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把暗恋对象撞倒后》 1、相遇 《滑雪把暗恋对象撞倒后》 著/紫小曙 文学城独家首发 - 放在三年前,温心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在滑雪场再次遇到陆许延。 但是,她更想不到—— 她只是去滑个雪,就把自己的暗恋对象给送了医院。 事情还要回到九个小时前。 温心是南方姑娘,从小读书就在老家。后来因为成绩过于优异,初三就跟随父母一起来到北方落户。 同龄人还在上高一,温心已经被高分录取到南浔大学少年班。结束第一年预科,第二年正式搬进学校本部,也迎来了寒假生活。 刚好朋友提出一起滑雪,温心干脆请了专业教练。 前期的进度都挺顺利,滑板前后刃推坡这些她一学就会,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还被教练夸有天赋。 半个月后,温心已经复习好所有动作,在教练的同意下,她就信心满满地站上滑雪场的高级道了。 护目镜下雪雾朦胧,不知名的山隐在云里,雪粒在阳光下碎成细闪,像撒了满地的星光。视线之间,天地一色,皆是透彻明净的纯白。 整个雪场上全是笑闹声,身边不时有人滑过,扬起一堆飞雪。 教练检查好温心手脚上的道具,拍拍掌心:“好了,准备出发。” 今天学的是滑雪站姿中的“八字刻滑”,单板刻滑的两大流派之一,也就是外八站姿,加连续纯走刃滑行,是从基础换刃进阶刻滑的标配。 温心刚开始都挺顺利的,从缓坡到陡坡,脚下节奏一直把控得很好。 教练在后面跟着她,继续提醒说:“很好!把控住节奏,不要分神。对了就是这样,注意好脚下!” 温心比了个“ok”的手势。 刚开始温心还比较谨慎,滑行速度并不快,依旧是求稳为主。后来闺蜜孙芊芊滑到她前面,大喊:“温心,你太慢啦!快点!” 温心有些着急了,腿上速度也稍微加快,“哎呀!我才刚学会!你等等我嘛,芊芊!你咋滑那么快!” 呼唤无果,温心只好加大拐弯的幅度,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陆许延!你平时日理万机的,今天怎么有空跑来滑雪啊?” 温心一瞬间分神,视线下意识地往那道声音的出处瞟去。 雪场人太多,温心只能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耳边还传来男人磁性哑的声音。 “今天没课,过来玩一玩。” 温心的动作几乎在一瞬间顿住,因为轻微近视,她没戴眼镜,只好眯起眼,想把那人的身影看清楚点。 与此同时,因为温心是侧身看向远处,她原本的拐弯也在这时开始发生大偏移。脚下的滑板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完全刹不住了。 “啊——” “让开让开,让开,让开!!”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双手已经挡在胸前做最后的防护,想要刹住,但是因为坡度太陡,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心跳都要跑到嗓子眼。 有人大喊一声:“陆许延!小心身后!” 温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撞上前面的男人,吓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耳膜边的疾疾冷风瞬间代替了尖叫声。 下一秒,掌心触碰到前面一个柔软的后背,温心下意识地把手臂从防御转为环抱的姿势。 她已经来不及想了。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 然而疼痛并没有如想象般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响,以及身旁男人的低沉闷哼。 他们一种互相环抱的姿势,同时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男人的手臂搭在温心的腰间,手腕和掌心都往她的方向护着。 刚才被雪板狠狠铲起的积雪,在空中扬开一片白雾,细碎的雪粒漫天飘洒,又簌簌落回地面。笼罩在眼前的满天花白褪去,天地回归平静。 温心感觉心跳都要停了,她偷偷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所有冲撞都被他的身体承受了,她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对......对不起!”温心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看向底下的男人。 男人戴着口罩,高挺的鼻梁将口罩边缘顶得微微翘起,鼻翼两侧压出两道深邃的阴影沟壑,深邃冷白的骨相里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半天没吭声,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翻了个身,好看的眉头深深地蹙起,另一只手把口罩拉下来。 一张清隽俊逸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狭长而窄的内双凤眼疼得眯起,眼角还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浅淡而薄的嘴唇因为疼痛微张,半天没说出话。 温心大脑一片空白,张嘴想问他哪里疼,身后已经传来陆许延朋友的呼喊声:“陆许延!你怎么样了?” “......”陆许延吃力地扶起自己的右手,眉头再次蹙起,尝试过几次后发现还是不行,最后放弃了,仰躺在雪地上叹气说,“妹妹,你......” 没等他继续出声,温心眼眶就开始从里到外红了起来,鼻子忍不住泛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声线偏细,南方姑娘说话又是软软腻腻的,鼻子透着淡粉,尤其是现在哭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陆许延脾气不太好,如果遇到的是一个男人,现在早就破口大骂了。 结果这姑娘上来就是哭,肩膀小幅度地一抖一抖,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眼泪像小珍珠似的往下掉,哭起来像只受委屈的小奶猫,软软糯糯,毫无攻击力性。 陆许延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失大半,尽管自己痛得要死,他还是忍了下来,刚想说句话:“妹妹,我......” “呜呜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才学到这个动作。” 温心哭得有点停不下来,肩膀抖动,酸意一下一下地往外涌。 多年没见,她在暗恋的人面前丢脸就算了,还闯了这么大的祸! 依稀间听到陆许延有点尴尬道:“那......你还挺天赋异禀。” “......” 温心被自己的眼泪噎了一下,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眨巴下眼睛,小声问:“你、你怎么还夸我?” 陆许延别开脸:“你先别哭了。” 他的兄弟已经跑过来了,连忙把陆许延从雪地上扶起,见他一直捂着自己的右手,紧张起来:“陆许延,你手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陆许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非常干脆地下了定论。 “嗯,去骨科医院。” 这么冷的天,陆许延的额头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愣是一声都不吭地起身,用另一只手托住自己受伤的手臂,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温心颤颤巍巍道:“那个,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吧,所有费用以及后续的养护治疗我都会负责的。” 陆许延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并不好,也有可能是因为疼得不想说话了。 大家见温心的年纪还小,约莫也就高中刚毕业的模样,以为她是刚高考完过来京市滑雪,连忙摆出“大哥哥”的模样安慰她没事,滑雪总是会发生点意外的,陆许延比较结实撞不坏的。 温心一言不发。 直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过来,陆许延已经给自己做完了一个简单的包扎,固定好伤患处。 后来他们的司机到了,停在滑雪场外等他们上车。 二十分钟路程,陆许延抱着自己的手臂坐在车后排,双眼紧阖,脸色白得像落雪,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额间沁出冷汗,神情隐忍又难看。 温心也一起坐在后排,她见陆许延的额角渗出汗珠,连眉峰都紧紧拧成一团,想掏出纸巾帮他擦汗。 可是一想到他以前不喜欢别的女生靠近,更别提碰他了。 她手指捏着纸巾,抿着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把纸巾贴在他的额头上,快速把那些汗水擦掉。 陆许延没有太大反应。 到了南浔大学骨科医院大厅,陆许延的朋友一直忙前忙后地帮他挂号、等号。 他们找到医学院的学长,几个人提了陆许延的名字,立马就挂到了最高级别的院长号。 很快,两名穿白大褂的年轻男生从电梯里出来,来到陆许延面前站定,“陆许延?还真的是你呀!我们刚听到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这是......伤到哪里了?” 陆许延面无表情地偏头示意自己的胳膊,脸色和脾气一样变得很差,“别废话了,带我去拍片子。” 穿白大褂的男生说:“行行行!你旁边那个小妹妹呢?”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温心看过来,尤其是陆许延那双狭长而窄的眼睛,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温心吓得急忙摆手,“你们上去吧,告诉我在哪里等结果就好。我会负责,绝对不跑的!” “哦......那行,你去三楼等等吧,我们带陆许延去拍片子。”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生用手肘撞了下陆许延正常的那只手,“教授说你八百年不回医学院,还叫我想个办法把你叫回来。怎么?你是太想念师兄了,特意来的这一出?” 陆许延斜眼瞥他。 “哦哦哦,陆大少爷这边请——” 他们上楼拍片子,所有人都跟着去了,温心只能在三楼等结果。 坐在医院的走廊椅子上,温心用半小时才平复好心情,想起来刚才兜里的手机一直响。她点开屏幕,终于看到孙芊芊发来的消息。 已经是两个小时前。 孙芊芊:[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转头你人都不见了?] 孙芊芊:[咋回事?你怎么混在一大帮男生里,你要跟他们去哪里?] 孙芊芊:[为啥子要离开雪场!] 温心老老实实地把她在滑雪场上练习动作,结果不小心撞倒陆许延,现在正跟着暗恋对象和他朋友,一起去骨科医院的事情说了。 对面沉默片刻,尖叫出声。 “陆许延!你是说,你在草稿本上写满名字的那个陆许延吗?你居然见到他了啊!之前我还可惜你考上他的大学,结果他却在另一个校区的事情,没想到缘分竟是在滑雪场!” 温心激动得咬住自己的嘴唇:“是啊!” “呃,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你突然离开滑雪场,是因为——” 孙芊芊突然沉默。 温心以为是医院环境太嘈杂听不清,于是按手机侧边键调大音量。 结果,手指在这时很不争气地误触了免提键。 刚好电梯门开了,陆许延臭着一张脸出来,抬头撞上温心的视线。 两人对视的同时,孙芊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传出,像环回立体音一样回荡在走廊里。 “哈哈哈哈哈哈!” “你把暗恋对象铲飞了?” 2、陪同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他们在互相对视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跟在陆许延身后的几个男生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副吃瓜的表情。 温心吓得迅速挂断电话,连忙解释:“她说的是铲、铲土,把她的暗恋对象给铲出来了呵呵呵呵......” “............” 陆许延在医院走廊的等候椅前坐下,把最外面那件外套脱了。他继续把里面的衣服一层层扯走,皱着眉把受伤的胳膊从衣服里伸出来。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力度流畅,抬起胳膊时,哪怕没有刻意用力,都能明显看到充满力量感的肱二头肌。 他把衣服脱下后,转头见温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臂,赶紧用另一件衣服包上。 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插兜说:“结果出来了。轻微骨折,不用做手术,打石膏固定。这两天住医院再做个全面检查,重点检查脑部ct。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不用做手术,温心稍微放心下来,松了一口气,看向陆许延诚恳道:“对不起,我会对你负责的,所有费用我都会承担。” “妹妹,你当然要负责啊!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你不知道陆许延是我们学院的......”他的朋友刚想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到陆许延朝他眯眼,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陆许延低头看向温心,狭长睫毛在眼尾上映出一道淡淡的痕迹,声线平平:“你叫什么名字?” 温心小声说:“温心。” “我之前见过你。” 听到这句话,温心立马抬起头,一双小鹿眼眨巴两下,很惊喜,也很错愕,“你......居然见过我?” 陆许延淡声说:“南浔大学少年班,我室友姜子峰是你们的学长。” 温心眨了下眼,生怕自己听茬,心里像是有一簇烟花“啾”一声猛地升起。最后在半空中炸开,绚烂得让她一时没回过神。 这算是缘分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陆许延之间,应该只是他的萍水相逢。匆匆几面,却是她这几年的遥遥仰望。 但是现在。 他居然告诉她,对她有印象,而且室友还是带过自己一年的学长。 温心努力强忍住内心的雀跃,见陆许延身边的兄弟帮忙拿x光片,她赶紧让出位置,小心翼翼地等待医生提供的治疗方案。 骨科部的老教授赶紧过来面诊,当场给陆许延进行骨折复位。 陆许延把手臂伸展,忍耐力极强,全程一声不吭,眼睛还要紧盯医生帮自己复位的手法。 后来那两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哥哥走进来,盯着陆许延的侧脸,轻声咂舌:“果然是个狠人。平时到这个程度,别人早就像鬼一样嗷叫了。陆许延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许延故意闷哼两声,额头上也应景地渗出细微的汗珠。 两位穿白大褂的哥哥立马笑了,“对对对,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嘛!来,给他上麻药。” 坐在外面紧张兮兮的温心听完,立马不高兴了,心想他们怎么故意不上麻药?气势汹汹地冲进复位室。 她挡在陆许延面前,质问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哥哥:“如果要打麻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呢?” 原本他们脸上还带着笑容,低头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小姑娘敛了些笑容,连忙解释:“妹妹,不打麻药是为了确定神经没有损伤。现在陆许延会哼哼,说明没太大问题。” 另一个医生笑着说:“对,妹妹你不用紧张。现在我们才上麻药,是因为要开始打石膏了,这个时候不能乱动,不然错位就很麻烦。” “哦......”温心声音弱下去,乖乖地站到旁边观盯着他们给陆许延打石膏,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紧张又专注,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发现有一道视线盯在自己身上后,温心偷偷看过去,发现是陆许延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立马把视线转回去,狂咽口水,不敢再看过去了。 他,在看什么呢......? 陆许延打了麻药,伤口没有痛感了,才压低嗓音喊温心:“妹妹——” 温心捏着衣服的一角,听到陆许延喊她,赶紧抬头看过去,模样乖乖的,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你先出去。”陆许延额头上已经有很多的汗,似乎也不太想跟她废话,“我等会儿去找你。” 她点点头,“那我去外面等你。” 结果温心一走,复位室里立马关起大门来八卦:“陆许延,你从哪里认识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呀?她居然这么护着你呀!你可真有福气啊你!” “没想到你这张大毒嘴说出来的话能够这么温柔?以前也没见你对其他女生这么好呀!” “怎么认识的?什么叫她对你负责?额头好多汗哦,帮你擦擦。” 陆许延:“闭嘴。” “哎哟,还不让说了!”其他人以为陆许延害羞,还起哄,“知道你平时大少爷脾气,好不容易有女朋友肯定护着,你也别不好意思嘛。” 温心想着自己也没有偷听墙角的习惯,但是他们谈的话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所以她决定违背一次原则。 这医院的隔音不太好,温心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他们还在给陆许延包扎,调侃道:“啥时候交的女朋友啊?” 陆许延低声说:“不是女朋友。” “?” “没空交女朋友,你们赶紧把我的手弄好,少说废话。” “行行行——” “......” “真不是女朋友?” “不是,我的手骨折是她弄的。” “.........” “哦。” “真可怜。” “什么?外面的姑娘看起来人小小的,咋那么有力气?” “陆许延,你应该是虚了。” “闭嘴!” 复位室的门打开,陆许延手臂打着石膏走出来。他小臂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弯,边缘被纱布仔细缠紧,硬邦邦的,看着笨重又显眼。 他手臂被固定得笔直,不能弯也不能动,衬得他指尖都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利落,额头碎发散落,多了点脆弱感。 温心跟在陆许延身后,陪他一路前往医院的住院区。 “陆许延,院长说有事要找你,你今晚也留在这里吧。你顺便帮我看看论文呗,我有好几个问题......” 男人坐到病床上,腿长而笔直,坐上去连腿都不够放的,脸有点臭,悻悻然地重新把腿放下,“我这段时间会在医院待三天,你们有问题就赶紧问,过时不候。” “太好了!老陆,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那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温心趴在门框后面听他们说话,慢悠悠地想起陆许延高考那年是以保送生的身份来到南浔大学,攻读名牌专业生物医学工程。 大二那年,陆许延就以优异成绩被“大健康”领域的龙头企业录用,成为公司破例录用的管培生。 即使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他还能回学校发表论文,甚至利用自己的实践经验给母校提供数据支撑,回校后被研究生院的老教授争破头。 不管过去多久,陆许延还是那个陆许延,依旧那么优秀。 其他人被叫回科室继续待命,整个病房只剩下温心和陆许延两个人。她站在门外,要进不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 男人也不喊她进来,狭长而窄的眼型平日里就显得比较凶,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身上强烈的压迫感会成倍放大,让人不敢靠近。 温心只能杵在门口,听到陆许延在房间里喊了一声:“温......” 她从门框后慢慢挪进来,接上:“心。我刚才都听到了,你在医院待三天,那我这几天就好好照顾你。” 陆许延架起一条腿,打石膏且因麻醉正处于无敌状态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眯起眼,对她幽幽地笑了笑,“妹妹,你成年了吗?” “上个月刚成年。” “来滑雪场之前买保险了吗?” “买了,综合意外险。” 陆许延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温心盯着他手上的石膏,眼尾又悄悄的红了,鼻尖也跟着泛酸,“你、你的手还疼吗?” “打了麻药,没感觉。” 陆许延眉眼没什么温度,冷冰冰地陈述事实:“虽然我们是同一所大学的,但是这场意外是你造成,你需要承担我的一切损失。” “我朋友在楼下替我交费,手术费加三天住院费,加上学生报销至少也要四位数。后续体检如果出现其他问题,也是你承担责任之内。” 温心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如果你有购买综合商业险,意外致人受伤,应该是在个人第三者责任的保险范围内,后续我会把病例单、住院单和检查报告发给你。” 温心继续沉默,点了下头。 陆许延的两位朋友也陆续回来了,整个清冷的病房变得热闹起来。 走在前头的姜子峰立马认出了温心,“哎?你不就是去年少年班的学妹嘛!你怎么也在这里?” 温心正想说自己是撞倒陆许延的那位罪魁祸首,但是刚想说话就被陆许延打断了,“进来,关上门。” 他们知道温心是同学校的学妹,自然也变得亲切了些,一副大哥哥的模样,“学妹来咱学校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适应得如何?” 他们两个相继在沙发旁边坐下,特意空出位置给温心。 陆许延坐在病床上,接过医生递来的病例,单手翻看两下。 温心没过去坐,仍旧是站在陆许延床边,有些拘谨,“我是十六岁考上南浔大学的少年班,虽然已经上大学了,但还要再读两年预科。现在学的内容也跟高中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姜子峰点头,“学妹,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姜子峰,刚来大学那会儿就是我带的你们班。陆许延是我好兄弟,也是我室友。” 另一个男生也说:“我叫彭高畅,同班的,平时跟陆许延一起搞项目,他现在算是我半个老板。” 姜子峰也紧跟着补充:“对,陆许延也是我半个老板。” 陆许延轻咳了声,开口赶人:“行了,你们先回公司吧。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要是这么有空,还不如先回去赶进度。” “哦,嫌弃我们了。” 姜子峰拉着彭高畅起身,不忘调侃他:“咱们的陆大少爷要跟小学妹聊天呢,我们就别杵在这里了。走走走,他嫌我们打扰到他呢!” 温心送他们一起去电梯门口。 回来时,巡房的医生拿着登记表敲门,“陆许延,我来登记陪房的人员信息。这位妹妹是陪同的吗?” 温心看向陆许延,见他正抬眼看自己,“你也可以回去了。” 她点头,“好。” 在他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听到护士对陆许延说:“你身边一个陪同的人都没有吗?你自己住院的话,最好是在上面写一个陪同人员。” 陆许延:“没有。” 站在房间门口的温心脚步停下,心里挣扎片刻,突然转身看向病床上的陆许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 “而且,学校和我家离医院都近,大概十分钟路程。写我吧。” 3、争取 在温心的人生词典里,“主动争取”四个字改变过她的人生轨迹。 当年她跟随爷爷奶奶在乡下读书,因为学得比同龄人要快,所以高中的内容在假期就已经学完了。 如果还要待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念高中,那她永远都不会有进步,未来也会一直困在这个小城镇。 所以温心果断给在外地工作多年的爸妈发去信息。先是附上自己初中三年以来年级第一的成绩,表明自己学习能力一直很好。 同时她已经自学完所有高中内容,自测前三年的高考卷也能稳稳达到一本的成绩,所以她想尝试报考重点大学的少年班。 爸妈收到消息后都惊了。 他们常年在外工作,每个月定时给家里打钱,却很少有时间去关注女儿的学习成绩,只是计划着让温心在老家读完高中后再做打算。 但是他们没想到,在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居然还出了个天才少女,不仅成功考上南浔大学的少年班,还获得本硕连读和免学费的资格。 爸妈终于是关注起温心的未来成长,于是几经斟酌,他们咬咬牙,倾尽多年积蓄在本地购置房产,落好户口,这才正式将温心接来身边。 如果没有她的主动争取,或许现在还待在老家上高中。 所以当温心主动提出“写我吧”,她看到陆许延脸上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审视,“你?你才多大能照顾我?” “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在老家照顾过刚生产完的母猪,村里年老的土狗,还有被隔壁邻居家大黄咬出五公分大口子的咪咪,以及.......” “行行行。”陆许延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结果抬眼对上她这张脸,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地收了回去。 温心不明所以地对他歪了下头,见他没有意见,提笔在陪同人员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温心还紧张地把手放在大腿两侧搓了搓,视线完全不敢直视陆许延,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赶紧转身就跑。 陆许延坐直上半身,“你不用总是过来......哎,温......” 那姑娘已经跑得没了人影。 ...... “芊芊,我现在已经到医院楼下了。刚才真的要吓死我了,我都快要哭了呜呜呜呜!” 温心脚步不停地往医院门口快步走去,眼眶都红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电话那头的孙芊芊哭诉。 “我感觉他有点烦我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喜欢的人,结果她却把他给撞伤了。 陆许延平时多忙啊,既要回学校处理学业,又要回公司上班,抽空还要处理创业的事情。 现在他的手骨折了,打石膏也要三个月才能康复,生活上肯定很不方便。不敢想象这个康复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还有情绪才能克服。 三个月恢复期内,陆许延只要一想到她这个导致自己骨折的罪魁祸首,心里的厌恶肯定更上一层楼。 本来还想刷好感的。 结果现在却要从负值开始,慢慢把这道巨大的沟壑填平。 想到这里,温心更想哭了。 孙芊芊安慰她:“你别这么想嘛。可能是因为刚打完石膏,他心情不好吧。毕竟平白无故的被人原地铲起来,现在手还骨折了,又要住院。换做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呜呜呜!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温心抽出纸巾擦掉眼泪,“反正他已经同意我过去照顾他,这段时间我就疯狂刷好感,把负分刷到零分,他应该不会再讨厌我了吧?” “别伤心了。”孙芊芊顿了下,突然问道,“哦对了,他的治疗费和住院费是你承担还是他承担啊?” 温心:“......当然是我。” 而且,综合保险里不包括第三人受伤,所以陆许延所有的医疗费都需要温心自费。她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多,不想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不过,开学的奖学金还是有一些的,刚好可以支付这笔钱。 她犯下的错误,会好好弥补的。 - 晚上到家后,温雅篙女士就发现了温心的心事重重。 她把水果端到温心面前后坐下:“你平时有事情都是会直说的,今天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心抬头:“妈,如果有人不小心把你撞骨折了,你会怨恨他吗?” 温雅篙立马察觉不对:“你今天把人撞骨折了?谁啊?” “不是不是!”温心吓得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朋友!她不小心把人弄骨折了。” “哦......”温雅篙若有所思,“看严重程度吧,如果是终身有后遗症的那种,那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哪怕是不小心,损伤也是一辈子的呀。” 温心着急追问:“如果只是手臂骨折,不需要手术的那种程度呢?” 温雅篙:“如果是这种程度,那我也要看对方道歉的诚意怎么样?如果态度恶劣,我也不会原谅他。” 温心轻叹一口气:“那还好。” 至少这两件事都没有到一个很坏的程度,她是有机会弥补的。 温雅篙见温心脸上的浓厚雾霾似乎散开了一些,连忙关切问:“女儿,妈妈在你小时候没能陪在身边,对你的照顾太少。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没事,没发生什么事。”温心逃似地咬着苹果躲进房间,心脏还是不可自控地狂跳起来。 陆许延会这么想吗? 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会很孤独吗?心里会在想什么? 现在他会不会在想,就是因为温心这个大坏蛋,自己滑雪没学好就算了,还把他给祸害了。 呜呜呜...... 温心咬着苹果哭,担心自己哭得太大声,干脆拿起手机播放音乐。后来她爬上床,双手抱住腿,把整个头埋进膝盖中间,肩膀抖动的幅度也随着音乐的旋律变得越来越大。 “喜欢是两手空空 是眼眶红红 是蠢蠢欲动 是风吹草动 都让我心事重重” ...... 她那么珍惜这次重逢的机会,也曾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们能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甚至还幻想过,如果这场暗恋得以窥见天光,那她一定会把自己暗恋过的痕迹全部销毁—— 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曾经那么那么地喜欢他! 甚至能够为了他,用两个月的时间不分昼夜地学完高中知识,独自一人坐飞机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她想证明自己年纪虽然比他小,但是有足够的能力来到他身边。 可是她今天给他留下的印象,似乎不是想象中的样子,甚至更糟。 这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温心在朦胧泪眼中摸到手机,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张成年后用自己的名字开通的第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三万元。 包括开学时获得的少年班英才培育奖学金,以及大学第一年因为综测排名前三获得的校长奖学金。 每到寒暑假,温心还会跟朋友一起去兼职,第一份工作是家教,第二份是节假日上门喂猫。她平时物欲很低、花费也少,所以这笔钱越攒越多,连爸妈都不知道。 结果她刚把钱分出来,却突然发现自己连陆许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还怎么把钱交给他? 她擦干眼泪,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拿出放在最里面的一个铁盒子,翻开欲盖弥彰覆盖在上方的黑布,把一张纸条拿了出来。 上面清晰的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她当年费尽心思才从陆许延朋友手里拿到的电话号码,可是这些年她一直不敢申请加好友,只敢把这张纸条放在最隐蔽的地方。 不过,没有这张纸条也没关系。 温心搓搓耳朵,心口也在发烫,她把纸条放在一边,快速把11位数字输进添加好友的搜索框,按下回车。 出现一个深蓝色的猫猫头的头像,名字是“lxy”。 他今天没换头像。 他已经两年没换过头像了。 温心点开添加好友申请,在文字框里输入“我是温心”这四个字,手指正要按下回车键。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慢吞吞地删掉,退了出去。 不行。 还是太着急了。 万一陆许延问起她是怎么知道他联系方式的,要怎么回答? 温心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上,脑子乱糟糟的。情感这个话题,比她遇到过的所有压轴题都要难解。 她偷偷登上学校表白墙,匿名发帖:「请问有谁知道陆许延学长难追吗?问他要联系方式会给吗?」 陆许延这个名字,每天跟另一位靳南野学长出现在表白墙上的频率不相上下,显而易见难追得要死。 温心刚发出去,下面就有很多回帖。 「死心吧!上次想加他微信。他问解开校长办公室wifi密码了吗?没解开就去解,解完再来跟他说话。」 「哦?你说的是校长室密码啊,难解得要死。听说是陆许延亲手设计的,wifi密码的问题就贴在墙上。至今没人能解开,纯挑衅来的!」 温心看得专注,赶紧问:「什么问题?有人拍下来了吗?我想看看。」 4、现金 校长办公室的wifi密码曾经被人多次破解并篡改过,一回两回就算了,多次被恶搞后校长觉得颜面尽失,特意请来陆许延重新设计,还鼓励大家通过解题的方式破解密码。 这个事情很快就引发了全校关注,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去试wifi密码。结果快一年过去了,一个能解开的人都没有。 温心等了等,终于看到有人在匿名墙上发了一张照片。 问题很短,但是要求应用的学科范围涵盖巨大。 她屏气凝神地用双指放大手机屏幕里的问题,等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后,眉峰轻轻蹙起,赶紧提起笔,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结果十分钟过去,温心捏着笔顿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这...... 什么鬼问题? 她都要变成高低眉了,愣是连问题都没看懂,甚至严重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乱出的,或许就没有答案。 应试考试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就是在答题之前要搞清楚出题人的意图。陆许延作为唯一出题人,知识水平是高,但也是有上限的,所以难度绝不会超过研究生。 但是校内众多研究生学长都无法解开,肯定不是他们知识水平有问题,而是因为涉及领域可能不包含学术内容。 那就好办了。 毕竟她也不懂。 温心拿着手机躺在床上,满脑子全是题目,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不知道,只记得梦里的她还在做题。 - “啊——啾!” 住院区病房门外,医院保洁刚清理过厕所,浓重的含氯消毒水味刺鼻,温心出来时连打好几个喷嚏。 温心搓了搓鼻子,把肩上的拿稳了,悄悄推开陆许延的病房。见姜子峰和彭高畅都在里面,她才放心地走进去,用后背把门推上。 他们似乎在谈事情,气氛有些严肃。温心不想打扰他们,就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 阳光穿过半透的窗纱斜切进来,在房内地板上投下浅浅的一隅光亮,也映出陆许延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正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电脑屏幕,深邃的眉骨格外优越,鼻梁线条利落,因为单手不方便,动作显得缓慢,有种慵懒又颓废的矜贵感。 姜子峰一眼看到温心,弯腰朝她招手,“温心妹妹,你来了呀,快进来!我们在跟陆许延聊些工作上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好。”温心慢吞吞地把门关上,脚步迈得慢,刚想抬脚走进病房,陆许延催促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你在门口罚站呢?” “......” 姜子峰和彭高畅互相对视,翻起白眼摇摇头。 他们都受不了陆许延这张毒嘴。刚才因为一个核心数据出错,陆许延把他们骂了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到温心出现,刚松一口气,就要为妹妹重新捏一把汗。 温心站在门口沉默半晌,才小声说:“我之前听别人提过,说你脾气不太好。像你这样舔舔嘴唇就能自己毒死的人,尽量还是不要招惹你。” 姜子峰:“?” 彭高畅:“?” 妹妹,你在说什么大实话啊? 陆许延也愣了下,有些失笑问:“还有呢?你还听说了什么?” 温心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白t牛仔裤衬得她身型高挑,肩上背着深蓝色托特包,拉链上还有一个白色绒毛兔子挂件。 温心把托特包别到身后,掰着手指头继续说,“他们说陆许延这个人不能惹,如果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道歉是没用的,警察来了也不管用。但是有一招,应该会特别管用。” “哦?”陆许延支起一条腿,起了兴趣,“什么招?说来听听。” 温心不答,只是走了进去,把身后沉甸甸的包放下。 姜子峰和彭高畅还凑过去,小声问她:“什么招什么招?说来听听,我们也很想知道。” 她偷瞄他们一眼,拉开通勤包的拉链,很小声地回答他们:“我也不确定,现在还在试呢。” 陆许延见他们三人窃窃私语,把自己晾在一边了,心里有些不爽,狭长而窄的眼睛微眯,刚想出声,就见温心突然转身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似的东西,包裹严实,看着特别梆硬。 陆许延整个上半身瞬间坐直了,后背直接贴到床头板,连打上石膏的手都被他下意识抬高,“做什么?” 面前的女生还要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别紧张,很快就好。” 陆许延:“?” 连旁边的姜子峰也赶紧上前拦住,“哎哎哎?妹妹,咱先别冲动!陆许延刚才是开玩笑的,我们动嘴就好,动手动脚可不是好习惯啊!” 温心点头,继续拿着手里的“板砖”往陆许延的床边靠近,眼神坚定,还要乖乖地对他们说一声。 “嗯,我知道。” 见温心越靠越近,陆许延立马翻身下床,动作都显得有些慌张,生怕这姑娘一块砖头拍下来,给自己脑门再开一个洞。 结果温心只是把“砖头”放在他的床上,再把外层包裹的纸摊开。 里面是堆放整齐的百元人民币。 陆许延人都已经站在地上了,喉结轻滚,独臂有些无措地垂在一边,吊着绷带的右臂僵在身前,神色无措地盯着床上那堆板砖一样厚的钱。 温心舔舔嘴唇,老实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转账,所以只能去银行取现金给你了。这里一共两万,你清点下。” “......” 她见陆许延一副尴尬又无语的表情,不明所以地眨眼,“怎么了?” 陆许延都被气笑了,“你给钱就给钱,刚才为什么要摆出一副......那样的表情?” 温心故意没听懂,还要歪着头萌萌地对他笑,“我哪样啊?” 陆许延:“......” 他看向那一沓现金,似乎很不能理解,“你、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你直接问我要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拿一大笔现金过来?” 温心很小声地“哦”了一句:“那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 陆许延报了一串数字。 她连忙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记下,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来,那股做贼心虚的刺激感被她强行压下去,脸上只留下一副无辜,但听话的表情。 陆许延没有立马通过微信,轻抬下巴,“你把这些现金拿回去。姜子峰,你给她拿个结实点的袋子。” 姜子峰赶紧点头,“好。” 可能是因为温心直接掏两万现金出来的举动太过震撼,现在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我们先出去了?” 姜子峰和彭高畅见他们二人气氛怪异,但是继续待在陆许延眼皮底下又会被骂,干脆循个机会开溜。 病房里只剩下温心和陆许延,两人互相对视,没过多久又移开视线,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凝滞的气氛。 陆许延没打算跟温心搭话,他重新拿起摆在床头的电脑,架起腿,继续单手修改项目数据。 温心也不打扰他,小声说了句“我带了点东西过来,很快就走”,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开始翻自己的包。 门外,姜子峰和彭高畅都没走,像做贼似的蹲在一起往里偷听。他们趴在门上,人手一个纸杯子,从左边挪到右边,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你呢?” “我也没有。他们都不讲话的吗?怎么这么安静?” 累了。 姜子峰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倒是笑了,“妹妹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天天被老陆骂。你说这妹妹还挺厉害的呀,我也是第一次见老陆怂成这样,整个人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了。” 彭高畅也跟着笑:“能不怂吗?陆许延一米八六的身高,居然被她一个小妹妹撞成骨折,换做我也怕。” “老彭,你快过来!你看陆许延是不是在偷偷观察温心妹妹?” “哪里哪里哪里?” “你看他!手指在敲键盘,但是敲来敲去就那几个键。这说明他的心思不在上面,眼睛也不在。” “噢哟!还真是!” “啧啧啧!难得见陆许延这副模样,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他们继续趴在门口偷看,还给项目组的其他成员拍了照,获得群内一致八卦点赞后才满意离开。 被说中的某人停下乱敲键盘的手,抬头瞄到温心从包里掏出三盒医生嘱咐过可以吃的营养品,一言不发地,整整齐齐摆放在架子上。 陆许延重新低头看电脑,心思却早已经飘远了,目光虚虚落向一处。 她,怎么不说话? 年纪小就算了,长得还那么乖,做什么都安安静静的。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得,不然她又哭了怎么办? 麻烦。 陆许延深深吸进一口气,末了又重重喟叹,坐卧不安,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注意力也无法集中,心里越来越烦躁。 她来就来了,很懂事,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刚才一副拘谨无措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谁没个初学的过程? 何况她道歉态度不错,昨天吓唬她要她包揽全部费用,今天她就把现金捆成结实的砖头块送过来。 怎么会有这么实诚的一姑娘? 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严肃了,不然她坐在那里低埋着头,也不说话,眼尾红红的,感觉都快哭了。 陆许延原本还在暗暗观察,后来干脆撩起眼皮,屈起腿,把石膏手搭在膝盖上,光明正大地盯着温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床头柜,在她闻声看向自己后,陆许延立马把头低下,表情不太自然,嗓音低沉而沉闷地开口。 “吃......点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