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初吻》 1. 第一口 《苹果的初吻》 文/Swinel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年6月21日 火。 浓焰的熊熊烈火，火光舔舐北城的深夜，整座城烧得发白。热浪循着大街小巷奔腾，只要靠近，就会卷入那炼狱般的深渊。 “呜——呜哇——呜——呜哇——” 医院的冷气森然入骨，弥漫于空中的消毒水味又冷又冲，隐隐像一座大山，压得人难以喘息，胸口闷得发慌。 “陈霁家属在吗？到这边来签字。” 医院现场混乱不堪，家属们乱作一团，有的压抑无助，有的嚎啕大哭，泪水“嘀嗒”落在洁净瓷砖上，晕出湿痕，又被凌乱的脚步覆盖，留下串串脚印。 林有夏眼含泪水，神魂悄然离身，只觉身体被硬生生掏空。 痛到知觉迟钝。 女人穿得单薄，浅蓝色的吊带碎花裙子紧贴身子，外面套上一件突兀的黑色西服，白皙纤细的腿裸露，脚上还穿着一双家用拖鞋。 头发散乱垂下，洁净的娇容、红润血色悄然褪去，她是刚从家里赶来的。 “这里。” 林有夏小跑到医生旁边，声音急促，颤抖间含着哭腔地问：“陈霁现在怎么样了？” 她从医生那里接过笔，连单子是什么都无力去看，眼前发着雾气，什么也看不见，指尖发抖，紧握到发白，颤抖着签下不成样的名字。 “病人烧伤严重，现在需要进行手术抢救，家属先做好准备。” 医生的话“轰隆”一下，如雷贯耳，林有夏喉咙梗塞，唇瓣颤抖。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求求你们。” “我们会尽力的，女士，你不要着急，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和你沟通，你先在一旁坐着等候。” “我求你们，救救他。” 林有夏是被人群扶到长椅旁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她靠在冰凉墙面上，脑袋垂下，盯着来往穿梭的步伐。 心跳声消失一般，世界寂静。 “叮”的一声，医生出来，人群轰地一下上前，将其团团围住，医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描，终于捕捉到林有夏的身影。 人群随医生的目光，纷纷转头看她。 寒意从脚心钻入，心莫名一冷，似身坠冰窟。 医生朝她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抱歉，我们尽力了，但病人伤势过重，心脏停搏无力回天，家属准备一下后事吧。” 无形的藤蔓从地板钻出，沿她裸露的腿攀爬而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心脏紧紧裹住，收紧，绞杀。 攫取她最后的生机。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陈霁，陈霁……” “陈霁——” 林有夏从梦中惊醒，热汗淋漓，面上有水渍。 她抬起手一抹，是眼泪。 头发黏在脖颈处，底下的枕头濡湿一片。 下一刻，房间外传来凌乱步伐声，房门被推开，灯光“啪”地一下，整个房间明亮开阔。 房间不大，开门就能看见少女单薄的身影坐在床中央，眼里止不住地流泪。 许简茵见状，担忧地冲进来，语速渐快：“这是怎么了？夏夏，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蹙起眉头，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抽出好几张纸巾，给女儿擦拭。 林有夏看见许简茵那双熟悉的眉眼，刹那间，鼻尖酸得发紧，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口一缩。 肩膀微微发颤，哭声压抑在喉咙里，闷得像堵了团湿棉花。 她再也忍不住地扑入母亲的怀中。 2016年的暑假。 林有夏回到了16岁，前世吃药睡觉后，再睁眼，就莫名回到了高一的暑假。 此时，她还在北城和父母一起过暑假。 年少时的她很娇气，想要什么，父母都会尽力满足她，她就这样娇生惯养地长大。 上一世在藤县上高中，她想离父母更近。为此，因为转学的事情，她和父母产生分歧，最终父母拧不过她，便将她转到北城的一所私立高中上学。 也因此，上一世她错过了与陈霁的交集。 重来一次，她想提前和陈霁见面。 这个想法也愈加强烈起来—— 不能再等了，她要回去，明天就回藤县。 * 翌日。 天光大亮，林有夏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眼睛红肿干涩，她下意识蹙眉，疲倦地睁开惺忪睡眼。 她哑着声音问：“妈？” 许简茵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她，语声带笑，“吵醒你啦？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再睡一会儿。” 昨晚女儿哭得反常，许简茵放心不下，便和女儿睡在一起，方便观察她的情况。 林有夏点点头，目光扫视房间，屋内只开了盏小灯，灯光昏黄，照亮衣柜外一隅。 她犹豫片刻，说：“妈，我想回藤县了。” 许简茵手中动作一僵，暗自蹙眉，目光依旧看着床上的女儿，巴掌大的脸，脸上残留些泪渍，眼眉耷拉，像一只湿淋淋的小猫。 只觉女儿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你不是很想过来吗？怎么现在又想回去了？” 临近暑假，林有夏就吵着要林诰回藤县接她，她要到北城过暑假，可现在7月都还没结束。 “妈，我不是开学就要分班了嘛，我想早点回去，也能和知意一起学习。”林有夏有模有样地说。 “这事我得跟你爸说一下。”许简茵点点头。 林有夏无心再睡，满心都是回藤县这件事。 她跟着起床、洗漱，乖巧地给许简茵打下手，做了三份鸡蛋青菜面。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林诰一大清早就看见女儿的身影，还帮忙做早饭，新奇得眼前一亮。 “夏夏，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诰盯着女儿关心道。 经昨晚那一遭，林诰也跟着没睡好，心里琢磨，还是让女儿到北城来上高中，住一起照顾也方便。 他们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爱护有加，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看女儿伤心难过。 “爸爸，我想回藤县了，打算今天坐大巴车回去。”林有夏声音软糯，乖巧。 林诰有些惊讶，目光先是看了看身旁的许简茵，而后落在女儿身上：“这不是还没开学，怎么急着回去？” “夏夏担心分班呢，想回去好好学习。”许简茵接过话。 “你要是想学，爸可以给你找个家教或者补习班，给你补补。”林诰点头，对林有夏的想法很认可，随即给出相对应的方案。 林有夏心中一惊，面上平静，有条不紊地说：“爸爸，不用花那钱，我回去刚好和知意一起。” 林诰原想说这点钱算不了什么，但又转念想，李知意和自家女儿从小要好，说不准是商量好了，也不好撇了人家。 他点头应下，继续道：“这么着急，非要今天回去？” 昨晚女儿哭得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今天看女儿脸色，精神并不算好，心里总归是担忧的。 林有夏点头如捣蒜。 “行吧，爸爸今天有点忙，不能送你，我让助理送你回藤县。” “不用了爸爸，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到时候发消息给你和妈妈。” 林诰和许简茵不由怔住，女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这次竟提出要自己坐车回藤县。 北城离藤县很远，车程三小时，后面还需转中巴。 “你一个人不安全，还是让助理送你吧。”林诰否决，实在是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回。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也不小了，总归要尝试一个人出门，但上下车都会和你们报备的，下次再来我就可以自己来了，就不用爸爸每次都要回藤县接我。”林有夏再三保证，最后才说服了他们。 * 下午三点，烈日高照。 林有夏坐得头昏脑涨，下大巴车后搭乘去藤县的中巴车，放好行李箱再上车时，车里已站得满满当当，密集得只能人挤人。 车内没有空调，只有挂在头顶上“嘎嘎”作响的铁扇转动。 燥热的空气中混着闷湿气息和人们脸上、脖颈上的汗臭味，混杂的味道难以形容，冲着鼻子，一下涌入头脑，头晕目眩。 林有夏整个人头脑昏沉，中巴车时不时晃动，胃里的东西一阵翻滚，她真担心自己下一秒会吐出来。 到达藤县的第一个站点，她果断下车，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站点离她家不远，林有夏打算步行回家。 落地，她站在脱漆露出锈迹的铁皮站台下，抬眸看从小生长大的地方。 公路大道斑驳，有几条不太明显的缝，路两旁种着高大、枝叶繁茂的榕树。 褪去那难以名状的气息，闷热的空气里，漫开一缕清润的叶香。 林有夏从书包里拿出雨伞，打开撑起，随后给好朋友李知意发去消息。 夏天：【知意，你现在在家吗？】 夏天：【我今天刚回藤县。】 李知意没回消息，林有夏拖着行李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回想着有关陈霁的事情，上一世，陈霁最喜欢去的地方。 应该是网吧和游戏厅。 如果陈霁不在家，她准备去学校后街蹲他。 想到陈霁，她的步伐渐快，浑身都有了冲劲。 路走到一半，微信的提示声响起。 她脚步缓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歪头用脖子夹住伞柄，一只手拉行李箱，一只手拿手机看。 知知知意：【你回来了？】 知知知意：【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林有夏给她回消息：【当然是回来找你学习啦。】 知知知意：【在约会，没空怎么办。】 林有夏才想起来，这会儿，李知意和他们班班长宋煜泽在谈恋爱。 夏天：【你知道陈霁的微信号吗？】 知知知意：【不知道，不过宋煜泽初中和他同班，应该有，我帮你问问。】 知知知意：【不对，你找陈霁做什么？】 陈霁是藤高的风云人物，人又高又帅，俊美桀骜可是出了名的校草候选人。 他在高一年级篮球赛上大展身手，带领13班披荆斩棘拿到冠军，之后，又在校运会上出尽风头。 张扬狂妄的模样，勾得大批女同学示爱表白。 林有夏点开键盘，给另一头的李知意发去消息。 夏天：【我要追他。】 2. 第二口 李知意的信息许久没有传来。 她猜测，兴许是被她的信息吓到了。 林有夏没等，拖着“轱辘轱辘”作响的行李箱加快步伐。 走到一半，进入巷子里抄近路，路七拐八弯，像个迷宫，地形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藤县和北城是两个世界的极端，北城是一线大都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藤县只是个三四线城市里的小城镇，还能见到青砖绿瓦。 但这里的旅游业还不错，虽然偏僻，可胜在风景优美，名胜古迹保存良好，旅游旺季时，会有游客到这边来欣赏美景。 回到家里时，林有夏汗流浃背，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汗水。炽热的天气炙烤着人，停下来后，汗水反而越来越多，身体像浸泡在水里，黏腻不堪。 手机一路上响了好几次，但她没看。 林有夏将行李箱拉到二楼房间，她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加一个小院子。 而陈霁就住在她家隔壁，不深究的话，他们也能算青梅竹马，见证过彼此的成长。 可惜，在上一世的中学时代，林有夏最厌恶、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以陈霁为代表的不学无术、放浪形骸的人。 到家时，林有夏专门往陈霁家看，他家大门紧闭，听不到楼里任何动静。 陈霁不在家。 林有夏摊开行李箱，将衣服拿出挂好，又去浴室洗澡，将自己收拾干净。 而时间已来到5点。 打开微信，满屏都是李知意发来的消息。 知知知意：【？？？】 知知知意：【你是不是发错了？】 知知知意：【别开玩笑了，你会喜欢他？】 知知知意：【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知知知意：【你的理想型什么时候变了？】 知知知意：【林有夏，回消息！】 知知知意：【你真要追他？陈霁确实帅，你想追也不是不行，不过好多人追他，你打算怎么追？】 知知知意：【图片.JPG】 夏天：【我真要追他。】 林有夏点开李知意发来的截图，微信号：ji0305 她嘴角勾动，点开加号，开始搜索，随后跳转出陈霁的微信号。 网名只有一个“霁”字，头像是一张夜空，只有一轮弯月，周遭一颗星星也没有，孤零零的。 点进去，再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页面继续跳转，开头第一栏便是发送添加朋友通知。 点击过后，她开始输入内容：你好，我是林有夏。 后面的内容写了又删，最后只留下这么一句介绍。 最后发送。 知知知意：【他可不好追，我们学校那么多人追他，都没追到。】 知知知意：【人冷得很，我听说方时瑶也在追他，还是公开表白。】 方时瑶?时间真是一把回旋镖，没承想，多年后还能听到她的名字。 上一世，知意跟她聊过藤高的八卦，陈霁和方时瑶在一起了。那时的她对陈霁无感，只是以看客的心态简单地听八卦。 两人在一起几个月后分手，听说陈霁受伤住院，他就辍学没有再读。 她暗自懊悔，上一世就应该问清楚点，不至于重活一世，什么内情也不了解。 夏天：【你把校园墙的QQ号也发我。】 知知知意：【你真这么喜欢他？】 夏天：【超爱.GIF】 知知知意：【那你打算怎么追？】 知知知意：【像方时瑶那样，写情书表白？还是硬凑到跟前？我总觉得陈霁不喜欢你这类型的，看他狂妄那样，应该喜欢辣妹。】 夏天：【你不要再劝了，我是真的喜欢他。】 知知知意：【好吧，我跟宋煜泽打听打听，做你的军师。】 夏天：【还是你懂我.GIF】 * 林有夏与李知意约好在藤高后门见面。 落日西斜，晚霞将层层云锦染成彩色，橙黄的天，风“呼呼”地在巷子里跑，夹着丝燥热的干草味。 她快到后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李知意和宋煜泽的身影。 李知意穿着一身白色小碎花裙，裙摆落在膝盖上，露出白皙的腿，两条麻花辫落在胸前，刘海被风吹得飞起，和裙摆一起舞动。 没等她出声，李知意踮脚，朝她挥手，笑容似晴空那般明媚。 “夏夏。” 林有夏勾唇一笑，朝她走去。 李知意朝身旁的宋煜泽说：“你先回家吧，晚上我和夏夏约会呢。” 宋煜泽垂眸，视线中的李知意连眼神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望着林有夏所在的方向。 他“嗯”了一声，将手上的黑色冲锋衣递给李知意，说：“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煜泽知道林有夏要找陈霁，要去台球厅蹲人，后街巷子深处，是娱乐的天堂，也是是非之地，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在鬼混。 争端不多，但也时不时就发生。 李知意终于收回视线，落在他身上，接过衣服，眉头微蹙，嫌弃道：“你一个男的不方便，有事就给你打电话，你快回去吧。” 见宋煜泽没动静，李知意挥手催促道：“你快回去吧。”话音落下，她迈步迎上去接林有夏，没再管身后的宋煜泽。 林有夏朝后看宋煜泽，朝李知意问：“你不管他了？” “别理他，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我带你去蹲陈霁。”李知意挽着她的手说，“我给你打听好了，陈霁这个暑假都泡在台球厅里。” 林有夏瞳孔微缩，原来，陈霁这么早就开始打台球。 上一世，她和陈霁相遇，也是因为台球。 她的台球技术，还是陈霁手把手教的。想到这儿，林有夏的嘴角迎着风微微上扬。 略显闷热的天，变得清凉起来。 林有夏点点头，道：“好。”她朝后一看，宋煜泽还站在原地没动，她用肩膀推了推李知意，“宋煜泽还没走。” 李知意不耐烦道：“他是不是傻，犟死了。”话落，李知意停下脚步，转身朝后喊，“你个傻子，在那当模特啊？快回家吧，我们自个玩儿呢，晚上微信找你。” 宋煜泽望着她们，面无表情，一头稍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秒过后，他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两人挽着手，走进一家面馆坐下。 暑假的后街热闹不减，藤县除了中心的商贸街，藤高后街是第二大经济中心，这里不仅有藤高一中，还有二中和两所离得不远的职业学校。 学生是这里的主要消费群体。 面馆的菜单装订在墙面上，红底黑字写着菜名和价格，偶尔几处，是老板用双面胶重新贴上去的菜单，有些显眼。 林有夏瞄了眼菜单，说：“我要一份云吞面。” 李知意紧跟其后，朝里头喊：“老板，要两份云吞面，在这吃。” “夏夏，吃完后就去台球厅碰碰运气，再不济你就蹲在他家门口，你们是邻居，还愁没机会碰面吗？”李知意早已进入状态，她每次自称恋爱小能手，只要是她看上的男生，就没一个能逃得了。 林有夏并非执着于要和陈霁谈恋爱，只是想见见他，再抱一下他。 重温那份独属于他的温度，感受重回一世所带来的真实感。 林有夏点头，认可她这个想法，她确实有这样想过，但焦躁的心不允许她等待，耐心早已在那两年时光中消失，她无法做到，明明行动便能见到所爱之人，却傻傻苦等。 重来一世，她必须抓住命运馈赠的机会，紧紧拥抱陈霁。 “来咯，你们的云吞面。”老板端着两份热腾腾的云吞面，在她们桌上放下，“小菜在后面的桌上，自己加哈。” 林有夏和李知意异口同声地道谢。 然后就陈霁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展开了讨论。 “你怎么知道陈霁喜欢辣妹的？”林有夏拿着筷子缓慢搅动面条，雾气蒸腾而起，她低头吹碗中热气。 “你想啊，像陈霁他们那样的人就喜欢装成熟，身边围绕的女生，哪个穿着不是性感暴露的。上次我还看到方时瑶穿着一条紧身的吊带裙，就靠在陈霁身上呢。” 林有夏半信半疑，因为这种风格跟她一点也不搭。 “也许吧。” 年少时喜欢的类型，与成熟后喜欢的类型是会不一样。 她中学时代没有恋爱经历，择偶标准也很模糊。 上一世谈过两段，一段在大学，和社团的学长谈了一年，然后就是和陈霁在一起。 两段恋情的男友，性格截然相反，所以她认为此时的陈霁喜欢方时瑶也并不奇怪。 “夏夏，你别担心，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帮你制定攻略计划，拿下陈霁根本不是问题。”李知意说，“再说，你长这么好看，身材样貌哪样不是出类拔萃，陈霁要是看不上你，他就是眼瞎。” 这倒不是李知意吹牛，林有夏长得清甜，不笑时，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矜贵的轻傲，笑时，则是另一番的明媚甜美，如日光轻洒般的柔和。 身材凹凸有致，是行走的衣架子。 自懂事起，追求林有夏的男生络绎不绝，只是她的心思不在情爱上，否则，她要想谈个恋爱玩玩，易如反掌。 林有夏咬 了口云吞，被李知意的话逗笑，耳根子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抬眸看李知意，觉得这样真好，重回一世，最要好的闺蜜就在身边，全心全意地支持自己。 自己的爱人，也在等候她的出现。 两个人草草吃完，饭后，李知意给她抹了个妆，说是提提气色。 夜晚，藤县各家灯火齐亮。 后街小巷，悬于房檐的灯过于老旧，昏黄的亮光打在地面上，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映着细长的影子，偶尔闪烁几下，影子飘忽不定，风从墙面吹过，森森凉。 两人往里走。 学生们最常去的地方，是网吧和游戏厅。这些地方基本都在巷子最里头，外边除了饭店就是各类奶茶店。 她和李知意慢步行走，还能瞧见几个穿着藤高校服的人。 在后街吃饭很寻常，但晚上去巷子最深处，还是第一次。 越往里头走，嘈杂热闹的声音和舞曲摇滚的音乐震耳欲聋。 三三两两的男女站在路口，嘴里聊着天，掐着烟，烟口冒着猩红的火，烟味缭绕。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许是她们的装扮过于惹眼，人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们身上。 走到最里头，就只有三个店并排开着。 网吧、游戏厅和台球厅。 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走动，浓重的二手烟直扑两人的口鼻，焦糊酸臭、苦涩。 走到店门外，两人没进店，林有夏蹙起秀眉，心口沉重，思绪杂乱虚无。 心脏“砰砰砰”跳动，恍若一艘漂浮许久的船，虚晃地找到灯塔方向，又因许久不见光，虚幻得不真切。 林有夏垂下手，攥住裤缝，指尖沁出一丝冷汗。 “陈霁到底在不在里边？我们要不进去看看？”李知意在林有夏耳边问道。 林有夏犹豫一会儿，蹙眉说：“等一会儿吧。” 两人就这样站在巷口苦等，兴许是因为焦躁的心情，李知意等得口干舌燥，她拍了拍林有夏的手臂。 轻声道：“夏夏，我去买两杯奶茶，你在这等我，别一个人进去，等我。” 林有夏根本没听清李知意在说什么，目光放在台球厅的店门口，看得入神。 她反应过来后点头，李知意随即起身离开，朝最近的一家奶茶店走去。 视野中，三五成群的男女离去，又来新人，就是不见陈霁的身影。 上一世的中学时代，她对陈霁没有深刻印象，不了解中学时代的他，究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未知的。 这一世，硬生生地闯进陈霁的世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但一个人的喜好终归不会变化太大，想来二十五六岁喜欢的事物，他现在应该也喜欢。 巷口灯光昏暗，落在林有夏白皙小巧的面容上，黑鸦般弯翘的长睫扑闪几下。老天爷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 在她的视野中，远远地，陈霁的身影出现，与记忆中的身形逐渐重叠。 是他，是陈霁！ 原来他没在台球厅，而是和几个哥们刚来这边。 几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陈霁嘴角一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张扬。 顷刻间，林有夏脑海中的万千思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踉跄几步后差点绊倒自己的狂奔步伐！ 风粗粝、燥热、毫不留情地扑打在她的脸上，头发吹得凌乱。 眼泪如雨落般，随风飞起。 她穿越人群，一把扑进陈霁的怀中，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身，男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到，脚步踉跄，两人抱着跌撞在斑驳、凹凸不平的红砖墙面上。 伤心、委屈等万千情绪汇聚在一起，编织成潮水，轰隆一下将她冲垮。 脸贴着粗棉质感的布料，嗅着那股薄荷清香，眼泪如潮水般汹涌，嘴里含糊念叨。 “陈霁……陈霁……” 一遍一遍地叫唤，得不到少年回答的林有夏，心脏疼得受不了，酸涩的咽喉让她尝到了鱼离开水的滋味。 于是乎她忘记了，此时的陈霁，和她毫无干系。 身边则传来陈霁好兄弟的起哄声。 “卧槽！” “哇！” 紧接着，不着调的口哨声响起。 “陈霁，你又在哪惹人家小姑娘了，让人哭得这么伤心？”赵双行手搭在吴枫的肩膀上，眯眼带笑看戏。 这话一出，连带着巷口的人们也看起戏来。 在这谁不认识陈霁啊。 陈霁脸黑沉，眸子落在自己怀中的女生身上，沉默着无动于衷，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情感。 “松手。” 3. 第三口 林有夏根本听不进陈霁的声音，鼻息间被陈霁那股淡而冷的薄荷清香入侵，是不一样的味道。 冷冽而带着少年鲜活的气息。 她抱住陈霁的腰身，这久违的拥抱，实在是太久远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拥抱陈霁。 脸紧贴少年的胸膛，只有感受到少年身体源源不断传导过来的温度，温热的，不是冷如寒冬的冰雪的温度，胸膛下还鼓动着有力的心跳，以及那青涩的少年薄荷气息，才觉得真实。 双手不由收紧，这一世不论结果，她都不会再放手，再也不要陈霁离开她，他们再也不要分开！ 她已无法承受，再次失去陈霁的后果。 陈霁身体一僵，少女头发的清香徐徐涌入他的鼻腔，清淡的，茉莉冷香。 紧接着，少女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布料传来温热而湿润的感觉，浸湿的衣服仿若消失，仿佛少女正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 比少女那圈着自己腰的手，更让人难以忽视，那不亚于一种入侵行为。 不远处，响起少女惊呼的声音。 “卧槽？！” 刚买完奶茶回来的李知意被眼前一幕给惊到了，她怎么不知道她闺蜜这么勇猛的呢？ 她就买个奶茶的工夫，他们就抱上了？她完全错过了！ 赵双行看着陈霁沉闷吃瘪的脸，“扑哧”一声，说：“都招的什么烂桃花。” 吴枫紧跟其后：“阿霁就是这样的，刚走一个方时瑶，这又来了一个。” 李知意懵懵的，隐约听到哭泣声，直到她意识到是从陈霁怀里传来的，她脸色一变，双眉蹙起。 两杯奶茶被她抱在怀中，快步上前，将林有夏拉开，嘴里不满地朝陈霁质问：“陈霁你干什么呢？！” 林有夏被强劲的力道分开，属于陈霁的味道也被在巷口里奔跑的风席卷而走，呼吸还没缓过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落。 “夏夏？”李知意也懵了，目光直盯林有夏，只见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水灵灵地挂着泪珠，白净的脸蛋湿淋淋，任谁看了不心疼。 李知意皱眉朝陈霁和他的兄弟扫去，眼里带着锐利的箭，蓄势待发。 赵双行感受到李知意眼神里的审视，不着调地说：“欸，我们可没欺负她，我们刚来，她就一把把陈霁抱住，还哭起来了，哭得那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她了。” “对啊，我们都不认识她，怎么欺负她？” 虽然是解释，但他们说得过于散漫，显然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甚至带着调笑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李知意“啊”了一声，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转头问林有夏：“真的？” 夜里的巷子灯光不明亮，刚才没人认出来抱住陈霁的女生是谁，此刻双方拉开距离。 陈霁看着林有夏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暗自皱眉，他也发懵，这不是他邻居吗？这公主怎么回事，认错人了？ “陈霁，我能和你单独聊一下吗？”林有夏声音微微哽咽，眼前蒙着一层朦胧雾气，只觉眼前人变得不真实。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人的感知也变得迟钝。 上一世，陈霁去世后的两年内，她只能看着两人留下的照片和视频，看着过往的记录，重游多遍旧地，努力回忆过去，找寻脑海深处的记忆，只求，梦里能再次见到她的爱人。 可陈霁太狠了，连梦里都不愿意来一下，不愿见她，要永远地离开她。 这是他对她的惩罚。 林有夏抬头，眨巴几下眼睛，水雾逐渐散去，才看清面前的少年。 陈霁太瘦了，面部骨骼分明，瘦削的下颌线如锋利的刀锋，野生剑眉压着，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躁气、不耐烦和凶戾，高挺鼻梁下，薄唇轻抿。 往下看，黑t穿在身上，露出清晰的锁骨，脖颈上挂着一条黑色细绳，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坠在锁骨中央。 他靠在墙上没动，一只腿屈起，懒洋洋，随性又痞野。 她的心“突突突”地跳起，一双眼睛直盯陈霁看，既怕他拒绝，又怕最后只是梦一场。 围观的群众又开始起哄，此起彼伏的声音让人很不自在。 林有夏的情绪也终于止住，只是刚才哭得太狠，身体还没缓过来，微微抽动着。 陈霁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旁的人，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能。” 话音刚落，他就从那红砖墙面上起身，视线从林有夏身上滑过，一刻不停留地，对着赵双行他们说道：“不打了？”他朝台球厅里走去，连个回眸也没留下。 “打！”吴枫冲着陈霁的背影喊道，“你就这臭脾气。” 赵双行和吴枫跟上，落在最后头的赵然睨眸，看着林有夏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道：“妹妹，陈霁他不适合你，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几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台球厅。 林有夏看着陈霁消失的背影，思绪混乱，正如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 “去你的。”李知意低声骂道。 “夏夏，要不我们先回去？然后再想想其他方式？”李知意主要没想到林有夏对陈霁的感情居然这么深厚，这才刚见面，又是抱又是哭的，弄得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林有夏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太久没见到陈霁，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思念就如潮水涌上心头，将她的理智与思绪吞没，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 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不真切，那么爱她的陈霁，会抱她、亲吻她的陈霁，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的眼睛干涩，鼻尖、喉咙都发酸，无法自主呼吸的窒息感，化作泪水，从眼睛里倾泻而出。 她脚下生软，身体踉跄几下往后退去，抬起手撑在斑驳温热的红砖墙面上，试图让自己缓一缓。 李知意紧跟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夏夏。” 林有夏摇了摇头，没说话，只觉心脏猛烈抽动，一下接一下，刺痛般的幻觉，耳边嗡鸣的声音，高频刺耳，是利箭飞速穿过身体的声音，她的眼前模糊一片。 李知意一只手扶住她，觉得林有夏不正常，这种一眼便能看到的痛苦，真让人揪心。 “夏夏？夏夏你怎么了？”李知意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些许细汗，看着林有夏拧起的眉头，长睫挂着细闪的泪珠，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刑罚。 时间一分一秒流动，林有夏终于从那飘荡悬浮的小船上，找到灯塔的方向。 林有夏情绪逐渐平稳，她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刚才确实是我太冲动。” 李知意打断她的话：“你真的没事吗？”李知意语速快而犹疑。 几秒后，她继续说：“要不我们过几天再来找他？” 陈霁毫不犹豫地拒绝，确实让林有夏心生退缩之意。 可脑海中却浮现出陈霁进入台球厅的画面，像一台放映机，持续循环播放着，于是，她冒出了一个想法。 林有夏清清嗓子：“他不是喜欢打台球吗？那就和他比一场。”不管怎样，此刻见到陈霁，她怎么能轻易放弃？ 她要用陈霁亲手教的台球技术，打败年少时的他。 李知意看着刚才还哭得将近晕厥的闺蜜，此刻却说要和陈霁打台球，愈发觉得，她闺蜜真的有点不正常。 关键是，林有夏根本不会打台球，她难以相信这居然是自家闺蜜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会打台球了？” 听到李知意的话，林有夏才想起来，这时候的她还不会打台球。 她只好糊弄：“暑假在北城学的。” 李知意皱眉，有点怀疑：“你确定吗？”但看到林有夏坚定的模样，不行也得行了。 “好，那就试一下？” …… 台球厅内。 台球桌整齐分布成两列，桌与桌之间无遮挡，并排开来，望去宽敞开阔，长椅放置两旁，人们或围观，或坐着玩手机，偶尔几个人掐着烟，在那吞云吐雾。 也有几个女生穿着性感露肤的吊带裙，浓妆艳抹地和男生调情，现场有些迷乱。 厅内播放着低沉的摇滚乐，但被人们的话语声、嬉笑声掩盖。 陈霁拿起巧克粉抹了抹，找准方位，俯身。 一只腿屈起 ，微趴在台球桌上，腰身下沉，身上的黑T下坠，贴着他的腰身，将他劲瘦的身形勾勒出来。 陈霁眯起眼睛，脖颈戴着的铜钱晃荡，球杆对准黑八，预瞄，蓄势待发，“啪”地一下，白球在力的推动下，撞击黑八，黑八精准无误地掉入袋中。 看见这一幕的吴枫冷嗤一声，道：“没劲，又是一杆清台，毫无游戏体验，阿霁你这样可没意思了。”他皱着眉吐槽，视线不经意那么一落。 台球厅正走进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抱着陈霁哭的那个女生吗？ 吴枫咧嘴，装作毫不在意地说：“我是拿你没办法，可有人要帮我出头咯！” 他的话说得莫名其妙，坐在椅子上的赵双行和赵然纷纷抬头。 大家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吴枫，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直到，林有夏的身影愈来愈近，似电影那般，镜头持续地推近，人物逐渐侵占画面主视觉。 “我去，没想到啊，阿霁，你这邻居还挺猛的，人追进来了。”赵双行一副看戏样。 刚才夜太黑，加之林有夏动作太快，他们都没认出来，后面李知意出现，林有夏的身份早就被认出来了。 陈霁闻声，球杆杵在地上，转身回看。 林有夏走在前头，李知意跟在身后。 台球厅灯光明亮，少女白皙的脸蛋格外亮眼，肌肤雪白，在黝黑的大老粗里显得格格不入，巴掌大的小脸，杏眼水灵得仿佛后山的清水潭，阳光落下时波光粼粼。 或许是哭过，眼尾嫣红，清纯干净中，带着点难以言明的欲念。 厅内好多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朝陈霁这边投来目光。 陈霁从林有夏身上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吴枫身上，冷冷说道：“去摆球。” 吴枫轻笑一下，说：“人姑娘还等着呢，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林有夏视线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赵双行的旁边，那里放着一根球杆。 陈霁面无表情，视线落在球桌上，不愿意看她。 李知意有点怵，早知道就让宋煜泽一起了，她刚想叫林有夏要不算了，结果就看着林有夏走到陈霁面前。 “来一局？”林有夏一只手撑在桌边，她抬眸，直视陈霁的眼睛。 陈霁的眼睛很漂亮，眼型狭长，眸子像雨后晴空那样深邃、纯净无瑕。 他不以为意，眼里装着丝不耐烦：“你找别人。”随后抿起嘴，不愿多说。 陈霁收杆，打算远离球桌。 林有夏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 他的手腕没什么肉感，感觉皮贴着骨头，硬得跟石头似的，指腹轻触到他皮肤下的脉搏，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力道很强劲，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她的指腹。 仿佛下一刻，就能钻出来。 林有夏的手不由收紧，心也跟着跳动起来，两人跳动的频率趋于一致。 “我就只想和你打，你赢了，我立刻就走，你要是输了，我只要你的5分钟。”林有夏勾着唇，嘴角上扬，嫣红的眼尾也不由自主地上勾。 那双潋滟纯净的眼睛里，装的是明晃晃的挑衅与自信，以及耐人寻味的纯欲撩拨。 “赌你的5分钟，敢不敢？” 台球厅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林有夏说的话被凸显得响亮，围观群众一个个咧嘴看戏，随后起哄着，调侃陈霁。 “陈霁，有这好事，你不上啊！” “妹妹，要不你和哥哥玩一局？我可有的是时间……” 吴枫啐了一口唾沫，朝那人说道：“去你的，人家小姑娘可看不上你，就你这脸，你配吗？” “吴枫，人看不上我，也看不上你，半斤八两还得意上了？”那人回怼道。 陈霁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双野生剑眉蹙起，薄唇轻抿，他看着面前的林有夏，眼底闪过一丝火气。 他冷笑出声，深邃的眸子睨着对方，低声道：“输了可别哭鼻子。” 林有夏露出甜美的笑容，眼睛闪亮起来，望着面前的少年，势在必得的自信在脸上油然而生。 “你别耍赖就行。” 4. 第四口 台球厅内又恢复热闹。 该看戏看戏，该打球打球，毕竟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追着人来台球厅的女生。 要说，这还不是最劲爆的，上次有个男人，醉酒带着女友来这玩，还当众打啵，给大家上演一场真人秀。 后街的奇事多了去，这确实算不上什么。 “松手。”陈霁眸子垂下，落在林有夏紧抓着他手的地方。 少女的手纤细，两人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少女的白是透亮的，光打在上面，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脉络。 陈霁喜欢打篮球，又常常在户外活动，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听到声音的林有夏，指尖微颤，而后松开，手垂在腿边，指腹轻轻摩挲，手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陈霁一把将吴枫手上的球杆抢过来，对着吴枫说道：“摆球。”将球杆递给林有夏。 吴枫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说：“摆就摆！”说着从旁边拿起斑驳掉色的红色三角框，任劳任怨地将球收集摆好。 “打什么？”陈霁倚着球杆问道。 林有夏接过球杆：“打中八。” 陈霁神情懒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说：“你先？” “你先。”林有夏以往开球都不太顺，这次还是保守点，只要开球陈霁没进，她的优势就会大很多。 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年纪的陈霁，球技是否和上一世那般傲人。 “行。”陈霁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场。 吴枫和赵双行站在一起，嘴里嘟囔着：“小邻居什么时候看上陈霁了？之前看到我们，眼神都不给，这会儿咋还贴上来了？” “你懂什么，感情要是这么好解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好好看戏得了，我觉得小邻居不简单。”赵双行只有看戏的心，只留吴枫一人懵逼。 吴枫看着场上的两人：“就你会说，也没见你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给我长长见识。” “这哪不对劲了？”吴枫急得抓耳挠腮。 赵双行暗自翻白眼，赵然一只手拉住吴枫的衣角，声音冷淡：“你挡住我了。” 吴枫挪了下位置，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 李知意站在吴枫旁边，她看着这比赛，一颗心也跟着吊起来。 桌上，陈霁拿着球杆，率先打了个漂亮的开场，整齐排布的球被有力击开，其中一颗晃悠悠的，差点掉落。 林有夏的心瞬间被吊起，目光紧盯那颗摇摇欲坠的球，它就停在袋前，差点掉进去，还好稳住了。 要是那颗球落袋，以陈霁的水平，绝对可以一杆清台。 陈霁倒是不以为然，眼神也不给，手里拿着球杆就开始让位。 中式黑八的桌球规则很简单。 球桌上总共三种花色，一种纯色1到7号，黑色8号球，花色9到15号。 如我方第一颗落袋球为纯色，则纯色球是己方的目标球，直到所有的纯色球全部落袋，才可以击打黑色8号球。 陈霁开场没进球，则换林有夏击打，轮换规则以落袋为准，没成功落袋则进行轮换。 林有夏目光扫视，将桌上的两种花色球的分布尽收眼底，大脑飞速运转，分析优劣。 纯色球相对集中，花色球则相对分散，但花色球比较好击打。 她轻吐一口气，俯身轻趴，瞄准过后直截了当，一声轻响，白球将花色11撞击入袋，随后起身换位置。 陈霁懒懒地靠在墙边，垂下的目光被这一声清响吸引，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夺去。 “我去，这很可以啊！” “打得真不赖啊。” 她这一击，让一众围观者提起精神，众人的目光也从看热闹变得注目，凝神注视少女的进攻。 林有夏继续进攻，第2颗……第3颗，还剩4颗。 陈霁看着少女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陷入沉思。 她穿着简单，纯白紧身上衣贴着身子，身材轮廓一览无余，下身是宽松的休闲裤。少女俯身时，衣服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原本披散的头发被扎成低马尾，额前头发没有绑住，随着动作掉落在眼前，却挡不住少女想赢的目光。 陈霁紧盯那露出的腰身，剑眉蹙起，总觉得刺眼得很。 思绪乱飘，林有夏莫名抱着他哭，一定是吃错药了。 围观者的注意力集中落到林有夏身上，可惜林有夏一心只想赢，心无旁骛地击球。 第4颗、第5颗……第7颗！ “我靠！这水平是不是有点牛啊！” “这不是牛！简直就是天神了！” “现在起，她就是我女神！” 最后一颗球落袋后，林有夏的心恍若一颗小球，被吊起来，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击落黑8，这局比赛就能赢下这场比赛。 林有夏抬眸，换了两三次身位，陈霁的球挡住黑8，只能借力打，落袋概率不是特别大。 她抿嘴趴下，再次瞄准，击打，心率急速飙升，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一下接一下敲击耳鼓。 白球滚滚向前冲去，她的心也跟着滚滚跳动起来，白球撞击在纯色3号球上，3号球撞击在黑8球上，黑8缓缓滚动，众人屏息，盯着黑8不敢眨眼。 林有夏呼吸一窒，黑8在袋前停下，就差那么几毫米！ 众人倒吸一口气，纷纷“哎哟”可惜！ 毕竟能赢下陈霁的机会不多，整个暑假，陈霁几人窝在台球厅里，和他打比赛能赢的人寥寥无几。 靠在墙边的陈霁嘴角一勾，冲她挑眉。 他身形慵懒，慢步走到台前，进攻权随即转到他手中。 陈霁打得很凶猛，开球直接将纯色球撞开，一下入袋两颗。 眼神没有平日的散漫，深邃的眸子变得犀利起来。 他快速解决台上的纯色球。 林有夏盯着他的身影，光洒在他身上，面容忽明忽暗，但那张脸总是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中。 前世画面如放映带在脑海的巨型幕布上投射。 真实的，不真实的，独属于陈霁和她的画面。 记忆模糊，她记不得陈霁是怎么成为她的台球教练，只记得，他教学时会轻贴住她的身子，温热的呼吸，会轻擦过耳朵，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抓着她的手调整位置，嘴里说着教学内容，目不斜视地带她击球。 有时，两个人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共振的心跳。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哎哟。” “陈霁，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吴枫怨声载道：“陈霁，你刚刚不是还一杆清台吗？这会儿的手怎么抖了？！啊？你是不是——”他故意拉长尾音，惹得众人调侃。 林有夏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目光落在台球桌上，球桌上只剩下两颗球，黑8和白球。 关键是，这球的摆放位置让人疑惑。 黑8依旧在袋前，而白球就在黑8的正前方。 以陈霁的实力，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失误，但事实是，他就是失误了。 有时候，有些结果就是命中注定的。 就比如今晚，命中注定，她会赢下这场比赛。 命中注定，拿下独属于她的5分钟。 林有夏露出明媚的笑容，手里拿着球杆，毫不掩饰地朝着陈霁挑眉。 少年退位，她重新回到台前，俯身轻趴在桌上，没有任何预瞄，只是对准黑8，轻轻一击，“咚”的一声，黑8落袋。 林有夏赢下比赛。 “啊啊啊啊！夏夏，你太牛了！”没等林有夏反应过来，一旁的李知意率先冲了上来，一把将林有夏抱住，蹦蹦跳跳的，比她还高兴。 “牛逼啊！” “我靠，真牛啊！” “陈霁，是不是放水了啊？” “这是谁啊？” “卧槽，这太他妈帅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并开始向吴枫他们追问林有夏的个人信息。 林有夏放下球杆，神情肃穆，走到陈霁面前，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道：“愿赌服输。” 她扫过台球厅，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地方，便继续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到外面说吧。” 话落，林有夏挽住李知意的手，两人心情愉悦，漾着灿烂的笑，喜悦无声地传染着每一个人。 她们走路生风，在众人注视下离开台球厅。 “我去，这也太帅了吧。”吴枫看着她们的背影，感叹道。 这是他人生中见过最潇洒的女生。 仿佛自信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反差，谁能不心动。 赵双行从椅子上起身，手拿过三角框放在台球桌上，扬起一脸的笑，对着陈霁那张黑沉的脸，说：“阿霁，你不会真要耍赖吧。” 陈霁听见赵双行那话，脑海中不由闪现出林有夏在他面前说的话。 < p>——你别耍赖就行。 陈霁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挑眉道：“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他转动脖子，舒展筋骨，朝一旁的吴枫命令：“上一局我赢了。” “拿你的5分钟兑现吧。” “靠！陈霁你恶不恶心啊！”吴枫“啪”的一声，手拍在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眉头蹙起，他还真没想到，陈霁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还带着点恶俗趣味。 几人都瞬间明白陈霁想要做什么，赵然原本坐着玩手机，这会儿也不得不起身。 “阿霁，你真要这样？”赵然无奈一笑，说，“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这可不像你啊，这小邻居有什么特别的，让我们阿霁这么害怕，居然玩起小孩子的把戏，开始耍赖皮了。”吴枫不嫌事大，凑到陈霁面前，摇头晃脑地挑衅他。 “记得拿你的5分钟去找那位公主兑现。”陈霁不鸟吴枫，放下球杆，准备从台球厅的后门走。 “你不打了？”赵双行看着陈霁的背影。 只见陈霁抬手挥了挥，是再见的意思。 “喂，你要是不喜欢她，那兄弟我可要追了！”吴枫朝陈霁的背影喊道。 陈霁回头，看着吴枫，“随便。”声音冷漠且毫不在意。 偌大的台球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阿霁真的有鬼！”吴枫再一次肯定，“不是那公主怎么他了？不对，是邻居，他这么怕？” 也不算怕，但这种耍赖皮，临阵逃脱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和害怕有什么区别，陈霁一向狂妄，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却退缩逃避，可不是他的风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陈霁这副模样。 三人相视一笑，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太好玩了！”吴枫像是捉住了陈霁的把柄，并打算拿这件事情嘲笑他一辈子！ “我要去赴约，给阿霁加点狠料！” 赵然附和：“你去吧。” 台球厅外。 两个人站在巷口，风从巷口吹进来，燥热的天气在风的轻抚下，也变得柔和起来。 林有夏嗅着风，风里带着股闷热的潮意。 “夏夏，你是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帅！天呐，搞得我都想学了。”李知意依偎在她的身上，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宋煜泽会不会打。” “你一个暑假就打得这么好，这天赋也太好了吧，我听说陈霁可是很少输的。” 林有夏的心充盈着喜悦，如水波般随风漾动，飘飘然，那是无法言喻的感受。 “是有人教得好。”林有夏看着那红砖墙面，嘴角微微勾动。 我终于赢了你一次，虽然是年少时的你。 “这陈霁怎么还不出来？”李知意频频回头看台球厅，人来人往的，就是不见陈霁的身影。 两人没等来陈霁，倒是李知意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一看，是宋煜泽打来。 李知意骂骂咧咧地到一旁去接电话。 台球厅和网吧、游戏厅并排，游戏厅外的霓虹灯将台球厅的店门照亮，灯光摇摇晃晃落在人身上，忽明忽暗的。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但来人不是陈霁，而是穿着枫叶红短袖的吴枫。 吴枫脸上带着笑容，他走出台球厅，先是扫视一周，最后找到林有夏。 他有些心虚，又想到陈霁这么耍他，怎么说，他也要报复回来。 林有夏看着吴枫，细眉微蹙，目光落在吴枫的身后，没有其他人。 她猜到陈霁应该是逃了，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个胆小鬼。 “美女，你要的5分钟，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吴枫装傻充愣，嘴角咧开，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目光直视林有夏，少女那张脸映入眼中，心里暗道：我去，这小邻居长得真他妈的好看，确实能称得上“公主”这个名号。 陈霁眼光真挑，这么好的女生也不喜欢，也是瞎了眼了。 “陈霁呢？”林有夏问。 吴枫轻咳几声，装模作样，“是这样的，阿霁赢了我，你赢了他，换算来说，相当于你赢了我，所以阿霁的5分钟我帮他还了。” 林有夏轻笑出声，“他还真耍赖皮了。” “不算吧。”吴枫细声维护自家兄弟，虽然确实不占理。 “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吴枫“啊”了一声，随后说道：“也行。” “他最好不要来求我。” 5. 第五口 夜晚。 风依旧“呼呼”地刮着，柔和的晚风拂过脸颊，不算凉爽，但也能冲散身上的燥热。 林有夏刚洗完澡，头发披散，灯光洒在上面，湿润泛着细微的光泽。 她站在窗前，手轻轻拨弄头发，眺望夜空。 夜幕悬挂一轮弯月，星星零散地分布，莫名觉得，和陈霁的头像还挺像的。 今天见到陈霁，重生的不真实感，终于被藤县的晚风卷走，心底却沉甸甸的，又很充盈。 种子久藏暗处，此刻终于见光，迎来春风，也迎来主人的浇灌。 又觉，来日方长。 林有夏目光望向隔壁那栋楼，没有一丝灯光，他还没回来。 她的房间正对陈霁的房间，只要陈霁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初三的一个夜晚，她刚洗完澡，穿上新买的吊带睡裙，裙子是冰丝材质，裙长到膝盖，布料轻柔贴肤。她兴致一来，随手放了首英文歌曲，跟着音乐起舞。 一曲跳完，她才发现，对面的窗户站着陈霁。 少年双手撑在窗边，头微微歪斜，视线正对她的房间。 林有夏被吓一跳，想到刚才自己跳舞的模样，脸一红，咬牙回瞪陈霁。 谁料陈霁吊儿郎当，勾唇一笑，甚至有些不怀好意地回敬她。 在她的眼中，陈霁就是在挑衅她。 自那以后，林有夏的窗帘，除了打扫房间就再也没拉开过。 她和陈霁并非没有交集，相反，小时候两人来往还挺多。 后来，自以为懂事的青春期少女少男，默默保持了距离。 林有夏望着陈霁家，看得入神。 直到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的思绪才被唤回来。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是许简茵打来的电话。 刚接起电话，许简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夏夏，吃完饭了没？” “妈妈，我已经吃过了，和知意在外面吃的。” 电话那边，许简茵嘱咐道：“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熬夜，记得按时吃饭。”她的声音很温柔，她本人也一样温柔娴静，是个遇事不急、温柔以对的人。 “我知道的。”林有夏乖巧回应。 “今晚你爸爸和我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转到北城的一所私立中学来读书，在这边，爸爸妈妈也能照顾你。” 林有夏“啊”了一声，她差点忘记这回事，但是，为什么转学这件事提前了这么多？ “妈妈，我不想转学了，我，在藤县也挺好的。” “夏夏，你最近怎么了？总感觉你状态不对。” 当妈的总是最为敏感的，每次林有夏有不对劲的地方，她总能率先发现。 “没啦，我怕过去跟不上他们的进度，我现在在藤县还不错，就不过去了，你和爸爸说一下。” “你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许简茵真是拿自己女儿没办法，“你爸爸说可以在这边找补习班好好上一下，差距不会特别大的。” 林有夏走到窗边，继续看陈霁的房间窗户。 嘴里说着，“妈妈，我在这边挺好的，同学朋友也都在这边，我压力也没那么大。” 许简茵夫妇对林有夏并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只求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他们家也不缺钱，女儿快乐，他们也安心。 “行吧，那我和你爸说一下，不过你在家注意点，煤气用完记得关，在家多开窗户通通风。” 许简茵依旧是老样子，每次都要叮嘱一番。 “我知道的，妈妈，那就先这样了，我明天还约知意一早去图书馆学习呢。” “行行行，早点睡哈，晚安。” “妈妈晚安~” 林有夏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呆望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她上微信看好友申请。 原本等待验证的好友申请，此刻显示不通过。 死陈霁！ 林有夏气鼓鼓地从床上坐起，头转向窗户的方向，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面依旧黑乎乎的一片。 她拿起手机，继续发送好友申请。 夏天：胆小鬼，耍赖皮就算了，你还拒绝我的好友申请！ 霁：别烦我。 * 翌日，清晨。 林有夏起了个大早，今天她打算到书店买些学习资料。 毕竟离开校园也有好几年，高中的知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趁着暑假把基础知识捡回来。 另一个就是提前开启她的赚钱之路。 上一世她走的是美术这条路，毕业后做自由画师，以接稿为主，后来和几家有名的游戏公司开展长期合作。 重来一世，她还是会走艺术生这条路。 林有夏背起书包，骑上她那辆自行车出门。 新华书店在商贸街中心，正对着藤县最大的超市。 林有夏骑到店门口，停下自行车，进店选书，买的资料多数是刷题必备的练习册。 街外，车流涌动。 陈霁一行人从肯德基出来，惬意悠闲。 “一大早吃炸鸡，也不怕拉稀啊你们。”吴枫在那吐槽道。 “那你还吃那么香？”赵然回怼。 “等会儿去哪造啊。” “还能干嘛，各回各家，睡觉。” 昨晚他们在网吧熬了一个通宵，眼下还挂着浓重乌青的黑眼圈，精神有点萎靡。 此刻吃饱，困意爬上来沉重地压着眼皮。 “附议，我扛不住了，我得回家睡觉。”吴枫浑身无力，整个人开始晃悠，目光开始到处扫视。 经过新华书店时，隔着玻璃窗，看见了林有夏熟悉的身影。 “喂，喂喂，看那是谁。” “别闹了，疯子。”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疯子，很影响我的形象的！” “你们不看，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是个大美女哦。” 几人百无聊赖地朝书店看去。 林有夏正好结完账走出来。 她一出书店门口，就与伫立在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 林有夏怔住，陈霁他们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陈霁身上，他依旧是昨晚的衣服，黑t搭配宽松的黑色休闲裤，头发凌乱抓起，瘦削的面容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装着的尽是不耐烦。 “喂，阿霁，是你的公主诶。”赵双行低声推搡陈霁。 几人都听见赵双行的话，抿嘴憋笑。 陈霁心里憋着气，胸腔恍如一只气球，烦闷的情绪膨胀，顶着胸膛，让人不舒服，他现在最烦别人说“公主”这个词。 “滚。”陈霁低声骂道。 他迈步就要走，林有夏不懂他们少男的心，却懂自己的心。 她小跑下台阶，冲着陈霁的背影喊道：“陈霁，你等一下。” 几人脚步一顿，吴枫、赵双行和赵然三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迈步，远离陈霁，随后各奔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枫转身冲着陈霁道：“兄弟，我们先回家睡觉了，bye~” 陈霁转身，蹙起眉头，眉眼 带着倦意，眼神懒懒的，人也没什么精神。 他眼神在林有夏身上打量，问道：“有事？”神情冷漠，声音低哑略显糙气。 “没事就不能叫你？”林有夏勾起嘴唇。 阳光有些刺眼，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微微拉长，恍惚间，影子纠缠在一起。 陈霁被光照得晃眼，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林有夏。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裙子，白皙的肌肤露在外边，被光照得晃眼，一时分不清是她太白，还是阳光太亮。 裙子下的腿长而直，纤细匀称，就这样露在外边，也不知道给谁看。 陈霁觉得刺眼，移开视线，重新落在少女白净的脸蛋上。 “你不会以为我要找你算昨晚的账吧。”林有夏眼眉微弯，洋溢着明媚如晴空的笑容，目光盯着陈霁，见他没回应，继续道，“我说过了，除非你求我，不然我不会和你聊那5分钟的。” 陈霁冷笑一声：“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林有夏拿起手中的袋子，递给陈霁：“这是给你的。” 陈霁皱眉，视线落在印着新华书店四个大字的塑料袋上，透明的袋子，可以清晰瞧见袋里的练习册。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殷勤献的，刚被拒绝还上赶着。 “给你买的，还不赶快收下。”林有夏晃晃手中的袋子。 “擦擦”的声响传到陈霁的耳中。 “林有夏。”陈霁沉着声音，有些不悦。 林有夏闻声抬眸，这还是陈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嘴角不由勾起，好心情恍如游鱼一般，在她的身体里不断游荡，鱼儿时不时钻出水面吐泡呼吸，嬉戏。 她“嗯”了一声，水灵的眼睛闪亮起来，和日光一般耀眼，刺眼无比。 “别逼自己做这种事情。”陈霁垂眸，视线瞥到别处，“你不适合。” “滴——”身旁的车流引擎声、鸣笛声和风声交错响起。 陈霁的声音被淹没，直到环境再次静下，少年的话早已消散。 林有夏皱眉，迈步走到陈霁的跟前，歪头，从下往上看，这个角度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眸。 陈霁看着视野中少女放大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只见她扬着笑容，明媚单纯地问：“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霁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倒吸一口凉气，说：“你……把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那怎么行，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我不需要。” “不要就算了。”林有夏没有强迫他收下，反正之后也会用得上。 陈霁视线从她脸上划过，见她细眉微微皱起，眸子垂下，嘴角耷拉。 莫名感觉到胸膛处衣服的黏腻感，若有若无的，隐隐间，还能闻到那股淡而清的茉莉花香。 心情就像这夏天一样燥热、闷闷不乐。 他转身就要走。 林有夏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大了几分，着急地说：“陈霁，我话都没说完呢。” “我要回家了。”陈霁不理会她，依旧走着。 林有夏小步追上，就这样被陈霁牵着走。 “我的微信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 陈霁脚步微顿，只一秒的时间就恢复正常。 “我不玩微信。” 林有夏“啊”了一声，说：“那你肯定玩QQ，我加你QQ。” 她语调上扬，轻快得像一曲欢快的小调。 “那样—— 你就是我的特别关注了。” 6. 第六口 林有夏和陈霁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她离开，纯属被气的。 她转身回到书店门口，骑着自行车就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一路上，暗骂陈霁。 死陈霁，死陈霁…… 骂着骂着，眼眶不知何时浸满了泪水。 觉得还是太着急了。 这时候的陈霁不喜欢自己也很正常。 毕竟上一世遇到陈霁时，他早已褪去稚嫩，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虽然偶尔也很狂妄傲气，但对她，向来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万事依着她。 跟现在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林有夏忍着心中酸涩，告诫自己，不能太着急。 可看着昔日爱人对自己漠不关心，待她如陌生人，心口便像悬了一把刀，利刃挪动，时不时擦过心尖的滋味，那阵刺痛，顺着四肢百骸，牵筋动骨地蔓延开。 林有夏抹了抹眼泪，自我安慰，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不急于一时。 她拿着买好的练习册，背着书包，骑自行车到图书馆。 藤县的图书馆有三层楼高，图书不多，一楼作为自习区，二楼是图书区，三楼不开放。 暑假来图书馆学习的人并不多，刚入门，空调冷气“呼呼”地吹，浑身都舒爽起来。 林有夏找到靠墙的地方，拿出iPad，戴上耳机看网课学习。 这一学，就是一整天。 直到闭馆，她才离开图书馆。 她学完后骑着车去超市，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 再回到家，陈霁家依旧大门紧闭。 林有夏在他家门口驻足，思索一番，还是将买好的练习册给他放在家门口。 还是要找个机会，让陈霁和自己一起学习才行。 她放下那袋子的练习册，似乎又想起什么，连忙从书包里找出本子，撕一页空白纸下来，然后贴着陈霁家大门写字。 写完之后，将纸条塞在袋子中，她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家。 * 夜幕降临。 藤县的夜生活并不多，人们晚上很少出门，比起北城繁华都市的夜生活，要逊色许多。 林有夏吃完晚饭，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 每次回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开窗帘。 窗帘很轻薄，轻纱的质感，白天阳光可以照进来，将房间照亮，但外面并看不见房间里。 窗帘刚拉开，入眼便是对面房间亮起的灯光。 果不其然，陈霁还在家中休息，但他居然从早上睡到现在，晚上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浪。 林有夏搬来椅子，静静地趴在窗边，享受着晚风拂过面容的轻柔感，有点像在做脸部按摩。 视线就这样一直盯着陈霁房间的窗户看。 房间拉上窗帘，外面看不穿他房间具体的样子，只能看见陈霁走动时的虚影。 影子隐隐绰绰的，还别有一番风味。 她就这样看着陈霁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陈霁反手抓着衣角，一翻，脱起了衣服，衣服被他随手一扔，赤裸着上身。 没有衣服的遮挡，陈霁那肩宽窄腰的身材轮廓直接映在窗帘上。 林有夏轻笑一声，嗯……然后就拿手机拍了下来。 少年时期的陈霁，要瘦好多，上一世她和陈霁认识时，他的身材比现在壮实一些，肌肉线条流畅，薄肌，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很足。 那时，他是台球厅的台柱子。 许多女生都是为陈霁光顾台球厅。 上一世，她和朋友去台球厅，也是为了一睹陈霁的风采。 视野中，陈霁在房间消失了好一会儿。 林有夏眉眼含笑，直接在微信上继续给陈霁发送好友申请。 夏天：你通过申请，我给你看张劲爆的图。 陈霁洗完澡回来，将地上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哗啦啦”的水声随即在静谧的房屋里响起。 再回到房间，手机“叮咚”一声响，他瞥了一眼，以为是吴枫在微信催他。 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林有夏不死心的好友申请。 ——你通过申请，我给你看张劲爆的图。 陈霁想都不想，指尖轻触，发梢摇摇欲坠的水珠“啪”的一下掉落，水珠顺着屏幕滑动，通过了好友申请。 看到好友申请通过的那一刻，林有夏从椅子上惊起，双眸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霁房间的窗户。 随后，她又皱起眉头，没想到，这个年龄段的陈霁喜欢这种风格。 夏天：【瞧，给你看我拍的劲爆图片。】 夏天：【图片.JPG】 陈霁本就对通过申请不满，再一看林有夏发来的图片，他眼睛微眯。 这不就是他房间的窗户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缩，指腹有些发白，脸瞬间黑沉如乌云聚集，走到窗户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目光直视过去，就看见少女站在窗户边，还挥起手，摇晃着胳膊给他打招呼。 林有夏趴在窗边，朝对面喊去：“陈霁，你今晚还出去吗？” 少女的声音很软，与燥热的夏天不太搭，却像藤县的晚风，柔和软绵，打在人身上跟调情似的，一点力道也没有。 陈霁脸愈发地黑起来，紧抓着窗帘的手猛地一拉，窗帘再次拉上。 林有夏就这样看着陈霁的一系列动作，直到……他的房间“啪”的一下，灯光暗下，少年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消失踪迹。 陈霁烦躁地坐在椅子上，头发也不擦干，任由那成串的水珠滴落。 手点开键盘，给林有夏发去消息。 霁：【你无不无聊？】 夏天：【你身材很好诶。】 霁：【林有夏，你到底想干嘛？】 夏天：【你是不是傻？我昨晚都那么明显了，你怎么还感觉不到呢。】 夏天：【苦恼.JPG】 陈霁盯着手机上的信息，野生剑眉皱起，呼吸沉重，这林有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发出了信息。 夏天：【我要追你。】 霁：【我对你没意思。】 陈霁看着消息，一怔。 “砰砰砰”的心跳声藏在胸腔里，被洗衣机滚动的声音掩盖。 夏天：【我不信。】 夏天：【陈霁，我不是非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和你多说点话。】 多看你几眼，听听你的声音。 夏天：【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霁：【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很讨厌我。】 * 一周后。 那天晚上两人聊得不太愉快，林有夏问陈霁，他也不回答，不论林有夏发什么消息，他都晾着不回。 林有夏偶尔碰到他，他黑着脸，不搭理她。 林有夏没有再找他，但她发现，陈霁收下了她买的练习册，而且没有还回来！ 虽然他没有履约来图书馆找她学习，但接受了她送的东西，也算是好的开始。 之前网购的数位板一到，林有夏开始两边忙，一边疯狂补高中的知识，另一边开始画画经营账号。 主要运营还在微博，这时候的小红书还没有爆火，使用人数不算特别多，网友主力军还在微博上。 她重新注册新账号，网名：夏天的存档记录处。 发布重生回来后的第一条微博。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16年的夏天，我回来啦，见到你我很高兴。图片.JPG 一张她调试数位板时画的画，是她的心上人。 这个号主要记录她的日常生活，还有另外的账号，更新她的画稿，主要用于接单。 这几天，林有夏早已投入工作，画了两幅王者荣耀的李白。 然后上传到微博，并在简介处留下合作的邮箱。 上一世，陈霁去世后，她就不接任何私稿，日常画的都是陈霁，那时候，她还出了一本画册。 现在，她想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下陈霁的整个青春时代。 几天不见陈霁，林有夏想得心痒，抓心挠肺的，打算到后街去蹲陈霁。 她换好衣服，背上书包，骑着自行车就出门。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挂起，暴烈而炽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热浪奔腾而来。 林有夏停在树荫下，登上QQ，给校园墙发信息。 夏天：【墙，求问陈霁现在在哪玩？】 夏天：【不匿。】 网吧内。 吴枫和陈霁他们围坐一排，盯着电脑，正聚精会神地打着穿越火线。 “吃泡面不？饿死了，我来份老坛酸菜。”吴枫捂着肚子喊。 赵然：“吃，红烧的。” 赵双行：“老坛吧。” 陈霁：“红烧。” “行。”赵双行起身，叫人帮忙泡。 他们打了一早上的游戏，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吴枫拿起手机查看微信，见没人给他发信息，于是登上了QQ。 是校园墙的账号，藤高一中的校园墙现在由吴枫管理经营。每天都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各种各样的都有。 夏天：【墙，求单发，谢谢。】 刚发来消息的夏天顶到最上面，吴枫点进去，一刷，靠，又是找陈霁的！ “阿霁，你的问题，还真是我经营这个账号以来收集得最多的。”吴枫转头，冲着陈霁说道，“又有你的小迷妹来打听你的行踪了，不要说兄弟我不仗义，这职责所在，没办法啊。” 吴枫没有回复，直接截图发到空间里。 “他的迷妹还少吗。”赵双行笑着说，打开QQ看空间。 赵双行看着图片里的头像，眼睛微眯着，总感觉这头像和名字有点熟悉。 赵双行在评论区回复：陈霁现在在后街网吧，6排4座。 赵然看着赵双行的回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他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反正陈霁不关心这些，所以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吴枫看着赵双行的回复，截图给夏天回复。 赵双行终于想起哪里熟悉了，他好像在陈霁手机看到过这个布偶猫头像，他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诶，这个人的头像怎么那么眼熟啊。” 吴枫八卦道：“谁啊，夏天这个？” 听到吴枫念到“夏天”这个名字，陈霁终于有了反应，因为，林有夏的网名就叫夏天。 “对啊，布偶猫头像那个。” 这会儿，陈霁犹疑后确定，这个打听他行踪的人，就是林有夏。 他又新开了一局游戏，摘掉半边耳机听他们对话。 “这人不会要来网吧堵他吧。” “砰”的一声，陈霁被瞬秒，随后人物在复活处复活，再出去，又被秒。 陈霁脸耷拉下来，烦闷爬上面部，他双眸直视电脑屏幕，顿时没了心情，游戏打得一塌糊涂，输了。 他“啪”地一下起身，留下句“出去一下”，头也不回地朝网吧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众人。 吴枫懵逼，这打得好好的，他又咋了？ “这哥咋回事，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7. 第七口 饭店。 林有夏得到陈霁的行踪，但不着急，她先到饭店吃饭。 藤县的夏天太热，热浪将人包裹住，南方的夏天，很闷热，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裹着一层黏腻的湿气，仿佛行走在巨大的桑拿房里。 她没敢点带汤的，怕吃了又会出汗，只点了一份猪脚饭。 店内摆放着5个大圆桌，林有夏在黑色大风扇旁坐下，扇叶“嘎吱嘎吱”地转动，呼啸的风卷着热气，扑打在人身上。 她的猪脚饭刚端上来，店里的顾客又进来一大批人。 这家饭店正对巷子，她坐在面朝巷子的位置，时不时望一下，说不准陈霁他们要出来吃饭。 “那个不是和陈霁打比赛的女生吗？” “好像是。” “就在这吃吧。” 店外三四个男生围在一堆，目光直勾勾地打量林有夏，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对着林有夏猛猛拍照。 林有夏察觉到，抬眸，细眉微蹙，额前头发被风吹得飞扬。 几人对视，男生反倒起了兴致。 吊儿郎当地走进饭店。 带头的男生垂眸，百无聊赖地说：“我也来一份猪脚饭。” 又对着坐在林有夏身旁的男生示意：“兄弟，你吃完了没有？” 几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男生懵懵懂懂地抬头，对视后，眼里爬满惊恐，他拿起自己的盘子快速远离，坐到隔壁桌的空位上。 林有夏谨慎地打量那几人，没理会，继续低头吃饭。 男生拉开椅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转头看向林有夏。 少女扎着丸子头，肤白如雪，明眸皓齿，很是乖巧。 “妹妹，你那天晚上打得真厉害，有没有兴趣和我来局？”赵钎轻笑着，调戏道：“陈霁没时间陪你，我有的是时间啊。” 和赵钎一起的兄弟龇牙咧嘴地笑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林有夏，心里想着之前怎么没发觉这一号美女呢。 林有夏不理会他们，加快吃饭的速度，看着盘子里的猪脚饭，油光锃亮，感觉跟镜子一般，油腻得能照出人影。 她的胃口顿时退去，怎么也吃不下去，嘴里的肉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忘记跟你介绍了，我叫赵钎，钎是金字旁加个千万的千。”赵钎勾着唇介绍，“你叫什么，也是藤高的学生？” 在藤县，藤高总是被人认为是一中，叫得多，大家也都默认了这个叫法。 林有夏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身旁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美女，别这么冷漠哈，连个好脸色也不给一个。” 几人的猪脚饭端了上来，看到满桌的猪脚饭，林有夏只觉胃里咕噜噜地翻涌着。 她手捂嘴巴，眉头沉沉皱起，一副要吐的模样。 赵钎看着她这副样子，莫名恼火，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摔在实木桌子上，语气叫嚣：“哥几个这么恶心，叫你要吐出来了？” 他的声量骤然变大，连带着旁边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店内都是学生，个个都不敢说话，不敢为林有夏出头。 只留林有夏瞪大双眸，被突如其来的怒吼给惊到，一时失语，下意识拿起书包起身就要离开。 “刺啦”一声，赵钎粗暴地踢开椅子，站起来用身体拦住林有夏的去路。 “不给个说法就想走，是不是不把我们哥几个放在眼里？”赵钎脸上带着调笑、轻蔑的表情，给他的兄弟展示他的雄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就喜欢她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朝他求饶的画面。 林有夏撇开脸，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林有夏。”外边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语气带着无名的暴躁。 几人不约而同朝店外看去。 陈霁站在门口，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风粗暴地将他的头发吹起，狂乱地飘着，冷硬的眉眼望着她，薄唇抿着，有点凶。 他脸色沉着，是生气的模样。而站在阳光下的他，带着点颓靡。 “还不过来？”陈霁没好气地说。 拦着她路的男生一愣，咬着牙，冲陈霁点点头，只能让开路。 林有夏抱着书包，小跑出了饭店。 一见到陈霁，林有夏又露出笑容，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霁，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在网吧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霁没理会，转身朝着巷子走去。 林有夏慌忙背上书包，小跑几步跟上，又想到她的自行车还停在店外。 只好冲陈霁喊道：“陈霁，我自行车还在那呢，你等等我。”她小跑返回去，踢起脚撑，手推自行车跟上。 “陈霁，你要去哪啊？”林有夏开始在陈霁耳边唠叨，“上次买的练习册我放你家门口了，你是不是收了？” 她歪着头，脸上有些羞涩，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时不时看看陈霁的反应。 就是这么简单，只要看着他，幸福自己就跑来了。 陈霁黑着脸，野眉沉着，眸光懒散，偶尔睨她几眼，一副见谁都不爽的模样。 少年身着无袖的白色背心，手臂线条暴露，那天抓着他的手，也没感觉到有多少肉，凑近一看，他还是有肉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埋藏在肌肤下，有种隐秘的暴力美学。 知道陈霁的性子，林有夏继续说：“你有没有看我写的纸条？” 并肩的少年脚步停下，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紧跟其后，也停下了脚步。 她仰着面，一抹暖橙色的阳光恰好照在她的面容上，眼眸澄澈净亮，闪着光，如水一般柔和美丽。 眉眼弯着，笑颜展开，樱桃小嘴动了动：“怎么了？” 她纤细的手臂舒展开来，手紧紧握着那辆粉色自行车。 陈霁撇开视线，舌尖掠过上齿，吐出一口气，不耐烦道：“你很烦人。” 林有夏“哦”了一声，答非所问：“我知道你没看纸条。” “上面写着，我每天八点半会在图书馆等你一起学习。” 陈霁：“……” “你一次都没来。”林有夏语音下落，“不过没关系，你不来，所以我来找你了。” 突然转变的情绪，落在陈霁的耳中，显得别有意味。 他睨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一条巷子走过，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疑惑的声音。 “那不是陈霁吗？” “那女的是谁啊？ ” “陈霁的新女友吗？” “陈霁不是和方时瑶在一起了吗，又换了？” 林有夏眼珠子乱转，听到别人的话，偷偷瞪陈霁，轻声问道：“你喜欢方时瑶吗？” 见陈霁又不回答，林有夏吐槽：“方时瑶为什么会喜欢你啊？你脾气又不好，也不知道疼人。” 这话一出，陈霁属实被噎了一下，气不上不下地蓄着，他脾气好不好关她屁事。 可话一出口，却是针锋相对的回应。 “那你还喜欢我？”陈霁转过头，声线冷硬，语气透着凶。 林有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凶戾惊到，咬牙切齿地说：“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看见你，我就开心。” 少年步伐加大，和她拉开距离，声音透着冷：“我脾气差，伺候不了你这位公主。” 他走路带风，宽松的白色背心、黑色裤腿，连同稍长的头发，都被风卷着飞起，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林有夏跺了跺脚，追上去。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你不在意，刚才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我有病，才会他妈的喊你名字。”陈霁手摸裤袋，想找烟，结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刚才丢在桌上，忘了拿。 “陈霁！” 少女声音哽咽，话没接着说，紧接着，“哐啷”一声响，她连人带车一起摔在地上。 陈霁身形一顿，回身转头，就看见林有夏坐在地上，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滴湿迹，却已迅速蒸发干涸。 少女低着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掉落，低着头也不起身，双手蜷起。细看，手还沾着地面粗粝的沙石。 他吐出一口浊气，拿她没招。 走回来，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问道：“没事吧？” 林有夏没管他，脸垂着，觉得丢脸，平地走还能摔，倒霉。 等缓过摔倒的那几秒，手掌刺痛的火辣感沿着手臂传来。 她皱着眉头，心里的气积聚在一起，浓度瞬间飙升，撑得她胸口生疼。 眼泪不听话地流出来，“啪嗒”接连掉落。 看着陈霁伸出的手，她抬手重重拍开：“不要你管！” 陈霁再次伸手，声音轻柔几分：“你想被人当猴看呢？” “你谁啊，要你管我！”她撇开脸，原想自己撑着地起身，又想着，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 林有夏双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全身力气都使上，恨不得将人拉到地上。 陈霁被她的力道惊到，不得已伸出另一只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手分离开，阵阵的酥麻感还隐约地在手臂中传输着。 陈霁将手背到身后：“多大人了，还哭。”他垂眸，就看到她挂着泪水的脸。 他也不懂，都是哭，为什么林有夏哭就看起来这么可怜。 “都怪你。”她喉咙酸涩，低声回怼，低头看手掌，左手手掌被擦破皮，渗出细细的血丝，地面的细沙嵌在皮肉里，看起来有些糟糕。 陈霁视线跟着落下，暗自皱眉，问道：“受伤了？”他挪动脚步，将一起倒地的自行车扶正。 林有夏抢过自行车，随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掸走灰尘，朝巷子里走去。 “受伤还去网吧干嘛？” 8. 第八口 巷口。 网吧门前人来人往，各类味道混在一起，汗味、烟味冲着鼻子，新鲜空气悄然被挤走。 男男女女靠站着，也不嫌热，聊得热火朝天。 林有夏将自行车靠在红砖墙边，取下后座的锁，给后轮上了锁。 这里人多混杂，她挺担心自行车会被人偷走，上个锁保险点。 陈霁半道走了，也不知道跑去哪儿，没个影踪，只留下她一个人，心里的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网吧的店门不大，外表破旧不堪，铁门掉漆，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五颜六色的鬼画符，没有像样的店门感。 林有夏进去，脚刚踏入，冰凉舒爽的冷气紧紧环抱身子。 与外面燥热黏腻、如蒸笼般的环境相比，这里就是天堂。 难怪陈霁他们喜欢待在这里。 入门便是吧台，一名女生坐在那，穿着紫色贴身的吊带裙，衬得肌肤雪白，散着头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低头玩手机，眼睛根本没看人，随意得不像工作人员。 林有夏站在吧台前，垂眸看向女孩：“你好，给我开个座，6排4座的周围还有位置吗？” 女生闻声，终于抬眸，嘴唇微动：“身份证拿来。” 林有夏与她对视一秒，恍然地“哦”了一声，一只手从书包肩带中挣脱，另一只手一拉肩带，暗红色书包转到身前，她低头拉开书包拉链，从夹层里拿出身份证，递给那名女生。 女生接过证件，低头看她的出生年月，细眉皱起，重新抬头：“未成年不能进网吧。”她将证件放在吧台上。 林有夏“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陈霁他们可以进来？我记得他们也是未成年人。” 女生“哦”了一下，习以为常地回复：“他们是老板的朋友。” 言下之意是，未成年人除非是老板的朋友，要不然不给进。 林有夏噎住，说：“我……也是你们老板的朋友。” 听到林有夏的话，女生明显怔愣一下，不可思议道：“你也是赵双行的朋友？” 这会儿的林有夏才反应过来，这家网吧是赵双行开着的，严谨来说，是赵双行他哥开的，但他哥常年不在家，店也就扔给了赵双行管理。 她不得不点头，承认自己是赵双行朋友这件事。 “我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座位。”女生没有继续追究，在电脑管理界面上找寻6排附近的位置，很快给她开了一张卡。 一张掉色严重、只剩刮痕裸皮的卡面被放在台面上，卡面印着油性笔的黑色字迹，7排3。 “7排3座有位置，你到那台电脑坐吧，就在6排4座后边。”女生还专门为她指了一下方向。 林有夏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看去，没细看，随后轻声向她道谢。 她收起身份证，拿起卡面，转身往7排的方向走去。 网吧从外看并不大，走过廊道，转角，就可以看见毫无遮挡的网吧内部。里面大致分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1到10排，每排5个位置，总共有40排、200个位置。 人们开麦的话语声此起彼伏，耳膜压力激增，与菜市场并无二异。 她来到1区和2区的过道，径直朝7排走去。还未走近，就看到熟悉的几张面孔，是吴枫他们。 三人都没有打游戏，桌面上的键盘摆得七扭八歪，他们低下头，嘴里吸溜着泡面。 香喷喷的味道飘浮在空中，林有夏吸了吸鼻子。 泡面这种东西，还得是别人泡的才香。 4座空着，那是陈霁的位置，他人不在，但他的兄弟还是给他泡了红烧牛肉面。 林有夏脚步顿了顿，没打算和他们打招呼，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没想到路过赵然身边时，就被他出声叫住。 “林有夏？” 赵然声音一出，吴枫和赵双行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他们盯着林有夏，双眸瞪大，想起那天晚上林有夏的种种行为，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夏天”这个小迷妹就是林有夏，没想到她还真追人追到了网吧。 “你找阿霁啊？”吴枫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抹了抹嘴，“他刚出去了。” 林有夏还在气头上，硬气道：“没，我到网吧有点事情。” 话落，林有夏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电竞椅子，她将书包脱下，放在椅子上，随后从书包里拿出湿巾，皱着眉头，简单地擦拭了一下桌面，尤其是耳机，她细细擦了后，将卡插入感应器里，入座，开机。 身后几人看着林有夏的一系列动作，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想法：这人追的，还挺高尚。 林有夏打开电脑，没想好要做什么，她本来就是要来这边蹲陈霁的。 结果现在，不但没蹲到人，人还半路跑了。 她拿出高一的数学课本，打开网课学习。 开始学习函数。 她戴上耳机，看着电脑显示的公式，老师正在讲解。 离校多年，她对这些知识是印象全无，能正确读对公式的名字，也算是奇迹的存在。 学校每年开学都会有开学摸底，理科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她只能在这一个月里勤奋学习，拯救近乎文盲的自己。 “阿霁去哪了，你们发消息了没？”吴枫继续吸溜泡面。 “发了，他去买东西了。” 赵双行早早吃完，推开椅子起身往外走。 吴枫“哦”了一声，“难怪去那么久。” 赵双行走到吧台处，垂眸睨坐在吧台后的苏菱语，问道：“你怎么放林有夏进来了？” 他们网吧确实有未成年不得进入的规定。 苏菱语闻声抬眸，望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想起来林有夏是谁后，兴致缺缺地回答：“她说是你的朋友。” 赵双行轻笑出声，“我有没有她这个朋友，你不知道？”语调缓慢又夹着笑，很不着调地反问。 “不清楚。”苏菱语语气闲闲。 余光中，网吧进来一人，正是出去买东西的陈霁。 陈霁手上拎着一袋印着大参林logo的塑料袋。 他刚回网吧就和赵双行四目相对，提着塑料袋的手不由一紧。 赵双行这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点，就是太敏锐，喜欢调侃人。 “阿霁，你那公主追来了，就坐我们后面。”赵双行身体一歪，手肘撑在吧台上，脸上扬着笑容，轻挑眉毛。 陈霁视线一转，往7排的方向望去，视角有些偏，恰好被梁柱挡住，视野中并没有看到林有夏的身影。 脑海却闪现出少女落泪的场景。 他“嗯”了一声，毫不在意 地问：“你要去哪？” “没，现在回去。”赵双行摇头。 陈霁从另一个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根雪条，递给吧台后坐着的苏菱语。 苏菱语接过，仰着面容，笑着道谢：“谢谢霁哥。” 他“嗯”一声，往里走。 赵双行眉头微蹙，转身，不满地对着苏菱语说：“我才是你的老板欸，能不能长点心眼。” 苏菱语没理他，低着头重新玩手机。 赵双行追上陈霁，继续说着未完的话，“我跟你说，林有夏可真牛，为了进网吧自称是我朋友，苏菱语这个没心眼的，都不查证一下直接让人进来了。” 转角，赵双行落后他几分，没有觉察到陈霁微勾动嘴角。 往6排走，便看到林有夏坐在位置上专心致志写笔记，她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还能看到泛红的手掌，没有血迹，也没有包扎。 “阿霁，你终于回来了？”吴枫仰头看他，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随后落在他手上的塑料袋里，“你这是买了什么东西？” “药。”陈霁拎起来展示。 随后走到林有夏身后，直接将塑料袋“哗啦”放到她面前。 林有夏正埋头写着笔记，就被头顶突降的“簌簌”声给吓到，她看着数学课本上的医药塑料袋，下意识抬头去看人。 就这样撞入陈霁的眼中，他垂眸，抿着嘴唇，脸依旧是那副表情，像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似的，没个好脸色。 陈霁瞳孔微缩，视线滑过少女澄亮的眼睛，低声说道：“擦点药。” 他没多留，腿往后一迈，还没离开就先听到林有夏倔强的声音。 “我不要。”林有夏连人带椅转身，陈霁不理会她，直接回到位置。 后面的吴枫原本想问陈霁哪受伤了，现在就被他的操作给惊呆，嘴张着，许久都合不上。 三人的目光来回在陈霁和林有夏之间扫视。 “你，你们怎么回事？”这就勾搭上了？ 这小邻居好像真的很不一般，赵双行说得这么准？ 他整个人懵住，不由怀疑自己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这是给你们买的，雪条。”陈霁手上还有另一个袋子，里边装着五根雪条。 他摆在桌上，不打算解释，手拿起叉子，打开泡面准备吃。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吴枫起身，直接站在陈霁身旁，整个人凑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的林有夏默默转回身子，盯着桌面上的塑料袋，咬着唇，不许自己笑。 原来他离开，是要去买药给自己。 陈霁这个人，嘴上不说半句好话，说话还不讨喜，但他的行动不会骗人，他依旧没有变，还是她印象中的陈霁。 林有夏低头看手上的擦伤，其实还好，一点小伤口，至于她为什么会哭，那只是当时情绪上头，眼泪没控制住。 她拎起塑料袋，将课本放到一边，然后在袋子里扒拉，拿出棉签和药水，蘸取一些，给手掌上药。 注意力却落在身后几人的对话。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陈霁看着泡面，泡得有点久，面软趴趴的，咬在嘴里没什么劲道。 赵双行轻笑一声，看穿陈霁的伪装，直接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所以，你突然离开，是专门出去找林有夏？” 9. 第九口 网吧里的声音嘈杂混乱，开麦声与游戏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有夏耳中。 听到赵双行的话，林有夏涂药的手一顿，整个人微微怔愣。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专门出去找她。 又仔细一想，是有这个可能的，不然她在饭店，怎么就恰好遇到了在饭店外的陈霁。 不过也说不通，因为是她自己来后街蹲人的，很大概率会遇上陈霁。 直到脑海中出现陈霁最后那句话。 ——受伤还去网吧干嘛？ 他是怎么知道她来后街就是为了去网吧。 林有夏抓住漏洞，结合几人的对话，她确信，陈霁是因为自己才出去的。 陈霁面色僵硬一秒，“不是。”随后不着痕迹地吃着面。 “搞什么，那你为什么买药给她，还大发善心地给我们带雪条，是不是想用吃的堵我们的嘴！”吴枫上手从塑料袋里拿出雪条，给赵然和赵双行分去。 陈霁买的都是绿豆沙冰棒，因为摆在最上边的就是绿豆沙冰棒，他看都没看，直接装袋结账。 赵双行垂眸，落在剩余两根雪条上，故意问：“多的一根给谁啊。” 赵然瞬间领会，直接跟上，“对啊，这好像有点难猜。” 吴枫想说，他不介意吃两根的，但话到嘴边，就被赵双行和赵然的眼神给劝退，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该给谁好呢。” 几人坐回位置，不打算拿剩下的雪条，装着两根雪条的袋子，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 “靠，不吃拉倒。” 谁带头，他就把气撒在谁头上，转身对着赵双行踢了一脚，“你这么会，苏菱语不照样不鸟你。” 他们都知道，赵双行喜欢苏菱语，结果人家小姑娘不搭理他，在这前台兼职，还是赵双行求了四五次，才求到的。 但陈霁和苏菱语的关系很好，初中不仅同班，两人还是前后桌。 “兄弟，不带这么搞的吧，你要是不去，我可以帮你啊。”赵双行勾唇一笑，没有丝毫不快。 “去你的。”陈霁低头吃泡面，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完。 他身子后靠，躺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其他三人，虽然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他，但余光里的注意力都在陈霁身上。 他们猜到陈霁的心思，并打算看陈霁为他们表演一出打脸的好戏。 叫他逞能，兄弟几个帮他，还不乐意了。 毕竟那天晚上，陈霁说要走，后面自己又回来了。 结果，林有夏走了。 然后他们一帮人就在网吧打了通宵的英雄联盟，陈霁打得狠，一晚上连上好几个段位。 看着袋子里的雪条，他无声吐了口气，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袋，凉飕飕的，雪条包装袋冒出细而密的小水珠。 怎么就多拿了呢？ 陈霁拿出一根冰棒，拆开满是水珠的包装，一口咬在细密酥糯的冰棒上。 嘴里嚼着，太冰了，整个口腔都弥漫着绿豆沙的味道。 林有夏听着他们的对话，勾动嘴角，他们几个的相处模式，还真有趣。 她很想插入他们的对话，然后告诉他们说：没人吃的话，就给她吧。 几人吃饱喝足，四排匹配打英雄联盟。 途中休息，陈霁目光落在红色塑料袋上，最后一根绿豆沙冰棒就躺在塑料袋里，早已化成了一滩水。 另一边。 林有夏涂完药，上网查了一下药的价格，虽然只是几十块钱，但她还是给陈霁转了账。 夏天：【谢谢你买的药。】 几人打得火热，陈霁根本没注意手机。 林有夏也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学完函数，又学导数，她真的头昏脑胀超负荷运转，知识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消失不见。 学到最后，她趴在电脑桌上，眯眼睡着了……耳机里还播放着网课老师的教学声音。 * 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流逝。 林有夏醒来时，时间已来到傍晚。 她压着胳膊睡觉，手被长期压着，手指红肿微麻，一阵一阵的电流感在血液里窜，她搭着手臂，不敢乱动。 意识都有些混乱，直到手和意识恢复，她才拿起手机，当镜子照脸，额头压出红印子，她细长的秀眉皱起，抬手揉了揉。 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数学课本，听着耳机里还在讲授的课程声音。 这一睡，便是四五个小时，有些荒唐。 耳机里的男老师是个老头，声音平平毫无起伏，更别说其他调动情绪的语言，像大学水课老师一样，只会照着念ppt，加上数学这个科目，buff叠满，难怪她能睡着。 林有夏视线打量四周，网吧里的人依旧很多，身后传来陈霁他们打游戏开着麦的交流声。 “上路支援啊！救我救我！”吴枫大喊。 “上来了。”赵然声音清淡。 林有夏不打算等陈霁，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课本，放回书包，关电脑。 她起身，目光朝陈霁的位置投去，骨节分明的手移动着鼠标，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作英雄释放技能，页面上闪现出华丽的技能特效。 林有夏收回视线，背起书包，从感应器上拔下卡，转身朝外离开。 吴枫看着自己暗下的界面：“靠，又死了，2杠7！对面一直针对我，奶妈能不能跟着我啊！”吴枫语气暴躁。 “你不菜，人家能针对你？”陈霁冷漠出声。 这话通过耳麦传播，落在几人的耳朵中，赵双行和赵然不由哈哈大笑。 “靠，陈霁你这张嘴！有种单挑！”吴枫说得口干舌燥，这空调一点也不凉爽，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打开仰头猛灌，视野中落进林有夏的身影。 林有夏走了？ 他磨了磨牙齿，冷着声音道：“虽然你不厚道，但我大义，跟你说，你家公主走了。” 吴枫的话一出，原本开着麦说话的几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耳机内只剩下酥酥的电流声。 静默几秒后，陈霁漫不经心地开口：“关我屁事。” “你就嘴硬吧。”吴枫回怼。 林有夏结账后直接离开网吧。 刚出网吧门口，热气犹如一张巨大的不透风网，一下将人包裹住，湿热的气息仿佛长了触手，紧紧扒住人的皮肤。 许是饭点的原因，店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望去全是人头。 霓虹灯闪着，迷彩落在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林有夏目光落在一旁的墙面上，自行车靠在墙边，没被人偷走。 但那站着几个熟悉的人。 是中午饭店那几个男生。 自称赵钎的男生就靠在她自行车旁，身子倚在红砖墙面上，手里掐着烟，放进嘴里猛吸一口，猩红的火光扑朔一下，烟雾在他面上缭绕。 林有夏的心攥紧，穿过人群，朝着自行车停留的方向走去。 “ 钎哥，人出来了。” 赵钎嘴角一咧，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面上，抬眸眯着眼睛，脸上挂笑，盯着少女走过来。 他脚步移动，站在后轮胎的前面，故意挡住林有夏，不给她解锁。 林有夏站在他面前，低声说了句，“麻烦让一下。” 二手烟的辛辣飘进她的鼻子，焦煳的味道呛人，她抿起嘴唇，喉咙发痒想咳嗽。 赵钎闻声不动，声音高昂几分：“妹妹，陈霁怎么没和你一起？” “你挡住我了。”林有夏最讨厌这种行为，幼稚至极。 “跟我来一局，我们也赌你的5分钟，怎么样？”赵钎笑着调侃，“我的技术可不比陈霁弱，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话一语双关。 周遭的男生紧跟着起哄，众人赤裸的恶意目光肆意落在她身上。 “妹妹，要不要试试啊？” 巷口里不少人停驻，视线纷纷朝她投来，不同于那天晚上的情景，这种赤裸裸的耍黄腔行为，真让人不齿。 林有夏冷嗤一声：“就你，也配和陈霁比？你是比他长得帅？还是比他技术好？” “我告诉你，你哪一点也比不上，你落在我的视线里，只会污染我的眼睛。” 她的目光里带着不屑，清傲的高贵里，仿佛带着无声的嘲笑，狠狠刺痛赵钎，看得他莫名地恼火。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低声骂道：“艹，你很有能耐是吧？” “小爷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不要给脸不要脸。”话音刚落，赵钎直接上手，粗糙的手滑过林有夏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老茧的指腹狠狠抓住她的手。 他手臂用力，猛地一拉，将她拉到面前。 林有夏的手毫不犹豫抬起，“啪”的一下，她的手飞速滑过黏腻闷湿的空气，带着风，反震的力道带来疼痛与酥麻感。 就这一下，赵钎的手松动几分，林有夏顺势往后硬拽，将自己的手硬生生扯了出来，书包因为拉扯，一边的肩带掉落在臂弯之中，她顾不上疼痛，脚步踉跄，下意识地朝身后的网吧里跑去。 赵钎怔愣几秒，随即缓过神来，抬手指着逃跑的女生，破口大骂：“你妈的，居然敢打我？” 二话不说，他和他的兄弟迈步追上去。 看戏的人瞬间散开，给几人留出一条通向网吧的道。 谁也不打算掺和进来。 林有夏奔跑着，腿软得没有实感，她跌跌撞撞地跑进网吧，没有丝毫犹豫，穿过廊道，朝着陈霁的方向跑去，背上的书包“哐啷哐啷”地撞击出声。 她不由大喊着：“陈霁——” 一瞬间，网吧内没戴耳机的人纷纷抬头朝声源处看来。 扎着的丸子头摇摇欲坠，头发被冰凉的空调冷气包裹，她心慌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陈霁。 只有陈霁能保护她。 她跑到6排，冲到坐在位置上的陈霁身边。 惯性使然，她隔着电竞椅，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直接跌倒在陈霁身上。 直到鼻腔里出现熟悉的那股薄荷香。 比开口先出现的，是她掉落的眼泪。 陈霁和队友打得正上头，莫名其妙被人撞进怀中，手中的动作被打乱，键盘上的手指一顿，团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无名的火冲上心头，正想叫骂谁这么不长眼。 滚烫的水珠打在手臂上，顺着神经蔓延，他僵住，野生剑眉蹙起，目光落在怀中的少女身上。 “陈霁，有人要打我。” 10. 第十口 “卧槽？” 坐在陈霁身边的吴枫被吓得甩掉手中的鼠标，整个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呆愣地看着他们。 林有夏声音很轻，陈霁戴着耳机，耳机里响着游戏渲染氛围的声音，根本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要不是认出林有夏，他绝对会把人骂死，这他妈是他的晋级赛！ 剑眉阴沉压着，他抬手扯落头上的耳机。 语气不耐烦，“又怎么了？” 他一把将怀中的林有夏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眼眶充盈潋滟的泪水，秀长的细眉蹙起，嘴角瘪着，委屈的模样令人动容。 林有夏一看见陈霁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落，顺着洁净的面容滑动，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他没听到少女的回答，倒是一伙人直接冲到网吧里，赵钎几人破口大骂。 “陈霁，把人交给我！他妈的，这女的竟然敢打我。” 网吧瞬间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声，以及那人粗暴的声音在回响。 几人闻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陈霁身边的林有夏身上。 原来是被人欺负了，难怪哭得这么伤心。 陈霁起身，手臂垂下，泪珠顺着他手臂的肌肉走势滑动，仿若一只蚂蚁爬过，留下酥酥麻麻的痒。 另一只手抓着林有夏的手，用力拉扯她，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林有夏惊愕地看着陈霁的侧脸，少年侧脸线条蜿蜒起伏，冷硬棱角分明。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那件白色背心上，指尖微动，想牵住垂下的那只手，但理智战胜了感性。 只好抿嘴，按捺住心底的悸动。 陈霁身上的薄荷冷香徐徐发散，游进她的鼻息中，慌乱的心，才缓慢地平息。 少年目光冷厉，盯着赵钎看。 他脸色不好，暴躁的戾气爬在脸上，声音却吊儿郎当：“兄弟，欺负一个女孩子，你好意思吗？” “赵钎，你吃的什么豹子胆，敢招惹我们阿霁罩的女孩？”吴枫手搭在电竞椅的椅背上。 身后的赵双行走到赵钎前边：“兄弟，我的网吧可不欢迎闹事的人进来。”他褪去一贯的嬉皮笑脸，声音冷冷。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交人了？”赵钎咬牙，声音粗粝。 “你觉得呢？” 赵钎忍着右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冷笑，眼神狠戾：“行啊，陈霁，有本事你就罩她一辈子，要不然，落我手里，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他那凶狠阴戾的目光落在陈霁身后的林有夏身上。 敢打他，就得付出代价。 站在赵钎身旁的男生眼神瞟他一眼，在观察赵钎的神情：“钎哥。” 他们敌众我寡，确实也讨要不到什么，在别人的地盘上只有吃瘪的份。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吴枫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谁都知道，在不学无术的人里，赵钎这一帮职校的混混，玩的手段最为恶心。 被他们骚扰的女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行，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几个多有能耐。”赵钎放下狠话，凶神恶煞地带着他那几个人离开。 原本打游戏的人纷纷站起来看热闹，一时间，嘴里的八卦对话纷纷扰扰。 赵双行恢复平日的懒散，对着众人说道：“都别看了，散了吧。” 嬉笑声响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众人恢复玩乐。 躲在陈霁身后的林有夏动了动身子，手轻扯少年的衣服，细声说：“谢谢你。” 她就知道，陈霁不会不管她的。 心里那种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被喜滋滋的幸福覆盖。 陈霁转身回看，垂眸看人，就看见她非但没有紧张害怕，反倒扬着笑，还真是个缺心眼。 少女面上的泪痕早已干了，但一双水灵的眼睛依旧潋滟，小巧的鼻尖红红的，白净的脸蛋白里透红。 那双清水潭般的眼睛里，映照着他的面孔。 “你还笑得出来？”陈霁声音沉着，不知是打游戏说的话太多，还是因为情绪过激，声音带着沙，是沙砾般的质感。 林有夏收起笑脸：“谢谢你。” 陈霁一把拉近电竞椅，身形慵懒坐在上面，身子后仰。 目光重新落在电脑上，游戏结束。 晋级赛输了。 陈霁气压低下，余光中，瞥到一抹不正常的红。 林有夏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正肩修身上衣，下身是一条纯白的半身裙。 她皮肤本就白，稍有点颜色在她身上，总能被那一身的白衬出来。 手臂上那一抹手掌印，红得明显。 想来是赵钎抓的，不过又想到赵钎脸上那个巴掌印，看来这位公主也不算太笨，还知道反击。 身旁的吴枫和赵然目光落在陈霁身上，也不好开口。 这姑娘追人追到这份上，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陈霁蹙起眉头，重新起身，手拿起电脑桌面上的手机，大长腿一迈，就要往外走。 林有夏有些懵，刚想动身，又怕赵钎他们堵在巷口，心想要不要找个男性朋友过来接她。 “还不跟上？”陈霁出了6排，落在两区的过道中间。 林有夏思索着，就被他的声音给打断动作，再抬眸，陈霁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修长笔挺地站在那，额前头发垂下，还能看到被耳机压出的痕迹。 野眉暗暗压着，那股邪魅野性落进她眼中，神情一如既往地不悦。 她不清楚，年少时的他究竟有多么的愤世嫉俗，以至于他每天都一副谁都欠他的表情。 林有夏低声“哦”一句，迈步跟上去。 “你不打了？”赵然离得最近，他率先开口。 陈霁抬手胡乱蹂躏他那头发，说：“我先送她回去。” 听到陈霁的声音，林有夏双眸瞪大，抿着的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吴枫不着调地调侃：“你不回来也行啊。” * 夜幕悄然落下，一轮孤月挂在星空中。 两人走出网吧，林有夏解开车锁，推车跟在陈霁的身后走着。 两人一路无言。 林有夏察觉到陈霁身上的低气压，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周遭还环绕着一阵旋风，谁靠近谁倒霉。 不同于之前的情绪，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林有夏落后于少年几步，抬眼看去，他身形晃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陈霁，你……”她想说什么，但许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反而说不出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霁身形一顿，被身后的林有夏追上，两人并肩行走。 手机屏幕的冷光反映在少年面容上，冷硬的线条透着慵懒散漫，眼眸垂着，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冷嗤一声，语气冷淡：“你想太多。” 他不会为她生气，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没有走巷子的捷径，而是直接走到街道上。 现在的时间不晚，街道上路人众多。 “你就那么讨厌我？” “林有夏，你烦不烦人？” 陈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面前的女孩，素净的脸蛋，秀眉皱着，水灵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他。 看到她的脸，心里莫名的火气烧得更旺，而林有夏就是那个火上浇油的人。 一遇到林有夏，各种麻烦事仿佛长了腿，纷纷找上门来。 她就不能消停点？ 视野中，那双眼睛漾着水光，抿着唇不说话。 就这样看着他，然后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林有夏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喉咙哽咽，酸涩涌上心头，眼泪随晚风掉落。 陈霁和她一样，视线落下，路灯的光很强烈，泪珠在光下晶莹剔透地闪过。 “你怎么那么爱哭。”陈霁无奈，脚步移动，“我可没纸巾给你擦泪。” “陈霁，你真的不喜欢我？”林有夏不死心地问。 陈霁抬头，仰面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月亮，低声“嗯”了一声。 “你找别人吧，我不适合你。” “可我就是喜欢你。” 风骤然变大，打在两人身上，试图缓和这僵持的气氛。 街道的车流穿梭而过，人逐渐变少，两人的步伐再次行动起来。 林有夏依旧低着头，心情并不愉快。 这才刚回来几次，两个人不愉快的次数感觉都数不过来了。 和上一世的相处，根本不一样！ 她好想陈霁。 脑海中出现他躺在icu病床上的画面，全身都包裹着纱布，一动不动的，靠着机器存活。 一想到这个，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落。 情绪翻涌，怎么也抑制不住。 甚至微微抽泣着。 陈霁走在前边，听着后头林有夏压抑的哭声。 声音被压得很低，克制着，她不想被陈霁听到。 他还真无语起来了，这人的眼泪怎么那么多，流不完了是吧。 陈霁低声骂了句脏话，再次停下脚步。 语气粗暴：“我没惹你吧？” 林有夏被他骤然变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抬头的瞬间，蓄在眼眶中的泪珠，“啪嗒”一下掉落。 黑鸦长睫扑朔，泪水再次滚滚而来，细眉皱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充满惊愕。 她抽泣着摇了摇头。 陈霁被她这么一副模样给打败，嘴角勾动，冷笑出声，语气透着不解：“那你一直哭，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为你哭。”林有夏嘴硬。 “我为别的男人哭不行吗？” 11. 第十一口 空气瞬间静默。 陈霁视线紧盯林有夏，笑出声：“那你哭给我看做什么。” 林有夏听着少年冷冽的声音，她长舒一口气，双眸阖上，排空眼眶中的湿润。 秀眉微皱，眼眸颤抖。 她拼命整理心情，低声说了句：“抱歉。” 她不该对陈霁发脾气的，是她的问题，中学时代的陈霁不应该承受她无由来的情绪宣泄。 陈霁怔愣一下，没说话。 两人沉默继续行走。 夜晚的风依旧在吹，不似往常那般温和，闷得犹如蒸笼，小火慢煮，考验人的耐心。 天色悄然变化，乌云聚集，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誓要将心底积淀的情绪冲刷干净。 两人步行回家需要十几分钟，尴尬气氛萦绕在两人周遭。 林有夏抿嘴，看向少年孤寂的身影。 昏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影影绰绰，少年没有开口的意思，所以，只能是林有夏来打破沉默。 两人从街道上转入小巷，沿着巷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林有夏犹豫几分：“陈霁。” 少年没有回头，依旧在前头走着，视线中，能看到少年的身子微顿一下。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林有夏想解释清楚，“我也不喜欢别人。” “你别放心上。”林有夏紧盯着少年的背影，可惜天色太暗，巷子里只能借着居民楼的灯光看人。 她看不清陈霁的神情。 只听到面前的少年声音冷漠回应：“你为谁哭，喜欢谁，我都不在乎。” 默然片刻，他继续道：“没必要跟我解释。”他的声音很决绝，没有掺杂任何情感，冷得像坚硬粗粝的冰石，怎么也暖不起来。 “陈霁。”林有夏声音焦急，“你别这样行不行。” 听到陈霁的回应，她的心仿佛被人捏着，时不时抽痛。 “林有夏，我没有你想得好脾气。”陈霁终于停下脚步。 “所以，别再来烦我。” 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陈霁家门口。 陈霁率先停下脚步，他看着身后的林有夏，少女微低着头，情绪不高。 林有夏还想争取一下，就被少年的声音再次打断。 “就不送你过去了。”陈霁双手插兜，伫立在他家门口。 林有夏稍有犹豫，抬眸望向他，看他那双垂下的深邃眸子，孤寂如今晚的夜，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狂野蓄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陈霁。”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想跟你说——我，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 “呼呼”狂啸的风沿着巷子里胡作非为，卷着林有夏细声的话语，一切变得不真切起来。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先接触接触。” 陈霁抿嘴，神情爬上一抹不悦与烦躁，垂眸睨林有夏。 他对林有夏的话深信不疑，她也就离开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整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口不择言地说喜欢他？ 他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在代替他回应。 沉默太大声，答案早已落进林有夏的耳朵里。 “算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林有夏再次开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话落，她抿嘴笑一下，试图露出友好的笑容，但很勉强。 “不用。”少年转身。 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几秒的时间，开门，进门，关门，一眨眼的瞬间，动作一气呵成。 林有夏看着门缝里的灯光，静立几秒之后，她转身离开。 那一夜，狂风不止，后半夜下起暴雨，将整个藤县无情地、彻底地冲洗一遍。 * 八月过半，傍晚。 自那天之后，林有夏减少外出行动，也没再和陈霁联系。 今晚她和李知意约好一起到广场看表演，两人约好在超市会合。 林有夏提前来到，天太热，她进入超市里等待。 “叮咚”一声，微信发来信息。 知知知意：【夏夏，你现在在哪？】 夏天：【我在超市里，我现在出来。】 知知知意：【好，我就在门口等你。】 林有夏随手买了两瓶汽水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处的李知意。 “夏夏。”李知意朝她喊道。 日暮西斜，天际只残留着橙黄色的余晖，风轻柔几分，但还是带着夏天的燥热。 “买了汽水。”她递过去给李知意。 李知意接过，说：“昨晚我们班分班通知了，你们班发了没？” 林有夏点头，昨晚班主任在班群发布了最新的分班名单。 重生一次，她依旧选择美术这条道路，相比于其他，她在绘画上更得心应手，也能空出更多的时间给她和陈霁相处。 虽然，现在的相处是有些失败，但她不气馁，距离那场大火，还有八九年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足够的。 “我听说这次艺术班就有两个班欸，以往都只有一个班的。” 林有夏点头，昨晚她还在校园墙看到有人问陈霁在哪个班。 与上一世一样，陈霁选择理科，他被分在在高二17班，林有夏在高二19班。 “昨晚我看校园墙，说陈霁在17班欸，艺术班与17班在同一层楼。”李知意示意。 见林有夏愁眉苦脸，李知意说：“你现在还没跟陈霁说话呢？”上次的事情林有夏和她说了始末，惊心动魄，更像香港电影里才会上演的情节。 万幸林有夏无事，但那晚，也变相表明她表白失败。 “别说了，我也不知道我哪没做好，他好像很讨厌我，一看到我就不耐烦。”林有夏思忖好几个夜晚，依旧没能找出其中原因。中学时代的事情她记不清，跟陈霁相处也少，这段关系恍如在茫茫大海中找寻遥不可及的灯塔。 “他还是不是男的，你这样他都不喜欢。” “你以为我是人民币啊，人人都喜欢我。” 两人相视一笑，沿着街道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离广场越近，音乐声愈发响亮，传荡回旋于藤县上空。 李知意眼神犹疑，视线乱飘，还时不时打量林有夏的脸色，她有事要说，但顾虑林有夏的心情，犹豫不定。 走过两个红绿灯，来到广场的入口。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广场里，小商贩早已在位置上严阵以待，迎接晚上这一波人口流量。 李知意的目光太过强烈，林有夏率先开口。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两人脚步停下，在移动的人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真要听？” 林有夏“嗯”一声，说：“是陈霁的事情？” 李知意抿嘴为难，朝她点头承认。 她早猜到是陈霁。 自上次林有夏找陈霁情绪失控后，李知意对陈霁的事情便顾虑重重，说他时变得吞吞吐吐。 “你说，我不介意的，我挺想知道陈霁的事情。”林有夏扬嘴，明眸皓齿，笑得灿烂。 “应该是三天前？就前两天，我和宋煜泽在后街吃饭，就看到陈霁和方时瑶他们在饭店里一起吃饭。”李知意言简意赅。 林有夏沉默念着陈霁和方时瑶的名字。 上一世，两人在高中就在一起过。 比起她的思绪，身体抢先做出反应，心猛地抽痛，难以形容的酸涩汇聚于喉咙处，呼吸困难，吸入的空气逐渐稀少，身体仿佛落入水中，窒息的感觉逐渐湮没她的意识。 她抿嘴，牙齿咬住唇肉，维持住清醒的头脑。 难道重来一次，她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别人谈情说爱吗？她根本做不到，她没有那么大度，相反，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她宁愿藏起来不见天日，也不愿拿出来分享。 但是她却退缩了，如果不是她，陈霁就不会遭遇那场火灾，远离她，是不是也代表着远离了危险与苦难？ 矛盾带来的不安、自责，形成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在她的脑海里生硬拉扯。 “夏夏？夏夏？”李知意抬手，用力推林有夏，才将林有夏的意识唤回来。 “夏夏，你发什么呆呢？”李知意蹙眉不解，“你最近怎么了？总感觉你怪怪的，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和你说了。” 林有夏恍然，迷离的思绪散去，她抬手摁了摁太阳穴：“没，刚想别的事情了。”随即露出笑容，朝身旁的李知意摇摇头。 “他们······是只有他们两个吃饭，还是和他的朋友一起吃？”林有夏问。 她对中学时代的陈霁，了解甚少，他年少时喜欢什么，有哪些朋友，她一概不知。 “是和他们的朋友，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关系？” 在校园墙上，早已有人替他们提问过这个问题，可惜众说纷纭，更多的是，两个人很般配，样貌外形都很出众，在一起养眼。 “不用，还不如我直接问他呢。”林有夏心想，就算表白被拒，但她的喜欢摆在明面上，直接问 主人公，是不是更容易得到答案。 “都可以啦。”李知意笑道，“我们快进去吧，今晚人有点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位置。” 两人迈开脚步往里走，听着耳边嘈杂的话语声，以及播放的舞曲。 广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似体育场内凹，四周是四层阶梯，入口正对最里边是舞台的位置，空旷的位置上摆放着统一颜色的红色塑料凳。 她们来得有点晚，这个时间，表演早已开始，观众将政府安排的凳子坐满，放眼望去，黑压压满是人头，其中有些自带扇子，手不停地扇风。边上围绕一批又一批的观众，场面热闹不已。 两人只能找个偏僻角落，站在边上插空看表演。 表演由政府组织，节目由各乡镇自行上报，旨在选拔此次第一名到市里参加比赛。林有夏一度觉得这样的选拔有些草率，可又觉得这种方式质朴、纯真。 中场，杂技表演和魔术表演吸引了大众的目光，无痕迹无差错的演绎，引得观众一片叫好。 观看近一个小时，两人腿脚酸麻，人挤人的氛围，她们出了一身热汗，便果断选择放弃，没再继续看。 广场的另一边有大量的运动器材，是小朋友和家长的汇集地。 公共厕所建设在旁边，两人上完洗手间出来，在一棵大榕树下坐着。 “你今晚来，怎么没叫宋煜泽？”林有夏奇怪。 “他？吵架了，所以没叫他。”李知意不以为然。 “你们不是前几天还一起吃饭吗？” “他总管我，管这管那的，烦死了，我还能不能有个人空间了！” “说明他很喜欢你。” 李知意细碎的声里夹着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有夏依旧能听出李知意话里的甜蜜。 过了会儿，李知意无聊发问：“我们等会儿去哪里？” 在偌大热闹的环境中，两个人的静倒是引起不少人的瞩目。 “回家吗？”林有夏也不清楚。 “要不去广场后边的篮球场看看？听说陈霁他们在那边打篮球。”李知意超级不经意地说，目光却落在林有夏面上打量，观察她的反应。 林有夏“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李知意抿嘴一笑：“刚宋煜泽给我发消息了，说他和陈霁他们在上边打篮球，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听到缘由，她想也不想地点头，说：“去。” “欸，要不要买水上去，到时候你给陈霁递水啊，这么好的机会。”李知意用肩膀推她，“你想不想？” “只给他买，会不会很尴尬？” “你怕什么？那我还只给宋煜泽带水呢。” 两人随即起身离开广场，到自助贩卖机里买饮料，然后朝后边的篮球场走去。 约莫七八分钟，两人从篮球场围网入口进入。 这里一共分上下两层，一层有3个篮球场，两人沿阶梯上二层，往右走到末尾。 远远地，林有夏的视野中，便落进了陈霁的身影，他太出众，一米八几的身高，鹤立鸡群的存在，放眼望去，没有人比他更夺人眼球。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上衣印着05的数字，头发、衣摆随动作飞扬。 场上，人们随篮球的轨迹奔跑移动，陈霁迈大步伐，肌肉线条流畅利落，整个人像风一样张扬不羁。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裸露的皮肤上，细看，流淌的汗水反着光。 性感，狂野。 “哇塞，陈霁确实好帅啊，那身材，那样貌，球还打得特别好，难怪你会喜欢他。”李知意在林有夏耳边唠叨。 她承认，陈霁在这个年纪里，是不同于学霸的另一种出众夺目。他满足青春期少女对理想型男友幻想的各类条件。 两人沿边缘走，走到最右边，找到空位坐下。 这场比赛很快结束，随后球队开始中场休息。 宋煜泽径直走向李知意。 林有夏的目光跟着陈霁离开的方向望去，那里坐着好几个人：赵双行、赵然、 还有……方时瑶。 方时瑶穿着一身JK，细白的腿露在外边，她仰头一笑，眉眼弯下，将放在一旁的水拿起，递给朝她走来的陈霁。 陈霁没接，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方时瑶没有放下手中的水，而是等陈霁擦拭结束后，再递给他。 少年接过水，拧开，仰头准备喝。 一切是那样的猝不及防，两个人隔着一个篮球场的距离，四目相对。 12. 第十二口 球场的灯光明亮，将周遭环境照得一览无余。 视野中，男生手中动作微顿，而后，他仰头喝下水。 两人沉默对视。 吴枫在一旁坐下，眼睛瞟过陈霁，随口一问：“看什么呢？”话音落下，他顺着陈霁目光的方向望去，随即一声“卧槽”震惊出口。 “怎么了？”方时瑶不禁开口，她也跟着投取目光，视线与对面的林有夏四目相对。 林有夏淡定收回视线，低头沉默，拿起地上饮料，用力拧开，喝下冰镇的汽水。 嘴里冒着酸爽的气泡，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眼前是陈霁和方时瑶说话的画面。 少女笑得甜美，一双眸子直盯着陈霁看，崇拜爱慕肉眼可见。 “夏夏，你怎么喝了？不是要给……”李知意视线掠过对面，她顿时噎住，下意识解释：“我不知道她也在。”李知意随即转头，冲着宋煜泽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和我说，方时瑶也在啊？！” 宋煜泽莫名被问责，他眉头微皱起：“我不清楚。”他很少关心这些事情，对他们的事情并不上心，要不是李知意上次找他问陈霁的微信号，他也不知道林有夏喜欢陈霁。 “你真是的，你不知道方时瑶对陈霁有意思吗？你还让我们上来！”李知意伸手在宋煜泽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知意，我没事，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和谁玩，也是他的自由。 她终是没有说完，原本激荡的愉悦，此刻像狂风暴雨般凶猛拍打在心湖上，只剩一片萧然。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也没什么好看的。”李知意提议。 林有夏抬眸，望着少年的身影，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猜测他唇瓣轻启时说的内容。 视野中，方时瑶身子微动，裸露在外的胳膊与陈霁的手臂轻撞在一起。 画面猛地冲击她的眼睛。 林有夏觉得，心湖被搅得翻天覆地，湖水般的情绪冲撞着她的身体，让她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她收回视线，低声“嗯”了一句，说：“知意，要不你在这等宋煜泽，我先自己离开，刚好我还去趟超市。” 幸亏球场的热闹声大，将她微颤的声音遮掩住，情绪随风飘走。 “那怎么行，我们现在走吧。”话落，李知意拿起她自己那瓶水，又对宋煜泽说了几句。 随后，两人一同起身离开。 看见两人离开的身影，陈霁眸色暗下，吴枫掏出手机，给陈霁发去QQ。 风的自由：【公主不是来看你的吗？怎么这么快离开了。】 陈霁听到QQ信息的提示声，瞟了眼信息，但没回复吴枫。 很快，新一轮的比赛开始，陈霁再次上场。 两人重新回到广场。 风不知何时变得冰凉，吹在身上让人后背发凉。 “夏夏，你别难过，陈霁他……”到嘴边的话被李知意强吞回去，她想说，陈霁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自方时瑶公开表白后，陈霁和方时瑶就……挺暧昧的。 “知意，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这会儿，林有夏的精神怎么也提不起来，比起看着他们在那甜言蜜语，还不如不看。 给自己找不痛快，属实是一件很笨的事情。 * 夜晚。 林有夏与李知意吃完夜宵便分道回家。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依旧呆呆坐在窗边，目光远眺对面的玻璃窗。 那屋子昏暗无光，主人家还没回来。 一想到陈霁与方时瑶暧昧不明的关系，她怎么也无法忽视。 更何况是，在她知道上一世两人在一起过后，她无法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阻止两人在一起。 林有夏目光游移，落到夜幕上，月亮悬挂，周遭伴着几颗孤星。 思忖许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既然陈霁这条路行不通，他的朋友一定行得通。 脑海中，陈霁的好朋友一一罗列开。 思来想去，吴枫是最佳选择，他性格开朗阳光，和女同学玩得也好，与他相处比较轻松。 心里想着，也便行动起来，她随即登上QQ，给校园墙发去消息。 夏天：【墙，求陈霁好朋友吴枫的QQ。】 夏天：【匿名谢谢。】 藤高校园墙：【你找吴枫做什么？】 原本打算退出QQ页面的林有夏一懵，点开与校园墙的聊天页面，犹疑几秒后打字回复。 夏天：【找他有点事情。】 林有夏并不知道她的QQ早就暴露，以至于她刚回复完，另一边的吴枫将截图发在他们几人小群里，并单独艾特陈霁询问。 陈霁漠不关心，发了句：“关我屁事。” 藤高校园墙：【21668xxxxxx】 藤高校园墙：【这是他的号，你加他吧。】 夏天：【好的，谢谢。】 林有夏退出页面，搜索添加。 刚发送完好友申请，就被吴枫那边迅速通过。 风的自由：【听说你找我？】 夏天：【你好，我是林有夏。】 这会儿轮到对面的吴枫懵逼，这是做什么？ 夏天：【上次没来得及说话，所以找校园墙加了你，你不介意吧。】 风的自由：【哈哈哈哈哈这样啊，你好。】 夏天：【交个朋友？】 风的自由：【你是要问陈霁的事情？】 林有夏没想到吴枫会这么直接，她内心纠结，选择实话实说。 夏天：【都有，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所以加了你~】 夏天：【上次在网吧的时候，多亏你们帮忙，还没来得及向你们道谢。】 风的自由：【小事情，怎么说你也是我们藤高的。】 夏天：【如果可以，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另一边，吴枫一脸懵逼，不得不再次截图询问，不过这次，他是单独发给陈霁看。 风的自由：【图片.JPG】 风的自由：【她不是喜欢你吗？怎么找我交朋友了，是不是公主发现我的好，所以喜欢上我了？哈哈哈哈哈】 霁：【你喜欢她？】 霁：【她那脾气你受得了吗？娇贵得很。】 风的自由：【你这么了解？还说对她没意思？】 霁：【滚。】 风的自由：【那我答应她咯？】 风的自由：【你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 转头，吴枫又去问赵然和赵双行，但他们两人都没回复。 一个多小时，吴枫才发消息回复林有夏。 而她已经躺在床上闭眼准备休息。 风的自由：【请吃饭多麻烦，大后天我生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来帮我庆生。】 风的自由：【你要是害怕尴尬，可以叫上你朋友，人多热闹。】 昏暗的室内，静谧的空间，“叮咚”两声，QQ的提示声将已经闭眼的林有夏唤醒。 她没睡着，只是习惯性地闭眼，熟悉睡觉的环境。 这是她在陈霁去世后的两年里，必做的事情。 没想到重来一次，她依旧难以入睡，总感觉回来后精神依旧不太好。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将少女的脸映亮，她上QQ查看消息。 看完信息之后，她点开键盘，给吴枫回复消息。 夏天：【一码归一码，等你们有时间，我再请你们吃饭吧。】 夏天：【大后天你生日准备在哪办呀？你家里吗？还是有别的打算？】 吴枫看着林有夏发的消息，觉着，她的脾气也没陈霁说的那么差。 风的自由：【在我家办，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夏天：【好，那我先休息了，晚安。】 风的自由：【晚安。】 翌日，清晨。 林有夏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出门，去文具店买画纸和颜料，打算画一幅画送给吴枫做生日礼物。 买完回家，她就在小巷巧遇刚回家的陈霁。 太阳高挂空中，少年低头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行走。 林有夏还未靠近，在远处就认出陈霁的身影，目光克制不住地去看他，仿佛带有魔力一般，总能吸引她的目光。 可她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心里疑惑接连不断冒出。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方时瑶？他们两个进展如何？是否有过牵手、接吻......难道重来一世，依旧无法阻止他们在一起吗？ 无数的问句在脑海中浮现，连带着顺畅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林有夏蹬自行车的力道放缓，慢悠悠地与陈霁保持着距离。 甚至，她拿出手机对准少年，按下快门拍几张照片。 这还是第一次在家这边遇到陈霁，他现在才回家，想来一定是和吴枫他们通宵打游戏。 几分钟过后，少年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步伐缓下，笔挺的身子转过来，目光径直与后边蹬自行车的林有夏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两人定在原地，视线相接。 她下意识扬嘴，露出笑容，“好巧。” 陈霁不回话，林有夏继续说：“你又通宵打游戏了？” 少年回转身子，不理会林有夏，步伐迈大，想与林有夏拉开距离。 林有夏心想，都发现了，还不如站在他身边好呢，她蹬着自行车，犹如一阵风在陈霁身旁停下。 “吴枫邀请我参加他生日会，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许是听到吴枫的名字，陈霁终于转眸，看她一眼。 “他邀请你？”陈霁话里犹疑。 “对啊，我现在和他也算是朋友了，给朋友庆生，很正常吧。” 你看，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但有的是人愿意，这人还是你的兄弟。 她心里有着一股气，闷着、憋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她会发狠地欺负回去。 陈霁冷哼一声，说：“你们是朋友，你怎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的话很冷，话里带着细碎的笑，是嘲讽的意味。 林有夏回怼：“新朋友你懂不懂？” “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打算给他画一幅油画。”空气静默几秒，她紧接着故意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少年步伐停下，狭长眼眸垂下，那双深邃眸子睨她，嘴角微勾，神情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邪魅。 “你不是很喜欢问校园墙么？” 林有夏双眸不由瞪大，看着陈霁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 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少年线条流畅的侧脸，棱角分明，每一个角度恰到好处，宛如精雕细琢的雕塑，冷硬野感极具美感。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隐约上勾，没有平日的不耐与暴躁，只有漫不经心地慵懒惬意。 林有夏随即反应过来，语音语调上扬：“原来你知道我的QQ啊，那你怎么不加我。” “我上次说的话依旧作数。” 陈霁收起手机，一只手随意垂下，嘴唇轻启：“无聊。” “QQ虽然没有加你，但我的微信，你是置顶。”林有夏无视他的话，“还有，你的生日我知道，3月5号，生日礼物我已经在筹备中，等那天到来，我再送给你......可惜，第一幅画居然要先送给吴枫了。” 陈霁斜眸，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容。 “林有夏，你的嘴里是不是从来没好话？” 林有夏身后的墙面是统一的白漆，风吹日晒多年，墙面斑驳，青黑不一的老旧痕迹印在上边，藤条交织垂落，衬得它面前的林有夏格外白皙，肌肤白皙清透，浅蓝色碎花裙穿在身上，麻花辫垂落在胸前，仿佛墙面上新生的藤花。 “我说好话，也不见得你高兴。”她的语声沮丧，失去平日的欢声语调。 陈霁无声长舒一口气：“林有夏，你幼不幼稚？” 林有夏轻笑出声，细碎的声音宛如风铃叮当脆响。 她反问：“现在这个年纪，不都幼稚么？” 陈霁蹙眉：“谁说的？” 林有夏樱桃小嘴张开，无声“哦”了一句。 “你喜欢成熟的女生，”林有夏说，“可惜我不是。” 13. 第十三口 傍晚。 时间在林有夏的画笔下流逝，今天晚上，她要参加吴枫的生日会。 许是吴枫照顾她，竟说服陈霁接她一起去他家里，阴差阳错地，两人的微信再次联系上了。 自“讨厌”话题过后，陈霁便不再理会她，而这次，是陈霁主动在微信联系她。 2016年中学生多数使用QQ，微信使用频率不高，林有夏想加陈霁的QQ，但被陈霁多次拒绝，她没有自虐倾向，三次过后便放弃不再申请。 林有夏换好衣服，在玄关处对镜照看，确认装扮和妆容，从包里拿出唇膏，对镜重抹一遍，才提着礼物袋出门。 她关上院子铁门，转身，陈霁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他倚靠在他家大门上。 少年身形慵懒，身着一身黑色，一条腿微微弯曲。头低垂，手里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在屏幕上滑动。 下一刻，陈霁闻声抬头，视线投射而来。 林有夏迈步，快速走到陈霁身边，说道：“你没等很久吧？”她抬眸，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 深邃的眸子，如雨后晴空，天色被洗刷后的纯粹干净。 林有夏最喜欢陈霁的眼睛，喜欢他满眼装着自己的眼睛，心生安全感。 “没，走吧。”陈霁脚步一迈，走下楼梯。 两人并肩行走在巷子里。 无人挑起话题的氛围有些尴尬，林有夏视线四处乱飘，落在小巷墙面上，看着斑驳的墙面，听着拂墙而过的风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最后，还是落在陈霁的身上。 她偶尔脚步方向偏移，身体仿佛一块巨型磁铁，稍不留神，整个人就贴在陈霁身上，毫无遮挡的两只手臂轻轻撞在一起。 林有夏不由回想起，陈霁成为她的台球教练后，下班两人便会到天平路的饭店里吃饭。 北城是大都市，不论何时，人流都大得可怕。行走在天平路里，拥挤难行，人群几次将她推向陈霁，林有夏脚下踉跄，直到陈霁牵住她的手，她才被男人一只手拥住，护着她走。 因为那一次，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有了质的飞跃。 她停留在幻想之中，胳膊一下被人拉住，温热的体感迅速在林有夏的身体里流窜，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林有夏眼眸一亮，抬眸便与陈霁四目相对。 直到看见那双眸子里的不耐烦与冷漠，她才意识到，他不是上一世的陈霁，心里悄然落寞。 她也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近，她往外撤走几步，低声说：“不好意思。” 但陈霁握着她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手修长，堪堪圈住林有夏的手腕。 独属于少年的体温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鼻息间，还能闻到他冷冽的薄荷清香。 这股味道是少年时期的他独有的，成年后的陈霁，身上大多时候是冷冽的木质香，成熟、稳重，还有性感。 现在的陈霁，是少年青春的气息，狂野不羁。 陈霁终于松开他的手，目光落在林有夏手中提着的礼物袋上，方正的框架，她还真画了一幅画给吴枫，只是不知道画的内容。 两人重新分开一段距离，林有夏心里痒痒，只觉胳膊上依旧残留着陈霁手抓时的触感，以及心里流窜的酥麻感。 走出小巷，便转入公路大道。 吴枫家住华新山庄，与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两个方向。 走路过去要二十几分钟。 两人说好乘坐公交车到华新站。 这会儿走过一个红绿灯，他们便站在绿色公交站牌前等待。 陈霁手上拿着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手机上。 陈霁垂眸一看，联系人写着：吴枫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阿霁，你到了没？” “滴——”鸣笛声伴随着车流声响起。 “在等公交。” “车没到的话，你去买几瓶啤酒，赵双行那小子只顾把妹忘记买了，你买几瓶回来。” “行。” 电话挂断，两人视线交错。 陈霁冷冷地开口：“你在这等我，我到对面的商店买点东西。” 林有夏没听到电话内容，点头在站点等待。 少年快速穿梭到站点对面，拉开商店大门进入。 林有夏的目光移动，顺着公路大道移动。 公路两旁是一间接一间的商铺，视线尽头是一片橙黄色的天际，几片飘浮的云朵幻化成各样的棉花糖，风拂过鼻尖，带来喜滋滋的甜味。 她喜欢这种感觉，只要和陈霁待在一起，空气都是甜的。 陈霁还没回来，公交车已经从远处行驶过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暗绿色的车门“噗呲”一声打开。 林有夏踮脚，试图透过车窗看向对面的商铺，随后她挪动步伐，走到车门上车。 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硬币，投入投币箱，“哐啷”几声响，林有夏随即对司机说道：“叔叔，稍等一下，我朋友去对面买东西，很快过来，你先别开可以吗？谢谢叔叔。” 司机抬眸，朝她点头示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 只手抓着换挡杆。 林有夏往车厢后走去，目光透过车窗，陈霁刚好从商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陈霁看到公交车，躲过车流后，快步跑过来，投币上车。 林有夏还站着，一只手搭在中间椅背上，目光跟随陈霁的身子移动。 看到陈霁上车那一刻，她忍不住喊：“陈霁。” 黑色上衣紧贴少年胸膛，沉重的呼吸伴随着胸膛的起伏。 他目光掠过她，在林有夏扶着的座椅前一个位置落座。 林有夏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白色袋子里，看形状，是大瓶的水？ 汽水吗？ 她挨着陈霁的位置坐下，看着陈霁的后脑，轻声问道：“陈霁，你买了什么？” 少年的大长腿移动，“兹拉”的塑料袋露出一角。 林有夏认出那是锯齿瓶盖，一般只有啤酒才会用这种瓶盖。 她身子挪动，双手撑在椅子上，歪头想要看陈霁的脸，身子便愈发靠近少年。 “你们要喝酒啊？” 陈霁转头，视野中便撞进林有夏那张洁白面容。 巴掌大的脸，一双杏眼澄澈透亮，水灵如秋波，鼻尖小巧，樱桃红的小嘴勾起，艳丽晃眼。 陈霁不由一怔，神情僵硬，目光硬生生挪到别处，鼻息间却萦绕着清淡的茉莉冷香，似泉水一般的冷冽。 话语淹没在公交车的引擎声中：“玩游戏用的。” 林有夏“哦”了一声，突然，车辆急刹，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往前冲去，肩膀“咚”的一下，撞在坚硬的椅子上。 她吃痛叫出声，双眉皱起，面露痛色。 软绵的声音落在陈霁的耳中，似撒娇似娇矜，犹如轻羽一般挠人。 他身子转动，就看见少女皱眉，红唇微张的模样。 “撞哪了？”陈霁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最后落在她捂住的肩膀处。 他没好气地说：“坐个车也能出事，你可真够厉害的。” 林有夏掠过他的话，秀眉蹙起，细声回道：“我肩膀好痛。”她后仰，靠在椅背上，与陈霁分开距离。 冷冽的茉莉花香淡去，少女的身影完整映入眼帘。 陈霁眉头微皱，目光落下，林有夏纤细白皙的手依旧扶着肩膀不动。 林有夏静缓几秒，等到肩膀上的痛感褪去，她才露出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目光直视陈霁，少年转过身，两人的目光相接。 车外，在一阵轰鸣声中，行人、商铺迅速朝后退去。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14. 第十四口 夜幕悄然降临。 两人下车时，天色已有昏暗之意。 华新山庄，是藤县的高档小区之一。 陈霁来过多次，轻车熟路地带着林有夏往吴枫家住的3号楼走去。 小区绿化好，从大门进入，一眼望去，高大树木拔地而起，将高楼淹没。 两人乘电梯而上，在7楼停下。 陈霁按下门铃，他们站在门外静待，一分钟后，门缓缓打开。 赵双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扬嘴说道：“怎么那么晚？就等你们了。” 陈霁举起手中拎着的袋子，说：“啤酒直接拿出来吗？” “直接摆桌上吧。”赵双行转身往里走。 林有夏跟在陈霁身后进入。 客厅里传来嘈杂的话语声和嬉戏声，脚步声“啪嗒啪嗒”响起。 到客厅边缘，里边的景象一一展开。 人不少，估计有三四十人，她知道吴枫的朋友多，没想到会这么多。 随着他们的到来，客厅里的人们仿佛接收到了程序命令，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过来。 “陈霁，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来？” “对啊对啊。” “这手上拎着什么呢？” 几个男生一同打趣陈霁，他不以为然，拎着手中的袋子就往客厅中央的桌案走去。 众人的目光往后投来，落在他身后的林有夏，少女穿着淡黄色的长裙，裙摆拼接着镂空蕾丝花边，裙长至小腿肚，只留一小截的白皙皮肤。 她扎着一头利落唯美的双麻花辫，一众目光朝她投来。 “这谁啊？”其中一个男生问道。 “阿枫什么时候交的大美女哈哈哈哈哈。” 林有夏看着密密麻麻朝自己冲来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只好礼貌性地勾唇一笑。 腿脚却下意识跟着陈霁的身影移动。 吴枫从厨房里走出来，“这我新交的朋友，你们认识才怪。” “欸，这是那天晚上那位吗？”一个男生紧盯林有夏不放，拼命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有夏却内心一惊，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倒也不是害怕被认出来，只是担心其他人的关注可能会落在她和陈霁身上，毕竟是吴枫的生日，今晚的聚光灯应该是属于他的。 “林有夏？”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林有夏循声望去，是坐在沙发上的一名女生，她穿着红格纹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头上戴着与衣服相衬的格纹发箍，头发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女生热情地朝她挥手。 林有夏不由怔愣几秒，脑海里迅速找寻这个人物的存在，可这号人物仿若被刻意抹除一般，她竟对对方毫无印象，找不到一点痕迹。 但林有夏能确定的是，对方认识自己，在这个年龄段，只能是同学的存在。 她礼貌性回问，随后在对方的招呼下，林有夏坐在她旁边。 “玉姣，你们认识啊？”坐在陈玉姣身边的女生开口问。 听到她喊女生的名字，林有夏终于想起来，陈玉姣，她的初中同学，两人的交集不多，关系一般，但对于此刻的林有夏来说，仿佛遇到救命恩人一般。 寻到相熟之人，她便没有那么不适，主动跟陈玉姣身边的女生点头示意。 女生回敬她，也算是打过招呼。 本来，她是邀请李知意一起参加，但她要和宋煜泽约会，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参加。 陈霁将塑料袋中的啤酒一一拿出，摆在桌子上。 一共八瓶啤酒，暗绿的玻璃瓶泛着光亮，陈霁默不作声。 “这是不是有点少啊？” “不是还要去KTV吗，到时候够你喝的。” 林有夏打量四周，没有看到方时瑶的身影，等收回视线，她才发觉，她对方时瑶的关注有些不寻常。 她暗自警告，告诫自己，顺其自然。 “欸，你们快上桌，菜都做好了。” “要不先许愿再吃饭，等会儿喝醉了，谁给你唱生日歌。” 这话一出，众人齐声大笑，偌大的客厅里柔和的气氛弥漫，林有夏也跟着轻笑起来。 目光落在另一边的陈霁身上，少年笑得明媚，眉眼弯下，嘴角上扬，张扬如恣意的风。 “先吃饭吧，后面再吃蛋糕，等会儿抹蛋糕不好清洗，到时候怎么吃饭。” 男生们议论不休，最后决定先吃饭再吃蛋糕，他们还专门嘱咐女生不要吃太饱，等会儿吃不下蛋糕。 女生们坐在一桌，等吴枫动筷后，她们也动起筷来。 落座时，林有夏才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竟然是网吧的前台。 男生那桌哄闹不停，不知聊到什么，他们哄堂大笑，显得女生这边格外安静。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女生们率先落筷，但她们依旧坐在位置上，随便聊着藤高的八卦，聊藤高的俊男靓女。 林有夏没想到，她居然榜上有名，原因是高一时候，她被一个高二的学长表白，她拒绝的原因是，父母不允许她早恋。 她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只能笑笑不说话。 聊天中，她与苏菱语相识，两人在聊天中属于话不多，听别人说的类型。 等男生们收拾餐桌时，她们两个一起坐在沙发上。 苏菱语凑到她耳边，细声细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陈霁，我可以帮你。” 林有夏被苏菱语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苏菱语说的话飘进耳朵里时，她脑子还未运转过来，但对陈霁名字格外敏感。 她“啊”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什么？”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有条件，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合作？” 林有夏目光犹豫，细细打量苏菱语，心里纠结，不过她猜到苏菱语和陈霁关系不一般。 “你和陈霁很熟？” “熟，我应该是他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怎么样？”苏菱语勾唇，艳丽的红唇张扬一笑，明艳动人。 林有夏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后边的陈霁身上。 随后道：“可以。” “行，今晚的游戏我会帮你。” 林有夏看见苏菱语狡黠一笑，一抹玩味漫上那双狐狸眼，林有夏隐隐不安。 等男生吃完饭，客厅灯光“啪”地一下暗下，赵双行推着蛋糕车出来。 那是一个足有五层高的蛋糕塔。 不知道谁先开口，随后，空旷的厅内响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曲落，烛火照亮吴枫的脸，不知谁给他戴的生日纸帽，歪斜着，吴枫咧嘴一笑，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紧接着，室内灯光骤然亮起。 吴枫伸手阻止，大喊道：“你们别着急，先给女生切。” 男生的乐趣从不在于吃蛋糕这件事上，他们更感兴趣的，自然是抹蛋糕大战。 吴枫拿着刀一一切起来，随后分给她们。 林有夏拿起蛋糕就走到一旁，怕被他们殃及无辜。 果不其然，等吴枫切完蛋糕，每人手上各一份。 大战一触即发，吴枫被几个男生抓住，几盘蛋糕径直糊在他脸上，整张脸消失不见。 只听见吴枫喊叫的声音：“我靠，你们可真够狠的。”说着，他抬手一抹，看清人后，脚步飞奔，手上糊的蛋糕又径直抹在别人身上。 林有夏放下蛋糕，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陈霁站在客厅入口，靠在墙上，插了一小块蛋糕吃。 林有夏想靠近他，但最终按捺住心里的悸动，只是默默将少年的身影装进镜头，记录他这一刻的心情。 她就这样看着男生们追逐，陈霁被迫参与其中，不得不反击。 苏菱语与她一同站在墙边，视线里赵双行小跑过来，直奔身旁的苏菱语。 赵双行靠得极近，苏菱语皱眉朝林有夏这边靠近。 苏菱语嫌弃道：“臭死了，离我远点。” “我没喝酒，沾的。” “你烦不烦？” 林有夏听着他们的对话，暗道，这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她迈步远离，回到沙发上坐着。 这场追逐战打了约莫二十分钟，男生们才统一去卫生间里擦洗。 而女生们已经围坐一起玩游戏。 游戏是“我有你没有”。 规则：玩家说出自己曾做过或不曾做过的事情，其他玩家若无相同经历，则需要放下一根手指，反之则不用。 女生一：“十年内，我从来没吃过苹果。” “真假？你不爱吃，还是过敏？” 女生一：“苹果过敏。” 林有夏默默放下大拇指，思索着自己拥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 女生二：“我没接过吻，你们要是接过，得诚实点放下来。”她一扫，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落下。 林有夏站在沙发对面，正对进入洗手间的廊道，陈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眸低垂，视线不知落在谁身上。 她心里犹豫：上一世算不算。 余光中，她看见苏菱语又掰掉一根手指，犹豫再三，林有夏也跟着掰掉，她想竖回来，但碍于苏菱语震惊的目光，不得不硬撑。 “哇哦~”其他人见状起哄，八卦的心熊熊燃起。 苏菱语：“到我了，我喜欢的人就在现场。” “我去，你们玩什么，这么刺激？”一道男声响起。 “什么刺激？” 男生们一股脑涌出来，一名女生赶忙介绍游戏规则。 “我也玩啊，你们怎么单独玩了，不厚道 啊。” “下一轮吧。” 男生没能参加游戏，只好围坐一团。 “喜欢的人在现场？”一名男生重复一遍苏菱语的话。 在场少男少女心绪波动，忽然间，暗流涌动，氛围微妙。 “哇，不会有人暗恋我吧。”吴枫打破氛围开场。 “暗恋你，还不如喜欢我哈哈哈哈哈。” 他们打闹着，视线却紧盯她们指节，一圈扫过来，只有三四名女生的手指放下。 “这么多？不是吧，这么多怎么没成一对呢？” “我们是高中生，不能早恋懂不懂！”吴枫手肘攻击。 男生不服：“就你，哈哈哈哈还知道早恋呢？” “我可是三好学生！” 林有夏目光微抬，落在陈霁那双深邃眼眸中。 “到你了。”苏菱语轻推她的手臂。 林有夏慌忙收回视线，脑海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就犯规了，彻彻底底地犯规，将两世混杂一起，陷入迷茫，分不清她爱的人，究竟是不是现在的他。 毕竟她的爱人，曾经那么爱她，可现在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我旅游去过10个以上的著名景点。” 多数人听清后弯下手指，接着下一个。 许是男生等得不耐烦，这一轮进行到一半便潦草结束。 众人开始玩起别的游戏，但底层逻辑依旧是真心话大冒险，只不过游戏形式不一样罢了。 有时候，人太多也不是好事，不然一轮游戏下来要进行二十到三十分钟，为了便捷，他们决定以转瓶子的方式决定。 瓶子一共转两次，瓶口对准的第一个人则是提问者，第二个人是被提问者，被提问者可以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如无法回答或做出相对应的行为，则需要喝一小杯啤酒。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第一轮游戏开始。 赵双行充当裁判，并没有参与进来。 他拿起一个空酒瓶，暗绿色的瓶子反着吊顶灯光，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容。 赵双行利落地转动瓶子，瓶子在玻璃案桌上发出类似嗡鸣的摩擦声。 酒瓶缓缓停下，对准寸头，身穿白T的男生，他咧嘴一笑，朝众人挑眉。 再次转动，瓶口对准陈玉姣。 众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我选真心话。”陈玉姣露出腼腆的笑容，但举止落落大方。 “在场男生中，谁最想和谁谈恋爱，必须说出他的名字才行。” 男生显然有备而来，他的话刚出，现场起哄不断。 “哇靠，这问题问得好！” 陈玉姣视线扫过众人，随后说道：“嗯......赵然吧，他话相对少一些。” 后半句话说出，男生哀声怨道：“你喜欢赵然那款啊？” 陈玉姣：“他比起你们，话少一些。” “他话哪少了，他那是闷骚~” “啊对对对，他就是闷骚。” 话落，大家齐声哈哈大笑。 赵然勾唇一笑：“有你们这么损的吗？” 许是太熟，开得起玩笑，没有奇怪的氛围，接着下一轮开始。 酒瓶再次转动，瓶口对准苏菱语，她朝身旁的林有夏挑眉。 赵双行继续转动，瓶口对准了陈霁！ 林有夏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口中的帮助，是赵双行配合她控制瓶口对准方向。 陈霁敛眉，刚要开口就被其中一个男生打断。 “欸，陈霁你是男生，打个样。” 陈霁眉眼弯下，兴致不错：“行，那我选大冒险。” 这下，众人眼睛一亮，目光转回苏菱语身上。 苏菱语露出洁白的牙齿，邪魅一笑。 “你在微信上找到最近给你发消息的女生，但是得是我们在场的女生，两个人十指相扣然后对视半分钟。” 林有夏内心一惊，她克制住面上情绪，跟着众人看向陈霁。 “我靠，苏菱语，你可真会玩啊。” “快看，看看是谁！” 陈霁在众人眼下，拿出手机，他都不用看，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啊？” 陈霁摁灭手机，视线直直望过来。 他们视线随即而动，落了过来，问：“新朋友？” “有夏，是你欸！”陈玉姣震惊道。 “哇哦~是大美女哦！” 男生们开始起哄，催促着陈霁快点答应，他们可不想看到陈霁喝酒，就那么小杯，没什么作用。 两人目光相接，几秒的时间，仿佛时间都变得缓慢。 只见陈霁扬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歪头微眯着眼，眼眸闪过一丝坏笑。 “玩，这么好玩怎么不玩？” 15. 第十五口 现场氛围再次高昂。 喧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林有夏心里砰砰直跳，心跳声吞噬喧嚣杂音，如鼓贯耳。 身旁的苏菱语身体轻撞她一下，催促道：“你要不要玩呀？” 林有夏承认这样的方式有些卑劣，但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 “玩。” “我靠！！” “快快快！” “拿手机给他们计时呀！” 也就几秒的时间，现场瞬间慌乱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苏菱语随即离开，让出位置给陈霁。 “陈霁，你快过来。”苏菱语招呼陈霁。 陈霁舌尖掠过上齿，慵懒起身，几步路的距离，仿佛过去几个世纪。 林有夏看着她的爱人朝自己走来。 梦幻一般，林有夏只觉鼻尖发酸，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她抿嘴，就这样看着陈霁坐在她身旁，身边位置凹陷，少年冷冽的薄荷香徐徐侵入她的鼻息。 “先牵手，你们准备好说一下，我们再帮你们计时。”吴枫凑到跟前，带头起哄。 陈霁冷眼剜了吴枫一眼，吴枫不以为意。 “哎呀，阿霁你主动点行不行。” 陈霁转头，目光落在林有夏身上。 林有夏垂下的眸子微微抬起，视线不论落向何处，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她手不由蜷起，落在裙子上边，她暗暗长舒一口气。 视线中，少年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轻轻触碰她搭在腿上的手，握住，带动她的手扭转方向，手指挤进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温热的体感源源不断地朝林有夏的身体里输送，她下意识想挣脱，反被陈霁紧紧握住。 少年敛眸，深邃眸子直视她，薄唇微动：“别动。” 微弱不可察的电流在她的身体里迅速流窜，雷鸣般掀起一阵阵心潮，平静海面下，暗流涌动。 明明活了28岁，可在他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心悸，紧张到刻意压制自己的呼吸。 林有夏目光直视面前的少年，只一秒的时间，就这样望进他的眼睛里。 狭长的眼眸藏着一抹漫不经心地笑，轻抿的嘴角微勾，露出浅浅的弧度。 “你们要是可以了就说一下，我帮你们计时。”苏菱语在一旁说道。 只见陈霁朝林有夏挑眉，林有夏一下读懂他的意思，指尖忍不住微缩，她点头回应。 “开始吧。” 刹那间，空气凝滞，声音被一堵无形的墙隔断，在这一隅小地里，只剩下她和陈霁两人。 这场景太不真实，不敢相信她现在牵着陈霁的手，感受着他独有的温度，那是最后两年里不敢奢望的事情。 现在只要待在有他的环境中，她就像鱼找到了水，寻到适合栖息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他那双深邃眼眸里，装着她的面容。 她太迷恋这样的时刻，要是他们相处在私密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她会忍不住紧紧拥抱他，亲吻他。 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标上独有痕迹。 林有夏的呼吸不由放轻，用心感受、珍惜这少有的时刻。 鼻息间缓慢萦绕着少年清新而又冷冽的薄荷香，心湖一圈又一圈地泛起涟漪。 目光在少年的面容上流转，从那双野性剑眉，到高挺鼻梁下的红润薄唇。 今夜的他，褪去些许冷硬，一丝漫不经心与慵懒。 时间缓慢地流逝，又觉这半分钟太少，一呼一吸之间，定时闹铃仿如锐利的箭，猛地毫不留情地将笼罩在两人周围的无形墙面穿透、破开。 “喔噢——” “卧槽，你们俩怎么回事啊！！！” “看得如此深情！” 时间一到，大家还开玩笑地鼓起热烈的掌声。 刹那间，林有夏下意识将被少年紧握的手抽出来。 她抿嘴一笑，总感觉脸上热烘烘的。 陈霁不着痕迹地起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快，下一轮。” “再玩几轮然后去ktv吧。” 几人重新坐回位置上，赵双行重新拿起瓶子，开始转。 也许是刚才的大冒险，林有夏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陈霁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陈霁没有表露任何反常，一如刚才，兴致恰好，身形慵懒，时不时和男生调笑。 那双狭长眼眸带着笑，眼底劲草般的野性被今夜的风吹弯腰肢，添上几分轻柔。 接下来的几场游戏，两人皆没被选中，倒是吴枫被赵双行做局，一连两局都是他。 大家热热闹闹地结束游戏，时间不算晚，九点多。 除极个别的女生结伴回家，大部分一同前往商贸街里的ktv唱歌。 相比于其他街道，商贸街在这个时间还能看到不少路人外出吃饭逛街。 吴枫早早预定好包厢，他们一到报手机号直接进包厢里坐着。 林有夏原本想先离开回家，但被苏菱语拖着，她只好跟着一起来ktv。 因为她知道陈霁很有可能会通宵。 她自回来，就没见过陈霁在晚上12点之前回家。 包厢亮着霓虹灯，营造出绚烂迷彩的氛围。 黄白色菱形地砖，给人万花筒般的感觉。一张巨长的黑色沙发摆在另一边，沙发对面便是屏幕。 林有夏坐在沙发边角上。 吴枫被众人推上台，唱了一首时下爆火的歌曲《告白气球》。 不一会儿，沙发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林有夏一边听他们唱歌，一边低头玩手机。 她登上邮箱查看邮件，距离她八月初的开稿已经过去半月，陆陆续续地，还是会有约稿邮件。 有个老板的自带价很高，加急插队的抄价加上商用价格，总共两万多，这还是她没有算具体画稿难度的前提下。 林有夏借口起身，离开包厢来到包厢外面走廊。 走廊依旧回响着热闹的音乐声，她索性离开ktv到街道外。 林有夏和老板确认相关约稿细节。 等最终敲定下初步价格后，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林有夏回到ktv，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洗手间。 等她再出来，就迎面撞上靠在墙边的陈霁。 少年头发有些凌乱，眸子垂下，手里把玩着手机，冷光反射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照亮。 林有夏脚步微顿，目光直盯着陈霁。 良久，陈霁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露出清晰的面孔，棱角分明的脸，线条冷硬，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微醺迷幻。 两人对视几秒，陈霁终于直挺身子。 迈步朝她走过来。 见陈霁朝自己走来，林有夏不解问道：“怎么了？” “上洗手间上这么久？”陈霁声音冰冷，兴致不高，相反还藏着一丝愠。 林有夏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专门出来找自己的。 她随即解释：“刚才有点事情，和别人聊了一会儿，我没什么事情。” 临近洗手间的包厢门大敞开，巨大的歌唱声随即飘出来，随后是一行挺着大肚皮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那几人身形晃悠，脚步踉跄，嘴里说着浑话。 林有夏暗自皱眉，陈霁也觉察到，他伸出手，一把将林有夏扯过来。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脚下踉跄，瞬间失力，猛地向前倾倒，撞入陈霁的怀中。 冷冽的薄荷清香与凉烈微微刺鼻的酒精涌入鼻息，顺着各路通道钻入身体作祟。 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陈霁的胳膊。 不可思议的是，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突变，她的脊背靠在冰凉的镜面上。 鼻尖不由自主地撞到少年的喉结。 而后，便听到陈霁低声的呜咽，视线里，凸起的喉结滚动几下。 那是陈霁的敏感之处，上一世，林有夏偶尔被陈霁作弄生气，她便会故意轻咬男人的喉结。 林有夏随即抬眸，视线迅速攀爬，滑过锋利的下颌线，找寻他的眼睛。 陈霁随即低头，上齿咬着下唇，野眉阴翳沉下，头歪落在她的脸颊旁，炽热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耳边。 两人靠得极近，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一起，分不清彼此。 少年低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她胸腔内的心跳也如鼓般跳动，仿佛下一秒，两颗真心就要跳出来。 “林有夏，你故意的？” 哪不撞，偏偏撞在喉结上。酥麻的电流感至今还在他身体里猛烈流窜，那滋味别提有多刺激。 * 包厢。 两人回来时，依旧有人在唱歌，但大部分人只是坐在一边聊天，玩手机。 少部分人则一起打起游戏。 她找到位置坐下，看着陈霁加入到人群中，思忖过后，林有夏决定先回家。 视线在人群中扫视，找寻吴枫的身影，想找到他和他打个招呼。 吴枫在角落里接电话。 林有夏起身，走到吴枫后边，等他接完电话。 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她的视野中，再次出现陈霁的身影，少年站在她面前，双眸直视她。 他问道：“你要回家？” 这话一出，林有夏不由怔愣住，心中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缓过神来点点头。 “我想先回家了，要不你帮我跟吴枫说一下？” 陈霁想也没想地说：“我送你回去。” 林有夏只觉一切来得太突然，她“啊”了一声，没回应陈霁的话。 后边的吴枫这会儿已经打完电话，他转身就看到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林有夏视线穿过陈霁，与吴枫对视而上，她勾唇一笑：“吴枫，我可能要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呀。” 吴枫走近一听，听完后点头问：“你一个人回去吗？会不会不太安全？” 上次赵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不免担心起来。 陈霁接过话：“我送她，然后再回来。” “行。” 林有夏目光落在陈霁身上，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陈霁倒是无所谓，眸子睨她一眼，随后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包厢门口走去。 引得在场的人询问：“你们要回去了？” “陈霁，你这么早离开？” “这可不像你啊~” 陈霁无可奈何：“我送她回去。” “哇哦~” “这到底是吴枫的朋友还是你的。”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 陈霁没理会，迈步走向包厢门口，林有夏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同离开ktv，来到霓虹闪现的街道。 林有夏微微低头，视线扫过公路来往的车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矫情，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要不我自己回去吧。”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落在陈霁的耳中。 陈霁转头，垂眸看她，没说话。 林有夏抬眸就与他四目相对，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他的坚定，没再推脱拉扯。 “谢谢你。” 林有夏看着他说，垂下的手忍不住摩挲几下，手心痒痒的，刚才两人牵手的触感还依旧残留在手上。 两人沿着街道往反方向走去。 吹着同一场晚风，并肩于同一条道路上，虽然环境有所不同，却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两人偶尔吃完晚饭，会在公寓附近的公园里漫步，聊生活、工作，大多时候是她在说，他在听。 与现在这个时刻还蛮像。 林有夏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转头问道：“陈霁，你真不考虑成为我的特别关注？” 其实并不是林有夏执着，而是这个年代，QQ使用频率确实比微信高，陈霁使用QQ也比微信多。 不管哪个使用多，她还是想都加上好了。 陈霁斜眸，冷笑：“贼心不死？” 但少年的眉眼微微弯下，野性被晚风带走，柔和慵懒得很勾人。 “那你给不给加？就......看在今晚是吴枫生日的份上？” 这话一出，陈霁勾唇，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灿烂。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你又不是寿星，你拿吴枫做人情，知不知羞？” “那我预支一个，我生日也快到了，就当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只见少年歪头，轻佻眉毛，语气闲而轻浮：“好啊。” 林有夏双眸一亮，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霁那张面孔，今晚的陈霁有点太好说话了。 心里像揣着颗小球，漾荡着不上不下，随陈霁的一举一动变化。 她在想，她怎么会这么爱陈霁呢。 “你喝酒了？”站在一起，细闻，少年身上自带薄荷香，还有一股涩而苦的酒精味，以至于，林有夏误以为这是酒精麻痹下的作用。 “你觉得我的酒量有那么差么？”陈霁说，“今晚心情好，准你荒唐些。” 林有夏抿嘴憋笑，还准呢，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这下她更加确定，陈霁应该是酒精上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可爱。 “好啊，那我加你。”说着，林有夏快速拉开包链，拿出手机，打开QQ，输入铭记于心的号码，随后发去验证消息。 “你快同意。”她忍不住催促，目光落在陈霁拿手机的手上。 陈霁这次没有耍赖，打开手机，当着林有夏的面，同意她的申请，少年还特意将页面送到她面前。 他低声道：“满意了？” “还可以。” 两人步伐渐快，走过红绿灯，再走一段路，转入小巷。 巷子两旁的人家灯火通明，寂静的环境中，偶尔能听到别人家里播放电视剧的声音。 “你要不要答应和我去图书馆学习？” 林有夏试探地问。 这会儿倒是听到少年沉下的声音。 他声音冷冷：“别得寸进尺。” “好吧好吧。”林有夏垂眸，望着地上拉长又缩短的影子，两人的影子时不时交缠一起。 风也交织在一起，柔和中裹挟丝缱绻之意。 “快到家了，要不你现在返回去吧，我自己回家。”转入小巷，便意味着离家不远，几分钟的路程。 “不差这几分钟。”陈霁双手插兜，身形晃悠地跟在林有夏身后。 两人对话不多，漫步于小巷中，不一会儿便到了林有夏家门。 他们站在门口，面对面站立。 灯光昏暗不明，两人的面容被一部分夜色淹没。 “那我进去了，你返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陈霁“嗯”一声。 “晚安。”林有夏勾唇一笑，抬眸扫一眼陈霁，转身拿出钥匙开门。 身旁的陈霁已经转身离开，他修长的身影愈走愈远，直到消失在巷子里。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 三日后。 正午，藤县下起绵密小雨。 淅淅沥沥将整个小镇浇淋一遍，林有夏吃完饭，正坐在电脑桌前画稿。 上次参加完吴枫的生日，她在PS里又新画了一幅画，简约有趣的抹蛋糕大战，她发给吴枫看，一幅画辗转多人，最后落在校园墙上，林有夏的名字登上校园墙。 不知是谁泄露她的QQ号，这几天被人疯狂申请好友，为此，她选择关掉好友申请。 电脑“滴滴”一声，QQ有人给她发信息。 林有夏点开QQ页面看，是苏菱语发来的信息。 苏菱语：【有夏，你今晚有空吗？】 夏天：【有事情吗？】 她想起上次是苏菱语和赵双行做局给了她机会，不然，以陈霁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牵她的手。 想起这件事情，她的心就不由雀跃起来，那种甜蜜的滋味，真的让她着迷。 苏菱语：【你要是有空，今晚你帮我去看场电影吧。】 夏天：【这是上次的条件？】 苏菱语：【算是，不过你放心，后面有机会我也会帮你。】 林有夏不懂，为什么苏菱语会帮她，毕竟追人这种事情，不熟悉的人谁也不会掺和进来。 夏天：【我到现在依旧没懂，你为什么会帮助我。】 苏菱语：【不算秘密，只是我不喜欢陈霁和方时瑶在一起，他们不合适罢了。】 林有夏不由一怔，但这会儿她却不好意思再追问。 苏菱语：【这里面关系复杂，等以后你可以问陈霁。】 夏天：【是看什么电影？】 苏菱语：【晚上六点场的，商贸街超市三楼的电影院，到时候你过去，赵双行会把票给你。】 夏天：【就只是看场电影吗？还有其他要求没有。】 林有夏总觉得这个条件有点太简单，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苏菱语：【对，看完就可以。】 夏天：【好。】 林有夏不知道苏菱语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看电影还是能接受的，毕竟人家这么帮助她，至于方时瑶的事情，她一时没什么头绪。 结束对话之后，林有夏继续画稿，画完之后又拿去和老板对细节。 五点半，她收拾完便出门前往商贸街。 等到达超市门口，她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双行。 她脚程较快，微微喘气地来到赵双行面前。 “你等很久了吗？” 只见赵双行微微蹙眉，眼里带着疑惑与不解。 林有夏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上拿着的两张票上，顿时疑惑，脑子不由在想，苏菱语不会是请她和赵双行一起看吧？可他们两个不是情侣关系吗？ “那个，苏菱语让我过来的。”她有些尴尬地说。 现场两人的氛围一度尴尬。 赵双行被气笑，面上无奈又无语，说：“她还真会玩。”说着，赵双行把手里其中一张票递给林有夏。 他紧接着说道：“你先进场吧。”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这个情况。”林有夏无比尴尬，“我把票钱给你吧。” 她实在无法理解，苏菱语为 什么要这么做。 “没事，你先进去，我稍后再来，你要不要吃爆米花或者可乐？”赵双行还贴心地问。 “我自己买就可以，不用你再破费了。” 两个人分开，林有夏手中拿着票，检票后按照指示牌走进影厅。 找到位置后落座，她给苏菱语发去消息。 夏天：【你怎么没说是赵双行邀请你一起看电影的。】 夏天：【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苏菱语：【没事，你别放心上，我会请他看的。】 林有夏终究无法过自己那一关，她找吴枫要赵双行的QQ，打算把票钱还给他。 “啪”地一下，整个影厅暗下。 巨型荧幕上开始出现字幕。 林有夏才反应过来，她拿起手中的票低头看名字，《大鱼海棠》。 直到电影开场，她旁边的位置依旧是空着的。 她有些心不在焉，几分钟后，渐入佳境。 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位置已经有人落座。 直到她挪动身子时，注意到身旁的身影。 那抹白色在黑夜中太显眼，宛如一颗闪烁的星，一下夺走她的目光。 直到她借着荧幕的光，将少年隐在黑暗中的脸捕捉完整。 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是......陈霁。 她的心一下被高高吊起，陈霁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双行找的？ 陈霁本就无心看电影，从林有夏回过神那一刻，他便一直盯着少女的面容。 只见林有夏无声地动了动唇：“你怎么在这？” 陈霁敛眉，神色疲倦，拿起手机给她发去消息，并挑眉示意她看手机。 林有夏拿起手机，点开QQ看陈霁发来的信息。 陈霁：【赵双行喊的。】陈霁在台球厅被赵双行电话狂轰过来，找到位置还未坐下，就先看见林有夏的身影。 陈霁：【你和赵双行玩我呢？】 林有夏惊讶，甚至在心里喊冤，是他们两个被苏菱语玩了。 不过苏菱语这份心意她还是领了。 夏天：【我真没有这意思，我是那种不会主动约你的人吗？】 陈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 陈霁：【那天故意看我被设计，是不是很爽？】 陈霁：【你就这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 夏天：【什么意思？】 陈霁：【......大冒险。】 夏天：【我并不知道，虽然我也算参与了。】 夏天：【但是，确实有爽到。】 林有夏勾唇一笑，心情就像雨后天晴那般明媚，感觉血液在欢呼雀跃。 她偷瞄陈霁的表情，嗯......阴沉一片，就如这影厅一般漆黑。 夏天：【但是！这次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夏天：【你相信我。】 夏天：【委屈巴巴流眼泪.GIF】 视线中，陈霁目光直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接。 他目光冷冷，眼里的不耐烦闪过，下一刻就动了动身子，有起身离开之意。 林有夏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人按住。 她歪头憋笑，直盯着陈霁的眼睛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赶过来的，只觉他身上的疲倦和暴躁尽数爬出来，围绕在他的周身。 又是那一身见谁都不爽的样子。 她不得已，压着声音，低声说道：“怎么说，你也要陪我看完这场电影吧。” 陈霁皱眉，被林有夏气笑。 她的手压着少年放在腿上的手，指腹时不时摩擦几下，小动作不断。 陈霁视线落下，落在两人手交合的地方。 林有夏察觉到，食指在他手背上敲击几下。 少年反手将她的手拍开。 身子没动，靠着椅背闭眼睡觉。 林有夏拿起手机，对着陈霁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收起手机继续看电影。 整个影厅黑暗一片，两人的位置并不是正中央的绝佳位置，而是靠右边的，相对偏僻的位置。 陈霁迷迷糊糊，耳边传来抽泣声，电影已经来到高潮。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眼珠转动，视线落在身旁位置上的林有夏。 她看得投入，眼泪如珍珠般，晶莹剔透地掉落。 陈霁第一反应就是，跟小时候一样，很爱哭。 他静静地不说话，看着林有夏的侧脸，线条柔和流畅，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兴许是有泪珠的点缀，显得她楚楚可怜。 他挪开视线，不再看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电影终于落下帷幕。 林有夏整理好心情，暗自吐出一口气，明明知道剧情，但看的时候，还是克制不住地流泪。 “结束了。”林有夏低声说。 陈霁再次睁眼，紧接着场内灯光“啪”地一下亮起。 少年眯起眼睛，刺眼的灯光有些晃眼睛。 陈霁“嗯”了一声起身。 随后他又看向扶手上的爆米花，还是完整的，一粒也没人吃。 “爆米花你带回家吃吧。” 林有夏“哦”了一声，拿起爆米花。 一前一后，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影厅。 看完电影，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多，肚子早就饿扁了。 她走到陈霁身边，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她用手肘轻推陈霁的手，似蜻蜓点水一般，随即收回手背在身后，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不去。”陈霁没什么耐心。 “那你吃过饭了吗？”林有夏说，“要是没有，你把爆米花带走吧。” 陈霁目光垂下，看着她手里抱着的爆米花，说道：“不用，我不喜欢吃。” “你真不和我一起吃饭？”林有夏不死心地再问，“都陪我看电影了，就送佛送到西呗。” “我是被赵双行骗过来的。” “但后面你不是没走？”林有夏反驳。 陈霁冷眼扫她，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将林有夏摔在后头。 两人走出影厅，走到阶梯处下楼，走出超市。 陈霁一路无话，不回应林有夏的任何问题，人一出超市门口，迈腿就离开。 林有夏快步追上去，伸手拉住少年衣服衣角。 “陈霁！” “没空。”说着，陈霁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从睡眠中缓过来。 林有夏没有离开，反而与他并肩行走，“那你是要回家吗？” 陈霁依旧没有回话。 “你不说就算了，那我回家里吃吧。” 夜色已晚，走出商贸街，沿着公路行走，两人一同走过红绿灯，即将转入小巷，林有夏才反应过来。 陈霁怎么也走这条路，难道他也要回家？ 林有夏不由勾唇，抬眸偷瞄陈霁几眼，看着他那冷硬流畅的侧脸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以及有力劲美的脖颈。 两人转入小巷，风簌簌而过，带着一股湿润的热，入鼻是和润的，不干燥也不刺鼻。 他们靠得不近，按理说她应是闻不到陈霁身上的味道，但她总感觉鼻息间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薄荷冷香，清淡的，沁人心脾。 林有夏打量他几次，说道：“下次我请你看电影吧。” “这次我真不知道，是菱语找我的，我也没想到赵双行居然会找你来。”虽然做事损了些，但两人的关系似乎也缓和了不少，至少，是有进步的。 陈霁不说话，只有少女的声音时不时在巷子里响起。 她快步走上前，转身，面对着陈霁，说：“你回话呀。”她就这样倒退着走路。 少年垂眸看她，眼里尽是不耐烦。 他语气冷冷：“你话真多。” “你又嫌我烦了？”林有夏收回笑脸，“我话本来就很多，和你在一起，你不说话那肯定是要我说了。” “林有夏，我真搞不懂，你喜欢我什么？” 林有夏顿时噎住，她总不能跟陈霁说实话，说什么他们上一世是爱人，爱得狂热。 她不敢说实话，既怕他不相信又怕吓退他。 她只能半开玩笑地说：“有个算命的说，他说我的天命之子住在我家旁边，而且从小就认识。” “那很明显就是你啊。” 她漫步后退，两人的步伐变得悠闲起来。 可惜今晚无月，天空乌黑一片，一点星迹也找不到。 “就这个？你说给小孩子也许管用。” 林有夏吐了吐舌头，搞怪道：“知道说服不了你，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很爱我，追求我，我们还结婚了。” “我追你？” 陈霁被这句话逗得大笑，笑声在静谧的巷子里传响。 林有夏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许这一刻的少年不愿意相信，但那是真实发生的，连本人都确信不会发生的事情真实地发生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奇迹。 毕竟她重生一世，本就是奇迹。 少年的笑声渐渐停下，他冷下脸，话里调笑。 “别做梦了。” 16. 第十六口 八月三十一，开学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林有夏和李知意约好一同前往报名。 从学校正门进入，便是老师的行政楼，但班主任办公室则是各年级里的办公室，并不在行政楼。 一中总共三栋教学楼，每个年级各一栋楼，井字形状，各楼回旋，可以通过长廊去往各教学楼。 两人在高二班主任办公室报完名，便前往各自的班级占座位。 藤高开学第一天晚上就要开始上晚自习。而他们连班级群都还未建立，座位自然也没有分配，一般是先到先得。 两人到各自班级报名，林有夏来的不巧，班级里刚好在做卫生。 她挑选最后排的位置，将自己带来的书籍摆在课桌上，算是占座的意思。 班级其他同学在做卫生，她只能硬着头皮加入班级劳动中。 李知意在7班，也是文科1班，选文科的很少，文科班分出来只有7个班级，而理科班总共有12个，剩下两个是艺术班，默认选文科。 约莫十分钟，大家分工协作，就将卫生打扫干净。 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李知意给她发来消息，她回复李知意后，离开班级往3楼走，去7班找李知意，却在楼梯上迎面就撞见同来报名的陈霁他们。 校园的静谧早已被学生打破，站在楼梯的位置，依然能听到其他班级的话语声。 林有夏不等他们开口，她就先开口打招呼：“哈喽。” 四人不约而同地抬眸看她，她的目光率先落在陈霁身上，少年一套休闲装，灰色T和黑色长裤，宽松慵懒，身形修长笔挺，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版型，穿在他身上，总是别致又出彩。 只有吴枫回应她，其他几人高冷地没有回应。 “有夏？” 这会儿轮到吴枫身旁的三人发懵。 不是，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叫得这么亲密？ 林有夏位于上方，这导致陈霁不得不敛眉抬眸，他视线冷漠，落在她身上，又迅速落回吴枫身上，嘴角勾动一下，似笑非笑。 “你们报完名了吗？” 吴枫：“刚报完，现在去班里占位置。” 她只知道陈霁是在17班，其他三人她不知道，便随后一问：“你们都在17班啊？” 赵然冷淡一笑：“你追人，怎么不提前熟悉陈霁身边的人？” 林有夏回过神，记忆突然涌现，赵然的成绩非常好，是个学霸。 “抱歉，下意识以为。”林有夏目光停落在陈霁身上，笑着说，“那你们去吧，我要去找我朋友。” 她朝墙边靠，下楼梯时，她与陈霁擦肩而过。 等林有夏一离开，吴枫立马被批判。 “兄弟，你不仗义啊，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赵双行开口，一只手揽住吴枫的脖子。 吴枫抬手推掉赵双行那只猪手，说：“靠，什么叫这么熟？朋友啊。” 静默几秒后，吴枫见他们不相信，就说：“就上次生日认识的。” “哦，还有点别的事情，她不是画了那副画嘛，就多聊了点。” 赵双行“嗞”一声，说：“至于叫得这么亲密？” “冤枉，这是她让我这么叫的。”话落，吴枫还专门看陈霁的脸色。 陈霁脸色沉下，有点臭。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与吴枫傻笑憨厚的模样截然相反，陈霁的一颗心早飘远。 陈霁调侃：“你还挺听话。” “好啦好啦，我已经听出某人的酸醋味了，下次我见到林有夏，我就乖乖叫一声嫂子！”话音落下，吴枫迈腿，迅速朝上跑去。 陈霁在赵双行和赵然的注视下，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 正午临近。 太阳高挂，日光炙烤大地，热浪肉眼可见。 林有夏和李知意离开学校到后街吃饭。 两人行走在热浪之中，潮热的浪迅速将人裹住，粘腻闷人。 这几日，藤县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空气湿度高，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每逢下雨，藤县就会变成蒸笼。 两人额头上冒出细汗，脚程加快，找到一间开空调的饭店，就到里边坐下。 两人很快点完餐，拿着手机玩。 “我听说，方时瑶好像也是你们班的？”李知意说道。 林有夏“啊”了一声，全然不知有这回事。 班级名单并没有发下来，她也就不知道。 “今晚晚自习应该能看到。”林有夏说。 李知意开玩笑说：“今晚肯定有自我介绍的，常规操作。” “上次问你过生日的事情，你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奸情？”李知意眯眼瞧她。 随后，李知意视线一扫，瞧见玻璃窗外走过的熟人，是陈霁他们。 “夏夏，是陈霁。”她挑眉示意。 林有夏闻声随即朝窗外投去目光，也就这一秒，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陈霁神色一顿，似乎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抬手，勾唇朝着门外的几人挥手打招呼。 赵双行随即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要不我们也在这吃吧。” 赵然搭话：“我都可以。” 吴枫：“那就去吧。” 几人没等陈霁的回应，走到正门，打开门走进来。 两人看着他们走进来，坐在她们身后的那一桌。 “不是？你们这么熟啦？”李知意震惊无比，无声地朝林有夏问道。 林有夏苦笑，默默摇头。 这一切仿佛有人在推波助澜，她和陈霁的关系在不断地持续推进。 而她身后坐着的就是陈霁，两人背对背。 恍惚间，她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温度，以及那独属于他的味道，冷冽刻骨。 老板很快端上她们点的饭。 身后则传来男生的对话。 “今晚还打不打？” 赵然：“你还三好学生，开学玩什么玩。” 吴枫：“你是大学霸，我不是啊。” 赵双行：“有道理。” 陈霁：“不打，我爸回家了。” 因为他们的存在，两人的对话减少，因为她们聊的许多内容不适合给外人听。 十五分钟后，两人吃完饭准备离开。 男生从游戏聊到比赛，讲得不亦乐乎。 赵然见她们起身，随即朝面前的陈霁示意，让他看身后。 陈霁野眉微蹙，也不知道林有夏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给他找不痛快。 “你们要走了？”吴枫问。 林有夏闻 声转身，朝他们点头：“嗯，我们吃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和李知意离开饭店，沿着街道往上走。 这会儿道路上随处可见一中的学生，也有几个身着二中校服的学生。 “夏夏，我总感觉你和陈霁之间的磁场变得不一样了，有那种微妙感觉哦。”李知意故意说。 “是么？”林有夏倒不觉有什么，毕竟现在和上一世的情感相比，现在像是平静湖面点追着微弱的涟漪波动。 “哎呀呀。”李知意笑道，“你拿下陈霁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知道开我玩笑！”林有夏无奈一笑，“还不如聊你和宋煜泽呢！” “我真觉得有机会。” * 六点半。 晚自习准时开始。 林有夏踩点进的班级，刚开学的校园，欢声笑语不断，像教学楼外树梢上的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的位置在靠窗倒数第二个，转头便能看到窗外的景色，以及教学楼后边的科研楼。 “同学们，安静啦。”一道响亮的女声响起。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那是她们班的班主任，宋清。 “大家晚上好，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清。”话落，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大家可以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她指指黑板，“我知道许多同学有带手机来，我们可以面对面建群，就今天的日期，0831。” “大家进群后记得改一下名字。” 林有夏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进群，第一个进群的人将群主转给班主任。 “已经进群的同学可以把手机上交到箱子里，外宿生下晚自习再拿。” 班内随即“叽里哐啷”响起，大家把手机上交后重新坐回座位。 “接下来呢，大家按照座位顺序依次上来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新同学，未来大家要一起度过两年的时间，我也希望大家可以和睦相处。” “大家好，我是陈好.......” 赵婕、沈婉清....... 班级的每一个同学按顺序上到讲台自我介绍。 除去以前的同班同学，大多数，林有夏已经没有印象，毕竟过去太多年。 直到视线中出现熟悉的身影。 那人落落大方，站到讲台上，声音绵柔温润。 “大家好，我是方时瑶。” 方时瑶披散着头发，鹅蛋脸，柳眉细长，桃花眼灵动，红唇勾动明艳，举止大方，是个大美人。 “很高兴能和大家在一个班级，我性格比较开朗，欢迎大家和我交朋友，也欢迎大家来加我的好友，谢谢大家。” 方时瑶下台，林有夏和其他同学齐齐鼓掌。 按座位介绍，轮到林有夏的时候，已经下课两分钟。 她起身上前，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目光扫视回去。 “大家好，我叫林有夏，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未来能和大家一起进步与努力，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一片鼓动的掌声响起。 她下台时，好巧不巧，目光落在门那边的窗户上。 走廊上，学生们来来往往，热闹不已。 而窗户边上靠着一个人的身影。 陈霁目光懒懒，就盯着她看。 17. 第十七口 林有夏下台回到座位上，心思却已经飘到窗边。 最后一个人介绍完，宋清又上台讲了几句，说是下节课选班干部，随后宣布下课。 她就这样看着少年站在窗外，方时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后门。 两个人背对着教室，站在栏杆前，不知道在说什么。 班级很多女生早已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从外看教室一片静谧，实则热浪潮涌。 大家的注意力落在刚好被框在玻璃框中的两人。 男生慵懒斜靠在栏杆上，目光垂下，看着方时瑶，还真是俊男靓女，不怪其他同学嗑cp。 坐在林有夏前头的女生转身，低声对她说：“欸，你看方时瑶和陈霁。” 林有夏匆匆收回视线，看向前桌，问道：“怎么了吗？” 前桌的女生长相甜美，笑时，嘴角边还有两颗小酒窝。 “忘记介绍了，我叫赵芷盈，之前是6班的。” “林有夏。”她回复。 “我知道你，广播部的嘛。”赵芷盈回道。 林有夏抿嘴一笑，要是前桌不说，她自己早忘记她在高一时候加入广播部，负责播报下午时段的广播。 “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林有夏试探性地问。 “你不知道啊？”赵芷盈震惊，同年级多少知道他们的事情，毕竟公开表白，连年级主任都惊动了。 林有夏尴尬一笑：“我只知道一点。” “那我跟你简单讲一下他们的故事吧。”赵芷盈说，“这可是藤高的热门话题。” 她点头，示意赵芷盈继续说。 赵芷盈甚至从他们什么时候认识开始讲起。 林有夏一边听着一边震惊，这个年代就已经进步到这个地步了吗？连相识到告白都知道，终究还是她孤陋寡闻了。 上课铃响，走廊外的两人分散，校园再次回归平静。 赵芷盈说得上头，她低声说：“今晚我加你微信，我们再聊啊。” “你应该不是陈霁的粉丝吧？我们学校还有他的粉丝群呢。” 林有夏想说自己并不只是他的粉丝，还是他的追求者，虽然在他一众追求者中没什么名气。 因为上课，班级里多数人安静下来，但也有少部分人在窃窃私语。 林有夏随即从垒起的书本中抽出草稿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她把草稿本推到赵芷盈面前。 赵芷盈目光犹疑，随后视线落下，看清空白草稿纸上写的几个清秀字体。 她双眼瞪大，震惊从眼睛里跑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不，我喜欢陈霁，目前在追他。 赵芷盈刚想开口说话，又想起现在在上课，她捡起林有夏桌上另一支笔，快速在上面写。 ——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欢他！真的对不起！你别放心上。 林有夏写道：没事，我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你别放心上，我很高兴你跟我分享。 随后她又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赵芷盈：你肯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宋清重回教室，整个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她开始组织，选取班干部，半节课的时间，快速敲定名额，林有夏没竞选，纯粹是没兴趣。 三节晚自习眨眼间便结束，林有夏收拾好书籍，背起书包拿了手机后和赵芷盈道别。 她和李知意不同路，加之宋煜泽要送她回家，两人晚自习结束也是各走各的。 一下晚自习，林有夏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你现在要回家吗？】 陈霁没回她消息，原是打算和他一起，毕竟同路，但陈霁一向不走寻常路。 她没勉强，骑着她的小粉车离开校园，涌入车流，穿梭在藤县的晚风中。 她到家洗完澡，照旧坐在窗边玩手机。 正对的房间灯光亮起，陈霁在家中。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十点，陈霁依旧没有回应她的消息。 她倒是和赵芷盈互加好友，并分享陈霁的粉丝群给她，说是可以在里边快速了解陈霁。 她没有犹豫，立即申请，并在相册里获得许多陈霁高一时期参加比赛的照片。 夏天：【明天要一起去学校吗~】 陈霁难得回复她的信息。 陈霁：【自己去。】 * 翌日。 林有夏出门没遇上陈霁，自己来的学校。 今天是周一，要在运动场升国旗。 昨夜与赵芷盈爽聊到十一点，两人关系亲近不少。 听到学校集合广播响起，每个班级先是在班级外边集合，随后跟随队伍到运动场集合。 开学的第一天，放眼望去，蓝白色校服，靓丽的青春映入眼帘。 嘈杂的声响，密集的人群，瞬间将四百米操场占满。 广播停止，人群渐渐静下来，一名男老师在上面庄重宣读，随后是刻在骨子里的国歌庄严响起。 国歌落，校长上台发言。 林有夏和赵芷盈在他们班级里属于比较高的女生，两人位置在中后段，隔着18班，她转头便看到陈霁站在他们班的最末尾。 少年身形直挺，微低着头，头发凌乱，还有一撮不听话的呆毛。 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仿佛杂志海报上的模特，版型正而气质独特，正气对冲着他身上的邪魅野性。 鹤立鸡群的存在。 校长和蔼的声音响彻校园，她心不在焉，只在意陈霁。 直到校长简单一句开学考，仿佛导火线一般，引炸整个校园。 只给他们三天的时间，周四直接安排开学考。 林有夏再次感受到学习的沉重压力，即便她重回一世，但她早已忘记高考试卷的绝大多数内容。 但也庆幸，比如，她还记当年的语文作文。 校长对新一学期寄予新的厚望，言辞激昂地鼓动学生，但似乎作用不大，学生依旧沉浸在开学考的低落中。 结束，学生们的队形瞬间打乱，她和赵芷盈并肩行走，顺着人流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向离班级最近的二号楼梯。 人流拥挤，为避免碰撞，她们速度慢下来，跟在人群后面。 “以往的开学考不都是第二周开始吗？这次居然这么快，完全没时间复习啊。”赵芷盈低声吐槽。 两人进入楼梯，缓慢朝上走，她们的教室在五楼，队伍断断续续行走，也才到三楼。 直到拐角，她们的视线中落进了熟悉的身影。 陈霁和赵双行就跟在她们身后，陈霁身边还站着方时瑶。 那一刻，明明是无比寻常的校服却变得无比刺眼。 赵芷盈也注意到情况，她低声凑在林有夏耳边说道：“陈霁就在我们后边欸。” 两个人故作没看到，继续往前走，但注意力全然落在身后两人的对话中。 “阿霁，中午要一起吃饭吗？”方时瑶热情邀请，“上次你带我吃的那家还真不错。” 陈霁兴致不高：“随便。” “对了，记得叫上吴枫他们两个，上次去省外玩，都没能参加他的生日。” “你别总冷脸啊，又不是冰块。”方时瑶还开他的玩笑。 她们往上走到最后一个转角。 林有夏的视线擦过陈霁的双眸，那双眼睛惺忪疲倦，看来是没有休息好，整个人懒洋洋的，没有少年的精气神。 “你自己喊人。” 回到课室，林有夏坐在位置上，情绪复杂地喘息。 天格外的热，学校这时候还未安装空调，悬挂于天花板上的风扇“轰轰”地旋转。 即使上一世她和陈霁相爱在一起，但随着她的重生，事件的发生早与上一世不同，谁又能保证，陈霁今世还会和她在一起。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的心猛地抽动，熟悉的感觉传来，额头沁出细汗，眼前模糊眩晕起来。 皎白的面容上，细眉微蹙，呼吸不由加重。 她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抬头灌了自己半瓶水，才将身体的心悸压下去。 脑海想法又涌现出苏菱语说的话，她不希望陈霁和方时瑶在一起，原因是什么？ 林有夏并没有询问过陈霁，可现在，她觉得很有必要知道原因。 * 结束课程的铃声响起。 刹那间，安静的校园热闹不已。 林有夏向来是不在学校吃饭的，父母给她请了个阿姨，负责她上学期间的午晚餐。 她与赵芷盈分别，来到自行车棚。 落叶纷飞洒满地面，形形色色的自行车有序排列。 林有夏找到自行车，骑车离开校园。 穿过后街，沿公路穿过两个红绿灯，随后穿进小巷。 路过陈霁家时，她看到刚回家的陈霁爸爸。 男人身着蓝白条纹polo衫，一条工装短裤，皮肤黝黑，外露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糙气四溢。 他闻声转头，看见林有夏的存在。 露出笑容，朝她问：“夏夏回来了？” “叔叔好。”林有夏停下自行车，礼貌回应。 陈爸是个建筑工人，常年外出，他们这种职业，漂泊不定，随工地项目在多地流转，长年累月的，身体消耗巨大。 工地的工作，对于他这种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农村人来说，是来钱快而高的选择。 “陈霁没和你一起啊？”陈爸问。 “我们不在同一个班，所以没一起回来。” “吃饭了没？要不要来家里吃。”陈爸热情招待。 “不用了叔叔，我回家吃就可以。” 林有夏回到家中，还未走到餐桌旁，远远地，她就闻到了漂浮在空中的清香。 “夏夏回来了？”赵姨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看。 “快洗手吃饭，还有个炒青菜，很快的。”赵姨笑道。 林有夏回了句好，洗完手拿碗盛饭，乖乖坐在餐桌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QQ刷空间。 点开便看到同学吐槽开学考，罕见的，她居然看到吴枫发了空间，这是继上次生日会后，他再一次发空间。 照片中，几人围坐在圆桌上，全员穿着统一的藤高校服。 陈霁身旁坐着方时瑶，而苏菱语居然坐在方时瑶身边，少女们勾动唇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他们还真一起去吃饭了。 说不出什么情感，她低头扒饭，香喷喷的菜吃进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吃完午饭，林有夏回房睡午觉。 暖风吹动窗帘，阳光零散落进来，地面上泛着光。 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终是没忍住，给陈霁发去信息。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手速快出残影。 夏天：【陈霁，你是不是要和方时瑶在一起？】 18. 第十八口 “叮铃铃......” “请考生停止作答......” 一连两天的开学考终于结束，而那天发送给陈霁的消息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毫无波澜。 林有夏等不及，一下晚自习就快马加鞭地来到17班，她就站在走廊上。 窗户里的陈霁在另一个角落，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进入垃圾房，几秒后走出来。 “阿霁，你家公主在外面等你欸。”赵双行早就注意到走廊上的林有夏，一个星期都不见这公主来找陈霁，他差点不习惯。 陈霁抬眸，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女站在栏杆边上，走廊灯光昏暗，学生在她面前来回穿梭，她素净白皙的面容掩在幽暗里。 目光直直落在他的眼睛中。 陈霁收回目光，将课桌转回来：“你先走。” 赵双行点头说：“行，别那么沉闷，人喜欢你就不会喜欢一直看你这张臭脸的。” 陈霁冷嗤道：“就你会。” “去你的，不管你了，我去找苏菱语。”赵双行弯腰拿起书包，随后一甩，单肩背着书包离开。 陈霁紧随其后，他拎着书包出来。 林有夏依旧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她在等待，等陈霁叫她。 她其实有些生气，觉得陈霁在戏耍她，明明看见她的消息，却晾着不回复。可又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回应怎么了？那很正常，毕竟谁会愿意搭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巨大的矛盾在她脑海中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少年站在17班门口，他定在那，目光径直望过来，他薄唇微动，没说出口。 林有夏迈步走上前，低声唤陈霁的名字。 “陈霁，你今晚回家吗？”她问着已知的答案，陈霁这一周都会准时回家。 “走吧。” 陈霁先迈步，林有夏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宽阔的背影。 夜晚的学校，教学楼外忽明忽暗，两个人的身影隐入夜色随后又被路灯照亮。 陈霁引着她，钻进小巷子里。 月光倾泻而下，为交错复杂的巷子点了一盏灯。 两人身形影影绰绰，今晚的风粗暴，带着沙砾质感，潮湿的闷将两人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陈霁，你是不是喜欢方时瑶？”她的声音绵软倔强，誓要今晚问出个结果。 陈霁抿嘴，根本不理解林有夏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你就这么想知道？”陈霁斜眸睨她。 少年的声音装着不耐烦，暗哑的声音跟今晚的风很相似，似轻似重压着她喘不过气。 少女“嗯”了一下，说：“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我......”林有夏垂下的手不由轻颤，四肢百骸都在低泣。 这周要开学考，她忍着心中万千思绪，强逼自己不要找陈霁，即使知道陈霁根本就不会学习，就算她真的找他，也很难影响到陈霁的成绩，但她就怕自己是那个万一，也怕自己不是那个万一。 “你告诉我吧，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林有夏快步走上前，擦肩而过，站在陈霁面前，逼停他的脚步。 “如果，你决定和她在一起，我保证不会再来找你。” 巷子幽暗，两旁人家的灯光微微亮着，没落在他们身上，但少女的面容却被反衬得格外苍白，她秀长的细眉蹙起，杏眼水灵得含着皎月般的光亮。 悲痛在她的眼睛里撕扯，苍凉的水要将她淹没。 就对视那么一眼，陈霁的心尖仿佛被细小的针刺痛，无缘由的。 林有夏的眼睛很会传达情绪，喜怒哀乐总是透过她的眼睛展现出来。 陈霁移开视线，冷声道：“好啊，那你就不要再来找我。” “轰隆”一下，少年的话如雷贯耳，将她整个钉在远处，脊背被今夜的风吹得彻骨，钻心般的，变成空心人。 脚下犹如灌了铅，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 刹那间，眼前的陈霁被朦胧的雾气隔挡，任她如何扫荡，依旧无法看清陈霁的脸。 她只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不是爱人的眼神，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却恍若凛冽雪山，寒意侵骨。 少女垂下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额头沁出细汗，鼻尖、喉咙酸得发紧，话怎么也上不来。泪水滑过脸颊，成珠般地掉落。 “林有夏，何必呢？”陈霁看着她暗淡的神情，少女靓丽的表情褪去，委屈模样楚楚可怜。 风“沙沙”而过，巷子里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以及奇怪磁场作祟的声音。 “走吧。”陈霁双手插兜，朝旁边迈腿，拉开两人的距离，“我送你回去。” 他没继续看林有夏，身影离开。 林有夏闭了闭眼，“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这段时间还真是为难你了。” 心口堵着浆糊一般的纸团，沉重如山地压着她，有气难发。 “你知道就好。”少年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零散落在她耳中，轻飘飘的，毫无感情。 他的话仿佛一颗颗无形炸弹，在她的身体里一波接一波的炸开，本就不平静的心被搅得翻天覆地，砌起的心墙“轰隆”一下垮掉，无形的力量轰然四散，形同冲击波，四肢百骸抽筋带骨得刺痛。 林有夏低声“嗯”了一句。 “我不会再找你的。” 乌云飘过，月亮消失在天穹里，整个藤县被雨水浇灌一番。 * 一连几天，藤县大雨倾泻，仿佛哭泣的人不只有她。 周二，开学考成绩公布。 赵芷盈转身回看：“夏夏，要不要去看看排名?今天在公告栏张贴出来了。” “好啊。”林有夏起身，两个人结伴往一号口楼梯走去。 路过17班，窗户框着陈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 两人走进楼梯往下走，公告栏在二楼，班主任办公室旁边。 公告栏前围站一圈人。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进去，视线快速在名单里扫视。 好几个熟悉的名字排在前五十。 赵然、宋煜泽、苏菱语和李知意。 林有夏在347名，理科是她的弱项，现在的成绩排名还没分文理科。 她继续往后看，便看到陈霁的分数，嗯......加起来不足三百五。 秀长的细眉不由蹙起，内心暗道：陈霁的成绩确实有点差，之前给他买的练习册一看就没刷。 “暑假光顾玩了，上学期的内容我早忘了。”赵芷盈吐槽，“怎么A班的学生还是那么厉害？这头脑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林有夏赞同说：“我学习也不好，所以才选了美术。” 两人退出人群，不巧，林有夏转身，苏菱语的面庞映入眼帘，少女绑着高马尾，额前掉落零碎的头发。 苏菱语热情跟她打招呼：“有夏？” 林有夏勾唇回应：“哈喽。” “你们来看成绩啊？”苏菱语朝公告栏望了一下。 林有夏“嗯”了一下，说：“刚看完。” 苏菱语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眼神撇到她身旁站着的赵芷盈，轻声说道：“我想跟你单独说话，你能过来一下吗？” 她停顿几秒，继续说：“同学，我借用有夏1分钟哈。” 林有夏对赵芷盈说：“芷盈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赵芷盈：“好。” 林有夏跟着苏菱语到回廊，回廊两边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前边的高三楼，和左边的高一教学楼。 楼下的树梢恰好齐到她们的肩膀，枝叶带着雨水，潮露清新。 “有夏，你们班安排选体育课了没？”苏菱语语速渐快。 林有夏摇摇头，这周算是正式开学，体育课在周五下午，她们还没上过体育课。 “体育课是五个班一起上的，我跟你说，陈霁他们班昨天已经选了，他要上羽毛球课。”苏菱语说，“我估计你们班应该今天会安排选课，你要是想，可以选羽毛球，那样你们就可以一起上课，机会难得，你把握住机会啊。” 林有夏点头，体育课从高一开始便实行自主专项课程，主要分为：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篮球和足球。 羽毛球和乒乓球是热门课程，要选上有点难度。 “谢谢你啊，菱语。”林有夏感觉苏菱语应该是知道她和陈霁的事情，毕竟赵双行的眼睛确实是毒辣，他很有可能已经跟苏菱语说过这件事情，但她不想随意揣度。 她委婉开口：“菱语，其实，我和陈霁闹掰了。” 苏菱语瞪大双眸，眉毛飞起，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有夏看，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顿时哽住。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苏菱语倒不觉得陈霁会做到这份上，虽然陈霁这个人脾气偶尔让人想揍他，但她就没见过哪个追求他的人，跟他闹掰的这个程度。 “就前几天，我答应过他，不会再找他。”林有夏苦笑，以至于她不敢看苏菱语的眼睛，害怕就这样被人看穿。 “这事我真不知道，不好意思。”苏菱语抱歉道。 “没事啊，之前多亏你的帮忙，不然我和他也不会有那么几次亲密的相处。”林有夏自认自己是个坦荡人 ，也深知这个年纪并不是她的主场，即便她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富裕，但在这个年纪，这个小地方，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她应该要顺其自然。 苏菱语抿嘴“嗯”了一声，良久才继续开口：“那你考虑一下吧，陈霁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他的世界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你如果在这时退缩，他怎么看到你的决心呢。”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林有夏说，“那我先回去上课。” “好。” 林有夏转身，刚要迈步离开，便被身后的苏菱语再次叫住。 “有夏。” 等她回过身子，便看见苏菱语眉头微蹙，神情犹豫。 两人四目相对，静立几秒，“叮铃铃——”不合时宜的上课铃响起。 她见苏菱语不说话，不再等待。 “等等。”苏菱语神情认真地说，“有夏，之前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话的，我只是想刺激你，想要你追陈霁，不让方时瑶如愿。” “为什么？”她实在是疑惑，苏菱语对此事反应竟如此激烈。 “因为，方时瑶和我哥在一起过。” 这会儿局势反转，林有夏双眸瞪大，嘴唇微动，想追问却被赶去上课的老师打断。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回去上课。”男老师催促道。 “好的老师。”林有夏和苏菱语异口同声地说。 “菱语，我先回去上课，放学后我们再聊，至于你说的选课，我会考虑。” 果真如苏菱语所说，他们班也开始选课。 班长站在讲台上简单讲明选课内容和方式。 “大家在便签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选课的名字，等会儿我们再统计，多选的就遵循抽签，抽到哪节课就是哪节课。” 班长在每门课程后标上了人数。 羽毛球课的名额是9人。 “夏夏，你要选什么课？”赵芷盈转身问她。 “我还不确定，你呢，想选什么？”林有夏脑海中有个小人一直在耳边唠叨，让她选羽毛球课。 “我选乒乓球或者羽毛球吧，不想选篮球和足球。” 林有夏点头，她对足球篮球也不太感冒，关键是陈霁没选，她犹豫，最后说道：“我选羽毛球吧。” 赵芷盈点头：“那我也选羽毛球。” 艺术班女生多，名单收上去后，羽毛球和乒乓球的名额超出太多，有好几名同学改选了排球和篮球。 “羽毛球的同学上来抽签，纸团里有数字的是羽毛球课的，空白纸团的要另选课程。” “上去吧。”赵芷盈起身。 林有夏紧随其后，她跟在赵芷盈身后，在班长面前散乱的纸团里随便拿了一个。 赵芷盈打开，随即“哎呀”一声，是空白纸团。 林有夏拨开皱巴巴的纸团，空白一片，她也没抽到。 “有吗？”赵芷盈探头过来看。 林有夏摊开纸片，摇头说：“没有，那我们选什么好？篮球和排球应该比足球好，足球在操场上课，感觉会非常热。” “抽到数字的同学跟我报一下名字。”班长喊道。 林有夏犹豫几分说：“我想打排球，你要选哪个？” “我选篮球吧。” 两个人随即和班长改选，随后一起去上厕所。 站在长形洗手池前，林有夏低头洗手，余光中，身边站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林有夏？” 林有夏听见赵双行的声音，她缓缓抬头，这声音太熟悉，以至于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赵双行没有低头，而是直视洗手池上的镜子，镜子被水花溅到，水渍一缕一缕，有些脏。 “你体育课选了什么课？” 林有夏关掉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止住，她说：“排球。” 赵双行勾唇一笑：“我以为你会选篮球呢。” 林有夏犹疑问道：“篮球？你选篮球了？” “阿霁选篮球了。” “他不是选的羽毛球吗？” “改了。” 林有夏“哦”了一声，声音冷淡：“所以你是想要我改选篮球？” 赵双行垂眸睨她，直到她的余光中出现陈霁的身影。 少年身形修长，骨骼棱角分明，校服上衣的口子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赵双行旁边的水龙头前，指节分明的手轻撞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她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映照的陈霁的脸，语声坚定。 “但我不想改。” 19. 第十九口 周五下午，课间十分钟。 下节课便是体育课，按照以往的安排，每个班组织好到行政楼大厅集合，再分班跟随任课老师前往教学地点。 五楼走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学生，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音能将天花板掀翻。 林有夏依旧和赵芷盈站在后边，在她们前边的是方时瑶。 开学一周多，她和方时瑶没有一句交流，但她确定，方时瑶知道她对陈霁有意思。 班级队伍集合差不多，他们便跟随队伍下楼。 很快，大厅便站满五个班级的学生。 班长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道：“选羽毛球的出来，站到我的左手边。” “乒乓球......排球......篮球......” 林有夏转头，往17班的方向望去，理科班几乎都是男生，她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人群中的陈霁。 他和他面前的赵双行说话，不知道赵双行说了什么，陈霁面上不悦，野眉蹙起，薄唇抿着不说话，赵双行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着还用手肘推了下陈霁。 “叮铃铃......”广播传来上课铃声。 体育老师早已到位，站在前边，一个接一个地喊。 “排球课的同学跟我走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老师高举右手，肌肉鼓起膨胀，力量感十足，运动服紧贴他的身体，肌肉线条勾勒明显，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林有夏跟着他们的队伍，往科研楼前的排球场集合，排球场正对面则是羽毛球场。 排球场四周种着几颗银杏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扇形小叶随风飘动，如同一把把小扇子在给她们扇风。 斑驳干燥的地面上零散地铺满扇叶，风拂过时，枝叶发出“簌簌”地声音。 “同学们，大家按身高排，分四排。” 大家调整位置排列，老师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赵芳......李茵茵......” “赵双行.......” 空气一片安静，只有前边教学楼里传来学生朗朗的读书声。 “赵双行？”排球老师再次重复。 林有夏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她蹙眉，赵双行不是选了羽毛球吗？ 老师视线在学生中游走，问：“同班的同学知道怎么回事吗？” 底下学生没人回应，良久，一道男声出现。 “老师，我和他换课了。” 陈霁小跑过来，稍长的头发扬起，衣服紧贴身上，衣角掠动，少年恣意。 “换课？”排球老师皱眉，“你原本哪个课的？” 陈霁站定在排球老师面前，胸膛有节奏地起伏，薄唇微张，声音不紧不慢。 “篮球。” “你们篮球老师同意了？”排球老师追问。 陈霁“嗯”了一声，说：“老师说改一下名字就可以。” “行，你过来写一下你的名字，写到最底下。” 陈霁接过他手上的纸笔，在最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交还回去。 “你站到最后一排去吧。” 林有夏看着陈霁从第一排走过，走路生风，底下同学窃窃私语，谁不认识陈霁，这可是他们年级乃至学校的风云人物。 上周刚开学没几天，学弟学妹已经摸到校园墙，陈霁的名字榜上有名。 她细长的秀眉微蹙，想不清是赵双行撮合他们，还是陈霁自己提出来的，毕竟那天在洗手池的还有陈霁。 两人隔着两排的人，目光交接，林有夏挪开视线。 排球老师继续点名。 等点完名字，老师随机点了个男生当体育委员，让他带领他们做热身运动。 林有夏站在第三排最左边，余光中她能看见左下方陈霁的身影。 少年身形慵懒地跟着做动作。 热身完，又绕排球场慢跑两圈，停下时，体育老师和体委一人一个球筐推过来。 “每人过来拿一个球，我们这节课的任务是熟悉球，然后我会教你们一些方法去训练。” 林有夏跟着队伍拿着球回到位置上，老师手里抱着一颗球，他站在队伍前面，开始教学。 “熟悉球性，可以通过这几个动作，持球绕头、绕腰......” 老师在上边演示了几遍，同学们也跟着练习，然后老师教他们手击球的要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半节课的时间过去，老师提出自由练习。 林有夏手拿着球，没继续练，跟着其他人到高一教学楼的空层站着。 她转身回看，就看见陈霁缓缓朝她走来。 少年头微微歪着，手里抱着球，脚步缓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林有夏蹙眉，心里不由生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感。 直到，陈霁站在她面前，少年垂眸看她。 “怎么了？”林有夏问。 陈霁就只是看她，一句话也不讲。 “你为什么改课？”林有夏继续追问。 陈霁语声冷淡：“我乐意。” 林有夏视线在他身上扫视，校服上衣敞开，两颗扣子依旧没有扣，露出底下锋利清晰的锁骨，骨骼冷硬，单薄削骨。 “你明知道我选了排球，为什么不改别的？”林有夏略有不满，嘴上说着不喜欢她，但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陈霁是在逗弄她吗？她现在追问的样子在他眼中是不是很傻。 思绪逐渐混杂，风化作一股股气，涌入她的胸腔，撑得她难受不已。 陈霁脚步挪动，站在她身旁，两人面朝排球场，面前的银杏树被风吹得凌乱，他们的话语夹在风中，零碎几语只有彼此能听见。 陈霁语声沉下：“现在只能换课。” 言下之意，他是和赵双行换课，不是改选的排球。 林有夏“嗯”了一声，说：“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虽然她原本是想选羽毛球课，想和陈霁上同一节课，但命运使然，她没有上成，她认了，可陈霁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明明知道她不会改选，他却来了她的课程。 她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堵墙横亘其中，堵得严实，呼吸困难。 鼻息缓慢地萦绕着少年的薄荷气息，之前闻着觉得安心，现在心却仿佛被针扎似的，痛苦。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话音落下，陈霁没继续停留，大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上了排球场，和几名男生瞬间玩在一起。 陈霁身形修长，鹤立于人群中，他扬嘴笑着，跟几名男生聊着天。他们很快分出队伍，站在排球网两边，他们不懂打排球的规则，但都知道排球不能落地，便随意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地传球击球。 排球老师重新回到排球场，林有夏和其他人回到场上，偷懒着击球。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排球放回框里，然后体委帮忙送回器材室。”排球老师说，“今天大家练得都挺不错的，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不算静谧的校园顿时喧闹不已，学生一波接一波地下楼。 林有夏转头，目光落在人群另一边的少年身上。 他身形慵懒，脚步随人流行动，同样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普通校服，却像模特走T台一般，独有的气质引得学生频频回头。 她收回目光，与其他人上了科研楼，再从科研楼的回廊走回班级。 她刚回到五楼，走在廊道上，就遇到从班级里走出来的陈霁。 两人面对面而立，视线不由交接到一块，随后又迅速挪开，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 QQ空间。 藤高校园墙：【捞人。图片JPG.】 林有夏习惯性地点进图片里看，文字写着：捞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排球课的学姐，图片有些模糊，集合时学姐排在第三排最边上。想了解学姐是否有男朋友，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而后是一张俯视照片。 下午上排球课的只有她们班，她抱着吃瓜的心态点进去看。 照片缓冲几秒随后变得清晰起来，她的身影显现，她没想到，这学弟捞的人居然是她。 要是照片模糊一点还好说，可她的脸清晰地定格在那里，只要认识她的人完全可以说出她的名字。 不出所料，她的名字和班级信息随即出现在评论区。 月亮小白：是高二19班的林有夏，据我所知，她没有男朋友。 蝴蝶刀：是林有夏，艺术班的大美女！超吃她的颜。 空山：感觉林有夏比较高冷，但笑起来确实甜美！ ...... 无厘头：跟前边的人说一下，她疑似和陈霁在一起了，上次看电影见到他们坐在一块！举止看起来十分亲密。 清冷玫瑰：告诉你们，林有夏其实和陈霁在一起了，上次在ktv亲眼见到他们在走廊接吻！！ 无心：？？？卧槽？？陈霁和林有夏在一起了？不是和方时瑶吗？上次还见到他们一起吃饭呢。 露露：陈霁那么风流，常换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清冷玫瑰：上面的别造谣，陈霁什么时候和方时瑶在一起了？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好吗。 清冷玫瑰：据我所知，方时瑶是陈霁之前好哥们的女朋友，我觉得陈霁应该做不出和好兄弟前女友在一起的事情。 露露回复清冷玫瑰：说得你见过似的，陈霁难道还不风流？隔三岔五就看见他们和女生在一起吃饭。 ...... 林有夏看完整个评论，细眉蹙起，真的被同学们的想象力震惊到，后边已经疯传他们两个在一起了，评论区彻底控制不住，网名露露和清冷玫瑰已经吵起来。 林有夏的信息夹杂其中，她被以前的同班同学爆出，说她性格清傲，有公主病，不好相处。 她的QQ提示声不断，认识的同学纷纷找她求证，她没有理会，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一旦被追问，又要回复，严重点还需要自证，索性就不要回复。 微信消息在屏幕顶部弹出。 知知知意：【你和陈霁怎么回事？】 知知知意：【图片JPG.】 林有夏点进李知意的聊天框。 夏天：【谣言。】 夏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闹掰了。】 知知知意：【我是问接吻和看电影的事情！！】 夏天：【看电影是真，接吻我也不知道从哪看到的。】 夏天：【但我们真没接吻。】 夏天：【我倒是挺想和他接吻，没那个机会啊。】 20. 第二十口 晚自习。 整个五楼变得燥热起来，上课铃早已响起，但整个楼层依旧喧闹不已，直到老师到来，才慢慢压制住。 刚来到课室时，她便听到同学们在议论她和陈霁的事情。 因为清冷玫瑰言辞坚定，短时间内，她和陈霁在一起的消息疯传，甚至有认识的人将她在台球厅和陈霁对赌的事情拿出来。 他俩的恋情逐渐被坐实。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事态发酵得太快。 “夏夏，你真的和陈霁在一起了？”赵芷盈转身，低声问。 林有夏没有犹豫地摇头。 赵芷盈在草稿本上写：那你们真的接吻了？ 林有夏：没有，别人乱传的，其实我不打算追他了。 赵芷盈：why？ 林有夏：保密，有好消息再和你分享。 赵芷盈：你有看到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吗？ 刚发生时，林有夏便注意到粉丝群内的信息，无非是讨论他们两个。 只是有些言论不堪入目，她也不知道陈霁知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之前陈霁知道她找校园墙，想必也知道今天这事。 下课十分钟。 林有夏精神萎靡地趴在桌子上，思绪一片混乱。 越是在乎越是乱。 闭上双眸，耳边嘈杂的声音缓缓传进耳中。 直到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有夏，有人找你。” 晃眼的灯光刺入她的眼睛，她微微蹙眉，适应光线后朝声源处投去目光。 随后，又朝前门看去。 陈霁的身形立在那，刹那间，班级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她，明晃晃地带着八卦好奇心。 她微微怔愣，不解陈霁为何会找她，直到她的视线撞入少年深邃的眸子里，她的目光仿佛被吸入黑洞，逃脱不掉。 她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目光下起身离开座位，朝班级外走去。 等她走出班级，陈霁已经走到栏杆旁边，他面朝栏杆，只留下一个背影。 陈霁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他自己的私服，一身黑色从头到尾，修长的身形立在那，身直背挺，只是看着他，却仿佛看到他的孤寂。 他们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昔日爱人到现在隐约要避嫌的地步，一想到这，她的心微微抽痛。 林有夏站到陈霁身边，双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燥热的夜晚，栏杆却冷如寒冰，从她的指尖丝丝侵入血肉。 “你找我？”林有夏没有看他，望着对面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各个班级里的同学时不时走动。 “校园墙的事情......” “我看到了。”林有夏抢过话说，“评论不是我发的。” 陈霁“嗯”了一声，说：“我已经让吴枫删掉说说。”他转头，目光垂下，落在林有夏的脸上。 少女的双眸直视，长睫弯而翘，那双水灵的眼睛被掩住，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陈霁知道，自上次之后，林有夏对他的兴致不同以往。 林有夏抿嘴，笑着说：“删了就好。”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顿时静默。 几秒过后，她继续说：“其实你可以在校园墙澄清。” 有什么辟谣能比得过陈霁亲自澄清？只要他想，现在恋爱的流言蜚语想必早已打消，议论的内容也该换成别的了。 “没有校园墙好友。” 林有夏一听，忍不住笑出声，这算什么理由？ “那我来澄清吧，今晚下晚自习我会向校园墙发信息。”林有夏试探地说。 她现在根本琢磨不透陈霁的心思，他究竟想做什么？越想就头痛欲裂，眼前发昏。 “随便你。”陈霁语气稍显不耐烦。 “我觉得评论区那个叫清冷玫瑰的人应该和你们挺熟的。”至少那天ktv他是在现场的。 陈霁“嗯”了一声，说：“说说已经删掉，很难找到那个人。” “叮铃铃——”上课铃响彻整个校园。 林有夏转头回望教室，随后抬眸看陈霁，视线滑过他突起的喉结，锋利的下颌线。 她的视线掠过他挺拔如峰的鼻梁，最后望进那双深邃眸子里。 “我先回去上课，今晚我会澄清。” 陈霁落下目光，与她四目相对，抿嘴轻声“嗯”一句，没再多说。 林有夏见他没别的话回复，她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 晚自习结束的下课铃声响起，林有夏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她没骑自行车，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竟然把她的自行车轮胎扎破，她想查监控，但被监控室保安拒绝，说要老师出示证明，否则不能给她看，等她真开了证明，结果自行车棚的摄像头在暑假时便坏了，后勤一直没报修。 林有夏随着人流往校门走，在闸门口刷校园卡离校。 今夜的天很好，万里无云，月亮悬挂高空，周遭零星点缀着星星。 月光洒在大地上，洒在学生身上，伴随着柔风扑面而来，青春气息让人心生静意。 她走在街道上，穿过两个红绿灯，准备转入小巷，却被人叫住。 “同学，同学。” 林有夏停下步伐，感觉后面的声音是在唤她，她蹙眉转身，愈发肯定，这道声音她从未听过。 视线里，一名身着藤高校服的男生朝她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 他声音刻意压低道：“后面的人你认识吗，他们一直跟着你。” 林有夏双眼不由瞪大，视线偏移朝后望去，她微眯起眼睛，直到那几个男生的身影落入眼中，她的心猛地漏掉一拍，紧张的心悸涌上心头。 是赵钎他们。 他们究竟尾随她多久，她竟毫无察觉。 寒意刷地一下爬上脊背，她呼吸不由加重，轻声说：“我不认识他们，谢谢你提醒我。” “小事情，你要不找个人一起回家？我看他们好像是社会人士。”男生热心道。 “好的，谢谢你。” 对面的绿灯亮起，男生向她道别，往反向走过斑马线。 林有夏转身，装作无事发生，一进到巷子，她的步伐瞬间迈大，在昏暗不明的巷子奔跑起来。 她走过无数遍这条小巷，早已轻车熟路，无需灯光照明，她抹黑也能辨别方向。 风急速穿过耳畔，林有夏回头朝后望去，生怕赵钎他们追上。 之前在网吧他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这是她上一世所不曾经历的。 绕过转角，“咚”地一下，她整个人撞在一堵肉墙上，两人踉跄几下，差点跌倒在地。 林有夏的手擦过粗糙斑驳的墙面，勉强扶住身子。< /p>还没等她说话，一句脏话在巷子里冒出声，粗粝、暴躁。 “靠，你没长眼啊。” 这声音刻在骨子里，她无需反应，脑海便自动识别出陈霁的声音。 “陈霁？” 陈霁甩甩手，目光锐利，没好话地说：“林有夏？” “你赶着投胎呢，黑灯瞎火跑什么？”陈霁沉下声音，语声暴躁。 “我，不是，刚才赵钎他们跟着我。”林有夏急匆匆解释，“对不起，你身上还疼不疼？”林有夏抬手揉了揉额头，震动的痛感隐隐在身体里传导。 “你说什么？”陈霁声音平缓几分，“赵钎尾随你？”陈霁语速渐快。 林有夏点头，“嗯”了一声，说：“刚才有人提醒我的，我不知道他们跟了我多久。”这几天她都是步行回家，很有可能从她开始步行的时候，赵钎他们便一直跟着，只是她没有发现。 陈霁也往巷子入口看去，朦胧模糊没见其他人影。 他收回视线，看着林有夏说：“你和我一起回家。”粗糙的暴躁随风褪去，他的声音平淡而闲散。 “谢谢。”林有夏轻声道谢，细眉微蹙着，额头隐隐作痛，陈霁的脊背太硬，撞得她脑袋微微胀痛。 她紧跟在陈霁身旁，轻声道：“今天我没带手机，回去我就澄清。” 她的声音绵柔，落在耳中似水一般轻柔。 陈霁微微转过头，绕过话题问：“你那粉色自行车呢？” “轮胎扎破了，上学没时间去修，明天我推去店里修一修。” 两人的胳膊轻撞一起，裸露的肌肤轻触，触电似的随即分开。 零散的薄荷清香游荡在空气中，冲进她的鼻息里，顺着她的血液在身体里作祟。 林有夏低头，继续道：“我这不算找你吧，这算是偶遇。”她心想，这样的偶遇再多来些就好了，两个人是邻居，但上下学从没一起过。 “林有夏，你的脑子里除了情爱，还有什么？”陈霁逐渐不耐烦，他蹙眉道。 这人一碰到他，脑子里全是那事，他严重怀疑，林有夏是不是在北城时被人下下了蛊。现在这模样，与他印象中的林有夏截然不同。 林有夏心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想不起别的事情。 林有夏语声真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就比如，你是不是没刷我送你的练习册。”林有夏十分忧心陈霁的学习成绩，她不仅要和陈霁在一起，还要他和自己学习。 “你管得真多。” 林有夏转头，埋怨道：“你看，我说点正经的你也不喜欢，你就是讨厌我。” 陈霁：“......” “逗你的。”林有夏出声，“上次我回家遇到你爸爸，他现在还在家吗？” “昨天去北城了。”陈霁声音淡漠。 “那你家岂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陈霁的母亲在他小时候生病去世，父亲常年外出工作，大部分时候，都是陈霁自己一个人过的。 陈霁不回话，而两人已经走到陈霁家，他们停下脚步。 “我先回去了。”林有夏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目光打量着陈霁的脸色，陈霁一脸平静，头发相比暑假长了不少，眉眼彻底被掩住，深邃的眸子影影绰绰。 “今晚谢谢你。”她的语速拉长，尾音上扬。 21. 第二十一口 巷子寂静，两人站在门口四目相视。 陈霁睨着她不说话，只留下一个眼神给她，随后转身开门，直到铁门关上。 林有夏耸耸肩，朝着门道了句：“我是洪水猛兽吗。” 她回到家，从抽屉中拿出手机，先是给校园墙发去消息。 夏天：【我是林有夏，就今天的恋情谣言澄清，我和陈霁从未在一起过，接吻为不实信息，希望不要乱传，感谢。】 夏天：【不匿。】 林有夏专门截图给陈霁发去。 夏天：【图片JPG.】 夏天：【我发了。】 她站在窗户前，看着对面亮起灯光的房间，陈霁的身影没有出现，信息也没有回复。 伫立许久，她转身，拿起睡衣进浴室洗澡。 再出来，窗户对面的房间灯光暗下。 林有夏将窗帘拉上，躺在床上刷手机。 校园墙早已将她的信息发布到空间，评论区又是一番热闹。 月亮：女神没有男朋友太好了！女神可以扩列吗！ 无厘头：那就是说陈霁现在还是单身咯。 ...... 林有夏看着评论，心想，陈霁是不是单身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点开陈霁的聊天框，继续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我请你吃饭吧。】 几分钟过后。 夏天：【你还没回答我呢。】 夏天：【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陈霁：【灯都关了，睡不着？】 特别关注的声音顿时在静谧的室内响起，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一下敲在人心上，永生难忘的提示声。 夏天：【我以为你不在家呢。】 夏天：【今晚怎么没去玩？】 陈霁：【困。】 夏天：【给你唱催眠曲GIF.】 几分钟后，陈霁没回复她。 夏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呀。】 夏天：【好歹把绯闻坐实吧。】 消息刚发出，她指尖长摁，选择撤回消息，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陈霁：【？】 陈霁：【要不要脸？】 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林有夏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看到了? 夏天：【不要脸GIF.】 陈霁：【那么有本事，撤回干嘛。】 夏天：【等哪天我们在一起，再光明正大给你看。】 三分钟后，陈霁不再回复。 夏天：【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去修自行车。】 夏天：【晚安。】 翌日正午。 林有夏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她一大清早便出门到店里维修，后面又去图书馆学习，回到家时已是12点。 赵姨已经做好饭菜，她一回到家，便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林有夏登上QQ，随手点开空间，发现校园墙更新的说说中，夹杂一两条关于陈霁的，估摸着是学妹发的，在打听陈霁的事情。 她重新翻回昨晚的说说，许是因为她亲自出面澄清，评论区就只有几条评论，她和陈霁的谣言终于止住。 “叮咚”一声，李知意给她发来信息。 知知知意：【你怎么还澄清了？】 夏天：【本来就没有的事情。】 林有夏顺便和李知意讲昨晚她被赵钎尾随的事情，李知意担心到给她出主意。 知知知意：【你和陈霁是邻居，正好顺路，你还不如让他送你回家呢。】 知知知意：【你想想看，昏暗的巷子，你们俩走上那么一两个星期，感情肯定能培养出来。】 林有夏看着李知意说得倒是简单，她也想，可是她已经答应过陈霁，不会再找他的，许是自尊心作祟，她拉不下脸。 夏天：【还是算了吧，我已经修好自行车，放学可以骑车回来。】 知知知意：【那多不安全！陈霁要是不同意，你再找别人呗。】 林有夏细想，在藤县她还真没有几个朋友，玩得要好的就只有李知意一个，其他同学都是点头之交，让她找人，一时间，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 夏天：【我看看吧。】 夏天：【你在干嘛呢？】 知知知意：【下午打算和宋煜泽到图书馆学习，顺便约会。】 夏天：【羡慕。】 知知知意：【你加把劲，说不定哪天，陈霁还真乖乖和你一起学习呢。】 知知知意：【我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哈哈哈哈】 李知意说到这个，林有夏思绪一下抽出来，她重回一世，岂能被陈霁三言两语打发，他上次输了比赛不照样耍赖，她也可以耍赖。 一开学，她就被方时瑶影响，加之上一世方时瑶和陈霁在一起过，她就愈发担心，现在想来，真的是失智。 又想到方时瑶和苏菱语哥哥的事情，这关系真是复杂。 她重新给李知意发去消息。 夏天：【你会见到那个画面的。】 * 大课间。 学校响起跑操的广播，学生们游荡着缓慢朝运动场走去。 太阳高挂空中，炽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 “这还没跑就先出汗了。”赵芷盈吐槽道，“教室还没有空调！” 林有夏十分认同，现在的天气是一年比一年热，她不记得上一世，藤高是什么时候安装的空调，而现在，学校绝对是没有资金安装空调的。 学生集结完毕，七扭八歪的队伍话语声不断。 广播再次响起“1、2、3、4......” 队伍逐渐动起来，他们班的队伍在主席台队伍前边，队伍刚起步没多久，后边经过主席台的班级开始喊起班级口号。 他们班只有七个男生，是男生最少的班级。 听别人班的在传，学校今年的安排是拔河比赛，不再组织篮球比赛，对他们班来说，只要是体育竞技类的比赛，基本都是献祭。 几圈跑下来，广播里的音乐终于停止，霎时间，人群轰的一下散开，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林有夏微微喘着气，一想到还要爬五楼，她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特意加快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终于看到陈霁。 他和赵双行站在一起，阳光洒在他身上，笔挺修长的身形，外露流畅的肌肉线条，散溢着独属于他的青春气息。 周末一连两天，她都没能遇到陈霁，他总是周末不在家，两人又不在同一个班级，想聊个天简直难上加难。 站在她身旁的赵芷盈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人群中走动的陈霁。 “夏夏，你是不是放不下陈霁啊？”赵芷盈轻声问道。 林有夏收回视线，勾唇一笑：“想什么呢。” “陈霁确实很出众，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他？” 林有夏摇摇头，说：“那不一样。”具体缘由她不方便说。 随着人流绕过高三教学楼，朝二号楼梯口走去。 “慢慢来，现阶段还是学习为重。”赵芷盈说道。 林有夏赞同地点头，主动绕开话题：“你写完上周发的试卷了吗？” 光是上周，便发了四五张卷子，她周末磕磕绊绊写完，数学还留着好几道大题没写。 “我只写了两张，英语和历史的。”赵芷盈说，“数学好难我就没写。” “数学我只写了前面，后面大题没写。”数学试卷是测验卷，题目新颖，难度直线上升。 “这数学学得真头大啊！” 两人返回教室，很快一连两节课上得人昏昏欲睡，中午放学铃终于响起。 林有夏骑着自行车离校，经过后街商店，她停车进入商店，刚放学的后街放眼望去全是身着蓝白色校服的一中学生，连商店也挤满了学生。 她打开冰柜拿了个雪糕，又排三四分钟的队，才结账走出商店，热浪席卷而来，将她周身包裹。 街道熙攘，人流穿梭不停，林有夏定睛一看，原本在小树旁边停放粉色自行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几分钟而已，她的自行车就消失在街道中。 林有夏手里拿着雪糕，源源不断的冰凉气息传入手心，沿着血脉传到脊背，绵密的水珠将她的手沁湿。 她在街道两旁来回穿梭，找寻到几辆同型号的粉色自行车，但都不是她那辆。 约莫十分钟，林有夏被炽热的阳光照得头晕，手里的雪糕开始融化，她也知道，自己的自行车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林有夏返回商店，在最近几家商店外找寻摄像头的存在。 唯一一家有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有限，她只好放弃，走路回家。 刚回到家，赵姨蹙眉问道：“夏夏，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林有夏额头沁出细汗，她微微喘着气：“赵姨，我先去洗个澡，你帮我盛一下饭吧。” “好。”赵姨点头。 林有夏上二楼在浴室洗了个澡，随后换上一套家居服下楼吃饭。 她胃口不大好，自行车的丢失让她不得不想到上周她的车胎被人扎破的事情，她怀疑，是同一人所为，但眼下并无证据，她也只好作罢。 * “叮铃铃——”晚自习结束。 林有夏特意走过17班，她转头从透明玻璃窗望进去，那个熟悉的后排位置上空空如也。 她专门提前几分钟收拾东西，只为下课第一时间到17班蹲陈霁，但陈霁居然不在17班，她继续在班级里找寻赵双行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影子。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林有夏一出校门就时不时打量一下周遭，确认没人跟在身后，她才放心。 穿过红绿灯，转入幽暗小巷。 她加快步伐，“哒哒哒”的脚步声却愈发响亮起来，直到巷子里出现错落不一的脚步声，她神情怔住，心脏不由怦怦狂跳。 四周越是寂静，身后的步伐声越是清亮。 林有夏的脚步停下，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墙面上的影子 一动不动，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 夜晚走这条巷子的人不多，巷子两旁人家大门紧闭，房屋里没有灯光，显然都没人在家。 她重新迈步，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转角过后，终于迎来高高挂起的明灯，灯光将整条巷子照亮，她转头回看。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那张丑恶嘴脸顿时闪现在脑海中，赵钎！ 林有夏顿步，语声严厉质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赵钎冷笑：“怎么？陈霁没和你一块？当初他不是为你挺身而出吗，这会儿怎么不送你回家。”他脚步缓慢走动，吊儿郎当地，嘴里邪笑着。 “你要怪，就怪陈霁，是他不送你回家给了我机会。”赵钎狠戾，“你和他不是情侣么？” 林有夏脚步后退，一个念头闪过心间：“我的自行车，是不是你偷走的？”她的车先是被扎胎，导致她只能步行回家，而后被赵钎尾随，今天自行车被偷，赵钎又尾随她，让她很难不怀疑。 “是我干的，但你用偷字未免太过了，我只是借用。”赵钎冠冕堂皇地说。 “恶心。”林有夏低声骂道。 赵钎冷笑道：“我是恶心，我早就说过，你打了我一巴掌，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要不是你长得很符合我胃口，我才不管你是男是女，照打不误。”赵钎紧紧盯着林有夏的面容看，从上次台球厅见到，他就念念不忘。 清冷的性子，高傲的公主，笑起来眉眼弯弯，明眸皓齿。身材凹凸有致，穿上短裙，腰线掐得恰到好处，纤细腰身连接下是长而直的腿，皮肤白皙，骨肉匀称，睡觉闭眼都是她。 哪哪都觉得销魂。 “我只是喜欢你，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陈霁不喜欢你，那是他没眼光。”赵钎摊开双手说，“你不知道，上次传你们的绯闻我有多难过。” “你有病吧。”林有夏简直不可置信，一双眉眼蹙起，只觉得眼前这人魔怔了，重来一世，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怎么招惹上这样的人。 她看着赵钎挪动的步伐，“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你喊呀，反正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喊来人我也不怕。”赵钎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可以试一试，陈霁不愿意送你回家，我可以，我可以每天等你放学，然后送你到家。” 林有夏环视一周，这个时间真的很尴尬，几乎没人走动的巷子，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心一横，转身迈步就跑。 燥热的风穿过身子朝后飞去，她刻意绕开道路，没直接跑回家中。 背上的书包随动作砸在她的脊背上，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赵钎。 直到“咚”地一声响，身后传来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有夏不得不停下脚步，她一只手扶在墙面上，撑着墙，身子微弯，低头喘息，剧烈的运动让她不得不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再抬头，两个身影在地上扭打起来。 其中一个身着蓝白色校服，身形硬朗，他占据上风，将赵钎压在身下。 “艹，有本事别搞偷袭。” 赵钎抬手，挥拳带着疾风朝那人的脸颊冲去。 “小心！”林有夏迈步跑回去。 她只听到少年闷声吃痛，语声狠厉：“赵钎，是不是男人？跟踪别人这种事你也坐得出来？” 熟悉的语调传到林有夏的耳中，她瞳孔微缩，将少年的身形捕捉，快步冲过去。 “陈霁！”她语声加大，担忧之心不由加重。 因为陈霁的拳头没有停下，两个人重新扭打在一起，两道黑白身影混杂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占据了上风。 林有夏上前阻止，“陈霁，别打了。” 兴许是因为她的话语，陈霁的动作稍缓下来，两个人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目光直直朝她投来。 林有夏看着陈霁脸上的淤青，隐在夜色中，暗青却又十分刺眼，她咬着唇，喉咙不由发紧。 她伸出手，指腹轻触少年肌肉起伏的手臂，将他拉起来。 目光直盯着他的面容看，面部线条冷硬，戾气从眉眼处外溢，他的眉头沉沉压着，狭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陈霁甩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地上的赵钎：“再敢跟踪她，就不只是打你这么简单了。”他声音低哑，嘴角动起来时，牵扯着脸颊处的伤口。 赵钎撑地而起，他冷笑，眼神阴鸷：“陈霁，我追妹子关你屁事。” 陈霁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你这行为也算是追？” “怎么不算？再说，人家也没说不喜欢我，你这算什么？”赵钎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手抹掉嘴边的血丝，随地啐了口血沫。 陈霁敛眉垂眸，目光落在林有夏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不同以往，他身上的戾气外泄，眼里闪着凶而狠的眸光。 林有夏鸦黑长睫眨动，转头急忙说道：“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找我。” “而且，我喜欢的是陈霁！” 22. 第二十二口 风“沙沙”而过，空气瞬间安静。 赵钎闻声大笑，他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身子，一只手指着他们道：“你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你以为他就是你眼前看到的那样？” “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林有夏脸沉下：“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到头来连尊重人都不会，就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指点别人。” “就算我喜欢的人再不好，也轮不到别人来点评。” 赵钎冷笑，语气狠厉，怒目直瞪林有夏：“好啊，你真这么喜欢他，你看他搭理你吗？”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喜欢你，下次你再尾随我，我一定会报警。”林有夏怒火中烧，指尖、肩膀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滚，再让我看见你尾随，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陈霁落下一句话。 林有夏转眸，她想去看陈霁脸上的伤，却被少年一只手拉住，他声音沉下：“走吧。” 她还未回应，就已经被少年拉进分叉巷子里。 这条巷子没有灯光，他们只能借着月光走过这一段小路。 “你疼不疼？”林有夏声音轻颤。 静谧的环境里，只有他们逐渐同频的脚步声响起。 手腕肌肤上的温热指腹脱离，林有夏低眸，手指蜷缩。 “没事。” 陈霁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 “怎么会没事？我看到你脸上的淤青了。”说着，林有夏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少年脸上的伤口。 可手刚抬起，还未触碰到少年的脸，就先被他拦住。 “别碰。”他的语声沉下，装着一丝不耐烦。 林有夏的动作一顿，举着的手只好收回来：“买点药擦一下吧。”她声音哽咽，哭腔含在嘴里。 离开昏暗小路，转入明亮巷子，少年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棱角分明的脸，线条冷硬，眉眼压沉，鼻挺如峰，淤青修饰，野性张扬不减。 刹那间，林有夏鼻尖发紧，喉咙发酸，她根本就没想到陈霁会出现，还会为了她和人出手。 眼前的少年逐渐模糊，朦胧水雾将她的视线遮掩。 陈霁皱眉不解：“又哭？” “没哭。”林有夏狡辩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话落，她便想上前查看他身子其他地方。 蓝白色校服经刚才滚动一遭，污迹零散分布在校服上，陈霁外露的胳膊冒出几缕血丝，多处擦破皮。 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她撇过头去，不想被陈霁看见。 陈霁垂眸看她，冷脸道：“你哭什么？”受伤的是他，她倒好，先哭上了，这倒是和他印象中的林有夏相像，娇气。 林有夏抬手轻擦泪水，转过头来说：“你到我家去吧，我家里有药。” 陈霁盯着她没说话。 “下次别打架了，会受伤的。”凡是会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她都不希望陈霁去做，她已然无法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脑海涌现各类画面，刚才他和赵钎在地上拳脚相对的画面让她的心不由一紧，紧张、心悸、不安掺杂一起，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抽痛。 她的视线再次流转，想看陈霁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都流血了。”林有夏抬眼，眼眶中闪过委屈与一丝埋怨，埋怨他不听劝阻，擅自和赵钎打架，即使是为自己挺身而出也不行。 陈霁垂眸：“没事。” 走上正道后，林有夏才想起来，赵钎把她自行车给偷了的事情，但看到陈霁的伤，犹豫再三，决定不和陈霁说。 几分钟的脚程，两人便到了家门口。 林有夏说：“陈霁，你先到我家去处理伤口，不处理容易感染的。”说着，她一只手拉住陈霁的胳膊，使上力气，将人拉向她家。 “不用，我自己处理就行。”陈霁抬手，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林有夏的力道很紧，一时挣脱不开，少女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朝他胳膊袭来。 “不行！我要看着你上药才行。”林有夏倔强道，“谁让你那么喜欢耍赖。” 陈霁蹙眉，眼里闪过疑色：“你管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林有夏语声严肃，她抬眸紧盯陈霁，不喜欢陈霁这样对待自己。 空气顿时安静，耳边的声音被无形隔挡，面前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退步，林有夏不顾他的反应，伸手便要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轻轻擦过少年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她还未感受便被他往后一瞥躲掉。 林有夏上齿咬住唇肉，呼吸逐渐加重起来，胸膛因情绪激动而不得已起伏，“陈霁，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少年终于开了金口：“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他声音沉冷，一丝无奈藏在抗拒之下，骨子里的不耐快要溢出来。 “我觉得有需要就有意义！”林有夏一只手拳头攥紧，另一只手不顾少年的躲闪，手指发力将他皮贴着骨的手腕抓住，她使力，只觉脚下生铅，艰难地拉着少年走。 几步路的距离走得十分艰难，林有夏额头上沁出细汗。 燥热的风不合时宜地裹挟着她，心中愈发郁闷，情绪涌杂而来，气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的。 她咬着嘴唇，只坚持了几秒，手毅然松开，转身抬眸，与少年四目相对。 “我只是担心你，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陈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陈霁冷笑，荒唐至极：“怕？你觉得激将法对我有用吗？” “激将法？在你看来这是激将法吗？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却装作视而不见！” 林有夏胸腔随情绪激动起伏，那双水光波动的眸子借着一丝微光，就这样落进陈霁的眼中。陈霁野眉蹙起，眼眉沉沉压下，脸沉如墨。 “林有夏，上次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你自己也答应不再找我，这会儿又拉着我不放什么意思？” “那我拉你是为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帮你处理伤口。”林有夏背脊发凉，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陈霁并非她所认识的陈霁。 大晚上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对峙，任谁看了都觉荒唐。 “算了，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不进去就算了，我把酒精拿出来，你等我一下。” 林有夏转身，脚步加快，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她小跑进入家里，连鞋子也没换，书包依旧背着，靠着残存的记忆在柜子里找到医药箱。 她在整齐摆放的药品中拿出酒精，目光迅速在包装上查找有效期，确定没过期才拿着酒精和几支一次棉签，捡了个塑料袋装上重新出门。 她担心陈霁不会乖乖等她，所以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又跑了出去。 刚出家门，还未到大门她的视野中就已经映入了慵懒站立的陈霁，额前发梢隐隐遮住眉眼，眼睛笼罩在阴暗里，看不清。 脸部线条冷硬，脸颊上的淤青也清晰可见，透着硬朗、邪魅的野性，真是狂妄不羁。 看到陈霁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于松下。 她跑到少年面前，微微喘着气，将手里拿着的药递过去。 “你洗澡的时候注意伤口，别沾水。” 陈霁垂眸，伸手接过用白色塑料袋装的药品，喉结滚动几下。 他“嗯”了一声，说：“我回去了。”他的视线重新回落 林有夏看着少年接过袋子，目光滑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红血丝黏着在皮肤上 ，几道细而长的伤痕狰狞不堪。 少年转身准备离开，林有夏随即出声。 “对了，今晚谢谢你。”林有夏说，“我刚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情绪有些激动。” 少年身形微顿，他没有转身，几秒过后，他大长腿一迈，径直往家里走去。 ...... “叮铃铃——”晚自习铃声照常响起。 林有夏背上书包，随人流一同离开学校，走过红绿灯，她转入巷子，站立于转角一隅，阴翳将她笼罩于黑暗之中。 阒静的巷子里，只剩下她刻意压制的呼吸，以及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熟悉的身影穿入阴影，随后走出转角，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中。 两人的位置随即转换。 自上次赵钎尾随事件发生，她变得谨慎，但也在无意中发现，陈霁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相送。他跟得很远，从不与她打照面。一开始，林有夏以为是偶然，而这样的行为持续了一周，她只能暗自苦笑，这个人就是言行不一的典型代表。 她随陈霁走了约莫一分钟，再也按捺不住，朝着眼前人喊去：“陈霁。” 陈霁闻声停下，他缓缓转过身子。 还未看清他的脸，便先听见少年沉下的声音：“好玩吗？”他黑沉着脸，一抹暴躁爬上，阴鸷神情与蓝白色校服相衬得格格不入。 “你觉得好玩吗？送我回家。”林有夏反问，听着陈霁这不耐烦的暴躁语气，她嘴角一瘪，快步走到陈霁跟前。 “自恋。” “那你刚才是什么语气？” 陈霁看着面容皎洁白皙的少女，一双杏眼灵动如秋水，细眉绵延，清甜的模样，别人看不见的几番神情，只在他面前流露。 刚才，他是有些生气。 陈霁：“......” “算了。”林有夏放弃追问，“你就仗着我喜欢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陈霁转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行走。 林有夏视线在他身上打量几下，一身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有型流畅，衣领敞开，清晰锁骨露在外边，脖颈上空空荡荡，他那枚铜钱不见了。 林有夏蹙眉问：“你怎么没带你的铜钱？” 上一世和陈霁在一起，她的印象中，陈霁便一直带着铜钱。 “绳子断了。”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隐约记得家里有类似的绳子，她疑惑问道：“是那天晚上扯掉的？”要真是，她不敢想象，硬生生扯断得多疼。 她迅速朝陈霁的脖颈看去，巷子灯光忽明忽暗，脖颈上的细节看得不明朗，但她隐约能看到脖子上的红痕。 见陈霁不说话，林有夏不免担忧起来：“脖子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轻易对待。”说着，她便凑近，想要看清上面的痕迹。 却被陈霁一只手推开。 “不是那天晚上弄的。”陈霁蹙眉敛眸，头一歪，脚步微动，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真假？这时候你就别骗人了。” 陈霁无语，眸光犀利几分，耐着性子往她眼前凑，身子微俯，露出脖颈，语气冲冲：“你看清楚了，这是伤痕吗？” 少年脖颈线条在她视野中放大，脖颈上肌肉走向流畅，没有拉拽的红痕。 伴随而来的是少年冷冽的薄荷味道，醒神一般将她从执拗中唤醒。 她的心一下松开，紧张的不安随即消散。 “你没事就好。”林有夏吐了口气，勾唇一笑，“我只是担心你。” 陈霁却依旧皱着眉头，双眸睨她，少女饱满的额头上沁出细汗，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是天气炎热。 两人并肩行走，林有夏闻着少年那清冽的味道，听着心跳响如擂鼓的声音。 23. 第二十三口 九月下旬，藤县雨水不断，世界落寞几番。 林有夏生病了，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生病，反反复复发烧，她被迫请假在家休养。 她躺在床上，风扇立在床边不远处，扇叶飞速转动，风徐徐吹来。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她拜托陈霁帮忙拿她的卷子回来，几天没上学，卷子不知积攒多少。 原是叫知意帮忙拿，但一想到他们居住的方向截然相反，不好叫人送到家里，思来想去，还是陈霁最为方便，和陈霁商量，原以为他会拒绝，没曾想，陈霁居然一口答应，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算准陈霁回家的时间，从床上起身，特意换掉睡衣，对镜整理妆容，然后踩着拖鞋下楼等待陈霁。 家里没有门铃，她只好站在窗边朝外望去，她特意将院子的灯点亮，光亮洒在湿润地板上，细微地泛着润泽的光亮。 清音陡然响起，甘露的特别铃声，是专属于陈霁的特别关注，她的心脏微颤，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弹窗上。 陈霁：【到了。】 林有夏眸光一亮，转身朝门口走去，直至来到大门。 她看见站在门外的陈霁，他头发愈发长了起来，额前头发零散遮住眉眼，高挺鼻梁下的薄唇抿着没动。 直到她停下，少年眼帘懒懒掀起，目光朝她投来。 林有夏下意识打量陈霁，他人素净不少，一身校服穿在身上，学生气息将野性放浪压制，颀长身形笔直站立，锁骨中间又重新坠着那枚铜钱。 藤高有规定，凡是上课时间，学生必须穿校服，以此避免攀比现象。 “卷子。”陈霁将手中拎着的袋子递给她。 林有夏垂眸偷瞄一眼，卷子折叠放置，量不少。 她伸手去接袋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指腹滑过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细腻、粗粝一时分不清。她手指收紧，接过袋子，轻声道：“谢谢。” 林有夏目光重新回落在陈霁的脸上。 少年依旧沉着脸色，见她接过袋子，转身就离开，只留下一道背影给她。 林有夏探出脑袋，轻声问道：“给个面子，我请你吃饭吧。” 空气沉默片刻，等不到陈霁的回答，林有夏便回答了：“你不说就当你答应了。”她扬起笑脸，只觉身上的疲惫感被风卷走，心情愉快。 陈霁依旧没有回应，他开锁进门，随后消失在视野中，林有夏挑眉，随即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家中。 她换好睡衣，站在窗边往对面房间望去。 今夜的藤县无月，天色黑如浓墨，看不见一片云，天空漆黑，仅靠灯火照明。 陈霁房间依旧拉起窗帘，灯光明亮，偶然间能看见陈霁在房中走动的身影。 她突然怅然，面对陈霁，她好像又没什么招数，好的坏的只能全盘接收。 但现在也不算毫无进展，起码陈霁现在对待她，并不似之前那般排斥。 她又不由琢磨起陈霁现在对她的意思。 对面的人伫立在窗前良久，许是知道她在看他，只是停立在那，没有拉开窗帘，没有任何行为。 直到那熟悉的影子走开，灯光“啪”地一下熄灭，融入夜色之中，林有夏垂眉落目，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返回床上躺着。 室内灯光暗下，还未适应黑暗的双眼，看哪都是浓墨般的黑，她脑中思绪翻涌，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登上QQ看。 陈霁的帐号状态显示，他此刻在线。 她没给陈霁发消息，先是几次点进他的空间查看，看了数遍之后，她才生出困意。 两日过后。 藤县万里晴空，天蓝得纯粹，没有一丝云迹。 林有夏的病情随藤县的天气好转，开始回学校上课。 热浪裹着湿气，将人闷在巨笼里，粘嗒嗒的怎么也不舒服。 大病痊愈，她脸皮愈发厚了，借着上次邀请陈霁吃饭的由头，开始蹲守陈霁，虽不能与陈霁坐一张桌上吃饭，但她可以坐在邻桌边，点上一份与他一样的菜，心情愉悦、赏心悦目地吃饭。 后街饭店，一放学，学生们一股脑地涌入各家饭店里，七嘴八舌十分嘈杂。 林有夏和李知意随着陈霁他们几人进入一家饭店吃饭。 等他们再进，店内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位置坐得七七八八，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没寻到合适的位置。 倒是离他们很近的赵双行率先开口：“要不要拼桌？”他懒懒靠在椅背上，脚下微动，踢了脚身旁陈霁的鞋子，朝他使眼色。 林有夏和李知意对视几秒，默契般地往陈霁看去。 她和陈霁四目相对，少年冷着脸不说话，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垂眸玩手机。 坐在赵双行身旁的苏菱语抬头，笑颜展开：”夏夏，一起啊，还有位置呢。” “要坐吗？”她低声问李知意。 李知意点头如捣蒜，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啦。 林有夏对着赵双行道谢，两人拉开椅子坐下，随后迅速点餐。 “拔河比赛名单出来了。”赵双行不经意开口。 旁边的位置本就热闹，自她们坐下后，尴尬的气氛又在微妙地蔓延。 林有夏抬眸，视线落在陈霁身上，少年冷峻的面庞隐在头发的阴影下，黑鸦长睫扇动几下，他抿嘴，脸沉着看起来兴致不高。 她可不管他高不高兴，见到他这件事本身就很高兴。 “出来了？”李知意下意识问，她也拿出手机看，林有夏凑过去和她一起看。 首轮比赛他们班对11班，17班对3班，7班对1班。 “我们班只有几个男生，感觉到时候我们都凑不齐人。”林有夏开玩笑道。 “我们班男生也就6个，上面写着10男10女，也不知道怎么安排。”李知意附和。 “大概率会让对面的班级减人数。”苏菱语说，“也有可能让女生补足名额。”处理方式无外乎这两种。 “你们会参加吗？”林有夏无聊发问，但目光却落在陈霁身上，他要是参加，她就去观看。 “你到底是想问我们，还是想问某人啊？”赵双行挑眉调侃。 相处近两月，她和他们几人的关系熟络不少，已经能开玩笑了。“你们要是参加，我可以去给你们拍照。”林有夏开玩笑说。 “还没决定呢，但你放心，某人一定会参加，老宋是不会放过他的。”老宋，17班的班主任兼生物老师。 林有夏点头明了，倒是她身旁的李知意不轻易撞了她一下，李知意眯起眼睛，眸中的喜悦如水一般溢出。 十分钟的时间，她们点的餐开始上桌，今天她没有跟着陈霁点，简单点了份青菜炒肉。 几人吃完饭分别，陈霁今天少有的要回家，两人一同漫步于炎日之下。 林有夏也不知何时招惹了他，他整个人的低气压堪比冬日严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阴晴不定就像藤县的天气，上午下大雨，中午便挂着炙热的太阳。 “你怎么了？”林有夏歪头看他，这个角度，闯入眼帘的便是少年削骨锋利的下颌线，英挺的鼻梁打下界限分明的阴影块，真是老天爷眷顾，鬼斧神工的一张脸，如雕塑一般深邃极具美感，只可惜在他一张脸上看不到几次笑脸。 陈霁不理会她。 “到底怎么了？”林有夏问，“你该不会因为我和你坐一桌，所以你生气了？” 她惯用语言刺激他。 身旁人终于有所反应，“自作多情。”陈霁无语睨她。 林有夏“噗呲”笑出声，说：“那你拉着脸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他呢，但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陈霁吓人，她敢靠近属实勇气可嘉。 “你到底......”陈霁停下脚步，声音躁了几分，可与她四目相对时突然噎住，火气被强压着吐掉。 林有夏不明所以，蹙眉问道：“到底什么？” “你怎样才能不纠缠我？”陈霁说出这话时，感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此话说出。 站在他身旁的林有夏怔愣住，没想到陈霁会问这个问题。 她“啊”了一声，蹙眉不解，随后回过神，原来他不开心真的是因为她，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拔凉拔凉。 陈霁学着她歪头，斜斜看她。 林有夏脸上喜悦全无，瞪他一眼，“哦，那你想怎样？”阳光倾泻而下，打在她的面容上，双眼此刻酸辣刺目，她不由垂眸，目光落在陈霁垂下的手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下青筋隐隐凸出，透着少年人青春澎湃的气息。 陈霁目光打量她，抿嘴犹豫再三：“你别又给我哭了。”林有夏垂下眼帘，遮掩那双灵动的水杏眼，细眉紧蹙，血色如粉的唇潋滟润泽，怎么看都透着可怜。 她太会装了。 “看不起谁呢。”林有夏重新抬眸，直视那双深邃澄澈的狭长眸子，证明自己没有哭。就几句话还想要她哭，真的是被陈霁看轻不少，她有那么娇气吗。 “没哭就行。”陈霁后退几步说道。 林有夏苦恼，陈霁为什么那么烦她，他真的不喜欢她？可未来他们会在一起，提前几年有何不可！ “一个月。”陈霁的声音随风徐徐传来，清冽如泉，可惜话语稍显粗糙。 ”你不是要追我吗？行，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24. 第二十四口 太阳高挂，冷漠地释放周身热气，直直打在林有夏微仰起的面容上，弯翘的长睫扑朔几下，打着灵动的光，不可置信地望着少年。 他的声音就这样传到林有夏的耳中，没有任何征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陈霁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刹那间，她的心脏轻颤几下，才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开口：“真的？”陈霁刚才还挂着脸，一张冷峻的脸上阴沉无比，略显刻薄的嘴此刻却说出了令她无比欢喜、心动的话。 别看他现在冷得吓人，这何尝不是在传达消息，他允许林有夏接近他，甚至是追求他！ 少年视线扫过林有夏大而水灵的眼睛，这双眼睛仿佛在说话，喜悦如水一般溢出，哪哪都是，一看，就能望进少女的心里。 他撇开视线，不再看林有夏，薄唇抿起，耳根子烧得厉害。 陈霁迈步，“听不到就算了。” 林有夏看着已经走了好几步的少年，迅速跟上去，步伐轻快，暖风打在身上，恍若冬日暖阳那般和煦，这夏日的酷暑是他们的见证人。 “别呀，我听见了，这不是再确认一下嘛！”她声音软绵，犹如铜铃清音，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少年耳膜中。 她歪头看陈霁的脸，此刻他沉下的面容仿佛蒙上一层纱，柔和几分。 “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不能反悔。”林有夏念叨，“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你周末的时间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陈霁蹙眉，不解回看。 “只有早中晚放学是不是太少了。”林有夏尝试讨价还价。 陈霁冷笑，这人还真会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估计也就林有夏一人。 “周六可以，周日不行。”陈霁说。 “好吧。”林有夏有些惋惜，但紧接着继续道，“那这一个月你是不是得配合我。” 陈霁眉眼蒙上一层阴翳，深邃的眸子仿佛在说，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离谱的要求。 “比如，我找你，你不能把我赶走，必要时必须和我单独相处。” 话落，林有夏看着少年的脸一点点沉下，更甚刚才，她承认，这是有点过分，但陈霁每天都和赵双行他们一起，她不好发挥啊。 “你追个人，要求还挺多。”陈霁咬牙切齿，后悔不经脑子说出的话，原打算劝退林有夏，没曾想，她愈战愈勇。 “那你天天和你好兄弟在一起，我们怎么过二人世界。”林有夏语声软下，委屈可怜，似小猫轻喵，痒痒的。 陈霁勾唇一笑，邪性道：“行。” “还有你，” 林有夏还未讲完，便被陈霁打断，“别说了，随便你。” 林有夏瞄他一眼，垂眸看地上，两人的影子影影绰绰，时不时碰撞一起。 步伐趋于一致，并肩同频地走在巷子里。 她“哦”了一声，笑着说：“好。” “那等会儿要一起去学校吗？”自开学以来，她没有一次上学是和陈霁碰上的，陈霁习惯性踩点进校，再进班级已经上课几分钟。林有夏则是习惯提前到校，她很少踩点，这也是两人没碰上的原因。 “几点去。” 以他们的速度，十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可以到达学校，下午上课时间是两点十五分，林有夏平时出门的时间是一点五十。 “你几点能出门？”林有夏怕说太早，他又该挂着脸，一张英俊的帅脸，总沉着，她不喜欢。 “随你。”陈霁目视前方，语声平静，毫无波澜。 林有夏视线随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往上蔓延，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他太瘦了，骨骼冷硬，加上他性子冷痞，谁看了不害怕。 “那一点五十出门，你可以吗？”林有夏说，“我平时都是这个时间出门的。” “行。” “那我到点叫你。”林有夏笑道，“你窗户记得漏个缝隙，免得我喊你没听见。” “你不是有手机？”陈霁蹙眉，大中午喊他的名字，街访邻居听见可太丢人了。 林有夏眉眼弯下，摆摆手说：“我开玩笑的，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有夏在说，陈霁偶尔回应几句，两个人几分钟的路程便走到家门口。 两人在陈霁家大门前停下，林有夏扫过亮泽铁门，说：“我回家了，你记得给我发消息。” 陈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当着她的面开门，大门推开，屋子内一隅角落映入眼帘。 他家装潢普通，几件红棕色家具摆在空荡的大厅里，沙发正对摆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电视机。 陈霁迈步，身形微顿，他转头回眸，目光停在林有夏的脸上，语气冷冷：“我会等你出门的。” 得到他的承诺，林有夏半信半疑地点头：“那我回去了，下午见。”她朝他挥手告别，转身朝自家大门走去。 回到家中，林有夏简单冲了个凉，换上睡衣，目光落在被风吹得荡漾的纱窗，借着朦胧的影，望向对面的窗户。 喜悦冲昏头脑，不觉间她闭眼小憩，再醒过来，闹钟铃声骤然响起，她恍然从睡梦中醒来。 刹那间，冷汗冒上背脊，她惊得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查看时间，是一点四十五分。 闹铃是延后每五分钟提醒一次，她设置的是三十五分，她错过了两个闹铃。 林有夏从床上起来，从衣柜拿出新的校服，到洗手间洗漱换衣，最后踩着五十分的尾巴出门。 她锁门而出，半个身子探出，偷瞄一眼不远处的陈霁，少年身形颀长，立在阶梯上，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别有一番滋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着实是太激动，以往的浅眠，今日突然熟睡无梦，几十分钟的休息，精神却异常饱满。 “陈霁。”她喊了句，小跑到陈霁身边，小声说道，“等久了吗？” 陈霁收起手机，掀眸睨她，说：“走吧。” 中午回家，两人都没带东西，一身清爽地行走。 “赵双行说你会参加拔河比赛是真的？”林有夏步频加快，尽量让自己与陈霁并肩行走。 陈霁低眉，不经意间将步伐调小，身旁的少女脚步愈发轻缓。 “还没确定。” “你们班主任肯定会让你参加的。”陈霁看起来瘦削稍许，但站到他身边，便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感，衣服时不时贴紧身体，便能看见他藏在衣服里的线条走势。 穿衣有型脱衣有肉，不过林有夏更喜欢上一世陈霁的身材。那时的陈霁成熟、稳重、荷尔蒙爆棚。现在他虽稍显稚嫩生涩，但比起成熟稳重的男人，现在也很吸引她，未知的探索欲于她而言，新鲜有趣。 “这周六是我生日 欸，你可一定要来帮我庆祝。”要不是陈霁今日突然提出，她还真没注意到，她的生日这么快到来。 “你生日是27号？”陈霁蹙眉问。 林有夏笑着点点头：“9月27，你可得记在心里，下一次我就不会提醒你了。” 陈霁脸色沉下，声音冷淡：“不去。” 顷刻，林有夏脸上的笑脸瞬间消失不见，细眉皱起，不解反问道：“为什么？” “不想去。”陈霁停顿几秒接着说，“你们女生过，我去做什么？” 一时之间，林有夏竟觉得陈霁说得有道理，她的朋友确实不多，现在在19班认识了很多新同学，交往还算可以，男性朋友除去陈霁他们几个，还真没有几人。 思忖片刻，林有夏说：“那你单独陪我过吧。”那天她不找人庆祝便可，她还想和陈霁去看电影，上次看时他一直睡觉，两人都没交流。 “我们找个餐厅吃饭，然后再买个小蛋糕就可以了。” 两人没走平日那条巷子，半道进入另一条巷子，弯弯绕绕再出来便到达后街商铺旁边。 沥青大道上，热浪滚滚。闷躁的空气裹着潮意游荡。学生们三两作伴在绿荫下漫步，商店人进人出。 林有夏开口喊住陈霁：“我想买个冰淇淋，你要吃什么口味？” 两人已经走到商店门口，玻璃门被人拉开又合上。 她抬眸看陈霁，他面无表情，微仰起下巴，点头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店内好几名身穿藤高校服的学生，不是站在冰箱前就是冰柜前。 陈霁走向装着颜色各异饮料的冰箱前，拉开柜门，视线迅速在饮料瓶身搜寻，他转过身，问道：“你要喝什么？” 林有夏小跑到他身边，扫视几眼，“我要蜜桃乌龙的。”她伸手指向茶π。 冷气徐徐朝他们吹来，有外面燥热气温对比，此刻仿佛身在天堂，全身清爽。 陈霁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伸手便帮她拿出，转手递给她。 林有夏接过饮料，紧接着说：“等会儿我来交钱，我请你，你别付钱！” 陈霁喉结滚动几下，“嗯”一声回答。 “你要吃什么冰淇淋。”林有夏抬眸看着他，迈步重新回到冰柜前。 许是因为陈霁在场，店内认识他的学生纷纷朝他们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小心和猎奇。 她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不放心地打量陈霁面上神情，他面无表情，只垂眸看冰柜。 见他没反应，她一身轻松，挑了经典款的巧乐兹。 陈霁随她，也选了一样的。 付款后再出来，两人已经吃上同款冰棒，在高树庇荫下走着，热风穿过枝叶，带着清润的叶香。 陈霁咬了一口，冰凉的滋润带着巧克力香的脆酥，甜得他蹙眉。 林有夏“噗呲”笑出声，问：“不好吃？” “甜。” “太甜就别吃了。”一时没想起来他不爱吃甜的，没曾想巧乐兹的甜度也无法接受。 他看几眼林有夏，还是忍着吃完，直到整个口腔充满浓而醇厚的巧克力香，他接着喝饮料，暂时压下这甜腻的味道。 两人滴卡过闸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上到五楼时，林有夏额头冒出细汗，气喘难言。 但还是忍不住叮嘱：“记得放学过来等我。” 25. 第二十五口 周六。 晨露微寒，湿漉漉的雨意渐渐消散，太阳露出一角，光辉熠熠。 林有夏与陈霁早早出门，在泛旧的公交站牌下等待前往青阳的公交车。 两人沐浴在阳光里，光线穿过枝叶缝隙，斑驳粼粼地洒在他们身上。 少年斜靠在贴满广告的立柱上，黑色衣领随他动作歪斜，露出清晰冷硬的锁骨，脖颈间的铜钱亮得反光。 他惺忪的睡眼沉沉垂下，眼下带着乌青的黑眼圈，一看便知昨晚又熬夜了。他抿嘴不说话，脸冷着，心情并不美妙。 许是看见陈霁这副模样，让林有夏莫名心虚，好像是自己强逼他一起去的。 他们要到隔壁青阳县游玩。藤县玩乐地方甚少，青阳县经济发展比藤县好，有大型超市与繁荣的步行街，游玩项目不多，但比藤县多。在藤县的选择过少，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青阳玩。 在她几番说服下，陈霁终于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陪她一起到青阳。 鸣笛声从远处响起，林有夏闻声转头，黄色车衣缓缓朝他们驶来，多年行驶，车衣泛白，前窗上贴着红色大字：藤县——青阳。 她转身，看着少年萎靡不振的模样，轻声唤他：“陈霁。” 少年闻声轻佻眉毛，而后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车到了。”林有夏手指向中巴车。 少年曲起的腿放下，挺直身板，道了句：“走吧。” 两人上车投钱，陈霁跟在林有夏后边，落座后排。 车辆停缓几分钟，才重新起步，朝着青阳的方向驶去。 林有夏坐在靠窗位置，陈霁坐在她旁边，身体靠在椅背上，阖眸小憩。 她不忍心打扰他，只好转头往窗外看，街道人流往后倒去，而后转入乡间小道，山连绵不绝。 林有夏低头回复李知意的消息。 夏天：【快到青阳了。】 知知知意：【玩得愉快，记得多拍点照片。】 知知知意：【调教一下（坏笑JPG.）】 夏天：【你不对劲GIF.】 知知知意：【我也想去青阳！肉蟹煲好吃！】 夏天：【这个也不错，等会儿我问问陈霁。】 知知知意：【他陪你去，应该没意见吧。】 林有夏转头看陈霁一眼，抿嘴一笑，回复消息：【谁知道呢。】 知知知意：【我要去找宋煜泽！晚上再过来陪你庆生！】 夏天：【行。】 中巴车停停走走，直到停在步行街站点，林有夏才喊醒陈霁一同下车。 周六的步行街车水马龙，人流涌动，店铺广告声夹着话语声热闹不已。 林有夏紧贴陈霁行走，嘴里嘟囔：“青阳真热闹。” 两人逆流行走，穿梭在人流中，有那么一刻，林有夏仿佛置身于上一世，在天平路时，也如这般拥挤难行，而他看出她的窘迫，牵住她的手，将她半揽入怀中。 林有夏忍不住抬眸偷瞄陈霁，今日的他，面容英挺，线条冷硬，睡眼倦意弥漫，一身黑色，休闲慵懒。 虽然依旧沉着脸，但面上并无不耐之意。 两人在藤县吃了肠粉，此刻并没有立即去吃饭，而是在步行街里闲逛。 这里服装店居多，步行街外则是一整条美食街。 拥挤的环境中，燥热的空气混杂着各式味道，偶尔能闻到若隐若现的牛杂香味。 林有夏停停走走，偶尔进入服装店看上几件衣服，在镜子前比对，然后兴致高涨朝陈霁问上一句。 陈霁沉着一张脸看她挑拣，今日脾气大涨，几番下来居然没挂脸！ 林有夏寻了两件试穿。 她换好衣服，手拨开厚帘，从试衣间走出来。 店内数名顾客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 陈霁掀眸看她。 少女亭亭玉立，浅蓝色短裙上身，掐腰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裙摆下，长而直的腿白得晃眼。 林有夏对镜照了眼，觉着不错，转身望向陈霁，声音清朗：“好看吗？” 少女眉眼微弯，水杏眸子水润可辨，盈盈期待他的回答。 陈霁微怔，喉结滚动几下，找回声音：“买下吧。” 林有夏欣喜一笑：“好。” 她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厚重的帘子拉上，与外边环境分出两个空间。 不远处，一名女生低声说道：“她身材好好！” “长得也美，好纯啊。”另一名女生接上。 “她男朋友也好帅啊，果然美女找的也是帅哥！” 女生探头偷瞄陈霁，低声继续说：“我总觉得这男生有点眼熟。” “帅哥美女长得都相似。” 陈霁撇开视线，嘴里嚼着字眼，不自在地看着帘子。 几分钟后，林有夏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白色碎花裙，裙长到小腿，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两条麻花辫精致编织，红色蝴蝶结丝带落在胸前点缀。 “老板，这两条裙子给我包一下。”林有夏将裙子放在收银处的吧台上。 “好嘞，一共170。”老板接过衣服给她打包好。 林有夏结账付款，拎起袋子朝陈霁走近。 她看着少年那张冷峻不羁的面容，轻声问道：“你确定不需要选两件吗？”她想帮陈霁挑选衣服，这么好的衣架子，要是自己给他精心打扮，看着自己装饰出来的男友，想想都快乐。 “不需要。”陈霁一口否决，话落，他垂眸落在她手中拎着的白色袋子上。 须臾片刻，他继续说道：“要我帮你拿吗？” 一抹惊色闪过林有夏的眼底，她顿时瞪大双眸，随后眉眼弯下，手中拎着袋子掂量几分，很轻，她自己拿也没问题，但既然陈霁主动提出，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表现机会。 “好呀。”林有夏欣喜道，“那就谢谢你啦。” 陈霁默不作声，伸手接过，身板停立，转身就出了店门。 林有夏紧跟身后，她嘴角微微勾动，看着少年的背影，拿出手机偷偷拍了照片。 而后，她追上去，与陈霁并肩行走。 两人出了步行街，随即转入美食街，各色美食，商贩小车齐聚，香味充盈，光是闻味道，她便迫不及待想吃。 没买小吃，而是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烧仙草。 临近中午，阳光暴晒大地，两个人转转悠悠到超市里，找到餐馆坐下。 店内顾客不多，他们到时，许多位置还未坐满，于是便选了个靠里边的四人位。 他们点了一份鸡翅堡加小份龙虾。 许是顾客不多，他们的餐没几分钟便上了。 “等会儿，我给你拍点照片？” 林有夏抬眸看陈霁，摆在桌上的鸡翅堡热气蒸腾，雾气缭绕，已经拿上筷子的陈霁手中微顿。 他掀眸，两人四目相对 。 只见他微蹙起眉，薄唇轻启：“你要拍？” 林有夏默默点了个头，真是孺子可教也。 陈霁轻挑眉毛，放下筷子，伸手道：“手机拿来。”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手上，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干净。 她把手机递过去，还不忘说：“拍好看点。”为了今日约会，她专门早起化妆，但从陈霁的神情来看，似乎没发现她化妆了，依旧是平日的神情看她。 陈霁利落接过，低头看她手机，顿时怔住，神色一惊。 林有夏的壁纸居然是他，壁纸并非实景，而是色彩绚丽夺人的画。 这样的手法他见过，上次她给吴枫的生日礼物便是她亲手画的，至今还被吴枫挂在房间里。她后来画的作品手法相似，可这幅画明显更为细致，细节、完整度更高。 场景是他上排球课时起跳暴扣的画面，下笔利落干净，清晰地刻画了他的肌肉走向，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机与热血。 林有夏细心地将运动服上的数字画成了他的生日，35。 他抬眸，不经意间看了眼对面的林有夏，她挪了位置，靠在里边，微微靠着隔板。 “你快拍，拍完就吃。” 陈霁收回视线，指尖点进相机，看着屏幕中的人。 “你喊个123吧。”林有夏勾唇一笑。 吊灯灯光倾洒而下，将少女白皙的脸照得更亮，一双眸子闪着细碎的光，她今天画了精致的妆容，眼影是自带细闪。 陈霁没理会她，只说了句：“拍不拍？” “那你看着来。” 陈霁很少拍照，拍照技术很一般，要不是林有夏长得好，否则真的很灾难。 好在林有夏不是为了出片而来，没有太过挑剔，她指导陈霁调整角度，而后很快便结束。 比起拍照，美食更让人心动。 林有夏拿起一次性手套，笑说：“是不是还没有女生给你剥过虾？”她利索剥了一只，放在陈霁面前的碗里。 “你尝尝看。” 陈霁眼眸神色异常，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夹起吃了一口，说道：“可以。” 鸡翅堡，一个堡有好几种菜，鸡翅、土豆、年糕、玉米、胡萝卜等等，裹着浓浓的汤汁，很适合下饭。 点的两人餐，分量很足，吃到最后，两人还剩下一些配菜没有吃完。 “国庆你有什么安排？”林有夏抽了张纸巾擦嘴，口红吃掉了一部分，但她唇色本就艳丽，没有一丝违和。 明天是周日，国庆假期前后要补课，这一天便被填补进去。 陈霁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一只手抬起，手肘搭在上边，闲散慵懒。他掀眸，道了句：“你想做什么？” “国庆和我去北城玩吧。”林有夏说，“你要是有感兴趣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游玩，要是没有，那就我来安排，如何？” 陈霁早就猜想到林有夏的目的，他冷冷道：“不去。” “为什么？你在藤县有安排？” “你自己去玩不就行了？”陈霁冷言道。 林有夏想追问反驳，但一想到今天的特殊性，她可不想到最后，两人吵架不欢而散。 “不聊这个话题，我听说商场新开了一家射箭馆，等会儿去玩一下？”林有夏思忖道，“去游戏厅也可以。” “随你。” “随我，那我们再打个赌？” 26. 第二十六口 “你这赌瘾还挺大。”陈霁毫不客气地吐槽。 林有夏抿嘴，随后开口：“你就说赌不赌？” “赌什么？”陈霁支起身子，拿过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送对方一个礼物。” 陈霁冷嗤一声，笑道：“你就这么希望我给你送礼物？” “我有说吗？”林有夏视线微微偏移，想是想过，但她也不能勉强他给自己送，“这都是你自己猜想的，我可没说。” 陈霁无言，挪开视线不再与她说下去。 “好啦，我们去射箭馆玩一会儿？然后再去游戏厅看看。”林有夏开始收拾东西。 正午时分，商场内的人流明显增多，放眼望去，人群密密麻麻一片，商场内各式声音交杂，其中最为大声的便是各商铺的宣传招呼。 两人在电梯指示牌上查找射箭馆的对应楼层。商场共四层楼，一楼以金银珠宝为主，二楼是服装区，三楼是饮食区，四楼是游乐区。 他们乘电梯而上，转转悠悠终于找到角落里的射箭馆。 射箭馆店门装饰普通，店门logo上有一个形似弯弓射箭的符号。 他们来到前台，工作人员细心给他们介绍各个项目，随后被带到场地。 场馆内十分宽敞，白色墙壁上钉装着木勾，一把把弯弓挂在上边，整齐排列开来，下边则放置箭筒，数枝箭装于筒内。 这是娱乐射箭馆，所有弓箭均适配成年人，且不区分男女。他们虽未成年，可身形与成年无异，使用起来没什么差别。 教练上手指导两人基础动作，而后便让他们自己射箭。 “三箭定输赢？”林有夏抽出一支箭，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霁。 少年侧脸线条冷硬，如山起伏，眉眼深邃，鸦黑长睫浓密上翘，英挺鼻梁连接而下是轻抿的薄唇。 他“嗯”了一声，外露的手臂抬起，眼神犀利，他拉弓，手臂肌肉线条凸显，“咻”地一声，箭疾速飞出，稳稳当当地击中箭靶。 林有夏勾唇，吐了口气，拉弓瞄准靶心，而后松手放箭，箭疾速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身旁的陈霁紧跟其后，又一支箭射中。 三箭射完，系统屏幕显示了两人的成绩。 陈霁157环，林有夏179环。 林有夏眼眸一亮，眉眼不由弯下，挑衅看陈霁，红唇微动：“愿赌服输啊。”她语调上扬，笑得明媚。 陈霁冷哼一声，目光流转，望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结束射箭离开射箭馆。 路过一旁靠墙摆放的粉色娃娃机，各色漂亮的玩偶映入眼帘。耳边响彻着娃娃机自带的歌曲。 有父母带着小孩的，也有年轻人三三两两站在娃娃机前，操纵着摇杆抓娃娃。 欢快的、激动的、沮丧的声音交杂一起。 林有夏随即叫住陈霁：“抓两个娃娃再走吧。” 陈霁闻声停下，视线落进店里，娃娃机区域人不算多。他微微蹙眉，还未出声，便被林有夏一只手拉住拽着走了进去。 林有夏到前台兑换了20个硬币，她手拿蓝色塑料框，里边装着零散反光的硬币。 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有给别的女生抓过吗？”她抬眸，视线落在那双深邃眸子里，细细捕捉他眼下的神情。 只见他垂眸，神情毫无波澜地与她对视，坦荡中带着一种似在问“你觉得呢”的反问意味。 “还抓不抓了？”陈霁无奈出声。 “抓！”林有夏掷地有声地回道。 两个人站在最近一台娃娃机前，林有夏指着那只粉色小兔说道：“我要这只粉兔，你帮我抓出来吧。”说着，还将手里的框放在投币箱上，她拿出一枚冰凉的硬币，用手肘推了推陈霁的手。 “快点呀。”她就差把硬币递到他眼前了。 陈霁越过她，在框里重新拿了枚硬币，而后投币，哐啷一声响，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操纵杆，移动抓手，缓缓靠近那只躺在其他玩偶身上的粉兔。 抓手落下，抓住兔子的头，而后缓缓升起，摇摇欲坠的朝着洞口靠近。 林有夏惊讶了一下，心想他这么厉害。就在两人以为成功时，抓手突然松懈，兔子当着他们的面掉落在洞口隔板边上。 她就知道，哪有这么容易的！ 陈霁神情微顿，又拿起一枚硬币投入，继续抓洞口旁的兔子，依旧如此。 反复几次，林有夏尴尬说道：“要不抓别的吧，我看这只小熊也不错，试试这只？” 少年抿嘴不说话，执拗地抓兔子，直到第十三个硬币，终于将这只不听话的兔子抓出，他无言，面冷地蹲下身子，从下方取出兔子，转而递交给林有夏。 “谢谢。”林有夏接过，扫了几眼手中的兔子，开玩笑道：“你辛苦了。” “我也抓一个，你有喜欢的吗？”林有夏指了指娃娃机说，“我抓一个给你。” 陈霁扫了眼，声音冷冷：“你随便抓。” 林有夏叹了口气说：“好吧。”她已经很多年没玩过，不确保能不能抓出来，想着实在抓不出来那就只好另买一只给陈霁好了。 她拿起硬币开始投币，打算抓那只棕色小熊。 她投完仅剩的七个硬币，依旧没抓出来。 “别抓了，我不需要。”陈霁在她身旁说道。 林有夏蹙眉反驳：“我再试一试，要是抓不出来，那就算了。” 陈霁看着少女坚定的神情，拒绝的话落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默认了她的说法。 林有夏又去兑换了二十个硬币。 她抓了十几次小熊，依旧没抓出来，于是林有夏换了个目标，抓离洞口最近的娃娃，硬币消耗殆尽时她才将娃娃抓了出来。 林有夏低声吐槽：“这也太难抓了吧。”她垂眸看手中的粉白色娃娃，精致可爱，至于叫什么名字，她一时想不起来。 她勾唇一笑，看着陈霁说：“呐，这是我给你抓的。”她递过去，示意陈霁拿好。 陈霁冷语：“我不要。”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也就林有夏这种小女生喜欢。 林有夏微微蹙眉，脸耷拉着催促：“专门给你抓的，你拿着就是了。”她强硬塞进陈霁手中，警告道：“今天是我生日，寿星最大懂不懂。” 陈霁被林有夏的话给噎住，蹙起眉头，目光垂落在她的手上，伸手接过。 林有夏见他接过，面上喜笑颜开，又看着手里剩下的硬币，打算用完再离开，几分钟的时间，篮子空空如也。 两人在商场内逛了一会儿，时间不觉间来到三点，因晚上她朋友们过来帮她庆生，两个人提早结束，坐上回藤县的中巴车。 到家时，两人才分别。 林有夏坐在书桌前，后背 靠在椅背上，闲适地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你今晚真不来？】 陈霁隔了几分钟回复：【不来。】 夏天：【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陈霁：【睡觉。】 林有夏转头朝窗户望去，垂眸叹气，去青阳时便看出他一脸疲倦，想着他在家休息也挺不错，好歹在隔壁。 * 夜幕降临，月亮高高挂起，繁星闪烁。 陈霁是被热闹的声音吵醒的，准确来说，是被隔壁女生的声音吵醒的。 他起身站在窗户边，撩开窗帘，朝对面楼房望去。 对面灯光大亮，林有夏的房间窗帘隐着，看不清里边情景。 他闹心得很，一时又想起白天林有夏向他要礼物的事情，不免头疼起来。 将将十一点，林有夏他们才结束，陈霁坐在沙发上，已经输了好几把排位赛。 夏天：【我跟你留了蛋糕，你要不要吃？】 陈霁这会儿正烦躁，就看见弹窗出现林有夏的消息。 夏天：【我送过来给你？】 陈霁：【不用。】 夏天：【好，就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是她妈妈打来的。 许简茵：“夏夏？” “妈妈。” “你们结束了没？” “刚结束。”林有夏坐在沙发上休息，目光落在另一边堆放礼物的桌子上，礼物盒五颜六色地堆放着。 “生日快乐，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妈妈和爸爸给你买。”许简茵语声柔和。 “我想要个拍立得吧。”林有夏说道，其实这几天她就有打算自己买个拍立得，但还没想好要买哪一个。 “可以，有看上的款式没？还是妈妈帮你挑一挑？” “你看着买吧，对了相纸帮我多买几盒。” 许简茵笑道：“好~对了，国庆放假你到北城来，爸爸妈妈带你去海城玩。” 林有夏思忖，犹豫几下说：“妈妈，我和知意约了一起到北城玩呢，要不然去海城也带上知意吧。” “可以呀，我到时候和知意爸妈说一下。” “现在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许简茵嘱咐道。 “好，妈妈晚安。” 母女俩结束电话，林有夏才抱着礼物搬了三趟上了房间。 几趟下来，她额头上微微沁出了细汗。 她编辑了自己的照片，在空间和朋友圈都发了照片。 同学都是夜猫子，这么晚的时间，给她的评论已经高达二十几条。 她一一回复后便不再理会，洗完澡后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她躺在床上，罕见地早早入了梦乡。 “医生，我女儿的病情还能控制吗？”许简茵的声音模糊响在耳边。 “现在病情加重不少，你们家长要看管好，以免她再次伤害自己。”男人语重心长地说，“要是不行，你们家长可以将她送往医院集体看管吧。” ...... “医生，接下来还需要手术吗？”林有夏手里拿着最新报告资料，刚缴费上来。 “他的心肺损伤严重，加上身体烧伤面积过大，我们只能尽力为之。” ...... “林女士，陈霁先生突发感染，现在抢救中。” 27. 第二十七口 “叮铃铃——”闹铃照常响起。 天光大亮，云雾蒙蒙笼罩在藤县上空，晨露未散，湿气裹着热，闷热如潮。 林有夏是被闹铃强行唤醒的，她猛地睁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底，她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感觉由内而生，睡衣粘腻贴着皮肤，她出了一身汗。 被梦魇住了。 心口阵阵抽动。 陈霁。 林有夏手撑着床起身，头垂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汇聚滴落。她有些恍惚，浑身鸡皮疙瘩倏地冒出，不合时宜地寒意从颈椎骨爬上。 脑海里头只剩下陈霁躺在冰凉病床上的模样。 她抬眸，视线向窗户投去，挂在墙上的钟表缓缓走动。 约定时间一到，林有夏背起书包出门。 一出门便瞧见伫立在门口等候的少年。 少年一身蓝白色校服，颀长身形屹立，罕见的，看见他肩上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书包扁平，一看便知道里边空无一物。 梦里的情境依旧闪映在脑海中，她心口猛地一抽，脚步不听使唤地快步起来。 几秒的时间，她人已经站到陈霁面前。 她微微抬起眼眸，便将少年那张脸捕获于眼底。 陈霁微蹙着眉，深邃纯净的眸子里映照着她的面容。 少年看着面前的林有夏，白皙的面容，秀眉绵长微皱，杏眼水波盈盈，含情似的望着他。红唇轻抿，饱满的唇瓣莹润而又潋滟。 只见少女微怔一秒，而后扬唇一笑：“走吧。” 陈霁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两人转身并肩行走。 自两人一同上学后，他们便很少走红绿灯那条路，反而是穿梭于巷子里，绕到后街。这条路人少，很适合独处。 有些相处与秘密，就这样悄悄藏着，不让人发现。 林有夏时不时转头看他，心里的不安感与现实交接，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她的目光过于炽热强烈，落在陈霁身上，他蹙眉不解：“我脸上有东西？”他语声沉下，听着兴致不高。 两人四目相对，林有夏眼神飘忽几下，终于回过神，尴尬道：“就是想看看你。” 即使像是做梦，她也知道那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这怎能不令她后怕。如果现下两人关系并非如此，想来，她早就一把撞入陈霁的怀中，将他紧紧抱紧，感受他的温度，汲取他独有的味道。 林有夏垂下的手摇摆几下，手指而后收紧，抑制住心中的冲动。 陈霁打量着身边的人，那晃眼的白皙皮肤率先撞入眼帘，而后是她脸上绵柔的线条，那双杏眼含水漾动，涌动的泪水又克制地退流回去。 她的情绪不对劲。 陈霁脑海瞬间冒出这个想法，与林有夏相处有一段时间，她的脾性多少摸清。现在的她有些失魂落魄，思绪明显不在他身上。 他薄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安静那么一秒。 林有夏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佳，主动打破微妙氛围。 “国庆我和知意要去北城玩，回来我给你带礼物。”林有夏说，她语声上扬，试图让自己的情绪高昂欢乐起来。 陈霁“嗯”了一声。 “你国庆有什么安排？”上次他没回应，他向来要么在网吧打游戏，要么在台球厅打比赛。开学后，陈霁他们便没去过台球厅，多数时候和吴枫几个在网吧开黑。 “没安排。”陈霁语声莫名烦躁。 “你看我发的说说没？”林有夏并没在访客记录里看见陈霁。 陈霁眼神躲闪，没看林有夏那直勾勾的眼睛，说：“看了朋友圈。”他看到了，看到他给她拍的照片放在九宫格中间的位置。 “真的？”林有夏微眯起眼睛，“你怎么没点赞？” 陈霁：“......” 几秒后，林有夏继续说：“下次记得点赞，那样我就知道你看到了。” 走出小巷，来到后街，街道上人群川流不息，熟悉的蓝白色校服零散分布，有步行匆匆的、有集结在早餐店买早餐的、也有像他们悠闲行走的。 “买两个包子？”林有夏开口问道，她偶然得知，陈霁早上从不吃早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一个上午的。 陈霁下意识拒绝：“不用。” “我想吃，你陪我过去买吧。”林有夏伸手，轻轻抓住陈霁的手腕，温热的体感迅速沿着她的指尖、掌心钻入身体，如电流一般酥麻，不真切。 少年的身体僵硬几秒，他神情怔愣，眼眸缓缓垂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便被林有夏拉扯到包子铺前。 而后看着少女跟老板娘说话。 “老板，我要四个肉包，分两袋装，再要两杯豆浆，也分开装。” “肉包是一袋装两个吗？” 林有夏点点头，说：“是。” 待陈霁回过神，林有夏已经付钱拎着装好的豆浆包子退出人群。 许是一切发生太快，林有夏的动作又过于自然，以至于站在他们周围的同学投来八卦的目光，两人都未来得及接收。 等两人走远，包子铺周遭的藤高学生面露震惊，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没在一起吗？！ “卧槽，他们是不是牵手了？！” “不是谣言吗？” “陈霁真栽在她手里了？”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巨大八卦中，久久不能平静。 * 下午放学。 教学楼之间热闹非凡，原是放学的时间，学生们却齐聚高二高三相间的羽毛球场下。 高二年级的拔河比赛正式开始，今天下午有五组，十个班级比赛，其中便有17班、1班、7班。 林有夏他们班被安排在明天下午。 中午听闻这个消息，林有夏回家就取来相机，要给他们拍照。 赵芷盈跟着林有夏来凑热闹，多数学生也是为看热闹而来。 现场一片哗然，众人叽叽喳喳个不停，迫不得已年级主任拿出麦克风和音响，他身穿白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红色口哨，手里拿着麦，站在羽毛球场上对着参赛队伍说道：“各班级数一数人数，看看都到齐了没有，除个别班级，每个班级都是10男10女的配置，各班主任组织一下。” 林有夏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着，竟没找到一个好位置来拍照。 她低声跟赵芷盈说道：“我去找个位置拍照。” 赵芷盈看了眼挂在林有夏脖子上的相机，点头说道：“你去吧，我在这看。”赵芷盈早已知道林有夏和陈霁和好有一段时间，每次放学总能看到不是林有夏在等陈霁，便是陈霁等她放学的画面，心里估摸，两人好事将近。 林有夏道了声好，转头朝楼梯口走去，上到二楼连接高二高三的廊道，好在面向羽毛球场的地方没有种树，视野空旷一片。 许多学弟学妹也跻身在廊道的栏杆边上。 “喂，那两个高个子的是不是陈霁和赵双行啊。”站在林有夏身旁的女生问道。 林有夏闻声望去，她很想回答她，是的，那两个人鹤立于人群之中，身量十分显眼。 陈霁被他们班主任直接安排参加，没给陈霁反对的机会。 “是，就很显眼那两个。”另一个女生回答。 “确实很帅啊，难怪他们这么出名。” 甚至于高三教学楼的窗户上也趴满了人，巨大的声音在藤高上空回响。 “陈霁加油——” 顷刻间，起哄声如雷鸣般响起。 林有夏不由勾唇，笑意不自觉出现，她对着陈霁拍，而后查看照片调试镜头参数。 快门声“咔擦”几声落下，身旁的女生转头回看，她的目光落在林有夏的相机上，打量几番，又转回去。 迟疑几秒，转回来，看着林有夏腼腆问道：“能问一下，你是在拍陈霁学长吗？” 林有夏低头调试参数，她闻声抬眸，看着面前的女生。 笑着点头承认。 女生显然没认出林有夏，红着脸说道：“你拍完可以传校园墙吗？” 林有夏思忖片刻，笑道：“可以啊。” “谢谢，谢谢。”女生连声道谢。 “第一场，1班对7班，2班对5班，三局两胜。”级长拿着麦说，“听我号令哈，两组同时进行，我吹哨才开始，为首的第一个人越过白线即为结束。” 林有夏拿着手里的相机拍照，拍了几张陈霁的单人照，又拍几张他和赵双行并立的，才转头去拍李知意，顺带也拍了宋煜泽、赵然和苏菱语，认识的人基本都被林有夏的相机给定格下来。 两个班的男女比例正好相反，上场时每班各有14人。

1班与7班的比拼很快落下帷幕，1班赢下比赛，2班5班拉扯好一会儿才结束。 “第二场，3班对17班，4班对10班。” 站立于各个地方的学生，踮起脚、探出头，纷纷朝陈霁他们望去。 “陈霁他们班上场了欸！”人群骚动，话语声热烘烘地将藤高赛场点燃。 林有夏专注看着镜头里映照的画面，哨声响起，两个班级发力而动，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肉随即迸发，流畅的线条映照在镜头里。 快门按下，迅速捕捉。 直到比赛结束。 17班赢了。 林有夏手拿相机，转身便离开下楼。 赵芷盈与她道别，林有夏才开始在人群中找陈霁的身影。 “夏夏，你过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李知意朝她挥手。 人群如潮水一般褪去，而场上已经开始最后一场比赛。 林有夏抬头，与李知意对视，而后不放心地去找人群中的陈霁，少年和赵双行他们几个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陈霁面上带笑，笑得张扬。 林有夏拿着相机过去，给李知意他们班级拍集体照，又拍了参赛人员的照片，最后给李知意和宋煜泽拍。 “夏夏，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去给陈霁拍拍，要不我帮你和他拍几张？”李知意挑眉。 “你们是不是还没一起合过照。”李知意暗暗示意，两人一对视，瞬间明白对方的心意，李知意转头就对着宋煜泽说：“你先回去吧，我给夏夏拍点照片。” “我等你。”宋煜泽二话不说，他手中还拎着李知意的蓝色书包，“需要我帮你们拍两张吗？” “我先给他们拍，我们有的是时间。”李知意摆手拒绝。 “快点，等会儿人走了怎么办？”李知意拉着她往陈霁那边凑，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激动。 林有夏很想告诉她，他们要一起回家的，人自然是跑不掉的。 她们还未走近，他们几个男生就已经注意到林有夏的存在。 吴枫低声起哄，笑眯眯地看着陈霁调侃：“哎呦，这谁来了。” 赵双行和赵然不约而同勾唇，谁不知道，今天早上两个人牵手的事情早已挂在校园墙上，他们可是吃瓜一线人物。 吴枫不着调地撞了撞陈霁的胳膊，示意他看身后。 等他转身回看，林有夏的目光朝他投来，两人四目相对，少女勾着唇，露出甜美的笑容。 两个人默契般地转移视线，林有夏开口道：“我带了相机，帮你们拍几张照片？” “好啊。”吴枫一只手揽住陈霁的肩膀，声音响亮又爽快地说，“记得把我拍帅点。” “人家是拍你吗？”赵双行说。 众人哈哈大笑。 林有夏脸烧得慌，此刻她真的体会到了陈霁朋友的多，男生凑在一起，约莫十多名男生。 林有夏稍稍退后，找最佳位置，“你们凑近点？”林有夏已经拿起相机，作势要给他们拍照。 男生们自觉排成前后两排，推搡间，陈霁到了中间位置。 “后面的拍不到，反过来到阶梯上下站吧，这样不挡人。”林有夏和李知意往下面走动。 站在一旁的宋煜泽也被拉入其中，反正都认识，不觉间人也多了起来。 他们面朝羽毛球场，林有夏纤细的身影站在球场边上，闪光灯亮起，画面定格。 约莫拍了四五张才结束。 男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李知意继续怂恿道：“你把相机给我，我给你们拍。”李知意上手去拿挂在林有夏脖子上的相机。 说实话，这会儿的林有夏有点不好意思，想开口的话没说成，倒是赵双行有眼力见。 “阿霁，跟人姑娘拍两张。” 林有夏小跑到陈霁面前，罕见的少女腼腆笑着，明眸皓齿，杏眼水盈盈望他。 “陈霁，一起拍一张？” 陈霁抿唇，喉结滚动几下，“嗯”了一声同意。 好在最后一场结束了，老师们早已离开。 林有夏站在陈霁身旁，两人一同看向镜头。 少女笑得明媚，眼眉弯弯，白皙的皮肤与少年形成鲜明的反差。 少年野眉锐利，眼眸狭长深邃，五官冷硬出众。 “咔嚓”一声，前世未曾拥有的一幕，被永久定格下来。 28. 第二十八口 夜晚。 沉寂一天的校园墙空间史无前例地火爆，关于陈霁和林有夏的说说轰炸整个夜晚。 两人的合照在校园墙疯传，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我恨数学：今天两人在后街牵手一起买早餐，之前也一直上下学，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水淡淡：不敢相信，陈霁居然被林有夏拿下了？ 茉莉花开：有认识的朋友出来说两句吗？想知道他们究竟在一起了没！ 慕陈：啊啊啊我不敢相信，陈霁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们要是没在一起，我明天就和你表白！！ 林有夏的QQ早就被炸开了，她的好友不约而同地给她发消息。 这种情况上次谣言时也发生过，可与这次相比，真的不足一提。 林有夏头疼，她阖眸靠在椅背上，面上反着电脑屏幕的光，她操纵着鼠标，没回复任何一个人，直接退出QQ，世界终于安静，她耳边也跟着清净起来。 她拿起手机，上微信给陈霁发去信息。 夏天：【你在做什么？】 陈霁没回复她，林有夏朝窗外看了几眼，他的房间亮着灯光，窗帘依旧没有拉开。 林有夏连好数位板，开始细画稿件。 十分钟左右，手机“叮咚”一声。 她瞄了眼手机，是陈霁发来的信息。 她直接打开电脑微信，看陈霁的信息。 陈霁：【刚洗完澡。】 夏天：【你看校园墙没有？】 陈霁：【没有好友。】 夏天：【我记得是可以直接访问的。】 陈霁：【懒。】 夏天向你转发一则聊天记录。 夏天：【我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了，有你们班的，你挑选一些发给你同学？】 陈霁：【嗯。】 夏天：【图片JPG.】 夏天：【图片JPG.】 夏天：【发给你收藏。】 夏天：【期待GIF.】 陈霁：【要不要脸。】 夏天：【要脸就可以追到你吗？】 陈霁：...... 林有夏瞬间冒出了那一句话：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沉默了。 她不由勾唇一笑，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下一句话。 夏天：【校园墙的事情还需要我再澄清吗？】 她试探性地给陈霁发过去，心里的水涌动着，小船飘摇不停，期盼着那颗明星划过天空，给她指引方向。 陈霁：【每次都澄清，你不嫌累？】 夏天：【那我不澄清了。】 夏天：【这样挺好的，帮你挡一挡桃花吧。】 夏天：【明天下午我参加拔河比赛，你来给我拍照吧。】林有夏有些忐忑，毕竟今天的事情宣传得沸沸扬扬，明天陈霁再出现，估计更不好收场了。 陈霁：【不会用相机。】 夏天：【明天我亲自教你！学费是你明天早上给我带早餐。】 陈霁：【行。】 林有夏看着聊天内容，脸上挂着笑容，心里雀跃欢呼着，早上的不安感早已消失不见。 她保存好画稿，关了电脑，准备上床休息。 夏天：【准备睡觉，你也别熬夜了。】 林有夏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纱窗一并拉上。灯光暗下时，她已经躺在床上。 夏天：【晚安GIF.】 * 翌日中午。 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此刻的两人在后街吃完饭回到家，林有夏拿着相机来到陈霁家。 她坐在红棕色沙发上，看着少年身影穿梭于客厅中。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进陈霁家中。 视线扫视一周，细细观察每一处，原始的装潢，没有白瓷白漆，更像硬汉的工业风，缺少一些人情味。 陈霁打开电视机，拿起遥控随机拨到电影频道。 他转身看林有夏，少女目光灼灼，正盯着他看，面上红唇微勾，一双杏眼炯炯有神。 林有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陈霁喊道：“你过来，我教你用。” 陈霁抿嘴无言，他虽然没用过相机，但摸索一下还是能上手的，昨晚纯属胡诌。 “快过来。”林有夏催促道，她拧开镜头的保护盖，然后开机。 陈霁面上不耐，三两步走到林有夏身边落座。 目光垂落，便可看见她白皙纤细的指尖，握着手中的相机。 林有夏歪头看他，轻声道：“你看，这个是快门，需要按两次，第一次是对焦，第二次是定格。”说着，她上身歪斜，朝陈霁靠近，试图让陈霁看取景器。 少女身上淡而清的茉莉冷香徐徐侵入他的鼻息，这股味道他可太熟悉了，昨天，不仅仅是因为她牵他的手，还有那股茉莉想猝不及防地入侵。 回想这个，他一度觉得自己被林有夏给捉弄了。 “我自己来。”陈霁伸手，想将相机接过来。 林有夏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笑道：“你给我拍拍看。”她将手中的相机放在陈霁手上。 陈霁没看林有夏，垂眸看着手里的相机。 “快试一下。” 陈霁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身旁的林有夏，她笑得甜美，比了个剪刀手。 他手中动作微顿，而后快门按下。 “我看看。”林有夏迫不及待，手已经将少年的手腕抓住，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林有夏的指尖在按键上调出刚才所拍的照片。 相机屏幕小，小小的屏幕反着微微的光亮，她一只手抓着陈霁的手腕，一只手挡在屏幕上，细细看着照片中的自己。 少女扎着高马尾，乌发顺滑泽亮，发丝垂落，少许缠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似轻羽，捉弄得人痒痒的。 陈霁眉头微蹙，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耳边响着少女的声音，讲的什么他也没听明白。 只见那只白皙的手离开，手腕上不同寻常的温度瞬间变得清凉起来。 他手上的相机已经被林有夏拿了过去，视线里，少女举起相机，镜头反转，对准了他。 林有夏疑惑道：“怎么了？今天心不在焉的。” 陈霁闻声蹙眉，神情略显不耐烦，暴躁的戾气无由头地兴起，也不知在恼什么。 “你拍你的。”陈霁声音低沉。 林有夏细眉微皱，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撇嘴说道：“算了，反正你也会拍了，我先回家休息。”她嘴上说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少年的面容上，细细打量他的神情。 陈霁“嗯”了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敛眉看眼前的少女，心里愈发燥得很。 林有夏收拾干净，一句话也没再说，拿着相机连头也不回离开。 林有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觉睡醒恢复如常，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下午放学比赛，他们班是第二场上，没坚持几秒，两局定胜负，输了比赛。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林有夏临时让李知意帮忙拍照，没让陈霁帮忙。< /p>* 国庆假期一眨眼便到，林有夏和李知意坐上大巴前往北城，而后又去海城游玩三天，李知意被她父母接走，林有夏才和父母回了北城的家中。 卧室。 林有夏洗漱完躺在床上，灯光明亮，倾洒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她蹙眉看着手机。 陈霁放假好几天都没给她发消息！ 她打开键盘，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打下一句又一句话，想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发消息，在他心里自己是否有一席之地，竟让他如此不在意。 最后删删减减，不满的怨被删去，只留下简单的一句问候。 夏天：【你在干什么？】 陈霁没回信息，林有夏早已习惯，也不着急，直到半小时过后，这个臭男人还没回复，她简直要气炸了。 她回想起来，陈霁就喜欢静音，让他给自己设置一个特别关注都不愿意，万千杂绪汇聚，心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林有夏窝在被罩里，没抱太大希望地给陈霁拨去电话。 听筒传来待接的声音，下一刻，电流声“嗞”地一声，少年的声音传来。 “喂？” 他声音低沉，许是电流音质的影响，声音格外磁性。 “喂？”林有夏试探性地回应，他没有她的号码，她就是想试探陈霁能不能听出她的声音。 空气安静几秒，听筒里传来嘈杂人声以及劈里啪啦的键盘声。 “阿霁，快来上路支援。”赵双行的声音传来。 少年语声烦闷传来：“林有夏？” 她没回应。 “不说话就挂了。”陈霁没什么好脾气地说。 林有夏心里不快，语声沉闷：“哦，你挂了吧。” “不是你打的电话？”陈霁只觉莫名其妙，暴躁说道，“这会儿不说话什么意思？” 林有夏闻声回怼：“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 “就这事？”键盘声再次传过来。 “我靠，陈霁你把妹能不能挑时间，打团呢，你在干什么？”吴枫不悦。 陈霁回怼：“滚一边去。” 林有夏：“挂了。”她没等陈霁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被罩内的空气逐渐稀薄，她迫不得已钻出来，新鲜空气重新注入体内，她才觉得活了过来，转头看着床头柜上买的礼物，心里头的气不打一出来！ 陈霁这个混蛋！ 王八蛋！ 情绪上头，她甚至想拉黑陈霁，以解心头之“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里的滋味才好受些。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陡然响起，林有夏被吓了一激灵，她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 眼眸一亮，嘴角压制不住地上勾。 她接下电话：“喂？” 电话里只有“沙沙”的风声，四周安静不少，人声不似刚才嘈杂，想来是他换了个地方。 “说吧，什么事？”他语声沙哑几分。 “你不打游戏了？” “出来了。”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 “林有夏。”陈霁语声暴躁。“有事说事。” “陈霁，你是不是蠢，打电话给你还能因为什么？”此刻的她真的为陈霁的情商堪忧。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语声赤诚道：“我想你了。” 那边顿时噎住，只有风声与不明放大的呼吸声在作答。 “你就一点也没想我吗？” 29. 第二十九口 藤县。 林有夏坐上前往藤县的中巴车，脑袋随车辆行驶不时晃动，她透过玻璃看不断往后退去的房屋树木。 眼眉耷拉着，兴致不高。 约莫十分钟，中巴车在第一个站点停下，又隔五分钟，远远地她从窗外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陈霁鹤立于人群之中，颀长身形夺目，慵懒闲散。 一声鸣笛，少年终于抬眸，朝车身望过来。 她原以为陈霁不愿意来接自己呢，不由想起昨晚的电话，最后的追问，这个胆小鬼一句话也没吱一声。 林有夏贴着窗户，直到车身在站牌前缓缓停下。 车身停稳，她拎起书包下车。 陈霁抿嘴瞧她，阳光灼热刺眼，少女的白格外夺目，一身浅蓝色连衣裙，裙边款款而落。 亭亭玉立的少女，站牌前的人不少投目而来。 林有夏勾唇一笑，站到陈霁面前，抬眸看他。 “等很久了吗？”林有夏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将书包打开，拿出纸巾抽了一张。 “怎么不撑伞，你都流汗了。”说着，她手拿纸巾，抬手便要给他擦汗。 少年抿嘴，身子后仰，头偏了偏说：“我自己来。” 林有夏抬起的手微顿，两人视线相接，她抿嘴不说话，只觉陈霁莫名不对劲。 自放假开始，不对，是上次校园墙事件后，他便有意与自己撇干关系。 她尴尬“哦”了一句，说：“先走吧。” 陈霁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纸巾，囫囵吞枣给自己抹了下额头，目光滑过少女柔和流畅的侧脸，落在她单肩背着的暗红色书包上。 他无声叹了口气，问：“重不重？” 林有夏闻声回望，察觉到他是在问自己的书包，她低头瞄了眼自己的书包。 “你要帮我背吗？”林有夏反问他。 陈霁抿嘴不说话，但他已经伸出手抓住书包的一边肩带，书包本就不重，他轻轻一提，林有夏也配合他的动作，书包就落在了陈霁的手中。 “谢谢。”林有夏笑道，“对了，我给你们买了礼物，去海城玩的时候买的。” 陈霁“嗯”一声，附和道：“是什么？” “回去再拿给你，我还给吴枫赵双行他们也买了，是钥匙扣。” 陈霁眼底暗下，随即消失不见。 “你吃饭了没，试卷有没有写？”放假前一天，每个科目都发了相对应的试卷，虽然他们文理不同科，但学校的安排总是一样的。 “我听说开学就是月考了。” “好像是。” “你和我去图书馆复习吧。” “无聊。”陈霁语声冷冷。 “你总不能不学吧。”想起他的开学考可真是一塌糊涂，也不知道这次月考会怎么样。 陈霁冷嗤一声，说：“怎么，你要给我补习？” 刹那间，林有夏眼眸一亮，恍若星迹滑过，水灵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 “我觉得你这个提议不错，虽然我成绩算不上特别好，但也可以给你补习一些我擅长的，比如语文、英语。” 陈霁看着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顿时吃瘪。 “不需要。”陈霁移开视线，不与林有夏再对视。 “别嘛，我是真心为你好。”其实她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劝陈霁转体育生，他体育好，只要好好训练，加上两年时间去补文化课，上一个本科不算特别难的事情。 她对体育这条路了解不多，思来想去还是需要回去查查资料。 “能补救一点是一点。”林有夏撒娇道，她的手一动，轻轻拉住陈霁的手腕，指尖轻触少年温热的皮肤，骨骼清晰，皮贴着骨，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以及血液的流动。 她晃了晃陈霁的手，歪头看他：“就这段时间，我给你补英语，语文就不补了，到时候我列出必背的重点给你。” 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根本补不了什么内容，但总得多多少少尝试一下吧。 陈霁垂眸睨她，似要挣脱她的手，却不料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陈霁！” 陈霁抿嘴无言，两人沉默对视，谁也不愿后退。 耳边萦绕着少女软绵的声音，心跳跟打鼓似的，惹人心烦意乱，陈霁蹙眉，硬是不说话。 林有夏瞪他一眼，语气不悦：“算了，谁愿意管你。”语音落下，手也紧跟松开。 为此，她脚步往外挪了一步，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不愿看他一眼。 真是要被他给气死，林有夏严重怀疑自己没等到在一起，便先被陈霁给气死。想到这她就头疼，脑袋里仿佛有两股力撕扯，要将她撕裂才会善罢甘休。 两人无声行走，林有夏余光中的暗红色格外刺眼，脚步一停，二话不说便要去夺陈霁单肩背着的书包。 书包被力道一扯，便从少年的肩膀上掉落，陈霁手一抬，书包落在少年的手上。 陈霁手下意识紧抓肩带，垂眸睨她。 “闹什么脾气？”他抓着书包不放手，两人僵在原地。 “谁愿意跟你闹，我自己来拿。”少女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秀眉绵延微蹙，杏眼水盈潋滟，红唇艳丽抿起，面上委屈又带着一抹愠色。 一双眼睛看得人失措。 陈霁手里动作微顿，刚松开的手又紧抓住肩带。 重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声音压抑、低沉说道：“没效果的，你自己复习得了，拉上我做什么？” 林有夏何尝不清楚，但看着他堕落的样子，心里的火就愈发烧得灼热，一颗真心被他的态度千刀万剐似的，伤痕累累。 “陈霁，我们现在的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 陈霁闻声嗤笑，语声讽刺：“那你追我做什么？” 许是他说得太轻易，就这样看着少女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一下低落。 “还真是说两句都不成。”陈霁道，“你可真娇贵。” “嫌娇贵你就放手，还抓着我书包做什么？” 陈霁蹙眉，野眉锐利，深邃眸子瞬间爬上戾气与暴躁，开口毫不客气：“行，爱干嘛干嘛。”他手一松，书包落在林有夏的手上。 林有夏没再看他，眼泪如流水一般滑过脸颊，她自顾拉开书包，从包里拿出一个方正的蓝色礼物盒。 心灰意冷说道：“我们就这样吧。 ” 随后，林有夏转身而走，三两步走到灰绿色垃圾桶旁边，手中的礼物盒没做停留地扔进垃圾桶里，“哐啷”一声响，砸得陈霁耳朵疼。 两人脾气倔得狠，谁也没有退让，当天晚上一个拉黑，一个删除。 为期一个月的赌注还未到期便先结束。 开学没几天，月考就已经安排上了，一连三天考完，之前的拔河比赛又紧跟着举办。 晃眼间，藤高的校运会在十月末如约而至。 秋高气爽，连绵阴雨在校运会的前一天终于转晴，学生们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下。 欢迎进行曲铿锵有力地响彻藤高上空。 开幕式正式开始，班级方队有序进场，林有夏作为广播站的成员，被老师挑选为主持人，为各班级方队入场做介绍。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1班的学子，他们步履铿锵，口号嘹亮。‘高一壹班，志揽云天；同心逐梦，勇夺桂冠’的呐喊响彻全场。课堂上勤学善思，赛场中无畏闯荡。他们以汗水诠释热爱……” 最后校长致辞并宣布藤县第一高级中学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忙完主持的工作，林有夏随广播站成员被安排到相对应的工位上工作。 她这次没有被安排在主席台念加油稿，而是和另一名成员在广场阴凉处的检录处工作。 林有夏运动天赋不高，班级里的同学十分积极，参赛名额很快便报满，她也就没报上。 原打算作为后勤工作人员，后来才想起校运会志愿者都是各社团部门成员担当的，她也就没机会参与了。 林有夏拿起话筒开始通知。 “请高一男子组100米、高一女子组100米参赛运动员到广场行政楼前检录处进行检录。” 一整天赛程下来，林有夏的嗓子疼得厉害，第二天因嗓子嘶哑，老师没让她继续工作，让她回了班级大本营待着。 虽不再工作，但志愿者的袖章依旧在，她带着袖章，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第二天的高二男子组跳高比赛如火如荼开展。 陈霁报了跳高、跳远、1000米，还有个4X100米接力。 高二男子组的跳高比赛，参赛男生出众，吸引了不少学生围观，主席台“不要随意穿梭跑道”的提醒广播响起频率比昨天高了许多。 她背着相机来到跳高场地，就站在海绵垫的正对面，她直直望过去，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参赛者站在她的对面。 陈霁鹤立于人群中，一身黑色运动服，不松不紧，把少年肩宽腰窄的身形勾勒出来。 他似乎也发现了林有夏的存在，两人短暂地视线相交，林有夏偏移视线，在老师的组织下，比赛开始。 林有夏举着相机，谁跳都认真拍上那么一张。 唯独陈霁上场时，她放下相机，就这样看着他轻松跨过低矮的高度。 少年从军绿色的海绵垫上下来，视线滑过她手中的相机，神情不明。 他没有返回对面，而是站在一旁，转身回看赵双行。 余光中，林有夏的手再次举起相机，快门按下。 “咔嚓”无声的快门，点燃了他心中的烦躁火气。 30. 第三十口 第三十章 “请同学们不要随意穿梭跑道，请同学们......” 嘈杂声随热风一般肆虐不停，林有夏举着手中的相机拍了好几组照片。 口袋中的手机贴着皮肤震动，她低头拿出手机接电话。 是他们广播站站长的电话。 林有夏清清嗓子说：“喂？” “有夏，你现在在哪？”站长的声音被嘈杂声掩盖，听着不明晰，林有夏朝四周望去，迈步离开跳高场地，走到人少的地方。 “怎么了？”她嗓子此刻痒得厉害。 “是这样的，检录处这边缺人，你回来帮老师负责签到事宜。” “好，我现在回来。” 林有夏转身回看，看着人员汇聚在跳高场地附近，运动员一个接一个地越过竹竿。 猝不及防间，视线就与陈霁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她心咯噔一下，抿嘴挪开视线，脚步加快离开运动场内，回到检录处。 昨天的预赛已过，今天的比赛多数是半决赛。 林有夏坐在座位上，负责签到事宜，一上午的赛程很快结束，林有夏回到大本营，将书包背起，随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她走出学校，随即转入后街，人流涌动，熙攘嘈杂。 “有夏？”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有夏闻声停步，只觉声音十分熟悉，她转身回看，男生修长的身形率先映入眼帘。 男生面容俊朗温和，面上带着微笑，又喊了一声：“有夏。” 林有夏下意识勾唇回应：“站长。” 沈嘉逸，2班的学委，也是他们广播站的站长，两人是高一同一批进入广播站的。 “别这样叫我，叫我名字就好。”沈嘉逸笑道，“刚才买了润喉的药给你，饭后吃一下。” 林有夏才注意到他手中领着一个印有药店logo的塑料袋。 沈嘉逸朝她走近，将袋子递到她面前。 她本想拒绝，但看到他已经拎着药袋，便只能作罢，接了过来。 “谢谢，多少钱我转你。”她声音依旧沙哑，音量不大，被周遭的声音微微盖住。 两人距离不远，沈嘉逸还未听完她的话，便开口打断：“这算工伤，不用钱。” “那怎么行。”林有夏为难道。 “真不用，是老师出的钱。” 林有夏抬眸，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辨别他话里的真实度。 少年面色不改，轻声问道：“要我拿聊天记录给你看吗？” “不用不用，帮我谢谢老师。”林有夏随即说道。 “要一起吃饭么？”沈嘉逸问。 林有夏眼神飘忽不定，犹豫几秒后才同意。她知道沈嘉逸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虽然明面上没有捅破窗户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饭店，点好餐后随机找话题聊。 “你有想考的大学吗？”沈嘉逸拿起一旁的水壶，给她倒茶水。 林有夏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应该还是会选择在北城上大学。 林有夏接过茶杯，没什么茶香，热气蒸腾而上，她回答：“还没想好，在北城上吧，我爸妈都在北城。” “北城？北城繁华都市挺不错的。”沈嘉逸说，“我也有考虑北城。” “哪个大学？”林有夏抬眸看他，视野中却被一抹黑色夺去注意力。 陈霁颀长的身影闲散地走进店，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两人无形中对视。 “分数够的话，北城大学挺不错的。”沈嘉逸说道。 林有夏收回视线，带笑点头：“你成绩好，想来去北城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霁他们几个坐在不远处，只要林有夏抬眸，便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野眉总是皱着，眼眸垂下看手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几分钟，老板将煮好的煲仔饭端上桌，两人才结束聊天安心吃饭。 不远处，吴枫瞄到林有夏的存在，他挑眉朝对面的赵双行示意，轻咳两声，无中生有问道：“和林有夏坐一起的男生是谁？”考虑到身边陈霁还在，他刻意压低声音。 赵双行和赵然闻声，不约而同转头。陈霁敛眉，眼神犀利几分，在林有夏和沈嘉逸之间来回打转。 赵双行回头，说道：“好像是2班的沈嘉逸，广播站的。” “他啊？”吴枫恍然大悟，“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那么熟的？” 从他们的视角望去，两人聊得甚欢，林有夏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回应。 吴枫偷瞄了眼身旁的陈霁，想说的话又被他憋回肚子里。 他们都知道，陈霁和林有夏吵架了，之前形影不离，亲密得像小情侣，国庆之后，两个人跟陌生人似的，一句话也没再交流过。 三人心照不宣不提这事，偏巧今天跳高比赛林有夏凑到陈霁面前，这位爷莫名其妙的没个好脸色。 他们早就知道，陈霁对林有夏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一顿饭很快吃完，林有夏和沈嘉逸起身离开。 经过他们那桌时，赵双行神情诚恳，他抬头对着林有夏说道：“有夏，上次你买的钥匙扣，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二人应声怔愣住，林有夏下意识去看斜对角的陈霁，少年缓缓抬眸，眼底深邃如墨，情绪不明，薄唇抿着，神情不太乐观。 林有夏回看赵双行，尴尬道：“不用，你们喜欢就好。” 她能感受到陈霁炽热的目光，灼热得恍如烈火，被他扫视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荒芜一片。 陈霁的礼物被她亲手扔进垃圾桶，还是当着他的面，后来其他礼物是她拜托吴枫帮忙送的，认识的人当中，便只有陈霁没有礼物。 该说什么，后悔吗？扔掉后没多久她就后悔了，跑回现场找寻，可垃圾桶空空如也，早就被环卫工人清走。 “今天见你带了相机拍照，能不能发我几张？”赵双行慵懒靠着。 “也发我几张。”赵然附和。 沈嘉逸目光扫过几人，即使与他们不相熟，但陈霁与林有夏的绯闻可谓是高二年级的热门话题，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晚上导出来再发给你们。”林有夏紧接着说，“那我们先走了。” 这场面属实太过尴尬，林有夏不想多留，不只是他们几人，店里学生的目光零散落到她身上，目光各异，是什么心思她也不想知道。 几人道别，她迅速逃离现场，她受不了陈霁的目光，即使那目光再平淡，落在心上，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 “你国庆去海城玩了？”沈嘉逸主动找话题说，他在朋友圈看到林有夏发的朋友圈，想来钥匙扣便是那时候买的。 林有夏抽回迷离的思绪，点头说：“对，我和家人一起去的。” “钥匙扣是在海城买的？”沈嘉逸略带玩笑地问，“我只是有些好奇。” “当时觉得有特色，所以买了点给朋友。” 沈嘉逸眸色晦暗：“下次也带一份给我这个朋友吧。” 林有夏震惊看他，片刻缓过神，说：“我还有多的，下午拿给你。”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到红绿灯，两人才分开，林有夏走进巷子里，心脏“砰砰”直跳，炽烈的太阳光倾泻而下，热浪滚滚而来，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纵是再愚笨，也无法装作不知道沈嘉逸的爱慕之意。 只是最近他好像更为主动，两人偶遇的机会不免多得离谱。 * 一点半，闹铃准时响起，林有夏收拾干净出门。 她拉开带锈斑的大门，门前放着一个粉色礼物袋，袋子里是一个丝绒质感的盒子。 林有夏微微皱眉，她往外看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陈霁家。 她抬眸往上看，陈霁房间窗户依旧紧闭。 她想象不到谁还会给她送礼物，但心里多少有个念头，觉着，这个礼物应该是陈霁送的。 上次射箭馆的赌约，就是要陈霁送礼物，至今过去近一个月，礼物现在就摆在眼前。 她心情有些沉重，弯腰拎起袋子返回家中，在客厅茶几上拆开盒子。 是一个天蓝色的头戴式耳机。 她随即翻袋子和盒子每一处，试图找到其他信息，翻来覆去好几遍，也没找到一丝踪迹，她只好作罢。 她将耳机重新装回盒中，才离开家前往学校。 志愿者需要提前半个小时汇合，主要是给老师讲相关注意事项以及搬运工具到场地。 她们将书桌从行政楼大厅里搬到检录处。 林有夏坐在座位上，头顶是婆娑晃动的枝叶，眼前正对着校门口，视野开阔，学生源源不断进入，眨眼间的功夫，整个学校又热闹起来。 时间未到，林有夏低头玩手机，直到眼前桌案落下一片阴翳，她才抬头看眼前人。 是沈嘉逸。 “中午有没有吃药？”沈嘉逸关心道。 “吃过了。”经过一上午的休息，她的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好在嗓子不再干涩疼痛。 “对了，钥匙扣我带来了，我拿给你。”林有夏转身，拉开书包拉链，从里边拿出一个透明真空袋。 她递给沈嘉逸。 沈嘉逸眼眸一亮，微笑着接过：“谢谢，我很喜欢。”说着，他动手拆开袋子，取出里边的钥匙扣。 上面挂着一个蓝白色的冲浪板和一颗椰子。 林有夏看着他手中的钥匙扣不由出神，想起自己给陈霁买的礼物。 是一串手链，她精心挑选，在店内串制而成，只可惜，再也没机会看见心上人戴上。 沈嘉逸拿出自己的钥匙，直接串在钥匙扣上，他拿着钥匙扣展示，笑道：“我就收下了。” 下午的赛事开始，沈嘉逸回到主席台工作。 林有夏负责下午检录签到事宜。 她刚检录完田径的小组，再过来，便是高二男子组跳高的签到。 林有夏看着同组的男生一个接一个地来签到，陈霁站在一边也不着急，和其他男生聊得火热。 同组不剩几人，陈霁才排在末尾上来签到。 林有夏抬眸看他一眼，犹豫几分，最后低声问道：“你给我送东西了？” 陈霁握着笔的手微顿，他缓缓掀起眼帘，两人四目相对。 他声音低沉，面无表情说道：“什么？”话落，他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的，格外显眼。 林有夏“哦”一声，说：“我以为是你送的。她太了解陈霁了，这个男人她看过无数次，自是将他的一言一行捕捉在心，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传达他的情绪与心思。 他明明听清，却假装不知，还故作反问。 林有夏微微勾唇，说：“也许是赵双行他们送的。” 话出，陈霁眉头蹙起，眼神锐利如刀，剜了她一眼，眼眉戾气更甚。 林有夏撇开视线不看他。 陈霁扔下笔，转身就离开，不一会儿调高组便被老师带到场地比赛。 原打算晚上蹲守陈霁，现下看来，也没那个必要。 下午时间过半，高二男子组跳高成绩已出，陈霁拿了第一名。 下半程高二男子组一千米半决赛紧接而来。 林有夏因为工作根本走不开身，带来的相机借给李知意去拍照。 下午赛事结束，李知意将相机归还，暗搓搓地叮嘱她，给自己的照片p好看点。 等到晚自习结束，林有夏才有时间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中。 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序，她翻动画面，越往下，她神情愈发呆住。 原来李知意的特意叮嘱，是因为，一下午的时间，照片里的人物多半拍的是陈霁。 跳高、一千米，闲散站立时候。 其中几张夹着李知意和她同学的照片。 林有夏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国庆后她自己动手换了书桌的位置，在窗户旁边。 对面漆黑一片，她暗自蹙眉，这么晚了他居然还没回家。 林有夏收回视线，又细细看完李知意拍的照片。 随后将照片分别分类放在文件夹中，等校运会结束她再发给老师。 她单独给陈霁建立了个文件夹，看着屏幕上百张陈霁的照片，心想道：现在最懂她的人莫过于李知意。 电脑QQ提示声响起，李知意给她发来消息。 知知知意：【照片导出来了没？】 知知知意：【我拍照技术怎么样？能入你的眼吗？】 原本下午李知意是想替她做签到的工作，让她去拍照，见林有夏拒绝，所以李知意借了相机去拍。 夏天：【不想理你了。】 知知知意：【要你理我做什么，理你的心肝不就得了？】 夏天：【我早就放过狠话，不会再找他。】 知知知意：【那你把照片发我，好歹让我传回给人家。】 知知知意：【或者我帮你在校园墙问问看？】 林有夏没找过陈霁，上次便把他拉黑，眼不见心不烦，至今还不知道，陈霁发现林有夏拉黑自己后，就把她的联系都删除了。 她想起那个礼物，心里的气一个月的时间也早就消失不见。 夏天：【我自己发给他吧。】 她停留在聊天页面内，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知道李知意有话想对她说，但犹犹豫豫打了许久，也没发个长篇大论过来。 知知知意：【欧克欧克。】 夏天：【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国庆后她和陈霁便没在一起过，李知意最先发现，明里暗里想要试探，见她口风紧密，后面就不再问她。 知知知意；【你们究竟怎么回事？】 知知知意：【我知道你还在意他，他干什么混蛋事了？】 夏天：【他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知知知意：【你这么好，怎么可能！】 夏天：【真的，是我的问题。】 夏天：【顺其自然吧。】 知知知意：【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开心点~】 林有夏将整理好的照片发给李知意，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道了晚安。 她没急着睡觉，反而在黑名单里将陈霁拉出来，给他发去照片。 屏幕上显示着红色感叹号，以及一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她不死心，到QQ上给他发消息。 “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请添加。” 31. 第三十一口 翌日清晨。 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如火如荼地开展。 林有夏的嗓子好多了，几经考虑，她的工作岗位又安排到了广播处，负责通知检录信息。 昨晚发现陈霁删掉自己，消掉的气又隐隐躁动起来。 她便特意将照片跳出来，给吴枫发去，一个文件夹里，谁都有，偏他没有。 林有夏估摸着吴枫的性子，大半会在他们的群里寻陈霁开心。 想到这，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上午的多为决赛，八百一千的决赛集中一起，下午则是接力赛。 林有夏播报完检录信息，便看见赵双行和吴枫两人并肩朝这边走来。 只是一种直觉，她便觉得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等人一走近，赵双行调侃道：“阿霁说，让你把他的照片删掉。” “什么？”林有夏一时空耳，不解反问。 “他说让你把照片删掉。”赵双行说道。 站在一旁的吴枫倒是蹙眉，震惊不已看向赵双行，陈霁什么时候说的，他怎么不知道。 林有夏这会儿终于听清，她“哦”了一声，问道：“之前拍的也要删掉？”她抬眸，直面与赵双行对视。 赵双行不以为然：“这我哪知道，要不你找他问问？” “凭什么？他那么金贵吗？还需要我去找他？”林有夏勾唇一笑。 “金贵谁知道，看在谁眼里。”赵双行说着朝吴枫挑眉示意。 吴枫接收到信号，二话不说开始应和：“反正不在我心里。” 林有夏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的一张张表格，说道：“好了，你们两个究竟想做什么？” 赵双行和吴枫不由尴尬，吴枫用手肘推了推赵双行的胳膊。 赵双行才继续开口说：“那个礼物不是我送的。” 林有夏闻声，抬眸时，一抹惊色滑过眼中，这只不过是她昨天故意气陈霁说的，难不成是陈霁和他说的，她总觉得陈霁不像是这种人，但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又有什么用。 林有夏“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不是你送的，那是我随口一说。” 赵双行暗自蹙眉，没曾想自己也成为好兄弟把妹的一环，他抿嘴说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 林有夏冷笑：“他不会是找你当说客吧？” “你觉得可能吗？”赵双行紧接着说，“看在你买礼物的份上，特意来告诉你的，你是不是给阿霁买了一条手链？” 手链这个词一出，林有夏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在她走后，陈霁捡走了礼物盒，难怪她没有找到。 赵双行惯会察言观色，吴枫此刻也灵通起来，嘴快说道：“你不知道，月考前阿霁罕见带了书包，拿东西时不小心带了手链出来。” 赵双行：“那手链应该是你买的吧。”如果不是看到林有夏的神情，他也无法确定，先前只是推断。 “我知道了。”林有夏面上不惊，内心却翻涌不平，手链被捡走，生日礼物却又送来了。 她猜到两人的心思：“我会去找他的。” “找不找是一回事，只是觉得你们之前那么要好，还以为你真拿下阿霁了。”赵双行开玩笑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钥匙扣的事谢了。”吴枫说道。 等他们一离开，脑海中不断涌现刚才的对话，又不免想起那日的对话。 林有夏无声叹了一口气，心里直道，自己的脾气确实不大好，太急了。 上午决赛她远远望着，看着比赛结束，陈霁一千米拿了第一名。 他在体育方面真的很有天赋，之前想让他转体育生的念头，在他一次次夺冠后再次涌出。 林有夏心绪不宁，思绪一晃神，比赛就结束了。 夜晚，晚自习结束。 陈霁钻进小巷回家，夜晚的巷道格外寂静，他远远地便看见隔壁楼房二楼亮起的灯光。 伫立于家门前，他垂眸落在地面上的粉色礼物袋，野眉微蹙，呼吸不由沉重起来。 他抬眸，深邃的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就望着那灯光不说话，站立许久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林有夏房间的窗户合得严实，窗纱一并拉上。 她坐在电脑桌前，目光盯着壁纸上的成熟男人。 那是前世的陈霁，重遇陈霁后，她借着打台球每周都要去上两回台球厅，她打得很烂，在台球厅打了近一个月也没什么长进，在台球厅老板的帮助下，陈霁成了她的教练。 那时的她就喜欢看着陈霁专心致志地击球，他的身形很好，不管穿什么衣服，总能被他穿出独属于自己的味道，成熟而又迷人。 壁纸上的场景，便是陈霁附身预瞄的画面，他穿着一身正装，马甲紧贴男人的身形，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衣领微敞着，露出精致冷硬的锁骨，胸肌隐约可见。 她看得出神，思绪早已穿过时空，到了她的记忆世界中。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林有夏被吓了一跳，手机“哐啷”一声掉落在书桌上。 她缓过神，重新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那一串无比熟悉的号码，她往窗口眺望而去，没走过去。 看来陈霁回家了，那礼物袋是她专门送回去的。 她接起电话，还未开口说话，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低沉含着克制的暴躁与不耐，他说：“下楼。” 不等她回话，电话已经挂断，林有夏起身，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往下望去，不见陈霁的身影。 她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匆匆下楼。 一楼灯光亮起，出了楼房，她三两步走到铁门前，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孤寂的修长身影，地上影子缩成一团。 他炽烈的目光朝她投射而来，还未与他对视，便感受到周遭空气冷下，少年身上的戾气锐利几分。 少年手上拎着粉色礼物袋，身子一动不动，林有夏视线从袋子上缓缓上移，面无表情问道：“有事吗？” 陈霁沉着面容，冷硬的五官愈发凌厉，尤其是那一双眉眼，戾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他在生气。 “拿回去。”陈霁语气低沉。 林有夏没再看礼物袋，冷冷道：“我不要了，你拿回去。” “你确定？”陈霁咬牙切齿地说，“不要我就扔了。” “你的东西我不要，你扔了吧。”林有夏赌气，心里堵着一团湿棉花，愈发喘不上气来。 “谁跟你说这是我的东西？” 林有夏反问：“不是你的，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陈霁冷笑一声：“你确定不要？”他沉眉望她，眸光犀利，薄唇抿起，面无表情看她。 望着她那双水盈潋滟的杏眼、绵延的秀眉和白净的脸蛋，愈发显得可怜。 他失去耐心，收回视线，不再开口，转身就离开。 林有夏深吸一口气，压着喉咙的酸涩，朝着陈霁背影喊道：“等等。” 随着少年步伐的停下，空气随即安静下来。风“沙沙”而过，院墙枝叶“簌簌”似哭泣。 “我的手链，你，还给我。” 少女的声音含着哭腔，声音哽咽几分。 少年终于转身，两人相距不过三四步，隔壁楼房的外灯斜斜落在他身上，地上影子拉长几许。 陈霁的声音冷冽传来：“什么手链。” “赵双行告诉我的，我的手链你拿走了。”林有夏迈步走上前。 陈霁冷笑：“那是我捡的。” “我只是扔了，没说不要，而且，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据为己有。” “据为己有？”陈霁面色暗沉，“林有夏，你会不会说话。” 林有夏撇开视线，咬着唇说：“我不管，你把我的手链还给我，我要送给别人。” “扔进垃圾桶的垃圾，你拿出来重新送人？”陈霁讽刺道，“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享受。” “总之那个人不是你！”林有夏的手紧紧攥住衣角，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 眼眶早已蓄满泪 水，鸦黑长睫扑朔之间，炙热滚烫的泪珠缓缓流下。 “你当我稀罕。”陈霁咬牙说，“我不配拥有你的东西，我送的你也一概不要收，我的一切你都不要沾惹上，偷拍的我的照片请你立即删掉，别污了你这大小姐的眼睛。” 他紧盯少女面上的那双眸子，伤心、委屈、痛苦各类复杂情绪逐一倾泻，泪水滑过她的脸颊，顺着下颌滑进白皙的脖子里，洇湿了衣领。 “怎么样？满意了吗？”陈霁不由迈步，一步步紧逼，林有夏连连后退，鼻息间隐约萦绕着少年冷冽的薄荷清香。 陈霁恶狠狠地放话：“以后见到我记得绕道，别再跟别人说你喜欢我，我担不起这个罪名。” “沈嘉逸那么喜欢你，你找他给你送礼物，找我做什么？吊着一个两个还不知足？” 林有夏呼吸一窒，不觉间，她已经被陈霁逼退到铁门边。 她顿时怔愣住，眼眶红丝弥漫，红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霁劈头盖脸朝她输出，脑海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朝她打来。 记忆再也掩盖不住地涌现，就是这张脸，比他成熟的脸，对着她喊，林有夏，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否要存续需要再慎重考虑，你要是再这样，你干脆找他算了，吊着我做什么？ 前世她沉默，觉得陈霁不相信她，她那么爱他，他居然这么说她，最后，陈霁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 林有夏声量大了几分：“陈霁，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她抬眸望向悬于天空的明月，不想眼泪那么快掉落，想吞回去，可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 “我对你的好，你没有眼睛吗？你看不到吗，你感受不到吗，你连你自己喜欢我都不敢承认。”林有夏呼吸不畅，停顿几秒接着道，“既然我这么无耻，我这么的不堪，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我没给你机会吗，你直接扔了便罢，打电话与我说什么？” “明明是你，是你明知我选排球课，你还换课程，是你看到我被赵钎尾随，长达半个月暗暗送我回家，是你故意将比赛输给我，我不过是想要礼物而已，但我有强迫你送吗？明明是你自己送的！早不送玩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你究竟什么心理！明明是你，把我扔进垃圾桶的手链捡走放在书包里，你为什么不承认！”林有夏双手握拳反过来逼退陈霁。 她一声接一声地控诉，控诉他的放纵，控诉他所做的一切让自己满心以为能打动他。 少女的声音如雷贯耳，陈霁的心“咯噔”一下，心控制不住地狂跳，是不曾有过的快，快过他参加任何比赛的紧张，快过，他跑一千米最后冲刺的心跳，快到，他几乎不敢承认，这是自己此刻在狂欢的心跳。 看着面前的林有夏秀眉轻蹙，长睫上挂着潋滟的泪珠，那双眼眸无论怎样扑朔，也依旧掩盖不住其中朦胧如水雾的冤屈。通红的鼻尖下嘴唇止不住地发颤，委屈像潮水漫满整张脸。 狂欢过后，是骤然紧缩的心，刺痛般，遍布四肢百骸。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说我吊着别的男生，你呢，你身边就干净过吗，你对我又是怎么做的？！”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 少女哭得不能自已，她朝前走着，可身前的少年却不再后退。 直到，她的身体贴上那温热的身体。 泪水滚滚而下，滴落在陈霁的衣服上，滚烫如火，比在那天后街小巷，她冲进他的怀中的泪还要烫上三分。 少女贴着他的胸膛，身体因抽泣而颤动，她的声音沉闷传来。 “我，讨厌死你了。” 林有夏双手抬起，狠狠地推开陈霁，望向他的眸中，委屈逐渐被失望替代。 她毅然转身离开。 “咚”地一声响，礼物掉落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林有夏的手腕被握住，一股力道将她往后扯去。 她撞进宽阔温热的怀抱中，扑鼻的薄荷香毫无预兆地侵入她的肺腑。 少年的手紧紧抱住她，生怕她逃跑，呢喃间，他说了句什么话。 林有夏已不愿再听。 32. 第三十二口 夜半。 “我，讨厌死你了。” 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满是雾水的眼睛落在他眼中。 她身子微动，转身欲走。 风簌簌而过，脑海中的空白一片，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将人拉回来，双手捧住少女的脸。 唇瓣相接，温热气息交缠混合。 那软绵的声音终于消失在耳中，只留有两颗赤诚的心，同屏共振地跳跃，擂鼓般响动。 “轰隆”一声，狂风暴雨倾泻而下，黄豆般大的雨水“啪啪”搭在透明玻璃上，“狂风”呼啸如哀嚎。 陈霁梦中惊醒，冷汗直流。 他一颗心尚未平复，眼眸深邃如墨，内心情绪却早已掀起惊天骇浪。 他不自觉，指腹已经摸上唇瓣，仿佛梦中余温还在。 后半夜，陈霁失眠了，而对面的林有夏才阖眸睡下。 接连几天，林有夏都没在学校里见到陈霁，路过17班时，她看到他课桌上的书籍依旧老样子摆着，没有被挪动使用的迹象，看来他没来上学。 再有陈霁的消息，还是在周日。林有夏从图书馆回来，在小巷里遇到从陈霁家离开的吴枫三人。 几人无一不怔愣在地。 林有夏转眸望了眼还敞开的大门，陈霁没在门后，但她知道，陈霁这几天都在家。 晚上他房间的灯总会亮起。 “你和阿霁吵架了？”吴枫开口问。 “怎么了？” “阿霁好几天都不出家门，今天来看他。”吴枫乖巧回应，“你们别是出问题了吧？” 毕竟校运会还好好的，说了那件事后第二天就不正常，也不知道和林有夏有没有关系。 林有夏移眸思忖：“我不清楚。”嘴上说着不清楚，但她已经在猜想各种原因。 几人看林有夏不想多说，也没为难，只说了句要是陈霁有情况，让她帮忙告诉一下。 夜幕降临。 林有夏吃完饭在卧室里赶稿件。 走动间，她从窗户边看见对面房间灯光大亮，罕见的，他房间窗帘窗户都敞开来，远远能望见他房间内的一隅装扮。 房间虽亮着，但陈霁没在里面。 脑海不自觉回想起白天的事情，难免的，她开始回想前世陈霁是什么时候辍学的。 但仔细一想，她不就是说的话重了些，陈霁应该不至于因此辍学吧。 脑海思绪翻涌，她想起那天最后的拥抱。 只一秒的时间，她摇头抛开，不再去想这件事。 再次见到陈霁，是周五排球课。 天气阴暗，数片云笼罩在藤高上空，隐隐有狂风暴雨之势。 种在排球场边的银杏树树杈分明，枯黄的扇叶落了满地金黄，风吹过，空气中带起一阵咸湿的味道。 陈霁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色休闲装，没有打理的头发长得遮住眉眼，看起来有些颓废。 他们在体育课代表的带领下做完热身运动，绕着排球场跑了两圈，老师在上边振振有词地说着排球赛事的规则。 带练半节课后，老师才让他们自行练习。 陈霁和其他男同学在排球场上打起比赛。 林有夏心思乱飞，站在一旁发呆。 直到视线里，黄白相间的排球疾速朝她奔袭而来，“咚”地一下，排球猛地砸在她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倒在地。 顷刻间，疼痛迅速蔓延，持续性的痛感，她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还未反应过来。 陈霁已经先人一步，跑到她面前。 熟悉的声音传来，语声关切：“疼不疼？” 林有夏手捂着肩膀，额头沁出的细汗率先落入陈霁眼中，他立即朝身边其他女生说道：“赶快扶她去校医室。” 校医室就在对面，其他女生见状，扶着林有夏进了校医室，等她再出来，下课铃早已响起，藤高一时间嘈杂不已。 校医给她上了药，贴着药膏，缓过劲后，林有夏才离开校医室。 她刚走出门口，转身，陈霁微靠在墙面上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他抬眸，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肩上。 他直起身板，语声平静：“校医怎么说？”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周遭弥漫，那种戳破对方后的尴尬，却又带着些许的沉重与压抑。 林有夏顿了顿，没看他，回答：“校医说应该没伤到骨头，但还是建议我去拍个片子。”她是侧身倒下的，没落在身后的阶梯上，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的腰会不会因此受伤。 她视线落在他手中拎着自己暗红色书包的手，思绪顿时复杂乱丝。 陈霁“嗯”了一声，说：“我们商量了，你的医药费我们会平摊。” 林有夏没拒绝，点头说：“拍完片会和你们说的。” 话音落下，林有夏视线扫去，学生人流涌动，朝着行政楼大厅走去，那是离开教学楼的路。 肩膀隐隐作痛，她秀眉微蹙：“我要先走了。”她现下真没心思跟陈霁吵架，手伸出，要去拿自己的书包。 只见陈霁手往后撤去，书包肩带随他动作晃动垂落。 “我送你回家。”陈霁额前头发太长，眉眼悉数被遮住，林有夏抬眸看他那么一眼，却看不出他深邃眼眸中的情绪。 “不用，书包我自己拿。”林有夏拒绝，要说心里没气，此刻她很难说真的没有，面对陈霁，她的情绪总会被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动。 陈霁手抬起，暗红色书包一转，背在了少年的右肩上，他说：“我帮你拿，快走吧。” 林有夏红唇微动，想说不用，但最后还是压了下来。 两人离开学校，自分开后再也没走过的小巷，两人再次穿梭其中。 巷子行走人流不多，静谧中参杂着微妙的氛围。 一路上，林有夏都能感受到身旁人炽热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难以忽视的视线，至少，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难。 陈霁目光流连于林有夏的侧脸，柔和流畅的线条，长睫微翘，面颊微红，红唇轻抿。 他一时走神，那夜的梦让他有些失魂落魄。 之前隐约意识到的情愫，在林有夏的控诉下被戳破，又在近两周时间的梦境里反复验证。 他，喜欢上了林有夏。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自他意识到，心里便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之前所做的一切，此刻仿若回旋镖一般，狠狠地刺在他心中。 一阵无名风在巷子里乱窜，来势汹汹，还未走出巷子，天色 忽而转暗，伴随着滴答淅沥的声响，天上的云沉沉往下坠，雨珠“啪嗒”砸在两人身上。 陈霁手拉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躲在巷子旁一户人家门前。 眨眼间，地面湿漉一片，涟漪泛起，少年用一只手将她护在身后。 林有夏抬眸，眼前是细密连串如珠的水帘，身前是陈霁高大的身形。 她开口道：“你进来点，雨会溅到你的。”少年肩膀上隐有湿润之意，雨珠缀在上面，就在她眼前。 少年无动于衷，几秒过后，他转过头，黑发遮着眉眼，但盖不住那双眸子里的惊色。 许是长时间不说话，少年的声音微哑：“会溅到你。” 两人四目相对，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茉莉花香、浅淡的薄荷香与湿润的水汽交杂在一起，呼吸乱了几分，心跳擂鼓般敲响。 林有夏长睫扑朔，她微张着唇，胸口随呼吸频率而微微起伏。 陈霁视线在她面上扫过，轻声道：“我想找你谈谈。” 他的声音冽而沉，似湖水深不见底般沉重。 林有夏挪开视线不看他，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 陈霁微微吃瘪，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继续道：“我没想吵。” 其实有过那么一瞬间，林有夏是觉得两人真的不适合在一起，一个野性狂妄，一个娇气清傲，他们都不屑于去争辩是非，说出口的话无一不刺痛对方。 陈霁一时难以开口，他还从未低声下气与别人说话，况且这个人还是林有夏。 林有夏扫了他几眼，看出他心中犹豫。 “陈霁，不要为难你自己，我们两个也没在一起，也没那么多故事。”说到后边，她声音哽咽，最后一句别放在心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觉喉咙像被一只手掐着，唇瓣微张汲取新鲜空气，可喉咙却紧紧贴合，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别说话。”陈霁打断她的话，“你一说，我可能就说不出口了。” 林有夏看着他，不说话，昔日狂妄桀骜的少年，此刻恍如一株小草，被雨打得细碎，蔫了，精气神都被这风雨带走。 “那天晚上，是我话说得太重了。”他停顿几秒，声音沉重赤诚道来。 “对不起。” 几个字如雨一般，“啪嗒”砸进她心里。 许是这三个字的威力太大，林有夏竟忘记反应，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回到过去，他像爱人般在她耳边低声哄她。 “卧槽，快跑哈哈哈哈哈。” 几名同穿藤高校服的学生淋雨跑过，嬉笑声打破微妙氛围，林有夏才回过神。 她低下头，嘴里反复嚼着陈霁刚才那一句话，她不说话，陈霁也不说话。 直到雨势减小，两人迈步离开。 林有夏背着书包，撑着伞。 身旁是陈霁独立于雨幕中的身影。 快回到家门口，陈霁开口说道：“你把礼物拿回去。” 林有夏脚步微顿，伞面掩住她的面容，她只道了一句：“我不要。” “为什么？” “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 雨幕中传来那么一声浅淡的叹息，似无奈似宠溺。 “是我买的。” 33. 第三十三口 翌日清晨。 雨水未断，小雨连绵。 林有夏收拾完东西，撑起伞出家门。 一出大门转头，便看见陈霁站在他家门口，少年身着白T与一条黑色休闲裤，许是听到声音，他转头望过来。 两人于雨中四目相对。 陈霁手一动，撑开手里的黑色雨伞，迈步走下台阶。 林有夏收回视线，朝他走过去。 昨天陈霁自己承认后，林有夏没有再拒绝，拿着礼物便回了家中，再后来，是陈霁主动发来的好友申请。 陈霁的伞面晃动几下，他目光朝林有夏投来。 她今日身着正肩修身上衣，斜挎一个白色小包，搭配一条修身微喇牛仔裤，少女线条勾勒得曼妙有度。 露出手臂的地方还贴着木黄色的创口贴。 “带身份证了没。” 林有夏点点头：“带了。”晃动间，她额前头发掉落几缕，高高的丸子头扎起，露出白皙的天鹅颈，上面戴着一条不起眼的素链。 两人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们没明说和好的事情，但那件事两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 “肩膀还疼不疼？”陈霁睨眸，落在她右肩上。 “不动没什么感觉，一动就有些酸痛。” 陈霁“嗯”一声，蹙眉说：“还是去医院看看。” 林有夏犹豫再三才说：“你，不用陪我去的。”她微微转过头，抬眸看少年。 他的头发确实长长许多，遮住那双眼眸，看不见凌厉的目光，略显颓靡，但还是盖不住陈霁出众的样貌。 视线一瞥，她便看见陈霁撑着伞的手腕上带着那条无比熟悉的手链，手链偶尔反着光泽。 她脱口而出：“手链你还真捡回来了？” 陈霁在她面上扫视几眼，反问：“你不是知道？” “我乱说的。”她又没有看到，只是拿赵双行的话激陈霁罢了。 “挺好看的。”他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林有夏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我审美好。” 陈霁忍不住轻笑出声，乌云阴沉的氛围被冲散，两人尴尬的氛围有所缓和。 今日是周六，去医院看病的人估计很多，两人早早出门，挂上专家号，拍完片子已经临近中午，下午三点才能拿报告。 两人辗转到商贸街吃饭。 很不凑巧地是，在同一家店与吴枫他们几个碰上了。 即使相遇，几人也没选择和他们坐一桌，而是坐在不远处，时不时朝他们望来几眼。 林有夏有些尴尬，低头玩手机。 现在是饭点，店内顾客众多，餐桌多以四人一桌为主，两个人在角落里坐着，不算出众，但陈霁这尊佛在此，很多学生都认出他的身份，频频有目光朝他们投射而来。 她不由在想，他们肯定又要上校园墙。 之前两人分开，这事时不时也会上校园墙，现下两人和好，应该还会再上。 林有夏现在真真体会到明星级别的待遇，追个人还被人实时记录着。 她抬头，开口道：“下午我自己去拿报告，然后去图书馆，等会儿你要不和吴枫他们一起走吧。”店内声音嘈杂喧闹，她声音大上几分。 陈霁隐在长发下的双眉微蹙，他视线偏移，朝不远处的吴枫他们投去几眼。 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看她：“图书馆几点关门？” 林有夏怔怔看他，思忖道：“六点。” “我去接你。”陈霁漫不经心地说道。 林有夏眨眨眼，试探说：“期中考快到了。”期中考试在十一月月末到十二月初，离考试还剩两周时间。 陈霁无奈一笑，他怎么不知道林有夏的心思呢，不就是想让他学习么，上次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也许他们不会吵架，但谁又说得准他们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吵架。 她眼里泛起光亮，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期盼地看着他。 “那就抱一抱佛脚吧。” * 当日下午。 他们拿完报告便去图书馆。 图书馆人不多，林有夏来过很多次，在这里很少会碰到藤高的学生，大多是备考的人，考公考编的，学习氛围好，她也愿意多呆。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图书馆自习室过于安静，以至于轻微的走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有夏对陈霁的要求不高，他现在愿意坐下来都算不错了，不指望他学进什么。 但陈霁还是做了做样子，带上一本语文课本来，好歹是中文，能看懂。 林有夏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夏天：【你多看几遍古诗，背一背。】 林有夏把自己买的高中必备古诗文给陈霁。 夏天：【你找这学期看，除了背还要看释义。】 陈霁坐在她对面，抬眸平视看她，嘴角微勾，手点开键盘回复。 陈霁：【你该不会还要抽背吧？】 夏天：【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当你的老师。】 夏天：【但拥有你这样一个学生，似乎每个任课老师都会愁眉苦脸吧？】 陈霁：【是得让你放心，林老师。】 夏天：【那就快背吧，今天先把《劝学》背下来，回去再抽查。】 林有夏带上耳机，埋头写试卷，她先把自己拿手的英语写完，才去写数学，数学是她的硬伤，毕竟没有那个天赋。 现在趁着还有时间，她必须把自己的文化分提高上去。 一个小时后，陈霁无聊，拿起手机玩了会儿，而后放下手机，时不时盯着面前人看。 林有夏写得认真，全然不知对面的陈霁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更换试卷，才与他对视。 她无声问道：“背完了？” 陈霁朝她点头，林有夏“哦”了一下，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五点半。 她给陈霁发去消息，手指向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夏天：【我们走吧。】 陈霁：【好。】 两人收拾完东西离开图书馆，下午拨云见日，天气晴朗起来，此时太阳西斜，街道车流熙攘。 林有夏看他一眼，说道：“你头发长了好多。”几次与陈霁对视，她都看不清那双眼睛了。 陈霁抬手理头发，问：“你喜欢什么发型？” 林有夏轻抿嘴唇，笑道：“不要遮住眼睛就好，你的眼睛很好看。”她发自内心地说。 少年抬起的手微顿，他五指微张，头发穿过指缝，往上一梳，而后头发滑落，露出 那双深邃眼眸。 “你喜欢这样？”他蹙眉说道。 她没回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不说话，他的眼睛很漂亮，深邃如雨后晴空，澄澈纯净，正如他名字里的霁字。 霁，雨止也。 她开玩笑道：“有你这张脸，做什么发型都好看。” 陈霁很有自知之明，他点头：“那就剪个寸头看看帅不帅。” 两人没在外面吃饭，此时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有夏在检查他的古诗文背诵。 少年的声音在巷子里缓缓道来。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 一路上，他背得断断续续，等走到陈霁家门口的时候，《劝学》这篇节选还没背完。 他厚着脸皮，只说了句不记得了。 林有夏笑着看他，轻声问道：“明天我要在家画稿，不去图书馆。”她以往都是周六泡在图书馆，周日在家画稿，她接的稿不多，现在每月只接取两份，她现在只接取商稿，价钱不低，加上她爸爸每月给的生活费，衣食无忧。 陈霁点头：“我会背的。” “你要是实在不想，别为难你自己。”经过上一次，她也想通了，大不了，自己以后养他呗，按她上一世的财力，养一个人不在话下，这一世她对金钱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你不是想我学习？那就学呗。”陈霁不以为然。 林有夏反驳：“我想的是，你自己想学，要是不想学就别勉强自己。” 陈霁眼眉沉下，看着林有夏的面容，细细打量她面上神情，之前那次少女面上可见的愠色，此时，她便是坦然、淡然。 他的心忽地刺痛，喉结滚动几下，他薄唇轻启：“我知道。” “那我先回家了。”林有夏视线往四周扫过。 陈霁“嗯”了一声，林有夏没做停留，转身回家。 夜晚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又开始画稿，她时间不多，每月只画两张，但实则她今年的排期已经排满。 林有夏回来几个月就养成习惯，开电脑必开QQ，画累了就逛一逛空间，看看校园墙解闷，再不济就是在微博上看八卦。 这会儿说起来，之前经营的账号，夏天的存档记录处，几个月的时间居然有两千粉丝，这是她没想过的。 她的记录很简单，偶尔有感而发，但细看内容，关注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一个男生。 网友就是喜欢看别人谈恋爱，林有夏没有过度暴露的习惯，除第一天发的那张图片之外，她便没有发过任何关于陈霁的正面照，多数是她打草稿画的背影或者侧身，没有认真细化。 两人吵架过后她就一直没更过微博，许多关注她的人也察觉出怪异，纷纷询问她的感情生活，是不是和j分开了。 在微博上，她给陈霁取的代号：j。 和好的心情在她身体里荡漾，她大手一挥，又是一张快速的画。 那是一张陈霁站在雨幕前，为她挡雨的背影。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j的头发长了很多，遮住了我喜欢的眉眼，他问我喜欢什么发型，我说有你这张脸什么发型都驾驭得住。于是，他说剪个寸头看看帅不帅。图片.JPG. 34. 第三十四口 微博发出几分钟，便看到有几个眼熟的id在她微博下评论。 @采月今天吃了吗：夏天好会画呀，j只看背影也知道他长得很帅，想来剪寸头应该也很帅。 @水上青荷：夏天和j没事吧，非常担心你们！看到你更新终于放心啦~j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yyyaaihk：这张图太有感觉啦！不敢想现实中j会有多帅！哈哈哈哈，但是没想到j也有点小臭美~ 她粗略看了评论，然后挑几条想回复的评论回复。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回复@水上青荷：我们没事~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回复@yyyaaihk：j的帅该怎么表述，鹤立于人群中，带着点邪性的野，冷冷的不易靠近那种？除了脸和身材，我最喜欢他的眼睛，很漂亮。 @yyyaaihk回复@夏天的存档记录处：哇塞，好奇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啊啊啊！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回复@yyyaaihk：没在一起，有故事纯属是我死皮赖脸。 林有夏退出微博，放下手机探头从窗户望过去。 他的房间的窗户大开，数秒过去，陈霁从外走进房间，他拿着一条毛巾马马虎虎地擦拭头发。 约莫一分钟，他终于发现了林有夏，少年转头，两人隔着黑夜，遥遥相望。 林有夏开口喊道：“你吃饭了没？” 陈霁轻甩头发，随后手抬起，随意将额前头发往后梳起，大背头的发型。 “还没。”陈霁声音传过来，清冽的。 林有夏闻声蹙眉，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吃？”她是知道陈霁的饮食不太规律，但没曾想他此时居然还没吃饭。 “等会儿就吃。”陈霁说，“你现在在画稿？” 林有夏点点头，只觉探头与他对话着实累人，她缩回身子，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机。 再探头，少女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要打语音电话吗？”林有夏说得直白，“我一直探头太累了。” 陈霁怔愣几秒，没回答没拒绝，下一刻，QQ的语音电话铃声响起。 他转头看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夏天”二字的联系人名称。 他伸手拿起手机，随后接起电话。 少女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陈霁“嗯”了一声。 “你等会儿自己煮东西吃还是到外面去吃？”陈霁家就他一个人，陈父常年不在家，对他的关心与照顾并不细致，突然间林有夏生出另一个心思。 他犹豫几秒，如实回答：“到后街吃，等会儿去网吧开黑。” “哦，那你注意安全，晚上黑灯瞎火的，记得打手电筒。”林有夏声音很淡，软绵得恍如轻羽。 “我知道。” “明天你还在网吧开黑？” “应该。”陈霁迟疑，而后又说，“我明天会抽个时间继续背书的，晚上你再检查？” “好哇，看在你今天是第一次的份上，就不罚你抄书了。”林有夏开玩笑说，手中拿着笔却没有停下，勾完线开始铺色。 “明天再背不出来，就让你抄上两遍给我检查。” 陈霁轻笑一声，说：“都行，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林有夏偷偷探头朝对面望去，陈霁房间的灯已经暗下，她问道：“你现在就要出门了吗？” 陈霁“嗯”了一声，说：“现在去。” “那你小心点，先挂了？” “嗯，外面网络不稳定。” “晚安。” 陈霁没回晚安，只道了句，到了网吧再和你说。 两人挂断电话，林有夏继续画稿。 晚上十点，她终于收工。 再看手机消息，一个小时前陈霁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网吧。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给陈霁回复消息。 夏天：【我上床准备睡觉。】 陈霁：【好。】 夏天：【你今晚要打通宵？】 陈霁：【明早再回来。】 夏天：【那你帮我带份早餐吧，想吃肠粉。】 陈霁：【行。】 夏天：【那你继续打游戏吧，我睡觉了。】 陈霁：【好，明天我叫你。】 林有夏辗转到空间看说说，依旧只有询问陈霁相关信息的内容，询问他们两人关系的说说一条也没有，莫名的紧张瞬间松懈，而后放下手机睡觉。 翌日清晨。 林有夏是被闹铃吵醒的，她拿过手机一看，九点整，她瞬间惊醒。 随即起床去洗漱，刷牙之余点开QQ看消息。 半小时前，陈霁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陈霁：【等会儿我回来，你起床了没？】 夏天：【我刚起来，你回来了吗？】 等了几分钟，陈霁发来消息。 陈霁：【快到了，你下来拿。】 夏天：【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林有夏选手挑了挑淡蓝色齐膝连衣长裙，头发随手扎起丸子头。 再往脸上抹了面霜才下楼。 太阳挂在半空中，光线斜斜落下，院墙藤蔓垂影在地，她站在门口没走出去，在檐下乘凉。 十一月的风要温和许多，微风徐徐吹来，带着干草与露水的清润，弥漫在空气中。 五分钟后，她看见巷口出现熟悉的身影。 陈霁身形颀长，他酷爱黑色，今日便身着一身黑，还未走近，林有夏便发现了端倪，陈霁剪头发了，正如他所说，头发剪得极短，是寸头。 寸头搭配冷硬的五官，野眉凌厉，冷厉出众的气质，越看越不好惹。 林有夏往外走上几步，走到陈霁家门口，她才停下脚步。 看着他的头发惊讶道：“你还真剪寸头啦？” 许是看到林有夏震惊的神情，陈霁微蹙起眉头，不自在地移了视线。 他反问：“不好看？” 林有夏露出笑容，点评道：“这样显得你很凶。” “不丑就行。” 林有夏垂眸看他手中提着的外卖袋，里边装着两盒。 “你还没吃早餐吗？” 陈霁点头“嗯”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走上台阶，钥匙钻进锁孔，随后拧上几圈，门“咔哒”一声打开。 他转身回头，对着阶梯下的林有夏说：“一起吃吧。” 林有夏抬眸，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那张冷峻的脸，他神情有些不自在，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扬着笑容，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里，林有夏坐在沙发上，陈霁给她倒了一杯水，随后蹲下身子给她打开外卖盒。 林有夏拿出筷子，接过外卖盒，用筷子夹起一小段肠粉，低头认真吃饭。 肠粉很薄，肉沫粒和特调的酱汁裹挟在一起，口感酥糯，味道美极了。 陈霁起身坐在她身边，也开始动筷吃粉。 “你等会儿在家休息 ？”以她对陈霁的了解，多数时候他通宵完回家便开始补觉。 陈霁转头说：“睡到下午。” “午饭你不吃了？”林有夏脱口而出，说完后她便后悔了，只不过是昨晚突然冒出的想法，这会儿却出卖了她。 她解释道：“啊，我是想说，你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太好。” “起床后再吃。” 林有夏点点头，又低头开始吃饭，不到十分钟，两人已经吃完早餐。 “这肠粉是七块钱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陈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说：“几块钱而已。” “几块钱也是钱啊。”他送的耳机足足五百元，也不知道花了他多少零花钱。 “下次你请我吃。”陈霁伸手将外卖盒放回垃圾袋。 “我想着，以后你要不来我家吃饭吧。”林有夏试探性地说，她的目光落在陈霁的脸上。 他骨骼硬朗，线条冷硬，寸头更彰显他独有的邪性野魅。 陈霁神色微怔，他手中动作加快，手指利落地给袋子打上结，转头对她说：“你要给我下厨吗？” 林有夏红唇微张，瞪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会煮饭菜的人吗？” 陈霁勾唇一笑。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下厨，应该能煮熟，但不能保证味道。” 林父给她请了阿姨，只是多做一个人的分量，倒没什么差别。 陈霁收起笑脸，说：“我开玩笑的。” “我是想着，你吃饭不规律，还不如和我一起。”毕竟她的生活作息还算规律，尤其是回到这个年纪，很难不规律。 “你家请阿姨，一个月花多少钱？” 林有夏秀眉微皱，她没过问过这件事情，她看出来陈霁不想来，便没继续要求。 “你不来就算了，但至少要好好吃饭。”毕竟她现在也不追求陈霁考个好成绩，至少身体不能再出现问题。 等她回想起来，后知后觉，陈霁的身体一向比她好。 林有夏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抿了一口水，随后道：“那我先回家了。” 陈霁“嗯”了一声。 “晚上要一起去学校吗？”今天是周日，晚上要上晚自习。 视线中的陈霁毫不犹豫点头，他薄唇轻启：“我要是没起床，你就打我电话。” 林有夏点头：“知道啦。” 两人道别，林有夏返回家中，两人再见面，时间已来到六点。 周日晚自习对是否穿校服要求不严格，林有夏穿了自己的衣服。 陈霁依旧在家门口等她，一看，陈霁也没穿校服。 两人走在略显昏黑的巷子里。 “你说的背书，背了吗？” 陈霁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林有夏会这么问。 两人四目相对。 只见他薄唇微动，声音传进她耳中。 “今晚给你抄两遍。” “那能背下来吗？” 陈霁沉默几秒，试图混过去：“换首诗吧。” 其实在考试上，劝学常考的也就那么几句经典句子。 林有夏无奈道：“好吧，那你自己挑两首背下来。” 陈霁点头。 “算了，要是你不想背就算了。” 陈霁眉头微蹙，目光在少女脸上扫视，细细打量她的神情，看着她面上的随意与平常。 他心里一坠，认命般说道。 “放学后你检查，林老师。” 35. 第三十五口 月末的藤县，秋高气爽，气候宜人，没有夏日的闷热与燥气。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一连两天的考试在收卷铃声下结束。 人流涌动，学生们拿着东西返回各自班级。 林有夏返回途中偶遇沈嘉逸，他出声叫住林有夏。 两人靠在走廊栏杆处。 沈嘉逸面露笑容，轻声说道：“有夏，等会儿能和你聊一下吗？” 林有夏抬眸看他，沈嘉逸是和陈霁截然相反的类型，温润如玉，柔和有礼。 “有什么事情吗？你现在可以说。” 沈嘉逸略显迟疑，他抿嘴说道：“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等会儿你是否有空闲？” 林有夏闻声，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人来人往，走廊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 她点头，回应道：“行，等会儿我到2班找你吧，我回班里拿点东西。” 沈嘉逸点头，说：“行。” 两人分别，林有夏上楼，沈嘉逸则往下走。 她内心一震，心里的想法愈演愈烈，心想道，沈嘉逸不会是要和她表白吧。 她和陈霁和好的事情早已传遍校园墙，甚至有评论道，陈霁这次真的栽在林有夏手中了，校草级别的单身风云人物损失一枚。 上到五楼，林有夏经过17班，她站在窗户处往里探头，陈霁和赵双行在角落里聊天。 赵双行率先发现站在窗户边的林有夏。 “阿霁，林有夏找你呢。”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霁看窗户。 陈霁转身，目光落在窗边，少女穿着蓝白色校服，站在窗户框里，朝他挥手，示意他出去。 等陈霁出来，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边。 陈霁发现林有夏身上并没背书包，不是找他一起离校的。 “怎么了？”陈霁不解问道。 “等会儿放学你先回去吧。” 陈霁目光在她面容上细细扫过，看着那双杏眼，反问道：“你有事？” 林有夏神色微怔，按照以往，陈霁必然是二话不说，自己先走。 少年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很笃定地说：“你有事瞒我。” 林有夏面上为难，她可没忘记那天晚上两人吵架时，陈霁主动说出沈嘉逸的名字，这会儿她便不自觉犹豫起来。 陈霁看出她为难，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话冷冷说出：“你不愿说就算了，等下我先走。”话落，他转身欲走。 林有夏伸手，拉住他校服一角。 她抿着嘴唇，偷瞄了他几眼，秀眉蹙起，声音压低几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话林有夏说出来都觉得可笑，因为她还没说呢，陈霁现在就已经面无表情，眉眼隐有一抹愠色。 陈霁转身回来，垂眸睨她：“你不说，我更生气。” 这下林有夏别无选择，只好实话实说，她转头扫视四周，五楼这会儿人还是很多，她朝陈霁靠近，低声说道：“沈嘉逸等会儿约了我。” 顷刻间，林有夏便看见陈霁双眸瞪大，眉头紧蹙，愠色更甚。 “不准去。”陈霁语声愠厉，深邃眸子睨着她不放，目光炽热，灼烧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他的心思？” 林有夏往后退去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说：“他应该是找我有事。”她也不确定沈嘉逸是不是要跟自己表白，但他是自己部门的负责人，不好拒绝，再说，她也没自恋到那个程度。 “人家又不一定是要跟我表白，你那么大反应干嘛？” 两人站在走廊边上，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朝他们投来目光，林有夏只觉不适应、也不舒服。 “他喜欢你。”陈霁的话说得很绝对，上次校运会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便看出来了。 更讨人厌的是，林有夏居然也送了他钥匙扣，虽说不是手链，但也能说明两人关系匪浅。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这句话还未讲完，她的声音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我等你。”陈霁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你回去收拾东西。” 林有夏“哦”了一声，说：“我和他真没什么......”话还未讲完，便被陈霁打断了。 “你还讲。” 两个人结束对话，林有夏回到班级放好笔袋，背起近乎空空如也的书包出了班级。 陈霁双手插兜，神情严肃。 走下二楼，林有夏蹙眉哄他说：“你先到校门口等我，我到时候来找你。” 陈霁朝走廊望去，目光停留在2班前，他声音低沉：“嗯，记得给我发消息。” 林有夏勾唇微笑，眉眼弯弯回应：“知道啦。” 等陈霁离开，林有夏才走到2班找沈嘉逸。 沈嘉逸早早收拾完，看到林有夏的身影后走出来找她。 两人对视一秒，沈嘉逸先开口说道：“走吧。” 两人走下楼梯，沈嘉逸看到行政楼门口不远处的陈霁，原想约林有夏一起吃饭的心思只能压回心底。 “陈霁，要和你一起回家吗？”他听别人说两人是邻居。 林有夏尴尬一笑：“他在等我。” 沈嘉逸：“到运动场走走可以吗？”他的声音清润，跟他这个人一样温柔。 林有夏点头答应，等他们走过小广场，下了大阶梯便到了红色跑道。 这个时间，有许多学生在运动场上跑步，喧闹声笼罩在校园上空。 两人绕着最外道开始走。 约莫走出几十米，沈嘉逸才缓缓开口：“你和陈霁和好了？”其实校园墙早已传遍，他也看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到林有夏的回答。 林有夏闻声，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的念头不是沈嘉逸要与她告白，而是，陈霁知道肯定会生气。 她说：“是和好了。”她也没想瞒着沈嘉逸，毕竟她不喜欢他，总不能吊着人家。 “那，那你们是，在一起了吗？”他顿了几秒，声音带着些许紧张、迟疑。 “没有。”林有夏如实回答，她停下脚步，微微转身看他，“沈嘉逸，你应该知道，我喜欢陈霁的吧。” 沈嘉逸面露震惊，他没想到林有夏这么直白。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你说，我很喜欢陈霁，所以暂时没有想和其他人进一步交往的想法。” 沈嘉逸强压神色，他低下头，说：“我知道。” 而后他苦笑一声，继续道：“虽然有点不合时宜，即使没机会了，但还是想与你说，有夏，我从高一便注意到你了，也许那时候我主动点，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 他声音缓和许多，两人继续绕着跑道走。 林有夏内心不由震惊，过去太多年了，她根本不记得了，她是在广播站播报几次后，才察觉到沈嘉逸对自己的心思。 沈嘉逸这会儿神色如常：“你别太大压力，知道你的想法，我便放心了。” 林有夏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话，最后只道了一句：“抱歉。” “你道什么歉。”沈嘉逸说，“不用抱歉，和你认识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林有夏听着他说话，快走到跑道离校门口的地方，沈嘉逸问了句。 “有夏，今天过后，我们还是朋友吧？”他话里带着笑意。 林有夏点头，说：“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她隐约看到校门口站着的陈霁。 许是沈嘉逸也注意到了陈霁的身影，两人离开跑道，朝校门口走去，等走出校园，沈嘉逸与她道别。 待沈嘉逸走后，林有夏走到面色黑沉的陈霁面前。 少年剜她一眼，不说话，与她并肩往后街走去，待进了小巷，周遭环境只剩下两人。 空气里的微妙氛围不断涌现，林有夏开玩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人。” 陈霁转头睨她，薄唇抿着不说话，眼神冷冷。 “你别生气了，我们才聊了十分钟，都没有我们上下学的时间多。” 陈霁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笑得美，看谁都露出这副模样，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她一听，反倒没有生气，而是调侃起陈霁：“照你这样说，我还得多笑笑，万一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谁喜欢你了。” “是是是，你不喜欢我，是我死缠烂打行了吧。”林有夏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手晃动着，轻声哄他，“你别气了，你生气起来，太凶了我不喜欢。” 陈霁扭过头不让林有夏看他，但他也没继续生气。 “他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林有夏俏皮挑眉回问：“你猜？” “那肯定是了。” “醋精。” 陈霁手反手一握，直截了当地将林有夏的手握在手心里，不给她乱动的机会。 他眉间戾气消散许多，深邃眸子紧紧盯着少女那双眼睛，而后目光在她皎白的面容上流连。 看着那唇瓣饱满，红如樱桃的小嘴，说不出几句他爱听的，竟撩拨他的心去了。 此刻心尖瘙痒难耐，都是拜她所赐。 有那么一刻，陈霁忍不住想吻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唇，像那两周梦里，尝遍她的味道。 林有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意识到他的想法后，一抹绯红爬上脸颊，染红了耳尖，她撇开脸。 她脚步往前，带动身子，轻轻扑入少年宽阔的怀抱中。 声音沉闷传来。 “我们，还是高中生呢。” 36. 第三十六口 夜晚，月明星稀。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陈霁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林有夏双目盯着电脑屏幕，手中的笔在数位板上描绘，她在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等到她的稿子调整完整，她给甲方发去图片，看甲方是否需要再调整。 陈霁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卡壳则需要她提醒，背到最后，《劝学》这篇节选终于背完整下来。 “你的画还没完？”陈霁声音响起。 林有夏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默默伸了个懒腰拉伸。 纵使她有二十几年的画功，但一张稿的绘画时间最短也要半个月，更何况她还要上学，多数时间都是在晚上和周末，这一张稿子是大场景，人物很多，光是线稿便绘制近一周的时间。 “刚画完发给老板。”林有夏回道，“你的劝学背得差不多，你再背上几天肯定能流畅背下来。” 陈霁轻笑一声，说：“现在还不行？” “你不长时间背诵，迟早会忘记的。” 林有夏看到甲方的消息，原本的细节修改通过，但又有需要调整的小细节，她在键盘上飞速打字，“劈里啪啦”的青轴声响起。 陈霁没回应她。 等她的键盘声停下几秒后，陈霁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甲方回复你了？” 林有夏无声叹了口气，说：“还要修改！”她拿起笔找到对应图层继续修改，好在修改的细节不是特别复杂，修改时间不需要花费太久。 林有夏身子歪斜，朝窗口望去，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斗地主。”陈霁这会儿躺在老人椅上，姿势闲散，十分悠闲地在打斗地主。 “你倒是悠闲。” 自上次两人打语音电话后，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连麦，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有夏需要画稿，不方便回复消息，两人打电话的频率便频繁起来。 陈霁低笑没有出声。 “期中成绩是不是明天出来？”林有夏问，现在距离考试已过去五天，这还是第一次批卷时间这么长。 “应该吧。” 林有夏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半，她开陈霁玩笑：“我觉得你这次排名肯定有提升，二十名应该有吧？” 陈霁嘴角微勾，淡淡道：“就凭你那几句诗还能提升二十名？” “至少考了你会的，是不是？”林有夏说，“你能不能有点自信？” “我没自信？你哪看出来的。”几秒后，陈霁接着说：“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中考完怎么没选技校，反倒上高中了呢？” 林有夏话音落下，细节再次调整好，她整理好再次给甲方发去图片。 “分够就上了。”陈霁中考发挥一般，没想到成绩出来居然超过高中线二十分。 键盘声音再次响起，林有夏终于和甲方敲定最终稿，她整理图层，将稿件发给甲方。 “这张稿终于画完了。”林有夏手头上只剩下三张稿，明年她决定减少接收私稿，多数排期留给接企业或者工作室的合作。 “那你高中读完就去工作？”林有夏想到上一世陈霁的工作经历，前期多数是辗转于工厂里，后来跟了一位师傅学习汽车修理，后来晚上便去兼任一家有名的台球厅教练。 两人认识之后，陈霁自己独立出来开店。 陈霁许是没想到林有夏会问这个问题，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只是想过。 他沉默。 “陈霁，你，想上大学吗？”林有夏听出他无声的回答。 “想这么远做什么？”少年声音低沉几分。 “什么嘛，你说说你的想法看看？” “能上就上，上不了就去打工。”陈霁说得不以为然，他反问：“那你呢？” 林有夏没做迟疑地回答：“我大概是要报考北城美院，以后会在北城发展。” 林有夏酝酿一会儿说：“陈霁，我们一起到北城上大学吧。” 电话另一边的陈霁只觉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再看看吧。” * 翌日。 期中成绩张贴在二楼告示栏，林有夏和赵芷盈一同下楼查看。 林有夏的成绩文科排名76名，班级排名第2。 她看向理科排名，陈霁排名386名，和上次相比，进步34名。 两人看完成绩回班级里，班主任宋清走了进来。 她站到讲台上，开口说：“同学们，安静一下。” 她一开口说话，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教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大家乖乖坐回位置上。 “是这样的，学校这学期组织了研学活动，就在本周五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到博物馆那边的电影院看电影。”宋清的话一出，刹那间，班级里响起轰鸣的欢呼声。 “但是！需要大家写不少于800字的观后感上交，艺术班可以选择作品上交，比如绘画作品，音乐作品，影像作品等，但摄影作品不得直接拍摄影院内的内容。” 欢呼声过后则是一片哀声。 “去的过程中，大家要遵守纪律，不得擅自离开队伍，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报备。然后呢，明天集合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大家早一点到学校，早到十分钟这样，等每个班级集合完毕我们就出发。” 班主任说完离开，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带着小蜜蜂进来。 林有夏翻开英语课本，拿出自己的本子，抄写单词，她的英语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一科，每次考试没下过一百一。 上午的课程结束，她整理好桌面的东西才离开班级。 一出门口，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在栏杆边缘的陈霁，少年身体歪斜，一只手慵懒搭在上边，蓝白色校服上衣，扣子被他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以及那一枚坠在锁骨中央的铜钱。 林有夏轻声唤了他一声，少年抬头，看着少女朝她走近。 两个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你看成绩了吗？”林有夏转头看他。 寸头让他的头颅完整露出，他头骨骨相极好，冷硬的五官凌厉分明，生着浓黑的野眉、深邃的眼眸，气质锐利冷酷。 “看了，386。” “我就说，你肯定会进步的。”林有夏语声坚定，“我请你吃饭，作为你进步的奖励。” 陈霁忍不住勾唇笑出声， 轻佻反问：“是不是只要我有进步，你就会有奖励？”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到三楼，而后从廊道走到行政楼再下楼。 走行政楼楼梯的学生不多，拥挤的环境变得舒适。 “你要是每次都有进步，也不是不可以。” 陈霁忽然俯身，声音小了许多：“奖励，我能自己要么？” 林有夏上身微微后仰，视线在他面上扫过，眼神怔愣几秒点头：“可以，但不能要一些我给不了的，以及做违法的事情。” 陈霁轻挑眉毛，他笑得张扬，狭长眼睛微眯着，意味不明地说：“当然，我要的很简单。” “明天研学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们走那边回商贸街吧，顺便在那吃晚饭。” 研学是5个班一起，下午是后5个班。 “可以。” 两人离开学校，进了后街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味道很不错，但价格偏贵，来这吃的学生不多，他们进来时还空着位置。 两人坐在角落中，林有夏拿着菜单迅速点下三菜一汤。 林有夏不带手机，只能无聊盯着陈霁看。 陈霁则是不管是否上学，放学就没见过他的手机离身。 “周六，我们不去图书馆，你来我家吧。”林有夏目光直勾勾看着面前人。 陈霁似乎已经习惯她的炽热的目光，面上毫无波澜。 他掀眸与她平视。 “去你家做什么？” 少女眉眼弯下，认真道：“我给你补习，不过我只能帮你补英语。”她理科着实不太好，数学就让她十分头痛。 为此，寒暑假她要回北城上数学补习班，这是她主动与林诰提出来的，她爸爸很爽快，一听是学习的补习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现阶段双减政策还没有颁布，藤县境内开设有多家补习机构，想要学习完全有渠道。 陈霁薄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开不了口。 “怎么了？”林有夏歪头不解。 他被林有夏看得发毛，不情愿道：“我英语贼烂。” 林有夏见状立马说：“那有什么，英语最重要的是背单词，然后需要你理解简单的英语结构，你做题就相对简单了。” 陈霁蹙眉盯着少女的脸不说话。 “我的提议怎么样？” 他身子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怎么样。”他深知自己的英语基础贼差，不想林有夏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可看着林有夏的神情，他无奈道：“英语就算了，我真不会。” 两人僵持几秒，林有夏最终放弃，她只好说道：“那你想学什么？” 陈霁脱口而出：“都行。” 林有夏看出陈霁的妥协之意，莫名地感到深深的无力。但转念一想，大不了，自己养他吧，让他去进厂打工，太累太苦了。 她想到转体育生的事情，是该好好和他提一提。 “陈霁，你有想过转体育生吗？”林有夏语气真诚，神色平静严肃，“我想过，如果你转体育生，文化分要求相对较低，只要你认真学，上大学的概率也会高出许多。”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里念大学。” 37. 第三十七口 “3号桌上菜！” 他们点的菜一一摆上桌，香气瞬间萦绕在鼻息间。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陈霁拿过早已洗好的碗，给林有夏盛鸡汤。 林有夏接过汤碗，道了句谢谢。 话是陈霁主动提及的，他说：“我会努力的。” 话传到林有夏的耳中，她眼眸一亮，语无伦次地说：“真，真的？”她有些不可置信，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面前人，想要得到他确切的承诺。 陈霁淡然道：“你还想我说什么？”他接着拿过林有夏面前的另一个碗，给她盛饭。 “你愿意学就好。”林有夏笑得明媚，一如今日湛蓝明媚的天空。 林有夏拿着勺子给陈霁夹鸡肉，嘴里说着：“你多吃点肉，你现在太瘦了点。”直到装满一勺子，她才停下小心翼翼盛到陈霁碗中。 “瘦？”陈霁下意识朝自己看了看，他自我感觉良好。 “有点。”上一世的陈霁比现在要重个十几斤，身材练得很好，穿衣有型脱衣有肉，虽说现在的他也挺好，但还是有些清瘦。 陈霁默默吃了块鸡肉，目光锐利几分看向她：“你喜欢胖一点的男生？” 林有夏正低头吃饭，被陈霁突如其来的发问给惊到，她震惊抬头，不解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面前人只是盯着她看，没再回应。 她一下反应过来，解释说：“我是觉得你再胖一点会好一点。” 陈霁“哦”了一声，脑海瞬间涌入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眼眸锐气不减，反倒用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少女白皙的面上打量，细细琢磨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随后，陈霁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上次吴枫过生日，你们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 林有夏微微疑惑，不明白陈霁提这个做什么，她回想吴枫生日那天的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和你有我没有？”林有夏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霁冷不丁看她一眼，眸底晦暗几秒，说：“没，快吃饭。” 他停下吃饭动作，另一只手拿起鸡汤里的汤勺，挑出鸡肉，夹给她。 林有夏抿嘴，看着少年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假装毫不在意地说：“你要是有事，就早点说。” 陈霁“嗯”了一声，没说话，只一味地给她夹菜。 两人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回到家中已是一点多。 林有夏收拾了一下，换了睡衣便躺在床上小憩。 而正对面的陈霁拉开窗帘，眸色晦暗地盯着林有夏房间的窗户看。 他伫立许久，最后拿过手机，打开QQ，点开苏菱语的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打出一句话给对方发去消息。 霁：【上次玩游戏，问有没有接吻，你和林有夏是不是承认有过？】 * 周五下午。 15班到20班格外热闹，喧闹响彻整栋高二教学楼。 班长组织排队，清点人数后便到升旗广场集合，等各个班集结完毕，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沿着公路朝另一方向的博物馆走去。 藤县不算特别大，博物馆离一中需要走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许是研学的缘故，许多走读生都带上了手机，林有夏也不例外，她带了手机，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看手机信息。 宋清对他们班的管理并不严格，加之是艺术班，中午刚集合完，宋清叫班长去搬了放手机的铁盒子，给内宿生一并发下手机，晚上再收回。 等到电影院，他们班和20班走了另一个入口进入，他们一一排队，拿过班主任的票，随后又给员工销票。 大家按顺序坐下，她和赵芷盈坐一起。 影厅回响着学生们的声音，直到影厅灯光“啪”地暗下，幕布上投射出画面。 声音霎时间消逝不见。 高角度俯瞰镜头，伴随着枪林弹雨，大家很快被带入情境中。 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后，电影终于结束。 他们班在宋清的召集下，在影院出口外的大平地拍了张班级集体照片，时间已来到四点五十分，各班主任商量，允许走读生自行回家，但到家后需要进行报备，以确保人身安全。 林有夏和陈霁不着痕迹地沿着公路相反方向走，直到看不见身后队伍，两人才汇合。 两人站在公交站牌前，等待公交车，赵双行骑了电动车，和陈霁说了几句话，自个骑车离开，十分拉风。 林有夏转头问陈霁：“你带现金了吗？” 16年的公交车还没普及线上支付，尤其是小县城的发展更为缓慢。 陈霁垂眸睨她，说：“带了。” “多少？”林有夏忘记带现金了，兜里只有一块钱，坐公交车要两块钱。 “五块。” 林有夏点点头，说：“你帮我付吧，我只有一块钱。”话音落下，她从口袋中拿出那一块钱给陈霁，“剩下的一块钱她在微信转给陈霁。 公交车的影子远远瞧见，直到车身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呲”地一声，车门打开，陈霁先她一步上车。 “我和她一起。”陈霁拿出四块钱塞入钱箱。 林有夏跟着陈霁往车身后头走去，两人并肩坐在后边的二人座位上。 站牌前的人零零散散上车，车门阖上，引擎发动，车缓缓行驶在公路上。 “你要吃什么？”林有夏掏出手机，在和甲方沟通稿件绘制的方案。 陈霁扫了眼她手机的页面，说：“我都行。” 等林有夏退出聊天页面，他不着痕迹地、快速地扫过她手机联系人列表。 “去吃酸菜鱼吧，听说商贸街新开了一家，去尝尝味道。” 林有夏微微转过头看他，陈霁神色不明，乍看就像走神，心不在焉。 “怎么了？” 陈霁没回应，林有夏才抬手推了推他贴在身边的胳膊，蹙眉问：“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少年一下回神，面色没有一丝慌乱，只一秒的时间，神情恢复如常。 “都行。”陈霁声音沉下。 林有夏太熟悉陈霁了，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细细看了好几年，怎会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事情。 “那就吃酸菜鱼吧。” 陈霁点点头，脑海中闪现出苏菱语给他的回应。 他对林有夏这个人，心中有很多疑虑，话却问不出口。 林有夏收手，关闭手机页面，手肘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推陈霁的胳膊。 这无声的动作一直持续到目的地。 公交车在商贸街站台前停下，两人一同起身，林有夏走在前边，刚下，身旁的陈霁身影还未看全，她的手腕便被少年的手攥住。 她震惊未醒，人已经被陈霁拉着朝对面街道 走去，穿过路旁人流，车流，她被带着进了巷子里。 林有夏被抵在角落中，面露惊色。 她能感受到手腕不断传来陈霁的温度，温热的，偶尔会觉得滚烫不已，脉搏不合时宜地出卖她的想法。 “砰砰砰”的心跳声响彻耳边。 隔着薄薄的校服，她的脊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她仰着头，双眼不由瞪大，陈霁那张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 隐约间能感受到少年呼出的温热呼吸。 “怎么了？”她声音微颤，担忧紧张瞬间漫上眉眼。 陈霁看着林有夏那张白皙到发光的脸，一双杏眼水灵，无辜、担忧、紧张在她眼睛里展现。 她刚才故意推他的手，那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便愈发浓郁起来，在他鼻息间萦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茉莉花香的味道他闻过太多次，走路时、吃饭时，学习时，以及出现在那挥之不去的梦境里。 他深邃眸子暗下，汹涌的情愫翻涌成海，野眉蹙起，吐出的滚烫气息裹挟着他那有些嘶哑的话音。 “我要是在这里亲你，你会怎样？” 林有夏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脖颈上的青筋突起。 她下意识婉拒：“别，我们还太小了。” 陈霁冷笑一声，语气略显怨怼：“是，我不可以，别人就可以亲你。” 这话裹着风进入林有夏的耳中，她顿感不妙，又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他不可以亲，别人可以亲。 林有夏蹙起秀眉，润泽红唇轻启：“你在说什么？” 少年将她的神情细细捕捉，而后松开对林有夏的禁锢，薄唇抿着什么也没回应。 只道了句：“去吃饭吧。”话音落下，他转身朝小巷路口走去。 林有夏看着他那隐隐没入黑暗的影子，顿时火气上升。 她小跑跟上去，用手拉住陈霁的手。 质问道：“你怎么了？” 陈霁沉着脸，不肯开口，想走却被她硬拉着，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巷子里。 “陈霁，你有话说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林有夏迈步，身子已经站到陈霁身前，两人面对面站立，她紧盯少年那双深邃的眸子，誓要问出个所以然。 “接吻是吧，你要这么想，那就来吧。”说着，她踮起脚，就要去亲陈霁的唇。 陈霁撇过脸，双手抵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 “谁要和你接吻。”他语气冷冷。 林有夏顿时火冒三丈，看着他蹙眉冷硬的脸，说：“那你在做作什么？” “亲你你也不要，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还是高中生。” 林有夏顿时噎住，气不上不下的，咬着唇不说话。 几秒过后，问：“那你刚才说别人亲我什么意思？” 一说这个，陈霁面上神色更加深沉，眉头蹙起，眼神锐利几分看着她。 林有夏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意这个。 “我没亲过别人。” 陈霁深信不疑：“那你玩游戏折什么手指。” 她随即想起昨天他突然问自己游戏叫什么名字，原来是问这件事情，她该怎么说，她是因为糊涂将上一世的事情混杂其中。 “我，我，”她看着陈霁的脸，只好胡说八道，“那是假的。” “我是，故意气你的。” 38. 第三十八口 空气瞬间安静。 林有夏看着陈霁那张愈加黑沉的脸，她“噗呲”一下笑出声。 眉眼弯下，歪头看他，调侃道：“陈霁，你是不是吃醋啦？” 陈霁的耳朵烧得他一阵耳鸣，看着少女原本带有愠色的脸，此刻笑得清甜，他才知道，自己被林有夏给玩弄了。 他撇过脸，一言不发。 “哎呀，这有什么，你吃醋我很高兴啊。”说着，她伸手拉扯了扯少年的衣角，“说明你很在意我嘛。” 陈霁大长腿一迈，从她身边绕过，马不停蹄地朝巷口走去。 “你还不好意思了？有本事质疑我，没本事承认。”林有夏紧追其后。 而后传来少年语气不耐的声音：“还吃不吃了？” “肯定要吃！” 两人离开巷子，找到新开的饭店，找到位置后坐下来，点了一条二人份酸菜鱼。 林有夏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我记得当时你不是在现场吗？” 她很确信，当时玩游戏时，陈霁还在厨房里帮忙，后面才来到客厅。 陈霁不自在地把玩着筷子，低头给她洗碗筷。 “吴枫告诉我的。” “吴枫？”林有夏不可置信，甚至于她在想男生是不是也很八卦。 陈霁“嗯”了一声承认。 但转念一想，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陈霁，想来作为陈霁的好兄弟，必定会为兄弟出谋划策。 “那我得好好感谢他才行。” 陈霁抬眸瞧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十分俐落地给她洗好碗筷，摆在她面前。 林有夏拿出手机，上微信看消息，不由想到今天看的电影，一部抗日片。 她开口说道：“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叫《你的名字》，你想不想看？” 陈霁对电影这些不感兴趣，反问她一句：“你想看？” 两人四目相对，她乖巧点点头：“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订票。” “都行。” 店员很快端上已经煮熟的鱼，给他们开着小火。 林有夏动筷夹起鲜嫩的肉片，就着饭吃，酸辣刚刚好。 “你快尝尝，这鱼肉好嫩。”说着就要夹给他。 陈霁：“我自己来。” “刚才的电影你是不是又睡着了？”上一次他来电影院，也睡了一场电影的时间，上一世他们看的电影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会睡着，偶尔也会硬撑着陪她看完。 “不爱看战争片。”陈霁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写观后感？” 陈霁轻笑出声，问：“网上抄一篇不就得了。” 其实交不交他根本就无所谓，毕竟作业他也不怎么交，老师也不管，他们班除了体育运动上颇有成就，其他方面只能说马马虎虎勉强可以过去。 “昨天说的转体育生，你有没有和叔叔说？”这种事情不论大小，总归要和父母商量才行。 陈霁动作微顿，没想到林有夏问这件事。 “还没找到时间。” 林有夏回想上一世，他们重新相遇时，陈父就已经离世，好像是因为工地施工不当，导致陈父丧命，想想也就这几年的事情，现在想来，还得想办法让陈父离开工地到安全的地方工作。 “叔叔现在还在工地工作？” 陈霁点头，说：“嗯，最近到洛川那边工作。” “洛川？“洛川在北城西边，隔着一座城市。 “那你记得找时间和叔叔说一下，快的话，也许这学期便能加入训练。” “明天我找时间和他说。” * 周日，商贸街电影院。 林有夏和陈霁已经坐在影厅内。 影厅并没有坐满人，但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 灯光“啪”地暗下，林有夏凑到陈霁耳边开玩笑道：“你别又睡着了。” 陈霁慵懒后靠，转头看她，微微勾着唇：“我尽量。” 幕布放映着画面，不过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她转头，便看见阖眸睡着的陈霁。 他就这样靠着，头歪斜，手机放在扶手的框里，手搭在扶手上，幕布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他那张冷硬的面容也显得柔和几分， 林有夏掏出手机，对着陈霁那张安静的睡颜拍下照片，而后手虚虚地搭上他那只手，指缝滑进他的掌心，感受他的温度。 她仿着前世抖音的官宣照片，拍下两人的手，她没有十指相扣，怕惊醒浅睡的陈霁。 林有夏速度拍完照片，再转头，冷不丁地便对上陈霁那双深邃眼眸。 她忽然心虚，因为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上，两人的手心紧紧贴着，温度彼此互相传导。 心跳猛地跳动，她刚想回缩手，却被陈霁的手指紧紧握住。 温热的两只手隐在暗色中，许久没有分开。 她看着陈霁，陈霁也回望着她。 直到陈霁再次阖眸而睡，林有夏看电影的心思早飞了，《你的名字》的剧情她本来就知道，只不过是想和陈霁一起来看，可惜陈霁这个人，一看电影十次有九次都会睡着。 她转头回看陈霁，少年睡得很平稳，她真的想象不到在这音响设备极好的环境中他是如何睡着的。 电影结束，陈霁被人们嘈杂的话语吵醒。 他用手背挡在眼睛上，缓了一会儿才跟着林有夏起身。 放在扶手上的爆米花只吃了一点，陈霁手拿着爆米花，跟着林有夏离开影厅。 看完电影两人在商贸街吃饭，等吃完饭便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去学校上晚自习。 下课铃响起，林有夏离开班级，到17班走廊外。 陈霁经人提醒，起身离开桌位出来找她。 现在五楼的各个班级，说大一些，高二几乎都知道陈霁和林有夏的关系，两人走得太近，就算没在一起，这暧昧氛围谁看不出来。 “怎么了？” 两人身形外移，停立在栏杆旁边。 “我看到你们班主任今晚值班欸，你要不要去问一下他转体育生的事情？”林有夏说。 昨天陈霁和陈父通电话，陈父对陈霁的事情一向是不过多询问，很支持他的决定，听到陈霁说这样上大学概率大，便点头同意，还嘱咐说钱不够就找他要。 “现在去？”陈霁撇头看了眼别处。 “对啊，你现在去，说不定他可以今晚帮 你问一下手续，这样就不用浪费太多时间。”速度快的话，明天下午，陈霁就可以参加训练。 陈霁面无表情，隐约间带着一丝不情愿。 林有夏可不管他，再三催促：“快去吧。” 陈霁被她推着走，走到二楼时，上课铃已经响起来，清灵般直击耳朵。 两人站在班主任办公室外边，林有夏说：“你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陈霁“嗯”了一声，他象征性敲两下门，随后走到他班主任的办公桌面前。 他们班班主任是个老头，一头明晃晃的白头发，面色和蔼，开得起玩笑，和他们班的同学玩得来，他们都喊他老宋。 老宋一看是陈霁，面露震惊，率先开口问道：“陈霁？有事吗？” 陈霁没做任何犹豫，直白地说：“老师，我想转体育生，需要办什么手续？” “转体育生？”老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这话不像是陈霁会问的话。 他对他们班的学生很了解，上学就跟玩似的，玩一天是一天，混日子般混完高中三年，拿个高中文凭就去打工。 老宋反应过来，神情严肃：“你要转啊？” 陈霁“嗯”了一声。 老宋咧嘴一笑，打心底觉得陈霁的这个决定好，他运动好，每届校运会他报名的项目总是前三名，很有运动天赋。 “我帮你问一下，可能需要你写个申请书，有消息我和你说。”老宋说，“你这小子怎么开窍啦。” “没，那我先回班里了。” 老宋挥挥手，说：“行行行，你先回去自习，我帮你问问。” 等陈霁一离开，老宋便在微信上联系年级级长。 林有夏站在二楼连接三楼的楼梯里，楼里响起脚步声，她探头去看，便看到陈霁的身影，他快步走上来。 “你们班主任怎么说？” “他说帮我问一下。”陈霁回应。 林有夏点点头，说：“那就好，快回班里，上课好久了。”虽然今晚他们班不是班主任值班，但两人一同回去，多少有些显眼，更何况要从15班一路走过去，除了同学，还有值班老师，怎么都会引人注目。 两人回到四楼转五楼的楼梯，林有夏小声说道：“我先过去，你等我进班里你再走。” 此刻的校园静谧一片，能听到教学楼外的高树，枝叶摇曳的簌簌声。 她压低声音，许是做贼心虚，不论怎么降低，落在耳中总显得格外响亮。 陈霁微蹙起眉头，觉得林有夏在无中生有。 “你听我的，我先走。”学校一向严抓交往过密，关键是这种情况，学校虽然不会勒令学生停课回家反省，但会将信息公开张贴在告示栏上，以警醒其他学生，这学期就抓了不下三对情侣。 苏菱语和赵双行榜上有名，不过他们不当回事，三番两次地上榜，以至于老宋警告赵双行绝对不能影响苏菱语的成绩。 林有夏不想被抓，要是被林诰知道，她的下场估计好不到哪去。 陈霁轻笑出声，他步子缓缓朝林有夏靠近，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得寸进尺。 “你这么怕，还想和我在一起？” “就不怕被抓？” 39. 第三十九口 一月中旬。 藤县终于入冬，他们都穿上了保暖的羽绒服。 下午放学，林有夏和班里同学到高一楼后边的羽毛球场打羽毛球。 陈霁早已加入体育生的训练，在告诉他们班主任的第二天，陈霁便写好申请书被体育老师带去测试项目，挑选出最为合适的项目作为专项训练。 自此，每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陈霁都要去训练到五点半。 林有夏等他一同离开，时间一长，她和班里常约打羽毛球的同学一起打，顺便等陈霁结束。 他们打的是双人赛制，林有夏和班里的赵婕组队，班里的同学都亲切地称她为赵姐。 入冬的藤县黑得很快，现在天色已有昏意。 林有夏打到一半，经同学提醒才发现陈霁的身影，他立在高一楼下，没进羽毛球场。 她不好意思道：“我得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呀。” “走吧走吧，我们再打一会儿也要走了。” 林有夏点头和他们告别，小跑到陈霁身边。 陈霁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也不知道冷，单薄的衣服被冷风一吹，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他的身材。 也不知道是训练的缘故还是别的，她总觉得陈霁瘦了些。 陈霁主动和她拉开距离，说：“身上有汗味。” “我又不介意。”林有夏眯着眼笑，“你把羽绒服穿上，小心感冒。” 陈霁套上校服外套，两个人朝校外走去。 期末考试即将到来，林有夏压力有点大，文化课她的成绩还远达不到前世的水准，她也不得不承认藤高的师资是比不上她前世的高中。 两人找了家饭店坐下。 天气冷，两人点了热腾腾的汤面。 “我考完期末就回北城了。”林有夏跟陈霁说。 “这么快？今年不回藤县过年了？”陈霁放下手中手机，拿筷子搅面。 “我要回北城上补习班，我爸的意思是不来回折腾，所以今年应该不会回来了。”林有夏低头喝了口汤。 “补习班？”陈霁蹙眉不解，她这个学习劲比谁都强，还接稿赚钱，要说这么拼的他还真没见过。 林有夏点点头，解释道：“我的基础不太牢固，所以跟我爸爸提出要上补习班，你要不要也上个补习班补补？” 她看着面前人垂眸没说话，她是知道陈霁家的情况，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一般水平，吃饱穿暖是可以的，但家里支出全靠陈父，负担压力还是有的。 “你的基础有些不扎实，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找找补习班。” 陈霁看了她一眼，说：“不用。” 林有夏笑了笑说：“行吧，等我学到好的再回来教你。” “你不嫌累？”陈霁看她一眼。 她开玩笑说：“我学习也累，这不得回来累累你。” 两人吃完晚饭，赶着回家收拾一趟，又踩着点去学校上晚自习。 等下晚自习，林有夏把围巾往脖子上裹，夜晚风总是格外狂躁，呼啸的风仿佛能将人吹跑，凛冽如刀片似的往人脸上刮。 她和陈霁一同离校，刚出行政楼，狂风汹涌而来，林有夏穿着羽绒服，脸埋进暗蓝色围巾里，面上掉落的头发随风飞起。 “这风也太大了！” 陈霁身着黑色羽绒服，他的头发长得快，这会儿已经隐隐落到眉眼，他垂眸看身旁的林有夏，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拉住林有夏的胳膊。 二话不说，便将人拉到身后。 林有夏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身前为自己挡风的宽阔背影，问道：“你不冷啊？” “还行。”陈霁的声音落在风中，被吹得七零八落，听不明晰。 “我带伞了，要不撑伞吧？”她的话音刚落下，就看见旁边一个撑着伞的女同学被风吹得寸步难行。 两人不约而同看着那个女生，都打消了撑伞的念头。 出了校门转入他们常走的巷子。 比起外面，巷子里的风反而更加肆虐，一走到出风口，林有夏冷得直哆嗦。 巷子忽明忽暗的，两个人说着话走，只是这次没想到，刚走到路口，便撞见了这一幕。 有两个人相拥着，亲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林有夏震惊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景象，突然走不动道，最后是被陈霁拉着离开的。 “他们好大胆啊，不怕被人发现吗？”林有夏小声开口道。 陈霁轻笑一声：“怕？人家那是情趣，刺激懂不懂？” “情趣？”林有夏斜眸看他，“你这么懂啊，看来没少干这种事情。” “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帮你。” 林有夏顿时皱眉，脱口而出：“流氓。”话落她迈步跑了。 几秒后，陈霁哈哈大笑，迈步追了上去。 * 藤县的温度愈发吓人，徘徊在五六度，而期末考试也随之展开。 一连几天的考试终于结束。 考完试的第二天，一大清早，林有夏便收拾好东西，到车站等车。 藤县没有直达北城的车，她没让林诰回来接送，打算到青阳的车站坐车去北城。 陈霁知道她要走，也跟着一大清早起床，帮她拎着包，一同在站台等前往青阳的车。 天色朦胧，太阳被乌黑的云朵遮挡，风依旧冷飕飕，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旁。 “北城好玩吗？”陈霁找话题问，他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北城，但现在印象不深，自他上学后便没离开过这个小地方，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青阳。 林有夏转头看他，思忖片刻：“还行，其实那跟藤县差不太多，就是交通基建什么的会好一些。”北城是一线城市，发展速度已经不是一个小小藤县能比得上的。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 鸣笛声自远处响起，车辆缓缓行驶而来，最后停落在两人面前。 陈霁突然反悔，说：“我送你到青阳上车再回来。” 林有夏“啊”了一声，就被后边排队上车的人催促，她还未回答，便被赶着上车。 两个人往车后面坐，并排坐着，陈霁腿上放着她的黑色包。 她则是背着书包，里边放着学校发放的卷子和一些课本。 林有夏压低声音与陈霁说话：“你去青阳又要回来，这么冷的天，你就别去了。”藤县的天确实愈发冷了，藤县在省内的北部，与外省接壤。寒意侵骨而来，不论穿多少件衣服，也总觉得这风循着缝隙穿进衣服里。 “我看你上车我再走。” 看着陈霁坚定的神情，她自知不能再推辞，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今日两人的氛围有点像今日黑沉的天，不知是不是即将分别的原因。 车辆朝着青阳的方向驶去，林有夏眯了眯眼睛，不觉间睡着过去。 在她头部第一次往下滑的时候，陈霁便发现她困得睡着 了。 昨晚林有夏赶稿到半夜，甲方突然加急，两个人连麦到深夜。 在林有夏头靠上他肩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不由一僵，身子冷硬不敢动，头小心翼翼地看她。 林有夏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绒服，一条红色围巾将脖颈裹得严实，下巴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 他抬起手，用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扶住她的额头，这段路颠簸多，少女温热的额头就这样贴着他的手心。 他这手抬得酸爽难耐时，车辆到了他们要下的站台。 “林有夏？” “林有夏，醒醒。” 林有夏闻声惊醒，眼中带着倦意，意识还未恢复，便听到身边陈霁的话。 “我们到了，快下车。” 林有夏点点头，顾不上整理，背起书包便和陈霁一同下了车。 她蹙眉道：“我居然睡了一路。”她低头揉了揉眼睛，眼睛干涩不适。 “你这种情况还要一个人坐车？”陈霁不免担心起来，他怕林有夏在车上会再次睡着，怕她错过站。 林有夏笑着摇摇头：“你别担心，我到时候和司机说，让他到北交站喊一下。”她在北交站下，然后再乘地铁回家。 陈霁看着林有夏那尚未清醒的模样，没再说话。 林有夏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时间还可以。 “忘了问你，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先去买点吃的，边吃边走。” 他们赶青阳的车，没来得及买早餐。 陈霁“嗯”了一声，说：“我还行，你买点路上吃。” “知道啦。” 两个人往车站的方向走，早上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流不断。 他们买了包子和豆浆，然后去便利店买两个面包和水。 再到青阳车站，林有夏在售票处购买前往北城的车票，出发的时间很近，两人没做等候，便到停车处检票上车。 林有夏找到大巴车，核票上车。 陈霁跟着上去帮她放好行李，才再次下车。 她坐在窗边，看着站在车外的少年，他仰着头，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周遭人来人往，他一身黑色，野性气质出众，站在那便格格不入。 林有夏看着他空落落的脖子，起身跑下车。 小跑到陈霁面前。 “我等下就走了，你回去小心点。”说着她摘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踮脚要给他围上。 陈霁抬手抓住软绵的围巾，说：“不用，我不冷。” “我在车上，不会很冷的，你带着，到车站有一段距离，要不你打车回藤县。” 她强硬给陈霁带上自己的围巾。 “A3657要出发啦！还没上车的快上车。”检票员站在车门前大喊。 陈霁催促：“你快回去。” “我走了，你回去小心。”林有夏朝他挥手告别，转身跑回车内。 她贴着窗户看系着自己围巾的陈霁，拿起手机跟他示意，让他看消息。 夏天：【你别等了，快回去吧。】 没过两分钟，车辆终于启动，陈霁的身影很快被甩在身后。 夏天：【你走了没？】 陈霁：【走了。】 夏天：【你打出租车回去吧，天实在是太冷了。】 陈霁：【知道。】 陈霁：【到时间我给你打电话，别睡过头了。】 夏天：【好GIF.】 40. 第四十口 春节夜晚。 烟花爆竹在这座城市上空响起，焰火照亮整座城市。 林有夏他们一家人做好满桌好菜。 “夏夏，新春快乐，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压岁钱。” 他们一家人刚坐下，林诰便拿出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 林有夏笑着接过，撒娇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也祝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的一年生意红红火火。” 林诰和许简茵笑得眼睛没了缝隙。 电视那边则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春节联欢晚会。 许简茵给她夹了只大鸡腿，轻声说道：“夏夏，这段时间我和你爸爸商量，你要不要转到北城来上学，这边的师资条件比藤县要好，你回来爸爸妈妈再给你请家教，可以把落下的基础补回去，你要是想上补习班，也比较方便。” 女儿回来这段时间，他们将她努力学习的模样看在眼中，不想女儿太辛苦，寒暑假两边跑着实不方便。 林有夏正低着头吃饭，听到许简茵的话，有些震惊，但震惊之余她觉得很合理。 但她并不想转回来，好不容易才将陈霁拉入正轨，她担心自己不在陈霁身边，以他的性子，必定不会好好学习。 “妈妈，我在藤高挺好的，虽然藤高确实比不上北城，但我和同学们相处很好，不想中途转到北城。” 林诰听着女儿的话，这会儿的他不免后悔，当初升高中的时候没听女儿的话转来北城上学，现在想女儿转过来，她却不愿意了，要不是知道女儿的脾性，他真会以为女儿还在生自己的气。 林诰说：“夏夏，你以前不是很想在北城上学吗？爸爸妈妈也在这边，我们一家三口呆在一起不好吗？”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我已经习惯藤高的教学进度与教学方式，现在不想在这个阶段转学。” 林诰看着女儿的脸，脸色不免深沉起来。 许简茵一看，笑着说：“大过年的就别讲这个了，在哪不是学，女儿也上进，不回来关系也不大，是不是？”她拍了拍林诰的手，让他不要再说了。 林有夏怎会看不出，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现在也不小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上大学这件事我并不是很担心，你们不要想太多啦。”她分别夹起鸡肉放在父母的碗中。 “我会好好学习的。” “妈妈相信你，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林诰也只好作罢，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她。 这一餐吃得很快，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许简茵看春晚，她则和林诰下象棋，偶尔许简茵为她出谋划策。 玩到第二局，她的电话铃声响起。 林有夏一看联系人，是知意给她打来的电话。 “妈妈，你先帮我下，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许简茵接过棋局。 林有夏跑回房间，到阳台边上接电话。 “喂？” “夏夏，新年快乐呀~”李知意那边“砰砰”作响，是烟花的声音。 “新春快乐知意。” “我今天才知道你回北城还上补习班呢？” “对啊，我可比不上你这个大学霸！再不努力就考不上好大学了。”林有夏开玩笑说。 李知意成绩比她好很多，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二十。 “你这样一说，我也想上补习班，你知道吗，我今天去书店买书，居然遇到陈霁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到书店买练习册，这是不是说明将来的某一天我还真可以在图书馆遇到他。” 林有夏勾唇，不可置信般反问：“真的假的？他没和我说。” “我骗你做什么。” “那说明他还是有点长进的。” “夏夏，你几号回来呀？” “开学前几天吧，怎么，想我啦？” “对呀对呀，夏夏你能不能帮我画张画，简笔也行，我发你照片，你帮我画画。”李知意说，“你有空就画。” 李知意知道林有夏在接稿，稿费不低，要不是自己画得实在是丑，绝对不会跟她提出来。 “你发我，我这两天帮你画画。” 经过半年的积累，林有夏凭借几张画稿很快便在绘圈声名大噪，但大家的关注点几乎都在她身为高中生却拥有能砍穿地球的基本功上，殊不知前世她大学时期就已经开了专项绘画的团练课，还被当时绘圈的机构邀请做常驻老师。 过几天她便要开始发接稿通知，稿期到六月，约稿价格翻了两倍，只接取三份私稿，剩下的时间她都留给企业和工作室。 “谢谢你，我真的是爱死你了！” “就你嘴甜，那先这样啦，我刚陪我爸下象棋呢，赢了有奖励。” 李知意毫不客气地嘲笑：“就你这水平下得过叔叔吗？” “你能不能往我好的地方想，万一赢了呢。” “好好好，那就这样，拜拜~” 两人道别挂了电话，林有夏打开QQ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你吃晚饭了没？我在陪我爸爸下象棋呢。】 陈霁没回复，她没等，返回客厅重新接回棋局，父女俩对弈许久，一局棋局才结束，林有夏惜败。 待到夜晚十二点钟声响起，北城上空，烟花绽放，绚丽多彩的焰火一朵接一朵开在空中，林有夏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林有夏和家人吃完年夜饭便各自回了房间，林有夏给陈霁偷偷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十秒左右才被接通。 “喂？” 林有夏听着电话传来嘈杂的声音，便意识到陈霁现在在外边。 “你在外面？” 陈霁“嗯”了一声，说：“在广场。” “和吴枫他们？” 另一边，陈霁和赵双行几个在广场喝酒，他们坐在器械区旁边的石桌上，边喝啤酒边玩飞行棋。 “对，在玩飞行棋。” “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阿霁，到你了，快掷骰子。”吴枫的声音传来。 林有夏笑着说：“那你们玩，回去给我发个消息。” 陈霁低声说：“好。”他看着面前几人凑到自己耳边偷听的模样，蹙眉抬手去推开他们。 另一边的林有夏才反应过来，忘记和陈霁说新年快乐，于是补了句：“对了，新年快乐 。” 陈霁嘴角压着，在几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新年快乐。” 等电话一挂，吴枫第一个调侃：“哎哟，新年快乐~~” 赵双行和赵然看到吴枫那演得入木三分的演技，哈哈大笑起来。 陈霁黑沉个脸，盯着吴枫不说话。 吴枫明显喝上头了，摇头晃脑地指着陈霁说：“阿霁，你完了。” “你们说，我当初怎么不知道阿霁居然会喜欢林有夏这样的女生，我感觉我们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霁拿起罐装啤酒狠狠灌了自己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间弥漫开。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他和林有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配，男才，不，男帅女美。” “小疯子，你喝多了。”赵双行狠狠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我没醉，你们醉了我都不可能醉！” “你没看出来，我和阿然可看出来，不枉我当初帮林有夏，你们现在在一起了，不得好好感谢兄弟我。”赵双行揽功劳说。 “照你这样说，我们谁没功劳。” 赵然淡淡笑着，默默喝了口酒。 陈霁听着他们的话，他们在一起？ 谁又知道，他和林有夏根本没真正在一起。 表白有吗？有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后来谁也没有再提，现在最多算朋友之上，恋人之下的关系。 他勾着唇喝酒，然后看林有夏给她发来的消息。 夏天：【你是不是喝酒了？】 夏天：【别太晚回家，怕你感冒了。】 林有夏躺在床上，正在翻看日历，看哪天回藤县比较合适。 初五她的补习班恢复上课，农历15号也就是二月十二号高中报名时间。 她能上课的时间不多。 陈霁：【等会儿就回家。】 夏天：【我9号左右回来，到时候你来车站接我好不好。】 陈霁：【回来前一天和我说。】 夏天：【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陈霁：【当天不要给我，我怕你又扔垃圾桶了。】 夏天：【都过去了，你还提这件事做什么。】 夏天：【你就知道欺负我！】 陈霁：【林有夏，谁欺负谁？】 下一刻，林有夏的来电铃声在卧室内响起，家里此时格外安静，她被吓了一激灵，手机从手里脱落掉在床上。 她捡起手机，看到陈霁打来的是视频电话，并不是语音电话。 她伸手打开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窗边的一隅。 然后接起电话，映入眼帘的不是陈霁的脸，甚至于，她连陈霁的身影都没看到。 林有夏拿被子遮住半张脸，闷着声音问：“你现在在哪？” “回家的路上。” “你没走大路吗，这么黑。”林有夏说，“都看不到你的身子。” 陈霁轻笑出声：“不是能听到我的声音？” “那怎么够呀，打视频电话不就是为了看人的吗？”林有夏语调轻扬。 “陈霁，你是不是想我了？” 41. 第四十一口 二月。 春节欢庆后假期的末尾，林有夏结束补习班的课程，坐上回藤县的大巴车。 她裹着一条米色围巾，微缩着身子，这一睡便睡到了水清连服务区。 林有夏是被司机喊醒下的车。 再转中巴车回藤县，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藤县的天气雾蒙蒙，隐隐有下雨之势，她打起精神，看着窗外不断朝后倒去的景象，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打开QQ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你猜，我现在到哪了？】 夏天：【图片JPG.】 陈霁：【到藤县了？】 夏天：【yes！】 夏天：【十分钟应该能到。】 陈霁：【我在商贸街，等会儿过去。】 夏天：【你帮我买杯珍珠奶茶，要热的。】 陈霁：【好。】 两人结束聊天，林有夏退出QQ，在翻看约稿邮件。 就在前两天，她再一次开稿，而这次约稿邮件便有两千份，她不免想起米画师接受企划的好处，可以自主关掉企划。 邮件是不可控的，就算截止时间一到，别人还是会继续发。 林有夏现阶段的接稿原则自然是高价大于设定，但也会存在高价但设定十分苦手的情况，她会拒绝，但目前为止尚未遇到苦手情况。 虽然有接稿原则在，但她还是会认真看完每一份企划的信息，然后再回复。 她看了五六份企划，车辆走走停停几次，才到达她的目的地。 林有夏收起平板，下意识探头去看站台上的人群。 放眼扫去，陈霁那鹤立于人群中的身影一下便映入眼帘。 少年留着微分碎盖的发型，冷硬的脸微微抬起看过来。 两人隔着玻璃相望几秒。 林有夏背起书包托着行李箱下车。 陈霁走到车门前，伸出手，帮她把行李箱提下车，而后视线落在林有夏的脸上。 少女气血很足，脸色红润，白皙透亮的肌肤上白里透红，勾着唇笑得明艳。 “奶茶。”陈霁将手中提着的珍珠奶茶递给她。 林有夏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在杯子边缘上，温热的，她开口说道：“谢谢。” 两人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商贸街中心，车水马龙，嘈杂喧闹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陈霁问：“要吃饭吗？” 林有夏闻声转头看他，少年眉目舒展，少了一丝锐气，狭长的眼眸垂落看向她，眼里仿佛带着一丝柔和之气。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一份？” 陈霁点头“嗯”了一声，实话实说：“吃不下了。” “那我买份汤粉回家再吃吧。”林有夏指了指旁边的汤粉店。 “去买吧。” 林有夏走进店门，跟老板点餐。陈霁看守行李箱，并没有跟进来。 等老板打包好，两人才重新起步。 年后的藤县稍显寂寥，两人走过红绿灯转入小巷。 巷子里的枯藤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林有夏开口问道：“叔叔去工作了吗？”寒假这段时间，林有夏明里暗里给陈霁发一些工地相关的隐患，想让他和陈父提出来，让他别在工地工作。 “初七就走了。” “那么早？”林有夏问，“上次我和你说的你有没有问叔叔呀？” “我和他说过，他做过很多年，你不用太担心。” 听到陈霁的回答，林有夏本就提起的心此刻怎么也放心不下。 但这事情毕竟不是她所能做主的，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两人结束这个话题，走上一分钟的路程便到了家。 阿姨提前帮她将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所以回来时，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林有夏将手上的汤粉放在客厅案几上。 “陈霁，你先坐着。”林有夏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说，“我把行李箱放到房间先。” 陈霁看着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说：“我帮你拿上去。”虽然林有夏穿着羽绒服，衣服遮挡住她原本的身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很难拎得动几十斤的行李箱。 林有夏没有推脱，她去北城时只有一个包的东西，回来行李箱却塞得满满一大箱，除了衣服，还有她妈妈专门买的零食，以及她逛街给他们买的新年礼物。 “那你搬吧，这行李箱可重了。”林有夏委婉说道。 陈霁冷不丁瞅她一眼，勾唇说：“我知道。” 她走在前头，陈霁跟在她身后上楼，二楼总共三个房间，两个卧室，一个客房。 林有夏打开房间门，脚步稍顿，转身回看身后的陈霁。 “我房间有点乱，我先进去收拾一下。”话音落下，也不等陈霁回复，她跑进房间巡视一圈，没有自己的贴身衣物乱放的情况。 陈霁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双眸阖上，一抹笑意从嘴边滑过。 再开门，林有夏大大方方地敞开大门。 她去拉陈霁身边的蓝色行李箱，托着行李箱放到衣柜前。 陈霁站在门外，视线扫过少女的房间，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女孩一样满屋粉色少女心，她的房间很简约，墙面刷的是普通的白漆。 衣柜摆在床边，原木书桌在窗户边，上面摆着一台电脑，电脑旁则整齐摆放着书籍，其中便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练习册。 还有一些十分抢眼的画。 陈霁离书桌太原，只能模糊看到画里的颜色。 “你别站着，给你参观参观我的工作台。” 家里三楼有书房，父母发现她喜欢画画后又专门腾出一间房间给她做画室，林有夏回来后嫌麻烦便把书房电脑搬到房间方便工作。 陈霁迈步进来，没看别的地方，脚步直奔书桌去。 待他凑近，看到书桌上的画，心中想法终于被验证，林有夏画的全是他，各种场景的都有，上课、跑步、吃饭都有。 仔细看还有专门印成明信片和拍立得形式的。 林有夏故意朝少年凑近，话轻扬上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超厉害的。” 少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原本寡淡的茉莉花香瞬间浓烈起来，仿佛有意识般，将他包裹住，挥之不去。 陈霁耳边响着少女如清铃的笑声，脚下不着痕迹地挪动。 厉害？她在画画上很有天赋，吴枫过生日时画的油画便能看出她的水平，圈外人看了都会直呼神迹，色彩绚烂，绘画技术运用得炉火纯青，看不出一丝突兀之处。 上一次看还是他给她拍照的时候，壁纸上画着他打排球的场面，他原本以为林有夏只是画着玩，没想到她画了这么多。 “厉害。”陈霁声音微微沙哑，目光没有偏移，细细扫过桌上的每一张画。 林有夏见他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伸手拿起一张拍立得，递给陈霁，歪头看他神情。 “你要吗？” 陈霁视线从少 女纤细手指慢慢往上滑，落在那张莹白面容上，杏眼闪亮水润，闪烁着星光。 林有夏进门那一刻便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了，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喉结滚动几下，说：“我要做什么？” “这是我画的欸，你不想要？”林有夏秀眉蹙起，假装生气看他，“谁上次还因为我送画给吴枫吃醋了。” 林有夏的话带着点阴阳怪气，手却把拍立得塞进陈霁手中。 陈霁只觉鼻息间的茉莉香太过浓烈，而这香味又来自林有夏，这种微妙的感觉，难以言喻。 仿佛心里有个东西不断在蹦跶，扰得他心乱。 他冷哼一声，说：“你在开什么玩笑？”不过拿在手心的拍立得也没还回去。 “下去吧，不然你的面都坨了。” 陈霁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林有夏，脚步加快，离开这个满是林有夏味道的房间。 从楼梯下到一楼，空气清新干净。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楼梯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林有夏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客厅中。 她问：“面是不是冷了？” 陈霁伸手去试温度，温温的还没彻底凉。 “还有点温度。” 林有夏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走到陈霁身边，坐在软绵的沙发上，伸手去摘塑料袋。 陈霁则是给她撕开筷子包装，随后递给她。 林有夏接过，拌了拌有些坨掉的面。 “这学期应该和上学期一样，开学就要开学考，你这几天记得看看书。”林有夏惦记他的成绩。 事实上，每次林有夏下补习班回来，会将自己的笔记整理完整然后一页一页拍下给陈霁，但陈霁有没有看她就不知道了。 陈霁一听到林有夏的话，便能猜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苦笑说：“明天去图书馆？”他认识的人中，林有夏是为数不多，对待学习这么认真的人。 林有夏一看是陈霁主动提出，她眼里闪起眸光，震惊中带着一丝欢喜，这一世，多少是有改变到陈霁的。 “还是老时间？”林有夏低头吃面，话说得不清不楚。 陈霁“嗯”了一声。 “你没有再接稿什么的？” “刚开稿，现在还在看企划，会接到六月份，暑假到高考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接。”林有夏将自己的安排说出。 其实她是这样想的，高考一结束，她可以利用这笔钱和陈霁一起出去旅游，毕竟她现在养陈霁根本不成问题。 “不过这次接的稿没有上半年多。”她的稿价翻倍，意味着她花更少时间能赚到之前的钱，“更多时间还是留给学习，过了这学期就高三了，我还是有点压力。” 北城美院的分数线要过一本线才行，毕竟是国内顶级美院，竞争力很大。 “你想去哪所大学？”陈霁知道她想在北城上学，省内大学多，公办民办设立的大学更是数不胜数，算是国内拥有大学最多的省份。 “北城美院，它的分数线很高，我现在的成绩还有点吃力。”她是不愁上不了大学，只是能不能上北城美院而已。 “你呢？想去哪？” 陈霁看她一眼，漫不经心说道：“我？能上什么就上什么。” 林有夏反驳：“你怎么能这么悲观，我们要一起在北城上大学，懂不懂？” 数秒过后，陈霁抿嘴不说话，林有夏转头瞪着他。 “难道你想以后异地恋吗？” 42. 第四十二口 少女的软绵的声音就这样在他耳中传荡。 陈霁瞳孔微缩，他根本没想到林有夏会这样想，以至于一时间，他来不及回应她的问题。 林有夏看着陈霁的侧脸，冷硬线条蜿蜒起伏，恰到好处的折角，无懈可击的一张脸。他鸦黑的长睫上翘，鼻梁英挺，薄唇轻抿，看上去神情迷离，心不在焉。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林有夏抬手，用手肘推他。 陈霁侧首看他，深邃眸子在她脸上扫视。 他薄唇轻启：“北城是吧？” 林有夏细细揣摩他的语气，冷言冷语，听不出其中深意，她只能反问：“你不喜欢北城？” 陈霁摇头说：“没。” “其他城市也可以，就是回家不太方便。”林有夏如实说。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大一那年疫情爆发，所以她并不想到外省读书，一是不熟悉省外情况，二是待在熟悉的地方，那种自己能掌控的感觉更有安全感。 前世她并不知道陈霁是如何度过疫情那段封锁的时间。 不过陈霁要是想在省外上学，她也并不介意。 “要不先这样吧，看你分数线如何，即使不能在同一个城市上学，我也希望我们的距离不要太远。”至少他们相距的距离通勤时间不长，那样见面也会方便许多。 “你除了北城美院，还有其他想上的吗？”陈霁问。 “四大美院看时间都去考一遍看看。”林有夏开玩笑说，“算了，高三再说吧，现在说还太早。” 林有夏迅速扒拉完碗里的粉。 和陈霁靠在绵软舒服的沙发里，前边则是播放着线下火热的电视剧。 等林有夏休息好，她对陈霁说了句：“我回房间拿个东西。”说完她起身，离开客厅从楼梯上二楼。 五六分钟后，林有夏抱着一个中型礼物盒，手拿ipad和一个红色塑料袋下来。 她走到陈霁面前，笑道：“刚才忘记给你了，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她把礼物递过去给少年。 陈霁视线从她莹白小脸滑下，落在她手中的蓝色礼物盒上，上面用丝带绑着精致的蝴蝶结。 “快拿。” 陈霁伸手接过，轻声问：“买了什么？” 林有夏歪头，俏皮道：“你猜猜。”她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案几上，随后落座在陈霁身边。 陈霁看着礼物盒，与普通礼物盒并无差别，只不过这个稍长一些。 “我打开了。”他说。 林有夏点头，说：“你开吧，对了，这练习册也是你的，我专门挑选的。”她将平板放在腿上，附身去拿袋子里的书，“我们上补习班用的也是这个版本的练习册，我觉得挺好用，循序渐进，所以专门买回来给你练练。” 陈霁骨节分明的手抓住礼物盒的盖子，轻轻一拨，便摘了盖子，内部构造瞬间展露在视野中。 白色拉菲草铺满整个礼物盒，而一个黑色钢制保温杯躺在其中。 他没有将保温杯拿出来，目光扫着杯身看。 “怎么不拿出来看？我也买了个相同的，是暗蓝色的。”陈霁上学不带水，每次下训都是买校外的冰水，所以她想买个水杯给陈霁。 “我回去再看。”陈霁拿起盖子重新装上， 随后两人目光落在练习册上。 “给你买的，你拿回去看看？”她把其中一本练习册递给他，“等会儿你有什么安排？” 林有夏则拿起腿上的平板，打开继续翻看邮箱。 “没事干，你要做什么？”他话是这样说，目光早已落在她平板的内容上。 “我在看企划，现在还有一千份没看。”林有夏挑眉舒展面部肌肉，一想到这个她就头疼。 两千份的企划中选取三份私稿，好在邮箱有个功能，可以搜相关关键词，她事先给了投递模板，不然错乱的格式会更加麻烦。 林有夏先把企业和工作室的筛选出来，并已经接取完毕，剩下便是选私稿。 她专门拉了个表，将自己有意选的私稿列好，将不会接的稿先拒掉。 陈霁随后翻看几下练习册，随后塞回塑料袋中。 他拿出手机玩，没人再说话，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但却莫名温馨。 林有夏看了近一百份，忍不住打起哈欠，眼皮沉重地压着，她强撑着看了几份，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了，才放下手中平板。 而身旁的陈霁拿着手机，打起了王者荣耀。 他玩的是打野位，此刻他们队伍已经将对方的三路推平，正围在暴君这打团战抢暴君。 林有夏不玩游戏，只是看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指尖快速操纵英雄放技能，躲攻击，不到五分钟，他们队伍推上高地，赢下比赛。 早在林有夏凑过来看他手机时，他便知道她的存在。 他退出游戏，转头问：“看完了？” 林有夏闻声“噗呲”一下笑出声，说：“哪有这么快，刚刚把我看困了。” 陈霁抬头看墙上挂着的钟表，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五点半。 他问：“到外面吃饭？” 林有夏点头：“到商贸街看看吃什么吧。” “走吧。”陈霁拿起礼物盒和一袋子的练习册。 等陈霁回家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去商贸街。 藤县好吃的饭店不多，最后两人还是去了常去的饭店，点上两菜一汤，坐在位置上等菜上桌。 两个人坐在位置上没有聊天，各自拿着手机玩。 直到陈霁问她：“刚才的练习册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有夏抬眸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她秀眉微微蹙起，说：“不用给我，那是我送你的。” 陈霁野眉沉沉压着，他说：“别，你不收我就按书籍原价给你。”林有夏买过很多东西给他，大的小的都有，如果他不了解她的家境，会觉得这个人特别富有。 他神情严肃，并没有开玩笑之意，林有夏只好说了个数字，而后手机传来提示声。 在陈霁的紧盯下，她只好当着他的面将钱收下。 等菜上齐，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寒假她没在藤县，没曾想，这期间居然还发生了挺多事情，其中最令她震惊的便是苏菱语和赵双行分手了。 林有夏顾不上吃饭，紧急追问：“他们为什么分手？”前世她对陈霁的朋友接触不多，根本不知道苏菱语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陈霁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吵 架了。” “吵得这么严重？都分手了。”林有夏疑惑不解，之前和赵双行相处，他那个人吊儿郎当的，看起来不像是会跟苏菱语大吵的人。 而后林有夏对上陈霁带笑的狭眸，只见陈霁说：“严重，不严重分什么。”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啊？”她不免怀疑陈霁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好朋友。 “感情的事怎么插手？” 陈霁这句话说得很通透，尤其作为两个人的朋友，他选择不站队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菱语还在网吧兼职吗？” “没了。” 林有夏不由感叹：“他们这么要好，居然分手了。”想当初，两人还帮过她的忙，但她和菱语的关系是见面打招呼的关系，她没有插手的权力。 “别想了，吃饭。” 等他们吃完离开饭店，夜幕早已暗下。 漫游在天空中的乌云散开，露出月亮的一角。 两人没有立即回家，转道去了广场散步。 晚上的广场比白日更为热闹，商贩小摊摆着各式玩具，棉花糖糖葫芦一应俱全，大妈大爷在广场跟着音乐跳舞，小孩在旁边玩闹，嬉戏声伴着音乐传响在广场上空。 两人走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林有夏在说，陈霁听她说，偶尔回答一两句。 等林有夏走累了，两人坐在环绕大树的围墙上。 “你呢？寒假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林有夏反问他。 陈霁话不多，有时候她觉得是两个人没有共同话题，比如她喜欢画画，但他对画画一窍不通；她喜欢看电影，他看电影十次有八次会睡着；她不打游戏，但他常和朋友通宵开黑。 能聊的就只有一些日常和八卦话题。 其实还能聊学习，但林有夏不想聊太多学习的事情，感觉会给他更多压力。 “你寒假没有去打台球？”暑假的时候他是台球厅的常驻客人。 两人坐得很近，衣服贴着衣服，稍微一动，便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 陈霁说：“打了一周，后面过年没打。” 林有夏笑道：“那你岂不是天天赢？”她对陈霁的技术非常信任，有时她也会在想，让陈继以后从事这方面也不错。 陈霁勾唇一笑，问：“我技术一般，哪能天天赢。”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厉害的。”她撒娇道，“你这技术是自己琢磨的？” “随便打的，你说我最厉害，那天打比赛，我还不是输给了你。”陈霁嘴角扬起，眼眸落下，看着少女侵占视野的那张脸。 林有夏那张巴掌大的脸，没有任何粉饰，很纯，水杏的眼睛干净透亮，就是这样干净的脸，有时偏让人生出不该有的情欲。 她最懂撩拨他的心。 “那不是你故意输给我的？”林有夏反问。 那天的陈霁太过散漫，不将她放在眼中，但后来仔细想，她觉得陈霁还是有放水的嫌疑。 陈霁不由回想那天的情形，少女满脸自信，拿着球杆打得认真，每一个动作极其标准，打出的球很稳，不像新手该有的技术，反倒像是经人教授后的成果。 “你的台球技术谁教你的？” 林有夏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暗道，是你呀，傻瓜。 43. 第四十三口 开学第一天，晨露未消，空气中弥漫着冬日水汽，太阳从山头露出光芒。 广播响起集合进行曲，各班同学汇集在班级走廊外，集结完毕后朝升旗广场走去。 藤高上空回响着广播声以及人们嬉闹的声音。 五分钟后，广播停下，教导主任站在升旗台上拿着话筒讲话。 “同学们安静。” 话语细碎的声音渐渐消散，校园一片宁静。 “在这个天气晴朗明媚的日子，我们又迎来新一学期......” 林有夏注意力不在上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在看知识点，直到广播传来这么一句话，学生们响起了哄笑声。 “我们学校一直都秉持良好的学生交往理念，为贯彻这一理念，经校委会投票决议，自本学期起，将严抓学生交往过密行为，如有发现，将联系家长谈话，学生须回家思过一周，多次违反则加以累计处分。” “同学们，前途是靠你们自己争取、拼搏而来......” “卧槽？这是干什么啊？” “上个学期抓了那么多，不照样谈，估计是这事，所以学校要严抓的吧。” “随便吧，看热闹就行了。” 林有夏听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她的目光穿过18班人群，落在17班队伍末尾的陈霁身上。 少年垂着头，对这事毫无反应。 后面则是宣布开学考的日期，相较上学期，这次开学考在下周一。 等讲完话，队伍轰的一下解散，林有夏和赵芷盈一同离开。 两个人在一起分享寒假的趣事，早上时候，林有夏带了自己买的小礼物给她。 在班级里，赵芷盈是她玩得最好的同学。 “你刚才听了没？要严抓情侣，你和陈霁小心点。”赵芷盈压低音量说。 “我知道。”林有夏若有所思，看来她和陈霁确实要保持点距离。 “我听说是上学期抓了好几对情侣，好像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林有夏知道，其中被抓情侣中有苏菱语和赵双行。 两人回到教室，上午的课程并没有正式进入正课教授，而是讲解上学期期末试卷。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林有夏和陈霁混迹于一众人群中离开学校。 他们照旧进厂区的一家饭店吃饭，许是寒假大家有压岁钱，这家平时人不多的店，此刻却异常爆火，店内嘈杂无比。 两人坐在角落中，迅速点完餐。 “你早上有没有听老师说要抓交往过密的学生？”林有夏身体微微前倾，软绵声音很快淹没在其他话语声中。 陈霁微蹙起眉头，说：“听说了，这不是每学期都抓。”他的语气异常轻松平缓，没有一丝担忧，倒显得林有夏心虚，做了坏事一般。 “我知道，但这学期不是还要叫家长嘛。”林有夏说，“我担心我们被抓，到时候我爸肯定不会放过我。” 陈霁听着林有夏的话点点头，他对林诰有一定了解，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能力出众，对林有夏虽说宠爱有加，但在某些事上，是绝对不可违逆的存在，想必早恋这件事情肯定是不允许发生在自家女儿身上。 他不敢想，要是有一天林诰知道他和林有夏的事情，会作何反应。 “你说怎么做？”陈霁拿起旁边的透明水壶，里边装着茶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落下，热气蒸腾而上。 “以后进出学校我们分开走吧，不要一起走，那样太明显了。”尤其是陈霁的存在，他本就是藤高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都引人注目。 林有夏甚至在想，肯定有老师发现他们走得很近，目前尚不知班主任是否知道这件事。 “出校门我们再一起走。”林有夏将自己的杯子推过去，让陈霁也给自己倒一杯。 “都行。”陈霁没意见，就算被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不在乎。 林有夏视线在店内扫去，每桌都坐满了人，人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停留在冬日氛围的环境，突然变得暖和起来。 “下周开学考，你记得多看书。”林有夏一句话带过，随后说，“你的训练是什么时候开始？” “群里发了通知，今天就开始训练。” 林有夏点点头。 这会儿店员端着菜上桌，吆喝着说：“同学，你们点的菜。” 他们只点了一菜一汤，青菜炒肉和鸡汤。 “那我放学等你，在一楼自习室，你训练完来叫一下我。” 陈霁“嗯”了一声。 “你们训练有没有开学考这种？” “没说，应该是没有。” 林有夏拿过另一个碗去舀鸡汤，藤县的冬天相比北城，要冷上许多，她有时被风吹得牙齿打颤。 她喝了几口鸡汤，倒觉得心里暖和许多。 陈霁视线落在林有夏身上，落在她空落落的脖子上，想起了什么，他开口说：“上次你给我的围巾，我已经洗干净了，下午拿给你？” “围巾？”林有夏一时没想起来，她什么时候送过围巾给陈霁。 见少女面露疑色，陈霁提示说：“青阳车站，红色围巾。” 林有夏恍然大悟，直说：“你要是不嫌弃，给你戴吧。” 陈霁拒绝：“不用，不爱戴围巾。” “好吧。”林有夏没有为难他，“那你下午拿给我，我下午就戴它。” * 这一周时间，林有夏加紧学习，虽说开学考对所有人没什么影响，不过是一个简单测验，甚至比不上月考，但林有夏寒假上过补习班，她对待每一次考试都是认真准备的，开学考可以检测她补习班的学习结果。 开学考一连两天紧密开展。 考完试的当天晚上，林有夏和陈霁他们几个人去步行街吃烧烤。 步行街在河边，夜晚的风裹着河水气息，扑打在人身上，异常凛冽，宛如刮刀在身上切割。 这次是赵双行组的局，来了很多他们的朋友。 在场的多数人都是上次吴枫过生日时便见过面，女生不多，算上她，只有六人，许是因为和苏菱语分手，赵双行并没有喊她。 女生中最为相熟的只有陈玉姣，上次吴枫生日后，两人在QQ断断续续有过几次联系。 几名女生相邻坐在男生对面，男生则背靠河边，正好给她们挡那凛冽河风。 大家都认识，在男生带动下，氛围愈加热闹。 店员端着满满一盘烤串上桌。 环境本就萦绕着香喷喷的烤肉香，这一上桌，香气更是扑鼻而来。 男生七嘴八舌地说：“开 动开动。” “今晚肯定要吃个爽！” 林有夏拿出手机拍照。 “欸，拍照呢。”说着在镜头中的男生，一手拿烤串，一手比剪刀手，笑得张扬。 “过来点，好不容易聚聚，我们一起拍张照啊！”吴枫催促道。 “排两排，等会儿再给你们女生拍。” 林有夏推了推身旁的陈霁，陈霁起身，绕到对面站在一旁。 陈玉姣凑到林有夏身边，看她手机。 女生指挥道：“喂，你们男生能不能笑一个，别一拍照就冷脸呀。” “你懂什么，这样更帅气。” 话落，大家哈哈大笑。 林有夏和另一名女生一同拍照。 男生被指挥着换了好几个表情姿势，才结束。 “来个会拍照的给我们拍，你们技术真不敢想。” 男生纷纷开玩笑：“一样的技术，你拍出来不好看，可不能怪我们哈。” “给赵然拍，我上次看他给他姐拍的就很好看。”身着灰色羽绒服的男生说。 赵然全然没想到会让他来拍，他震惊：“我？我技术一般。” “来吧来吧，不指望你们能拍多好。”女生开玩笑。 女生人不多，坐一排拍照刚刚好。 他们也比起剪刀手，扬嘴笑得灿烂。 吴枫打趣：“你们女生不照样比个剪刀手？” “321，茄子。” 赵然公事公办，给女生拍了几张，男生扒拉着赵然。 陈霁站在人群后，目光望向边缘的林有夏，少女的脸被黑色羽绒服衬得白皙，放眼望去，她的白格外吸引人。 林有夏扬嘴一笑，视线望向镜头，和身旁的陈玉姣紧紧挨着，比起剪刀手。 她笑得明媚，陈霁不觉中便被她的笑颜夺走目光。 “拍得怎么样，拿过来给我们看看。” 赵然把手机还回去。 林有夏也凑过去看照片，拍得是挺好看，技术是比陈霁好一些。 女生只是开玩笑，说说笑笑就过去了，大家围坐一起继续吃烤串。 “你们一个个跟个大老板似的，约都约不出来，想打球都没人。”男生说。 “我靠，上次我在群里喊你们打球，谁来了？”吴枫狠狠咬了一口烤串。 “我们还不好约，陈霁才不好约，忙得要死。”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朝他们看来。 林有夏身形微动，与身旁的陈霁拉开距离。 陈霁一脸平静，勾唇一笑，说：“我哪忙了？” “哎呦，你忙什么呢？谁知道啊。”众人目光在他和林有夏的身上来回扫视。 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人纷纷起哄。 “看来某人是见色忘友。” “理解理解。” 林有夏脸颊爬上一抹热，烧得慌，她可没不让陈霁出去玩，关键是这事她根本不知情。 在众人的注目下，林有夏的手掩在桌子底下，伸手朝陈霁摸去。 可惜陈霁的双手搭在桌面上，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这手一伸，不自觉落在少年的腿上。 两人神情不由一怔。 陈霁低声骂了句。 “靠，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44. 第四十四章 三月，草长莺飞，阴雨连绵。 虽已入春，但寒意未退，他们依旧穿着冬日的棉服。 还有几天便是陈霁的生日，林有夏紧赶细赶地准备礼物。她瞒着陈霁，私底下和吴枫他们拉了个群聊，准备给陈霁一个惊喜。 不论什么时候，陈霁依旧不喜欢过生日。 林有夏觉得，这有一部分原因是家庭造成的，他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孤身一人的他就不爱过生日。 陈霁生日很不凑巧，在上课时间，于是，他们决定周末再为陈霁庆祝。 在此期间，林有夏表现得一如往常，周五那天便和陈霁说自己要赶稿，周六不能去图书馆，让他自己学习或者找吴枫他们玩，陈霁没发现任何异常。 周六下了一天的小雨，天色雾蒙蒙，风冷冽地在巷子里奔跑。 林有夏在群里问。 夏天：【有人去拿蛋糕了吗？】 吴枫：【赵然家离蛋糕店近，让他去拿了。】 夏天：【我在后街买吃的，老板还在打包，@赵哥可能需要你开电动车过来送一下。】她艾特赵双行。 赵双行：【没问题，还要买其他吗，我顺便买了再过来。】 吴枫：【那我先过去，顺便买点吃的。】 周五晚上陈霁打了半宿的游戏才休息，下午才醒过来，出去吃饭，顺便买了吃的回来给林有夏。 陈霁刚打完游戏，来电铃声便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吴枫的声音传来。 “喂，阿霁今晚我请客，快来商贸街唱k。” “今晚？”陈霁离开老人椅，站起身走动。 “对啊，我都订好了，你快点过来，你要是不来，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陈霁被吴枫逗笑，说：“我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 “陈霁！你别太过啊。” “不说了，我还要打电话给其他人呢，你可一定要来。” 陈霁“嗯”了一声，说：“等会儿去。” 吴枫雀跃地说：“那等你过来。”那边二话不说便挂断了电话。 陈霁走到窗边，拉开粗糙材质的窗帘，隔着雨幕望向对面的房间。 林有夏是在去ktv的路上收到陈霁的信息。 陈霁：【今晚吴枫组局，你自己吃饭。】 夏天：【知道啦。】 夜幕降临，林有夏放完东西，跑去和赵然汇合拿蛋糕。 夜晚的商贸街格外热闹，车水马龙，小商贩沿着街道零散开着。 吴枫：【喂喂喂，@夏天@R你们回来没有？陈霁已经来了。】 夏天：【快了快了，你们先唱几首歌，或玩玩游戏，我们到ktv后给你发消息。】 吴枫：【尽快。】 陈霁坐在皮质软绵沙发上，慵懒靠着，扫了几圈，没看见赵然和赵双行的身影。 这会儿吴枫的眼力见倒是敏锐，他一把坐在陈霁身边，刚想开口，就被别人的话语声打断。 其他男生拥在一起，懒洋洋地说：“他们来不来啊，快上个人去唱歌啊。” “陈霁上去唱唱。” 男生们哈哈大笑，谁都知道陈霁唱歌五音不全，初中时他玩游戏输了就唱过一次，自那以后，他就没碰过话筒。 “谁组的局，谁来唱，小疯子去唱。” 吴枫瞪大双眸，骂了句脏话：“靠，我组局，还要我献艺，你们这太不厚道了。” “欸欸欸，我上去唱，展示我美妙的歌喉。”身穿黑色卫衣的林筝说。 “靠，谁不知道你唱得跟牛叫似的，受不了。” “去你的，我给你唱歌，你还嫌弃我。” 大家闹哄哄的聊天。 吴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起身，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林有夏：【我们到了。】 吴枫连忙跑到ktv门口，一出来，便看见赵然提着三层的大蛋糕，一旁的赵双行还坐在电动车上。 “你们终于到了。” “快帮忙拿到包厢去。”为了这场生日惊喜，林有夏专门包了两个包厢，甚至拜托工作人员帮忙演戏。 “我叫女生帮忙拿一下。” 林有夏拎着两袋打包好的炸串，跟在吴枫身后进了另一个包厢。 包厢里的人听见开门声，纷纷转过头来，李知意率先出声：“夏夏。” “门口赵双行那还有一些吃的和饮料需要拿一下。” “行。” 其他人帮忙将东西藏在沙发另一边，林有夏和几名女生去拿剩下的东西，赵然把蛋糕放好，便和赵双行离开包厢。 男生们聊得热火朝天，等吴枫他们回来，几人被男生们围在一起“指责”。 他们聚一起，还是老三套，唱k，玩游戏，讲八卦。 一局游戏还未展开，工作人员突然打开包厢门。 身穿制服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刻意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这个包厢今晚要进行内部抽查，我们为你们新开了一个包厢，在k17，实在是抱歉，今晚我们会给各位打8折，并送两瓶好酒。” 男生各个蹙眉听完，他们没拉扯，说了几句，便起身前往k17包厢。 等进入包厢，陈霁照旧坐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上。 吴枫道了句：“我去唱歌，你们玩。”男生继续发牌玩游戏，顾不上吴枫。 吴枫朝赵然使了使眼色，赵然点头了然。 一个上去选曲，一个走到门边。 而后“啪”地一下，灯光暗下，屋内是密闭空间，没有其他光线，只有点歌机和屏幕散着光亮，一时间，众人朝门口看去。 密闭空间内，骤然响起生日歌，包厢门打开，赵双行手捧着蛋糕进来，上面插着18根蜡烛，烛火缭绕。 伴随而来的是人声附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女生紧跟而入，不知情的男生蒙圈几秒，才明白过来，瞬间跟上一起唱生日歌，包厢内回荡起他们的歌声。 林有夏拿起送的蛋糕王冠，她走到陈霁身旁，把王冠戴在他头上，随后从他身后将他一把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她跟着音乐拍手欢唱。 尾音落下时，包厢内响起热烈的欢庆声。 “阿霁生日快乐——” 陈霁看见林有夏身影那一刻，便什么都知道了。 “先许愿，再吹蜡烛。” “快啊。” 陈霁被催促着闭上眼，没几秒时间，他便睁眼将蜡烛吹灭。 赵然打开室内灯光。 男生们七嘴八舌：“我去，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不早说。” “就是就是，不厚道啊，我礼物都没准备。” “吴枫！你们一起商量好的？” “我哪有这财力，嫂子准备的呗。” “哎呦。” “卧槽。” 众人纷纷起哄，目光纷纷落在林有夏身上，她 真是哭笑不得。 陈霁的视线也在她身上，但他抢先开口：“别开玩笑。” 李知意站在林有夏身边，伸手戳了戳她的手，李知意正吃瓜呢。 “懂，兄弟们都懂。” “快，快切蛋糕，我要饿死了。” 蛋糕足有三层高，够室内二十几人小尝一口了。 “放心，少不了你们，专门买了好多吃的，等会儿慢慢吃。” 陈霁接过林有夏递过来的塑料刀，他被簇拥在中心，只好拿着刀切蛋糕。 等他一一切完，许是考虑到地方的特殊性，大家并没有疯狂涂抹蛋糕，寿星是大家攻击的主要目标，陈霁的脸被糊上白花花的奶油，十分狼狈。 玩完后大家用纸巾粗糙擦过，围在一起吃他们买的东西，炸串，水果捞，甜品等。 过生日必玩游戏，游戏再怎么玩还是那一套，真心话大冒险。 沙发上你挤我我挤你坐满了人，剩下的人还围坐在案几前。 “不是带了扑克牌吗？发牌吧，留两张鬼牌，其他的当作平民牌，大鬼问小鬼。” 林有夏挨着陈霁坐，在她旁边则坐着苏菱语。 “一定要说实话啊，不然这游戏就不好玩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快发牌。” 林筝象征性洗了洗牌，随后给每个人发牌。 林有夏迅速拿起牌，歪头瞄了一眼，看到不是大小鬼，她转头便想去看陈霁手中的牌。 他倒是大方，没像别人偷偷看就直接掀牌，牌不是鬼牌。 一个接一个的开牌。 吴枫贱兮兮地说：“让我看看小鬼在谁手上！” 闻声看去，吴枫前面摆的正是大鬼。 “我靠，枫子，你这手气不错啊。” 吴枫得意道：“那是！气运在手呢。” 小鬼在身着黑色羽绒服的张衍身上，他长相秀气，看起来斯斯文文，带着点书生气。 “张衍，你要选什么？” “来点刺激的呗，选大冒险。” 张衍被众人起哄调侃，但他没上当，只道了句：“真心话。” 众人“咦”了一声。 少年时代的他们玩这个游戏终究是逃不过恋情八卦。 “你暗恋那个女生在现场吗？”吴枫挑眉向他问。 张衍一丝都没有犹豫，说：“不在。” “真假？”吴枫偶然知道张衍有一个喜欢好几年的女生，还以为在现场呢。 “真的，她不在。” “那重新发牌吧。” 新一轮游戏开始，扑克牌迅速发完。 林有夏看见旁边苏菱语拿到了鬼王，几乎是下意识，她祈祷小鬼不在赵双行那。 为陈霁庆祝生日，她给陈霁的朋友发了消息，大部分是吴枫帮忙通知，林有夏只通知了列表里的好友。 苏菱语和陈霁关系好，她发去消息，苏菱语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陈霁注意到林有夏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 大家把牌放在桌上，一看，小鬼牌不在赵双行手上，她不由松了口气。 事实上，这张牌不管在不在赵双行身上，估计苏菱语都是公事公办。 再玩两轮，好几个退出了游戏，其中就有林有夏。 室内响起歌声，男生们聊得热火朝天。 她紧挨着陈霁，凑在他耳边问：“如果你拿到大鬼，我拿到小鬼。” “你会问我什么问题？” 45. 第四十五口 舞动的音乐在包厢里回响。 他们开始新一轮的游戏，吴枫拿过扑克牌发牌。 陈霁只觉耳边被温热的气息包裹，如轻羽般拂过耳朵。 他微微转头，余光里能看清少女那张被旋转霓虹灯照亮的脸，她嘴角勾起，目光闪亮。 他没回话，手一伸，将牌翻了过来，许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居然抽到了小鬼牌。 众人被他面前的小鬼牌夺去目光，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 等他们全部揭牌，大鬼牌被赵双行拿到。 赵双行嘴角微勾，挑眉看其他人，不怀好意地问：“陈霁你要选什么？” “寿星怎么也要选个大冒险吧。” “是啊。” “陈霁选一个给我们开开眼。” 陈霁冷笑：“刚刚抹我这么狠，这会儿就想起我了？” “哎呦，那不是因为你是寿星嘛。” 赵双行附和：“放心，不会太为难你的。”狡黠的目光从他眼中瞬间滑过。 陈霁犹疑回看他，赵双行什么德行，他了解甚多。 林有夏好奇地看着陈霁，上一次陈霁被苏菱语和赵双行坑了一把，反倒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你快选啊。”林有夏在他耳边起哄。 “对啊，陈霁你快选啊。” 陈霁转头看她一眼，道了句：“那就大冒险吧。”他的眼神慢悠悠地，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意思。 林有夏只顾得上吃瓜，还未反应过来。 “卧槽，赵双行，出点刺激的啊！” 男生们纷纷暗示。 林有夏觉得苗头不对，想起身远离是非。 却被身旁人不着痕迹地压着手。 “干什么？别为难人家。”赵双行故作难为情，说，“这生日可是有夏组织的，怎么说，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原本唱歌离座的人重新跑回来，包厢内每个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二人身上，目光之炽热，恨不得将两人看穿。 林有夏如临大敌，连忙道：“不用，不用。” 赵双行装作深沉，思忖后说道：“那就让阿霁把空间、朋友圈背景都换成有夏的照片，顺便发一条空间，配文名花有主好啦，要挂满一个月才能换掉，至于照片怎么来那就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咯。” 幸亏赵双行没提那些出格的事情，她的心微微放下。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陈霁是个一年都不见得发空间朋友圈的，估计一发，校园墙会炸掉。 陈霁没做思考，直接点头应下，嘴上却说：“回去发。” “你可别耍赖啊！” 陈霁挑眉道：“这么多人看着，我还是要面子的。” 众人哈哈大笑，林有夏及时逃离现场，和其他人在另一边坐着，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复甲方的消息。 时间来到十一点。 寒意侵袭而来，他们结束在ktv的庆祝，各自回家休息。 两人走在逐渐空旷的道路上，远离商贸街，走过红绿灯，嘈杂声音离他们而去。 藤县的住宅区，多数灯光已经暗下，风徐徐而来，冷冽地拂过脸面，林有夏低下头，只有头发随之飞扬。 “好冷，快回家！”她出声说道。 陈霁接过话：“走我后面。” 她没拒绝，二话不说直接站到陈霁身后，让他帮自己挡风。 少年的身形可以容下她，用来挡风刚刚好。 “欸，我问你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林有夏在他身后说道。 “什么？” “就是如果你想问我一个问题，你会想问什么？” 陈霁“哦”了一声，没立即回应。 他们转入巷子，只有呼啸的风声“呼呼”作响。 巷子不比外边街道灯火明亮，里边忽明忽暗，她站在陈霁身后，愈发看不清路。 “给你个机会，让你问我个问题。” “只能现在问？”陈霁蹙眉问，“现在想不到问题，留以后再问吧。” 林有夏暗暗挑眉，说：“好吧，谁叫你是寿星呢，不过你要是忘了，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随即她八卦起来，说：“刚才走的时候，你看见没？赵双行要送菱语回家欸。”她觉得两人复合有戏，从今晚看来，两人明显还在乎对方，好几次都看着对方走神。 “你想他们复合？”陈霁反问。 “也不说想吧，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或许说开就好了。”林有夏说，“你看我们，之前不也吵得凶，现在不照样和好了，和好也不一定是情侣关系，做朋友也挺好的。” 陈霁没回应，对赵双行和苏菱语他就没掺和过，他也不希望林有夏掺和进去。 见陈霁没说话，林有夏连声道：“我知道啦，但我还是希望他们和好。”毕竟人家帮助过她，如果有适合的机会她还是愿意帮忙。 “等会儿你等我一下，我把礼物拿给你。” 陈霁没应，说：“我没想到你会给我庆祝生日。”他一向不过生日，时间一长，有时连自己的生日过了都不知道。 “就是知道你不喜欢过，所以专门为你庆祝。”林有夏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行走，“更何况，这是你18岁生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重视！” 陈霁被问得语噎，转过头垂眸睨她，看着那张隐匿于夜色中的小脸，闪如星光的眼，赤诚略带挑衅地回看他。 他说：“今晚是不是花了许多钱？你们算好账单发我。” 林有夏秀眉蹙起：“是我执意要办，算是我给你的惊喜，你这时候就别谈钱了行不行？” “林有夏，虽然你有能力赚到钱，但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一大笔钱。” “不用，为你花很值得。”她说，“你要是觉得难为情，就多笑笑，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别苦着脸，那样太凶了。” 前世陈霁笑得多，看她时，眼底总会有柔和的笑意，在他眼中，能看见爱的形状。 “你喜欢我笑？”陈霁挑眉。 林有夏笑着吐槽：“谁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笑，难道喜欢别人冷脸对待。” 这话陈霁一听，野眉蹙起，觉得林有夏在讥讽他。 “你在说我？” 林有夏瞬间拉开两人的距离，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这可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说。” 陈霁眉头松开，展颜一笑。 两人这样望着，有那么一瞬，林有夏觉得，回到了过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林有夏压低声音说：“对 ，就这样多笑笑。” 陈霁面上神情一僵，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转头目视前方。 到家门口，天实在太冷，陈霁跟着林有夏进了屋子里等。 “你先坐一会儿，我上去拿礼物。”林有夏边走边说。 她迅速钻进楼梯口，上楼回房间拿礼物，再下来，陈霁便看到她抱着一个杏褐色的箱子。 少女两只手抱着过来，说：“有一点重。” 陈霁从沙发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箱子，沉甸甸的，估摸着有十几斤。 “你买了什么？” “你带回去慢慢拆呗。”林有夏说，“你拆的时候记得翻仔细点，拉菲草塞得有点多。” 陈霁“嗯”了一声，说：“谢谢。”他的声音清冽，语调中隐有一丝喜。 “对啦，你那个大冒险，你那里有我的照片吗？”林有夏问，她可不想陈霁随便发自己的一张照片，那么多好友肯定都会看见。 陈霁眉头微蹙，声音沉下几分：“你发我几张。” “那我等会儿挑选挑选。” 陈霁“嗯”了一声，说：“我先回去了。” “好。” 林有夏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跟陈霁道别。 再回家里，她关了一楼的灯上二楼，第一件事情便是洗澡，一晚上呆在包厢里，身上沾染着炸串的味道。 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她拉开窗帘，风穿过窗户小缝，扑打在她的面上。 朝对面望去，陈霁房间还亮着灯光，就看了几秒，林有夏忍受不住冷风的摧残，随即阖上玻璃窗，坐回书桌前。 她打开电脑，在文件夹中找自己的照片。 挑选出上次她过生日时，陈霁给她拍的那几张，随后给陈霁发去。 夏天：【图片jpg.】 夏天：【图片jpg.】 ...... 夏天：【你自己挑一张吧。】 夏天：【洗澡了没？】 林有夏关掉电脑，拿出平板放电视剧，头发她没有吹全干。 QQ传来特别关注提示声。 她点开弹窗。 陈霁：【这张吧。】 他引用了那张在蟹肉煲店拍的照片。 夏天：【可以。】 陈霁选那张她都可以，因为她已经挑选过了。 夏天：【礼物看了没？】 陈霁：【刚洗完澡，等会儿拆。】 夏天：【那行，我等会儿就睡觉。】 夏天：【困GIF.】 陈霁：【困就睡觉，强撑做什么？】 夏天：【头发没干（可怜）】 陈霁：【怎么不吹干？】 夏天：【不喜欢一下吹干。】 林有夏退出来，刚翻看空间，就看到陈霁发了说说。 陈霁：名花有主图片JPG. 点赞人数27人。 赵双行：恭喜恭喜 吴枫：哇塞，嫂子好美啊！ 看我大招：卧槽？真在一起啦哈哈哈哈哈 讨厌数学：藤高又少一对俊男靓女了呜呜呜 藤高校园墙：陈霁官宣女友！是19班的林有夏！有图有真相。图片JPG. 46. 第四十六口 深夜。 藤高校园墙：陈霁官宣女友！是19班的林有夏！有图有真相。图片JPG. 简简单单：两人真在一起啦？ 爱很简单：刚去陈霁空间看了！他把照片都换成林有夏的照片了！啊啊啊啊啊我的男神！ 花花世界：当初谁不相信的？我就说有戏！ 大胃王：之前还以为方时瑶会和陈霁在一起呢，没想到和林有夏在一起了！OMG！ 藤高校园墙：求问陈霁林有夏恋爱细节！一直知道学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我哭死！ 让我瘦30斤吧：蹲蹲知情人！ 赵哥：在一起还能有什么细节？不就是你追我我追你？ 让我瘦30斤吧回复赵哥：知情人赵哥是也，快来分享。 赵双行没再评论。 林有夏的QQ消息瞬间被好友给轰炸，她连忙退出QQ。 眼皮沉重得实在是撑不开，她摸摸头发，觉得差不多便上床眯眼睡觉。 许是疲累的原因，林有夏没一会儿便一觉睡到天亮。 她是被闹铃叫醒的，零星还听到收废品的的喇叭和哐啷作响的铃铛。 起床吃完早餐，她人已经坐到工位前，拿起笔，在数位板上画稿件。 直到午时陈霁给她打来电话。 林有夏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中午要出去吃吗？” 林有夏下意识去看电脑上的时间，12点16分，她开口道：“好啊，我先去换个衣服。” “我等你。” 林有夏挂断电话，利落保存好稿件，关闭电脑，走到窗边，试了一下温度。 今日艳阳高照，阳光洒在手心上，暖意洋洋。 林有夏没穿羽绒服，针织白色毛衣搭配一条修身牛仔裤，扎起一个丸子头，拿起手机便出了门与陈霁汇合。 “走吧。”她小跑到陈霁身边。 陈霁也没穿羽绒服，全身黑，上身是一件黑色卫衣。 两人并肩朝巷口走去，林有夏问：“礼物怎么样？” 陈霁闻声，不由回想起昨晚拆看箱子，发现箱子中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 林有夏为他准备的是18年每一个阶段的生日礼物。 18岁的生日礼物，她送了一个mp3。 “拆了。”说着，他从卫衣口袋中拿出mp3，“还没导歌曲。” mp3小小一个躺在他宽大的手心中，林有夏眼睛一亮，她只在网上看过图片，实物还是第一次看。 她伸手去拿，mp3是金属制成，长度比一个巴掌要短上一些，便于携带。 “你要是想导歌曲，可以用我电脑。”林有夏递还回去。 陈霁没接，反倒说：“你拿回去导吧。” 林有夏“啊”了一声，几秒后说：“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随便。”陈霁漫不经心地说。 “你喜欢摇滚还是抒情歌？”林有夏抿嘴问。 “导流行歌就行。” “好吧。” 两人走出巷子，转到商贸街，进了酸菜鱼的饭馆。 拿着菜单看，没点酸菜鱼，点了一条红烧鱼。 “你昨晚看校园墙了吗？”林有夏问，而后想起什么，“忘记你没有校园墙好友了。” 陈霁玩手机的手微顿，眼皮撩起，毫无波澜地，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预料到了。”他的QQ空间每天都有人访问，发的时候便想到会上校园墙。 不过，他和林有夏的事情，他也没想瞒。 林有夏勾唇一笑：“谁叫你是红人呢，跟明星似的。” “这能怪我，要不是你怂恿我选大冒险，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他倒打一耙。 “你这什么鬼逻辑。” 林有夏正翻看她之前进的陈霁粉丝群。 从昨晚到现在，群里一直都在聊他们的事情。 她刚看没几分钟，她就接收到信息，管理员将她踢出群聊。 而后校园墙更新了一条。 校园墙：林有夏在群里看我们聊你们的事情是不是很爽（鄙夷）？ 她神情一僵，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想，可转念一想，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女，真性情而已。 * 四月的天，晴空万里。 自从两人的关系在校园墙被大肆宣传，林有夏和陈霁为避免麻烦，便减少了一起上下学，以免太显眼。 近一个月的时间，校园墙很少谈论陈霁，大家的讨论声降下，两人才慢慢恢复一起上下学。 现在正是春意盎然的季节，后山原野青草新抽嫩芽，去那里游玩这件事在空间刷屏。 林有夏也想去，除了放轻松，也可以去采采风。 她只是在QQ上和陈霁提了一嘴，两人的行程便直接安排下来，周六下午四点去后山。 她不想只是简单去看，索性两人买了点吃的，可以坐在那边吃边聊。 林有夏买完东西先回了家里，现在温度适宜，不冷，她换上连衣长裙，外加一件稍厚的短外套。 刚下楼便看到坐在蓝色电动车上的陈霁，少年长腿一伸，一只腿支在地面上，手慵懒搭在车头。 他闻声掀眸，视野中出现林有夏的身影。 少女穿着素雅，淡黄色的连衣长裙，裙面点缀着朵朵小花，杏色外套恰好搭配收腰的款式，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 她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纸皮袋，是她出去买的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林有夏面露惊色，目光扫过少年坐着的电动车，没几秒便认了出来。 “这是赵双行那辆？”她依稀记得赵双行上次骑的电动车也是蓝色。 陈霁点头“嗯”了一声，手从车把上拿下头盔，说：“临时找他借的。” 林有夏走近，看着头盔微蹙眉头，苦恼说：“我刚扎好的丸子头。”她的目光落在陈霁手上的白色头盔。 陈霁歪着头抬眸看她，少女丸子头扎得精致，额前留着细碎的散发，碎发下是秀眉弯弯，一双眼睛缀着光。 他勾唇一笑：“挺好看的。” 林有夏抿嘴跟着笑：“等会儿乱了就直接披着好了。”她微微俯下身，让陈霁帮她带头盔。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女身上的茉莉清香，带风似的扑进陈霁的鼻息中。 林有夏目光直勾勾看面前人。 少年额前头发又长了几分，眉眼稍稍被 遮住，野眉舒展，深邃的眼眸扫过她的目光，落在她上方。 林有夏能感受到丸子头被头盔重重一压，重量落在她头顶上，她顿时皱眉，苦脸说道：“我的丸子头绝对塌了。” 陈霁手已经落下，帮她系下颌带，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下颌。 温热的触感，林有夏微微仰头方便他调整。 “那不戴了？”陈霁挑眉看她。 “那不行，虽然我相信你的车技，但戴上保险点。”她目光落在陈霁空落落的头上，“你的头盔呢？” “就一个，没借到。” 林有夏“啊”了一声，说：“你不戴怎么行？” “刚才不还说相信我的车技？”陈霁帮她整了整头盔，她的头太小，头盔下颌带拉满还留出了空隙。 陈霁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挂在车把上。 林有夏看着后座，说：“早知道你开车，我就不穿裙子了。”虽然是长裙但多少不方便。 “你横着坐，我开慢点。” 林有夏点头，手借着少年的肩膀坐上车去。 她很少横坐，心里多少有点忐忑，双手下意识抓着她的肩膀不松。 “你开慢点。” “知道。” 车辆缓缓启动，微风从身边穿过，他们往反向去，穿过长长的巷道，然后拐到公路上。 藤县主要发展的是旅游业，后山是这几年才开发，新修建的道路平整干净，放眼望去，视野逐渐开阔，两边的原野逐渐进入视野中。 车辆行过减速带，车身随即颠簸，走神的林有夏被惊吓叫出声。 抓着少年肩膀的手一落，下意识地抱住陈霁劲瘦的腰身，她的脸贴着陈霁冷硬的后背，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感，源源不断地朝她的脸颊传来。 鼻息间萦绕着少年冷冽薄荷清香，让人忐忑的心不由安心。 陈霁从林有夏抱上那一刻，身体便僵硬起来。 隔着略微厚重的衣服，他却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她纤细的手，清晰的触感从她的手传来，落在他腰腹，印在脑海里。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风声中夹着少女软绵的声音。 “陈霁，你有腹肌吗？”说着，少女原本紧握的拳头松开，五指张开，贴在他的腰腹上。 他声音低沉，被风吹得稀碎。 “林有夏，别摸我。” 林有夏手中力量收紧，她微微歪头，声音大了几分：“我哪摸你了，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 就在她话刚说完那一刻，车速突然加快。 林有夏惊叫出声：“陈霁——，别开这么快！”她整个人紧紧搂着陈霁，手中的动作不敢松懈。 而后车速缓缓慢下。 她毫不犹豫地松手，随后给了陈霁一拳：“你故意的！” “谁叫你乱摸我，出事怎么办？” 林有夏藏在少年身后，嘴角扬起，眉眼弯下。 “你这自持力，也太不禁撩了！”林有夏反问：“你有没有感觉到痒？” 见陈霁不回应，她继续问：“问你话呢。” 陈霁只觉得腰腹有团火在身体里四窜肆虐，仿佛血液都翻腾起来。 “你多摸几下，不就知道了？” 47. 第四十七口 风徐徐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新鲜空气扑进鼻子里，感觉来到了新世界。 听着陈霁的话，林有夏果真伸出手，在他腰腹上象征性摸了一下，调侃道：“嗯......还真没有。” 而后听到少年骂了句脏话：“靠。” 只一会儿的时间，两人便到原野的入口。 一条平整的公路蜿蜒而入，在入口看不到那边的溪流。 为了少走一些路，他们顺着公路，骑到专设的小平台那里。 两人才下车，林有夏将头上的头盔取下，抬手理了理头发。 转身看着陈霁，问：“我的丸子头，是不是塌了？”她的手摸了摸头，头发松散许多。 陈霁接过她手中的头盔，取下车把上的东西，将头盔挂上去，才重新回看她。 他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她的发型。 “是乱了点。” 林有夏闻声蹙眉：“很乱？” “没有。”陈霁回答完，将其他东西拿起来，其中就有林有夏带来的相机。 “算了，不管它。”林有夏放弃打理，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 随后才去拿其他东西，买来的东西大部分被陈霁拿在手上，林有夏拎的都是一些较为轻的东西。 漫山遍地都是绿色，一山连着一山。 他们沿着公路往里走去，偶尔会碰到同来这边游玩的路人。 斜坡绿草中，偶尔能捕捉到绿色草原里点缀的黄色小野花。 走了约莫几分钟，走过一个大弯，斜斜的坡度终于放缓，视野中，平缓的原野再次出现，细细听，能听到流水的激荡声，以及鸟鸣的叫唤声。 进来便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路人，他们或站着，或坐着，面上带着笑容，衬得这格外明媚。 下午的阳光斜斜落下，隐隐有坠入山头的意思。 两人在大石旁找了个位置，将毯子铺在旁边方便他们坐下，东西则放在石头上边。 他们直接在毯子上坐下，往前望去，是一座青山，往下看，是斜斜的原野，深谷之下是溪流，流水潺潺。 “哇塞，不敢想，夏天的时候会有多美！”上次暑假她只顾着追人，都没来得及欣赏这美景。 “很喜欢？”陈霁转头，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在阳光的沐浴下，她柔和流畅的面部线条泛着光点，长而翘的睫毛荡漾着微光。 “当然，我最喜欢大自然了。”前世她去过很多地方采风，却唯独没有看藤县的风景，许是身在其中便容易忘却这的美妙之处。 “你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好？”林有夏低头，将胸前的相机拿起来，取出镜头的保护盖，开机小调参数。 陈霁思忖几秒，说：“爱好，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 “那你不是很喜欢打游戏？” “不算爱好，打发时间，消遣。” “以后有机会，我想把我画画的工具搬到这里，在这看着景物画，比看着照片画要更幸福。” 陈霁手撑着绵柔的毛毯起身，他一只腿弯曲蹲下，翻找袋子里的东西。 “你都买了什么？”陈霁将东西一一拿出来。 “你先翻我那个袋子。”她手指白色纸皮袋，“你可以先猜猜看。” 陈霁微蹙起眉头，回想自己来时便看到的大致东西，问：“你不会带酒了吧？” 林有夏被他的回答震惊到，双眸不由张大，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我带了瓶葡萄酒，度数不高，适合小酌几杯。”说着，她也跟着起身，蹲在石头面前，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考虑到陈霁不爱吃甜品，她就没有买任何甜点，买了两盒水果，一盒蓝莓，一盒混装的水果捞，主要是凤梨和枇杷。 其他的有散装小饼干。 拿出葡萄酒，林有夏突然想起什么，她愁眉道：“忘记带杯子了。” “怎么忽然想喝酒？”他记得林有夏是个不沾酒的人。 “约会嘛，当然要有情调咯。”林有夏笑着说，她凑到陈霁边，目光落在他买的东西上，“你都买了什么？” “你别喝醉了。”陈霁面露忧色，他对林有夏的酒量不敢苟同。 陈霁买了几个袋装面包，两颗苹果，一些散装零食，两瓶罐装气泡水。 他们没打算在这野餐，便买了点随便吃。 “我先拍点照片？等会儿可以欣赏日落。”这会儿的时间已经接近日落时间。 陈霁用牙签插着一个凤梨吃了一口，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别啊，我还等着你给我拍照呢。”林有夏伸手扯了扯他卫衣帽子的绳带。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挑眉说道：“这会儿不嫌弃我的拍照技术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技术了？”林有夏疑惑反问，“话说，你给我拍过几次？” 林有夏持续输出：“我们都没拍过几张照片。” 陈霁被怼得语噎，他不由在想，真是说不过林有夏的嘴。 “快走吧，我们沿着公路走一下，顺便到那边看看溪水。”林有夏的指尖缠着他的衣带，将人扯起来。 “等会儿，我把盒子盖上，有味道可能会吸引蚂蚁。” 她手松了几分，跟着他附身，等他盖好水果，重新放回袋子中。 两人并肩走下公路，重新沿着公路往前走。 等走到断层的崖壁，站在木栏前往下看。 站在这里能较为清晰地听到流水的声音。 “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吧。”林有夏拿下相机的带子。 陈霁伸手接过戴在脖子上，拿过相机，垂眸看她，问：“拍上半身？” “先拍全身吧，想要场景占多一些。”她说完又想起陈霁的技术，“你看着来拍吧。” “对了，我发型乱不乱？”她理了理脸上的头发。 陈霁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红唇扬起，笑得灿烂。 他抬手，朝林有夏道：“过来。” 林有夏朝她走近，任由陈霁帮她理头发。 “很乱吗？” “没，有一些被头盔弄乱了。” “那你帮我抚平点。” 两人靠得并不相近，她的余光中能看见陈霁专注的眼神，感受着他的手在她头上轻轻理发丝。 “好了没？”林有夏问。 陈霁后仰瞧了几眼，说：“可以了。” “那你快给我拍几张。” 陈霁拉开与林有夏的距离，林有夏则是靠着木栏，张开双手，拥抱大自然。 闪光灯几次闪起，她换了几个姿势。 她停下来，朝陈霁伸手：“我看看。” 陈霁走回来将相机还给她，林有夏接过看刚才拍的照片，多数画面里她位于画面正下居中的位置，看上去就像被青山包裹，生命力焕发。 “拍得很不错呀。”林有夏点点头说，“我给你拍几张，你到这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霁垂眸，说：“拍你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拍下来纪念，懂不懂？” 她伸手想去拉陈霁，手还未抓到，少年已经朝她走近。 “随便拍吧。” 林有夏举起相机，看着框在镜头中的少年，说道：“你笑一笑，别一拍照就 冷脸。” 看着陈霁勾动的嘴角，冷硬的脸搭着略显僵硬的笑容，就这样被她按下快门，定格在镜头里。 “换个姿势。” 这次陈霁一只手搭在木栏上，头微微歪着，薄唇抿着，没有再露出笑容，深邃的眸子锐利地望着镜头。 看着镜头中的他，不得不再次承认，冷脸的陈霁似乎更帅一点。 她迅速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 “你要不要看一下？”林有夏问他，陈霁摇头。 太阳彻底西下，余晖将整个天际照得橙黄。 两人靠在木栏边上，迎面吹着湿润气息的风。 陈霁跟在林有夏身后，一路拍一路回到毯子边上。 “吃点东西吧。” 陈霁将袋子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还有那一瓶葡萄酒。 “尝一尝？”林有夏问，“你有没有喝过葡萄酒？” 陈霁摇头，说：“只喝过啤酒。” “可惜忘带杯子了，就这样喝吧。”林有夏拔出木塞，这是她在家便开好的，所以拔出来不算特别费劲。 她晃了晃葡萄酒，虽然没有醒酒器，但还是象征性做一下表面功夫。 放在垫子上的两颗苹果又大又红，她问：“这是叔叔寄回来的苹果？” 昨天陈霁和她说过，陈父给他寄了一箱当地特产的苹果。 陈霁“嗯”了一声，说：“今天中午刚到，回去后给你拿一些。”一箱他自然是吃不完，所以打算给别人分一些。 “好啊。”两人将铺在草坪上的毯子挪了下位置，大石头在他们面前，方便拿东西。 他们边吃边欣赏眼前风景，今日天晴，云不多，此刻日落余晖虽然染了半边天际，但没有形成层层云锦那样的美景。 林有夏捧着酒瓶，仰头虚虚喝了一口葡萄酒。 醇厚的酒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涩涩的甜，一股气冲上头脑。 她“哇”了一声，说：“这劲还挺足。”前世她是有喝过酒的，但这一世显然是第一次喝酒，一口葡萄酒，在肚子里隐隐有灼热之感。 陈霁坐在他的旁边，开了罐装的气泡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苹果吃。 林有夏则吃了几颗蓝莓，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陈霁转头看她几眼，注意到那张白瓷般的脸上，泛着不明的红润。 他轻笑出来：“林有夏，你别喝醉了。” 林有夏转头回看他，天色隐有昏暗之意，余晖的光在山头另一边，而这边已经有蓝调般质感。 风紧随而来，呼呼作响，扑打在她的脸上，脸颊的灼烧与清凉的风形成鲜明对比。 陈霁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苹果，刚咬上去，脆爽的甜味在嘴里弥漫开。 蓝调般的光虚晃地勾勒出少年硬朗的侧脸线条。 而后，陈霁的视野瞬间被侵占，那张小脸刷地一下出现。 茉莉香、葡萄香以及苹果的香甜，混杂一起，分不清究竟谁是谁。 那颗苹果阻隔在两人之间，一样的甜香落在唇中。 少女的唇瓣滑过他的指间，湿热的触感传来，苹果被她咬去一小口。 视线紧紧相交，刹那间，两人愣在原地。 那颗鲜红的苹果从陈霁手中掉落在地，顺着毛毯滚滚往下滚去。 停滞的呼吸瞬时恢复，气息紊乱交杂，两道温热的气息打在彼此脸上。 顷刻，林有夏神智清醒身子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白皙的面容上，绯红映入少年的眼中。 林有夏咬着唇瓣，艳丽的唇瓣潋滟润着光泽，仿佛鲜血一般红艳。 “我好像，喝醉了。” 48. 第四十八口 橙黄的天逐渐被昏调的蓝色代替。 陈霁错愕地怔愣在原地，视野中只看见少女那泛着绯红的脸颊，连带着鼻尖也带上了红，一双眼睛含着露水一般的润，樱桃小嘴咀嚼着嘴里的苹果。 他听到林有夏嘴里喃喃说道：“我，我真的好像喝醉了。” 触不及防地，少女打了个嗝，身子也跟着哆嗦一下。 陈霁蹙着眉头，深邃的眼睛看着林有夏，目光随她的动作而运动。指尖还残留着少女唇瓣的温度，酥酥麻麻的在他身体里乱窜。 “度数不是很低吗？”陈霁轻笑出声，伸手便要去拿放在石头上的葡萄酒。 林有夏脸颊烧得慌，她垂下头，任由额前碎发挡住自己的视线，她知道，自己并非喝醉了，只不过是一时昏了头。 她并不是纯情的人，要说，上一世和陈霁该做的都做过，也许这一世的陈霁年岁还小，她有种侵犯人家的感觉。 余光中，陈霁拿过葡萄酒，仰头喝了一口，他挑眉勾唇，点头说了句：“一般。” 他没想到林有夏就喝了两口，就上头了，白皙的脸透着红，仿若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红。 林有夏伸手，问：“不好喝？”软绵的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仿若风拂过草地的声音。 陈霁手一偏，说：“酒还行，没什么度数。” 这话落进林有夏耳中，她骄矜出声：“你是不是在暗讽我！” 陈霁仰头望天，侧脸线条微微隐入那昏暗的蓝调中。 “没几度的葡萄酒都能醉。” 风徐徐打在两人身上，林有夏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久停留。 “没度数的酒，那我应该是没醉，刚才是我的错觉。” 陈霁侧首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林有夏的脸一侧鼓鼓囊囊，塞了好几颗蓝莓。 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稍长的头发随风飞起，他冷硬的五官冲击着人的视觉。隐约间，她能闻到少年身上的冷冽薄荷香。 只见他薄唇轻启，声音跟着风一同吹进她的耳中。 “林有夏，刚才，你是想亲我对吧。” 少年骤然靠近，那张极具冲击性的面容一下在视野中放大，林有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猝不及防。 林有夏圆目微睁，嘴里的蓝莓被她吞咽而下，嘴里只残留着涩涩的香。 她秀眉舒展弯下，眉眼笑得弯弯，明眸皓齿笑得明艳动人。 她回味似的说：“刚才的苹果好甜！”手拿过牙签，吃了几个凤梨。 “不好吃吗？你怎么把苹果丢了。”她身子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毛毯上。 陈霁嘴角微动，他挑眉道：“你故意的？” “什么？” “我看你确实没喝醉。”陈霁说，“挺清醒的。” 两人视线相交，坐在翠绿的原野中，蓝调渐渐将他们隐匿其中。 ...... 夜幕降临，公路两旁的灯光大亮，将整条公路照得明亮。 他们骑车返回，夜晚的风比白日要冷上许多，风呼啸而过，林有夏抱着陈霁的腰，双手伸到他的卫衣口袋中，指尖缠绕着有线耳机。 两人处理完垃圾，直接坐车转入后街的小巷，林有夏提前下车，陈霁则是把电动车还给赵双行，两人才汇合到饭店中吃饭。 他们点完餐，各自玩着手机，林有夏则是和李知意聊天。 她给李知意发了今天用手机拍的一些照片。 知知知意：【好美！】 知知知意：【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也很美！】 夏天：【相机还拍了一些，回去发给你看！】 知知知意：【有没有和陈霁一起拍呀~发点朋友圈看看。】 夏天：【我也想，不过那样太招摇了，现在学校抓得很严。】 夏天：【你和宋煜泽小心点。】 知知知意：【你一说，我们上次一起走，遇到年级主任吓死人了。】 夏天：【真假？】 知知知意：【真的，然后宋煜泽蹲下身系鞋带，我走开才没被发现。】 夏天：【吓人。】 即使林有夏离校多年，再次上学，依旧有老师恐惧症，这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你看空间没？”坐在对面的陈霁掀眸看她。 林有夏闻声抬头，直视他的双眼，不解问道：“怎么了？” 他挑眉示意：“你看一看。” 林有夏“哦”了一声，退出知意的聊天，点开QQ看空间。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才看到比较意外的说说。 苏菱语和赵双行居然复合了。 她不由惊讶，圆目望向 陈霁，语声里尽是喜悦：“他们复合了？” 陈霁挑眉点头。 看着他神情如常，毫无波澜的样子，仿佛知道两人会复合似的，一点意外之喜都没有。 “你早就知道了？”林有夏问。 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来，热气蒸腾而上，香气扑鼻。 他们点了两菜一汤，红烧茄子和手撕鸡，以及玉米骨汤。 陈霁拿出筷子，给她递过来，说：“上次在网吧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说话。” 她自然接过，拿着筷子夹鸡肉：“那你怎么没和我说呀。” 陈霁拿起汤勺，一边盛汤一边说：“忘记了。” “你能不能有点趣味性，有八卦下次记得跟我讲，下不为例啊。”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她接过陈霁盛好的汤，换上汤匙低头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小口喝下。 手机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林有夏看到来电，下意识去看时间，才七点多，接近八点。 “我妈妈打电话来了，你别说话。” 林有夏接起电话：“喂，妈妈。”每天晚上许简茵都会打电话给她。 “夏夏晚上好，吃饭了没？”许简茵柔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现在在吃着呢。” “你在外边饭店吃？”许简茵听到店内的嘈杂声。 “是，今天出来吃了。” “夏夏，我听阿姨说，你这段时间经常不在家吃饭，怎么回事呀，是不是阿姨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许简茵关心问道。 林有夏急忙解释：“没有，我放学和同学一起吃了，所以没怎么在家吃，我和阿姨打过招呼的。” “妈妈知道，在外面吃就吃点好的，不够钱记得和妈妈说，我给你汇到卡里。” “我知道的。” 林有夏和许简茵聊了好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再低头，她的碗里不知何时铺满了鸡肉。 她看着陈霁，真是哭笑不得，愁眉道：“和你吃饭，我胖了好多！” 陈霁细细打量她，没看出什么区别。 “你说，万一我成了一个两百斤的胖子，你怎么办？” 陈霁冷笑一声：“你能吃到一百五都算你厉害了。” 林有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低声骂了句：“不想理你了！” 49. 第四十九口 正午，艳阳高照，天空一片澄澈，深邃的蓝天下，身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匆匆赶在上课铃前进入校园。 新一个月的月考结束，成绩刚出。 下午上课铃响起，整个学校隐约响起歌声。 学校为了缓解学生压力，特意在下午正式上课前15分钟让他们自行组织班级同学唱歌。 林有夏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她靠在座椅上，小声跟唱，她中午没休息好，右眼一直突突突地狂跳，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 余光中，一道杏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是班主任宋清，林有夏一下惊醒，她将手中的笔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声跟唱。 宋清就站在她旁边，纤细的手搭在她的书桌上，轻声说：“有夏，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有夏闻声抬头，她嘴巴微张，想问什么事情，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只好点点头，轻轻移动椅子，起身跟着班主任从后门走出教室。 她跟在宋清身后，问道：“老师，怎么了？” 宋清转变方向，没往通往办公室的楼梯走去，反倒往厕所旁边的楼梯口走去。 林有夏的心猛地跳动，不安感顺着脊背爬动。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楼梯口，宋清先是用眼神打量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夏，你是不是和17班的陈霁在一起了？” 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林有夏心中所想终于被验证，她紧纠起的心忽然松落，即使耳边依旧能听到“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即使她的指尖不由冒汗。 她声音平静：“老师怎么问这个？” 自开学后，她和陈霁就很少在校园里明目张胆走在一起，因此，她确信他们是没有被老师抓到，但暴露的方式太多，她不好多说什么。 “是这样，有人匿名举报你和陈霁交往过密的事情，我来问一下你实情。”校园有很多玩得非常好的男女同学，他们作为老师也不能一概而论，只听一面之词。 林有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陈霁算在一起吗，她觉得算，但陈霁连告白都没有，一句“喜欢”也听不到。 她说：“老师，我，我是喜欢陈霁同学，但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面前的宋清眉头一蹙，脑海不由浮现之前有一次看到她的得意门生和陈霁走得很近的画面。 林有夏看宋清的神情不太妙，紧接着说：“但我，不清楚陈霁的意思。” 宋清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放学你到我办公室一趟，先回去好好上课。” 林有夏愁眉点头，说：“麻烦老师了。” “没事。”宋清摇摇头。 林有夏走回班级中，神色算不上特别好，课前15分钟紧接就是政治课。 一节课45分钟缓慢流逝，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还拖堂几分钟。 等政治老师一走，她连忙离开座位。 五楼各班学生零零散散来到走廊上，有站着聊天的，有结对上洗手间的，整个五楼充斥着热闹嘈杂的声音。 林有夏来到17班外面，朝17班看去，试图寻找陈霁的身影，他们班换了位置，一时间，林有夏找不到陈霁。 扫视几次，才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陈霁。 她来到后门，跟附近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陈霁吗？谢谢。” 男生一听，点头，朝陈霁的方向喊了两句：“陈霁，有人找你。” 陈霁是被前桌推醒的，耳朵里听见前桌说：“陈霁，林有夏找你。”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转头朝班外看去，只见林有夏朝他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等陈霁离开班级，两人从廊道穿到科研楼。 这里的学生不算多，林有夏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她没有任何准备，脱口而出：“你们班主任有找你吗？” 陈霁微蹙起眉头，不懂林有夏在说什么，他摇头说：“没有。”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 他垂眸看面前的林有夏，少女秀眉微蹙，隐有忧色，一双水灵的眼睛有些飘忽不定。 “怎么了？” “我们班主任找我，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的话刚出，陈霁野眉沉下，呼吸不由加重几分，一抹惊色滑过眼底，他喉结滚动几下，问：“她怎么说？要你叫家长？” “她让我放学去一趟办公室。” 陈霁之前便知道林有夏并不想被家人知道他们的事情，现在被学校知道，必定会联系家长。 “没联系家长就行。”他接过话，让去办公室，显然还没确认事情真相，他紧接着追问：“放学后我会主动跟班主任坦白，是我在追你，不关你的事。” 林有夏摇头说：“估计不行，我们班主任说是有人匿名举报，现在不知道举报的内容有没有照片，我怕事情会更糟糕，还不如直接承认呢。” 她抬眸，紧盯陈霁的面容，想看他的反应。 少年比她想象中要沉稳许多，面上没有过多表情，薄唇微张：“但我们只是走得近，谁能证明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那空间那些。” “那只是玩游戏输了，你别怕，到时候我会讲清楚，尽量让老师别联系你家长。” 林有夏点点头，他们也确实没在一起，没告白，没仪式，只是暧昧而已。 “那老师问起怎么说？” 陈霁语噎几秒，上课铃紧接响起。 他迈步靠近林有夏，低声说：“暧昧期？” 林有夏苦笑出声：“那还不如承认呢。” 她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不过暧昧期也对，毕竟你没承认过喜欢我，也没告白，我们确实不是情侣。” 陈霁听着她的酸言酸语，眉头压着锐利的眼，表情冷下。 林有夏说：“先回去上课了，你们班主任找你，该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霁“嗯”了一声，两人不得已重新回到班级上课。 举报内容的不确定性太大，林有夏不敢妄下断言，一则是担心她爸爸知道后，会大发雷霆，后果真不敢想，现在承认不承认都无法逃脱联系家长的命运。 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声响起。 林有夏看着一个个离开课室的同学，她简单收拾好桌面的东西才离开，离开教室，她转身便看见靠站在栏杆边上的陈霁。 少年一身蓝白色校服，明明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他颀长身形上，分外有格调。 在往来的人流中，他就是鹤立于人群的那一个，独特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 她走到陈霁面前，轻声问：“你们班主任叫你没？” 陈霁直起身子，说：“喊了，一起下去吧。” 一来到这个时间点，她的心不由沉重起来，这是上一世她所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两人朝楼梯口走去。 放学时间的人流太大，他们没怎么说得上话，怪异的氛围微妙地缠着他们。 走到二楼办公室时，林有夏说了句：“等会儿你别说话，让我说就可以，别反驳老师。” 陈霁抿嘴点头。 林有夏敲门打了个报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学生，老师走得七七八八，还剩五位老师，其中就有他们的班主任和年级级长。 几位老师一听到声音，不约而同朝他们投来目光。 宋清率先开口：“有夏，把门关上。” 林有夏想转身去关门，身后的陈霁先她一步，大腿一迈，手带着门关上，偌大的密闭空间里，空气突然安静。 她看着陈霁的动作，心里的鼓愈发打得响亮。 宋清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柔和道：“你们过来。” 另两名不知情的老师也探出脑袋吃瓜，匿名举报这事早就在高二年级班主任群里传出。 要是知道会在这时间点谈，想必其他老师不会这么早离开。</p >林有夏和陈霁走到他们三人面前。 两个班主任都没有开口，反倒是年级级长率先开口问：“有人举报你们交往过密，现在找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气氛愈加尴尬，林有夏抬眸扫了老师几眼，随后低着头避免与他们对视。 级长继续说：“你们谁来说一下情况？” 林有夏闻声抬眸，开口道：“老师想知道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有夏秀眉平缓，嘴角抿起，几秒后才回答：“老师，我们没有在一起，只是关系很好，所以经常一起走动。” 级长威严肃目，他挑眉，语气里尽是怀疑：“关系好到，陈霁只和你单独来往，据我所知，陈霁以往都是和他那几位男同学走得比较近。” “老师，我承认，我对他是有些特别的情意，但我们真没有在一起。” “陈霁呢，你对有夏什么感觉？”级长转向问陈霁。 陈霁视线扫过林有夏的脸，少女抿着嘴，神色平静，只有他知道，少女掩藏之下的压力。 毕竟她是一个会充分利用时间学习，甚至提前将寒暑假规划好的人。 而他，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老师，我们确实没在一起，这件事情也不关她的事情，是我主动追求的她。” 站在陈霁身旁的林有夏完全没想到陈霁会这样说，她震惊得杏眼睁大，下意识转头看他。 “陈霁。”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陈霁转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再次缄默。 在场老师对事态瞬间明了，即使没在一起，也能证明他们的交往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相处，与交往过密相差无几。 级长抿嘴说道：“既然你们都承认，那我们也不追问其中细节。” 匿名举报的信封里材料证据俱全，任谁一看，都会认为他们肯定是在谈恋爱。 宋清说：“我们几位老师提前讨论过了，念你们现在是初犯，刚才你们也说没有在一起，现在没在一起是好的，那之后就要保持良好距离，这次就不让你们回家思过一星期，年级这边会做通告批评，家长我们班主任会联系，然后和家长说明一下情况。” 林有夏蹙眉，说：“老师，可不可以不联系家长，以后我们会注意分寸。” 级长说：“这个不行，学校规定任何通告批评都要告知家长，不能在家长不知情情况下无缘无故给你们做通告批评。” 林有夏点头。 陈霁没看林有夏，但余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陈霁蹙眉道：“老师，我想问一下匿名举报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吗？” “为了保护举报同学的隐私，不太方便给你们看，但你们家长来时，会给你们家长看相关内容。” 这话让林有夏不得不重新担忧起来，看到他们提前商量好处罚结果，林有夏就隐约猜到，举报内容的证据应当是充足的，不然为什么会提前商量，而不是过问他们后再做讨论。 老宋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先放学去吃饭，之后的事情我们会找你们家长聊的，以后要注意分寸，老师理解你们现在青春期对于爱情十分憧憬，但现在正是拼搏的时候，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你们的学习，是不是？老师相信你们也会处理好。” 级长：“先回去吧。” 两人还能说什么，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离开教学楼后，他们第一次明目张胆走在偌大的校园中。 藤县的天说变就变，漫天阴云密布，黑压压地压在上空，让人难以喘息。风不合时宜地吹打在他们的身上，烦恼越吹越多。 耳边是风的呼啸声，陈霁的声音夹杂其中响起：“我会跟叔叔解释，你别太担心。” 林有夏勾唇，想露出微笑，但面部肌肉怎么扯，也只能露出一个苦笑，她说：“我不是怕。” 我只是怕，与你分别。 50. 第五十口 夜晚，乌云密布，风卷着漆漆的细雨扑打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每晚准时响起的电话铃声这次也不例外。 林有夏坐在工位前，虽然心情不太美妙，但工期太紧张，她不得不加班赶稿。 她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接起电话，还未说话，那边就传来声音。 “夏夏？”是许简茵的声音，依旧柔和。 林有夏眼皮一跳，回答：“妈妈。” 许简茵问：“现在在家里了吗？” “刚洗完澡，等会儿准备上床休息。” “夏夏，今晚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娓娓道来，“说你早恋了，是这样吗？” 听到许简茵的声音，她不由松了一口气，老师联系的并不是她父亲。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有夏蹙眉道：“妈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那你就是承认有这件事情存在，是吗？”许简茵的声音稍加严肃，对待女儿的事情，她一向马虎不起来。 “你跟妈妈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林有夏掠过话题问：“爸爸他还不知道吧？”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话也跟着颤抖跳动。 “夏夏，你妈妈问你话呢。”林诰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愠怒。 林诰就站在许简茵旁边，她不由紧张。 “你别那么凶，听女儿怎么说嘛。”许简茵对着林诰说。 “这是凶不凶的问题吗，到现在还只担心我知不知道，早恋这种事情就不是这个阶段该发生的。” “夏夏，你别听你爸的，跟我们说说情况。”许简茵说，“你们班主任说需要家长到学校，你爸爸打算明天就回藤县，你不和我们说明情况，明天老师问起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林有夏看着窗纱被穿过缝隙的风吹得飘扬，她放下手中的数位笔，指尖在电脑键盘上打圈。 “爸爸妈妈，我们真没在一起，但我也承认，我确实是喜欢人家。” 许简茵继续问：“那他对你呢。” 林诰接过话：“夏夏这么好，你觉得人家会不喜欢？” 许简茵：“你别插话。” 林有夏吐了口气：“我能感觉到，他也是喜欢的，我们只不过是走得近了些，并没有任何僭越的地方。” “你们要是没有僭越的地方，别人为什么举报你们？”许简茵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林有夏蹙眉，她完全想象不到会是谁举报的，又想到明天是林诰回来，要是被他看到举报内容，她恐怕凶多吉少。 “妈妈，这样的逻辑怎么能说得通，要是有人就想举报，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他总能找到理由。”林有夏反驳。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们真的没有做其他更进一步的事情？”许简茵说，“妈妈和爸爸现在很担心你，夏夏，有事情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你现在一个人在藤县，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看不到你，你不知道我们的心情。” “妈妈，我前面说过了，我喜欢他我承认，但我们确实没在一起，过分的事情也没有，我心里有数。” 在她的再三肯定下，许简茵勉强相信：“没有就好，你跟我们说，那个男生是谁？你们这种情况多久了？” “上个学期开始的。”她如实说。 “上个学期？”许简茵震惊，那岂不是有半年之久，这个时间跨度让远在北城的夫妇二人震惊。 女儿的异样他们竟一概不知。 “行了，我来跟夏夏说。”林诰怒从心中来，他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乖乖女，现在已经脱离他们，也学起别人开始早恋。 林诰继续说：“夏夏，爸爸今晚已经联系朋友，让他帮忙联系北城的私立中学，先让你过来借读，到暑假，再帮你办理转学手续。” 林诰一向是行动派，之前拒绝让女儿过来读书的决定，让他愈加后悔。 “学习进度你不用担心，爸爸会给你请家教。” “爸爸，我不......” 林有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诰严肃打断：“这件事没得商量，还有，你和那个男生的事情，尽早断开，现在高中学业这么繁重，你怎么能分心呢？” “你上了大学，爸爸妈妈不会阻碍你谈恋爱，但现在不行，你一定要听话。” 林有夏语噎，她知道父亲的性格，说一不二，现在这件事情是不容拒绝的。 她也相信他说的上大学自由恋爱是真的，可心里还是堵堵的，喉咙不争气地酸涩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眼眶里的泪水不知何时蓄满，“啪嗒”一下滴落在黑色数位板上，豆大的泪珠四溅开来，细看能看见泪珠映照着她的面容。 “今天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你早点休息，一切等爸爸回来再说。” 林有夏低声“嗯”了一句，跟他们互道晚安才挂断电话。 她身子滑落，头顺着椅背落下，整个人失魂落魄。 被班主任通知那一刻，她就已经猜想到这个结果，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林诰是绝不允许她独自一人在藤县继续上学的，不在眼皮底下，怎么都不会安心，所以他们一定会让她转学。 看来这一世也避免不了转学，只是原因有所不同罢了。 电脑QQ提示声响起，才将她拉回现实。 陈霁：【你家人知道了？】 夏天：【刚和他们通完电话。】 陈霁：【怎么说？】 夏天：【他们要我转学。】 陈霁那边没有再秒回，只看见输入框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显示着。 陈霁：【也行。】 之后陈霁没再发。 夏天：【？】 夏天：【没了？】 夏天：【我转学后，我们可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陈霁：【我知道。】 陈霁：【你到北城上学挺好的，比在藤县好。】 对于陈霁的说法，她有些意外，陈霁的语气太镇定，太平淡，仿佛是轻而易举便能脱口而出。 夏天：【我等我爸爸回来，我想再和他聊聊。】 林有夏想和陈霁呆在一个地方上学，她怕她一走，其中变数太大，又会像上一世那样重蹈覆辙。 陈霁：【你回北城吧。】 陈霁：【你在藤县，你父母是不会放下心来，反而很有可能会回这里陪你上学。】 看着陈霁发来的信息，心里的委屈莫名涌出，如同泉水一般，怎么也抑制不住。 夏天：【你都不安慰我一下的吗？】 陈霁：【别难过，还有，你是不是哭了？】 另一边，陈霁站在窗前，他望向林有夏的房间，她房间灯光亮起，窗帘掩着，无法看到房间境况，但他能想象出来，少女坐在电脑前，泪水在那张白皙小脸上流淌的模样。 陈霁：【哭包。】 夏天：【你真讨厌。】 陈霁：【（语音）】 少年低音说：“林有夏，我们会到同一个地方上大学的。” 顷刻间，她的心漏掉一拍似的，猛然加速跳动。 夏天：【好GIF.】 * 翌日 下午，朦胧阴云笼罩在藤县上空，时不时落下一场小雨。 因为月考成绩的张贴，时不时有人在告示栏看，所以他们被通报批评的消息不胫而走。 几乎是这个下午，他们交往过密，不对，是“早恋”的消息传遍整个高二。 后来传得愈加夸张，说是爱慕陈霁的女生举报的，也有说是看不惯他们的人举报的，大家众说纷纭。 林诰是最后一节课才来学校的，因为林有夏要上课，她把林诰带到办公室后，便回去上最后一节课了。 放学，她没等陈霁训练结束，自己先离开学校。 她刚走出校门，便看见熟悉的车停放在路边。 林诰一看到自己女儿，就从车上下来。 他喊道：“夏夏。” 林有夏闻声看他，林诰一身正式的上白下黑，白衬衫经过一天的折腾，有着褶痕，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气质儒雅又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随后走到林诰身边，和他打招呼：“爸爸。” 林诰目光扫她一圈，女儿长高了些，气质也愈发成熟，他说：“上车。” 父女俩坐车返回，两个人坐在车内也不说话，气氛沉重。 林有夏率先打破这尴尬气氛，她问：“爸爸，老师怎么说？” 林诰听到自家女儿的话，微微转头看她一眼，开口说：“老师和我说了下情况，不是什么大事。” “我和你们班主任说了下，明天会办好借读手续，周六你就和爸爸直接回北城。” “这么快？”林有夏震惊反问。 “这都算慢了，还快什么。”林诰语气低沉，“还有，你和那个男生从今天起不准再联系，好好学习。” 林有夏看着她爸没说话，默默听着他的话。 “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不方便带的可以留在家里，以后回来再拿或者打包好寄到家里。” “我知道了。”林有夏不免落寞。 林诰长叹一口气，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听话的女儿，居然也开始恋爱了，看着女儿亭亭玉立的模样。 “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爸爸妈妈不是反对你恋爱，只是现阶段不行，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林有夏什么都知道，要是她将来生了儿女，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个阶段恋爱。 “你知道就行。” 即使是这样，但林有夏依旧高兴不起来，她不由想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重生回来，便当机立断地选择回到藤县，留在这里读书。 青春阶段，她也算留下了自己和陈霁的美好回忆。 林有夏回到家中，和林诰吃了晚饭，到时间才出门去学校上晚自习。 她走的是平日与陈霁走的小巷。 才绕过两个巷口，她就看到伫立在巷子里的陈霁。 少年微低着头，他闻声转头看她。 林有夏下意识问：“你吃晚饭了没？” 陈霁点头：“刚吃了。” “你特意在这等我的？” 陈霁“嗯”了一声，说：“今天看到你爸爸来学校了。”陈父在工地走不开身，便没有回来。 “我爸说这周六就走了。” 陈霁眼底晃过一丝惊色，他声音沉下：“这么快？” “你知道的，我爸的行动力很强的。”林有夏说，“你爸爸没有说你吧？” “他很少管我。” 两人顺着巷子走，风带着淡淡的寒，两人心中的千言万语都难以说出口。 “记得好好学习。” “好。” “我在北城等你。” “好。” 51. 第五十一口 周六。 天色雾蒙蒙，一片阴翳。 早上父女俩吃完早餐便开车前往北城，下午两点左右，他们才到了小区。 许简茵在家做了一桌丰盛菜肴，他们一回来，放好东西，洗手后便上桌吃午餐。 “夏夏，做了你喜欢吃的小龙虾，多吃点。”许简茵夹起一只龙虾放在她碗里。 林有夏微笑着说：“谢谢妈妈。”她视线在父母脸上扫过，他们神情倒没什么异样。 一家人和平地吃完午饭，林诰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公司处理工作。 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许简茵。 林有夏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把带回来的衣服挂好，寂静的室内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沉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夏夏，我进来啦。” 林有夏将手上几件衣服挂在衣柜内，便听到“咔哒”一声响，门被推开。 许简茵从外走进来。 “还在收拾东西呢？”许简茵扫了眼林有夏的行李箱。 衣服多数被拿了出来，行李箱内只有一些用透明真空袋包装好的纸片，零星几分可以认出是明信片和拍立得样式。 “妈妈。”林有夏转头对着许简茵唤了一声。 母女俩平日相处像姐妹一样，这会儿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有夏蹲下身，将之前做好的周边包装袋一一拿出放在书桌上。 许简茵也跟了过来，帮她一同摆放。 她的书桌旁是电脑桌，两个桌子连在一起，上面摆放最多的便是书籍。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他的事情？”林有夏不确定那些举报内容林诰是否已知情，不过看许简茵的神情，想来她是不知情的。 许简茵勾唇一笑：“你想跟妈妈说吗？”她伸手帮林有夏把袋子拆开，等拿出明信片，她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明信片内容基本是一组十张，而里面的内容则都是同一个男生。 少年支起下颌看书的模样，运球上篮时的姿态，在跑道恣意张扬奔跑的身影，雨幕帘下的背影等。 许简茵不由震惊，女儿的绘画天赋是她发现的，看到绘画的笔触，她知道这是女儿自己所画，不过画风成熟老练，已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色彩绚丽夺目，藏色运用得炉火纯青，画面细节丰富多彩。 母女俩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明信片上，而后林有夏听到许简茵柔和的声音。 “夏夏，这是那个男生吗？” 这些周边是她专门为陈霁过生日而准备的，她除了每个阶段的生日礼物，还额外准备了纪念册和她亲手绘画的周边，这些都是剩余没送出去的，她打算收藏起来。 林有夏“嗯”了一声，说：“是他，之前画的。” “这个男生挺有朝气的。”许简茵看着明信片上的男生，男生奔跑时，头发随风而动，外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至少身材上看，他的条件应该挺不错，想来，人就算长得不帅，也应该不丑。 “怎么，还不打算跟妈妈说？”许简茵帮她整理明信片，“我听你爸爸说，匿名举报的内容还有照片呢，还详细写了你们在一起的过程。” 林有夏“啊”了一声，完全没想到，举报内容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她顿时皱起眉头，尴尬瞬间弥漫开来，虽然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可如今已经重读过一年多高中，现在的身份是一名高中生，前世不曾体会过早恋，此刻亲身经历被抓包，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自家母亲的目光太过炽热，她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妈，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平时就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周末到图书馆学习，其他真的没了。” “真的？”许简茵看着女儿脸颊上的那一抹绯色，垂下眸子笑起来。 “妈妈，你就别问了。”林有夏现阶段不想说太多她和陈霁的事情给他们听。 “你让妈妈不问，你也得跟我保证，高考结束前，不能再联系他。”许简茵语气严肃几分，“你知道你爸爸的性格，你们要是再联系，我想你爸肯定要把你送到学校里去住。” 送到学校，也就意味着她住校期间碰不到任何电子产品，和陈霁联系也只能靠周末，但估计周末的时间都会被他爸安排满，再严重，就是没收她的所有电子产品，从根本上断绝她和陈霁联系的通道。 林有夏倒不担心住校联系陈霁的事情，她担心的是，她还有3张稿件需要完成，时间她早已安排好，要是住校，她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我知道。” “妈妈相信你。”许简茵说，“晚上你找个时间和你爸爸说一下。” “好。” 许简茵抬手，在她头发上摸了几下，说：“今晚有没有想吃的，你爸爸说今晚要出去吃。” 林有夏摇摇头，说：“你们看着安排吧。” 她刚说完，手机的特别关注提示声突兀响起，静谧的室内，这声音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简茵视线往下一扫，落在桌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信息框。 只是她还未看清，就被自家女儿反手扣住手机。 “你自己和他说清楚吧，妈妈先出去了。”许简茵说。 林有夏点头说好。 等许简茵退出房间，房门再次紧闭，她才心惊地拿起手机，迅速解锁进入QQ页面，第一件事便是取消特别关注和置顶。 雨止：【到北城了没？】 林有夏特意给陈霁改的备注，霁，雨止也的意思。 夏天：【早到了，午饭都吃了，现在在收拾房间。】 雨止：【你家人怎么说？】 夏天：【他们没说什么，周一我就到学校里报道，开始上课。】 来时林诰已经告知她转学的学校，和前世她转学的高中是同一所，她有时在想，也许这就是命运，估计报道她去的班级也会是前世的班级。 想到这，她也不由乐观，她前世的朋友大多数是这时候的高中同学。 雨止：【那就好。】 夏天：【我可能会住校，就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联系了。】 雨止：【知道。】 夏天：【但我会努力多发点空间和朋友圈，这样你就可以知道我的动向了。】 夏天：【你也多发点，这样即使不聊天，我也能看到你的动向。】 雨止：【想不到要发什么】 夏天：【什么都可以啊，难不成你要写日记拍给我？】 雨止：【麻烦。】 夏天：【忍一忍啦~】 夏天：【你要好好学习，知道不。】 夏天：【你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成绩知道吗？】</p >雨止：【？】 雨止：【我只能尽力。】 夏天：【我知道。】 林有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提示声回消息，直到将行李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她才停下来，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休息。 夏天：【你在做什么？】 雨止：【和你聊天。】 夏天：【你爸爸就没和你说别的？】 雨止：【说什么？】 雨止：【就说了些注意分寸的话。】 夏天：【哦哦GIF.】 夏天：【等会儿要画稿。】 夏天：【跟你说，我妈妈说你很有朝气。】 雨止：【我一直都很朝气，阿姨小时候就夸过。】 夏天：【这么自恋的？】 雨止：【我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 林有夏从床上爬下来，打开电脑，将数位板连接上，登上网盘，把之前上传好的企划资料重新下载。 她在电脑上登录QQ，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我画稿去了。】 雨止：【好。】 林有夏画了一个多小时才收工，收拾了一下跟许简茵一起出门。 一家人在饭馆吃完饭，又去商超逛服装店，一晚上他们给她买了五六套衣服。 到家时，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半。 林有夏跟林诰说完保证才回房洗澡。 她登上微博，发了条博文。 @夏天的存档记录处：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相距几百公里，只能靠着记忆多画点你的模样。图片JPG. 每次画稿前，她都习惯性先找手感，就是先简单画一张陈霁的图练练，她下笔利落干净，草稿很少撤回，不到五分钟就能画出一幅草稿图。 而她更新的，是陈霁在巷子等待她的场景，少年侧身伫立的模样。 等洗完澡出来，她把新衣服全都收拾出来放进洗衣机里清洗，才躺上床。 她上QQ看，陈霁的状态显示他在线，但两人都没有发消息。 反倒是李知意给她发来消息。 知知知意：【夏夏，你睡了没？】 知知知意：【你怎么回北城上学了（大哭）】 夏天：【等你来北城再约。】 知知知意：【这么说，你以后是不回来了？】 知知知意：【陈霁知道吗？】 夏天：【没跟他说，我想回估计我爸妈也不同意，只能等高考后了。】 知知知意：【我会跟你汇报陈霁的情况的！】 知知知意：【还有姐妹我呢。】 夏天：【爱你GIF.】 知知知意：【估计你这两天也没心情看空间，你不知道，你们的通报一出，校园墙接连两天都被你们刷屏了。】 夏天：【有这么夸张吗？】 知知知意：【截图JPG.】 ...... 李知意一连发了好几张截图，全是有关他们恋情的，光是点赞每条都有百赞。 夏天：【我走了，估计以后都没有我们的八卦了。】 知知知意：【你想得倒挺美，以后谁谈陈霁，不得拉你这个女友出来？】 林有夏勾唇一笑，她这也算是和陈霁绑定了。 夏天：【帮他挡桃花最好了！】 52. 第五十二口 时间在笔下飞速流逝，春去夏来，北城温度早已攀升至三十几度。 林有夏在学校已经过完第一个学期，暑假一个月的时间晃眼也过去，高三八月份便开学，他们在学校的安排下，到机构里进行集训，集训十分严格，他们这一批学生都搬到机构的宿舍里居住。 每个星期只放周日一天假，集训地离家不远，每周她会回家一趟，更新她的动态。 因为她之前的承诺，这段时间她并没有与陈霁交流，而陈霁，也没有找她。 她每周会更新一次朋友圈，陈霁也跟着她一样，她更新，陈霁也更新，这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夏天：北城超级无敌热，周日就这样和晓晓赶公交转地铁去集训。图片JPG. 成静晓，是她前世的闺蜜，这一世转学虽晚了近一年，但拥有前世记忆的她，不到两个星期，便和新同学打成一片，而她们也如前世一样，亲密无间。 吴枫：藤县也超热！ 知知知意：夏夏你好努力！ 林有夏坐在书桌前，无聊刷着空间，她退出来，翻看陈霁的聊天页面，上面显示他在线，但并没有发空间。 十分钟过去，她退了又进，将陈霁以往发的说说翻了个遍，自早恋事件过后，陈霁便将他的头像和背景全换回以前的照片。 有时她刷到校园墙发的说说，她和陈霁的恋情，也成了谜，不过多数人觉得她转学必定是和陈霁断了关系。 她在陈霁的空间和朋友圈来回切换，可陈霁一直没发。 直到她临走前，陈霁才发了一张照片，是网吧打英雄联盟的照片。 她细细看完照片，才出门前往。 集训的课程说忙不忙，每天都要画上五六幅画，这强度哪怕她基本功扎实也有些难以招架。 大家就这样忙里偷闲。 九月底，迎来她的生日，室友给她准备了蛋糕，大家午间外出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十点，宿舍楼准时熄灯。 她们拿报纸垫在瓷砖地面上，大家围坐一起，给她庆祝生日。 林有夏头发披散垂下，头上戴着纸围的皇冠，她闭上眼睛许愿，生日歌还未停下，她就已经许完愿望了。 她要和陈霁在一个城市上大学。 待吹完蜡烛，大家才重新打开台灯，林有夏的手机被林诰严格管制，她只能带拍立得和相机到宿舍。 大家没急着吃蛋糕，而先开始一一合照，再拍一拍零食小吃，最后才搭配着蛋糕吃小吃。 她们聊着八卦，成静晓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她：“我手机借你，你要不要和他打个电话？” 林有夏闻声看她，她点头说：“你借我，我登个QQ。” “你拿去。”成静晓把手机拿给她。 林有夏道谢拿过。 她退出成静晓的账号，登录自己的账号，她在联系人中划拉到底，便看到陈霁账号显示着在线。 夏天：我18岁啦~快祝我生日快乐。图片JPG. 配图是成静晓用手机拍的她手捧蛋糕的照片。 再返回看信息，好几个人给她发了祝福。 往下滑，她便看到昨天零点，陈霁给她发了消息。 雨止：【生日快乐（蛋糕）】 雨止：【给你买了礼物，回家翻一下快递。】 夏天：【期待GIF.】 而后她又回复了几个朋友发来的祝福便退了QQ，将手机还给成静晓。 成静晓打量她几秒，眉目间带着疑色，但她没多问。 一场生日她们窝在一起聊到了凌晨一点，中途还被宿管提醒了两次。 时间再过，便到了国庆，时间恰好是周日，林有夏放假前一日晚上林诰开车接她和成静晓一起回家。 成静晓与她住在同一个小区，只是不同楼而已。 回家第一件事，她就在玄关处找她的快递。 林诰看着自家女儿的身影，开口道：“快递你妈妈帮你放房间了。” 林有夏点点头，说：“好。” 许简茵从厨房里走出来，朝着玄关处的父女俩喊道：“站在那做什么呢，快放东西回来吃饭。” 林有夏返回房间，书桌上摆着一个大小相当于A4纸的盒子。 她看了看单号，寄出人写的是知意的名字，号码是陈霁的。 她从抽屉中拿出手机开机，门外传来许简茵催促的声音，她没开箱便出门吃饭。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除了时不时问一下集训情况，耳边便是电视剧的声音。 “夏夏，国庆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带你出去玩几天。” 林有夏闻声抬头，摇摇头说：“不想去外地，我和晓晓约一起出去玩，就不去外面玩了。” “你们有安排就好。” “你们国庆放几天假呢？”学校是国庆连着中秋放假8天。 “8天，我跟你妈妈打算到京市游玩。”林诰说。 林有夏蹙眉思索几番，说：“我就不去了，爸妈你们去好好玩吧，我和晓晓都有安排了。” “那行，你不做饭就到外面餐馆吃或者点外卖。” 林有夏吃得不多，她本就在学校吃过晚饭，这一餐可以算是宵夜了。 回房后，她才将快递盒拆开。 打开入目便是一个粉色的礼物盒，她小心翼翼拿出礼物盒，打开盖子，率先看到的是一张两人在饭店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少年寸头，露出冷硬深邃的五官，野眉沉下，狭长的眸子紧盯镜头，锐气张扬，和林有夏明媚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再看礼物本身，是一个八音盒，色彩绚烂的旋转木马。 她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看着说明书找到开关，她点开按键，纯音乐响起，旋转木马上的霓虹灯亮起，旋转木马开始转动。 她拿起拍立得，试了下角度，然后给自己和旋转木马拍了张照片。 然后再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躺在床上，和成静晓聊天。 晓：【2号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吧。】 夏天：【可以，想去玩点刺激的！】 晓：【听说有水上乐园，去凉爽凉爽？】 夏天：【那需要带泳衣？】 晓：【带上，没有的话去了再买也可以。】 晓：【我在群里问一下萱她们要不要一起。】 夏天：【欧克。】 二号清晨，林有夏出门坐公交到地铁口，和成静晓汇合。 她们总共四人，十月正值热夏，她们每个人穿的不是短裙就是短裤。 “先去天海那边，然后再吃饭吧。”说话的是身着jk制服的许婉婷。 成萱说：“先去吧，国庆人超多，估计还要排队，我们先去拿号。” 几人乘地铁前往天海。 地铁上，林有夏收到李知意发来的消息。 知知知意：【夏夏，我来北城啦！】 知知知意：【昨天堵了近一天的车，我昨晚十一点才到。】 夏天：【我今天和同学出来玩，你要不要过来，我们准备到天海广场。】 知知知意：【你们要去哪玩呀？】 夏天：【吃完饭会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再去游乐园。】 夏天：【新开的游乐园，我们要去玩刺激项目。】 知知知意：【行，下午过来再和你说。】 “夏夏，要换乘了。”</p >林有夏被成静晓提醒了一句。 她紧跟着下地铁，成萱问道：“夏夏聊什么这么入迷？” “是我闺蜜，她来北城了，刚和她聊天。” 成静晓问道：“要不要叫她一起过来？” 林有夏摇摇头，说：“下午她可能会来游乐园，刚知道她来了，你们介不介意她加入。” 许婉婷笑出声：“介意啥，我们几个都是自来熟，你闺蜜别被吓到就好。” 几人相视一笑，顺着标识换乘地铁，到了天海广场出站。 她们先去吃了海底捞，吃完踩点进电影院，看完《羞羞的铁拳》出来，几天没逛街，又开始乘地铁往游乐园去。 知知知意：【夏夏，你们去游乐园了没？】 夏天：【我们还在坐地铁，你来了吗？】 知知知意：【我晚点过来。】 几人出地铁，步行几分钟到游乐园入口。 正面是专门搭建的卡通幻彩的圆形拱门，上面是圆胖的字体，天海欢乐世界。 正门穿进，则是一整条专门装扮的小街，冰淇淋、特调汽水、玩偶、气球等各式各样。 游乐园划分好几个区域，她们直奔刺激项目区。 第一站便是过山车。 这个项目十分火热，光是排队，她们便排了近半个小时。 几人绑好安全带，等待一会儿，车“嘎吱”一声动了，随后缓缓驶出，不同于常规车辆启动时的轰鸣声，这里传来恍如钢铁碰撞的“哐啷”声，过山车先升至高点停留几秒，而后向下俯冲，热风狂扑在面上，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肾上腺素随即飙升。 她们几个忍不住放声尖叫。 直到车缓缓停下，几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个不停。 她们离开过山车区域，一出来，便看见有人脚步虚晃，人撑在围栏边上，弯着腰在那要吐不吐的。 成萱拿着宣传册子，看着上面摆列的项目，问：“去玩海盗船吧，玩完再去鬼屋。” “可以，先缓一下。”过山车的威力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几人点点头，随处找了个地方休息。 林有夏拿出手机，看到知意发的消息，给她回复。 知知知意：【夏夏，等会儿你们要玩什么项目？】 夏天：【我要先去玩海盗船，最后去鬼屋。】 知知知意：【好哦。】 夏天：【你来了没有？】 知知知意：【快了快了，你们先玩。】 她们休息几分钟，往海盗船项目走去，站在入口处，又是一条蜿蜒的长队。 近十分钟的时间，她们的队伍才到了中间。 成静晓拿起手机拍照，林有夏比起剪刀手比了个耶。 “夏夏，你拿我手机给我单独拍一张。” 林有夏点头接过她的手机，两人对调方向，面对面站着，成静晓微靠在护栏上，看着镜头笑。 她按下快门，视野一瞥，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拍照的动作顿住，她踮脚往远处望去，人群穿梭不停，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 “夏夏，怎么了？”成静晓疑惑开口。 林有夏的注意力被召回，她再看，那个身影早就消失在人海中。 她抿嘴摇摇头，嘟囔道：“看错了么？”她居然看到了陈霁，又细细看了下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成静晓懵逼地转头，朝她看的方向望去，没看到熟悉的人，便转回头来。 “夏夏，你发什么呆呢。” 林有夏收回视线，与成静晓对视，她尴尬一笑。 “没事，我以为看到熟人了。” 53. 第五十三口 几人坐完海盗船下来，到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林有夏喝着青柠气泡水解渴，低头拿起手机给知意发消息。 夏天：【知意，你还过来吗？】 知知知意：【你现在在哪呀，还没进鬼屋啊。】 夏天：【在休息中，已经被刺激到了。】 知知知意：【我等会儿打算去鬼屋，你玩哪个屋？】 夏天：【我们打算玩中恐。】 知知知意：【欧克。】 林有夏微蹙起眉头，她总觉得今天的知意有点奇怪，和平时的风格有些出入。 “我们现在去吧。”成静晓收起手机说。 几人相视几眼，确认彼此状态后，决定前往鬼屋。 她们穿梭在人群之中，混杂的味道飘散在空中，有些刺激但算不上难闻。临近五点的游乐园依旧人满为患，夏天的夜幕至少接近七点才会落下。 步行十分钟，加上排队二十分钟，她们才成功进入鬼屋。 走近鬼屋的第一感觉，除了黑暗中零碎的微光，就是带有寒气的冷风，风沿着腿攀爬而上，钻入衣服里，贴着肌肤，脊梁骨都要凉上几分。 中恐是多路线逃离，一旦分开，她们很难找到彼此，所以她们几人都牵着手，贴着凹凸不平的山墙往里行走。 她走在最后面，刚转角，就迎面撞上突脸白发七窍流血的老头。 “啊——” “卧槽——” “救命——” 几人尖叫逃离，步伐凌乱，脚下踉跄，在黑暗中撞壁而行。 林有夏几乎是被成静晓攥着跑的，跑了没多远，又一个NPC从路中间窜出，她被吓得后退，身体撞入身后的山墙，隐藏的门被她撞开，而突脸的NPC却追着她不放，林有夏只好沿着新出现的路找出口。 几分钟没到，她倚在墙壁上休息，望着周遭昏黑的环境，猩红的微光在不远处闪烁，她心里直打鼓。 这才走了几步，她就和大部队走散，她忍不住扶额笑出声。 进来前，他们便寄存了手机行李，这会儿想联系也没有渠道。 四周静谧得诡异，她小心翼翼贴着墙壁走，冰凉的温度浸透她的衣服，钻入皮肤，心跳不合时宜地狂跳。 再一次地转弯，一个咬着长舌头，带着鬼面的NPC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的视野尽数侵占。 猩红的灯光映照在NPC的脸上，血红面容格外狰狞。 林有夏尖叫伸手，将NPC狠狠推开，步伐迈大，再次贴着墙边逃走。 呼吸狂乱，等她平复完心情，便听到离她不远处喊叫的男生的声音。 “靠，按住他。”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吴枫的声音，林有夏心惊，回想起刚才自己见到陈霁的身影。 她不由怀疑，陈霁他们是不是来北城玩了。 还未来得多想，她又听到前方尖叫的声音。 “啊——” “别挤我啊。” 林有夏顾不得前路，不由加快脚步摸黑前进，想追上前边的人。 她没追上几步，前方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 身后“哒哒”凌乱脚步声在静谧的环境中响起，尖叫声错落惨叫，人在身后追，她迫不得已加入这场追逐战中，只能朝前方奔去。 又是一路跌撞，终于在一处猩红灯光照明下停住。 猩红灯光中，正中央案桌上贴着喜字，摆着红烛，烛火明亮，她环视一圈，才发现这是古时的婚房。 架子床里空空如也，帷幔垂下，虚晃的影子忽而一动，地上摆着一双新婚秀鞋。 她不由想起中式恐怖婚俗，暗沉阴森的婚礼。 一个场景，这会儿集结了好几人，是后边追上来的路人。 婚房有三道开着的门，林有夏随便挑了一条走。 这会儿已经听不到吴枫他们的声音。 她虽心中焦灼，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惟愿早点走出去，说不定在出口能碰上陈霁。 说起来，两人已经足有半年时间没见过面了，此刻知道他人就在北城，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一路摸索前进，再一次转入拐角，她再一次被贴脸而上的NPC惊吓，外露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着实吓人。 林有夏再一次逃窜，跌撞几次后，撞入一堵结实的肉墙，两人一同撞在墙壁上。 “靠。”那人低骂声随即传入耳中。 林有夏思绪还未从惊吓中出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她的手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腕，话脱口而出：“陈霁，是不是你。” “林有夏？” 她嗅着少年身上熟悉的薄荷冷香，任由这香侵入心肺，整个人投入他的怀抱中，哆嗦着抱怨道：“你来北城为什么不和我说！” 陈霁身体微僵，他也是来了游乐园看见林有夏才知，吴枫他们和李知意合伙，隐瞒行踪，就是为了让两人见上那么一面。 “你不是和你同学走吗？” 他环视一圈，哪还有其他人，只有林有夏孤身一人。 “被NPC追，然后走散了。”林有夏抬头，这哪有其他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你呢？” 陈霁冷冷道：“被他们三人甩了。” 林有夏冷哼一声，说：“活该。”她离开陈霁的怀抱，微微抬眸去瞧少年的脸，看是看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个轮廓。 “怎么走啊？”林有夏手往下一放，手自然而然插入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中，十指相扣。 陈霁只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从手心传来，能感觉到少女纤细手指的力道，紧紧地抓着他。 他垂眸看隐匿在黑暗中林有夏的脸，说：“你跟在我身后？” 林有夏调笑道：“难不成你要我走前面？” 她借着机会，紧靠着陈霁的手臂，小步迈动。 “你们昨天下来的？” 陈霁“嗯”了一声。 “我听知意说昨天很堵车，你们几点到的？” 陈霁回忆几秒，说：“昨晚十一点左右。” “累不累？”林有夏关心道，“你下次来北城记得和我说。” 陈霁嘴角微勾，调侃道：“不是你说的不联系？” 林有夏秀眉微蹙，即使周遭黑如浓墨，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他轻佻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调侃。 她抬手给陈霁一巴掌，手拍在他的胳膊上，这会儿终于有了实感，他好像是胖了一些。 手感与之前的皮包着骨，瘦削的感觉完全不同，能感受到他肌肉线条的走势，以及肌肉下的脉搏心跳。 “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能联系我？”林有夏瞪他一眼。 “上次不是给你发了？”陈霁说，“礼物收到了没？” 再一次拐角，每一次拐角必有突脸NPC，林有夏身子后侧，整个人躲在陈霁身后。 “收到了，摆在我书桌上呢。”她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你怎么想到要送八音盒的？” 陈霁轻笑出声，反问：“你这么胆小，还来玩什么鬼屋。” “刺激啊，可以在这里尽情释放压力。” “前边有NPC。”陈霁提醒道。 林有夏探头望去，那边亮起昏紫色的光亮，灯光下伫立着一个披着衣物的人骨骷髅。 “等会儿你可别吓我。”林有夏出声。 陈霁冷冷道：“我没那么无聊。” “谁知道呢。” 还未走近灯光处，三个NPC骤然大叫而出，躲在陈霁身后的林有夏尖叫一声，步伐一乱，绊倒自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跌倒。 身前的陈霁感受到推力，他迅速转身，手一动，将林有夏整个人抱住。 随后，林有夏听到陈霁毫不客气地轻笑。 “这也能绊倒？” 林有夏鼻息间萦绕着陈霁的薄荷香，觉得心安又觉得让人恼，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调动她的情绪。 “快走吧！” 几个NPC没冲过来，反倒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拥抱的样子，歪着头看戏中。 林有夏推开他，只想逃离这诡异的氛围。 两人摩挲着走了好几个拐角，才看到不远处明亮的出口。 他们返回一看，原来这鬼屋有四条路线。 林有夏吐了口气，说：“以后还是不玩鬼屋了。”她有种惊魂过后的恍惚。 “不是要刺激吗？”陈霁转头垂眸，借着光，终于看清了林有夏的面容。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终于有了实感，白皙的面容，秀眉弯弯，杏眼水灵，小巧鼻尖下是扬起的红唇。 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在打量彼此，没有了黑暗的遮掩，久别未见的思念如水一般要溢出来。 林有夏嘴一瞥，看着少年冷硬的线条，那双熟悉的眉眼，鼻挺唇薄，依旧是熟悉的那张脸，只不过从记忆里的虚影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少年。 “你可别哭啊。”看着林有夏泛红的眼睛，里边荡漾着潋滟的泪水。</ p>林有夏心里的委屈猛地一下涌上心头，又气得忍不住抬手给他一拳。 她咬牙切齿说道：“谁要为你哭。”说完便低下头，抬手理了理头发，等心情稍微平静后才抬头。 陈霁看着她，没说话。 “等会儿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林有夏开口问道。 陈霁微蹙起眉头，问：“那你同学怎么办？” “等会儿跟她们说一下。”林有夏说，“走不走？” 陈霁低声“嗯”了一句。 林有夏抿嘴一笑，有些得意。 出口。 众人在那三三两两站立，探出脑袋往里瞧。 吴枫吐槽道：“靠，阿霁出来没啊，别在里面又把妹吧。” 赵双行挑眉说：“不是你出的主意？这会儿叫什么。” 站在他们身边的成静晓一看到熟悉的人影，不由大声说道：“夏夏好像出来了。” 成萱凑过来一起看，她也看到甬道里缓缓走来的林有夏，但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男生，看站位似乎有些亲密，她蹙眉道：“夏夏是不是和旁边的男生在说话啊？” 吴枫他们一听夏夏，不约而同看了她们三人，随后转头看。 果不其然，那两人就是陈霁和林有夏。 就在成静晓三人懵逼时，吴枫率先挥手喊：“阿霁，这里这里。” 林有夏和陈霁闻声，朝外望去，那六人并排站开，都是在等她们。 陈霁视线扫过，而后听到成静晓喊道：“夏夏。” 他转头，垂眸看她，问道：“那是你同学？” 林有夏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六人视线齐刷刷朝他们望来，审视、打量、八卦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林有夏？”赵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小，引得成静晓三人转头来，而后她们三人发懵对视。 等两人走出来，林有夏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成静晓三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介绍。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以前高中的朋友，这是陈霁、吴枫、赵双行、赵然。” “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成静晓、成萱、许婉婷。” 几人笑着打招呼，而后林有夏被她们拉到一边说话。 成静晓问道：“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是你闺蜜吗？怎么是几个男生？” 林有夏摇摇头说：“我刚才在里面碰到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下来了。” 许婉婷接过话，她挑眉八卦道：“那个和你一起出来的男生看起来不太简单呐。” 话落，她们几人还转头往陈霁看去。 “他？他是我喜欢的人。” “哇靠？”成静晓震惊出声，她是知道林有夏的转学原因，也知道这么一号人物，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就见到了。 她们再一次转头，这会儿看得时间愈发长了些，惹得陈霁几人也回头看她们。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成萱兴奋开口。 “别的不说，长得很帅欸，就是有点冷，还有点凶的感觉。” 林有夏勾唇说：“等会儿我就不和你们走了，我带他去逛逛。” “去吧去吧。” “晚上的游乐园更好玩，你可以吃完饭回来再好好玩玩。”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晓晓，我爸妈要是问你，你就说我们一起在外住。” 成静晓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转身回去看陈霁，吴枫几人挥手朝她道别：“我们走了，林有夏你可别把阿霁卖了。” 林有夏被吴枫的话逗笑，调侃道：“他今晚应该回不去了。” 几人起哄道：“这几天都不要他回来，我们自个玩。” 陈霁无语转头。 等他们全都走开，林有夏和陈霁才把呼机还给工作人员，然后朝寄存处走去。 将存放的东西取出，天色隐有昏色，两人停留在小摊前买气泡水。 北城的天炎热无比，乐园的人流众多，热气堵塞，林有夏额头冒出了细汗。 “美女，你们的气泡水好了。”老板递来两杯现做的青柠气泡水。 “谢谢。”林有夏伸手接过，把其中一杯给了陈霁。 “等会儿先去吃饭吧，晚上我们再回来坐摩天轮怎么样？”林有夏问。 陈霁点点头，而后看她说：“你回家是坐车还是坐地铁？” 林有夏歪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年，视线细细扫过少年狭长深邃的眼眸。 “我，今晚不回家呀。” 54. 第五十四口 夜色昏黑，游乐园的灯光“啪”地一下闪亮，霓虹灯将这个游乐世界照亮。 林有夏“哇”了一声，叹赞道：“好美啊！”她伸手拍了拍陈霁，“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陈霁下意识伸手，想拿林有夏的手机拍照，但嘴上却问：“你今晚不回去？” 林有夏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气泡水，口腔中瞬间弥漫着浓厚的青柠酸，她点头说：“回去太远了，今晚就住在这边。” “你爸妈不担心？” “他们不在家，你放心好啦。”她笑出声来，随后伸手拉他的手，“用你的手机拍吧，省得我还要传给你。” 陈霁心不在焉地点头，拿起手机准备给林有夏拍照。 “要不我们先自拍几张？”林有夏反问，却见陈霁已经抬手，“你先给我拍吧。” 她歪头，露出笑容，看着少年手中的手机镜头。 林有夏今日穿了一件牛仔短裤和修身白T，上衣塞进裤腰，纤细的腰身勾勒而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瞬间夺去目光。 闪光灯接连闪起，林有夏随即换了几个动作。 拍完陈霁朝她走来，问：“要不要看看效果？” 林有夏反问：“你不相信你的技术吗？” “你觉得呢？” 她伸手接过，说：“好吧，那我看一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林有夏低头看手机上的照片，删掉两张自认不好的照片，随后抬头说：“我们拍合照吧。” 然后没等陈霁回话，她脚步一动，手一抬，就拉着陈霁一起拍照。 她看着镜头中的少年，催促道：“你看镜头呀，拍完我们去吃饭。” 陈霁抬眸，视线落在手机里的林有夏。 “3，2，1。” “再来一张。” 两人拍完，喝着气泡水就往出口走去。 国庆的北城人流量大得吓人，满街都是游客，人来人往，拥挤不已。 林有夏低头看手机，一只手抓着陈霁的衣角，被他带着走。 “看什么呢？”陈霁看她几眼问道。 “我刚在回知意的信息。”李知意刚刚承认，她今天一整天都是为了打探她的行程，才时不时和她聊天，最关键的是，她根本没来北城，留在藤县和宋煜泽一起过国庆。 “要吃什么？你带路吧。”陈霁越过话题说。 “你想吃什么？我们今天吃了海底捞，你要不要吃？”林有夏回想，“或者吃烤肉自助餐？” “我都行。” “哎呀，说什么都行，最讨厌了，必须说一个。” 陈霁看着少女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说：“烤肉吧。” “吃完我想回来坐摩天轮。”林有夏挨着陈霁，两人于人流中缓慢行走。 陈霁没回话，听着林有夏一个人在那说。 林有夏转头看他一眼，笑着问：“你们怎么想到来北城玩的？”上一次国庆陈霁留在藤县没出来，她便没想到陈霁这次居然会来北城。 陈霁转头，两人四目相对，许是林有夏的目光太过炽热，陈霁嘴角微勾，说：“吴枫想来。” “那你呢？” 他微眯着眼睛，带笑不笑地看着林有夏，问：“你想听什么？” “没趣。”林有夏说，“你就不能是因为想见我才来的吗？” 陈霁垂头低笑，说：“这不是来了么？” 两个人穿过两条街和两个红绿灯，再走几分钟终于看到天海人民广场。 他们从3号门进入，直接上了五楼餐饮区。 国庆人流密集，商场内嘈杂无比，两个人找到自助烤肉店，在前台的带领下找到位置。 而后去拿了各种小菜和肉，边烤肉边聊天。 “都没有问你上学期的成绩，排了多少名？”林有夏先吃了一口小酥肉，酥脆的肉香味在口腔中随即弥漫开来。 陈霁拿着夹子翻肉，而后夹起一块烤熟的培根放在林有夏面前的碟子中。 “期末357名。” 林有夏眼前一亮，兴奋道：“进步很多欸，开学考你考得怎么样？” 陈霁继续给她夹烤好的肉：“290多。” 她听后随即给陈霁比了个大拇指，说：“厉害厉害。” 陈霁拿起剪刀把牛排剪成块，他挑眉反问：“之前不是说有奖励？” “什么？”林有夏秀眉微蹙，店内过于嘈杂，她堪堪听到后两个字，奖励？她迅速在脑海中找寻自己是否说过这么一句话，隐约中好像是答应过陈霁，他进步就会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林有夏拿起一片生菜包肉。 陈霁垂下的眸掀起，他扫对面的林有夏一眼，冷哼一声，说：“这种还要我自己想？” 两人四目相对，林有夏撇过视线，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直接给你买。” 几秒过后，林有夏支着下颌，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问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她伸手，拿起另一个夹子翻肉，夹了几块熟的牛肉给他。 少年也看着她，稍长的头发微微遮住他的眉眼，深邃的眸子掩在头发的阴翳中，看不清他眼底的波动。 陈霁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牛肉蘸了蘸酱料，随后看着她吃了一口。 “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林有夏神情稍显落寞。 “从你发的动态里能看出你的状态。”陈霁的声音传来。 她妥协道：“好吧，除了偶尔会想起你，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吃了四十几分钟，最后撑着吃完剩下的一盘牛肉片，两个人拿回押金离开店内，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 他们乘电梯而下，进了一家卖各类小东西的店里。 她挑了个素戒戴上，转头朝陈霁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陈霁站在她身边，视线垂下，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中指上戴着一枚素戒，上面还挂着吊牌。 “怎么了？” “明天我们去专门制作戒指的店，做两个戒指怎么样？”说着，她举手让陈霁看，“感觉挺适合的。” 他的视线从手往上移动，落在少年白皙的脸蛋上，“你上学让戴？” “可以买条素链戴着嘛。” 林有夏倒是不知道学校这边的安排，不过一般的学校都不允许学生佩戴饰品，要避免学生攀比现象。 她抬眸，看着陈霁的眼睛，狭长的眼睛，睫毛长而翘，眸中戾气隐匿着，她说：“也可以先放着，以后再拿出来戴。” “我记得附近就有一个手作店。” “我都行” 林有夏把戒指摘下，又简单看了下其他首饰，她挑挑拣拣最后买了对耳钉。 两人结账后准备返回游乐园。 乘电梯下来，往3号门走，还没到，嘈杂声中，有人喊了声有夏。 陈霁脚步微顿，蹙眉道：“有人喊你。”这声音还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有夏神色微惊，她先是看了眼陈霁，而后转身，在人群中快速扫视，试图找到熟人。 终于，她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身着黑色运动装，手里还牵着一个在吃冰淇淋的男孩。 林有夏认出他来，是林诰的公司里的员工，具体叫什么她不记得了。 男人勾唇一笑，和蔼关切道：“夏夏，你没和你爸妈去京市吗？” 林有夏礼貌回应：“叔叔好，我和同学有约，所以没去，叔叔也是到这边来玩的？” “对，带小孩过来玩玩。” 林有夏点点头，说：“那你们先玩，我们正准备回去呢。” 男人视线不经意扫过林有夏身边的少年，点点头说：“好，注意安全。” 分别后，他们走出3号门。 夜晚的天海，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他们站在路口等待绿灯再次亮起，陈霁担忧地问道：“那个人是你爸爸朋友？”他看出林有夏对这人并不熟悉，应该是她父母的朋友。 “那是我爸爸公司里的人。” “他，不会说什么吧？”陈霁不放心问。 林有夏抬眸看他，摇头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想这么多了？” 几秒后，她接着说道：“他不会说的，绿灯了，快走。” 绿灯亮起，两人随人流穿过马路，朝游乐园的方向继续行走，再一次穿过红绿灯后，他们走在人员密集的街道上，来往是五湖四海的人，甚至能看到外国友人结伴而行。 穿过两条街，抬头就能看见游乐园亮起的霓虹灯，以及欢乐无比的音乐。 从门口进入，游乐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般，视野开阔。 “估计摩天轮那边人会很多。”晚上的摩天轮项目人会特别多，这个项目只有在晚上时候才会发挥它全部的浪漫。 “先过去排着。” 他们走了约莫十分钟才到摩天轮排队入口。 还未走近，便先看到入口处排了长龙般蜿蜒的队伍，林有夏震惊抬眸，看着陈霁说了句：“要不我们还是玩别的项目吧。” 这个队伍排完估计也要四五十分钟，她走了一天的路，脚已经有点负担，再站 上一个小时，简直是噩梦。 陈霁听出她话里意思，目光垂直落下，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白皙长腿，她穿着一双高邦平板帆布鞋。 他轻声问道：“脚疼了？” 林有夏微微抬头，天鹅颈的线条勾勒流畅，她点点下颌，说：“走了一天是有点累。” “你借我靠靠吧。”说着，她伸手拉住少年的胳膊，作势要靠过去。 少年后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蹙眉道：“出汗了，别蹭。” 她的动作一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说她呢还是在说他出汗了。 “先排着吧。”林有夏说，“还是想和你一起坐摩天轮。” 陈霁无声吐了口气，问：“你先到旁边坐一会儿，等进了护栏我发消息给你。” “好。”林有夏笑着点点头，“那我到旁边去休息。” 林有夏走了一小圈，发现休息的地方都被游客坐满，她晃悠悠再次回到排队处。 而陈霁屹立在人群中，他头微微垂下，手机屏幕亮光打在他面上，清晰的侧脸轮廓映在林有夏眼帘中。 他太出众了，不论是身段还是气质，都不是常人所能拥有。 她站在不远处瞧他，拿起手机拍下他的样子。 而后听到身边的两个女生在讨论。 “欸，你看，有帅哥。”女生压低声音说。 “哪呢？”另一名低头玩手机的女生随即抬头，朝着陈霁的方向望去。 “他好像是一个人？” “一个男的为什么坐摩天轮。” 林有夏也顺着她们说的方向看着陈霁，少年放下手机抬头，百无聊赖地挪动步伐，而后随意转头打量了下四周。 正是这一小小的举动，让她们能看清陈霁那张冷硬俊俏的面孔。 “是有点帅啊。”女生声音里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你的菜吧，去要个联系方式。” “真假？” 林有夏听着她们的话，没给她们机会，她迈腿朝着陈霁的位置走过去。 两名女生看着她，皱眉不解。 陈霁余光中扫到她的存在，开口问：“这么快回来了？” 她嘟囔几声：“再不回来，谁给你挡桃花。” 陈霁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便问了句她刚才说了什么。 林有夏摇摇头，说：“没找到位置。” “那你靠着我？”陈霁敏锐察觉到视线，他扫过林有夏，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个女生所在的地方，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来。 “你自己不还嫌脏，还让我靠。” “那就受着吧。” 林有夏探头看了眼队伍，怎么还有这么长，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多。 队伍缓慢行动，轮到他们时时间已经来到十点。 他们终于坐上了摩天轮，机器缓缓启动，轿厢微微晃动，他们面对面而坐，鞋尖相抵。 等升到半空中，游乐园的景象逐渐落入眼中。 星星小点连成线，绚烂的灯光成面铺开，延展到外面的高楼大厦。 升至空中时，能看到远方高楼的LED大屏，一张绝美的明星脸映在上边。 林有夏起身坐到陈霁身旁，轿厢随之轻晃，陈霁下意识伸出手，虚掩地护着她。 她挨着陈霁坐下，两人的腿紧贴着，隔着他略显单薄的长裤，能感受到他腿部的线条。 少年身子明显一僵，他另一侧手臂靠着冰冷舱壁，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顺着他的血液在他身体里流窜。 “陈霁，我们拍几张照片。” 她转头，手毫不客气地捏着少年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陈霁还未反应过来，少女温热的指尖便收了回去，只留下残存的温度。 陈霁垂眸，视线落在少女的面上，她看着屏幕，提醒道：“是看这里啦。” 等他抬眸看镜头，林有夏看着两个人虽然坐得很近，但毫无亲密感。 林有夏上身顺势后靠，身侧紧紧挨着陈霁，说：“陈霁，你抬手搂我的肩膀。” 少女清淡的茉莉花香源源不断涌进他的鼻息，也就一秒，仿佛整个轿厢内都充盈着她的味道。 “都牵过手了，搂搂怎么了？”林有夏看着陈霁略显僵硬的神情，挑眉开玩笑说。 陈霁敛眸，手搭在林有夏的肩膀上，微微使力，便将林有夏带入怀中。 他顺势下俯，瘦削的下巴点在少女的肩膀上。 他侧首，声音微哑：“是这样么？” 55. 第五十五口 夜晚。 他们处于摩天轮的制高点，俯瞰整个天海，灯火接连成片，霓虹璀璨恍若银河，而他们将一切尽收眼底。 少年擦着她的耳朵说话，气息喷洒在林有夏的耳朵上，落在脖颈中，细密的触感，仿若轻羽拂过，酥痒撩人。 林有夏还未回过神来，身子便下意识缩起，头回转，唇瓣擦着少年的脸颊滑过。 温热的触感，暧昧的气息，让两人一怔，近在咫尺的面容，气息混在一起，夹杂着薄荷香与茉莉香，不一会儿便将他们包裹其中。 视线交接，看着彼此眼眸中的怔愣，林有夏抿嘴，有些羞涩地勾唇一笑。 她开口道：“你这样太近啦。”说着她身子往后躲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因为少女的离开，陈霁下巴陡然悬空，他侧首，视线在少女脸上流连。 他喉结滚动几番，撇过视线，轻声咳了两声缓解，问：“还拍不拍了？” “拍。”林有夏扫过少年不知何时变红的耳朵，她挑逗道：“你倒是靠过来点。” 她重新拿起手机，镜头将两人框在同一画面中，少年下颌微微抬起，视线直视镜头，少女一半身心挡在少年身前，笑得甜美明媚。 拍了数张之后，两人看着轿厢外的夜景，这是藤县所无法拥有的璀璨，繁简分明，意境不一。 一圈下来，足有二三十分钟。 许是一整天高强度的活动，林有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霁瞧道：“困了？” 林有夏弯眉一笑，不好意思道：“是有点累了。”再看时间，已经十点多。 “回去吧。” “对了，你有带身份证出来吗？”毕竟开房是要身份证办理的，林有夏倒是带了，可她看着陈霁一身利落的行装，不像是带了身份证的。 陈霁微怔，他根本没想过要和林有夏一起去开房，也没想到今晚会住在别的地方，身份证自然是没有随身携带。 他摇摇头，说：“等你开了房，我再打车回酒店。” 林有夏蹙眉：“那我们直接打车回你之前的酒店，要是有房间，我就直接在那住下，省得你来回跑。” 陈霁思忖道：“可以。” 时间不早了，等他回到酒店估计也要凌晨，虽然北城这边夜市如白日一般热闹，但多少磋磨人。 两个人在游乐园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陈霁住的酒店离游乐园这边有十几公里，坐车回去堵车便堵上了一个多小时。 林有夏疲累地靠在车椅背上，眯眼小憩。 几次睡过去，头忍不住落下将她惊醒。 陈霁叹了口气说：“靠着我睡吧，到了再喊你。” 林有夏没有推辞，靠在陈霁的肩膀上休息，但奈何陈霁没几两肉全是骨感的肩膀，属实咯人，没睡一会儿，林有夏就移开头，靠着椅背的护枕睡觉。 许是太累，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只想找到舒服的姿势睡觉。 却不知这一举动被身旁的陈霁尽数看在眼中。 他们临时到了酒店附近的商场，林有夏匆匆买了换洗的衣物，两人才步行返回酒店。 酒店装潢简约干净，询问过前台是否还有房间，得知还有单人标间后林有夏直接办理入住，拿到房卡两人便坐电梯上楼。 林有夏的房间在二楼，电梯停留时，她转头看着陈霁说：“回去早点睡，晚安。” 陈霁“嗯”了一声，说：“晚安。” * 翌日下午，太阳高挂空中，温度炙烤大地，热气在空中翻腾。 林有夏和陈霁吃完早茶，打车到手作店。 手作店不在天海商贸中心附近，虽然离商贸中心有些距离，但许是国庆的原因，这里的街道依旧人满为患，从转入大道开始，就堵了半小时的车程，两人没辙，只好提前下车步行到手作店。 手作店装饰简单，几扇大玻璃拼接阁木，搭配原木风格，多了丝古风古韵。 进入店内，墙壁上挂着各类工具，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机器，旁边则是玻璃展示柜，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戒指，纹样各式各样。 店员露出笑脸，迎上前来：“两位是要来做戒指吗？” 林有夏目光仍在打量四周，她点点头说：“我们是第一次来，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各类工序吗？” “当然可以，首先是要选择款式，我们可以看这里，这上面摆的就是素圈、刻字款、扭纹、锤纹等，选好款式，然后选银料，比如925银硬度高不易变形，999足银质地软......” 店员十分有耐心地带着他们了解每一道工序，讲解精炼快速。 他们在店员的推荐下，选择了一些适合初学者制作的简约款，最终他们选了刻字版的情侣对戒。 两个人量完尺寸，拿着银条在桌前坐下，拿着粗砂纸打磨银条两端。 “我们给彼此做吧。”林有夏说，“这样你带着戒指就会想到这是我做的。” 少女笑得明媚，身上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清冷秀丽，昨晚两人坐完摩天轮准备去酒店开房休息，可陈霁并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所以两人打车回了原先他们的酒店。 衣服都是在附近商场临时买的。 林有夏自己编了两条麻花辫，耳朵上戴着昨天买的珍珠耳钉，珠圆玉润衬得她的耳朵格外粉嫩。 她伸出手，做出交换的动作，陈霁视线缓缓下落，少女的手，十指纤细白嫩，指尖泛着粉红，这样的手除了拿画笔之外，哪还做过这种活。 陈霁伸手，把自己的银条放在少女的手心，顺势拿起她的银条，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 他的手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仿佛砂纸一般的砂砾感，挠痒一般。 昨晚得知，他们就下来玩两天，不过住是要住四天，第四天上午坐车回藤县。藤县地处偏僻，加上多山，前世都没有通火车高铁，回去只能走高速。 林有夏不好全占陈霁的时间，所以做完戒指就打算回家，陈霁则和吴枫他们汇合。 “明天你真不用我过来送你？”林有夏是想的，毕竟两人想见面的机会太少，她不想错过每一次见面的机会。 陈霁转头看她一眼，即使不转头，他也知道她在看他，因为少女的目光过于炙热，正常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少女杏眼明亮，恍若星空中的星星，闪亮灵动。 “不用。” 从林有夏住的小区到天海这边，车程少说要一个多小时，堵车两三个小时都算少。 林有夏思索道：“我今晚不回家好了，这样明天就可以送你.......你们回去。”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想法，只是出来玩时，她 跟林诰保证过不会玩太久。 自从早恋事件被发现后，林诰以前对她的宽松教育，现在逐步收拢，变得愈发严格起来，比如回家会给她设定最迟到家时间，出远门需要报备等。 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感受到了自己父亲的另一面。 陈霁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拒绝。 虽是白天，但店内依旧开着明亮的灯光，陈霁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打磨。 林有夏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腹因压着银条而微微泛白，视线往上走，少年侧脸线条冷硬，有着别致的锐气，每一个角度仿佛人工精准开凿而成，野眉而下是狭长的眸子，睫毛弯而上翘，鼻梁高挺连接下是薄唇，锋利的下颌线连着肌肉线分布明显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偶尔滚动几下，性感迷人。 作为美术生，像陈霁这样绝美的人很适合当模特，说不定未来的某天，她可以让陈霁做自己的专属模特。 林有夏想到这个忍不住低头一笑，笑声不大，但奈何店内过于静谧，这笑声被陈霁捕捉于耳。 陈霁转头，看着她嫣红的嘴唇上扬，明媚夺目，他不解问：“你笑什么？” “我发现你很适合当模特，除了这张脸绝美，身材也好，是行走的衣架子。”林有夏一听，笑得更为灿烂，开玩笑说，“你要不要当我的模特？” 但其实林有夏知道，他早就是自己的缪斯，毕竟那成百上千的画，灵感来源全是他。 陈霁野眉微蹙，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几下，拒绝道：“没兴趣。” 林有夏早就猜到他的回复，他本就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她能理解。 她可惜道：“好吧。” 两人很快磨好银条，在店员的指导下开始打锤刻字，刻字内容是和两人相关的：C0305X0927L。 等他们捶打完，接下来的弯圈步骤则是店员接手，试戴无误后，店员开始拿火枪焊接。 直到最后一个抛光步骤，都是老师帮忙制作。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制作，戒指才终于做成，店员精心放置在戒指盒中交给他们。 林有夏伸手接过盒子，她拿起陈霁的戒指，细细看了一圈，戒指打磨光滑，置于灯光下看，上面反着细碎闪亮的光晕，背面内圈上刻着他们的姓氏大写和生日，他的明显要大上一圈。 “我给你戴。” 林有夏牵起他的左手，给他戴上中指，戴完后，她抬眸与陈霁四目相对。 她秀眉弯下，反问道：“你不给我戴上吗？” 她将手中的戒指盒往前送去，示意他拿戒指给自己戴上。 陈霁低声笑了笑，他垂眸，眼眸中闪过一丝宠溺，说：“你当是结婚呢？”话虽是这样说，但陈霁还是伸出手拿起戒指，随后牵起她的手。 少女的手很软，明明是很普通的温度，抓在手里，却烫得惊人，酥酥麻麻地往他手里钻。 他小心翼翼给她戴上戒指。 林有夏举起手伸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折射着耀眼的光亮。 “你过来，我们拍张照吧。” 林有夏伸手拉陈霁的手，少年踉跄几步，两人面朝街道而站，她指挥着陈霁的动作，两人伸手，玻璃外边是川流不息的路人。 而他们是此刻的唯一主角。 此刻的情感、回忆永远定格。 56. 第五十六口 国庆这一离别，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林有夏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在为统考的到来而积极准备。 一月中旬，统考如火如荼地展开，三个科目一天内考完。 二月，北城气温低下，寒风侵骨而来。 林有夏奔波于各校考中，直到7号，统考成绩出来，林有夏考了266分，全省第四。 这个成绩出来，只要她的文化分正常发挥，要去有名的美院不是什么大问题。 得知这个成绩后，林诰带着她们母女俩到天海吃海鲜大餐庆祝了一番。 而这一天，她翻看陈霁空间好几遍，也没见陈霁发空间，体育和美术是同一天出成绩，按理来说，陈霁的成绩已经出来，难道是考得不理想？ 这一晚上，林有夏过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借着上洗手间的间隙，给李知意发去消息，让她帮忙打听陈霁的成绩。 再有消息，已经是一天后。 李知意说她打听了一遍，他们都不知道具体成绩，听其他老师提起过，说他考的成绩非常好。 林有夏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放下心来。 四月下旬，二模即将来临。 刚放假，林有夏便被成静晓约去了画室画画，原因无他，画室约了个超有型的模特。 画室建有专门的群聊，会发布自习室每周的特约模特。 成静晓得知，便拉着她一同前往。 画室是成静晓的朋友开的，成立初衷是给想学绘画的人提供相对应的空间和便利性。 画室入口在步行街二街，入口狭窄，门框边贴着凌乱无章、五颜六色的广告卡片。 她们进入楼梯口沿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老旧感终于被具有现代工业化的装潢所替代。三楼画室一共三间，两间用于授课、一间用于自习。 成静晓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得到首肯后进入自习室。 自习室不算小，与她们学校课室差不多，一进门便看到黑板上绘着一幅古风小生临窗而坐的场景，靠近窗户的那边则摆满了画架。 自习室画室这边不免费提供画笔和颜料，仅免费提供三张画纸、画架和椅子，颜料画笔等需要自带或者向画室购买。 室内已经聚集不少人，还没正式开始绘画，大家一边拿工具，一边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林有夏和成静晓拿好东西选择中排的位置，距离刚刚好。 两人并行而坐，她们拿着小水桶去取水回来。 刚坐下，成静晓便凑到她耳边问道：“昨晚给你发的模特照片看了没？” 林有夏低头，将常用画笔先放进桶里清洗。 她低笑出声，反问：“怎么，你对人家有意思？”她可记得，前世成静晓并没有和这个模特在一起过。 成静晓“哎呀”出声，说：“你在说什么嘛，帅哥谁不喜欢，再说，我喜欢的款也不是他那样的，我喜欢肌肉男，最好是有体型差的，有安全感。” 林有夏不好这口，但尊重成静晓的审美。 模特小哥确实不是这一类型。 两人说着话，自习室负责人带着模特小哥进来，他长相清秀，眉眼柔和，虽身着一身宽松服饰，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可以看到他的肌肉线条，流畅有致。 “这是我们今天的模特小哥，大家都是熟人，我就不细讲规则，时间依旧是三小时，到点我会来提醒大家，另外，再次提醒，绘画期间请保持安静，不可以喧闹打扰其他人。” 负责人讲完话便转身离开自习室。 小哥面上带笑：“大家好，我是小张，很高兴能成为今天的模特，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现在开始吧。” 小哥很有经验，坐在高脚凳上，摆出已经想好的姿势。 粉色的上衣在冷色调里格外引人注目，脖颈上搭配着精美的项链，反差美感迎面而来。 画室内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大家拿起画笔开始绘画，绘画方式不受限制。 林有夏和成静晓画的是油画，林有夏下笔干脆利落，没花十分钟，便将任务大致形状勾勒出来。 每小时中途休息15分钟，三小时安排两个姿势，每一个半小时模特更换一次姿势。。 林有夏花了一个小时画完模特的姿势，剩下时间换了画纸重新绘制了一张陈霁的画像。 是陈霁在跑道上赛跑的姿势，这张相比前面那一张用笔更加细致，颜色铺得更为严实精美。 成静晓忍不住调侃她道：“你呀你，真是没救了！” 林有夏勾唇一笑，看着画中恣意张扬的陈霁，还有两个月，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她照例更新朋友圈。 夏天：【和晓晓来画室了，三小时两张画，模特小哥的首饰真的好漂亮。图片.JPG】 * 翌日，晚自习下课。 林有夏和成静晓在小区附近站台下车，沿着街道朝小区走去。 小区虽不在郊区，但胜在环境优美，放眼望去便是绿意葱葱的树木，明亮的路灯灯光打下，枝桠绿叶的阴影落在街道上，耳边听着枝叶摇曳的“沙沙”声。 他们刚走到小区，成静晓便发现入口旁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看身影总觉得熟悉，她蹙眉道：“夏夏，你看那边站着一个人欸。” 小区里居住的同龄人她们大多见过，那人颀长身形立于高树之下，没进小区，看来并不是小区里的人，更像是在等待。 林有夏闻声望过去，隔着夜色，光亮没有洒在他的身上，但她对陈霁的身形太过熟悉，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那是陈霁。 她完全没预料到，陈霁会在此时出现，出现在小区门口。 成静晓注意到她的反常，问：“你认识？” 林有夏按下心中涌起的波澜，勾起的唇角又被她压下，不自然道：“对，晓晓你先回去，我跟他聊一会儿。” 成静晓不放心地扫了几眼远处的人，长时间地注目，她心中涌现出当日在鬼屋出口碰到的少年，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他。 成静晓点点头，说：“那我先进去。” 等她一离开，林有夏再也控制不住步伐，她小跑到陈霁面前，看着他的身影率先开口。 “陈霁。”林有夏道不明心中情绪，只觉再一次见到他，十分不易。 少年似乎高了一些，身上的骨骼感少了几分。 等她走近，才看清少年冷厉眸子中翻涌着未褪的戾气与浓得化不开的怨。 只是她没想到少年开口第一句话是质问：“你找了几个男模？”他冷冰冰的目光落在林有夏那张姣好的容颜上。 林有夏秀眉微蹙，不懂他的意思，她继续上前，反问：“什么男模？”林有夏不安回看小区入口，她有些不放心，“我们到旁边去吧。” 没等陈霁回话，她先迈步沿着小路往另一边走，陈霁跟在她身后，最后在一棵树下伫立。 两人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眸子紧盯林有夏的面孔，却执拗地一句话也不先开口，眼中的戾气仿佛一盆水溢满而出。 她吐了口气，问：“到底怎么了？”见他还不说话，林有夏语声微冷，“陈霁，你来北城就是要和我赌气的？你有话能不能直说。” 更何况现在的时间不算早，学校九点半下晚自习，再坐公交回来，现在也差不多十点了。 陈霁瞥她一眼，挪开视线，声音冷而沉地蹦出一个字：“画。” 他的声音清冽低沉，许是心情不高，能听到他语中的不耐，她才反应过来，他就是因为模特的事情，一夜之间，横跨几百公里出现在她面前。 反应过来后的她不由心花怒放，心脏“砰砰砰”跳动，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动。 她看着少年那含怨的眉眼，用目光细细勾勒他的每一寸，将心底的空虚一一填充。 她忍不住笑出声，歪头抬眸仔细打量少年冷硬的五官，描摹着他的每一处，语气轻快：“你就是因为这个来北城的？” 画是昨晚发的，而陈霁今天就到了小区，她无法不去想，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又等了多久。 看着他野眉沉下，脸色愈发难看，她开口解释：“没找男模，那是模特。” “就那一个。” 陈霁瘦削的下颌连接着脖颈，喉结滚动几下，他脚步缓缓挪动。 林有夏看着他的身形逐渐放大，逆着光的面容将视野逐渐侵占，她下意识后退，直到身子贴在粗壮的树干上，粗糙的质感磨着她的背。 少年将她圈禁在双臂之中，垂眸睨她，语声讽刺，“那你还挺专一。” 霎时，那双杏眼水光盈盈，细眉微蹙，对上他深邃纯净的眼眸。 陈霁心脏刺痛，顷刻间颓然松懈，俯首埋在她颈肩。 “我给你当男模。”少年低哑的声音沉闷传来，“别找别人。” 他突出的气息滚烫地喷洒在肌肤上，炽热地卷起一阵风，痒痒的。 林有夏听着他的声音，心仿佛被敲打似的，锥心般地疼，她道：“陈霁，你误会了，我昨天是陪别人去的，你没看到我还画了你吗？” 陈霁身体微僵，没再回话。 而后一片静谧中，少女叹了口气，双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抚性地在那儿顺毛。 她挑逗着少年，说：“谁让你之前拒绝我的。” 57. 第五十七口 第五十七章 夜晚的风簌簌而过，两人立在高树阴影之下。 解开误会的两人依旧没有离开，林有夏细细打量了他一下，问：“你今天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是周一，还不是节假日，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陈霁翘了课专门跑来北城。 陈霁面上不惊，毫无心虚之意，垂眸回看他，如实说：“下午两三点。” “你来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林有夏抿嘴，秀眉并没有因为解开误会而舒展，反倒蹙起眉头，一抹无形的愠色蔓延而上。 “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周一，你就为这件事逃课来找我，值得吗？”她完全没想到陈霁会为了这样不值一提的事情翘课，跨越几百公里只为得到她的回答。 “值得。”陈霁脱口而出，赤诚的语言将林有夏堵得哑口无言。 林有夏突然拿他没办法，她早该意识到，陈霁这样自主性强的人，决定的事情谁能阻止？ 她突然无奈，看着他那张冷峻的面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可以发消息给我，我看到了会不回吗？” 陈霁神色微怔，尴尬出声：“忘记了。”自从林有夏说两人最好不要联系，他便没想过发消息。 林有夏笑出声，说：“你傻不傻？”又觉得陈霁估计是被气到，想到他为了自己慌乱无章的样子，心里的不顺也只能按下。 “不说这个，你订酒店了没？”林有夏问道，“离小区远不远？” “不远，十分钟就能到。”陈霁回复说。 北城的夜晚吹起凉风，晚风凉飕飕地扑在身上，林有夏挪了下位置，下意识耸起肩膀。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中午走。”陈霁扫过她的肩膀，少女单薄的校服被风吹得紧贴着身体曲线，他蹙眉道：“你先回家吧。” 林有夏看了下四周，又低头看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间来到十点十分，二十分是她爸爸设定的门禁时间，确实没多少时间给她了。 她点头，不放心叮嘱道：“你回去小心点，到酒店给我发消息，我就先回去了。” 陈霁下巴轻点，“嗯”了一声。 “晚安。” “晚安。” 陈霁看着林有夏背着她的暗红色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回望他，快进小区门时，朝他挥手告别。 林有夏小跑着，踩点进到家门，她调整呼吸，若无其事地跟父母打过招呼，才回到房间中。 她关上房间门，第一件事情便是将抽屉中的手机拿出开机，等待开机的时间她才将背上的书包放下。 手机锁屏亮起，还未开机便听到房间门外许简茵的声音。 “夏夏，我们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低头，指尖轻点在屏幕上开锁，回复道：“我知道啦，妈妈晚安。” “夏夏晚安。” 林有夏迅速点开QQ，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我到家了，你现在到了没？】 雨止：【刚到酒店，现在回房间。】 夏天：【刚才忘记问你，你吃饭没有？】 雨止：【吃过了。】 夏天：【我先洗澡，等会儿聊。】 林有夏在衣柜中取出睡衣，进了浴室。 再出来已经是四十分了，她收拾干净后便关灯上床，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在她的脸上，一张面容出现在黑暗中，她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上床了，你在做什么？】 雨止：【刚弄完东西。】 夏天：【我一直想问，你体育成绩考得如何？】 雨止：【还可以。】 夏天：【可以？具体多少分？】 雨止：【260。】 夏天：【这成绩非常好了，你居然说可以？】 夏天：【你回去后好好复习，高考发挥正常，北城排名靠前的学校不是大问题。】 雨止：【知道。】 夏天：【下次别翘课来北城找我，】 雨止：【别提这个。】 夏天：【怎么，害羞了？】 雨止：【尴尬......】 夏天：【好啦，我要睡了，明天早上我要早起坐公交到学校。】 雨止：【睡吧。】 夏天：【明天你回去的时候和我发个消息。】 雨止：【好。】 夏天：【晚安，祝你今晚梦到我~】 雨止：【晚安。】 翌日清晨。 林有夏给陈霁发去消息，跟他说自己去学校了，让他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和成静晓一同出的小区。 成静晓缠着她问：“欸，昨晚那个男生是不是他啊。” 林有夏笑着点头，说：“是他。” 成静晓眼前一亮：“他专门来找你的？” “有点事情，所以来找我了。”林有夏含糊说道。 “许久未见，难道你们没有那个那个？”成静晓八卦道。 林有夏蹙眉不解，反问：“哪个？” 成静晓用双手食指点了点，说：“接吻啊，这么久没见，没亲一个？”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林有夏不得不服成静晓的想象力。 “不都这样写，许久不见不得抱一下，接个吻什么的。”成静晓依旧巴拉巴拉地说。 她们走了一段路程，还未走近站台，林有夏视线中便出现了陈霁的身影，他身着一身黑色，屹立在站牌边，秀长的身形在其他等车的人中显得格外夺目。 “欸，那是他吧，你还不过去和人家说话。”成静晓怂恿道。 “知道啦。” 林有夏和成静晓分开，她走到陈霁身边，轻声喊了句他的名字：“陈霁。” 少年转头，垂眸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蓝白色校服，其中细节和藤高有些许差别，但整体大差不差。 她扎着一个精致的丸子头，额前只有少许碎发，饱满的额头露出，那双眉眼率先夺走他的视线。 含水般的杏眼，灵动夺目。 “你来车站怎么不和我说。”两个人就站在站牌最边缘，许是她们过于出众，站台上的人陆陆续续有人朝他们看过来。 “临时决定的，等你上车，我就坐车回藤县。”陈霁说。 林有夏震惊抬头：“这么快？”她还想着，中午可以跑出来和他吃个午饭。 陈霁“嗯”了一声。 林有夏看了眼腕表，约莫还有两分钟，首站公交车便会抵达站台。</p >她轻声问：“你吃早餐没？”她昨晚忘记问酒店提不提供餐食，也不知道他起这么早有没有吃。 “还没，等你走了我再去吃。” “我包里有个面包，我拿给你垫垫肚子。”说着，她抬手摘下书包，拉开拉链，将自己备着的面包拿出来给陈霁。 “口感跟三明治差不多。” 陈霁视线落在她纤细白嫩的手上，伸手接过面包。 越是在意时间，时间便如流沙一般稍纵即逝，两分钟的时间刚到，不远处便出现熟悉的蓝色公交车身。 林有夏从远处收回视线，恰巧错过了公交车旁白穿过的黑色小车。 蓝色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而后停下，“嗞”地一声，车门打开。 站台上的人先后上车。 “我走了，记得跟我报平安。”林有夏不放心说。 “知道，快上车。” 不远处的成静晓回头看她一眼，说：“夏夏，快上车。” 林有夏视线收回，重新背好书包，和成静晓一同上车，她刷卡后朝后边位置走去。 往窗外看去，少年站在站牌前，稍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他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林有夏挥了挥手。 而后，车门关闭，车辆引擎发动，动力带着车身缓缓朝前驶去。 没几分钟，陈霁的身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她靠着略显斑驳的玻璃窗，心不安地跳动着，有些心不在焉。 另一边早已行驶出去的黑色小轿车再次返回，陈霁拿出手机，沿着人行道步行。 直到小轿车在他身旁停下，副驾驶的车窗落下，一道声音喊住他。 “是小霁吗？” 陈霁脚步顿住，这道男声是陌生的，但算不上特别陌生。 他微微转过头，林诰笑得和蔼的面容率先映入眼帘，而后林诰的声音继续传来。 “刚才还以为认错了人，没想到真的是你。”林诰说的话很平静，像长辈对小辈那般，没有一丝重话，可男人身上的领导气息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权威性的威压。 陈霁薄唇微动，喊了句：“叔叔。”他刚才便看见这辆车驶离又返回，想必是看到他和林有夏了。 “小霁，叔叔想和你聊聊，可以吗？”林诰直接开门见山，这种话不需要挑明，一个原本在藤县上学的人，在上学日出现在自家小区附近，何况还是女儿早恋的对象，这不得不引人深思。 他绝对没必要和陈霁说得太明白。 陈霁沉默，没有回话，但在林诰的眼神里看见了一个父亲的威严，他没推脱，伸手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等他拉上门再系安全带，林诰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小霁是要到哪去？我送你。”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陈霁手中的面包上，这种牌子的面包他上个月刚买了一箱给女儿吃，现在还放在食物柜子里。 陈霁感受到他的视线，手中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什么也没做。 “我前边的万和酒店下车。” 林诰道了句好，车辆发动，林诰继续说：“你怎么会在北城啊？” 陈霁视线撇开，说：“来北城有点事情。” “叔叔叫你上车，是想说一下你和夏夏的事情。” 58. 第五十八口 雨止：【我到家了。】 林有夏上完一整天的课回家，打开手机便看到陈霁发来的消息。 她给陈霁回复过去。 夏天：【好~】 陈霁没有回复她，两人又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模式，林有夏依旧定时周末发一条朋友圈，而陈霁的更新频率却愈来愈低，高考在即，林有夏来不及多想，和其他同学一般，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 两个月的时间在笔下流逝，高考两天晃眼便结束，林诰和许简茵买了两大束鲜花给她，晚上一家人乘车到天海吃饭。 是一家有名的日料店。 服务员将他们点的餐一一送上，林诰微笑着和林有夏说：“夏夏，考完试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林有夏秀眉微弯，笑着说：“爸爸，我想到外省去旅游。”之前赚钱时便考虑过旅游的事情，她可以和陈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前世两人重逢太晚，又加上工作的原因，他们没有很多时间一起出去。 “旅游？可以啊，你想好去什么地方了吗？”林诰开口。 许简茵接过话说：“上次你没和我们去京市，要不这次可以去京市玩玩。” 林有夏摇摇头：“我想去藏区那边，夏天那边的生态好，我顺便在那边采采风。” 见自家女儿早有想法，他们两夫妻自然是支持。 “行行行，妈妈等会儿给你旅游资金，放开玩。”女儿的努力他们看在眼里，如今考完，自然是让女儿卸去身上的压力，好好享受生活。 林有夏撒娇道：“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完饭，又驾车到天海广场，到商超里逛街，许简茵给她买了好几套新衣才善罢甘休。 再回家，已经十一点多，他们各自回房洗澡休息。 林有夏将新买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中过水，而后才拿出新买的手机，将她和陈霁的聊天记录一一导到新手机中。 但她考完试给陈霁发的消息，陈霁一直没回。 再翻看陈霁的空间，上一次发说说，还是四月份。 林有夏说不上来的心慌。 她起身，带着手机进了浴室，给陈霁拨去电话。 “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林有夏蹙眉，挂掉电话，重新打去。 “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连续打了好几次，依旧是这样的回复。 她想，估计是他和吴枫他们出去庆祝了吧。 想通之后，她放下手机先去洗澡，回来后她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陈霁，暑假我们一起到西藏旅游吧。】 夏天：【你们还没聚完吗？】 刚才林有夏看到吴枫发的空间，虽没拍大家的人身照，但拍了满满一大桌的美食佳肴。 林有夏退出QQ，登上微博，看两个月没登录的账号。 首先是看了她更新作品的号，短短两年时间，她的粉丝已经涨到8万，这涨粉速度在绘圈算上等了。 上一次更新还是上一年，之后便没更新。 林有夏想了想后续发展，她现在虽有积蓄，但不多，开学后应该会恢复接稿，再到后面，会迎来疫情，她不想像前世那样只靠接稿度过，她打算成立工作室，除了接单，另一方面便是开课。 疫情期间是网络经济爆发的阶段，过后，经济萧条，她得抓住风口好好利用起来。 再切换账号，是夏天的存档记录处，这个账号上一次更新是国庆，她上传了两人带着戒指的手。 停更也有半年之久。 她没继续更新，而是挑选了一些评论回复。 后来，她困得睡了过去。 陈霁一连好几天没有发消息给她，她心中隐隐生出别的想法，加上一直打不通陈霁的电话，在网络查询原因后，才发现是陈霁将她拉黑了。 林有夏知道后，当机立断购票要回藤县，她要找陈霁！ 只是她刚出门，就被父亲林诰发现。 林诰看着自家女儿背着暗红色书包，一副要离开的模样，他蹙眉，开口问道：“夏夏，一大清早你要去哪？” 林有夏心惊回头，与林诰深邃肃穆的眼睛对上，平和道：“爸爸，我，我要回藤县，过两天再下来。” 林诰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陈霁做得还挺迅速。 “你回去做什么？”林诰开口问。 “我回去有点事情。”林有夏没直说。 林诰可没与她站着说话，而是拿起水杯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轻抿一口后说：“你要去找陈霁？” 当他嘴里念出陈霁的名字时，林有夏的心漏了一拍，果然，他知道。 “你要回去，可以，等填完志愿后你再回去找他，现在不行。” 林有夏蹙眉反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父女俩无声对峙，最后林有夏败下阵来。 林有夏返回房间，拿出手机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陈霁，你就打算一直不回复我是吗？】 夏天：【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气不过，又给陈 霁打去电话，得到的依旧是那冷冰冰的回复。 而后，林有夏只好找吴枫帮忙。 夏天：【吴枫，你能帮我联系到陈霁吗？】 吴枫：【阿霁昨天坐车去了北城，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夏天：【北城？真的假的？】 吴枫：【他是这么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们怎么了？】 夏天：【没什么。】 林有夏在家呆得魂不守舍，旅游的事情也没能实行，就这样等到了成绩出来。 等到之后，她填报完志愿，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回了趟藤县，吴枫没骗她，陈霁确实不在家。 她看着陈霁在线的账号，一股脑给陈霁发去消息。 夏天：【你到底什么意思？】 夏天：【我回藤县了。】 夏天：【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理会我？】 夏天：【陈霁，你是不是要分开？】 这会儿，她终于瞥见左上角的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陈霁终于回复她的消息。 雨止：【分开吧。】 陈霁只发了三个字，短短三个字，将她的一切念想给断掉。 蓄在眼眶中的泪水不争气地掉落，“啪嗒”低落在手机键盘上，她用指腹抹去泪珠，指尖颤抖着给陈霁回过去。 夏天：【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我不要你在QQ里和我说。】 夏天：【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 夏天：【你给我打电话！现在马上！】 雨止：【还有必要吗？林有夏，我们从始至终都没在一起过，现在就算不说分开，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夏天：【我要听你的声音！！！】 雨止：【没必要，我不会再回。】 林有夏思绪混乱，心口钻心般地疼，她咬着嘴唇，指尖飞速点着，一句句地质问对方，许是发了数十条信息，陈霁受不了，便将她的号给拉黑了。 她退出QQ，到微信发消息也是一样的结果，陈霁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四月份他还因为模特的事情不顾距离来找她，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可以这般无情。 林有夏没在藤县住，当天晚上打了车连夜返回北城。 后来，录取结果下来，如她所愿，被北城美院录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直到开学，林有夏才知道，她和陈霁真的结束了，她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联系上陈霁，林有夏想，本就无名无份，何来结束。 他离开自己，也就没有上一世那样的结局。 59. 第五十九口 台风年年有，狂风暴雨席卷北城一年又一年。 时间转瞬即逝，不觉间她已经毕业两年。 “叮咚”一声，微信消息提示声在室内响起。 林有夏才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目光落在手机上，她点开消息。 晓晓：【夏夏，下午出来吗？】 林有夏勾唇一笑，给成静晓回复过去：【下午可能不行，我下午约了医生，晚上可以。】 晓晓：【行，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夏天：【不用，你到时候给我个地址，我看完医生便直接过来。】 晓晓：【行，你有事记得和我说哈。】 大学时期她带着成静晓一伙人开了工作室，在寒暑假开绘画课程，大四下学期她便将工作室解散，工作室的小伙伴多数在毕业时候就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但也有少部分是做起了自由画师。 六月的天阴沉沉，黑云压着整个北城，仿佛下一刻便要坠落而下。 林有夏换好衣服，扎了个利落的马尾便出门，打车前往天海人民医院。 等她看完医生，拿药再出来，天海的天愈发暗沉，林有夏看了看时间，五点多。 她接到成静晓的信息，他们已经订好包厢等林有夏过去，她在手机上下单，很快便有司机接单，将她接走。 等到进入包厢，大家已经坐在位置上爽聊。 她推门而入，包厢内不约而同转头看她，成静晓看到她后率先开口：“夏夏快过来坐。”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和她一起创办工作室的伙伴。 “有夏，身体还好吧？”成萱开口道。 林有夏上大学后心理问题愈发严重，现在的状况和前世陈霁去世后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差不太多，但没前世严重，现在吃药能控制住情绪。 工作室里她是作为主讲人，后来逐渐转移给另一位伙伴，到最后，她身体负荷不了，便将工作室解散了。 林有夏点点头，说：“挺好的。” “我们刚讲到这几天要开的一个漫展，之前主办方邀请了张皓去做签售，想着我们要不要去逛逛？” 林有夏点头，反问：“购票时间应该早过了吧。” “张皓这边主办方有预留的票，不过签售的没了。”成静晓接过话。 张皓懒懒靠在椅背上，他望过来，看着林有夏说：“夏夏姐要不要来？”他带着一副金色边框眼镜，高挺的鼻梁撑起来，显得五官深邃成熟。 林有夏对着长着一副略显老成模样的张皓，却被喊夏夏姐，她无奈摇头。 刚才医生建议她多出门，放平心态，所以她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皓哥可是名人了，上次我还在微博看到他被邀请参加恋人那个项目呢。” “欸，你也别说，你不是拿到大厂offer了吗？” 众人哈哈齐笑，服务员上菜后，大家有说有笑地用完这一餐。 吃完晚饭出来，天色已然昏暗，天海灯火通明，眼前是车水马龙，抬头是高楼大厦，高楼上的LED灯滚动着明星的生日庆祝贺词。 他们站在饭店门口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分别。 “夏夏，你晚上还要去台球厅？”成静晓问道，她知道林有夏身体不舒服之后，一周要去上三四回台球厅。 林有夏闻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半，还不算太晚，她吐了口气，说：“要和我去打吗？” 林有夏有固定的打台球搭子，成静晓偶尔会陪她一起去打，但次数不多。 “去，晚上没事做。”成静晓说，她大学毕业那年进了大厂，工作一年毅然辞职，现在和林有夏一样，是自由画师。 两人打了辆车前往台球厅。 天空忽然骤闪，一道紫电劈开夜空，天海这座城亮了一瞬，而后“轰隆”巨雷响起。 今夜的雨注定要下，两人坐在车内，风呼啸着穿梭而过。 林有夏给搭子发去消息，问他今天打不打台球。 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们很快便到了台球厅入口。 天平路的夜晚格外热闹，人流涌动，有那么一刻，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前世的记忆。 两人没做任何停留，走进略显老旧的楼梯口，顺着阶梯往上走。 二楼是一家足浴店，三楼是台球厅，再往上四楼则是棋牌室。 偶尔人多，她们会约着打麻将。 走到三楼出楼梯，不同于楼梯老旧风格，台球厅装潢亮堂，入口陈设与一般酒店大厅无异，与楼梯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两人走到前台处，开了一个小包厢。 这里的台球厅不像别的地方，台球桌摆在一处，而是按大小房间来分配，最大的包厢能放三张台球桌，她们开的是一张台球桌的小包间。 “夏夏，你先进去，我去个洗手间。”成静晓对着她说道。 林有夏点头，朝包厢位置走去，而后将包厢号发给台球搭子，李峤。 李峤前世和她是在网上认识的画师，这一世大学时候是她主动勾搭人家成为亲友，拉他打台球后，这小子跟着迷上了台球，两人约饭都没有台球约得多。 她来到包厢，随手打开包厢灯光，“啪”地一下，室内灯光大亮，一个暗绿色的台球桌出现在视线中，桌面上是三角框框住的台球，球杆立在墙边上。 窗口被厚重的帘布掩住，她第一时间先去拉开窗帘，开窗通风。 她选的是无烟包厢，进来倒没那刺鼻的二手烟，反倒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开窗只不过是她的习惯。 再从案几上拿起空调遥控，把空调打开。 这几日因台风将至，天海整日笼罩在阴天之中，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气温下降，反倒是愈加闷热，据传，两日后名为韦桑的台风会登陆北城。 因是直线登陆，各大公司不得不开启线上居家办公模式。 林有夏将托特包放下，随手取了只球杆，拿起巧粉擦了擦，随后将三角框拿开。 她摆好白球位置，俯身轻趴在桌面上，做出标准的击球动作，她蓄力推动球杆，白球在撞击下猛地击散排列整齐的球。 接着变换位置，击落几个球之后，包厢门打开，成静晓走了进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李峤还没过来呢？” 林有夏没有回头看她，依旧认真击球，边预瞄边说：“估计是堵车了。” 她接着说：“你拿球杆来打一局？” 几秒过后，成静晓依旧没动作，她才转头看成静晓，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看手机，只是呆呆地出神。 “怎么了？”林有夏问，“心不在焉的？” 成静晓被林有夏的声音唤回，她微微蹙眉，刻意勾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我陪你来一局吧。”她起身拿墙壁上的球杆，刚才遇到的人，还是不要与林有夏说比较好。 “行。”林有夏说，她重新拿球，用三角框复原队形。 “我先开球？”成静晓拿起巧粉擦了擦问。 林有夏点头，成静晓便俯身开球。 她们玩的一贯是黑八，清场比较快速。 两人还没打完一场，包厢门再次被打开，身着一身靓丽颜色的李峤出现。 他手上还拎着一袋葡萄，声音敞亮喊道：“我来啦，今天堵车厉害，顺便买了点葡萄，刚洗过了。” 林有夏和成静晓闻声一同朝他望去，李峤长相清秀俊朗，笑时嘴边的两颗酒窝就显现出来，阳光开朗的模样看上去很像是男大学生，谁会知道他已经27岁了。 “你从哪边过来的？”林有夏问。 “从我爸妈家过来的，回家一趟要累死人。”李峤叹气说，他把葡萄放在案几上，随后拿起球杆。 成静晓开他玩笑问：“你爸妈不会又催婚了吧？” 李峤摇摇头：“这次不一样，是直接安排我相亲了。” “你是不小了，还不考虑成家？”成静晓调侃道。 “没遇到合适的。”李峤摇头。 他们重新开局，玩的是“割喉”，球按照排序分三组，每人一组五颗球，玩法是击打对手的球，确保自己的球不被人击落，五颗球全部被击落则淘汰出局。 这是最常见的三人玩法，攻守兼具。 他们打到十点半才结束。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找家饭店吃夜宵。 刚走出包厢，成静晓电话响起，她站到别处接电话，李峤去了卫生间。 林有夏迈步朝前台走去，她低着头看手机，回复甲方的消息。 “这次我肯定能赢你，我专门请了大师上课。”楼道中响着一道男声，他喋喋不休地说，自己接受了怎样的训练，水平现在怎么样。 林有夏余光中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她下意识往边上靠去，给对方让路。 下一秒，男人忘我地往她身上一撞，痛楚缓了一秒才传来，她的手机和背着的斜挎包“啪”地掉落在地，包里装着的新开的药瓶滚落而出。 她懵了那么一秒，下意识抬头看向撞她的那人。 但视线却撞入了几年未见过的那张脸。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遇到陈霁，他看起来成熟不少，头发利落地抓出形状，露出锋利的眉眼。 他视线扫过来，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空气静默几秒，撞她的男人面露歉意，蹙眉说道：“抱歉抱歉，我给你捡。” 林有夏被男人的声音唤回，她视线回落到男人面上。 此刻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胸腔里的心脏打鼓似地跳动。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捡东西。 她的手机并没有贴钢化膜，这么一落，屏幕早已满目疮痍，蜘蛛网似的裂痕出现在屏幕上，她试了下开机，屏幕亮起，就是触屏有些地方失灵。 “抱歉抱歉，你手机多少钱，我赔你一个新的。”男人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想确认她的手机是什么品牌。 林有夏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男人身旁的陈霁身上。 她不想纠缠，心脏已经很久没这么猛烈地跳动，这种失控的情形再一次牵扯她的情绪，激动、兴奋、不安、害怕混杂着交替而来。 脊椎骨被酥麻的电流穿过，手心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冒冷汗。 她后退几步，原本姣好的容颜此刻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付我维修费用就可以。”她这是最新的苹果手机，她买时价格就破万了。 成静晓闻声赶来，远远地就瞧见林有夏的身影，而后才注意到陈霁那一道颀长身影。 “夏夏，怎么了？” 男人看见成静晓，迅速开口解释，成静晓见林有夏脸色不好，担心她情绪激动会发病，接过话说：“你加我微信吧，等我们去维修了，再把单子发给你怎么样？” 男人连连点头答应。 成静晓利落拿出自己的手机，和男人加上好友，随后扶着林有夏关心道：“夏夏，你不要紧吧？” “刚才也没见你吃药，先去吃点东西再服药。”她摸着林有夏的手，能感受到她迅速跳动的脉搏，快得惊人。 陈霁他们没走远，便听到成静晓的话语。 她的声音不小，担忧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刚才那女生好像脸色不太对劲？”男人说着时不时回头望去，“脸刷的一下就惨白惨白的。” 陈霁剑眉微蹙，转头回看，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入转角，看不到身影。 等他们返回包厢，陈霁坐在椅子上，脑海却不自觉浮现出林有夏那张惨白的脸，挥之不去。 陈霁最终起身，只道了句：“我出去一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