着挣了挣,却被索隆毫不犹豫握紧。 索隆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就这样说。我确实很生气。” 西芙顿了顿,礼貌问:“请问什么情况下,一个生气的人会这样拉着人说话呢。” 索隆垂着眼睛看她:“……” 西芙被他看的没辙,只好改口道:“好好好,抱歉,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抱歉。” 她仰着脸,眼睛里柔和的笑意毫不吝啬的扑洒过来,眸子亮晶晶的,索隆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缩小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视力极好,能清楚看清西芙眼睛里的倒影面色竟然逐渐缓和。 啊,竟然在缓和。索隆想。 ……该拿你怎么办,西芙。 索隆垂着眼俯身,高大的肩背将坐在床沿的少女完全笼罩。他敛着眉,暗色眼珠直直看她。交握着西芙的手尚未松开,垂在身旁的手就已经抬起来,轻轻握在她喉咙上。 如此脆弱的、不堪一折的颈。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指腹下过于柔软的皮肤,眼神像是审视般一寸一寸略过她的眉、眼、鼻、唇。 清楚的看清了她因为自己忽然的举动而略带无措的表情,和隐隐想要逃离的肢体预警。 ……算了。索隆想,算了。 万一她因为自己某一时刻的处理不当而逃走了怎么办。 他太年轻。 他来到世上,为人处世不过十几载,过往心神均牵在三把刀上。刀是什么模样,索隆便是什么模样。 ……可他初尝情色就立刻品尝到钝苦和不甘。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应对心上人带着缱绻情感的抗拒,也没有人教过他如果生气超过了应有的边界,那该如何收场。 看看她惊慌的表情吧。 索隆有些好笑的想,看看她下意识颤抖的眼睫和冒出些微细汗的手心吧。 想要立刻冲动的去向她讨要事实和歉疚,以回报充沛的、同等的心意。可他很难保证一时冲动之下换来的是不是彻底的被抛弃。 七情六欲、五毒八苦。 竟然能全牵系在一个人身上。 内心的苦痛和难言在胸膛里不得章法的转圈,一点点渗进少年剑士年轻的血液里,涌向四肢,泛起微妙的麻。 索隆微微收紧手掌,轻微的窒息感让西芙睁大眼,眼角微微湿润,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索隆快速放松力道,转而伸手向后,颇具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她后颈。 索隆声音有几分干涩:“我原谅你了。西芙。” 索隆又平静道:“但、如果有下次,我不会再像这样轻易放过你。” 西芙有些怔愣。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不知为何像堵了一团湿而重的棉,口腔中的舌也被沉沉压着,怎么样也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索隆剃得很干净的鬓角,手指刚碰上去,就被剑士瞧了眼,像只懒洋洋的猫科动物般贴了上去。 好乖。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人的情感总要有一个宣泄的过程。 无论喜怒哀乐,只有将它彻彻底底地宣泄出去、挥洒出去,才能渐渐消失,得以安逸。否则就如停驻在水道中央的石子一般。初见可能不值一提,但时日已久,愈积愈深、愈积愈多的石子迟早会形成淤堵,最终形成一道小型洪水,将附近的草木淹没。 她不知道索隆究竟是将什么再三斟酌的咽下不表,可这种情形显然不合常理,某种隐藏在暗处的洪流压在身后,竟然让她有几分心惊胆战。 ……下场会很惨、一定会很惨。 必须让他立刻说出来,要不然遭殃的只会是日后的自己吧! 西芙刚要开口,就听见院子的门被人敲响:“小西芙?还好吗?” < p>索隆抬头看了眼窗户,他很快起身,“我去看看。” 少年剑士大步出了门,西芙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某种阴影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等着她。 ……不管是什么、给我说出来啊?! · 来人是镇长夫人米莎。 洛因镇忙着建设自卫队,每天都有人忙着挖陷阱和巡逻,就连西芙也因为彻夜编写陷阱配套的有毒花种而熬夜,作为镇上难得有几分学问的前教师,米莎夫人自然也忙碌无比。 老人拎着两份饭盒,两份不一样大小。 她笑呵呵的将饭盒分给索隆和西芙,较大的那一份给了一看就很能吃的索隆,正常人分量的则给了西芙。 “身体还好吗?我听兰斯和海因布说,是因为淋雨受凉才发烧的么?” 她将饭盒打开,放在索隆拿过来的小桌子上,示意西芙一边吃一边说。“打完点滴了么?哎呀、西芙,早知那天多留你一会儿,让你俩等雨停后再走好了!” 西芙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夫人也不知道过会儿会下雨不是吗?再说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用勺子舀起米莎夫人特意熬制的浓汤喝了口,眼睛一亮:“好好喝!” 旁边的索隆吃饭速度也明显比平常快上很多,他接话:“点滴打完了。医生是叫海因布吗?多谢他。” 米莎夫人鬓边的银发在窗外透进来的明光中闪闪发光,她发丝微湿,沾染上一点雨丝,外面还下着轻飘飘的小雨。 老人温和道:“好喝就好,西芙和索隆恩人都应该多吃点,你们年纪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 “对,医生是叫海因布。别瞧他一副很严肃凶恶的样子,其实心肠顶好呢,他不会在意这些哩。” 西芙也跟着笑:“一直以来都多亏了海因布先生照顾,从小到大自己一生病就劳烦他,这样想也有点不好意思呀。” “啊!”西芙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夜熬夜写的陷阱花种配合构思,她立刻道,“我这边关于陷阱的配合花种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唔……索隆,你帮我拿一下好吗?在木桌下的柜子里。” 索隆瞧她一眼,顿了顿。 那一眼蕴含的微妙表情让西芙摸不着头脑,但索隆还是快速起身,转向木桌下的柜子,打开取出一截被铁质夹子夹好的小摞纸张。 “这个么?” 西芙点点头,示意他给米莎夫人。 “只是初步的配合构思。实际实施起来如果有不妥之处我再进行调整,花种解药在旁边的注解。选的花种都是洛因镇上独有的草木类型、以及附近几个岛中比较不常见但容易人工培育的类型。” 米娜夫人接过构思草稿,从口袋里拿出老花眼镜仔细看着。 罗列清晰的花种,花种配合的陷阱类型和相关花种习性注解都详略得当,她下意识惊叹: “不愧是小西芙呀!这么厉害!” 西芙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脸:“能有用就好!希望不会太迟……” 她一侧过脸,视线就落在书桌上凌乱的草稿纸上。 等等。 等等、昨晚没有收拾收拾草稿纸吗? 等等啊! 她的草稿纸上、似乎、好像、大概、出于解闷写了不少关于如何增加索隆对她的恶感吧?! 46.请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 西芙顿时噤若寒蝉。 她悄悄去看索隆的表情,却见他平静的收拢好被他吃完的碗筷,对米莎夫人低声道谢。 ……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被他知道那不完蛋了!! 西芙的心颤颤巍巍,她苦涩的把米莎夫人带来的便当吃完,本来好吃的便当一时之间竟然味同嚼蜡。 索隆之前的生气不会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计划吧?难怪一副气炸了的样子……但是为什么没做什么就轻易原谅了? 按理说如果索隆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不可能会轻易原谅她吧?按照索隆的性格,只会拿着草稿纸冷脸看着她,然后气势汹汹的对峙之类…… 她瞥了眼面色沉静的索隆,心里惴惴。 不对劲、不对劲。 …… 米莎夫人很快带着陷阱花种构思走了,西芙撑着伞目送米莎夫人的身影消散在绵绵细雨中,关上门。 她慢吞吞转身,慢吞吞的稍微抬了抬伞面,带着小心观察的目光便放在了一旁没打伞沐浴在细雨中的剑士。 西芙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场:“说起来,一直在下雨啊,你不打伞吗?” 索隆简短道:“不需要。外面风大,进去吧。” 西芙拉长声音“恩”了下,抬脚进门,收起雨伞:“下着雨欸,不知道米莎夫人拿着的陷阱构思会不会淋湿。” “如果淋湿的话,那我重新写一份好了。”她说,“记录用纸还有很多,幸亏上次买了很多。” 西芙转身,笑道:“就算用来写草稿也还是剩很多。说起来,你有看见我的草稿吗?” 索隆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啊,是桌子上那一些纸吗?” 西芙面不改色:“在桌子上吗?我还以为在柜子里呢,昨晚睡得太晚,人都有点困迷糊了。” 她观察着索隆的面色,可索隆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再怎么看也没瞧出什么名堂。 ……所以到底是看没看啊?! 不行,必须找其他方法试探一下。 从那三条里面挑一条试试看好了。 她顿了顿,道:“陪我练习一下果实能力吧?” 这个时间段,不出意外索隆都会进行惯例的锻体和挥剑。 先试试打乱他的固定计划,看看索隆这家伙到底什么反应! 索隆看了眼她,忽然一扯唇角,露出几分笑来:“好啊。” “那我们等雨停后去院子里吧?”西芙想了想,郑重补充,“先说好,不要用全力哦?要不然输得太难看的话我会很丢脸的!” 少年剑士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把刀解下放在桌子上,闻言抬眼,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可以,西芙……哈,想做什么都可以。” 西芙:…… 这个反应、他果然知道了吧?! 完蛋了。 西芙顿时十分苦涩,僵硬的坐在距离索隆所坐的沙发最远的沙发上,老老实实盯着自己安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果然知道了。 她就说索隆为什么那么生气,她从来没有见到索隆那么生气过。 但是为什么、索隆没太有实际的行动表现呢? ……他之前是不是说过原谅她来着。难不成原谅的是这件事吗? 西芙小心翼翼抬眼,却骤然撞见了索隆的目光。 他好像一直在看她,但本人并没有意识到。浅绿色寸头的少年剑士随意坐在沙发上,结实又富有十足力量感的两条长腿大敞着,后背倚靠着沙发靠背,小麦色的手臂支在沙发扶手,手指收拢,撑着额头。 他歪着头,薄软眼皮半阖着,遮住了一半瞳仁。那一半瞳仁却直勾勾看着西芙,像是在看预备被自己咬下喉咙的猎物一般,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去,凶狠的撕咬欲下,竟然藏着柔软的缱绻和纵容。 ……她在索隆目光里见到最多的就是纵容。 被她调侃会纵容,拉着他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时也是纵容,甚至连他已经发现了西芙的想法后,眼底竟然还是纵容。 索隆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纵容会显得他甚至有几分沉甸甸的温柔了。 西芙垂头丧气道:“你知道了。” 目不转睛的少年剑士一顿。 他似乎是没预料到西芙会直接说出口。一时之间竟然有几分无措。但他还是立刻起身,紧挨着西芙坐下。 一只手抬起放在她身后伸着,看起来将她全部揽在了怀里。但实际上触碰到西芙还有一段距离。 另一只手则毫不避讳的捞起她的手,熟练的十指交握。 他瞧着因为十指交握而触到他手背的、轻微颤栗的西芙的手指,低声道:“你不想我知道。” ……这算什么话。 西芙被这句带着的微妙示软的话砸的晕头转向,心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 她偏过头,有些结巴:“你、你知道了早说嘛!吓得我战战兢兢的。” 索隆没说话,只是很轻的用自己温热的手指去蹭她的手背。他轻描淡写道:“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决定权在你那里吧。” 西芙一愣。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心绪,坦白道:“西芙,这种事我不懂怎么处理。” “这不是刀剑,只要握在手里,那就可以切切实实的操纵着去斩敌。”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既然你这样做了,那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想要的,我会努力去争取。”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很多话来解释自己的心,但索隆直觉意识到,此时此刻如果不能彻彻底底的将自己的心情刨开,那下一次,西芙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虽然一开始是很生气。可是,想到一旦自己控制不好怒气的边界,把你吓跑……西芙,你太胆小,我永远不会那么做。” 所以他就坦率而又诚实的把处理两人关系的决定权交给西芙。西芙会如何做,如何处置他,他虽然会接受,但不代表他会就这样接受而不做任何动作了。 他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口吻,但不可避免的还是带了几分忐忑。索隆毕竟是个少年人,这种过多情感交织、心情互换的场面,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索隆道:“我喜欢你。” 他根本不给西芙反应的空隙,立刻追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讨厌我?” 西芙:…… “你好歹让我反应一下啊?哪有人张口表白然后立刻追问为什么不在一起的?” 索隆拧起眉,直白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西芙:…… 这人的直球真让人受不了。 她顶着软成一片的心,勉强支起冷漠的语气:“你才17,我不跟未成年谈恋爱。” 索隆立即道:“我还有2个月成年。严格意义上已经算成年人了。” 西芙一 噎:“那、我们两个的梦想不相同吧。” 她认真道:“之前有说过吧,我的梦想注定了进程的缓慢。等你离开后,洛因镇的自卫队应该也建设的差不多了。我会在洛因镇停留半年左右来训练能力,然后出海。” “但你呢,你与我不同呀,索隆。世界第一剑豪就注定了你会脚步飞快的追着世界上强悍的剑士跑。众所周知,厉害的人物大多数都存在于伟大航路内。你在伟大航路中挥着和道一文字挑战剑士时,我说不定还在某个海域记录花种吧?” “聚少离多——这可是感情的第一大敌对因素。你连这个都不能保证,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西芙垂着眼皮,没等索隆反驳就开口:“我、我父亲就是这样的。妈妈生下我后,他只寄来了一封信,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妈妈和奶奶去世时,家里也没有再次收到他的消息。” “抱歉、也有这样的顾虑,请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抽痛。 心脏抽痛。 西芙不动声色拍了拍胸脯,想把那股乱七八糟拧在心头的杂乱情感拍散。 少时父亲的缺席注定了她对于自己未来伴侣一开始就抱有这样的隐忧。如果不是遇见索隆,她连恋爱都没有想过。 过去,她甚至以为自己会与花种普普通通的度过一生。 可偏偏遇见了索隆。 西芙轻叹,想要抽回被索隆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掌,但刚抽到一半,就被他毫不犹豫收拢抓紧手腕。 西芙一愣。 索隆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这不算理由吧。你说的那些、虽然能理解,但是我不会那样做。” “你怎么能保证你不会?”西芙平静反问。 索隆直勾勾看着她,笑道:“如你所说,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第一剑豪,那日后,整片大海必然会充斥着我的名号。” “你既然清楚我实现梦想的决心,那也一定会知道未来的大海,必然有我一席之地。” “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做了,你就找到我,然后杀了我。” 他弯着唇,年少轻狂,“我不会反抗。如果你来找我,我会把刀递给你,直到你离开我,继续你的旅程。” “把我杀死、或者是找杀手来杀我,又或是用你最擅长的花种来杀我……怎么样都可以,怎么对待我都可以。” “西芙,”索隆眼底沉着一层久久不散的笑意,他伸手抽开和道一文字,刀刃冷厉的光芒在他眼中闪亮。 “这是我的恩师赠与我的刀。”索隆垂眼,按着怀里少女的手指,将刀柄严丝合缝的嵌在她掌心,西芙察觉到不对,她立刻想要收手,却被索隆强势的固定住,不让她挣扎分毫。 “这把刀也承载着我幼时的竞争目标兼挚友的梦想。” 西芙清晰的察觉到自己握着的刀柄正被索隆强行改变方向,致使刀尖对准了他的肚腹。 “你说的那些,我永远不会做。” 西芙急得摇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索隆!” 索隆盯着她,低哼着凑近,亲昵的用鼻尖软肉蹭了蹭她早已紧张冒出细汗的脖颈。 “若是我背叛,那就杀了我。” 刀柄被少年剑士毫不留手的推力带动,西芙眼睁睁看着刀尖没入剑士的肚腹,腹部衣料迅速沁出浓稠艳红的血来,顺着雪白不留痕的刀刃汩汩往下流。 “……索隆!”西芙控制不住颤抖: “你疯了!” 47.包括把我画成狗吗 · 血色从他腹部伤口处沁出,血腥气顿时如雾一般萦绕在身侧。和道一文字原先发自金属的冰冷温度也已经快速被西芙带着惊慌细汗的手掌心暖热。 西芙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喉咙发酸,眼眶不自觉泛红,内心的不可置信与慌张如同遥远天际肆无忌惮而来的弩箭一般,射穿了她方才还正觉得隐隐刺痛的胸膛。 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疯了吗?!! 她努力想挣开索隆的紧紧包裹着她两只手的手掌,但剑士的力气原本就比普通人大很多,更别说西芙了。 索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不断流出鲜血的腹部,便毫不在意掀起眼皮,轻嗤道: “西芙,别抖啊。” “我虽不知如何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做那种事,”他轻描淡写道,“但是现在,只要你向前用力,就可以亲手把我送进地狱。” 他弯着唇,眉眼温和,低低道:“如果未来的我背弃此时此刻所允诺的誓言,那我就不再是我,你也大可杀掉那个索隆,或者出于那种顾虑,现在也可以置我于死地。” 索隆瞧着她沾着湿淋淋水意的眼睛,忽然记起幼时一晃而过的箴言。 ……生有四苦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 生老病死世间常理,那时小小的剑士只匆匆一瞥,便觉无聊乏味。 而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幼年的他只模模糊糊懂得了求不得。 因梦想之遥远而奋力挣扎,纠缠不休。因频频败在敌手兼挚友的古伊娜手下而挫败不甘,越挫越勇。 只这些,就足够他尚且不丰盈的心感受到求不得之苦。苦到索隆夜不能寐,黎明前便早早爬起来,拿起木剑,一下又一下挥着那些早已熟练在心的刀式。 而古伊娜失足死后,他便尝到了死之苦楚。 原来人死,竟是空无吗?竟是人过往全部都一笔勾销,只留下所牵连的人感受到痛苦吗?原来生老病死之四苦,是留给尚且存在于人世间的旧人的吗? ……人的性命,竟然如此渺小,如此易碎,以至于竟然只是因为普普通通的一个稍微高一些的楼梯,便能让古伊娜轻而易举的离去。 他接过耕四郎师父递过来的和道一文字,看着耕四郎温和笑意下怎么都遮挡不住的憔悴,手掌心尚且包不拢的冰冷利刀发出阵阵颤鸣。 他的生命也因此不受控制的发出颤鸣。 于是杀之一字,于是用“杀”就能了结一个活生生性命的字,在他现在已经17岁的年轻身体里更显得重若千钧。 而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盛…… 他平静的看着西芙,胸膛被无形的石紧紧挤压,压的他呼吸都仿佛带着尖锐的刀气,顺着气流涌入鼻腔、涌入气管,涌入肺部。 八苦、八苦。 ……原来是这种感受。 索隆因大量失血而逐渐沉重的呼吸洒在西芙的颈窝,暖的热烘烘一片。 西芙被这种灼烫的气流烧的整个人都不自觉想要怒骂,想要脱口而出那种极冒犯的脏话。 ……这个死心眼脑子不会转圈五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木头剑士!!! 西芙一下用自己的脑袋磕在他额头上,发出响亮一声“咚!”,她怒道,“你要是不立刻松手让我给你治疗,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死!!!气死我了!!!” “跟我谈恋爱也免谈!!” “立刻给我松开手!!!!!” 少年剑士勉强抬眼看了下她的脸色,终于松开了死死抓着西芙两只手的手。 西芙的手一恢复牵制,便立刻将尚且插在索隆腹部的刀一下拔出,随便扔在一旁。和道一文字落在地板上,碰撞出一阵清脆的低鸣。 她立即把手掌按在不断起伏的伤口处,用尽全力发挥生长果实的回溯能力。 幸而索隆说话这会儿功夫也没有超过三四分钟,所以西芙顶多感受到不及一秒钟时间的眩晕,手掌下的伤口连同原先破碎的衣服也一并还原成原样。 索隆:…… 他瞧着西芙阴沉的脸色,一时之间额头不受控制的冒出一滴冷汗。 索隆:“……所以你、” “我同意了。”西芙阴森道,“但是,先让我把你打一顿好了!!气死我了!这是人能做的事吗!!” 索隆平静的把头磕在她颈窝,脸颊蹭了蹭,面不改色:“抱歉,实在很生气的话,可以直接动手。” 他直勾勾看着脸色难辨的西芙,看着她面色阴晴不定的抬起手,看着手落在自己脸上。 很轻的一声“啪”。 近似轻佻的力道。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一点痛意,只是察觉到她方才吓出一点薄汗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点了点,蹭了下。 于是她的手便挪开了。 索隆下意识去追,又被那只手轻飘飘抵住额心,按了回去。 西芙轻叹:“只能相信你了吧。索隆,你太冲动了。明明有其他的方式……” 索隆打断她:“其他的你不一定会相信吧。” 西芙一噎。 这小子敏锐过头了……确实,换做其他的方式,西芙不相信的可能十之八九。而以索隆不太会陈情,一贯以迅捷的行动来促使目的达成的性格,这样做反而更能表达他的决心。 西芙又道:“但是,我不跟17岁的你谈恋爱。你还有两个月才成年吧,那个时候才算正式在一起。” 索隆不岔:“我不同意。” 这次轮到西芙打断他:“我姑且还算一个尚且有道德的人哦?不同意就免谈。” 索隆轻哼。 他沉默了会儿,忽然握住西芙的手腕,面色阴沉:“说起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叫做——” “我心中只有成为世界第一剑豪这件事?” 西芙被他挤在沙发角落,腿挨着腿,他一手就握住西芙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掌按在沙发上,手臂挡在西芙身侧,牢牢封锁住西芙想要临阵脱逃的唯一路径,少年剑士阴恻恻道, “那我是不是还要说——” “抱歉,但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给我解 释清楚啊?!” 西芙“嗯”了下,躲开他直勾勾的视线,绞尽脑汁:“嗯、啊……这个嘛,一点点达到疏远目的的友善小手段而已,哈哈,哈哈。” 但是这些手段对索隆来说根本就没有用吧?! 索隆:“小手段?” 所以西芙又立即道:“不要这样握着我的手啦,快点松开。而且这些方法对你也没有用啊?不要用那种很恐怖的眼神看我!” 少年剑士一言不发,继续用那种陌生人与他对上视线说不定就会吓得那人就地瘫倒的凶狠表情看她。 西芙:……只能用那招了。 但是不知道索隆吃不吃这招,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做。 西芙微微压低下巴,睁大眼睛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轻颤,浅褐色眼睛带了点水意,殷红的嘴唇抿了抿,她故作可怜兮兮,小声道:“好嘛,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腕松开,你握的太重了……” 话没说完索隆就立刻松开手。 他一下子直起身。浑身肌肉一下子僵硬无比。 索隆僵在原地,红晕从他宽大衣领处一点点往上冒,直到染上他耳侧,仿佛一股热气凭空从索隆身上滋滋往外冒。 黏在她可怜兮兮表情上的视线唰一下移开,少年人像是控制不住一般抬手,用手背遮住不断升温的脸,但这太有损他对外的气质了,所以立即将手放下来,下意识去摸索自己腰胯处的三把刀。 ……摸了个空。 这三把刀一把被西芙气的扔在地上,两把安然若泰的躺在桌子上。 “你……你、!” 青涩又带着未完全散去凶气的眼睛狠狠瞪了西芙一眼,脸颊温度完全能称得上灼热。 “……” 西芙:…… 这家伙……竟然这么吃撒娇啊。 西芙眼睛一转,她保持那副表情,主动伸手拉住他衣角,轻轻扯了扯。 “我……” 她一顿。 ——索隆被她扯过来了。 那么一点轻飘飘的力道,竟然完全让锻体多年的剑士无法抵抗。少年剑士紧紧绷着面无表情的脸,膝盖压在沙发面上,往前蹭了蹭,正好压在西芙的大腿旁,紧紧挨着她。 索隆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他微抬下巴,视线牵连在她面上,若无其事的示意她继续。 ……这不是太吃这一套了吗?不如说完全会就这样被她卖掉啊?!! 西芙被索隆毫不遮掩的目光盯的耳热,她偏过脸,小声道:“抱歉,我不会这样做了。” “包括把我画成狗吗。” 索隆平淡指出:“你画了很多张。难道你在写陷阱配合花种的时候,也一直在想我吗。” 索隆补充:“啊,这个我不会生气,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你喜欢的话,画完狗之后要给我看。” 西芙沉默 西芙通红着耳根去扭他耳朵。 “这是两码事吧?而且,我在认真道歉,你给我认真听着啊?!” 索隆这才挑眉,露出一个颇具恶趣味的笑:“什么嘛,西芙,难道说在害羞吗?” 48.切磋 · 西芙放下手,偏着脸推他:“才没害羞,没大没小的……离远一点啦,好热,不要贴着我。” 少年人一只腿曲起,膝盖挨在她蜷缩起的大腿旁,另一只长腿紧贴着沙发沿站在地上。上半身压低,即使被她拧耳朵也根本不在意,热热的贴着她,两只手臂穿过她的腰撑在沙发面上。 热烘烘的体温从他已经很宽阔的肩背传过来,炙烤着西芙抵住他胸膛的膝盖,她有些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腿,又被迅速察觉的少年剑士抬手按住小腿肚,粗糙的指腹贴着腿肉,烫的惊人。 索隆置若未闻,他低低垂下眼皮,闲谈般:“不热啊,外面下雨,对你来说会很冷吧。” 西芙依旧偏着头,她捂着自己已经红透的耳根,没好气道:“那也给我起来。你很重啊,压的人不舒服!” 索隆“嗯”了声,继续若无其事道:“可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吧,继续去追捕海贼威克斯。你说两个月后才可以谈,我想见你,那怎么办。” 他压低身子,挺直的鼻梁蹭在少女颈窝,像小狗一样粗鲁又毫无章法的的乱蹭,落在西芙耳边颈边的细发因为他的动作起了静电,黏连在他浅绿色刺人的寸头和蜜色的脸颊上。 西芙被他蹭的一阵乱痒,忙不迭推着他脑袋:“不要乱蹭!哎……很痒啊!” 她用手抵住索隆下半张脸,推远,无奈道:“不是有电话虫吗?可以打电话吧。见面的话……不是都说了我半年后才会出海吗?到时候再见面好了。” 索隆不高兴:“那也很晚吧?” 西芙只好哄他:“好嘛好嘛,好晚好晚。”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下,西芙分神看了眼,忽然记起来之前试探索隆时用的借口是陪她练习一下生长果实的能力。虽然没想到提前说通了,但是刚好练习一下也可以尽早熟练下能力! 西芙用了点力气推他,拍拍他的肩:“快点起来呀,不是说好要陪我练习一下能力的么?” 索隆这次倒是顺着她的力气很快起身,他转身拾起了三把刀捆在腰胯处,整理好后就慢悠悠跟在走到窗边瞧天色的西芙身边,顺口问:“你有新的想法了吗?关于你的能力。” 西芙纠结地抿抿唇,“是有一点想法啦,不过还是要实际实行一下。”她扭头对索隆笑道,“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用上次你见过的藤蔓。只不过这一次我会通过将种子抛出催化的方式对你进行捆绑。第二个阶段则是附带毒素的花种来辅助……啊毒素不用担心哦。” 她拉着索隆推开门,湿润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选的毒素花种都是比较温和类型的,顶多会让你接触到花粉的皮肤痒一下。” 索隆:“直接用毒素很强的就可以,太微弱的花种不能很快见效果,对你调整能力而言很难迅速见到实效吧。” 西芙没忍住瞪他一下:“说的倒是好听,虽然很有道理,但是较强毒素的花种直接接触人体皮肤可不是开玩笑的哦?伤害性很大,完全可以直接毒掉一层皮肤,这可是很危险的!” 索隆还要继续说什么,但是被西芙瞪着,他也只好闭上嘴,老老实实的站在西芙指定的位置,拔开一把无名刀,起了刀式:“……三分力,西芙,小心啊。” ……虽然说索隆用三分力来陪西芙对打切磋,但是这个三分力怎么越听越不舒服啊?! 果然太弱了做什么都好无力,西芙忍不住满是无奈的想。 她站在索隆对面,认真道:“我触碰到你身体的任意一处,或者是藤蔓控制你不能行动,都算我赢哦。” 索隆:“啊,如果我斩下你全部的花种,就算你输。” 他扯唇笑了笑,声音轻又浅:“请指教,前辈?” 西芙抿抿唇。她一垂手,手指轻巧又快速从腰间口袋分别取出一小把花种。 “……我来了!” 她立即飞快向后退,同时双手前掷,手心内的花种在离开手掌的前一刻被她附着了果实能力,在随西芙扔掷的力度抛向天空的同时飞速长大! 藤蔓从小小的花种中爆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长,抽条出粗且柔韧的藤蔓,张牙舞爪向索隆伸去! 速度飞快的藤蔓同时吸收着空气中的水汽,只转瞬间,最长的几条藤蔓就已经分三路包抄索隆,只差半个手掌的距离就足以触碰他! 索隆站在原地未动。 他手掌轻轻握紧刀柄,眼皮懒洋洋一掀。 未静的微风将他右手手臂上绑着的深绿色头巾两角吹起,慢悠悠飘荡。他抬起不惯用的右手,手腕微转。 迅疾的刀风随着他肉眼看不清速度的起势呼啸而来,即使西芙已经趁藤蔓争取的时间尽力拉远距离,还是被刀风扫到! “呲!” 随着干净利落一下斩击,被切掉头部三分之一的藤蔓软了气势,软趴趴落在地面,飞快枯萎。 索隆迈着懒散的步子靠近,一边转动右手砍掉不停靠近试图将他捆绑起来的藤蔓。 “速度太慢,还未靠近就会被斩碎。” “后继不足,这个我不懂什么原因,但是被斩碎后就不能再起,有很大疏漏。” “想到用藤蔓捆住我,实力较弱的自己则躲远——这一点很好,远战系。取长补短,弥补了自身实力不足的短处。” “不要一味后退,借用藤蔓模糊敌人视野,你则快速靠近进行伏击……对。” …… 索隆挥剑斩下汹涌而来的藤蔓,闲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撑着膝盖不住喘气的西芙身上。 她像是喘不过气来般,胸膛剧烈起伏,频率过高的快速移动和短时间内飞快给花种赋能让她的体力迅速耗尽。 额头、脸颊、颈侧,甚至衣领都蒙上了一层细汗。乌云远去,白蒙蒙的天光映在她起了一点病态晕红的脸颊上,如玉生粉烟,分外动人。 浅栗色发丝狼狈的垂下,原本对战前挽好的发丝稍散,落在她肩头。她额前的碎发被四周未曾停息的风撩起,遮挡住朦胧好看的眉眼。 索隆眉间一拧。 体力太差。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剧烈移动,就已经让她气息混乱,不得不张口辅助鼻腔呼吸。 撑着膝盖的手指收紧,贴着因运动而血色充盈导致表面泛起粉的膝盖,指尖泛白,不住地颤抖。 到极限了吗? 毕竟她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种强度,所以表现出此等难耐而虚弱的颤抖也算正常。 ……可即使明白这是未曾锻体之人必会有的虚弱之态,可少年人瞧着恋人苍白的脸,瞧着她用力又努力调整呼吸频率,原本柔软又漂亮的碎发也狼狈的贴 着莹白脸颊,尖尖的下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着汗珠子。 ……怎么看怎么让他心生怒气。 假若他不在她身旁,假若她刚好遇到一个陌生敌人,假若那个陌生敌人也恰好有着他一般的实力。 难道她就这样死掉吗? 怒火噌噌往上冒,直直冲着莫须有的敌人烧去。冲天的怒火让他一下子脸色阴沉,心里不断盘旋着恋人被人冒犯,甚至被人伤害后的虚幻场景。 可恶。 西芙这样他怎么放心让她出海。 他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下意识就要靠近,却被她制止:“不、不要来扶我。” 西芙勉强撑起身体,做出防御姿态:“说好了比较不是吗?虽然……”她喘了口气,有些受不住般咳嗽了下,眼眶红了点。 “虽然看起来有点糟糕、咳……但是、咳、没关系的!” 她顶着红通通的眼眶,眼里却满是郑重的决心:“我还可以继续!” 索隆顿了顿。 他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如你所愿。” 迅疾的刀气立刻迎上了西芙抛掷出并迅速长出藤蔓的花种。 西芙压抑着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尽可能用藤蔓阻挡住索隆的前行路线。而自己则按照索隆方才的指点,借藤蔓掩护隐蔽的靠近! 满天的藤蔓伴随着他挥出的刀气纷纷碎成小段,噼里啪啦的落在地面——但下一刻,原本落在地面就会枯萎的藤蔓竟然弯曲了一瞬,一截扎进地里,一截则牢牢捆住索隆的长靴! ……二次赋能! 虽然西芙只是试探性的对花种进行分两次的断续赋能,但没想到第二次微弱的赋能可以令被斩后的藤蔓拥有活力——即使活力不及第一次赋能的三分之一。 但也够了! 西芙向后扔下一枚花种,催动花种生长!向后掷出的花种飞快生长出绿色枝条,不断变粗变坚韧,顶端迅速卷起西芙的腰,飞速靠近被一片绿色包围着的索隆! 西芙向前伸出手,指尖用力,苍白的指尖距离少年剑士高挺的背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只差一点了! 站在藤蔓包围圈的剑士沉默的挥动手掌中无名刀的刀柄,刀背砍下藤蔓带来的汁液四溅声没有干扰他的耳目。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动了动。 微微侧头。 但少女近在咫尺的指尖已经近在眼前! 下一秒,只短暂的一秒。 柔软的、沁出一点狼狈薄汗的指腹无力的贴上了他后颈,搭在少年人炙热的皮肤上。 因剧烈运动,她指尖不受控制的颤。但这点抑制不住的颤,倒像是在他后颈皮肤上幅度微弱的蹭了蹭。 很痒啊。 索隆略带错愕。 他接住从藤蔓上掉下来的西芙,抱在怀中。灼热而湿润的气流一刻不停的随着恋人急促的胸脯起伏而扑洒在他下巴上。 错愕一点点演化成温和的笑意,沉在他眼底。 少年剑士低下头,将侧脸贴在她起伏不断的胸脯前,扑通扑通响亮而满含生机的心跳声隔着柔软的白皙和衣服传递到他脸颊边,传递到他耳中。 他低声安抚道:“做得很好。” 他又说:“慢一点调整呼吸。对,慢一点。” “很棒。” 49.好渴 · 细细急促的喘声从她湿润的口中呼出,西芙抬起酸软疲惫的手臂,轻轻拍了拍索隆的肩膀:“……放我下来。” 索隆摇摇头,高大的少年人把她往自己怀里挤了挤,挤得西芙不受控制“唔”了下,惹得她恼怒的拍了拍他肩膀。 索隆把人带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稳,才去倒了杯水,递给她:“慢点喝。” “以后要锻体。西芙,你体质太差,与人打斗的最长时间至少要到半小时左右。” 索隆坐到她身边,视线落在她被水液沾湿的唇上,他直勾勾盯着,毫不遮掩:“……” 西芙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头也不抬的伸手推他脸:“不要一直盯着我。我知道了,明天六点叫我起来吧,我跟你一起锻体。” “有毒类花种的测试等过几天好了,最近先熟悉一下藤蔓花种。”西芙放下水杯,手掌一转,一支翠绿藤蔓就颤颤巍巍的从她袖口爬出,呆呆的向索隆伸长。 她笑眯眯的动了动指尖,藤蔓就慢悠悠爬上了索隆肌肉饱满的手臂,沿着他蜜色的手臂肌肉转圈,呈螺旋型一路攀爬。 索隆闷不做声的瞧着,直到藤蔓爬上了他肩头,松松缠上了他脖颈,最后在他左耳上三枚金饰处停滞。 藤蔓无力的敲了敲三枚金饰,少年人即刻便感受到耳边一阵轻响。 脆亮的轻响声传来,索隆慢半拍的看向西芙,但她早已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原本已经爬上他耳垂的藤蔓不复来时的缓慢,迅速的退了回去,在她指尖得意洋洋的盘旋。 西芙回头朝他眨眨眼,转身上楼。 徒留索隆仍坐在原地,极慢的眨了下眼。 ……被戏弄了吗? 少年剑士抬手蹭了下耳垂,低着头轻笑。 · 安装好的电话虫是在三日后送来的。 决心跟随索隆的那只大电话虫已经装好了通信装置,被镇长先生笑呵呵带来时,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绿色布料,学着索隆绑在自己长条小手上。 三把迷你小刀被固定在右侧壳上,它一伸手就能拔出来。因为电话虫没有耳垂,所以索隆标志性的三枚缩小金饰被它挂在了自己的左侧浅绿壳上。 索隆:…… 西芙忍着笑接过大电话虫,笑嘻嘻的放在索隆眼皮子底下,“快看索隆,是你的电话虫哦?” 电话虫非常配合的微抬下巴,眼神倨傲。虽然不知道浑身软溜溜的电话虫到底存不存在下巴这种构造,但它到底是非常有气势的看着索隆。 索隆立即警惕道:“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它怎么那么像我?想要冒充我??胆子很大啊!!!” 西芙一顿、吐槽:“它怎么可能冒充你啊!” 西芙把自己的电话虫拿出来,将这两只电话虫一起放在桌子上,一边拿着新鲜草叶喂它们,一边解释:“电话虫就是有这种习性啦,会打扮成自己主人的样子。你看我的电话虫,是不是就很像我?” 索隆不由得把视线落在那只有着米色蜗牛壳的电话虫上。 ——的确很像西芙。 天生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眼尾先下垂一小段再狡黠的翘起。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浅栗色发丝,用缩小版头巾绑在头上。米色蜗牛壳上有着秀丽的花朵纹样,边缘处带着浅绿色藤蔓花纹。 索隆的大电话虫一边快速嚼着草叶,一边随西芙解释的话迅速点头。 西芙把索隆拉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几片草叶:“喂吧,等会儿让你的电话虫和我的电话虫配对一下生物信号,然后我们打电话试试!” 不过镇长先生可能是把电话虫们喂饱后才送给镇民的,那只大电话虫没吃几片草叶就很有精神的拒绝再次进食,沉静的等待着西芙的电话虫吃完。 电话虫的生物信号是很奇妙的存在。 它们是天生自带生物电场、生物电波的软体生物。不依靠电线,只凭借自身细胞释放专属生物信号就可以跨岛传递讯息。 每一只电话虫都有自己独特的生物频率印记,只有频率匹配的电话虫才能正常通话。 不过这些信号有时也会不稳定。比如在海上的极端天气下,电波信号会不稳定,常出现卡顿、杂音变多的情况。 西芙站在屋内,手里托着她自己的那只电话虫:“索隆。听得见吗?” 她手里的电话虫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眼神变得异常像索隆,他独有的微哑声线从电话虫口中如实传出:“啊,很清晰。你能听见吗?” 西芙:“我这边也可以!” · 既然答应了随索隆一起锻体,西芙不得不改变以往的作息,天刚刚明亮便挣扎着爬下床去洗漱。 她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刷牙洗漱。早完成一轮锻体的索隆倚靠着洗浴间门框,上半身的衣服不知道被他脱下来扔到哪里去了,他抱着手臂,闲闲盯了会儿,就悄无声息的走近。 轻薄睡衣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腰间一道秀美的曲线。少女的浅栗色长发散乱在身后,只在耳侧随意夹了两个铁质小夹子,固定住耳侧碎发。 索隆把额头抵在她颈肩,热烘烘的体温一下子透过少年人的前胸贴过来。剑士闭上眼,手臂穿过她腰间,在身前并拢。 他侧了下脸,把脸埋在西芙颈侧带着浅淡洗浴香气的发丝中,冷静指出:“起床很晚啊。” 西芙忽然被他从身后抱着,残留的睡意被身后暖烘烘的体温一蒸,飞速消失。 ——最近几天她除了忙着和镇长夫人一起检查陷阱花种的配置、在第二天前交上根据陷阱缺陷重新拟定的花种品类,就是忙着训练自己掌握藤蔓花种的能力。 往往忙完之后已经是深夜,这也导致有时索隆来叫她起床,她当时应了,可过了会儿又沉沉睡过去。 西芙眨眨眼,她拍拍像藤蔓一般缠在自己腰上的健壮蜜色手臂,“不好意思嘛,最近太忙了,晚上睡得很晚,所以早上有点起不来。” 索隆收紧手臂,仍把脸埋在她颈侧,淡淡应了声。 ……好粘人。 她将漱口杯放在一旁,保持这个姿势洗完脸,才将手向后伸,沾着冰凉水珠的手指摸了摸索隆的脸:“ 好重啊,像熊一样压在人身上,我都动不了了。” “要是下次我还是起不来的话,你直接推门进去把我叫醒就好。毕竟最近才发现早起后一天竟然有这么多时间,”西芙没好气扯了扯索隆的手掌,“松开呀,我要去换衣服了。” 少年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 西芙早上的修行锻体是从慢跑开始,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一定距离并返回。西芙一开始进行慢跑锻体时,往往跑到半路就气息不稳,冒了一身薄汗。 等她回到院子,又瞧见索隆背后顶着一块巨石做俯卧撑。 夸张的巨石上下起伏,早已经见惯了索隆锻体的西芙还是忍不住一边扶着门框喘气一边惊奇的瞧着。 西芙催动着花种长出藤蔓,捆住自己的腰,把自己带到院子里石桌旁的石凳上坐着。 她累的昏昏欲睡,周身的藤蔓一个劲儿的在她身后张牙舞爪的乱飘,飘到已经站起身预备拔剑的索隆身旁,松松缠住了他的手腕。 索隆挑挑眉。 他将那截藤蔓握紧掌心,指尖缠弄着藤蔓,自己则俯身靠近已经闭上眼的西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将将欲垂的脸颊。 “睡着了吗?” “………………没、” “喝水?” “…………拜托你了……、” 西芙被他掐着脸颊两侧靠近下巴的地方,修长的手指用力,脸就被他抬起。 “别睡啊。西芙,张口。” “……我自己喝!”西芙一下清醒了! 但为时已晚,索隆一手掐着她的脸蛋,一手颇不熟练的拿着杯子。杯沿贴在她下唇,清水即刻随着倾斜的角度从杯中流到她口腔中。 “唔!你、” 西芙连忙抬手握住他手腕,想要让他停止。但索隆垂着眼,眉间拧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西芙分神瞧了几眼,又瞧了几眼,心头微软,只好无奈的顺从。 索隆第一次做给人喂水的事,他握着水杯的手很谨慎的倾斜,以方便杯中的清水能够顺畅的流入西芙口中。 水液顺着她饱满的下唇,涌入口腔,被鲜红的软舌托住。流到舌的后半段积蓄成一小窝水涡后,才被送到喉咙口,咽下。 短促且微闷的吞咽声,有规律的响起。 索隆那副认真的表情也只够她心软一小会儿,西芙即使再怎么顺着他,但喝太多水反而让人有些恼怒了!很快她就带着轻微怒气的推了推他:“好了、唔……咳!” “咳咳、咳咳!” 被她推开的手臂连带着水杯一齐失去倾斜的角度,湿润的水液大量灌入口中,还有一些淋到她下巴和颈处,衣领也湿淋淋一片。 她被呛的微微红了眼眶,狼狈的喘咳,微小的气流随着她努力抑制的咳而喘出,唇红的刺眼。 “索隆!” 少年剑士这才回过神,微微绷紧脸给她拍背:“……抱歉。” ……好漂亮。 索隆被她怒气冲冲的捏脸,脸被她滑稽的捏长又乱揉。 他一声不吭的想,好漂亮。 还有……好渴。 50.咬痕 · “再来!” 西芙随意擦了擦脸颊上的一层薄汗,她退后一步,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藤蔓就立刻扑了上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西芙把藤蔓的花种换做了更具攻击性的类型。例如外表附着尖锐的刺、坚韧度较之前更强等等,同时长时间耗空体力的练习也让她的耐力比之前好上许多,为花种赋能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生着长刺的藤蔓骤然爬升,以异常迅疾的速度朝索隆伸长。而掩护在藤蔓背后有一硕大花苞,花苞缓缓绽开,里面赫然是数根带毒的花刺! 这是西芙第一次用有毒类花种与索隆对决。尽管花种所含毒素仅能让人生痒并出红斑,但也能实际看到有毒类花种在与人对战时的效用。 这一次西芙的获胜规则与往常稍微有些不同——除了惯例的用藤蔓将索隆束缚住或触碰到索隆身体任意一个部位,另行增加的规则是:只要有毒类花种对索隆造成的伤害能覆盖两条手臂,这次切磋就能获胜。 而索隆的获胜条件一如既往,只要能将西芙所有的花种全部斩断就算胜利。 西芙借着藤蔓的掩护隐蔽的快速靠近站定在空地中央的剑士。藤蔓抽条的淅索作响和索隆斩下长藤的声音将她的脚步声掩埋。 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略显急促和不稳的呼吸,指尖微微一动,一条细而柔韧的藤蔓就缠上了西芙的腰。 藤蔓缠着她悄无声息的靠近,少年剑士眉头微挑,不动声色的弯唇。手握着无名刀的刀柄继续斩下连绵不绝的藤蔓,仿若未知。 西芙则催动能力,促使藤蔓加快速度靠近索隆!她手向前伸,借着周围乱舞的枝条掩映,手指向前……还差一点! 就在她只差半个手掌的距离就能触碰索隆时,索隆猛地转身,刀背由下向上一挑,就把她将将要触及自己后背的手指一下挑起。 索隆眉间拢着一层笑意,他保持不动,但是刀背从她手指慢慢下滑到手掌心,冰冷且坚硬的金属质器具从她的手掌心一路下行,上面因不停斩断藤蔓而残留的浅绿色透明汁液在她手臂下方画上一道微凉痕迹。 刀背上的汁液凝成水珠,滴滴答答掉在地面。 西芙顿时收回手,整条手臂都泛起酸麻和轻痒。 索隆好整以暇向前一步,俯身,用指腹把她脸颊上的一层薄汗抹掉:“用过一次的招数下次不要再用。西芙。”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藤蔓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西芙垂头丧气:“好嘛,我输了。” “渴吗?“ “……我自己喝!” 西芙接过水杯,警惕的瞥他一眼,才慢吞吞喝起水。她拿着水杯的手是没有被刀背滑过手臂的那只。 不知道怎么回事,冰冷的刀背由上而下滑过温热的手臂,竟然让她不自觉打起哆嗦。指尖都因莫名的难耐和敏感蜷缩。 好像猫被人用凉润的指尖从头摸到尾,刀刃带来的警惕和过于舒适的冷感交织,让她背后虚无的尾巴一直不耐烦的拍打地面。 如果她有耳朵的话,此时此刻也早已经飞到脑后,耳朵尖不停地颤。 索隆“嗯”了声,视线落在她往下吞咽的喉咙上,静静停留几秒,才慢吞吞的将无名刀收归刀鞘。 他垂下眼,伸手捞起她方才被他用刀背轻轻滑过下侧的手臂,沿着那条水痕按了按。粗粝指腹陷入绵软的白皙软肉中,一寸一寸将水痕抹干净。 西芙喝完水后便百无聊赖的瞧着他把自己的手臂按来按去。早上的风很凉爽,吹拂到她面颊上,将散落的发丝吹开。她等了一会儿,可索隆不见停下,甚至力气也越来越大。 她没忍住轻轻踢他一下:“做什么呢?快一点,按的我很痛啊?!” 索隆老老实实道歉:“啊,抱歉。” 他最后按了几下,随即便捞起正怒气冲冲瞪着他的西芙,单手抱起来,往不远处的院子走。 院子太小,不适合进行对决。而不远处刚好有一块花田刚刚收获,留下一块空地,所以西芙和索隆的切磋大多数情况下移动到那块空地上了。 西芙已经对索隆忽然抱起她这件事免疫。实在是次数太多,一开始或许还会因为骤然的腾空而惊慌失措,但时间久了,她也习惯搂着索隆的脖颈,絮絮叨叨一些今天要做的事。 她轻轻碰了碰索隆左耳耳垂上的三枚金饰,有些好奇的摸摸延伸着挂钩的耳洞边缘:“索隆,耳洞会痛么?” 少女随意用指尖勾掠过水滴形耳饰的底部,牵连起耳饰相撞,一阵脆亮低响。耳饰底部的晃动连带着嵌入耳洞的挂钩也一同微晃,细微的痒意从耳洞一路爬到颈侧。 索隆低头:“不痛。不过有时会因浸泡在海水中过久而发炎,但那种痛也不太值得专门拿出来说。” 西芙惊诧,下意识揉了揉他的耳垂:“什么时候的事?那不是很痛啊!” 索隆忍着痒,目光不自觉下掠,去追寻西芙的手指:“……你刚把我救上来的那几天吧。”他补充,“但是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 西芙凑过去瞧了瞧,见他耳洞周边没有明显红肿才放心的蜷缩回他胸前,手指懒洋洋的抓着少年剑士被胸肌撑起的布料:“那就好,下次要提前说哦?” “另外,镇长先生昨天打电话来,说是陷阱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他想请你去看看呢。” 索隆应了声,往上掂了掂她:“瘦了吗?” “一点点?最近太忙了,变瘦也是不可避免的啦。” “出海后你要去哪儿?继续挑战剑士吗?” 索隆将她放在沙发上,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几下喝完杯中的水,才掀起眼皮道:“……你要去哪儿?” 西芙:“……先回答我啦!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好吗?不过我的话,会去接触一些并未见过的花种吧?” 索隆不高兴:“要记得找我啊,西芙。” “我会继续寻找厉害的剑士,并与之决斗。没钱时就顺手绑几个海贼去海军那里换点贝利。” 索隆瞧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心中总生出一种莫名的敏锐直觉——如果他不主动要求, 西芙很有可能就把这层轻易戳破的关系当做某种很快会断裂的消遣。 他皱着眉拉过少女的手指,指腹在她手指上一截一截摸过去,摸索着她细长的指骨,和柔软的掌心:“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出海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来找你。” 西芙一顿:“……来得及吗?你那时说不定会在很远的地方哦?” 索隆的脸色一下子冷沉。他径直站起身,面无表情的靠近西芙,双手捏着她的手腕,阴恻恻道:“哈……谁敢挡在我面前呢?” 西芙一惊,好笑道:“说什么胡话呢?好凶啊!” 索隆置若未闻:“西芙……如果到时候没能见到你、或者是你不顾我的意愿,无视我偷偷跑走、” 他拧着眉尖,低头,鼻尖软肉蹭了蹭她的脖颈,像某种野兽安静的试探饲养者的底线,明明胸中被忽略的火气早已翻天,但却又因为时刻观察着饲养者的脸色,过分在意饲养人的态度,才平静的压了回去。 索隆抬起眼皮看她——他在等一个默许。 西芙无奈的看着他这幅凶厉样子。 只要一提出海,这位高大的少年人就好像被人踩到无形的红线一般,瞬间多疑又不安,非要把头怒气冲冲的拱到她手掌下,要求她保持耐心的态度抚摸,才勉强把那种火气压下去。 西芙只好拍拍他的脸颊,示意自己默许他进一步的冒犯。 索隆冷哼一声,继续用鼻尖软肉在她颈窝蹭了蹭,微微张唇,微利的牙齿咬住一点软肉,慢慢磨了磨。 轻微的刺痛袭来,西芙有些不适应的的蹙眉,想挣脱开被索隆紧握的手腕,但却惹来索隆加重了些许力道的轻咬。 ……哪来的毛病。 西芙催动藤蔓,强行挣开他的手。索隆阴沉着脸骤然松口抬头,却感受到西芙一只手搭在他后颈,安抚般揉了揉。另一只手拢在他喉咙,微微收拢,细小的窒息感传来,少年剑士听见西芙平静的警告: “不可以。” 索隆顿了顿,他声音微哑:“为什么不可以。” 察觉到紧握着他喉咙的手收紧,那种带着警告含义的窒息感加重,索隆仿若无知无觉,若无其事,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生气了所以不可以咬吗?还是说不生气就可以。” “西芙,说过很多遍了吧?你出海后,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去找你。” 他往上凑了凑,毫不在乎喉咙的紧束力道,无视西芙低声警告的“不可以”,肆无忌惮的咬在西芙手腕上。 留下一个边缘泛着红和点点水痕的牙印。 “既然答应了我,难道要后悔吗?” 西芙骤然收回手,皱着眉瞧自己手腕上的那一片咬痕。 “……索隆!” “嗯。” 西芙恼怒的扯着他衣领:“不可以咬我啊!难道听不见吗?” 索隆抬手,轻轻揉着她手腕上的咬痕,平静的说: “西芙,训狗至少要给予一定的好处。” “我也一样吧。” 51.你喜欢我吗? · 西芙怔愣。 她微张开嘴唇,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索隆低压着的眉……她顿了顿,示意索隆松开自己的手腕。 像一座巨大影子一般笼罩在她身前的少年剑士一声不吭,即使知晓西芙想让他松开自己,可他只沉默的低低头,执拗的轻揉着,蜜色的手腕卡在她腕骨,像某种青涩又牢固的锁链。 ……是在伤心吗? 眼皮低垂着,方才还气势汹汹威胁人的眼睛被薄薄眼皮遮盖,眼珠温顺地瞧着她手腕,像是认定了她会做出什么抗拒和躲避的举动,所以下意识将自己外露的凶野气质谨慎的藏匿,以换取她来之不易的心软。 西芙不自觉蹙了下眉。 她轻轻开口:“索隆?先松开我好吗?” 索隆瞧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就这样说。” 剑士手指收紧一瞬,又急匆匆放轻力道。 西芙叹口气,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则抬起另一只手,柔柔贴上他脸颊,像是摸某种极易被惊动的敏感凶兽般,手掌心的软肉贴在索隆紧实的面颊,微凉的手指缓缓扫过他脸侧,划过眼下,拇指在他纤长的下睫毛处轻扫。 有些痒。 索隆直勾勾看着她,一动不动。 自少女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后,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沉黑的瞳孔略微放大,像是要将她完完整整的吞入瞳孔那小小的、不知深浅的黑洞中。 少年人手指甚至不受控制的痉挛,过长时间不肯眨眼,导致眼珠干涩,直到西芙用指腹按在他薄软的眼皮上,命令般低声哄道:“好啦,眼睛好红,闭一下眼。” 索隆无声与她对峙,几秒后,顺从的闭上眼。 “……这是好处吗?”他冷声道。 对面的少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声音带着些颤:“这不算吧。” 她说:“我答应你就是答应你了,你既然用那种决心向我表明了你的心情……” 索隆打断她:“我要睁眼。” “……什么?” 索隆闭着眼,直白道:“我要睁眼。我要看清你说这种话时的表情。” 西芙僵了僵。她深呼吸几下,努力压了压过快的心跳,才有些羞赧的小声道:“好、好吧,那你睁眼。” 索隆果然顺势睁开眼,审视和专注并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乎是要用过于灼热的目光把她的脸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透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西芙还是因为这种顺从而生出几分安全感,但随即而来的毫不遮掩的注视又让空气无端焦灼了几分,她的脸颊不受控制染上了几分薄红。 她又深呼吸几次,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才慢慢道:“你既然用那种决心向我表明了你的决心、我也确确实实的接受了,那么、那么我就不会反悔了呀。” “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吧,还、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 索隆说:“你喜欢我吗。” 西芙下意识惊住。原本因莫名的心脏跃动而不敢抬眼的她不受控制掀起眼皮,愣愣看着面前的索隆。 索隆平静道:“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虽然我不懂感情这种东西,但我能保证,我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受到你的牵连和控制。” 他皱着眉,像是不太懂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西芙,从来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影响我的心。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只想立刻去完成,晚一秒都不行。” “我、”他抬起西芙的手,将她的手主动放在自己喉咙上。突起的喉结在西芙冰凉的掌心匆匆滚动,就像少年剑士匆匆捧出来的一颗年少的、尚且带着滚烫热气的心。 “之前我有想过,你是不是在我的颈上系了一条绳子,以至于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受到钳制。” “西芙,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西芙抿抿唇。 如果她是直白且毫无顾忌的性格就好了。或许那样她就可以直接把自己内心盘旋着的混乱情感全部吐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不好意思和羞赫而难以启齿。 但是、既然索隆用这样认真的态度来对待她,既然她也接受了索隆,那么她也理应回应相同的感情,而不是逃避和退后。 西芙鼓起勇气,她还是人生中头一回这么直白的对人说话,而不是笑眯眯的把话绕三圈,才慢吞吞的吐出: “我也喜欢你……抱歉,让你感到不安了吗?是我的错。” “……至于我是怎么想你的、”她难为情的看着索隆,脸已经红透了,声音也因为如此坦白直续的说话方式而打颤,字字句句带着不受控制的抖: “很喜欢你哦、唔……对现在的我来说,索隆已经是很、很重要的人了!” 她说完便受不了一般立刻把脸颊往索隆的颈窝一埋,烫烫的柔软脸颊贴上少年人的蜜色皮肤——年长者被年下者逼迫着说出自己的心情,还被他毫不掩饰的直直盯着,非要她把话说明白…… 西芙眼角都被他逼出一点湿润,眼尾红通通,湿淋淋的眼睫黏连成一小缕,痒痒的,被她报复一般揪起索隆的衣领,一股脑全蹭在了索隆的衣领布料上,留下了圆圆的小小的水痕。 索隆下意识抬手拍拍她的背,手掌心顺势碰到她一节一节微微鼓起的脊骨。于是下一刻,手掌便不自觉沿着脊骨一节、一节的往上摸索,手指的指腹每落到一片皮肤上,都能引起她敏感的颤栗。 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 而是温顺的、几近纵容的容许着他此刻略带侵略感的冒犯。 好乖。 索隆茫然的想。 手指揉蹭到她后颈,纷乱的发丝从脑后束好的发夹下松松散落几缕。她为了锻体方便,总是将头发挽起,但一次锻体下来,总有不听话的发丝垂落,留恋般落在她后颈,柳条一般轻扫。 后颈带着轻薄的汗意,一层清浅的细汗蹭到他指腹,索隆依旧用茫然的态度揉了揉。 怀里的恋人被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惹得不耐烦,原本的羞赫散去,她扬起脸,漂亮的脸蛋展露在索隆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有一汪动人的湖水在她眼眸中涌动。 下一刻,她稍稍凑近,随即就有柔软的触感轻轻在自己的颈侧连接耳垂的地方贴了贴——索隆慢了几 秒才察觉到那是她的唇瓣。 说不清到底是吻了耳垂,还是只是贴上他的颈,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麻颤。 颤栗。 他的呼吸、呼吸本能呢? 消失了吗。 索隆极慢的眨了眨眼,迟钝的低头,迟钝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迟钝的问: “好处、不是给过了啊?” 刚才那些话就足够他听话的如同一只好狗了吧。西芙还想让他做什么?索隆想,他还能做什么呢?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至少要在天平两边付出同等的重量,才能保证关系顺利向前。他认为西芙已经给出了足够的重量,那么为什么还要往上加注砝码呢? 他低着头瞧她,确认:“奖励?” “……这才是好处!之前那些话、只能、只能算作我们在解决矛盾而已吧!” 索隆似懂非懂点点头:“啊,我明白了。所以现在可以奖励了吗。” 西芙:…… 索隆将她抱在怀里,手臂在她腰间收紧,颇具压迫感的眉眼一如往常,只不过嘴里却没说什么好话:“奖励?”他有些困惑的换了个词,“嘉奖?” 西芙:…… 西芙坐在他腿上,即使自己的脸贴在他肩膀上,也能很明显的听见他怦咚怦咚的心跳声一刻不停。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吧。 而且,心跳声好吵。 西芙只好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他低头。索隆很快就低头。但不如说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非要把正脸凑到她眼前,视线一动不动紧紧凝视着她。 西芙一噎。 她叹口气,无奈和心软一起涌上来,少年剑士闹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轻轻捧着他的脸,将唇瓣在他侧脸贴了一下。 索隆慢吞吞垂下眼顿了会儿,才复又撩起眼皮皱眉提醒:“不是这样吧?” ……啊?怎么不是这样了? 西芙迟疑:“嗯……那该怎么样?” 难道说亲错了? 很快这位皱着眉的17岁少年剑士就提醒她了——他的视线在她微粉的唇上转了转。 他满是不高兴说:“恋人应该亲嘴……唔!” 西芙气急败坏的捂住他的嘴,无助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还记得自己几岁吗?” 索隆:“唔唔唔唔唔!” 西芙:“还差两个月18岁也是17岁!再者说我们两个月后才正式确认关系吧?现在不可以!!!” 索隆:“……” 他一脸不岔,扒拉开西芙的手,语气带着又一次的好心提醒:“既然是奖励,那我也可以奖励西芙吧。” 西芙:“……我好像没有说过这是奖励。” 她摸了摸索隆的耳根,微烫,心想这死小子说什么鬼话呢。 举一反三、得寸进尺倒是很熟练,之前还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呢,这是吗?! 索隆冷哼一声。 他冷着脸把自己埋进西芙的胸脯前,很是不满的乱蹭,直而硬的发丝刺在西芙柔软的皮肤上,微痛又痒。 52.玩水丨1000营养液加更 · 洛因镇的陷阱差不多制作完成后,镇长先生就给西芙打了电话虫,邀请她和索隆一起去看看,顺便查验一下陷阱还有哪些不足。 此时距离索隆离岛出海、并继续自身修行的时间还差10天。 洛因镇的陷阱分地区涉及了很多种。 在小路地面设置的是藤蔓绊索,掩盖在密密麻麻的草叶下,同时草叶下铺设了许多带有毒素的木刺,这种毒素可以令人短时间内昏迷二十分钟左右。 虽然二十分钟听起来很短,但对于熟知洛因岛地形的居民们而言,藤蔓绊索附近的警戒镇民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赶到,二十分钟能确保他们第一时间将入侵者尽可能束缚住。 其他的什么尖桩陷坑、摆锤石锤陷阱都是在林中设置,海滩附近则大多数为潮坑——在沙滩低潮时挖坑,布置尖木,伪装成普通沙地。涨潮之后坑会被海水半淹没,入侵者登陆踩落,潮水会困住入侵者,使其行动受限制。 西芙随意勾勾指尖,一小截藤蔓便卷着一块体型稍大的石头落在伪装成普通沙地的潮坑上。 石头落在薄薄一层沙土上,先是不受控制的晃了晃,紧接着就迅速下沉,噗通一下掉进事先挖好的潮坑中。 偶尔有潮水带着细沙卷过来,只是一阵轻柔的波潮,就瞬间将落入潮坑中的石头淹没大半。 西芙:“怎么样?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索隆打量了两眼渐渐沉没的石头,摇摇头:“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紧张的镇长先生。老头面色甚至有几分战战兢兢,像是要被什么师匠考校一番的学生,时不时仓促的用袖子擦擦额角冒出的汗。 索隆:…… “最后一个摆锤呢?带我去看看。” 镇长先生松了口气,转而忙不迭朝一个方向伸手:“就在那边!老夫带您去!” 索隆点点头,他瞧了瞧天上明媚耀眼的太阳,拉着西芙手腕跟在镇长先生身后:“热吗?” “还好啦,毕竟已经入秋了,气温已经比夏季凉爽很多。”西芙任由他拉着,粗粝的指腹小心控制了力道,握在她手腕皮肤上。 “等看完陷阱,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去浅断崖那边玩水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毕竟都入秋了欸,以后想玩或许会很冷哦。” 西芙小声道:“而且你也快要出海了吧?” 经过上次说开之后,索隆听见“出海”这两个字终于不用那种沉着暗光的眼神看她了。他手指下移,蹭过她掌心,强使她分开指缝,好让自己的手指陷进去。 索隆牵着她走,若无其事道:“你会感冒吧。” 西芙没管他那些小动作,兴致勃勃道:“没关系啦,再怎么说已经锻体这么久了,我的体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不可能只玩一下水就会感冒吧?” “而且前几天我们去集市的时候不是还买了水枪和泡泡水吗?刚好拿出来玩一下嘛!” 索隆低声应了下。 话音刚落,他们便已经到达摆锤陷阱所在的地方。较藤蔓陷阱而言更靠进小岛内侧,安插在进岛必经的小路上。岛上居民已经单独踩过点,不会触及小路上的陷阱触发装置。 索隆抬头看了眼,便突兀皱起眉,他看向镇长:“用树叶掩盖?夏天和春末倒还好,其他两个季节会落叶吧,摆锤会被发现的。” 镇长先生急忙摆摆手:“这个树是专门请教了西芙后栽种的常绿品种!因为岛上气候常年就只有春夏秋这三个季节,很少下雪,所以可以保证摆锤不被发现的!” 索隆这才点点头:“哨所呢?” 镇长先生说:“建了八所,主要方向四个,穿插配合四个,都建在老树上。老树树叶繁茂,树径也粗,比较稳妥。” 西芙笑眯眯接话:“哨所值班镇民的轮换也是专门设计的哦,保证一天内没有轮值空缺的时间~” 索隆不自觉跟着她弯弯唇:“那很好啊。” “我这边没有看出问题了。日后具体如何还要看你们的执行,注意及时更换陷阱配套的绳索和木刺之类,保证不要腐坏和破损。” · 浅断崖距离西芙家很近。 但因为西芙的二层小楼位于小镇边缘,靠近林区的地方,所以浅断崖这边几乎没有人来。偶尔就只有林子里的小动物造访。 临近夏末秋初,虽然温度稍有降落,但天气较人体温度而言还是热气腾腾。 因为要玩水,所以西芙开开心心的穿了泳衣出去。即使穿别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好,但衣服一旦弄湿后布料湿润又黏糊的粘在身上,会让人很难受,所以不常穿的泳衣在此刻倒是起了大作用! 西芙把头发挽好,又扒拉出来买来之后就放在储藏室——也就是现在索隆的房间——里的两把水枪。 “喏,你的。”西芙低着头继续扒拉着那一箱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将手里的绿色手枪递给在一边安静等着的索隆,“特意买的绿色哦?是不是和你的头发颜色很像。” 索隆接过,有些好奇的按了按水枪开关,塑料枪口随即就喷出一阵气音。 西芙失笑:“没有玩过吗?现在水枪里没有灌水啦,所以按动按钮也只能喷出水枪内的一点气体而已。” 西芙拉着他到洗浴间,用水龙头给水枪后侧的囊罐灌满水,她按动按钮,灌满水的水枪立刻喷出细细一条水线。 索隆若有所思点点头,问她:“要一决胜负吗?” 西芙:……请问是怎么突然想到一决胜负的啊?! 索隆平静补充:“输了的人可以奖励。” 西芙冷笑:“什么叫输了的人可以奖励,难道不是赢了的人才可以得到奖励吗?” 索隆立刻改口:“好。” 西芙:…… ……这家伙自从被她亲了一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个!完全不会害羞啊!索隆这小子想亲嘴的想法完全不带遮掩的! 西芙只好无奈拍拍他的手臂,热热的手臂皮肤温度便立刻触及她掌心。 “好什么好啊!不过一绝胜负倒是可以!” 她想了想,说:“可以采用任何方式阻挡水枪的攻击。” “一方先举手投降,或者是身上湿的范围比对方多——就算输,怎么样?” 索隆眨眨眼,毫不犹豫笑了笑:“当然可以。” 于是—— 西芙猛地一抬手唤出藤蔓织成的网墙,高高伫立在索隆身前。而她则笑眯眯坐在藤蔓墙头,冲他招招手:“继续呀?” 皙白的胳膊撑在藤墙上,双腿随意晃着,耀目的阳光照在她晃悠着的小腿上,泛着一层柔光。 西芙笑意盈盈低着头瞧他,脑后挽好的发丝微微垂落到肩头,浅栗色的颜色此刻竟有些透明,毛茸茸的碎发簇拥着她脸颊。 藤墙很高,但以索隆过于出众的视力,甚至能看清浓密睫毛在她眼下投注的一小片精巧阴影。 脚上勾着的拖鞋欲掉不掉,摇摇晃晃挂在她结白脚背上。 她胳膊和丰盈腿肉上都不可避免的沾上星星点点的水珠和草液,透明的水珠和浅绿色草液混合,在软肉上滑下,匆忙坠落到浅河,溅起一小道细小水花。 ……好像某种青涩与涩气并存的山野精怪,用身上滚落的露珠诱引偶然路过的剑士。 可怜的乡下剑士哪见过此等手段,被勾的当即僵在原地,只知道直直盯着她,身上背上被水枪喷出的水弄得湿淋淋一片。 西芙有些疑惑的歪歪头,瞧着不知为何忽然站在原地不动弹的索隆。身后托着腰部的藤蔓顺遂她的心意,缠着她往索隆那儿去。 从天而降的姐姐用湿漉漉的掌心捧住少年人的脸,凑近了去看索隆的眼睛:“喂?索隆?还在吗?” 索隆极慢的眨眨眼,他喉结滚了滚,顿了顿才像反应过来一般,搂住西芙的腰后仰。 “——哎呀!索隆!” 索隆带着怀里的恋人骤然倒在了浅河中。 河水虽然很浅,但他这样一下子后仰,导致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水波中。 视线朦胧波折,碎碎亮亮的光片在河水中闪烁,伴随着咕噜噜冒起的气泡,萦绕在坐在他身上的西芙的双腿旁。 雾里看花,水中看月。 圆润的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仓促又不安的动了动,或许是被过于冰凉的河水刺激到,膝盖泛起一片粉晕。 他隔着动人透明的水波,模模糊糊地瞧见少女蹙起远山般的眉。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那是她把冷白手指伸进水中,用柔软指腹去试探着碰他的脸颊皮肤,进而去捧他的脸,从而卷起的清脆又分外明晰的水声。 西芙弯下腰,脊背拱起柔美秀丽的弧度,双手捧起索隆的脸,把他从水里捞起来。 “发什么疯呢?” 西芙用手指指腹抹干净索隆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随意蹭去他眼睫上的淋淋湿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河水还是挺冷的吧?有没有摔痛啊?” 索隆像小狗一样甩甩头,溅起的水珠淋了西芙一身,惹得她没好气的拍拍他的脑袋:“不许这样!水不是全溅到我身上了嘛?” 少年人听罢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用湿哒哒的脸有些粗鲁的蹭她柔软的脸颊:“啊,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