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世界生存指南[无限]》 1、梦幻联考 公元xx28年,副本风暴席卷地球。 近98%的人口在一夜之间蒸发,气温与日照剧烈变化,土壤发生金属化,地球就此陨落。幸存的人类在陨落的故土上苟延残喘。 史称他们为——陨星遗民。 200年后,随着冷冻休眠技术取得突破,曾用于液氮冷冻的金属舱,于地下深处被发掘出来。 旧人类们逐渐苏醒。 这些跨越时空的幸存者,带着史前的记忆,毫无防备地跌入了一个由副本构筑、多文明交融的新世界,名为——「世界·星海」。 …… 阁觅睁开眼的时候,距离她从熟睡的被窝,被转移到这片陌生的空间,已经过去了十秒。 脑海中响起一道清晰地系统提示音: 【欢迎参加「梦幻联考」,我是您的辅助系统。检测到您是首次参加副本的新手,特意为您准备了福利礼包1份。您在本次副本中将拥有如下特权: 1.您可以向监考考官咨询三个问题; 2.您可以将试卷上的一种语言翻译为您能看懂的语言; 3.您可以获得一次作弊豁免权。 考试即将开始,祝您取得好成绩!】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仿佛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 阁觅注意到,这是一间约八十平米的多功能教室。 前方是一块符合白板,后方则是老旧款式的黑板,上面用彩色的粉笔写着“热烈庆祝「梦幻联考」正在举办中”。 阁觅歪着头看了看,只见教室内呈等距离排布着五列课桌,每列五张,合计在一起一共是二十五张桌子。 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名考生。 这些考生,包括阁觅自己,全都穿着红黑两色的校服,被规规矩矩地限制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法移动。 而说起他们的面貌,却免不得让阁觅心惊,因为这些考生中没有人类,倒像是误入了某个大型的cosplay现场。 只见坐在她右侧是一名留着蓝紫渐变色如瀑长发的少女,头顶竖着对猫耳,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阁觅。 而她左侧的则是一名银色长发的精灵,有着尖尖的耳朵而翠绿色的眼睛,笑容温婉恬淡,好似一截月光落在了她的头顶。 这些都还勉强保留着人形,但斜右方的考生就有些恐怖了。那是一团透明的胶质,被一根连这脊椎骨的骷髅拢住,如果不是她也穿着考生的校服,并且头上带着绸花的头纱,恐怕阁觅只会将她当做幽灵。 除了这些以外,考场中还有长着复眼的昆虫人、头顶宝石灯的白发老者、拖着橙黄色尾巴的犬族,以及长得像枯木桩的神奇物种。 他们似乎彼此都不认识,正隐晦地互相观望。 阁觅扫视桌面,只见课桌左上角贴着白色的长条标签,上面用大写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标识出考生编号。 从教室最右侧第一列第一排开始,s型编号,到阁觅所在的第三列第五排,恰好是a015号。 此外每张课桌上都备齐了考试所需要用到的文具。 联想起先前那响彻于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阁觅明白,她怕不是真如此前看过的无限流小说般穿越到某个副本中了,而眼下这场考试便是副本的一环。 就在她思虑之际,彼此心怀警惕地考生似乎已完成了初步信息收集,将目光投向她来。 在众人眼中,坐在三列五排的a015号考生看着年轻,留着一头不甚柔顺的黑发,却很冷静,进了副本以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能毫不避讳地观察四周,丝毫不怕窥探的目光冒犯到别人。 怕不是一位胸有成竹的隐藏大佬。 他们中的一些人不过是只经历了二十几场副本的小喽啰,贸然被「梦幻联考」副本抽中,都心有惴惴,此刻见到一个可能是大佬的存在,不由暗暗投去隐晦且殷切地视线。 然而—— “有事?” 大佬似乎脾气不好,只见她嘴唇翕动,但传入其他考生耳中的,却是一种未曾听过的陌生语言。 众人不由错愕。 自五百年前的风暴席卷星海以来,各国对副本的开发与利用已日臻成熟。 副本所带来的也不再是恐怖与危险,还有层出不穷的资源。其中,像「通用语」这类无害的e级副本,更是被纳入四十六个星系的通识教育,普及开来。 其通关奖励「通用语」技能,早就成了每个读过书的孩子的必备本领。 尽管在智慧种族内部,他们交流时还会使用母语,但在副本中遇到其他种族时,为了协作通关,大家都会默契地切换成「通用语」。 眼下这位a015号考生竟然用母语与人交流,显然是拒绝合作了。 众人达成共识,纷纷移开目光。唯有坐在阁觅左边的精灵还不放弃,她对阁觅露出友善的笑容,轻声说道: “x·x-xx-xx·x-xx__xx-x?(不好意思,我橡皮擦掉了,请问能帮我捡一下吗?)” 她的笑容很柔和,带着一种试图拉近关系的亲和力,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银发垂落的弧度更加完美。 阁觅抬眼向她看来。 目光平静,却不知为何让银发的精灵族姑娘心中一怵。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忌惮,面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阁觅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读懂了她的手势,将目光投向脚下。 只见自己鞋边不知何时躺了一只圆滚滚的橡皮擦。 她很快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是请自己帮忙捡下橡皮。 按理说,这不是大事,但阁觅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似乎有一股潜在的直觉在隐晦地提醒着她。 最终,她没有弯腰,而是控制好力度,用脚尖轻轻一拨,将橡皮擦送回了邻座姑娘的脚边。 银发精灵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归还”。完美的笑容崩开一条裂缝,她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没等她再说什么,走廊里便响起了一阵颇有压迫感的清晰脚步声。 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响于空荡荡的走廊间回荡,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终在教室门口停下。 三名监考考官推门走了进来,两男一女。 领头的是位穿着黑色套裙的长发女性,她身后跟着两个站得笔直的男性考官。 令阁觅稍感意外的是,这三人面上都覆着没有任何褶皱的绸布面具,布上用黑色颜料绘制着一般哭、一半笑的诡异图案。 就在看到考官脸上面具的瞬间,教室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连之前考生们搜集情报发出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很显然,这个面具带有特殊的含义。 除了阁觅之外,所有人都知道。 阁觅不由感到心惊,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场考试唯有她一个新手。其他人恐怕都是早就熟知规则的资深玩家。 领头的监考考官很是满意众人的态度,不由介绍道: “各位考生,欢迎来到由「缄默俱乐部」举办的「梦幻联考」。” “我是本次的监考考官,姓桉,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桉考官。下面由我来为大家宣读考场规则……”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根闪着寒光的飞针形武器竟然从考生席位上飞来,说时迟那时快,直直指向桉考官的太阳穴。 然而桉考官的反应却也让人惊异,只见她一个瞬身,没等众人捕捉到身形的移动,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名偷袭她的考生面前。 留着紫色短发的a021号考生也没有想到她竟反应如此神速,瞬间就被按倒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被用来当做暗器的银针此时正明晃晃地指着他的太阳穴,再进一分便会见血。 桉考官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a021号考生,袭击监考考官是违规的哦!” 她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你是初犯,又是在我宣读规则之前做出的行动,不知者无罪,姑且放过你这次。” 紧接着,桉考官转身看向众人,高声说道:“如果还有谁想要尝试袭击监考考官,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既是威胁,也是震慑。 那根飞针转瞬间便被她收入了袖中,徒留下直面威压的a021面色惨白,冷汗如瀑。 一时间,众考生的眼神中都有些微妙。 如果说此前,他们中还有人打算凭着艺高人胆大搏一搏击败考官通关的概率,那么眼下,就都歇了心思。 毕竟试探可以,送死就不必了。在如此干净利落的武力展示面前,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从心。 桉考官并不理会考生们心中的小九九,而是缓步走上讲台,继续她被a021号考生打断的介绍: “本次「梦幻联考」共有七条规则。其中, 第一条:考场内要保持缄默,考生禁止说话; 第二条:每位考生须在自己的座位上答题,禁止偷看他人试卷。如被监考考官发现,传阅试卷的双方当场取消考试资格; 第三条:每位考生只有一套文具,如因文具损坏无法做题,请自行解决; 第四条:考试期间不允许喝水、吃东西,也不允许离开座位; 第五条:考试过程中不允许袭击监考考官,否则当场取消考试资格; 第六条:本场考试时长为2小时,以考试铃响为结束。在此之前,不允许提前交卷; 第七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生命只有一次,望各位考生好好珍惜!”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总结道: “那么接下来,考试开始。” “祝大家都能取得理想的成绩!” 2、梦幻联考 黑发考官的祝福听起来毫无温度,反而让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她话音落下,素白的试卷和答题纸被无形之力托举着,传递到了考生们手中。 阁觅摸了下试卷和答题纸,发现手感有些特别,像是由某种特殊的材质制成,入手微凉。与考场提供的草稿纸触感不同。 但这细微的异样并没有分散阁觅的注意力,她将心神用在分析刚才的七条规则上。 这七条规则似乎说了两件事,在考试过程中,偷看他人试卷或袭击考官,会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而如果说话、发出噪音、损坏文具、吃喝饮食(?)、擅自离座、提前交卷,会遭受一定惩罚,但结果不明。 考虑到他们眼下的身份是考生,如果失去考试资格,恐怕不只是被赶出考场那么简单。但具体会发生什么,阁觅也不确定。 目前掌握的情报太少,她决定先看看试卷。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考试,试卷都是核心。 然而,阁觅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眼前一黑。 只见卷子上的题干是这样的: 第1题:???#%^*(),%*?????#%^*(),%*??【】 第2题:——··____·(*·—·)___**·【】 第3题:0??1000????????????【】 阁觅:=。=||| 说实话,除了每道题的题号,以及末尾那个用来填写答案的方括号【】之外,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都是啥玩意? 她把试卷掉了个面,飞快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致搞明白了试题构成。卷子上一共是25道题,分别是10道选择、10道填空、5道计算。 倒是和她高中时期的数学试卷的型构成很相似。 为什么是数学? 因为第25道题是她能看懂的,只见题干如下—— 第25题:如果一个自然数m的个位数字不为0,且能分解成axb,其中a与b都是两位数,a与b的十位数字相同,个位数字之和为8,则称数m为团圆数。 将a与b之和记为p(m),将a与b之差的绝对值记为q(m),将p(m)与q(m)的比值记为g(m),当g(m)能被8整除时。求出所有满足条件的m的值。 阁觅:=。=||| 啊这。 难不成还真是场正经的数学考试?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脸上戴上痛苦面具的不止她一个。 右侧的猫耳少女自不必说,她从拿到卷子的第一瞬间变皱紧眉头,仿佛遇到了一生之敌。就连左侧的银发精灵看起来也不太好过的样子。她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完美微笑,翠绿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丝幽怨。 其他的考生也都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阁觅叹了口气,决定将自己能看懂的那道题先做了。 她在心里计算着,如果这真的是一张数学试卷的话,选择5分、填空5分、计算10分,总分怕不是150分,在不确定要考到多少分才能通关的情况下,将自己会的分数先拿到手总是没错的。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演算起来。 就在阁觅专注刷题的时候,其他考生也开始了动向。有的拿出了道具,有的利用技能。即便胜算渺茫,也没有人坐以待毙。 阁觅笔头演算时发出的唰唰声响虽然细微,但在这个缄默的考场上却还是引起了不少考生的注意。 只见一个被揉得紧紧的小纸团划过了短促的弧线,“哒”的一声,落在了阁觅的课桌上。 是坐在右边的猫耳少女。她焦急且殷切地注视着阁觅,就差用目光将她洞穿。 没等阁觅做出反应,紧接着,又一个小纸团“哒”的一下,从阁觅左侧飞来。是坐在左边的银发精灵,她不时地梳理头发,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缓解自身的焦虑。 阁觅一时有些无语。 正当她叹息时,来自另外两个方向的小纸团也相继抵达,分别是斜前方的亡灵考生和人狼考生。 片刻不到,她的桌面上已经落了四个人的小纸团。 而投递纸团的主人则纷纷以自认为隐晦却无比热切地目光望向她,恨不得将她扎穿。 阁觅:=。=||| 她下意识地先看向讲台方向。 但不知为何,那三名考官竟像是约好了一般,各自将脸移向了别处,默契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阁觅:“……” 啊?这场考试,难不成鼓励作弊吗? 阁觅飞速地在脑海中过了遍规则,发现确实没有提到“禁止传纸条”。按照法无禁止皆可行,副本又给特意给他们提供了足量的草稿纸,或许这才是正确的通关之路? 她有些哑然。 反正目前唯一能看懂的第25题已经做完,继续枯坐也只是浪费时间,阁觅决定打开纸条,看看他们写的什么。 她先是打开了坐在她右边的a006号猫耳少女的纸团。 猫耳少女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但每隔几秒就向阁觅投来仿佛能将她洞穿的热切目光。 阁觅没有理会她,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纸团,随即,目光便凝固了。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考场规则不禁止传纸条。 只见那张小小的纸片上,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奇异的符号: “—··__(*·*)—··—?” 阁觅:=。= 不是,妹子啊,你传纸条之前,就没想过我可能根本看不懂你的文字吗?如果咱俩得文字互通,你也不需要向我求助了啊! 她觉得猫耳女生可能不大聪明。毕竟猫猫就是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于是她拆开了她收到的第二个、由坐她左边的银发精灵传过来的纸条。这姑娘一看就有茶香四溢的潜质,应该不会做和猫耳少女一样的蠢事。 银发精灵确实比猫耳少女进步一些,因为她写了两行。只见—— “xx_x-x_x_xxx·x_x·x_xx_x=x_xx? xx-x-xx__xx-x·x__xx??” 阁觅:=。= 她是真的无语了。 不是,你们费劲巴力给我传纸条,难道就是为了把我在试卷上看不懂的文字又写一遍吗?! 从左侧投来的目光热切程度完全不亚于右侧,阁觅也没有回应她。 她决定先看看剩下两个纸团。这个考场除她之外共有24名考生,阁觅不相信,没脑子的都被她碰上了。 虽然有了左右两位卧龙凤雏的铺垫,阁觅已有了心理预期。但当她真的打开那来自于左斜前方的棕发人狼和来自于右斜前方的头纱亡灵的纸团后,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只见这两个纸团上分别写着: “口匚*口匚*口口匚匚, 口口**匚匚*口*匚*口口匚*匚口口*匚?” 以及,看上去像是语无伦次的乱码的: “@#??%^*(),%*#@??——*()%^&()^??!@*?!” 阁觅:=。=||| 麻了麻了,这个考场的考生大概脑子都不太好吧! 阁觅已然力竭了。 但看着眼前四张长短不一的纸条上写着的神奇文字,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想。 就像不养猫的人很难区分每只猫咪在花色上的细微差别,阁觅刚来到考场时,也没有特别认真地分辨出周围考生们的种族。 她顶多知道猫耳少女和银发精灵大概是来自不同种族的,至于其他,并没有细究。 眼下看着这些神奇的文字,她忽然想到,但这个考场共有25名考生,试卷上也正好是25道题。五花八门的题干文字,对应种族各异的语言体系。 这是否意味着,每位考生都有一道他们能看懂的题? 阁觅立即对试卷上的文字进行归类。 她发现猫耳少女的文字与第2题的题干是一致的,银发精灵的文字则和第18题一致,棕发人狼能看懂的大概是第12题,而头纱亡灵或许能分辨出第1题和第21题。 她紧接着又想到了人数问题。 既然考卷上有多道题目用的是同一种语言,考场上也有多名考生隶属于同一个种族,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只要数清楚每一种文字的题干数,就能通过数量将部分考生与题目对应起来? 经过一番快速的观察、比对和排除,阁觅很快就在稿纸上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 可以确定的是,(姑且就按照外貌特征来命名这些种族) 熊族(a002、a004、a005、a022、a023)对应第3、4、9、16、23题; 刃族(a003、a016、a021)对应第6、17、22题; 亡灵族(a007、a011)对应第1、21题; 猫耳族(a006)对应第2题; 精灵族(a016)对应第18题; 人狼族(a017)对应第12题; 加上阁觅自己a015对应第25题。 尚不能完全精确匹配的三组是, 触须宝石灯族(a013、a019)、提线木偶族(a012、a024)、晶石族(a010、a014),分别是对应第5和13题,或者第7和10题,或者第8题和19题。 剩下的考生各自对应一道孤题,暂时无法精确匹配题号。 理清这层规律,阁觅骤然发现一个问题。 公平。 如果有的考生因为同族人多,就能看懂更多题目,对其他考生来说,岂不是不公平? 比如熊族,他们有5位考生都在这个考场中,一下子就能读懂5道题的题干,肯定比阁觅这种只能读懂一道题的人更有优势。 副本真的会这么设计吗? 还是说,有什么隐藏条件能对其加以制衡? 就在阁觅无解之际,她忽然在脑内呼唤起:【系统?】 系统并没有理会她。 自从介绍完新手福利后,系统就跟断了电似的一直沉默着。 阁觅不死心,她继续发问:【系统,如果我想向考官使用提问特权,该怎么做?】 短暂的沉寂之后,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您只需举手示意即可。】 阁觅立刻抓住机会追问:【考官给出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吗?】 这次,系统给出的回应几乎没有延迟:【当您行使新手特权提问时,监考考官必须向您提供真实无误的回答。】 这次回答完后,任凭阁觅怎么呼唤,系统都跟鼠了一般不再理会。 好吧。 系统的回答让阁觅安心了少许,她虽然是个新手,但有三道特权作为倚仗。眼下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计划。 虽然系统说了,考官给出的答案一定是真实的,但“真实”不等于“有用”。 比如,如果阁觅问“要怎么才能通关副本”,考官可以回答“不违背规则”。这个答案不算错,但说了等于没说。 为了防止考官玩弄语言诡计,浪费她的提问机会,阁觅必须把问题设置得非常精准才行。 然而,就在阁觅凝神思索之际,变故陡然发生—— “有些考生,似乎没有把我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呢!” 桉考官那甜腻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教室中响起。 几乎与声音同步,她的身影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第一列第二排的座位旁。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就见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优雅地从a002号考生手中,抽出了一张盖在下面、属于a003号考生的试卷。 冰冷的提示音随即响彻在众人耳边—— 【警告,警告,a002考生所使用的道具「真实假面」失效,违反副本规则第二条,进入惩罚时间。】 【警告,警告,a003考生所使用的技能「作弊行为」失效,违反副本规则第二条,进入惩罚时间。】 在这落针可闻的教室内格外清晰。 只听“嘶啦——”一声。 a003的试卷被桉考官从中撕开。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a003号考生的身体随之开始剧烈地抖动。 他像是变成了柔软的纸张,被无形巨手搓揉、扭曲,从中间裂开,紧接着寸寸碎裂,最后竟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纸屑,洒落一地,再无半点生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考场内一时间静得悄无声息。 唯有桉考官浮现出令人胆寒的愉悦,她用那独特的甜腻声线高声宣布道: “规则二,不可以偷看他人的试卷,看卷子的人与被看卷子的人,将会受到同样的惩罚哦!” 3、梦幻联考 亲眼目睹a003的离场,让身为共犯的a002感到胆寒。 就在桉考官将手伸向他的试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不再坐以待毙。 只见a002号考生无视了不得离座的规则,猛然站起,双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一柄锈迹斑斑、周身闪烁着暗红色光弧的铁锤骤然出现,它裹挟着腥臭的风,扬起空气中沉积的无数灰尘,竟如如一座小山般,对着下方的桉考官悍然砸下。 轰—— 空气压缩导致的沉闷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尘埃稍散,桉考官依旧站在原地。 她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锤头正下方。 巨锤下落的万钧之势,就被这一指轻描淡写地化解,再也无法向下移动半寸。 “真遗憾,”桉考官看着因绝望而面如死灰的a002,甜腻的嗓音里带着冰冷的宣判,“袭击考官,罪加一等呢!” 伴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那柄巨大的铁锤,从与她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迅速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纹所过之处,钢铁的质感飞速褪去,变得灰白、脆弱。 几乎是同一时间,a002的身体也同步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皲裂痕迹。 “k-·—!(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破碎的哀嚎,就被骤然斩断,化作了漫天的纸屑,悄然飘落。 霎时间,全员静默。 a002和a003的相继离场让整个考场都陷入了死寂。一时间,所有此前用技能或道具作过弊的考生都如坐针毡。 如果说a021袭击时,桉考官展现出来的实力还只是让部分自恃强大的考生心生警惕,那么她瞬间杀死a003时所展现出的碾压实力,则无疑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残酷方式,让所有幸存者都清醒地认识到,规则的不可违逆! 恐惧如有实质般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所有人内心惶惶时,放置在桌面上的试卷却开始微微发热。 阁觅陡然注意到,与a002、a003对应的第16题和第22题,题干文字竟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懂的语言! 阁觅瞬间明白了原因。 原来如此,这场考试是这么玩的。 只要便当掉其他考生,与之对应的题干就能变成可理解的文字! 考场上,并不只有阁觅想到了这点,在发现试卷变化的同时,便有不少考生陆陆续续搞明白了副本的意图。 考场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而危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阁觅缓缓地举起了手。 虽然便当掉其他考生能解锁题干,但阁觅还是打算按照先前的思路通关。 “这位考生,有什么事情吗?” 几乎在她举手的瞬间,桉考官便兴奋地闪现了过来。鸦羽色的长发垂落,滑过阁觅的臂膀,给她一种犹如被毒蛇攀附的胆寒。 阁觅瞬间体会到了此前殒命的考生所感受过的、那源自绝对力量差距的压迫感。 但她并没有退缩,而是稳了稳心神,扬起一张稿纸。 考场规则中说了,不能发出声音。阁觅需要行使她的新手特权,就只能用稿纸写下她的问题。 这个举动显然让桉考官有些失望。没能借着陷阱干掉阁觅,让她先前的殷切减弱了少许。 黑发的考官抱着双臂,看向那张稿纸。只见上面写着—— 【我想知道,将这张试卷考到满分,就可以通关「梦幻联考」吗?】 阁觅没有问“通关的条件是考满分吗?” 万一还存在其他通关路径,那样提问就太危险了。桉考官大可以轻快地回答“不是”或“不全是”,白白浪费掉一次她宝贵的提问机会。 在这个危险的考场里,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位考官。 她要确认的是“考满分”这一行为的充分性,而非其唯一性。 看清稿纸上的字迹后,桉考官顿了一下,白色绸布上那勾勒着半边笑脸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少许。 但受规则所限,她不得不回答:“……是的。” 这让阁觅稍感安心。 一方面,她确认了,新手特权中的“提问”确实具有强制力,能不顾桉考官的意愿给予她答案。 另一方面则是,桉考官掌握着所有考生都能听懂的语言体系。 得到预期答案后,阁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展开第二步计划。 她在纸上沙沙写道: 【我想知道,怎么用所有考生都能听懂的语言朗读如下这段话?】 又一张写满字的稿纸被平静举起。 当桉考官的目光扫过纸面时,气息冷了下来。尽管她仍维持着压迫性的姿态,但阁觅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极力克制骤然升起的怒意。 如果说阁觅的第一个问题像是用新手特权偷瞄了眼通关答案,那这第二个问题,无异于逼着桉考官亲手为她铺平通关道路。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被冒犯的桉考官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摄人气势。 在其他考生眼中,a015只是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黑发考官看见后周身威压骤然暴涨,如实质的冰潮向四周席卷。 教室光线扭曲黯淡,空气凝滞如铅,刺骨寒意狠狠压在每个考生心头。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如此强烈,连讲台上那两名一直充当雕塑的男性考官,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都浮现起同一个念头:a015号考生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处于这场无形风暴中心的阁觅,依旧维持着举稿纸的姿势,纹丝不动。 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桉考官杀死a002和a003两位考生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她真的能与如此恐怖的存在正面交涉吗?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她心底奔涌的求生欲! 考试时间仅有两小时,本就不多,而随着a002和a003的死亡,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考生们都发现了击杀其他考生就能解锁题干的这条隐藏线索,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她是考场中唯一的新手,既没有特殊技能,又没有强力道具,唯一能仰仗的—— 唯有她的冷静与缜密! 阁觅很清楚,这是残酷的生存游戏,与其被动等待、将自身命运寄托于他人的善意或疏忽,不如主动出击,将生存的可能牢牢握于自己手中! 她必须主动,必须行动,必须将这份新手特权榨取到最后一分价值! 所以,即便直面桉考官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她也没有退。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你……很……好……” 宛如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三个字,带着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桉考官参与过无数次「梦幻联考」,这还是第一次有考生胆敢在考场上挑战她的权威。 然而,来自系统规则的强制力凌驾于她个人的意志之上。一种无形的、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介入,压制了她的愤怒。 阁觅能明显看到,桉考官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如同一个构造精密的仪器被强行锁死。随后,她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接管,所有的情感色彩从她身上抽离。 她用一种平板到近乎诡异、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一字不差地朗读稿纸上的内容: “大家好,我是坐在第三列第五排的a015号考生,我的能力是能从本场考试中的监考考官那里获取三个问题的答案。 我已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本次考试是否只要试卷满分就能通关? 桉考官的回答是:是的。 我们25名考生,分别对应试卷上的25道考题,每位考生都能读懂其中至少一道题的题干。 即便考生的离场,会使其对应的题目文字会发生变化。但要在不触犯规则的前提下排除其他考生,难度极大、风险极高,而且没有必要。 因此我认为,本次副本最好的通关方式是——合作通关! 考场规则禁止传阅试卷,却没有禁止传阅草稿纸。我们可以将自己解出的那道题的正确答案誊抄在稿纸上,互相交换。这样每个人都能获得更多的分数。 认可我的理念的考生,请按照如下操作: 首先,找到自己能读懂题干的题目,将正确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只写答案,不要写多余的内容。 其次,在草稿纸左上角写上考生编号。 然后,传递或汇总给我。 我坐在考场的第三列第五排。 我会在收到所有想要合作的人的答案后,向考官验证答案真伪,再将汇总好的答案分发给大家。 无论我最终是否能通关副本,我都会将所收到的答案汇总整理,提供给每位在这个过程中做出贡献的考生。 为表诚意,会率先将第25题的部分正确答案提供给大家,第25题的部分正确答案是:m=567、575。 再重复一遍,第25题的部分正确答案是:m=567、575。 最后的最后,我衷心希望能与更多的考生达成合作,一起通关副本!” 4、梦幻联考 清朗却毫无感情的女声,如同冰冷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教室中。 阁觅写了三遍,桉考官就被迫一字不落地读三遍。 每一遍重复,都让桉考官愈发愤怒。 每一遍重复,都给在场考生带来了另一种选择和希望。 考场内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而有序的流动。 很快,阁觅便收到了回应。 一片片写有答案的稿纸在凝固般的寂静中无声传递,有的被折成小块精准抛至她的桌面,有的经前方考生之手依次后递。 那些纸片在空中划过时,带起极其细微的风声,像是受惊的飞蛾扑扇着翅膀,竟显得有些可爱。 最终汇总到阁觅手上的,竟有17张之多。 看着这些由不同字迹写下的答案,阁觅心中微动。这比她预想中要好。看来,就算种族不同、语言不通,为了通关,大家还是愿意合作的。 她清点后发现,17张答案有重复的,也有同一张纸条写了多题答案的,加上她自己解出的第25题,竟只差第15和24题就能集齐全部试题答案。 系统赋予的新手特权中,她尚有“一次提问”、“语言翻译”和“作弊豁免”未使用。阁觅之前和系统确认过,她无法用“一次提问”问考官每道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考官受限于考场规则,无法直接提供答案,因此她必须迂回行事。 阁觅决定用最后一次提问机会验证纸条上答案的正确性。 她迅速将23道题的答案,连同提供答案的考生编号一起,誊抄在草稿纸上,分发给贡献者,随即转向自刚才起就如冰雕般矗立在她座位旁、浑身散发阴寒气息的桉考官,提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请告诉我,如何用所有考生能听懂的语言体系朗读,这些答案纸中,每位考生的编号及其所做对与做错的题目题号?】 那一瞬间,桉考官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尖锐而暴戾,仿佛有无形的黑色触须在虚空中扭动。 整个考场的温度骤降,光线晦暗不明,连时间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其他考生无不屏息垂首,不敢与那恐怖的威压正面接触。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实质,阁觅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但无形的规则之力强行操控着她的声带,黑发的考官只能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 “a002考生,做对的题为:第3、4、23题,做错的题为:第9题; a003考生,做对的题为:第6、17题,无做错的题; …… a025考生,无做对的题,做错的题为:第11题。” 桉考官话音落下的霎时间,所有参与合作的考生,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未曾提供答案的考生,以及那些给出了错误答案的考生。 尤其是a009和a025考生,因为无人与他们题号重叠,他们的失误意味着,第14题和第11题的正确答案已无人知晓。 而未曾贡献答案的考生中,a001和a020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因为只有他们在考场内没有与其同族的考生。 也就是说,第15题和第24题的答案,只掌握在他们手中。 考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危险而紧绷,暗流涌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透明的胶状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角落里,有人开始无意识地用指甲轻叩桌面,那细微的哒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却又在众人看过来时戛然而止。 阁觅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早在她以号召者身份站出来,不惜得罪考官推动合作时,就已预见了这个局面。 无论能不能集齐所有答案,她都已将参与合作的考生们紧密地捆绑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以多对少地敌对那些不愿合作或心存欺诈的考生。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 一声轻微的、由金属丝线划破气流发出的异响,从前排传来。 阁觅抬眼望去。 只见数道近乎透明的细丝竟绕过桌椅,攀上了座位,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缠上了a001与a020的脖颈。 “咔嚓——” 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a001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懵懂的圆眼瞬间暴突,蓬松的橙黄色尾巴刚刚因惊恐而炸起,便已彻底僵直、无力地垂落。 而另一位坐在不远处的a020号考生,复眼中流转的数据光芒如同被掐断的电源般骤然熄灭,尖喙微微开合,却连一丝哀鸣都未能发出。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便已悄无声息地鼠在了座位上,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出手的是a012。 从阁觅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头麦穗般、如瀑垂落、纹丝不乱的金色长发,在幽微的光下闪耀着耀眼的色彩。 她依旧端坐,腰背笔直,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唯有肩臂细微的弧度显露出动作。 紧接着,那夺命的丝线在空中一颤,如同嗅到新猎物的毒蛇,骤然转向,闪电般套向了a009的脖颈,猛地将他从座位上半提起来! “—·—!—、—·—·—!(等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重算!)” a009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头原本颇有特色的花瓣状白色短发也狼狈地耷拉在额前。 双脚离地的恐慌让他徒劳地蹬踹,双手死死抠住颈间那深嵌入肉的丝线,试图获取一丝氧气,用他那套仿佛蚊虫哼叫般的气音慌乱地辩解着。 然而,在监考考官亲口宣判的错误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他是否重算,此刻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的死亡会让试卷上的题变成通用语,此外,他还发出了声音。 带着惊惶颤音的异族语句尚未在空气中消散,一道黑影已挟着刺骨的寒意倏然降临。 几乎在a009发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阁觅身旁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压迫感便骤然抽离。桉考官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鬼魅本身,众人只觉视线一花,她已立在了被丝线悬吊的a009身旁,快得超出常理。 她似乎正等着这样的“违规”发生。 方才被阁觅用规则步步紧逼的郁结之气,此刻尽数化为了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白绸面具上那墨绘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啊呀,”她嗓音轻快,仿佛嗅到了腥味的猫,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这里有只不守规矩的小虫子呢~”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绕着无法动弹的a009踱了半圈,用戴着黑手套的手乐不可支地撑着脸颊,故作天真地发问: “不仅触犯了规则一,制造噪音,身体还离开座位,同时触犯了规则三……既然这么喜欢触犯规则,那就当个永远安静的物件,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探出的双手已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 “嘶啦——!” a009的试卷连同他悬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的脆弱纸偶,从脖颈被束缚处开始寸寸瓦解、崩裂,最终彻底爆散成一团纷纷扬扬、无声飘落的苍白纸屑,不带任何生命消逝的重量。 与此同时,另一场处决也在无声中进行。 坐在阁觅左侧的银发精灵a016,极快地将一张写了字的稿纸推向坐在她左侧的、长得像枯萎树根的a025号考生。 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柔和,表情依旧温婉,面上的笑容依旧无可挑剔,任谁看去,都不会觉得恐惧。 但—— a025下意识地看向稿纸,紧接着,他那枯树般的躯体猛地一颤。 在阁觅哑然的注视下,他竟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抬起那双枯枝般的手,狠狠地扼向自己的脖颈! 就在这诡异一幕发生的瞬间,阁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考试开始前,她曾瞥见a025俯身,替这位精灵族少女拾起过一支滚落脚边的黑色水笔! 当时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此刻却与眼前这自戕的恐怖景象串联了起来。 阁觅骤然惊觉,那才不是什么普通的水笔,而是技能发动的媒介! 滚落在a025脚底的水笔,就像当初考试开始前,滚落到自己脚边的橡皮擦一样,都是a016号的精灵族考生施展技能的媒介! 凉意顺着阁觅的脊柱迅速爬升,她的眼神变冷了少许。 她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能在这血腥规则中存活至今的资深者们,无一不是老道的猎手。每一个看似无害的举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凭借直觉,拒绝了帮她捡起橡皮的请求,那么此刻,在这无声指令下自我了结的,很可能就是她了。 “咔嚓……咔嚓……” 令人齿冷的、如同干枯树枝被强行折断的声响从左侧传来。a025的躯体在自我施加的力量下扭曲、变形,最终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再无动静。 仿佛感应到了阁觅那宛如实质性的目光,a016号考生竟缓缓地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柔和而挑衅的笑容。 就像肯定她的猜想一般,用只有彼此能意会的口型,无声地宣告: 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考场内,短暂的波动彻底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飘散的苍白纸屑与倒在地上的怪异尸体,共同构成了残酷的画面,宣告着内部清洗的完结。 阁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的幸存者,那些眼神复杂各异,但原本散乱的敌意,此刻已大部分被凝聚、引导,转向了共同的、未被同化的目标。 她的计划,正在险象环生中,一步步迈向预设的轨道。 然而阁觅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在a001、a009、a016、a025号考生相继死亡之后,试卷上仅有一道题的题干转变为所有人都能看懂的通?文字。 另有两道题的符号体系,扭曲重组为与a012考生同源的文字。而最后一道,则清晰地转化为仅a016考生所能识别的文字! 5、梦幻联考 【恭喜3年a班全体考生,成功探索出隐藏规则。当前副本「梦幻联考」整体探索度提升20%。】 【隐藏规则3已解锁:考生被监考考官击杀离场,其对应题目题干将转化为通用语;考生被其他考生击杀离场,其对应题目题干将转化为与击杀者语言同源的文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考场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位考生耳中。 此刻,在场所有幸存者距离满分,仅差三道题的答案。其中两道题掌握在提线木偶族考生a012与a024手中,另一道则由精灵族考生a016所持有。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这两名考生身上。两个尖锐的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 ——她们真的会愿意分享答案吗? ——她们所提供的答案,又真的可信吗? a016号精灵族考生暂且不论,a012号此前展现出的、能于无声间瞬杀两名考生的实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而a015号考生已经用尽了三次向考官提问的机会,无法再为众人验证答案的真伪。 刚刚建立起的信任,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考场内的空气因这份威慑而几乎凝滞,考生们一筹莫展,但阁觅的内心却没那么紧张。 她的先前向考官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考到满分,就能通关副本?”,而非——“必须考到满分,才能通关副本?” 这中间其实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倘若通关分数线并非满分,而仅是及格线,或是一个低于130分的数值,那在场的所有考生已经达到了通关的条件,根本无需再与a012和a016号博弈,后续的厮杀也都失去了意义。 阁觅选择以“满分”作为提问的焦点,其实是她为自保埋下的伏笔。 她清晰地预见到,如果询问考官“考到多少分,才能通关副本”,假设桉考官回答“及格分,即可通关”,整个考场的势力平衡将瞬间崩塌。 届时,有能力独立达到及格分的资深考生必将拒绝共享答案;实力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中游者则会选择明哲保身、袖手旁观;而像她这般缺乏自保能力的新手,将立刻沦为强者眼中可供收割的“分数资源”。 唯有将通关标准拔高至令人绝望的“满分”,彻底抹平其他考生的先天优势,迫使每个人都站在同一道悬崖边缘绝望挣扎,她才有可能撬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合作,在死局中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眼下,阁觅手中还握有系统赋予的“一次作弊豁免”和“一次语言翻译”的机会。 从分值判断,a012掌握的第15、24题共计15分,似乎更值得使用那次翻译机会。 然而,想起那只滚落脚边的橡皮擦,那支令a025自戕的黑水笔,阁觅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翻译a016所持的第11题的题干! 【检测到考场内有考生使用语言翻译权,目标文本锁定:第11题题干,翻译进行中……】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所有考生面前的试卷再次泛起热度。在原先由精灵语书写的第11题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与a015号考生同源的方块文字。那些文字像是从纸面深处生长出来的,一笔一划逐渐清晰,带着淡淡的光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a016猛地转向阁觅,脸上那副精心维护的温婉假面瞬间崩裂,翠绿色的眼眸中淬满了怨毒,恨不得当场将她刺穿。 此刻,考场上最稀缺的三道题中,阁觅与a016共同掌握第11题的答案,a012与a024则持有第15、24题的答案。 而阁觅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将a016的恨意推至顶点。 她竟将第11题的答案公然写下,分发给场内包括a012和a024在内的所有考生! 那些写满数字的稿纸在沉默中传递,如同某种无声的默契,将更多人的命运联结在一起。 a016赖以制衡的优势,顷刻荡然无存! 阁觅对此十分清醒。她深知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在虎视眈眈的资深者手中独占答案。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将其公开,瓦解a016的优势,将其他考生再次拧成一股绳! 现在所有考生都有了第11题的答案,只剩下a012手中两道题就能直达满分。 如果a012愿意合作,将正确答案分享给大家,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她拒绝,将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所有考生的围攻。 当然,a012也可以选择提供错误答案,欺骗所有人。 但阁觅对此并非没有反制手段。她手中还握有一次“作弊豁免”的特权,若真有必要,可以直接参照a012的答卷来规避错误。 更何况,考场中还存在a024这名与a012同族的考生,完全可以利用a024给出的答案进行交叉验证。 在两人未经沟通的前提下,编造出完全相同错误答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总体而言,局势虽不无风险,但仍处于可控制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阁觅于心中完成这番权衡的刹那,前方那个腰背挺直、始终未曾回头的a012,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仿佛她早已透过无声的寂静,看穿了阁觅所有的焦灼、紧张,以及那番看似全局在握、实则如履薄冰的谋算。 笑声逐渐放大,变得清亮而恣意,如同银铃相互撞击,在死寂的考场中回荡开,也敲击在每个考生心头。 她的动作太大了,连同那头如同熔化的黄金般流淌在肩背上的金色长发,也随着她难以抑制的肩背颤动,漾起一道道宛如流波般的熠熠光泽。 阁觅的心下坠到了谷底,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测—— a012或许真的有不惧与在场所有考生为敌的实力。 而随后发生的一幕,似乎也往验证这个最坏猜测的方向发展。 a012那清亮而恣意的笑声,在这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的考场里,无疑是对规则的公然挑衅。 几乎是笑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讲台上的三名考官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桉考官那双隐藏在哭笑面具下的眼睛,骤然迸发出如同发现猎物的饥渴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残忍的期待,死死锁定了a012,仿佛已经看到她被撕成碎片的模样。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随时准备扑击。 另外两名男性考官也同时身形一晃,脚下无声移动,隐隐呈现出三角合围之势,封住了a012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他们面具上的哭笑表情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违规”而变得更加僵硬诡异。 然而,就在三名考官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坚韧的屏障凭空出现在他们与a012之间,将他们的攻势硬生生阻断。 桉考官戴着黑手套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推了一下,却只感受到一股无法撼动的阻力,她的眼神瞬间从极致的兴奋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涌上浓浓的失望与被戏弄的怒意。 【检测到a012考生动用‘违规豁免权’一次。违规行为:规则一·禁止发出声音。豁免生效。】 系统冰冷而及时的解释,浇熄了考官们的躁动,也让所有旁观的考生明白了缘由。 紧接着,只见a012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桌上那张写着最后两题答案的草稿纸。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随意地、仿佛撕掉一张废纸般,“嘶啦”一声,将纸张从中间撕开。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被撕碎的纸片并未如常飘落,而是在脱离她指尖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十七只轻盈灵动的白色纸蝶。 它们扇动着由墨迹勾勒出细微纹路的翅膀,在空中翩跹起舞,划出优雅的弧线,如同被无形的手引导着,准确无误地、一片片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位幸存考生的桌面上。 那上面写着的,正是第15题与第24题的完整正确答案。 整个考场缄默得出奇。 再无任何悬念与阻碍,当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清脆的交卷铃声终于响彻教室时,尘埃落定。 幸存的19名考生,全部通关。 …… 交卷铃声的余韵尚在空气中震颤,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便猛地攫住了阁觅的全身。 眼前的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开始扭曲、崩解,化作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飞速旋转着被抽离。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让她坠入了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此去经年,她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处。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视野逐渐清晰。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展的空间里。正前方,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温和白光的菱形水晶。 一道没有感情的中性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3年a班考生阁觅(a015)通过本轮「梦幻联考」。】 【检测到您是首次参与游戏的新手,正在为您结算探索副本的贡献与奖励。】 6、间章·结算时间 【恭喜3年a班考生阁觅(a015)通过本轮「梦幻联考」。】 【检测到您是首次参与游戏的新手,正在为您建立“个人档案”……】 纯白色无限延展的空间里,阁觅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菱形水晶,悦耳的系统音正从中传来。 【基础奖励已就绪。 您参与副本时间为2小时,时间已转化为您的私人资产。 您获得:自由时间x2小时(可累积) 您可以选择: 1.返回现实世界; 2.在系统空间中稍作修整。】 现实世界?阁觅眼中浮现出了怔忪。是她所理解的那个现实世界吗? 但紧接着,系统就像是辨识出她心中所想般,修正了说辞—— 【检测到锚点异常……校准中……】 【校准完毕。检测到您为异界来客,初始世界坐标无法追溯,您默认的归处已被重置为——「世界·星海」。是否回归「世界·星海」?】 “否。”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掠过心头。 早在考场上见到那些形貌各异的考生时,她就已经猜到,她估计是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了,果不其然。 星海……听起来就是个辽阔的世界,能承载那么多文明、容纳那么多智慧种族。 但阁觅并不会将有限的自由时间花费在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上,或许以后的她会去涉足那片领域,但眼下,她还没有那么富足。 系统的播报音适时地响起:【资质认定中……】 【您获得了来自某个未知存在的评价:智谋深远,胆识过人,善弈善破。 基于此评价与您在副本中的卓越表现,授予您以下称号:】 【称号一:「规则洞察者」 描述:规则从不是束缚你的锁链,反倒是可以被你驱使和利用的武器。你总能精准找到最脆弱的节点,然后冷静地、毫不犹豫地敲下重锤,将其击碎并化为己用。 效果:你对规则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更敏锐地察觉到空白和漏洞,并本能地评估利用它们所需承担的风险与可能的收益。】 【称号二:「命运对弈人」 描述:你既是谋篇布局之人,亦是躬身入局之子。真正的执棋者从不止步于幕后,你以智谋为凭,以生命为注,坦然游走在风险之端,与命运对赌。 效果:当你作为关键核心主动推动并成功引导局势突破僵局时,你的临场说服力将获得显著提升。】 阁觅聆听着系统的评判,眼神平静无波。 规则洞察者?命运对弈人? 她在心底复述这两个称号,却并无多少欣喜。 她的每一次对规则的试探都是在刀尖行走,所谓的破局,不过是于无路处搏一线生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谋算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精心搭建的沙堡,在巨浪来临时,只会一触即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梦幻联考」副本最后,幸存的考生之所以能全员通关,其实是源自于a012号的“施舍”。 那精准飞向每个考生的答案纸蝶,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有把握瞬杀你们所有人”。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清醒。在未来的副本中,她可能会遇到更多像a012这般强大的对手。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拥有足以自保乃至与之匹敌的战斗力。 【基于您的卓越表现,您获得了一次共鸣强化道具机会。 系统为您提供了两条路径: 1.支付800金币作为“共鸣代价”,换取2件与您特质深度契合的a级道具; 2.接受5件未经强化的b级道具。 备注:消耗的金币可直接从您本次通关副本所获奖励中抽取。】 几乎没有犹豫,阁觅果断选择了第一项。 【共鸣开始……金币已扣除。】 【恭喜您,获得a级道具「被命运注视着的天平」,以及a级道具「缄默者的假面」。】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两件道具虽然在外层列表显示为a级,但点开详细说明后,其等级标识竟然是更为稀有的a+级。 【道具名称:被命运注视着的天平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一架精致古朴的黄铜天平,其形态源自古老神话中衡量灵魂与真理的圣器。一端托着象征真理的羽毛,一端托着象征代价的砝码,蕴含着来自“命注者”的纯粹的规则之力。 效果:在某次副本中,你可将其具现化,针对某个明确问题发动一次“质询”。你可能获得答案,也可能毫无回应。若未能获答案,作为补偿,你将在后续一段时间内随机解锁副本内的一条潜在规则。 副作用:每次使用后,无论质询成功与否,天平都将随机抽取你的一段记忆作为代价,且你将彻底遗忘这段记忆曾被抽取的事实。被抽取的记忆无法以任何形式赎回。 冷却期:3个副本周期 道具寄语:真理自有其价,而你,未必总是付得起。】 【道具名称:缄默者的假面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其上绘制有半边哭脸、半边笑脸的「缄默俱乐部」会员标志的绸布面具。 效果:你可以指定半径50米范围内的任意的、不超过10名的存在,陷入通用语绝缘状态,他们说出的话及写出的文字将不被除同族以外的生命体理解,有效时间0.5小时。 副作用:道具生效期间,你将受到副本中npc的针对。 冷却期:6小时 道具寄语:缄默者,因言多必失。】 阁觅迅速地开始分析。 这两个道具乍看下来确实强大。「被命运注视着的天平」堪称规则利器,但长达3个副本周期的冷却时间意味着,一旦使用,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它将沦为摆设。 而「缄默者的假面」更是受限于使用场景。它只在多人副本、且对手需要团队交流时才能有效。如果下个副本是她与boss一对一的战斗,或是参与者之间的单挑,这件道具便形同虚设。 两者都是特定情境下的王牌,却无法填补她当下最致命的短板——缺乏战力! 但思绪流转间,阁觅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为何考场上那四位考生传给她的纸条,内容全是她无法辨识的文字。 阁觅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不佳,碰上的都是“卧龙凤雏”。但事后回想,桉考官宣读答案时四人全都答对,再加上a016号精灵族考生后续展现出的心智和手段,她在考场上遇到的应该都是高玩,不可能不懂得如何有效沟通。 唯一的解释是,考生们写下的内容在副本规则影响下,被转换成了无法理解的文字。 想到这里,阁觅猛然察觉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点—— 既然考场规则明确禁止使用通用语,那么a016当时是如何在稿纸上写下能被a025准确理解并执行的自裁指令的? 是因为a016使用了某种能规避规则检测的特殊道具,还是她的技能发动,本身就不需要被操纵对象读懂指令? 阁觅推测是后者,因为如果a016真的能拿出绕开规则的道具,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她或许压根就不需要“写下指令”,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放烟雾弹,降低周围人的戒心。 如果后续与a016在其他副本中相遇,参与者们会下意识认为,只要不看a016写下的东西,就能有效规避被操控的风险。而这,恰恰落入a016的陷阱! 阁觅不由感到心惊,未来面对拥有操控类能力的对手时,需要更加警惕才行。 【深度扫描启动……】系统的播报音响彻在这片纯白色的区域。 【基于您的表现数据与特质认定,系统正在为您解锁固有技能。 当前数目为:3 提示:固有技能为生命体与生俱来或通过长期训练习得的能力,源自于灵魂,具有无法遗失、不可剥夺、不可盗取、不能转移、不能交换的特性。】 【技能:动态推演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你擅长将碎片化的信息整合成完整的逻辑链,根据实时变化的条件,推演事件发展的多种可能。 效果:主动激活技能时,思维速度显著提升,更容易看破伪装、谎言和逻辑陷阱。 副作用:过度使用会导致精神疲劳。 技能:危险直觉 等级:b级(可升级) 描述:你对恶意、陷阱与即将到来的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预感。 效果:此技能被动生效,当潜在威胁临近时,你会获得不同程度的警示。威胁越大、越直接,预感越清晰强烈。 副作用:过度使用会导致爱意迟钝。 技能:情感量化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效果:你能捕捉到视野中已知人物对你的实时好感值。 副作用:知晓确切数值未必总是好事,有时人心比数字更难以承受。】 【您获得附加技能:2 附加技能为通过副本奖励或者后天学习、锻炼而获得的能力。】 【技能:局部拟态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效果:控制身体局部组织,使其临时模拟某一存在的外部特征。 副作用:肌肉酸痛。 技能:词条触发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你的目光偶尔能触及事物表层之下信息残留的痕迹。 效果:使用技能时,有几率获取一条关于所注视存在的碎片化知识。 副作用:过度使用会导致信息过载。】 【最终结算清单】 姓名:阁觅 种族:旧人类 身份:无→见习解谜人 称号:「规则洞察者」、「命运对弈人」 生命层次提升:lv1→lv7 技能栏:固有技能x3,附加技能x2 道具栏:a级道具x2,c级道具x6,d级道具x11 账户:金币+200(已扣除800金币),银币+30000 【“个人档案”已建立完毕。】 【所有奖励已发放至您的个人空间。】 【自由时间开始计时。解谜人阁觅,欢迎来到「世界·星海」,祝您旅途愉快!】 【倒计时:02:00:00】 7、间章·群聊时间 阁觅并不知道的是,远在「世界·星海」,一场关于她的热议正在群聊中悄然发酵。 鎏金星系,伯爵星。 一栋豪华装饰的宅邸内,代号为a006的考生砂糖刚脱离副本,眼前立刻跳出了熟悉的系统提示: 【参与者砂糖,检测到您已通关副本「梦幻联考」,是否加入「群聊·梦幻联考」?】 这是每次成功通关后都会出现的保留环节。每个副本都有专属群聊,仅限通关者才能进入。任何有关副本的内容都无法在群聊外讨论,这有效地保证了副本的隐秘性。群聊便成了大家分享经历、畅所欲言的唯一渠道。 砂糖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毕竟刚经历了一场高难度数学考试,还被禁言两小时,她有一箩筐的话要吐槽。 一进群,满屏跃动的“恭喜通关”表情包便将她淹没。这热烈的氛围如温泉水般浸透身心,让砂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群主]紫浆-d017率先冒出来:欢迎新同伴! 按照规则,首次通关者中贡献度最高的将自动成为群主,除了迎接新人,还需负责统计每次副本的通关率,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副本的评级升降。 砂糖扫了一眼成员列表,至今仅有623人。她不禁暗叹,不愧是高难副本,通关者竟如此稀少。想到这次他们创下了76%的通关率,不由好奇这是否会导致「梦幻联考」这个副本降级。 [群主]紫浆-d017:我们群又多了……一、二、三……十九位新成员?! 这显然是语音转文字的结果。砂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惊讶。 这个天猫族的少女连忙在虚拟键盘上敲字。 砂糖-a006:各位前辈好! 砂糖-a006:我们这场有大佬带队,存活率特别高。除了开考时作弊被抓的两人,只有四位考生不幸遇难。 骇人的通关率瞬间炸出大批的潜水党。 巴洛克-b009:什么?只折了六个?! 极昼-c025:通关率……76%?!这真是那个「梦幻联考」? 大眼狼-b022:能撞上神仙带队,什么运气啊! 兰溪-b011:我们那场直接杀成血海,最后就我和另一人爬出来…… 多摩拉-d001:我们也是!我就差亿点点就要死了,印象深刻。 一时间,沉寂已久的群聊热闹了起来。 这时一个眼熟id加入对话。 紫彦-a021:所以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砂糖认出这是同考场的a021,那个敢在开考前袭击考官的大胆家伙。想到考官可能的身份,她的猫耳不自觉地压成了飞机耳。 [群主]紫浆-d017揭晓答案:这个副本有两条通关之路——要么考满分,要么杀光所有考生。 瞬间,新加入群聊的通关者们全都炸开了锅: 枸昧-a004:! 欺耳-a005:! 蕴空-a007:! 紫彦-a021:! 林山-a017:! 夏梦-a016:。 看到夏梦的id,砂糖心头一紧。她可没有忘了那个耳朵尖尖的银发精灵。 这位可是在考试最后阶段动手杀人的危险人物。如果不是a015号大佬及时化解了危机,恐怕又要引出一轮新的厮杀。 群友们都在羡慕他们的经历,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科雷-d011:「梦幻联考」禁通用语,每道考题文字都不一样。 科雷-d011:你们能这么多人通关,肯定走的不是第二条路。但走第一条路,你们怎么做到这么多人一起满分的?难道都来自同一个种族? 巴洛克-b009代为回答:你翻下聊天记录,他们有大佬带队。 科雷-d011没有理会巴洛克-b009的话,继续质疑。 科雷-d011:系统的匹配机制不会把实力悬殊的玩家放在一起。我们统计过,考到满分和单杀全员,无论哪条路都很难。 科雷-d011:截至目前,这个副本的最高通关率也只有28%。你们能从黑桃a监考的考场里拿到76%的通关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山-a017由衷感叹:听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幸运了。感恩a015! 这句话立刻引发共鸣,群里瞬间被刷屏: 枸昧-a004:感恩 欺耳-a005:感恩 砂糖-a006:感恩 蕴空-a007:感恩 紫彦-a021:感恩 凉凉-a019:感恩 此刻的砂糖分享欲爆棚,十指翻飞地敲着虚拟键盘: 砂糖-a006:我们班的a015号是个大佬,她有个能力,可以强制考官回答三个问题。 砂糖-a006:她用第一个问题向监考考官确认了通关条件,用第二个问题让大家把答案写在稿纸上传给她,用第三个问题让考官批改这些答案。 砂糖-a006:最后她把正确答案分发给所有人,我们就通关了。 这下炸出了更多的潜水党: 极昼-c025:强制考官?! 纱夜-c008:回答问题?! 石头-d009:这是什么特殊能力?太逆天了吧! 科雷-d011抓住关键:她的能力不是提问吗?怎么还能号召大家传答案? 林山-a017揭秘:她把她要说的话写成文字,问考官这段话用通用语怎么读,并且让考官读了三遍。 极昼-c025:震惊! 大眼狼-b022:这样也行?! 兰溪-b011:考官真的读了? 砂糖捂嘴偷笑。 砂糖-a006:对啊!还读了三遍。 [群主]紫浆-d017:我有点佩服她了。 [群主]紫浆-d017:你们知道的吧,副本考官都是「缄默俱乐部」的代号成员。你们三年a班,监考的应该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黑桃a。 [群主]紫浆-d017:在你们之前,群里一直都没有a班的通关者。 提起黑桃a,群内沉默了一瞬。 林山-a017: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更幸运了。等我外婆回来,我要跟她去我家后山的庙里拜一拜。 枸昧-a004:我也。 欺耳-a005:除了感恩无话可说。 夏梦-a016:竟然是黑桃a。 凉凉-a019:感觉自己有点子幸运在身上。 后加入的果子狸-c005:什么黑桃a?谁遇到了? 巴洛克-b009:看聊天记录。 考古完的果子狸-c005:我们群还是头一回出现黑桃a监考的考场的通关者吧?居然还这么多!黑桃a有为难你们吗? 面对群友的质疑,新人们队形整齐。 枸昧-a004:那毕竟是黑桃a! 欺耳-a005:那毕竟是黑桃a! 林山-a017:那毕竟是黑桃a! 紫彦-a021:你是对黑桃a有什么误解吗? 蕴空-a007紧接着放出了星域网上广为流传的珍贵表情包:(黑桃a的凝视) 枸昧-a004:快来个人直播下现场。 砂糖-a006:我我我! 砂糖两只猫爪码字飞快: 砂糖-a006:我就坐在a015号大佬旁边! 砂糖-a006:考试刚开始,就有两名考生因为交换试卷被考官逮住,瞬间就被处决了!整个考场死寂,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呼吸——但就在这时,a015号大佬突然举起了手! 砂糖-a006:她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平静地展示给考官。考官看完脸色骤然阴沉。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第二张早已备好的稿纸,直接要求考官朗读。那一刻,考官的表情已彻底冰封,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坐在旁边都快窒息了! 砂糖-a006:可大佬之所以是大佬,首先心态就比常人要好。即便考官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压来,她依旧很从容,缓缓举起了第三张纸,要求考官用通用语公开念出每道题的正确答案与错误答案编号! 砂糖-a006:我当时真的惊呆了,“提问”竟能这样用! 砂糖-a006:最绝的还在后面——a015号大佬担心我们记不清,居然把所有内容都重复写了三遍!这意味着黑桃a得当着全场,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朗读三遍!她当时的表情,从震怒到铁青,再到强压杀意的扭曲……我至今回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枸昧-a004:我懂你!我当时也惊呆了!这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威! 蕴空-a021:除了佩服,说不出别的话。 纱纱-a024:我敢说,a015的精神强度绝对突破s级!不然在那样的威压下,普通人早崩溃了。 不是没有人质疑—— 兰溪-b011:(在对话框后弱弱举手) 兰溪-b011:s级的精神强度……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但这点微弱的质疑声,瞬间就被更多亲历者的沸腾证词淹没了。 凉凉-a019立即现身说法:我作证!当时确实很恐怖,我的精神力算强的了,但考官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压下来时,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浑身颤抖,差点瘫软在地! 蕴空-a007心有余悸地附和:那一刻,整个考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我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山-a017激动地接上:我们都以为下一秒就要全员团灭了!结果呢——你们猜怎么着?嘿!监考考官居然真的绷着脸,一字不差地照做了! 这段绘声绘色的细节描述,瞬间在群内引爆了新一波的刷屏狂潮。 [群主]紫浆-d017总结:不用说了,这位是真神降临。 科雷-d011好奇地追问:a015本尊在群里吗?真神不出来讲两句? [群主]紫浆-d017似乎想起什么:等等,我去后台查一下。 片刻后,群主带回一个意外发现: [群主]紫浆-d017:刚注意到,有两位通关者还没接受加群邀请。 蕴空-a007:纳尼? 林山-a017:什么? 紫彦-a021:到底是谁? 砂糖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就有那位大佬吧?她还心心念念想着要加大佬好友呢! [群主]紫浆-d017证实了她的猜测:是你们考场的a012和a015。 砂糖-a006:(=0︿0=)果然是大佬!连群都懒得进的吗?! 林山-a017却由衷赞叹:不愧是a015!这才是真大佬的风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蕴空-a007:+1 科雷-d011:虽然没见到本人,但仔细想想,能做出那种操作的人,不加群也挺合理。 科雷-d011:我现在越想越觉得离谱。在黑桃a的考场,用她的规则,逼她亲口帮全班作弊……这已经不是钻空子了,这是把规则本身踩在脚下。 这番洞见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致敬浪潮: 巴洛克-b009:大佬风范! 果子狸-c005:大佬风范! 极昼-c025:大佬风范! 纱夜-c008:大佬风范! 怨艾-b001:大佬风范! …… 此刻已身处新副本中的阁觅绝不会想到,她在「世界·星海」的某个群聊中引发了何等热烈的讨论。 而与此同时,远在鸢尾星系鸢尾星的帝国皇宫深处,一支特殊的行动小队正悄然集结。 装饰着金属雕饰物的白色圆顶宫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流畅的曲线与美轮美奂雕饰完美融合,将艺术的美学与皇权的威严融为一体。 圆顶之下,金色的鸢尾花纹饰沿着廊柱蜿蜒而上,那不仅是帝国皇室传承百年的徽记,更象征着「烽火帝国」永不褪色的荣耀与力量。 整座宫殿庄严而肃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古老帝国的辉煌历史。 宫殿的某个待客房间中。 “怨艾,你准备好了吗?” 名为静语的女子站在门边,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她的声音将少年从沉浸的群聊中唤醒。 “稍等我一下。” 名为怨艾的少年说着,指尖在虚拟界面上快速划过,发出最后一条“大佬风范!”的赞叹,随即退出了「梦幻联考」群聊。 这个群聊关联的副本他很早就通关了,印象中存活率低得可怜。即便当时和他一同进入副本的还有三位探灵族同伴,最终活着离开的也只有他和陌赞两人。 没想到如今竟有人能带领整整18名考生全员通关,将通关率推至惊人的76%,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么辉煌的战绩,也只有昭明才能做到了吧?但昭明可是传说级别的解谜人啊,早就不会被a级副本匹配了。 怨艾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绪,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抬起头,蓝紫色的宝石灯微微闪烁,映照出他好奇的神情: “静语,你已经见过泽连娜陛下了?” 静语的唇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当然!皇帝陛下不仅接见了我,还特批了一笔可观的活动经费呢!” “经费”二字如同拥有魔力,怨艾的眼睛倏地亮起,连带着他颈后那串独特的蓝紫色宝石灯也迸发出雀跃的光彩,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对于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二人组而言,这无疑是天籁之音。 “对了,”静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们此行还会有一位新同伴加入。” “新同伴?”怨艾微微歪头,宝石灯随之流动着不一样的光泽,“是我认识的人吗?” “不,是调查处推荐来的。”静语说着,视线转向房间入口处那扇白色的门扉,“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 她话音未落,那扇门便如同回应她的低语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个头顶悬着暗红色宝石灯的白发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 另一边,远在「米兰达联邦」中央星系的首都星,联邦总部的战略与资源调度中心内,另一支行动队伍也已整装待发。 深紫色的巍峨建筑群耸立,流线型的合金外墙在恒星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主楼顶端,巨大的全息徽标缓缓旋转。 银色的星网交织成环,环中七颗银星以古老的北斗阵型排列,象征着「米兰达联邦」七大创始星系。 这座见证了联邦近百年星际变迁的建筑,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在建筑的最顶层。 叩,叩,叩。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请进。” 有着绯红色长发的女子从星图前抬起头,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如绸缎般流淌。她随手挥了挥,悬浮在空中的星系投影便无声消散。 “诺拉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身着深紫色制服的助手立在门边,声音恭敬。 “那就出发吧。” 名为诺拉·弗列瓦的红发女子利落地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上肩头,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8、蝗虫酒馆 【解谜人阁觅,检测到您拒绝使用自由时间。自由时间已存储,将为您直接切换到下一个副本。正在传送,请稍等……】 【副本名称:蝗虫酒馆】 【您在本次副本中依旧享有新手特权。】 【新手特权规则:参与者在前三次的副本中享有新手特权,每个副本最多可新增3项。检测到您在上个副本中有1条特权未使用,已自动顺延至本次副本。 鉴于本次副本为高难本,已对您的新手特权进行相应的强化。】 【您当前可选择:(5选4) 1.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 2.雇佣一位npc提供全程保护; 3.对一位npc发起一次绝对指令; 4.获取特殊道具「草药师的采药瓶」x1,效果:可指定一样物品占为己有,一次性物品,仅在本次副本中生效; 5.通用语精通。】 阁觅的目光在选项间移动,她迅速先圈定了第1项、第4项和第5项。 “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自不用说,能给她更多获取情报的空间。同时,“通用语精通”也必不可少,可以解决与npc或其他参与者的交流问题。 至于「草药师的采药瓶」,其能力太过霸道。她目前正缺乏强力的攻击性道具,若能借此将副本内的某件强力武器据为己有,无疑能极大弥补她当前的短板。 阁觅的目光在选项2与3之间停顿。 选项2和选项3都是围绕着副本中的npc展开的,一个是雇佣npc保护自己,另一个是对npc发起绝对指令。初步看下来,“长期雇佣”在时长上优于“绝对指令”,“绝对指令”在效力上高于“长期雇佣”。 两者各有优劣。但是考虑到“长期雇佣”需要支付费用,阁觅在强化道具的时候花费了800金币,现在账户上仅剩下200金币和30000银币,她不确定自己的账户余额能不能承担得起雇佣成本。 阁觅纠结了下,最终选择了第1、3、4、5项。 【权限加载完毕。正在传送至副本……】 【本次副本为指定地图的半开放式副本,地图区域固定但探索自由。 副本中可能存在对抗阵营,系统不会主动发布任务内容,每位参与者需通过自行探索,触发相应的个人任务线。 友情提示,副本推进到一半时会节奏加快,此外,无论您是否完成任务,都将在星期日的凌晨2点准时迎来结算环节。祝您好运!】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阁觅睁开眼时,她已经被换上了与副本季节一致的厚厚秋装,坐在一张胡桃木的圆桌旁。 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八十平米的长方形酒馆。粗犷的原木梁柱支撑着约三米高的空间,昏暖的萤石灯在粗砺的石墙上投下稳定的橙黄色光晕。 酒馆南侧嵌着彩色玻璃的黄铜门上,一支锈迹斑斑的铁支架斜向伸出,末端挂着一盏古朴的铜铃,在门开合时会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约四米宽、占据近半面南墙的壁炉,用石块垒成,新添的柴薪半燃半熄,跃动的火舌轻轻地舔舐着悬挂在上方的黑麦面包与熏肉,滴落的油脂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焦香、松木与麦酒混合的气味,给人温暖之感。 壁炉右侧,是一个被深蓝色厚重帘幕半掩着的狭窄门洞,通向楼上,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油污斑驳的纸,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蝗虫酒馆的营业时间为下午6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 以这个门洞所在的南北直线为分解,酒馆内部的空间被划分为了两个区域:东侧是用深色木地板抬高一级的吧台区,堆放着酒桶和酒柜,西侧则是摆放着十来张圆桌的大厅。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酒馆营业还有两小时。阁觅提前登录的优势在此刻已然显现。酒馆内空旷寂静,唯有吧台后的红发调酒师在仔细擦拭着形状各异的玻璃杯,器皿相碰的清冽声响在静谧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调酒师身后是一排直抵天花板的深色酒柜。托“通用语精通”的福,阁觅能清楚辨认出每个酒瓶上的标签:「章鱼的腕足」、「灵炬之吻」、「蝗虫的脑髓」、「石像鬼的洗脚水」……全都是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名字。 就在她对着这些令人窒息的酒名暗自腹诽时,一个穿着劣质黑色西装、肚腩将衬衫纽扣撑得岌岌可危的猪头人匆匆赶了过来。他搓着手来到阁觅面前,被肥肉挤压成细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这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蝗虫酒馆,鄙人是这里的老板。”猪头人语速很快,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悄声说道,“酒馆还没开始营业。不过您要是想找个地方落脚,楼上倒还有空房,只是我们这儿消费比较贵,最便宜的房间也需20金币一晚。” 他说出这个试探的价码时,那对肥厚的猪耳微微颤动,像是两只警觉的雷达,随时捕捉着客人的反应。 20金币一晚?就算阁觅没有在副本世界生活过,也知道这个价格高得令人感到荒诞。 她正准备就这个离谱的价格与猪头人老板展开谈判时,紧接着,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混杂着躯体滚落时的钝响从楼梯方向传来。下一秒,深蓝色的厚重帘布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棕色工装的年轻男子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猪头人老板面前,牙齿因恐惧而不停打颤,语无伦次道:“老、老板!尼克……尼克他死了!在他的房间里!就和……就和之前……” “乔!冷静!”猪头人老板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粗粝嗓音厉声喝止道。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这里还有客人在。” 名叫乔的年轻人猛地一颤,宛如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话语戛然而止。 他目光迟缓地看过来,像是终于注意到老板身旁的阁觅。 在暖色灯光下,这位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的客人戴着一顶圆形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清稍显苍白的下颌线条,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微微抬起头,一束暗含审视的目光从黑色帽檐下投来。乔下意识地回望过去。明明是一张看不出种族、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年轻脸庞,却莫名让乔内心一颤。 “到底发生什么了?”猪头人老板刻意抬高的声音让乔猛地回神。 他咽了口唾沫,想了想,附到猪头人老板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压低、实则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每一个音节的声音说道: “尼克死了,在他的房间里,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猪头人老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肥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懊恼与极力掩饰的暴戾。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堆起谄媚的笑容看向阁觅:“尊贵的客人,真不巧,鄙人的酒馆内部发生了一点小麻烦,请您在这稍作等待,鄙人这就去处理干净,绝不会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但阁觅并不打算错过这个事件。她提前两小时来到副本内,就是为了能掌握更多的线索。 只见黑衣客人缓缓起身,高挑的身影在萤石灯和壁炉交融的光线下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恰好将乔和猪头老板都笼罩其中。 她状似随意地抚过袖口的金色鸢尾纽扣,用缓慢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 “既然碰上了,我想,我有必要一同前往查看——您说呢?” …… 通往楼上的,是一架略显陡峭的封闭式双折木质楼梯。它的起点藏在悬挂着深蓝色帘布的拱形门洞后,厚重的帘布有效隔绝了一楼的声响。 掀开帘布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积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在楼梯的中段,一个缓步台完成了方向的转折,而就在转折处的侧壁上,镶嵌着一扇能看向外界但边缘被铆钉封死了的圆形窗口。 窗口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透过斑驳的灰渍,隐约能看见外面粘稠的浅紫色浓雾在缓慢涌动,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兽。 偶尔有模糊的、长条形的建筑阴影在其中隐没。 阁觅正凝神观察,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自动浮现出技能「词条触发」捕捉到的信息——“有毒气体,指窗外的”。 几乎同时,一条鲜红色的虚拟箭头凭空出现,坚定地指向了那扇窗口。 阁觅:“……” 她觉得这个技能多少有点侮辱她的智商,难道她还会误以为提示的“有毒气体”指的是窗内这一侧不成? 但这个发现确实提醒了她:窗外弥漫的有毒浓雾,无疑是一道明确的边界,暗示着参与者不能随意离开“蝗虫酒馆”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双折楼梯的两段长度并不对称,较长的一折接近二十级台阶,而较短的那一折仅有八级。尼克的房间就在楼梯出口右转处。此时,那扇没有挂门牌的浅色木板门大敞着,让人站在走廊就能将室内情况一览无余。 这是个不足五平米的狭小房间,一张三面贴墙的单人床就占据了近半空间。 床边紧挨着一个浅色木质床头柜,柜面上杂乱地摆放着几样物品:一盏仍在发光的电台灯,一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一个标签被撕去的白色药瓶,以及几粒从瓶中散落的具有“补充维生素”功能的浅绿色药丸。 尼克仰躺在地上,脸朝向门的方向,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表情狰狞,双目圆睁,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躯体已经完全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9、蝗虫酒馆 尼克的尸体似乎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因为猪头人老板在看见尸体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原本的愤怒与暴戾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混杂着不确定的犹疑。 他肥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小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走廊深处,仿佛能从那片阴影中捕捉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痕迹。 阁觅顺着猪头人老板飘忽不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楼上的格局。 步梯位于平面图的东南角,连接着一条南北走向的走廊,将楼上空间划分为东、西两个区域。 西侧是客房区,东侧并排着尼克的房间和公共淋浴间。 阁觅向上望去,这里显然是酒馆的顶楼,既没有向上的台阶,三米高的天花板上也没有暗门的痕迹。 尼克的房间位于东南角,紧挨着扶梯,门朝西开,没有窗户。落地的单人床三面贴着墙,不存在任何藏匿生命体的死角缝隙。至于房间内那唯一可形成密闭空间的床头柜,也已被乔和猪头人老板合力打开,里面除了尼克的几件换洗衣物外空无一物。 西区被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贯通。走廊两侧按单双号对称排列着八个制式相同的房间。每个房间约六平米,配备着与尼克房内相同款式的落地床、床头柜和电台灯。没有独立卫浴,只多了一个空衣架,以及一扇能望见窗外紫色雾气、却被铆钉从内部封死的圆形玻璃窗。 两条走廊呈“丁”字形交汇在东北区域的公用淋浴间门口,淋浴间里用两片空荡荡的布帘隔成三个单间,每个隔间里配备了白色的抽水马桶和淋浴器。 公共淋浴间没有对外窗户,仅在贴墙处设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总地漏,被铁丝网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的螺丝钉没有松动的痕迹。 粗略看来,酒馆楼上完全封闭,任何进出都只能通过那架连通一楼的双折木质楼梯。 根据乔的说法,他和尼克都是蝗虫酒馆的服务生。乔负责白天,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尼克负责夜间,从下午4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 平日里每到换班时间,根本不需要乔来催,尼克都会提前穿戴整齐在大厅等候交接。但今天乔迟迟没见到尼克的身影,他有些担心,这才上楼找他。 尼克是眠月族,不像其他种族一样需要长时间的睡眠,经常连续工作好几天不休息。这也是阁觅等人在尼克房间内没发现明显居住痕迹的原因。床铺和家具都很新,只有被子有些凌乱,证明他昨晚或今早确实回来过。 床头柜上的小药瓶,据猪头人老板所说,是蝗虫酒馆的常客“草药师”开给他的维生素片,用来治疗眠月族视网膜上感光细胞的缺失。 尼克是蝗虫酒馆的正式员工,酒馆会为正式员工提供住宿。但乔是临时工。他在港口大学读书,为了支付高昂的学费才来酒馆勤工俭学,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只负责较为轻松的白天时段。 而酒馆的另一位正式员工,天狼星女士——哦,就是此前阁觅曾见过的、那位站在吧台后面、有着烈焰一般红发、性格冷淡的高个调酒师。因为她只和会说天狼族语言的客人说话,所以被酒客们起了个“天狼星”的外号——她虽然是正式雇员,但却嫌弃楼上房间又矮又小,没有像尼克一样住在酒馆。 天狼星和老板都在酒馆外另有住处,而且只在每天下午4点以后到第二天上午9点之前的时间段才会在蝗虫酒馆里刷新。 据调酒师回忆,今天上午9点以前所有酒客都离开了酒馆。而猪头人老板则通过带有打印时间的小票判断,尼克至少为酒馆服务到了今早8点。 酒馆在上午9点到10点之间处于落锁状态,任何人都无法进出。10点过后,乔始终在一楼大厅忙碌,期间未曾听见过黄铜门铃发出声响——那清亮的叮当声穿透力极强,无论他在大厅、吧台还是杂物间都绝无遗漏的可能。由此可以断定,10点之后无人进出。 唯一可能的作案时间窗口,就只剩下上午8点至9点这一个小时。 但阁觅认为这个结论过于武断。首先,她不是法医,无法确定尼克的死因。尼克身上没有外伤,穿戴较为整齐,只在指甲内侧发现了几处因痛苦挣扎而断裂的痕迹。看状态他像是中毒而死。 但如果是中毒,凶手完全可以提前将毒药下在尼克的食物里或涂抹在药片上,从容离开,根本不受时间限制。 玻璃杯中的水看上去没被喝过。至于散落的药片,猪头人老板表示,即便用酒馆里养殖的活鱼也无法检测出上面有没有被涂抹毒素。 “您知道的,每个种族的耐毒性和耐药性都不一样,”他补充道,“如果尼克真是中毒而死,凶手一定对药理和他的种族特性都十分了解。” 阁觅闻言,心中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猪头人老板之前提到的、给尼克开药的草药师,可不就完美符合这些条件? 既能接触到药物,又精通药理,更了解眠月族的特性。此外,系统给她的新手特权中,恰好有一项是「草药师的采药瓶」。 这绝非巧合。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草药师,在这个副本中即便不是真凶,也必定是个关键人物。 连死因都无法确定,更不用说杀人手法了。这里是副本世界,存在着各种各样超乎常理、诡谲难防的技能和道具。就比如在「梦幻联考」上遇到的精灵族考生,就拥有能操纵他人自裁的技能。 对此,猪头人老板不以为然。 “操纵类技能?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本事!您瞧瞧我们这儿的常客——不是扛包的苦力,就是满身鱼腥味的水手。若真有谁有这等能耐,早就被皇都的权贵们请过去了,何苦会在这小酒馆里,跟一个服务生过不去?” 阁觅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除了杀人手法,杀人动机也应被考虑在内。考虑到尼克只是个领着微薄薪水、社会关系简单、连吃住都窝在酒馆里的服务生,很难想象出凶手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动机去杀他。 就在阁觅沉思之际,乔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是诅咒……尼克是被诅咒杀死的!” “诅咒?”阁觅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什么诅咒?” “来自亡灵的诅咒!尼克他冒犯到了亡灵们,所以被那些蓝紫色的亡灵们带走了!肯、肯定是这样的……”他不自觉地提高声调,双手紧攥工装下摆,指节发白。 尽管努力维持冷静,但那放大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惧。 “亡灵的诅咒……这家酒馆里竟然有亡灵吗?”预感到自己触及到了蝗虫酒馆秘密的核心,阁觅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上半身微微前倾,用温和的目光暗暗鼓励着乔继续说下去。 乔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负众望地开口说道:“我也是听酒馆的客人们说的……” “他们都说酒馆早些年死过很多人,那些怨气冲天的魂灵没有散去,就藏在酒馆的影子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复述自己听过的传言,“每到深夜,当第一拨酒客开始离去的时候,它们就会从地底钻出来,专挑住在楼上的客人们下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变成了气音,仿佛大声说出这些话,就会惊动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够了!” 猪头人老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话。他眼皮懒懒一掀,瞥了乔一眼,碎碎念道:“不过是一些愚蠢的客人们喝醉后的愚蠢鬼话……” 见阁觅投来询问的目光,或许是之前交流尼克死因时有了良好的铺垫,猪头人老板不再藏藏掖掖,而是破罐子破摔地解释道: “不瞒您说,自打鄙人接手这家濒临破产的酒馆以来,就常听到那些醉客们念叨什么‘这是家被亡灵缠上的酒馆啦’、‘早年死过太多的人啦’、‘住在这里的人迟早都会被亡灵带走啦’这种无稽之谈。” “最过分的是,他们说什么‘亡灵专挑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下手,死去的人都是因为晚上没有好好睡觉’,怎么可能呢?” 猪头人老板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模仿着那些醉醺醺的酒客摇摇摆摆的姿态。紧接着,他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屑。 “在鄙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自己吓自己!” 他那肥硕的身躯因为笑声微微颤动,脚下的老旧地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着他的嘲讽。 “根据星际百科,亡灵族是一种生活在地骨星系、由灰白色骨骼和透明神经胶状物构成的智慧种族,最不爱干的就是离开家门旅行和挪窝。” 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戏谑总结道:“他们可没那闲工夫,穿越虫洞和星门,跨越几千光年的距离,跑到我们这破酒馆里装神弄鬼。” 猪头人老板的反驳竟出乎意料的科学。 怎么说呢?在一个充满超自然元素的副本世界里,被一个猪头人模样的npc用星际科学的理论来教育不要刻板印象,阁觅觉得,这体验确实挺微妙的。 10、蝗虫酒馆 虽然阁觅一时半会儿没弄明白尼克死亡的真相,但好在,她也没有忘记正事。她是带着任务登录「蝗虫酒馆」副本的。根据系统安排的前置剧情,她所扮演的角色要入住在蝗虫酒馆。 酒馆一楼没有住人的地方,楼上只有西区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八间空间逼仄、陈设寒酸、空气不流通的狭小客房……哦,不对,如果算上刚发现尸体的、尼克这间没有门牌号的员工房,她一共有九个选项。 想到这里,阁觅脑中电光石火般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从尼克床头柜里找到的那几件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以及员工房那扇没有任何门牌号的浅色木门。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猪头人老板,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得很好的急切和火热。她用状似随意的语气试探道:“如果我想租下这间房,每晚需要付多少钱?” 尼克死了,乔又是临时工,即将结束今天的轮班,名为天狼星的红发调酒师负责吧台部分的营业情况,猪头人老板缺一名侍应生来看顾酒馆一楼大厅的生意。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是这名侍应生呢? “这间?” 猪头人老板的小眼睛因惊讶而睁圆了少许,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他虽不知道这位客人为何如此胆大,在亲眼目睹了尼克死状之后,竟然会对这间刚发生过命案的房间情有独钟,但是秉着有钱不挣白不挣的心态,猪头人老板迅速压下疑惑。 他没有忘记之前向阁觅报出那高得离谱的住宿价格,此刻眼珠飞快一转,那点惊讶立刻被精明的算计取代。 “阁下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我们蝗虫酒馆提供给员工的福利住房,这间房靠近楼梯,位置便利,布局精巧,只需要15金币一晚,您看如何?” 阁觅觉得不如何,如果不是考虑到她想穿npc的皮后续几天还需要猪头人老板配合,以及她目前缺少战力,高低得让这个精明狡诈的npc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砍价的艺术(物理版)”。 但想起她的计划,阁觅只能昧着良心称赞道:“这确实是一间令人惊艳、独具魅力的房间,只可惜我囊中羞涩,实在负担不起每晚超过8金币的住宿费。” “不知好心的、仁慈的、伟大的蝗虫酒馆老板能否再优惠一些价格?或许——我可以用在酒馆工作来抵部分房租?” 这个宛如瞌睡时送枕头般的提议明显戳动了猪头人老板。只见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骤然一亮,当即就换上了审度的神色,毫不掩饰地用眼神上下扫视着阁觅的外形,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 黑发的年轻人有着和天狼星一样过分高挑的个头,面容俊秀得不像常年在码头或轮船上讨生活的人,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有股与蝗虫酒馆截然不同的清贵气质。 猪头人老板已经能想象出某些酒客见到她时会露出的狂热神情,但还是假模假样地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这个嘛……你身形单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看起来也不像能吃苦的样子,但看在我们聊得还算投缘的份上,倒也不是不可以破例录用。谁让鄙人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商人呢?” 阁觅适时地垂下眼帘,姿态恭顺地称赞道:“您确实是一位慷慨、伟大、仁慈、善良的老板。我想全星海都找不到比您更通情达理的酒馆主人了!” 猪头人老板被她捧得飘飘然,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小子不错,很上道”的满意神色。 阁觅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松软,决定更进一步,解决下她的身份隐患。 “只是……”黑发的年轻人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尼克先生刚刚不幸离世,我又是个生面孔,来蝗虫酒馆喝酒的老酒客们难免会问起尼克的去向。如果让酒客们知道尼克先生他遭遇不测,恐怕会对酒馆的声誉造成影响。” 猪头人老板当即摆摆手,带着几分刻意,抱怨道:“说起尼克这家伙,还真是不负责任,居然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去远方游历就跑路了……如果不是我家大业大,人脉广博,早有准备地从另一家分店调来了经验丰富的侍应生,今晚的酒馆可就要开天窗了。”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语气一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老板,我叫月光(light)。”阁觅信手拈来。 猪头人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月光,从今以后,你就是蝗虫酒馆的员工了,我会交代好天狼星带你熟悉一切的。” 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会要求住进刚死了人的房间,更无法理解这位看似体面的客人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谄媚至极的话。这与他认知中的“体面人”形象相去甚远。事情发展速度快到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直到猪头人老板用粗短的手指指了指地上,命令他把尼克的尸体丢出去,别影响晚上六点营业后的生意时,他才猛地回过神。 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猪头人老板那狠戾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认命般地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尼克冰冷的尸体旁,不敢去看那张青紫色的脸,只是机械地将他举起,扛在肩上,拖着脚步往楼梯口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整个蝗虫酒馆里最沉重的秘密。 …… 指针刚指向晚上六点,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紧随其后的惊雷震得酒馆橱窗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与窗棂上,连屋内的萤石灯盏都随之轻轻震颤。 此时蝗虫酒馆刚亮起营业的暖光,空旷的大厅里唯有两道身影。黑发的侍应生正攥着半湿的抹布,仔细擦拭着胡桃木圆桌的每一道纹路。吧台后方,红发调酒师则是一身黑色的西装衣裤,手上戴着白手套,正悠然自得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杯。 又是一声惊雷,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铜铃急促作响间,一行身着深蓝色立领大衣的客人裹挟着风雨涌入。 领头的是位姿容不俗的女子,她有一头宛若冰雪凝结而成的银白长发,皮肤晶莹剔透,脸颊很小,纯白色的眼底倒映着两朵冰蓝色的霜花。 与她同行的是两名男性同伴。其中一位身高超过两米,要蹲下身才能走进蝗虫酒馆的门。他有一双细长眼睛,就像岩石上面开了两条细缝,嘴巴抿得紧紧的,肤色是罕见的深蓝,就像是遍布全身的静脉血管。 他背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亦步亦趋地跟在霜发女子身后。包上用醒目的白色涂料绘着三道滑向左下方的曲线和一条鲸鱼的标志。仔细看来,三人的纽扣上也烙着相同的图案。 第三名同行者是位红发青年。他面容俊秀,留着一头既像是火焰又如同晚霞般的绯红长发,在同伴面前显得有些羸弱。但身材却很出众,将那身不显腰身的深蓝色制式大衣穿出别样的美感来。 酒馆中有两名侍应生。但霜发女子只看了一眼,就径直走向正在擦拭桌面的黑发青年。 这是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白衬衫与深灰色马甲,领口别着暗红色的蝴蝶领结,她的腰上围着一条略显陈旧但质地上好的深灰色围裙。为了方便干活,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白皙小臂。 她将略微炸毛的黑色长发用橡皮圈扎成一捆,垂在脑后。而头顶上方竖起的、那一对时而机警竖起时而抖动的毛茸茸耳朵,无疑昭示着她是个来自于鎏金星系的半兽人。 见霜发女子一行人走近,黑发的侍应生立即放下抹布,略显局促地站直身子,用生涩的「通用语」介绍道:“各位客人,晚上好!欢迎来到蝗虫酒馆,我是这里的侍应生‘月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霜发女子指尖轻叩桌面,没有开口,却有一道宛如蝴蝶振翅般的声音在周围人脑海中响起:“你们老板在吗?让他出来见我!” “老板出门了,暂时不在酒馆。您可以坐在这稍等一会儿,或是由我代为转达。”黑发的侍应生答道。 外面的雨势愈演愈烈,她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霜发女子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相对干燥的裤脚,推测他们应该并未走太远的路,而是直接传送到了酒馆附近。 像是为了缓和沉默,又像是出于侍应生的职业本能,她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客人们用过晚饭了吗?我们这有刚炖好的蔬菜汤,还冒着热气呢,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霜发女子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会给蝗虫酒馆创收的提议。 她环顾四周,冷冽的目光依次扫过吧台后的调酒师、摆满酒瓶的黑色木柜,以及占据半面南墙的壁炉,眉头微蹙,那道犹如蝴蝶振翅般的奇特声音再次响起,命令道:“我们将要在这里落脚一段时间,带我去办理入住。” “好的,请随我来。”侍应生利落地点头。 深蓝色的门帘应声掀起,一行人默不作声地踏上了那架狭窄的双折木质楼梯。 11、蝗虫酒馆 封闭的楼梯间犹如一条穿越时空的黑暗甬道。 或许是为了呼应蝗虫酒馆的设计风格,眼前这架陡峭的双折木质楼梯被刻意设计成了长短不一的样式。较长的一折约二十级台阶,较短的一折却仅有八级。 窗外正下着倾盆的暴雨,密集的雨声不绝于耳,使缓步台处那扇对外的圆玻璃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了所有景致。 再往上走,气温明显低了下来,一股由暴风雨裹挟而来的萧瑟寒意悄然渗透了进来,远不如楼下燃着旺盛壁炉的酒馆大厅那般温暖宜人。 然而这三位身着深蓝色长款大衣的客人却对此并无反应,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跟在黑发的侍应生身后。 楼上的走廊里,每隔一米便嵌着一盏萤石灯,幽暗的光芒恰好能照亮脚下柔软的米色地毯与每个房间门牌上的号码。 “楼上现有八间客房,全部都空着,”黑发的侍应生一边引路,一边用介绍着,“每间每晚20金币,诸位可以随意挑选。” 她依次拉开从1到8编号的浅色木门。单数在南,双数在北。每间客房的内部陈设,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这群沉默的客人眼前。 众人顺着她的话语向屋内看去。 这已经不能用“条件简陋”来形容了。约六平米的客房内,只摆着一张床,一个放着电台灯的床头柜,一个空荡荡的衣架,就再无他物,连寻常酒馆会提供的毛巾和拖鞋都不见踪影。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寂静。 黑发侍应生似乎感到了一些尴尬,试图补救道:“我们的条件确实比较简陋,但床铺是干净的,价格嘛……在附近这一带还、还算是公道吧。” 见客人们仍没有表示,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虽然房间内没有淋浴设施,但诸位想要洗个热水澡的话,可以移步东北角的公共淋浴区,我会给您们拿来干净的浴巾和洗漱用品,不过这些也是收费的,需要5金币。” 霜发女子和蓝色巨人面色平静地点头,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20金币一晚的高昂房费以及5金币一套的洗漱用品。倒是那名有着绯红色长发的青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浑身一颤,原本麻木的神色褪去,面上的表情骤然生动起来。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注意到身边杵着的霜发女子与大块头,立即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紧接着凭空掏出一个银色话筒,紧紧攥在手中,警惕地对着每一个角落,蓄势待发。但他这满腔的戒备显然落了空,封闭式的蝗虫酒馆里连一只蚊虫都没有。 空气冷了三秒。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被封死的圆窗,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 好在绯红色长发的青年很擅长自我调节。他先是观察了下两名同伴,见他们对这番动静毫无反应,又用审视的目光将黑发侍应生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重点关注了她那身看上去是个高档货实际上只能骗骗外行人的工作服。 在确定了这方空间中除他以外的唯三生命体都不过是副本npc后,绯红发色的青年很快放下了警戒,大大咧咧地将银色话筒往口袋里一揣,双手插兜,摆出了一副准备套取情报的闲适姿态。 “喂,你,对,就是你。”在黑发侍应生迷惑的目光中,他纡尊降贵地抬了抬下巴,命令道,“将从你见到我开始后,我们间发生的对话复述一遍。” 虽然这个要求十分古怪,但年轻的侍应生还是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将她与霜发女子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绯红发色的青年听完,像是终于理清了头绪,开始用极不礼貌的目光围着两名同伴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低声念叨着:“霜蝶族?冰锴族?霜冠星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当他注意到蓝肤巨人背包上那个由三道白线和鲸鱼构成的图案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飓风星旅?我抽中的难道不是帝国调查团的副本吗?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到了自己胸前的纽扣,那上面刻着与巨人背包上完全一致的图案。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套深蓝色的制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被他忽略至今的事实。 他竟然是以「飓风星旅」成员的身份登录这个副本的。 …… 在红发青年做这一系列举动时,黑发的侍应生,或者说,伪装成引路npc的阁觅始终保持着温和礼貌的微笑,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她将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名词悉数记下,在心底快速分析着。 霜蝶族,听起来像是霜发女子所属的种族;冰锴族,从外貌上更接近蓝肤巨人的所属种族。这两人的种族特性应该都和冰雪相关,所以才会拒绝阁觅推荐的“热腾腾”的蔬菜汤,以及更温暖的、更靠近楼下壁炉的南面客房。 只是不知这位举止跳脱的红发参与者,又属于哪个种族。 阁觅的目光在他身后别着的银质话筒上略作停留,「词条触发」并未给她带来有用的信息。“神奇的道具。”红色的字幕出现在只容她一人可见的视野里,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屏息凝神,继续分析。 红发男子提到的“飓风星旅”——阁觅的目光掠过背包和纽扣上那三道斜线与鲸鱼组成的标志——应该就是霜发女子与蓝肤巨人背后的组织名称。至于“帝国调查团”,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就是自己所属的阵营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阁觅没有忘记自己发现的东西。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在与猪头人进行了一场各取所需的“友好交流”后,阁觅用8金币一晚的重金以及承诺在营业期间无偿帮忙的代价,最终租下了这间不足五平米、刚刚还躺着个成年男性尸体的员工房。 门锁十分简陋,仅能从内部用一根插销锁死。她仔细闩好门,确认无碍,这才背靠着门板,开始搜查自身的衣物。 早在系统提示这是个指定地图、存在对抗阵营、任务需自行探索的高难度副本时,阁觅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惮以最大的谨慎去揣测副本中的每一个细节。 但就像眼睛难以注意到鼻梁上方的变化,当参与者被抛入陌生环境时,其自身携带的信息往往成为最容易被忽略的盲点。 就如同在「梦幻联考」中黑红校服代表着考生身份一样,阁觅在「蝗虫酒馆」的副本中也存在一个对应的特定身份,而这个身份正是触发任务的关键。 从与猪头人老板的对话中可以推断,她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既无行李,也与酒馆雇员素不相识。一个孤身前往未营业酒馆的旅人,所有身份线索都只能藏在“她”自己身上。 最先引起阁觅注意的是那件质地上乘的黑色长款大衣。 袖口与领口处的刻着鸢尾花纹金色纽扣似乎是关键线索。但这实在太过醒目。如果不是阁觅使用新手特权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任何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立刻注意到她的身份。 如此直白的暗示,与这个需要“自行探索任务内容”的高难度副本似乎不符。 阁觅将大衣脱下,整齐地平摊在刚更换过枕头与被褥的床铺上。她没有急着翻找口袋,而是继续脱去其他衣物,直到只剩贴身的衬衣。 正面并无异样。 酒馆里没有镜子,好在猪头人老板离开时并未带走尼克遗落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阁觅小心翼翼地拿起杯子,指腹感受着玻璃冰凉的弧度。 她将杯身倾斜到一个角度,借助其弧面与摊开的黑色衣料形成的反射镜面,侧身凝神观察自己背后的皮肤。 起初她还担心,镜面过于简陋,无法看清细节。但随着角度的调整,她知道自己想多了。 昏黄的光线在玻璃曲面中汇聚、反射。一个巨大的、与鸢尾花形态迥异的狰狞蜘蛛纹身浮现在眼前。它不像是绘制在皮肤表面,更像是从血肉深处浮现的烙印,张牙舞爪地爬满了整个背部。 而与此同时,狭小的房间里响起了只容她一人听见的系统提示—— 【恭喜解谜人阁觅,率先发现角色的隐藏身份,解锁「蝗虫酒馆」副本的专属角色任务。】 12、蝗虫酒馆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阁觅的心随之下沉。她立即调出任务面板,凝神细读。 【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一:来自远方的调查员 详情:当第一位醉客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你听到了那些戛然而止的脚步声。揣着所剩无几的金币,你下榻在这间传闻中的蝗虫酒馆,伪装成囊中羞涩的旅人,开始调查这场持续太久的失踪游戏。 目标:查明失踪事件的真相 进度:5% 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 详情:夏夜的虫鸣终将沉寂,在最后一片鸢尾凋零之前,蜘蛛的猎宴悄然开启。你是暗影中的织网者,披着鸢尾的华服,静待所有猎物落入精心编织的罗网。 目标:完成猎杀者的使命 进度:10% 您已率先解锁任务内容,目前进度在所有参与者中位列第一(此条信息仅提供给进度第一的参与者),请再接再励!】 透明的任务面板在视线中缓缓消散,阁觅的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房间里只有电台灯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扭曲成某种难以名状的形状。 两条任务,昭示着她的双重身份。她既是代表着鸢尾的调查员,又是代表着蜘蛛的猎杀者。 这无疑提高了阁觅的通关难度。因为假使她的第二重身份真的如字面描述得那样是个叛徒或者卧底,那么她一定会与随后登场的资深者中的至少一人发生任务冲突,成为对立阵营。 然而,阁觅现在持有的5条技能、2个a+道具都不是攻击型的。一旦发生冲突,她能使用的竟只有新手特权中的“绝对指令”和特殊道具「草药师的采药瓶」。这两样太过珍贵,阁觅暂时还不想消耗掉它们。 她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先是搜索了床上的衣物,不放过任何一寸布料,包括鞋底和夹层,确认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身上除了一把没有任何花纹的制式匕首、一片可以用来留影的镜片道具、一叠被污染的纸、一把制式手电筒,以及一瓶被「词条触发」识别为呈弱碱性且具有治疗效果的消毒喷雾外,再无其他线索。 她将匕首、留影道具和消毒喷雾带在身上,其他的东西放回大衣口袋里。 她将醒目的鸢尾大衣仔细叠好,连同配套的皮鞋与礼帽一并塞进床头柜最深处,随后从尼克留下的衣物中挑出一身较为合身的换上,并使用技能「局部拟态」拟合了一对在上个副本见过的a006号考生头上的猫耳。 紧接着,她将尼克剩下的衣裤叠放整齐,放了回去,恰好盖在自己那套制服的外面,形成一道简单的掩护。 做完这些,她又从发梢拔下一根黑发,小心地夹在柜门缝隙处。 阁觅这样做,经过了一定考量。蝗虫酒馆的所有房门都用的是插销锁,只有人在客房内时,才能锁上。这意味着,在她离开期间,任何人都可能潜入她的房间搜查。 阁觅没有办法阻止其他参与者搜查她的房间,索性就把这件藏在尼克衣服下面的大衣作为障眼法。 如果有人潜入她的房间,翻找出这件衣服,会下意识地认定她想要隐藏的是调查员这个身份,反而能为她的第二重身份提供掩护。 而蜘蛛纹身的位置也给阁觅提了个醒。既然她拥有特殊身份,别的参与者可能也有。 这间蝗虫酒馆最多可以接待9名住客,也就是说,在她之后,至多可能会有8名参与者登录副本。 人数多到可以拉出来3、4个阵营。她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观察其他人的后背。 窗外骤起的暴雨给了她灵感。被淋湿的客人定会想要沐浴,客房内没有洗漱设备,客人们想要沐浴就只能去东北角的公共淋浴间。这或许是副本为她提供的便利。 因为她的随身物品中就有一样留影道具。只要将其安装在公共淋浴室,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记录下其他参与者背后信息。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这是个高难本,能来到这里的参与者们都具有一定的实力,不可能心大到不搜查环境就开始洗澡。而只要搜查环境,与副本格格不入的道具就有可能暴露在参与者们眼前。 这不仅会导致阁觅失去这个道具,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会引起参与者的怀疑——为什么要将留影道具安在这里,难道是有谁的衣服下面有重要线索? 如果所有参与者都是“鸢尾”,那么浴室中的镜片无异于宣告他们中有异类存在,而且辨别的方法,就藏在身体上,只要脱了衣服就能看到。 如果参与者中混有“蜘蛛”,情况会更加复杂——要么对方尚未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冒失的举动会为其指明方向;要么对方已经知晓身份,此举则会暴露蜘蛛阵营不止一人。 倘若还存在第三方势力,这举动无异于自曝身份底牌。阁觅现在最大的依仗莫过于提前登录副本所混到的npc皮,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能揭穿这层底牌。 红发参与者的出现验证了阁觅的猜想,参与者中存在“鸢尾”与“蜘蛛”之外的阵营“飓风星旅”。虽然不知道三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的出现对于阁觅来说无疑是个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的不利信号。 …… 名为格林·狄更斯的参与者丝毫没有注意到黑发侍应生的异样,他还沉浸在自己可能登错了副本的噩耗,以及20金币一晚的房费所带来的震撼中。 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嫌弃。“就这,20金币?也太贵了!要知道,就算是在系统商城上买一个泛用性极广的b级道具也只要200金币!而你们这的房间不仅空间狭小、陈设简单、毫无景观可言,甚至连基本洗浴设施都没有……”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拔高音调改口道:“哦,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走出房间才能使用的公共浴室?!” 格林·狄更斯震惊极了,这都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酒店的淋浴间是公用的。他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住过需要与他人合用卫浴的房子了。 格林倒不是心疼钱,他在现实世界的账户里有大把信用点,只是金币这种硬通货,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获得。 他清楚地记得,通过1个a级难度的副本,参与者往往也只能分到500-800的金币,只有做出特殊贡献的人,才能获得系统奖励的额外收益。 格林·狄更斯靠着家族的资源积累勉强摸到了a级参与者的门槛。他的账户中,除了父兄给的、花费时需要提前报备的、100w个的启动金币外,可自由支配的金币数目少得可怜——竟只有区区10w枚! 这些金币都是他的私库,花一枚少一枚。每一枚金币的支出,都让他心神俱痛。此刻他盯着那些简陋客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会吞噬他存款的邪恶黑洞。 面对格林·狄更斯的质疑,阁觅眨眨眼,露出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微笑:“很抱歉,这位客人,价格是老板定的,我无权擅自更改。” “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格林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阁觅倒是没有骗他,猪头人老板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出去了,阁觅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他在临走前还动作麻利地将一楼的员工照片墙换了,以防酒客们因质疑她是个生面孔而赖掉酒钱。 格林·狄更斯那精致的眉头蹙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打算放弃。 他向前略倾了倾身子,仿佛要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压低了他那原本清亮的嗓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问: “那这家酒馆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隐秘的传闻?或者不能去的区域?”他自觉这这番试探相当隐蔽。 然而,阁觅始终保持着一问三不知的npc状态:“不清楚呢,我只是个刚来不久的临时工。” 格林·狄更斯终于放弃了从侍应生这里获取有效信息。或许是系统提示让他意识到必须在时限内选择一间客房,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踩着那双只在鞋面上沾到了泥点的平底皮鞋,不情不愿地开始巡视。 他挨个推开客房的门,动作带着明显的敷衍,每次只朝里瞥上一眼,俊美的脸上就立刻浮现出更深一层的嫌弃,仿佛看到的不是房间,而是什么贫民窟。 直到他踱步到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门牌号的员工宿舍也被他不经意地推开。里面比客房还要狭小逼仄,甚至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陈旧木头或是其他什么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腐臭。 格林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在他眼里,那根本不能算是人住的地方。 这一瞥,反而让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客房在对比之下显得“可以忍受”了。他脸上那种极度排斥的表情略微松动,带上了一点权衡利弊的无奈。 最终,他像是彻底认命般,转身走向西北角那间他最初看过的8号客房,对着阁觅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几分“勉强给你们个面子”的语调扬声宣布: “算了,就这间吧。” 13、蝗虫酒馆 就在格林·狄更斯要迈进8号客房的时候,一截犹如盾牌般的深蓝色的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将格林被撞得一趔趄。 他捂着红肿的脑门,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干得好事时,始作俑者竟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鹴看上的房间。”大块头语气平淡地解释说,嗓音粗粝得犹如风刮过满是碴子的冰原。 他垂下眼,面容冷肃,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格林,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解,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瞅眼色,竟然敢和老大抢房间。 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走廊的光线完全挡住,在格林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名为鹴的霜发女子只是矜持地抬了抬下颌,看都没看格林一眼,昂首阔步地走到8号客房门前,在格林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门关上。 那扇浅色木门闭合的瞬间,门缝下渗出的那一线微光也随之消失,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让格林僵在原地,只能对着冰冷的门板发愣。走廊里只剩下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那密集的雨点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嘲弄他的狼狈。 格林·狄更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身为绯云星系首屈一指的狄更斯家族的次子,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对他百依百顺,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他精致的面孔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强忍住了怒火。他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转向旁边的6号客房,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就在他抬脚欲进,那只熟悉的大手又一次如同铁闸般,不容分说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要住的房间。” 大块头这次是真的迷惑了,鲁坦带来的新人是怎么回事?弱得不堪一击也就罢了,这年头的新人质量普遍不佳,竟还如此不尊前辈。 想想自己当年刚跟着梦旅老大和鹴老大混得时候,哪次不是等这两位先选好房间才毕恭毕敬地挑个角落呆着…… 但格林似乎比他还生气,像只被惹毛的拳击袋鼠,举着拳头几乎要蹦起来:“你不要太过分啦!” 生气╰_╯! 大块头深蓝色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你可以选其他房间,这不是还有六间空着吗?”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费解,仿佛格林的愤怒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情绪。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些房间有什么区别——从采光到家具,哪间不都是一样的烂?只不过鹴老大选了8号客房,他这个头号小弟自然得守在隔壁的6号客房。 大块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他学着鲁坦平时指点新人时的模样,重重拍了拍格林的肩膀,用一副靠谱前辈的口吻教导道:“出门在外,别这么娇气。你可是飓风星旅的人,不能丢了咱公司的脸面。” 那只大手落在格林肩上的力道,让后者险些又趔趄一步。说完,便踏入了6号客房,“啪”的一声也把门关上了。 格林·狄更斯气得浑身发抖。他恨不得立刻就敲开这两个同伴的门,将他们拖出来暴打一顿。但脑海中闪过蓝肤壮汉那岩石般的拳头,以及霜发冰女指尖若有若无的寒气,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便迅速熄灭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npc,这是npc,不要和npc计较,不要和npc计较”,试图借此来平复心绪。 鹴与大块头挑完之后,现在只剩下六间房。 格林的目光在紧邻大块头却可能要与其他参与者为邻的4号客房,和与同伴隔廊相望但相对安静的7号客房之间反复徘徊。 最终,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推开了4号客房的门——出于理智考量,他不敢离这两个家伙太远。这两名与他同属「飓风星旅」的“同伴”,尽管行为恶劣、难以沟通,但在这危险而未知的副本中,却是他最大的依仗。 然而就在他憋着一肚子火,准备踏入4号客房时,第三道阻碍出现了。 始终笑吟吟的黑发侍应生不知何时已悄然上前,将便携式收款机稳稳地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客人,需要先支付房费才能办理入住哦。您的另两位同伴都已经付过他们的房费啦,您看……” 格林:ヽ(`Д?)?!!! 格林简直要被这接二连三的阻碍气笑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那机器一眼,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来,用力戳着屏幕,仿佛要将满腔怨气都灌注进这次支付里。 就在阁觅准备友善地提醒这位性格急躁的参与者,如果弄坏了机器,猪头人老板一定很乐意向他收取一笔高额赔偿金时,楼下的铜铃再次响了—— 又有一批客人来到了「蝗虫酒馆」。 …… 时间倒回10分钟之前,就在阁觅带着三位飓风星旅的客人上楼办理入住时,在蝗虫酒馆的不远处,另两队人马也陆续登录了副本。 呼啸的风裹挟着雨幕扑面而来,静语、怨艾、渡厄三人艰难地行走在一条能见度不足五米的小径上。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和冰雹,不分青红皂白地砸落。 如果不是头顶戴着的黑色圆形礼帽有一定的防御功能,三人怕是早已满头肿包。 即便如此,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他们的衣衫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狼狈。 小径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栋十米高的建筑轮廓。随着距离拉近,一座略显破旧的酒馆渐渐清晰。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墙上,用红色油漆潦草地涂着“蝗虫酒馆”四个大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目。 门檐下早已有人先到了。 借着又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静语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不由悚然一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被称为“联邦的鹰犬”的诺拉·弗列瓦在同一个副本中相遇。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女子。 诺拉·弗列瓦看上去分外年轻,拥有一头颇具绯云族特色的绸缎般绯色长发,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被雨水濡湿的衣摆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黑色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柔和了她眉宇间的锐利,连那双泛着金属光泽、在传闻中被渲染上诸多神秘色彩的金色眼瞳,也因此显得含蓄了几分。 她身侧紧跟着一位红发少年,个头刚及她肩膀。少年生着一对俏皮的虎牙,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搭配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浑身都散发着阳光般的活力。 虽然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却已将各项技能运用得炉火纯青。登录副本不过片刻,就已经收集了不少情报,此刻正压低声音,与诺拉进行着低声的交流。 令人在意的是,两人身上除了大衣下摆外,几乎看不到被淋湿的痕迹。显然是用某种特殊的方法避开了极端天气的侵袭,与他们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静语的目光从这对配合默契的搭档身上移开,缓缓落回自己的两名队友身上。渡厄和怨艾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芽菜,蔫蔫地垂着脑袋,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尽管身为探索队的队长,静语素来对同族后辈多有包容,但目睹绯云族二人组的专业表现后,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察觉到静语的视线,渡厄和怨艾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连从后颈伸出的、悬挂着宝石灯的细肢都微微颤动。 他们可是崇尚快乐的种族,生于自由,长于烂漫,实在不习惯这种被无形标准衡量、被寄予厚望的压抑氛围。 怨艾、渡厄:拒绝内卷,躺平万岁!o( ̄ヘ ̄o#) 静语、渡厄和怨艾同属探灵族。这个起源于烽火帝国灵炬星系的智慧种族,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那根从后颈延伸出的细肢,末端连接着一盏象征本性与灵魂的宝石灯。 比如,多愁善感的怨艾,他的灯呈现出变幻莫测的蓝紫色;性情温和的静语,她的灯散发出淡淡的暖黄光晕;而看似内向、实则急躁的渡厄,头顶的宝石灯则亮着如鲜血般浓郁的红色。 探灵族天性热爱自由,痴迷于破解谜题与新鲜有趣的事物。大多数族人都不事生产,宁愿龟缩在家里依靠低保度日,也不想去上个正经的班。 他们连社会关系都可以摒弃,更没有兴趣结婚生子,这就导致种族的生育率持续性走低,新生儿数量常年徘徊在低位,一度登上过烽火帝国的头条新闻。 相比之下,远在绯云星系的绯云族则全无此类困扰。他们多生多育,家族中孩童成群。男孩女孩自幼时便订立婚约,一到法定年龄就会按部就班地完成结婚生子一条龙。 绯云族人口众多,而资源有限,族内竞争尤为激烈,能从中脱颖而出的个体,实力无不强横可畏。 静语默默地注视着诺拉·弗列瓦与少年用她无法理解的族内语三言两语地完成了交流,像是达成某种共识,行动间透出不容置疑的默契。她眼中却浮现出困惑。 她清楚的记得,根据昭明探测到的信息,「蝗虫酒馆」是个以烽火帝国为背景的副本,参与者们需要扮演的帝国调查团入住到传说中的蝗虫酒馆,调查连环失踪案的真相。 ——为什么两个联邦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呢? 14、蝗虫酒馆 早在静语将目光投向诺拉·弗列瓦之前,诺拉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支远道而来的狼狈三人组。她金属般的金色眼球左右滑动,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了对方,技能「过期标签」无声地发动,将三人的信息清晰呈现在她的意识中。 门檐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砸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却丝毫无法干扰她脑海中飞速流转的数据。 首先是走在中间的高个短发女性: 【姓名:静语|生命层次等级:lv117|种族:探灵族|阵营:烽火帝国|状态:良好|技能:随风而去|技能等级:a+级|技能描述:可以携带自己以外的物体藏在风中,化风袭击。】 接着是另外两名看似年幼的同伴: 【姓名:怨艾|生命层次等级:lv85|种族:探灵族|阵营:烽火帝国|状态:郁闷|技能:猫猫祟祟|技能等级:a级|技能描述:在他人的影子里潜行,或者与某一存在的影子对话,获得一条鉴定为真的相关信息。】 【姓名:渡厄|生命层次等级:lv84|种族:探灵族|阵营:烽火帝国|状态:暴躁|技能:月镀银铃|技能等级:s级|技能描述:可以验证他人话语真假,或者每天指定一个对象回答自己3个问题,并消除该对象有关答疑的记忆。】 就在信息被悉数接收的同时,一旁的虎牙正低声向她汇报着他凭借技能感知到的情报。诺拉一心二用,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 「过期标签」让她能够看穿所有生命等级低于她的存在,并获得一条对方所具有的最高等级技能的详情,除了消耗精神力和偶尔的信息过载外几乎没有副作用。 更强悍的是,如果识别到对方与自己同属一阵营,这个技能还会额外带回一条关于被识别之人真实效忠对象的情报。 就比如,诺拉低头看去,从绯红发色的少年额头上采集到一行信息: 【姓名:虎牙·斯涅特|生命层次等级:lv96|种族:绯云族|阵营:米兰达联邦|效忠对象:诺拉·弗列瓦|状态:兴奋|技能:且听风吟|技能等级:s级|技能描述:提前3秒预判对手攻击的节奏,并在每次击败对手后,可以从对方身上随机窃取指定类别的一样东西。】 这个宛如神赐般的技能,自她觉醒之日起就为她招来了无数杀机。弗列瓦家族内部甚至因她而分裂。一派主张将她处死以绝后患,另一派则企图抹去她的意志,将她锻造成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器。 若非时任参议员的亚隆·赛诺力排众议,将她送入稽查处并得到联邦最强战力重缨的庇护,诺拉很清楚,单凭家族里那些庸碌之辈,自己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但可笑的是,在她弱小之时,她因为这个技能承受了诸多辱骂之言。待她强大之后,却又因为这个技能被赞誉为“联邦的防护墙”。 世间对弱者的苛责与对强者的美化,从来都是如此真实。如今已是稽查部副部长的诺拉只需看一眼,便能让下属中的叛徒与卧底无所遁形。 正因如此,与帝国那千疮百孔、如同漏风破气球般的调查团不同,她一手打造的稽查部堪称铁桶,从未传出过卧底丑闻。 而此刻,凭借职位之便,诺拉掌握的情报远比静语更为深入。根据帝国境内潜伏者传回的消息,「蝗虫酒馆」不仅是奖励丰厚的高难副本,更藏有帝国遗失的重要物品,甚至引动了使徒级强者“冠冕”试图亲临。 可惜副本有其自己的运行规则,即便帝国方面动用了“指定副本入场券”这类堪称bug的手段,也没能让其指定的人员进入副本。 这只需要看一眼便知。 眼前这队狼狈的探灵族三人组虽然代表着帝国阵营,却显然不是帝国为此次行动准备的精锐。从领头的女子眼中流露出的迷惑与好奇便足以判断,他们对副本的真实价值一无所知。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自从“鸢尾”殒落之后,帝国的气运都变差了。 诺拉·弗列瓦的脸上不由浮现出隐晦的同情,不知道“冠冕”在知晓自己挤破头也未能登录的副本被三个业余探灵族占去了席位该作何感想。 好在,联邦这边准备得还算周全。道具显示他们共有三名同伴成功登录副本,她与虎牙都是攻防兼备的类型,只要最后一人不是太过拉跨,他们就有足够把握掌控局面。 此外,探子汇报称其手下的一名暗桩也已成功潜入了副本,这意味着副本中很可能存在第四位他们的盟友在暗处策应。诺拉心下稍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局面都对他们更有利。 诺拉脑海中转过很多想法,但现实却只过去了几秒而已。两队人马刚在蝗虫酒馆门口完成汇合。 仿佛感应到了参与者的齐聚,刚才还游离在四周的浅紫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连方才走过的小径也已完全隐没在诡异的紫雾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刺鼻气息,裸露的皮肤传来隐约的刺痒感。情况已经很明显,副本正在以不容拒绝的方式,催促他们进入眼前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各怀心思的五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随即,在一串清脆的铃声中,共同推开了那扇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黄铜大门。 …… 室内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静语本以为被系统定义为高难度的副本场景必定阴森可怖,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是满室暖光与食物的香气。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雨夜的寒意,让几个刚刚淋过雨的人不自觉地朝热源靠近了几分。 悬挂在火上熏烤的肉块正滋滋作响,油脂顺着纹理缓缓滑落,恰到好处的焦香令人垂涎欲滴。明明已经用过晚餐的静语,竟也感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 壁炉的火光将整个大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变幻形状,仿佛无数精灵在地面起舞。 一楼大厅是有人的。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留着烈焰般火红色长发的调酒师静立在吧台后方,她低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稳稳握着高脚杯,似乎在做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你好!请问这里是蝗虫酒馆吗?”静语自觉地换上了通用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调酒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杯壁在她纯白手套的包裹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这无声的回应无疑表明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就在静语准备再次开口时,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紧接着,深蓝色的厚重帘幕应声掀起,一个戴着深红色领结、腰间裹着围裙、头顶竖着一双尖尖兽耳的黑发侍应生出现在众人眼前。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她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欢迎来到蝗虫酒馆,我是店里的侍应生‘月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 阁觅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五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其中三位与她在上个副本中打过交道的“触须宝石灯族”长得很像,而另外两位红色头发的则与刚刚入住的4号客房的客人同属一族,他们都有着宛若红霞般的绯色头发。 与直接刷新在酒馆门口的第一批客人不同,这五人显然在路途中吃了不少苦头。除了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他们黑色大衣的下摆、长裤和皮鞋上都沾满了深浅不一的泥渍。那两个年纪较小的触须宝石灯族更是狼狈,额头上清晰可见被冰雹砸伤的血痕,正顺着灰白的发丝缓缓渗下。 显然,他们是顶着恶劣天气跋涉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比起他们登录副本的位置,更令阁觅在意的是他们身上的装束。这五人身上穿的都是黑色的长款大衣配圆形礼帽,袖口与领口处都缀着金色的鸢尾纽扣。 ——是帝国调查团的人。 阁觅瞬间就识别出了这行人的身份,他们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明面上的“同伴”。 阁觅面上不显,暗中观察着五人的相处模式。只见三位“触须宝石灯族”自然地站成三角阵型,两位绯红发色的参与者则并肩而立。两队人马中间默契地隔开约一米的距离,泾渭分明。 他们并未急着上楼办理入住,而是接受了阁觅推荐的荞麦面包与蔬菜汤作为晚餐的提议。 两名“触须宝石灯族”的少年迫不及待地捧起汤碗,在领头女子无奈的叹息中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在食物中加点什么。 至于另两位绯红发色的客人,则娴熟地用银质餐刀将面包切成匀称的小块,配合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汤饮。 令阁觅尤为在意的是那位有着绸缎般红色长发和金属质感金色眼瞳的参与者。她进门之后先是看了眼调酒师,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她。被触发的「危险直觉」让阁觅悚然一惊。 但好在,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因为“蝗虫酒馆”开始营业了。 15、蝗虫酒馆 时间的齿轮悄然转动,营业后的“蝗虫酒馆”迥然不同。 只见壁炉中的火焰猛地蹿高,墙上的萤石灯接连亮起温暖的光晕。三三两两的酒客从挂着黄铜铃铛的门外鱼贯而入。 膀大腰圆的豹头搬运工穿着沾满污渍的粗布工装,满是鱼腥味的水手们披着未干的牛仔外套,一些自诩经济宽裕的客人则径直走向吧台,娴熟地敲敲台面,高声点着「灵炬之吻」、「弥耶之梦」等名字古怪的酒水。 吵吵嚷嚷的人群让酒馆内的气氛活了起来,就连调酒师都受到这样的气氛感染。 被酒客包围的天狼星格外耀眼。一米八五的高挑身姿挺拔如松,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腰线,火红的长发扎成高耸的马尾。她银灰色的狭长眼眸中带着天狼族特有的锐利,对周遭的喧嚣毫不动容。 她虽然惜字如金,但调酒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修长十指掠过眼花缭乱的酒瓶,眨眼间就将十几个拇指杯中的基酒都按比例配好。只见她指尖轻弹,幽蓝色的火苗跃上杯口,轰然地盛开成绚烂火团,又在众人惊呼达到顶点时悄然熄灭,留下杯中湛蓝如星海般的酒液。 而这位技艺超凡的调酒师却连眼皮都没抬,随手将酒推给客人,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调酒表演。 阁觅这边也忙碌起来。 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学究点了杯麦芽酒,戴橙黄色草帽的渔妇大声招呼再加一份火腿面包套餐……酒馆中洋溢着温暖喧闹的生活气息。 围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两张胡桃木圆桌旁的五人用完了简餐,却没有急着上楼,而是饶有兴致地聆听着酒客们的交谈。 这些常年在码头忙碌的劳动者格外健谈,说起名为“艾嘉沙号”的豪华巨轮,说起捕捞到的罕见海鱼,说起海底那会发光的神秘章鱼,说起海鲜的多种烹调方法,说起极光下航行的壮丽美景。他们描绘得栩栩如生,就连阁觅也时不时停下脚步,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酒馆木门被推开,黄铜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一位特殊酒客的到来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那是个有着紫色大波浪卷发的矮人族女性,浓密的发丝如同熟透的葡萄、携着几缕银丝垂至腰际。她的面容颇具特色,两颊的皮肉松弛下垂,形成深深的纹路,白色的长眉一直垂到下颌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副金丝圆框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眼角下塌的褐色眼睛。 她穿着一件草绿色斗篷,边缘坠着银绿双色的流苏,头上戴着一顶巫师帽般的尖顶帽。右手腕处挎着个老旧的竹篮,篮子上严实地盖了层白色棉布,隐约透出草药的清香。 草药师步履从容地找了张没人的胡桃木桌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指着菜单点了杯麦芽酒。 但周遭的酒客们显然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立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虎斑纹渔夫挤在最前面:“呐,草药师,你上次开给我的风湿药我吃完了,这鬼天气腿疼得厉害,能不能再帮我开点?”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个身材魁梧的水手推到一旁:“你这老家伙,是把草药师的药当成麦芽糖了吧?不是上周才帮你开过吗?” 水手转过头,急切地伸出红肿的右臂,“草药师,您别理他。先帮我看看,今早捕鱼时被一条带棱刺的红斑鱼甩了一尾巴,这只手臂又酸又痛,连渔网都撒不开了。” 人群后又冒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草药师,能不能帮我开点安神的药?我这些天总是做噩梦……梦见我变成了深海里的鱼,被一群不知名的生物追着逃窜,我、我很害怕……” 草药师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小口抿着阁觅端上来的麦芽酒。令人称奇的是,她一边喝酒,一边已经开始为自发排好队的酒客诊治。 只见她掀开竹篮上的白布,底下竟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琉璃药瓶,瓶身上不见任何标签,却在萤石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草药师并未低头查看,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在药瓶上方徐徐掠过,便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时而捻起几根干枯的草茎在鼻尖轻嗅,时而将研磨好的药粉精准地分成小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虽然始终不发一语,但那娴熟的抓药姿势已显露出她精湛的医术。 这位据说是毕业自「神农医学院」的神秘草药师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晚只看十个人。当第十个求诊者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排在第十一位的豹头人妇女只能懊恼地跺了跺脚,厚重的爪子在地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草药师对抱怨声充耳不闻,却忽然将目光转向正在收拾酒杯的阁觅。她那透过单片镜片的视线在阁觅尖尖的耳朵、微炸的黑发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那双黑如子夜的眼睛上。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晚进酒馆以来的第一句完整话语。 “我有一批药材需要分类。”她的声音像枯叶在风中摩擦,“你明晚之前帮我分好,我付你50个金币,年轻人。” 阁觅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突然被点名的她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就在她想要向草药师确认对方是否在开玩笑时,那位年老的矮人早已将目光移开,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睑重新合拢,长长的白色眉毛如帘幕般遮住了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状态,只顾小口小口地抿着麦芽酒。 酒客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熊族大汉重重放下酒杯,木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粗声粗气地说:“草药师从不允许别人碰她那些宝贝药材,你可真是个幸运儿。” 另一个看不出种族的大婶握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酸意:“50金币!那可是50金币!我搬一个月的货都挣不到这个数……” 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解谜人阁觅,恭喜您收到一条来自副本npc的支线任务,是否要接受?】 阁觅在喧闹声中默默选择了接受。 【好的,您已解锁支线任务「草药师的请求」,请按时完成。】 支线任务:草药师的请求 详情:来自「神农医学院」的草药师,对你表现出了特别的关注。 目标:完成药材分类 提示:或许你需要一本《草药辨识大全》? 书本在哪里,书本在哪里,就在草药师的书架里,月光照进窗台时,就能看见它的踪迹。 进度:0% 系统的提示给了阁觅灵感,只见她蹙起眉头,面露迟疑,对草药师说道:“草药师,很感谢您的信任。但我没有学习过要如何分类草药,请问能否将您的《草药辨识大全》借给我看一看?” 草药师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像是才回想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基础的草药辨识知识。 “你等一等。”沙哑如枯叶摩擦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只见草药师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圆圈,那圆圈随即泛出淡绿色的微光,如同在水面荡开的涟漪。 紧接着她便伸手探入光圈,如同探入一个无形的口袋般,从中掏出一本厚实的、用银色丝带捆扎、封面已经磨损的墨绿色书籍。她说道:“明天一起还给我。” 场中再次发出一阵呼声,似是在不平这个年轻的猫仔竟得到了草药师的青眼。 不需要酒客们的捧场,不需要「词条触发」的强调,阁觅都能感受到这本书的珍贵。为此,她才更加震惊,为这位老人的慷慨和信任。 早在看见草药师的第一眼,阁觅就相信了猪头人老板的判断,草药师不可能是杀死尼克的凶手。 缺乏动机只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这位草药师在这间酒馆里实在太有人气了。她从进门以来就被无数道或是期待或是崇敬的目光包围,一举一动都被万众瞩目。 他人的目光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另一边的帝国调查团五人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诺拉·弗列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绯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神色依旧淡淡。但她身旁的探灵族三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对于钱总是不够花又不事生产的探灵族来说,50金币的报酬简直是一笔巨款! 一时间,静语、渡厄和怨艾齐刷刷地向阁觅投来如有实质的艳羡目光,就连他们头顶上的宝石灯都不约而同地忽闪忽闪,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悸动。 阁觅险些失笑。这行人还不知道蝗虫酒馆的住宿费有多离谱,若是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住上一晚就要20金币,洗漱用具另收5金币,三个人住一晚就要75金币。怕是连头顶的宝石灯都要吓得熄灭了。 这群初来乍到的参与者们尚未意识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酒馆里,连呼吸都要花钱。 待酒过三巡,阁觅为所有客人的酒杯重新斟满后,终于寻到一个空当。她小心地抱起草药师交给她的书和那包待处理的药材,悄悄登上通往楼上的楼梯。 夜晚的蝗虫酒馆比白天更加昏暗,浓雾遮蔽了窗外的星空,只有每隔一米镶嵌在墙上的萤石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或许是因为外面下了雨,空气中湿漉漉的。员工房里比走廊还要黑暗,床头柜上虽然摆着一盏电台灯,但离门口有段距离,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好在阁觅早有准备,她从天狼星那里借来了一盏手持萤石灯——椭圆形的灯体内镶嵌着几块天然萤石,散发出清冷而稳定的白光,让她免于在黑暗中摸索的窘境。 离开房间时,她顺着西区走廊望去,注意到霜发女子居住的8号房和大块头的6号房都房门紧闭,唯独绯红发色男子的4号客房留着一条细缝。 一条狭窄如刀锋的光痕从门缝中泄出,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锐利如刀锋的亮色。 16、蝗虫酒馆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 似乎是天狼星正在调制一款难度极高的酒。 只见她指节分明的手腕轻转,玻璃杯沿便划出数道交错的银弧,酒液如活物般在杯壁间盘旋缠绕。她突然振腕,三枚棱形冰晶应声落入杯底,撞击出风铃般的清鸣。 就在满堂酒客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时,她屈指一弹,一簇幽蓝火苗自指尖跃起,宛如拥有生命的精灵沿着杯口翩跹游走。那火焰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折射出万千流光,最终在杯心凝聚成不断旋转的烈焰漩涡。 那一瞬间,整个酒馆都被那抹幽蓝照亮,所有酒客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奇幻的冷光,连壁炉的暖橙都被压了下去。 酒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三名“触须宝石灯族”也沉浸其中,跟着其他酒客一起呐喊助威。头顶的宝石灯随着欢呼声明灭闪烁,细长的触须也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摆动。看起来竟然和喝醉的酒客们并无二致。 阁觅:=。=||| 她是真的震惊,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这般融入。 不知是心态太好,还是自恃实力强大。阁觅余光看见,这三人竟然喝起了酒。其中那名领队的女子明显是喝大了,在一口干掉了调酒师调制的高度数酒后,竟然大喊了一声:“爽!再来一杯!” 她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宝石灯此刻正以一种危险的频率疯狂闪烁,像是随时会因兴奋过度而爆掉。 啊这。 好在,两名绯红发色的客人还保持着清醒。其中那位有着金色眼瞳的红发参与者率先起身,示意阁觅带他们去看看楼上的房间。 调酒师的萤石灯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不过比起她刚才独自行走时的昏暗,这一趟行程明显明亮了许多。两名参与者分别从怀中取出了角色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新增的两个光源带着温暖的光晕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照得一清二楚。 阁觅依次推开剩下的五间客房供他们查看。红发女子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个房间,并没有因为20金币一晚的高昂房费和屋内简陋的陈设露出异样的神情。 她将视线定格在北侧那三扇紧闭的房门上,问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入住了吗?”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阁觅微微颔首:“是的,客人。” “是谁?”对方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经过精密仪器过滤,不带丝毫情感。 “很抱歉,我不能透露。”阁觅维持着嘴角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弧度,“客人的信息属于隐私。” 然而,话音未落,就见红发女子已从怀中掏出30枚金币。黄澄澄的金币在昏暗光线下堆成一小撮,闪烁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阁觅:(⊙_⊙)? 你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 “就、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说……”黑发的应侍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是目光却像被黏在了金币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阁觅感觉自己的职业道德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动摇。 蝗虫酒馆哪来的规定?分明是她内心的坚守在负隅顽抗。 然而,这份坚守在下一刻土崩瓦解。 只见红发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打了个无声的响指。四道银白色的光幕骤然升起,将三人笼罩在一个透明的结界中。「词条触发」适时的提供了信息“一种高级隔音道具”。 那光幕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在外,连楼下隐约的喧嚣都彻底消失,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阁觅认真思考,如果对方真要动用武力或严刑逼供,该用什么姿势求饶才能显得既诚恳又不失npc尊严时,红发女子默不作声地在金币堆上又添了三十枚金币。 她那双泛着金属冷光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阁觅,清晰地传递出无声的询问:现在总可以了吧? 新增的那30枚金币与之前的堆在一起,在萤石灯下汇成一小座闪亮的山丘,那光芒几乎要闪瞎阁觅的钛合金狗眼。 阁觅:“……” 啊这。 不是,姐姐,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成为叛徒。 捧着到手的60枚金币,阁觅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就眼含着热泪(并不)地忍痛(并不)将住在4号客房、6号客房和8号客房的客人全都从头到脚、一字不落、极为详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地描述了一遍。 阁觅并不介意将这些情报共享。尽管无法断定眼前两位红发参与者是敌是友,但那三位身着“飓风星旅”制服的来客显然与她不是一个阵营。 既然除她之外的八名旅客皆已齐聚酒馆,「蝗虫酒馆」副本从明面上看只分为“帝国调查团”与“飓风星旅”两方阵营——一方旨在揭露失踪案真相,另一方则很可能致力于掩盖真相。 她与“帝国调查团”的其他人起码在第一条任务上是重叠的。 更何况,她对霜发女子与蓝肤巨人的真实身份也心存疑虑。虽然他们表现得很像npc,但阁觅并不能真的确定他们不是npc。如果能借他人之手试探虚实,未尝不是一步好棋。 阁觅心念直转,瞬间就权衡好了利弊。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话音落下,红发女子竟再度取出90枚金币推至她面前,仿佛对她所提供的情报极为满意。 阁觅:Σ(⊙▽⊙||| 啊这、这哪好意思呢?阁觅笑眯眯地收下了。不是她防御力弱,是敌人攻势太强。 如果她现在拟态的不是“天猫族”,而是“触须宝石灯族”,大概头顶上的那盏宝石灯也会像那那三人一样忽闪忽闪吧? 就在阁觅捧着那袋还带着体温的150枚金币,脚步虚浮地走下楼梯后,诺拉·弗列瓦指尖轻触虚空,一枚泛着幽光的银质罗盘便悄然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罗盘平稳地托起,让盘面正对着4号客房的浅色木门。修长的食指在锐利的指针尖端轻轻一压,一滴鲜红的血珠便无声地渗入罗盘中央的凹槽。 紧接着,那枚原本静止的指针开始剧烈震颤,在盘面上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最终,当指针倏然静止时,那滴鲜血竟在银盘表面自行流动、延展,凝结成一个清晰的钩状符号,正是代表“判断正确”的确认标记。 “看样子她没说谎,这里面住的确实是我们的同伴。”虎牙注视着罗盘上最终凝固的血色符号,暗自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诺拉为何选择如此迂回的方式。 在这种存在对立阵营的副本里,贸然敲响住着陌生参与者的房门意味着未知的风险。门后可能是友善的同伴,更可能是伺机而动的敌人。 道具「宿命罗盘」可以验证一条与使用者相关且把握度超过50%的猜测是否为正确,冷却期为24小时,而现在紧闭的门有三扇。 好在,诺拉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解决方案:先通过侍应生获取情报,再用「宿命罗盘」进行针对性验证。他们对房间的朝向并无要求,唯一的标准就是尽可能靠近同伴。虽然剩下的五间客房同样简陋,但能降低与敌人相邻的概率总是好的。 虎牙·斯涅特有着身为绯云族战士的骄傲和自信,但在诡谲多变的副本中,他深知还是要谨慎为佳。 然而,想起黑发侍应生捧着金币时那见钱眼开的雀跃模样,虎牙不由撇了撇嘴,语气中流露出居高临下的轻蔑:“不愧是鎏金星系的半兽人,用一点金币就能收买。” 诺拉·弗列瓦对此不置可否,金色的瞳孔中无波无澜,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过期标签」采集到的信息: 【姓名:阁觅|生命层次等级:lv7|种族:半人类|阵营:无|状态:平静|技能:动态推演|技能等级:a级|技能描述:头脑清醒。】 她没有纠正虎牙对于黑发侍应生种族的误判,金属质感的眼瞳平静地转向紧闭的4号房门,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已经确定了,第三位登录副本的同伴是格林·狄更斯,他的技能「露天剧场」和「黄金影院」是我们需要的。但格林现在和‘飓风星旅’的人在一起。在不确定另外两人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先不要贸然相认,以免给他带来危险。” 她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银质罗盘边缘摩挲了一下:“另外,问一下暗铎,为何‘飓风星旅’的人会出现在「蝗虫酒馆」的副本中,帝国方面是否有相关情报。我需要知道,这是帝国的安排,还是副本为了平衡而引入的变数。” “明白。”虎牙利落地点头,绯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我这就联系。” 诺拉·弗列瓦抬眼扫过走廊尽头圆窗,窗外浓稠的夜色正无声翻涌,连带着她的眼底也变得晦暗。 “算了,今晚先休息。”她说着,已经伸手推开了与4号客房相邻的2号客房的门。木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虎牙虽然不解她态度的转变,但没有质疑。转身走进了对面的1号客房。两扇门几乎同时合拢。 而就在这一瞬间,4号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巨大的、头顶燃烧着蓝紫色火焰的“幽灵”从门后飘出,而在它身后,赫然露出格林·狄更斯那张与尼克如出一辙的、宛若中毒身亡的、僵硬死寂的脸。 17、蝗虫酒馆 昼夜颠倒的作息果然不是常人能轻易适应的。 经过整夜的忙碌,阁觅只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回去,每处关节都泛着酸涩的钝痛。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来,如果不是趁着凌晨酒客稀疏的时候,趴在桌上小憩片刻,她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这般煎熬让她不禁羡慕起眠月族的体质——不需要睡眠,是多么强大的种族天赋。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收获却着实不少。阁觅翻开她的账本,那一长串数字令她呼吸微顿:昨夜竟售出了1768杯麦芽酒!按每杯200银币计算,她为酒馆赚取了三十五万三千六百银币!折合三千五百三十六枚金币! 阁觅:(=w=)y 虽然这些钱币最终不会落入她的口袋,但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营业额,阁觅仍涌起一股玩经营游戏达成目标的成就感。 此外,那些醉醺醺的酒客还给了阁觅“小费”,虽然都是一些捕鱼打捞上来的贝壳、会发光的珊瑚、色彩斑斓的石头,散发着海水咸湿的腥味,但阁觅还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用流水冲洗干净,放好。 天狼星同样忙碌了一整夜,却因早已习惯了这般昼夜颠倒的节奏,依旧显得神采奕奕。她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娴熟地擦拭着最后一只高脚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无不透露着她此刻愉悦的心绪。 这般好心情自然源于昨夜的“大丰收”。阁觅从酒客们的闲聊中得知,天狼星留在酒馆工作是为了还债。 她早年在蝗虫酒馆欠下了一大笔债。而调酒师的报酬是按售酒额抽成的,这意味着每卖出一杯酒,她就离偿清债务、重获自由更近一步。 阁觅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此时正是八点。再坚持两个小时,等乔来换班,她就能好好休息了。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要舒展僵硬的腰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随着最后一波酒客摇摇晃晃地离开,原本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而当吧台前最后几个身影散去,三只“触须宝石灯族”的参与者终于显露出来。 他们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瘫在座位上,宝石灯黯淡无光,触须软软地垂落,活像是三株被晒蔫了的发光水母。 阁觅:=。=||| 啊这——这三位是正经的副本参与者吧,他们居然真的喝了个通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还敢如此放纵的“松弛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但就在这一瞬间,阁觅脑海中突然闪过与猪头人老板和乔的对话片段。 所有出事的人都是“楼上”的住客,从未听说过在一楼饮酒的客人遭遇不测,就连不幸遇害的侍应生尼克,也是在楼上才出的事。 也就是说,这三个“触须宝石灯族”不仅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安全区,还顺理成章地赖掉了一晚的房费?! 阁觅:“……” 她怀着敬畏的心情瞻仰着三位运气型选手。 就在阁觅纠结要不要叫他们起床吃早饭的时候,一声尖叫骤然划破晨雾,紧接着,楼上的西北角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剧烈的拍门声,仿佛要将整座酒馆从沉睡中彻底惊醒。 阁觅快步奔上楼梯,她在脑海中飞速地回顾楼上的住客名单。 霜发女子和蓝肤巨人都不像是会发出这种尖叫的人,而昨晚入住的两名绯红发色的参与者看起来又极为沉稳。按照排除法,会大声尖叫的,恐怕只有那位住在4号客房、看起来性格活泼的红发青年了。 然而这个结论也让她心头一沉:如果发出尖叫的是他,那昨夜遇害的会是谁? 不是她心存偏见,但若论楼上五人中谁最可能遭遇不测,4号客房这位绝对是首选。不论是性格,还是实力。 这就像是一场狼人杀,预料之中的角色幸存,反倒是意料之外的角色被刀了,是个玩家都会怀疑狼人的策略,以及这个副本机制是否还与自己揣测得一致。 当阁觅冲到楼上客房时,疑问便迎刃而解了。 朝北的四间客房中除了2号客房,房门齐齐敞开,三名住客都在走廊里,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只有那位滑坐在地上的红发青年,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昨夜遇到的恐怖之象。 “这家酒馆真的有幽灵!我看见了!很高、很壮、深蓝色的……一下子就扼住了我的脖颈,像这样把我提了起来!我只能在空中扑腾,它的力气很大,我发不出声音,然后我就死了!” 他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有时会因动作幅度过大,没有掖进长裤中的衬衫下摆扬起,露出一片保养得当的洁白。 阁觅顺着他的描述向4号客房内看去,空荡荡的房间里陈设简陋,和当初尼克死去时的现场一样,没有搏斗的痕迹。倒是地板上散落着白色的纸屑,看起来像是某种一次性道具使用后的残骸。 名为鹴的女子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被孱弱的队友从睡梦中吵醒,围观了这么一场闹剧后,她再无兴趣,扭头就回到屋内,“啪”的一声关上门,打算补个回笼觉。 倒是那位蓝肤巨人俯下身,用小山般宽厚的手掌笨拙地拍打着青年的后背,鸡妈妈似的用低沉的嗓音安抚道:“没事了,格林,没事了,你看,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一切都过去了,不要怕。” 名为格林·狄更斯的青年并没有被这番安抚所宽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呼吸,是因为他使用了那个珍贵的一次性保命道具「替身娃娃」。 它能抵挡一次致命袭击,代价却是使用者必须僵硬地扮演十个小时的“尸体”。 这十个小时里,他不能移动分毫,不能发出半点声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蓝紫色的幽灵在房间里徘徊,深蓝色的手指数次掠过他的鼻尖,腐臭的气息缠绕在脖颈处久久不散……当僵直效果终于解除的瞬间,积压了十个小时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决堤般爆发。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发疯似的捶打着两位同伴的房门,将理智彻底抛在了脑后。 蓝肤巨人宽厚的手掌确实给了格林·狄更斯些许安全感。就在他吸了吸鼻子,准备继续哭诉自己那惊心动魄的遭遇以博取更多同情时,紧邻的2号客房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门内站着的人让格林瞬间屏住了呼吸——是个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唇微张,刚要开口呼出那人的名字:“诺……”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清晰地看见对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声音被拧断一般生生卡在喉咙里。 格林虽然不明白诺拉摇头的原因,但是出于本能的信任,他选择按照诺拉的意思做。 但这短暂的异常还是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只见蓝肤巨人缓缓站起身,小山般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格林完全笼罩其中。 这个平日里看似迟钝的npc同伴,此刻却展现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敏锐。他俯视着格林,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温度: “你认识帝国调查团的人?” 格林·狄更斯一瞬间汗毛倒竖。一股远比昨夜被幽灵扼住咽喉时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蔓延。 就在他大脑空白、不知所措之际,前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诺拉·弗列瓦向前半步,迎着蓝肤巨人的威压,开口说道:“嗯,没错,我们是认识的,格林·狄更斯先生是我的未婚夫。”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蓝肤巨人睁大了眼睛,岩石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卡顿的迟钝,也让默默吃瓜的阁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感到不可思议。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她已然能感觉到两人性格的差异:一个冷静自持,一个情绪外露。这样的两个人也能缔结婚约? 在场的人中大概只有倚在1号客房门口的红发少年并不惊讶了。 只见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拖长的懒散调子嚷道:“诺拉,别跟‘飓·风·星·旅’的人废话了,”他刻意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接着说道,“我们来到这里——不是还有‘正事’吗?” 这番带着不耐烦和嫌弃的撇清成功取信了蓝肤巨人。他松开了拧在一起的两条粗眉,虽然直觉仍在叫嚣着哪里不对劲,但终究没再继续为难格林。 虎牙·弗列瓦简直想掐死格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凡不是在副本里,但凡不是还需要用到他那该死的技能「露天剧场」和「黄金影院」,就凭刚才那险些暴露阵营关系的鲁莽举动,他绝对要让这个蠢货尝尝苦头。 但此刻,当着蓝肤巨人的面,虎牙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装作不熟的样子。 他敏锐地感知到,眼前这个来自霜冠星的冰锴族大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虎牙自诩是绯云星数一数二的强者,同时持有「且听风吟」、「刹那破绽」、「败者余韵」三项s级技能,此刻却仍感到深深的忌惮。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诺拉,期盼着她的「过期标签」能看穿对方的弱点。 而被寄予厚望的诺拉·弗列瓦,此刻正感到一阵无奈。 昨夜听到黑发侍应生描述这两位“飓风星旅”成员的相貌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不简单。如今亲眼所见,更是印证了她的预感。 虽然「过期标签」无法读取生命层次高于她的存在,但是蓝肤巨人的这张脸,以及与之同行的鹴,她是认识的。 ——这是「飓风星旅」中仅次于“梦旅”的两位sss级强者。 18、蝗虫酒馆 如果说「烽火帝国」与「米兰达联邦」两个超级政体瓜分了星海世界的政治话语权,那么「飓风星旅」无疑执掌着星海最权威的交通命脉。 这个传承五百余年的组织,虽以“公司”形态示人。不仅在星际工商网登记了正规营业执照,备有完整的公司章程,列明法定代表人并公示董事会决议和年度审计报告。但历届董事长无一例外都是超sss级的强者。 现任董事长“梦旅”更是位列“使徒”之位,与帝国的“冠冕”、联邦的“重缨”等诸位使徒齐名。 “梦旅”偏好从中立星系选拔人才,担任各分部负责人,鹴与覆冰甲便是其中之二。 鹴的成名技「我的故乡」可在半径五十米内瞬间制造零下五十度的极寒领域,冻结一切生命体。 而蓝肤巨人,也就是覆冰甲,他的「冰河世纪」更是令人胆寒的群攻技能,能在瞬息间抽干方圆百米内的水蒸气,凝华成横贯天际的冰晶长龙,所过之处如冰河纪元,空气为之凝固。 尽管此刻出现在副本中的仅是两人的投影,并非那二位本体亲至,仍让诺拉·弗列瓦感到棘手。 她的「过期标签」与虎牙的「且听风吟」都属于综合型技能,面对这等强敌,或许还不如格林的「露天剧场」——能硬控领域内所有生命体三分钟——来得有效。 诺拉·弗列瓦不由庆幸昨夜办理入住时的谨慎。 如果当时她没有提前询问侍应生住客讯息,而是贸然敲响那三扇紧闭的房门寻找同伴,即使她和虎牙可以凭借「宿命罗盘」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仍可能因误触鹴或覆冰甲的房门而触发投影npc的攻防机制。 没错,这二人是投影npc。 对于普通参与者而言或许仍是秘密,但在高层之间,已是公认的事实:副本会采集那些位列sss级及以上的强者,或是某些具有非凡特质的生命体的投影,以契约雇佣的形式从本体处获得使用权,将其化作维系高难本运转的npc。 对此,诺拉·弗列瓦深有体会——她曾经历过嵌有着“占星”、“重缨”、“缄默”等投影的副本,每一场都是行走于生死边缘、可以称为地狱级难度的试炼。 正因如此,鹴与覆冰甲的出现,反而让诺拉排除了“飓风星旅的出现是帝国的手笔”这一可能。帝国方还不具有这样的实力,能有资格聘用sss强者的投影为自己打工的,唯有副本本身。 念及此处,诺拉微微蹙眉,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疑点。 蝗虫酒馆的楼上共有8间客房,分别对应8个旅客。住在8号房的鹴与6号房的覆冰甲已被确认为投影npc,可予排除;而她本人、格林与虎牙又同属联邦阵营。 那么,暗铎所说的已成功潜入、正埋伏于帝国阵营中的“暗桩”,究竟是谁? 诺拉·弗列瓦脑海中冒出那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探灵族的身影,摇了摇头。以暗铎缜密的性格,不会将这么不靠谱的人发展为暗桩。 她的目光不由移向一旁忙碌的黑发侍应生。 说起来,这位侍应生同样算是酒馆的常住者,楼梯旁那间狭小的员工房便是她的居所。但是诺拉想起「过期标签」带回的信息。 对方最强的技能不过是平平无奇的a级辅助「动态推演」,生命层次等级更是仅有lv7。 迄今为止,诺拉从未听闻有任何药物或道具能够降低参与者的生命层次等级。若对方真是暗铎埋下的暗桩,那她在这高难副本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副本从不会设置必输之局,也不会安排实力悬殊的参与者同场竞技。祂总会以巧妙的方式维持平衡,为所有人保留一线生机。 然而眼前这位武力值近乎为零的侍应生,诺拉实在看不出她有任何胜算。 两位sss级强者投影的存在,已充分印证了这个副本的凶险程度。比起看起来像是迷惑选项的黑发侍应生,诺拉有个更怀疑的人选——那位被酒客们冠上“天狼星”之名的调酒师。 尽管蝗虫酒馆的酒客们坚称,调酒师已经在蝗虫酒馆工作了很多年,但谁能保证——如今的“她”不曾被某位精通易容的参与者替代过? 参与者们觉醒出的技能千奇百怪,单是诺拉·弗列瓦在稽查部档案中见识过的易容类技能,便不下数十种。 更何况,当诺拉对“她”使用「过期标签」时,只看见了满屏的问号: 【???|???|???|???|???|???|???|???】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诺拉·弗列瓦早已踏入ss级门槛,所有登记在册的sss级强者她都曾见过,却从不记得其中有这样一张属于调酒师的面容。 瞬息之间,诺拉已做出决断:她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下这位神秘的调酒师。 然而,就在她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先是一阵桌椅被蛮力撞翻的闷响,木料与石板地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紧接着,肢体碰撞的钝响、吃痛的闷哼与短促惊呼交织在一起,顺着老旧的木质楼梯攀援而上,钻进楼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住客们循声陆续聚到一楼吧台前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两张高脚凳翻倒在地,一只空酒瓶在墙角滴溜溜打转。 那三位探灵族成员背靠着吧台底座瘫坐在地,姿态狼狈,头顶的宝石灯光芒忽明忽灭,如同他们此刻萎靡的精神,脸上、手臂上新鲜出炉的淤痕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一问才知,在醉宿一宿后,三个来自帝国的参与者竟试图向调酒师赖掉昨夜欠下的酒钱,结果被红发调酒师干脆利落地“教育”了一顿。 阁觅、诺拉:=。=||| 啊这。 两人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同步:你们是认真的吗?! 红发的调酒师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只见她指节发白地攥着半只碎裂的玻璃杯,那双惯常半垂着、仿佛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眼帘此刻完全抬起,银灰色的眼瞳里凝着冰封般的寒意。 她忽然勾起唇角,轻轻地“呵”地一声,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名为静语的领队连忙上前,指天誓日地向调酒师再三保证:一定会还清所有欠款! 她身旁两个少年中,一个已瘫倒在地,顶着张肿成猪头的脸奄奄一息;另一个还算清醒的蓝紫色宝石灯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争辩“我们根本没喝那么多,一定是酒钱算错了”,被静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从刚才那场短暂到近乎耻辱的交锋中,她已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双方实力间那道鸿沟。即便这位调酒师真在账目上动了什么手脚又能如何? 在这“蝗虫酒馆”里,她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这片诡异领域内被认可的“规则执行者”。与这样的存在正面冲突,无异于自讨苦吃。 幸好,静语贴身藏着的钱袋里,除了自己的私房,还有临行前皇帝陛下亲批的那笔“特殊活动经费”。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挪来救急。至于回帝国后如何填补这窟窿……那将是另一个令人头疼的故事了。 强撑着笑脸,动作近乎讨好地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吧台上,听到钱币与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后,静语才偷偷松了口气,随手用袖口抹了把额角不知是疼出的还是急出的冷汗。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早已围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住客,探究、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粗声粗气地干笑几声。 “那个,让各位见笑了啊哈哈哈!”话音未落,她便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窜到正在一旁安静围观的阁觅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迫:“你们这儿有处理伤口的医药箱吗?” 阁觅摇了摇头。据她了解,那位将抠门吝啬刻进骨子里的猪头人老板,从不会在酒馆常备这类“非盈利性物资”。 她手边确实有一批待处理的草药,但那是属于草药师的,就算对方是个性情温厚、慷慨仁慈的老人,阁觅也不会不问自取。 阁觅想起自己随身小包里似乎还有半瓶消毒喷雾,便掏了出来,递过去:“你试试这个?” 静语如获至宝,接过时连声道谢。 浅黄色药液喷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刺激性气味。药雾触及伤处,渡厄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身体紧绷了一瞬;怨艾则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凉气,被喷到的皮肤迅速泛红,让他本就精彩纷呈的脸更添颜色。 静语一边笨手笨脚地对着两人的伤处喷洒,一边用她那套独特的“安慰哲学”念叨:“忍一忍,没死就不是什么大事。疼说明药有效,总比顶着一张猪头脸丢人强吧?” 怨艾、渡厄:哼o( ̄ヘ ̄o#) 好在简易的处理竟意外有效。几次喷洒后,两个少年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大半,皮肤颜色逐渐恢复正常,连头顶宝石灯的光芒也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温润的色泽,不再似刚才那般明灭不定、奄奄一息。 阁觅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他们,尤其在渡厄与怨艾对药液截然不同的反应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吟。 片刻后,她收敛思绪,重新挂上侍应生惯有的平静神色,转身为客人们端上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蝗虫酒馆里储备着充足的食物。阁觅打了十个鸡蛋,煎出五份色泽金黄、边缘微焦的蛋包饭。又从储物间里取出被封在冰块里的三文鱼和鳕鱼,刀光轻闪,片成三盘厚薄均匀、纹理清晰的刺身,整齐码放在碎冰之上。 最后,她切了细细的葱花,备好姜末,用最简单的盐与清淡高汤,煮了两碗汤色清澈见底的阳春面,素净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热气袅袅。 三盘刺身是为三位“飓风星旅”的客人准备的,五份蛋包饭则分配给五名“帝国调查团”的成员。那两碗阳春面,本是阁觅为自己准备的简单早餐。 ——为什么煮两碗? 就在她刚将烫好的面条捞入碗中、浇上清汤时,本该早已下班离岗的天狼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靠在了厨房门边。然后,在这位红发调酒师无比自然、理直气壮的动作中,其中一碗面连同筷子,就这么从阁觅眼前消失了。 阁觅:=。=||| 考虑到对方刚实现“一打三”的成就,阁觅决定不和她计较。 19、蝗虫酒馆 用完早餐,时间正好滑向八点四十。距离早班结束还有二十分钟,阁觅利落地收拾完杯盘碗碟,洗净擦干归位,又手脚麻利地为楼上几间空置客房换上了浆洗过、带着阳光气息的崭新床单被褥。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能喘口气,决定用这点宝贵的时间翻开昨晚从草药师那儿借来的《草药辨识大全》。 其间,那三位恢复了精神的“发光水母”曾凑过来,试图从她这儿套出些关于酒馆的“内部消息”或古老传闻,被阁觅用一句轻飘飘的“我只是个新来的侍应生,不太清楚”给挡了回去。 现在是她的看书时间,谁也不能打扰她学习。 翻开硬质的书壳,阁觅惊讶地发现这竟是本手写典籍。厚重纸页边缘带着未裁齐的毛边,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粗糙的纤维感。隽秀的笔触在泛黄的纸面上流淌,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期陆续添补的记载。 得益于通用语精通的技能,她阅读起来毫无障碍。 这本书就像是星海世界的《百草纲目》,以严谨又不失优美的图文对照形式,系统阐述了每一种草药的命名由来、生长环境、根茎叶花果的形态特征、药性归经、功效主治,乃至采摘时节、炮制方法与保存禁忌。 书页间还小心地夹着几枚压干的植物标本,虽已褪去鲜活的色彩,却仍保留了完整的形态轮廓,叶脉花瓣纤毫毕现。 例如,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千叶蓍”的灵草,不仅富含特殊生物碱,能高效止血消炎、健胃退热,其叶片上天然的繁复纹路更被占卜师们视为联通星象与灵界的媒介,常用于预言与通灵仪式。 又比如“月光莲”,此花仅在满月之夜悄然绽放,采集其花瓣沁出的清露,可配制出具有卓越排毒养颜、宁心静气、驱散梦魇之效的珍贵药剂…… 学习的时间总是宝贵而短暂的。阁觅看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午十点。 酒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了乔那张稚嫩的带着学生气的脸。 “早、早上好……”他先是战战兢兢地打了个招呼。见阁觅抬眼看过来,吓得肩膀一缩,避开了视线,显然还对昨日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阁觅倒是心情颇好地对着他点了点头:“早上好呀,乔。” 猪头人老板曾叮嘱过乔,不许将尼克的死说出去,因此她并不担心乔会泄露自己的身份。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乔,听说你是港口大学的学生?” 乔紧张地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有‘移动图书馆’吗?我想借用一下。”阁觅开门见山,扬了扬手中厚重的典籍,“我在学习草药分类,需要查些补充资料。” 乔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的神色,生怕对方误解,急忙解释:“现在……现在是暑假,在校外访问校园内网需要专用的□□……我的□□账号,暂时、暂时被禁用了。”声音越说越小。 阁觅没有追问账号被禁的原因——那与她无关。她换了个方向:“那你带了可以上网的便携终端吗?”她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移动设备是否也叫“手机”,用了更通用的说法。 自从上次猪头人老板提及“星际百科”,她就留了心。经历两个副本,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异族玩家,她迫切需要补全关于星海世界智慧种族的基础知识库。 乔又一次露出窘迫的表情,摇了摇头:“酒馆里……没有信号。如果你真的需要上网,可以去外面的通讯室,那里有公共电脑。” 阁觅闻言不由有些无语,她如果真的能离开酒馆,也不需要问乔借设备。但一番交流下来,她算是明白了,不是网络不能用,而是「蝗虫酒馆」副本禁网。但她转而又想到,乔是可以外出的,或许她可以委托乔帮她查询她想要查询的信息。 完成简单的工作交接后,阁觅抱着那本厚重的草药书,沿着老旧的双折木质楼梯拾级而上。 刚走到客房区的走廊,便恰巧遇见虎牙和诺拉前一后从4号房里出来,格林耷拉着脑袋缀在最后。三人脸上都残留着密谈后的凝重,虎牙眉头锁成川字,诺拉面色平静如常,唯有格林在瞥见阁觅的瞬间,眼神闪烁,流露出一丝被抓包般的心虚。 大概是在交流昨晚关于“幽灵”的见闻或猜测吧…… 阁觅朝三人礼节性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却毫无深意的服务式微笑,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便“啪嗒”一声利落地推开自己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严。 厚重的木门瞬间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和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现在可不是她的工作时间,侍应生没必要时刻保持体贴周到。 她打算将接下来到午饭前的这段时间用于完成草药分类工作。 阁觅先是在床上铺开一张约一平米见方的透明塑料薄膜,然后将那堆混杂的草药悉数倾倒在上面,戴上薄棉手套。 她依照《草药辨识大全》中的描述,依据药材的颜色深浅、长度大小、叶形轮廓、茎脉走向、根系形态等特征,将它们先按门、纲、目划分成几个大堆,再进一步依照科、属、种的精细区别,分成若干小堆。 每一种确认的草药,都用统一制式的透明密封袋装好,在袋口左上角贴上手写的标签,注明名称与主要功效。 同一“目”的草药,则归入一个更大的透明收纳袋中,便于后续查找。 此外,在分类的过程中,如果遇到明显呈酸性或碱性的特殊药材,她会格外小心地将其挑出,封装在专用的玻璃瓶或耐腐蚀塑料瓶中,瓶口再加一层密封袋,防止药性挥发或与其他药材相互污染。 按照这个思路,阁觅处理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堆积如山的杂乱草药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分门别类、贴好标签的整齐包裹。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也从0%悄然爬升到了95%。剩下的5%,想必在将这批分好的草药交还给草药师后,就能圆满达成。 阁觅又花了十分钟进行最终检查,确保每个小袋内的草药无误,标签字迹清晰且与内容物一一对应。 确认无误后,便将床上分装好的包裹规整好,推开房门,沿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下到一楼,想去看看乔准备午餐的进展如何。 自从酒馆内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住客落脚在蝗虫酒馆了。 乔使用起炉火来显然有些生疏,只见他用熏得微黑的手掌笨拙地翻动着,偶尔溅起的火星让他不自在地退了半步,动作间透着一股久未操持的滞涩。 午餐是简单的西式简餐。乔将烤得边缘微焦的小麦面包从中间剖开,依次塞进几片薄薄的火腿、一两片有些蔫了的生菜叶、一勺寡淡的土豆泥,再配上一小碗看上去还算浓稠的蘑菇汤,便构成了所有人的餐食。 参与者们对这简陋的餐食并无异议,倒是霜冠星的来客露出了难以忍受的神情。 鹴忽然抬眸,倒映着两片冰霜花的眼瞳微动,目光锁定在阁觅身上,她开口,声音依旧如蝴蝶振翅般轻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的饭都由你来做,这是报酬。” 她随手将一袋金币掷在桌面上,钱袋与木桌相碰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刚想拒绝的阁觅:“……” 旁观这一切的其他人:“……” 一时间所有人内心都冒出同样一个想法,这个侍应生/npc/半兽人/新同事莫不是有个技能叫做「八方来财」吧? 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只见收下金币的阁觅乖觉地自动离席,转身便闪进厨房。 不过片刻工夫,她就为霜冠星的二位贵客献上了两份豪华升级版的甜虾鱼片刺身——晶莹的鱼片如花瓣般铺展,粉嫩的甜虾整齐环列,旁边还点缀着山葵与紫苏叶。 此外,她还贴心地准备了冰红茶、冰橙汁、冰豆花和冰奶茶四款饮品任选,细白的豆花上甚至淋着琥珀色的糖浆。 鹴的目光在触及那盘精致的刺身时瞬间愉悦了许多,那张向来莫得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与猪头人老板如出一辙的赞赏神色。 其他人:“……” 这个侍应生/npc/半兽人/新同事着实有点东西。 有了旁边那两份豪华刺身拼盘的鲜明对比,自己面前简陋的面包夹火腿三明治套餐,顿时显得更加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数道渴望又幽怨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阁觅,然而黑发的侍应生只是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饮着冰奶茶,完全没有要起身“普度众生”的意思。 阁觅想得很明白。鹴付了钱,她便只重做鹴和大块头的午餐,如果她一股脑将所有人的午餐都做了,不仅会惹得鹴不快,还会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拉低单位时间的劳动价值,何必呢? 她只是在扮演牛马,又不是真的爱当牛做马。 酒足饭饱后,乔留下来洗碗抽不开身,阁觅便领着三位已经自行探索过蝗虫酒馆一楼的触须宝石灯族客人办理入住。 当最后三间客房的木门依次被推开时,三名参与者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像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寒酸的住宿环境。 空荡荡的房间狭窄逼仄,仅容一张窄床、一扇封死的窗、一个床头柜和一只孤零零的衣架。连照明用的设施都没有! 由于空间实在过于狭小,每间客房根本不可能容纳两人同住,他们原本打算三人挤一间以节省开支的侥幸念头,在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静语心中仍怀着一丝期待:既然房间如此简陋,价格想必不会太高吧?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房价时,只觉得黑发侍应生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吐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数字,而是来自深渊的、冰冷无情的魔鬼低语。 房费,一晚20枚金币。洗漱用品套装,一套5枚金币。他们三人,仅住宿一项,每日开销便高达75枚金币! 那一瞬间,静语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伴随着金币叮当作响,正从体内被一点点抽离的声音。 静语:o(╥﹏╥)o 但在副本规则的强制要求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含泪缴纳了这笔昂贵的住宿费。 最终,静语入住了中间的5号客房,怨艾住在3号客房,渡厄则被安排在最深处的7号客房。 阁觅在确认三位付完房费后,依次敲开房间门给他们送来了补充用品。 20、蝗虫酒馆 时间悄然滑向第一个白天的傍晚。 下午四点与乔完成交接后,阁觅便在大厅里忙碌起来。 天狼星今日到得格外早,脸色却比平日更阴沉,像是刚经历了什么糟心事。 她抿着唇,本就冷淡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目光幽怨地追随着阁觅来回走动的身影。 鹴与覆冰甲在非用餐时间从不踏出房门,倒是住在2号客房的诺拉女士独自出现在了吧台区。 她褪去了那身带有鸢尾纹饰的黑色制式风衣,只着一件简约的白衬衫,搭配笔挺的黑色西裤,绸缎般的红发流泻肩头,更衬得身姿挺拔利落。 四道透明的隔音幕布悄然笼罩了吧台角落。幕布之内,诺拉正与天狼星低声交谈。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的对话氛围似乎颇为融洽。 经过一番交涉,天狼星原本冰封般的面色竟渐渐缓和。她掂了掂手中新得的钱袋,终于打破惯例,主动与这位本不谙天狼族语言的客人开启了对话。 阁觅不由得想起诺拉昨夜的操作,心下暗忖:难道用金币收买npc是资深者的标准流程?没等她理清思绪,吧台区的对话已悄然结束。两位女士相视颔首,脸上都带着对此次交涉颇为满意的神情。 待诺拉离开后,阁觅状似不经意地擦拭着吧台外侧的高脚凳,慢慢挪到了烬矢身旁。 红发的调酒师此刻看起来心情上扬了好几个百分点,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绒布,哼着一支不成调的、略带沙哑的小曲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排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没等阁觅组织好语言开口,她率先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银灰色的眼睛斜睨过来,清晰吐出三个字:“100金币。” 阁觅:? 见她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烬矢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用一种“这都不懂?”的理所当然语气补充道:“跟我说话的费用。” 阁觅:! 她居然比猪头人老板还黑! 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币,仅在阁觅的钱包里温存了一晚,就被迫易主,投入了新的、更贪婪的“无底洞”。 然而,氪金的力量立竿见影。 调酒师的态度明显缓和,至少收起了那副“欠我八百万”的臭脸。她眉梢微扬,递来一个“还算上道”的慵懒眼神,随即用修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洁的木质台面,催促她速战速决。 阁觅斟酌着开口:“天……”没等她发出一个字音,就被一道凛冽的声线截断——“烬矢。” 向来惜字如金、讨厌废话的调酒师,此刻竟纡尊降贵地解释了一句: “烬矢,我的名字。” 她挑了挑长眉,银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骄傲。 阁觅从善如流地改口:“烬矢……我想知道你欠了酒馆多少钱,以及还差多少没有还清?” 没等调酒师用目光催促,她就极为识相地掏出一袋分量不小的金币搁在吧台台面上。 天狼星——不,烬矢——擦拭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玻璃杯壁上倒映出她瞬间微凝的瞳孔。她显然有预料到阁觅最先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肩线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透出戒备,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反应,故作松弛地向后一仰,任由脊背轻抵住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柜,发出轻微磕碰声,懒懒地拖长音调反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阁觅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但她随即补充了一句,让这个理由听起来稍微合理那么一点。 “因为我之后可能要在酒馆内搞些破坏,我想先了解你被索赔了多少钱,来预估下我能不能负担得起这个价格。” 烬矢闻言,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兴致缺缺地别开脸:“省省吧,蝗虫酒馆被加固过,墙壁也好、桌椅也好、陈设也好,你都破坏不了的。” “不是这种类型的破坏。” “哦,那是什么?”烬矢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银灰色的瞳仁微微收缩,里面闪烁起一丝兴趣。她微微俯身,贴近阁觅,声音也变得蛊惑起来:“你打算做什么?” 阁觅抿了抿唇:“100金币,这个问题的答案价值是100金币。” “哈?”烬矢被气笑了,她瞬间就失去了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这个黑发的小鬼实在令人太让人讨厌了,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越看越让人心烦。 然而,阁觅只是轻轻掂了掂那袋金币,目光平静地迎向她。 烬矢忽然冷笑一声。她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平易近人”,以至于连这种刚来没几天、浑身透着古怪的小角色,都敢蹬鼻子上脸,用她定下的规则反将一军。 红发调酒师随手将擦拭酒杯的柔软绒布,带着点泄愤的力道甩在尚且湿润的台面上,发出“啪”的轻响。 她背脊慵懒却暗含力量地抵住酒柜,右手抬起,修长食指与中指在空气中轻松写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吧台旁堆积如小山的空酒瓶应声齐齐碎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极其精准的力量切割、分解,化成无数枚大小、形状、厚度完全一致的完美菱形玻璃碎片,悬浮在半空,在萤石灯光下折射出无数寒光。 烬矢狞笑着丢下四个字:“无、可、奉、告。” 在武力的震慑下,黑发侍应生只得灰溜溜离开。 阁觅痛失100金币,还得罪了烬矢,唯一的收获是获知了调酒师的名字,看起来好像是亏麻了。但是阁觅却从与烬矢的对话中验证了两条信息:蝗虫酒馆的设施无法用暴力破坏,此外,烬矢欠下钱的原因不是破坏酒馆。 这倒是与她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作为副本场景的蝗虫酒馆,本质上是个被规则彻底锁死的空间牢笼,任何蛮力破坏都是徒劳,所有线索都需遵循特定的规则才能解开。 阁觅没有再思考下去,因为晚饭时间快到了,她需要准备至少十人份的餐食。 自从中午阁觅在鹴要求下露了那么一手,所有人都对她主理的晚餐格外期待。 娴熟地从储物间翻找出冷冻在冰块中的鱼、虾以及一些味道偏甜的贝类,浸入冰水,薄霜在指尖缓缓消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具身体对厨刀的控制异常娴熟。 只见她左手轻按洗净的鱼身,右手提起刺身刀,刀尖顺着肌理游走,很快就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每片都保持着完美的透明度与匀称的弧度。 除此之外,她还根据所观察到的各个参与者的口味,分别准备了焦糖布丁奶酪双拼、枫糖浆煎饼、巧克力熔岩蛋糕、奶油蘑菇浓汤及海鲜烩饭、香草烤鸡配土豆泥、香煎牛排,以及香茅煎三文鱼盖饭。 至于她自己,阁觅本想做一道酸菜鱼解解馋,奈何蝗虫酒馆里找不到新鲜的辣椒和酸菜,只得作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忙活的这会儿——或者说,早在诺拉试图用金币与调酒师达成交易的时刻——楼上客房里已悄然展开数场无声的交锋与试探。 ……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站在员工房里的怨艾,此刻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三名探灵族约定好了分头行动。他负责趁着黑发侍应生在楼下干活的时候,溜到对方的住处,搜集线索。 员工房很小,看起来甚至不足五平米,摆了张单人床后,连转身都显得吃力。房间内的陈设一目了然:一大袋被分类好的草药,一本绿色封装的书籍,唯一的视线盲点是那个放着电台灯和玻璃杯的床头柜。 怨艾眼尖的注意到,床头柜门上别着根发丝。 鉴于早上才被蝗虫酒馆唯二的npc调酒师胖揍一顿,虽然黑发的侍应生看起来武力值较弱,但怨艾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有直接打开柜门,以防触发可能存在的陷阱,而是使用了他的技能「猫猫祟祟」——与某一存在的影子对话,获得一条鉴定为真的相关信息。 他凝视着床头柜投下的阴影,用连自己都听不懂的一串喵喵喵的猫语问道:“告诉我,这里面装着什么?” 床头柜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化作一只黑猫的轮廓,用同样的喵喵语回应道:“这里面装的是:一张写满字的信纸,以及叠放在一起的男人的衣物和女人的衣物。” 怨艾:? 猫猫沉默,猫猫思考,猫猫放弃思考,猫猫觉得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 而在另一边的静语和渡厄也在感知到诺拉离开后行动起来。 礼貌的敲门声刚在4号客房门前落下,格林·狄更斯应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没等他作出反应,刹那间,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意的气流如刀刃般劈开空气。 静语的技能「随风而逝」让她与渡厄化作无形之风,只在门缝开合的瞬息便掠过格林身侧。待他回过神时,两位不速之客已静静立在房间中央。 而就在格林与渡厄对视的那一瞬间,技能「月镀银铃」悄然发动。少年唇角漾开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微笑,嗓音轻软如月下薄雾: “请告诉我,”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摇曳的宝石灯犹如凝血。“你的身份是什么?你昨夜究竟遭遇了什么?以及——”那双含笑的眼眸忽然凝住,语调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为什么没有死?” 原本想要反抗的格林,双眼瞬间变得呆滞。原本紧绷的肌肉,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反抗的力道,变得松垮而顺从。如提线木偶般一五一十地吐露了昨晚的经历。 21、蝗虫酒馆 格林并不是渡厄最初的选择。 作为探灵族三人组中唯一拥有s级技能的参与者,他的「月镀银铃」具备两种能力:验证他人话语的真伪,或是每日指定一个对象回答三个问题,并抹除对方相关的记忆。 渡厄原本最先锁定的,是那个性格冷淡的调酒师,其次是总挂着标准微笑的黑发侍应生。 然而今早,当侍应生离开大厅后,渡厄悄悄对调酒师发动了「月镀银铃」——技能竟失效了! 这有两种可能性:对方要么具备防催眠类技能或道具,要么等级远高于他。 答案显然是后者。 反应过来的调酒师狞笑着出手,将三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那份拳拳到肉的痛楚,几乎要刻进渡厄那象征探灵族本性与灵魂的宝石灯里。 正是这次碾压式的交锋,让渡厄彻底打消了试探副本中另一名npc的念头。他转而将这次宝贵的机会用在格林身上,试图从他这里打开情报的缺口。至于那名暂时还看不出深浅的黑发侍应生——渡厄决定留到明天再处理,反正「月镀银铃」每天都可以用一次,他总能找到机会。 而从格林口中获得的答案,确实没有让两位探灵族的参与者失望——这位联邦阵营的人,竟险些成为副本中首位“受害者”!得知蝗虫酒馆中潜伏着“蓝紫色幽灵”以及那令人战栗的杀人手法后,静语与渡厄当即决定,今后离开房间必须用道具锁紧房门,最大限度防止幽灵渗入。 他们没有忘记,登录副本之后便解锁的任务一: 任务一:来自远方的调查员 详情:当第一位醉客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你听到了那些戛然而止的脚步声。揣着所剩无几的金币,你下榻在这间传闻中的蝗虫酒馆,伪装成囊中羞涩的旅人,开始调查这场持续太久的失踪游戏。 目标:查明失踪事件的真相 进度:5% 很显然,袭击了格林的“蓝紫色幽灵”可能就是失踪案件的幕后真凶。 三个问题很快便回答完。 趁着格林仍处于意识涣散的状态,渡厄发动他的另一项技能「完美犯罪」。 没有声响,不见波澜。客房内,两人留下的细微痕迹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就连墙角放置的留影道具,也在技能的作用下被清空数据。 紧接着,静语再次运转「随风而逝」。 两人如被风吹散的薄雾,从格林的视野与记忆中悄然退场,全程甚至不过一刻钟。 …… 另一边,在1号客房内,虎牙·斯涅特正屏息凝神地坐在床沿,目光紧锁手中那台游戏机外形的灰色设备——道具「场外援助」。使用后,可向场外指定玩家获取一条不超过四字的提示,冷却期两天。 他原本打算借这次机会,询问暗铎关于“飓风星旅”成员的情报,但今早诺拉已确认,住在6号与8号客房的两位都是副本生成的npc。 既然如此,他转而联系暗铎,询问起另一件要紧事:如何与潜伏在帝国阵营的“暗桩”取得联系。 自八位旅客齐聚酒馆以来,他们始终未收到暗桩的任何讯息。 暗铎回复得很快。灰色屏幕上缓缓浮现四个字:“信息同步”。 虎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道具栏中那叠泛黄的纸片,恍然大悟——难怪暗桩迟迟不曾现身接头,原来对方也携带着暗铎出品的同名道具「信息同步」。 这件特殊道具能使场内数位持有者在不碰面的情况下加密联络。然而根据系统规则,任何在副本中取出的道具,直至副本结束都无法收回系统空间,必须始终随身携带。 为了最大限度避免道具的遗失或被特殊技能者窃取,虎牙与诺拉在使用道具时一向极为克制。 正因虎牙此前并不知晓暗桩也持有此物,才未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启用它。 而当他展开纸页时,发现上面早已留下两行字迹: “酒馆内设施无法暴力破坏。” “调酒师的技能和光线有关。” 两行字显然并非同一时间书写,中间隔着约两指宽的空白。 这一发现让虎牙骤然意识到——暗桩或许正处在无法与他们直接接头的状态,才不得不以此方式传递信息。 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却又立即收敛心神。虎牙很清楚自己并非脑力型参与者,比起独自推演,他更习惯于执行诺拉下达的指令。 而诺拉给他的指示很明确:尽可能与暗桩交换情报。 于是,在收到对方留下的提示后,虎牙也投桃报李地写下两条信息: “6号房客和8号房客已确定为投影npc。” “‘幽灵’不会惊扰已经沉睡的客人。” …… 阁觅出品的豪华版晚餐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鹴和覆冰甲自不用说,陈列于冰上的海鲜完美匹配了他们的味觉和视觉。就连原本面色不虞的调酒师,此刻也缓和了脸色,愉悦地品尝起了美食。 静语和渡厄更是大快朵颐,全然沉浸在味觉盛宴中。频频看她的怨艾也在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后也开始沉迷干饭。 诺拉·弗列瓦则小口抿着红酒,虽一言不发,但微微上扬的唇角与舒展的眉宇,充分表明了她的认可。虎牙和格林显然也对这顿合极了胃口的晚餐多有赞誉。 然而,阁觅自己却来不及细品,她只能囫囵两口填饱肚子,就要开始工作。 因为蝗虫酒馆营业的时间到了。 随着夜幕渐深,酒馆迎来了久违的喧嚣。壁炉中的火焰猛地蹿高,墙上的萤石灯接连亮起温暖的光晕,清脆的铜铃声不时响起,三三两两的客人裹挟着夜露的湿气推门而入。 搬运工和船员们照旧占据着老位置,三五成群地聚在壁炉旁掷骰子,谈论着来往的船只捕鱼的收获,以及那艘频繁出现在话题中的豪华巨轮“艾嘉莎号”到底什么时候靠岸,粗犷的笑声与麦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但今晚多了几张生面孔。 几个披着防水斗篷的月麋族商贩围坐在角落,鹿角在兜帽下若隐若现,他们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着暗码,时而交头接耳,时而警惕地环顾四周。 吧台边坐着一位身背巨剑的银白色长发的精灵,修长的指尖轻抚着盛有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自饮自酌。 最角落里还坐着一位身披灰色长袍的旅人,正借着萤石灯的光翻阅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从帽檐边缘伸出的螺旋状独角,在他翻动书页时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草药师依旧一个人坐在一桌,小口抿着麦芽酒。待她看完第十位病人,阁觅捧着分装整齐的草药来到桌前。 “车前草12g,蝴蝶兰根90g,落日果实3g,鸢尾花根80g,月光莲15g……”阁觅轻声报出药材名。 草药师从怀中取出一副金丝老花镜戴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密封袋仔细查验。她将晒干的根茎凑到鼻尖轻嗅,对着灯光观察纹理的走向,连袋子上的标签都逐一核对了一遍。 检查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她抬起头,两条雪白的长眉微微扬起,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年轻人,完成得不错。”她的声音依旧如枯叶般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药材分类精准,分量分毫不差,封装也得当。” 说着,她从竹篮里取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材推了过来。“这包明晚之前分好,报酬是100金币。里面有几味珍稀药材需要特别处理,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有了昨晚的铺垫,草药师的青睐已不再引起酒客们的群情激愤。 “你这猫崽子倒是好运气。”满脸络腮胡的熊族大汉指尖轻敲着杯沿抱怨道。 “草药师的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到的。”另一个看不出种族的大婶摇了摇头。 周遭的客人只是懒懒地瞥来一眼,虽依旧眼含艳羡,但很快便继续各自的谈话。 陌生的酒客尚且如此,见证了黑发侍应生本事的参与者们更是见怪不怪。就连最容易激动的三个探灵族都彻底认命,头顶的宝石灯保持着稳定且灰暗的光泽。 怨艾盯着阁觅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忍不住猫猫怨念:“这已经是第几袋金币了……” 静语喝了口渡厄端来的麦芽酒,含糊地接话:“可能鎏金星系的兽人族就是有亿点点财运在身上吧。” “听说那个星系盛产甜品和香料,”就连很少开口的渡厄,也在依次给同伴填了酒之后附和道,“或许这些的兽人族真有什么吸引财富的种族天赋。” 一股犹如陈年老醋翻了的味道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散,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恭喜解谜人阁觅,鉴于您出色的表现,又解锁了一条支线任务,请按时完成。】 支线任务:草药师的请求2.0 详情:草药师对你的工作很满意,并且有长期雇佣的打算。 目标:完成药材分类 提示: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严谨务实的工作态度已然获得了草药师的认可。 进度:0% 阁觅平静地接下任务,将新接到的药材仔细收好,随后毕恭毕敬地向草药师询问道:“为了能更好地胜任这份工作,我能否再向您借几本关于草药学的书?” 草药师态度比昨天更加和蔼了:“你想借什么类型的?” 阁觅想了想:“基础一些的。” 草药师略作沉吟。随着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淡绿色的光圈再次浮现,草药师不疾不徐地将手探入光晕中,熟练地摸索着,很快便找出了两本银色封装的书籍。 阁觅看了眼书名,分别是《草药入门基础》和《草药炮制方法》,正是她所需要的。 阁觅:(^-^)v 向草药师道完谢,阁觅为这位慷慨的老人端上了一盘自制的点心。不等草药师露出怔愣的表情,她笑了笑,继续投入到酒馆的工作中去了。 22、蝗虫酒馆 用完晚餐的众人并没有在楼下久留。最先离席的是鹴与覆冰甲,不知为何显得精神萎靡、脸色苍白的格林·狄更斯紧随其后。 诺拉依旧面无表情,虎牙则眉头紧锁,似在沉思。唯有三个探灵族成员聚在角落,脑袋凑在一起,用近乎气音的音量极快速地分享着情报。 他们似乎并未刻意防备身为npc的阁觅,又或许认为她不足为虑。这使得在不远处安静冲洗酒杯且听力尚佳的阁觅,将对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怨艾在晚饭间离席,并非真的是去洗手间,而是趁着所有人都在楼下用餐、客房区空无一人的时机,溜进其他房间搜查线索。 1号客房和2号客房里面都布置了留影道具,即便怨艾能凭借技能「猫猫祟祟」在阴影中潜行,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毕竟他没有渡厄的「完美犯罪」那般作弊似的技能。 而静语与渡厄早在白天催眠格林·狄更斯时,就已将4号客房翻了个底朝天。 因此,怨艾此行真正的目标,是鹴所居的8号客房与覆冰甲落脚的6号客房。 这两位沉默寡言的npc早就吸引了探灵族三人组的注意。只不过基于谨慎原则,他们没有贸然试探。 8号客房的气质如同其主人一般,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 唯一能看见外部的圆形舷窗玻璃上凝结着浅蓝色、宛如冰晶花枝的奇异纹路,室内空气凝滞沉重,温度低得反常,如同踏入了小型冻原。怨艾才潜入不久,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裸露的皮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异常的低温和仿佛能将呼吸都冻结的寒意,令他不敢久留,只匆匆扫视一圈——除了一尘不染的木质桌面、叠放得如同尺子量过般整齐的床铺外,并未发现任何私人物品或文字记录,就连床头柜的抽屉里也空空如也。 6号客房的温度同样低得不合常理,床头柜内同样空无一物。 怨艾注意到房间内有只几乎与成年男子等高的深灰色行军背包静置于墙角。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再次发动「猫猫祟祟」技能,将自身意识沉入那背包投下的、浓重如墨的阴影之中。 随着一连串晦涩难懂、仿佛幼猫呜咽般的低语在阴影中回荡,怨艾的表情逐渐从专注变得扭曲。他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某些关键信息,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明白。 行军包的影子是这么回答他的: “你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嘻嘻,那你可要听好了——” “我自‘匠造’中诞生,亦从‘炉心’内走来。‘地骨’与‘熔金’铸就我的形骸,‘琉璃’同‘烬灰’凝成我的血脉。 我怀揣帝国的秘辛,与漂泊的旅人一同踏入这名为蝗虫的酒馆。静待鸢尾零落之刻,绯云亦被敛去辉芒,唯有飓风呼啸,冰霜漫卷,长存不息。 嘻嘻,猜猜我是谁?” 怨艾:=。=||| 猫猫皱眉,猫猫托腮,猫猫陷入沉思,猫猫选择放弃。 有时候,他的技能抽象得连他自己都想吐槽。 怨艾大概能猜到“匠造”、“炉心”、“地骨”、“熔金”、“琉璃”、“烬灰”这些词汇的指向——这些都是星球的名称。 其中,匠造星与炉心星凭借独特的地质构造,以顶尖的机械加工和金属冶炼技术享誉星海。而地骨星的稀有矿物、熔金星的高导合金、琉璃星的光学晶体与烬灰星的耐高温材料,更是星舰军工领域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料。 前半段谜语显然是在交代这件物品不凡的出身——从原材料到加工工艺,皆出自星际间最负盛名的工业星球。 但后半段的谜语就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如果“鸢尾”代指副本中的帝国阵营,“绯云”指的是诺拉带领的绯云族三人,“飓风”自然就是飓风星旅。那么这段话难道是在暗示,帝国和联邦都会在副本中失利,最后的赢家竟然是飓风星旅? 抽象,太抽象了。 怨艾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独自承受这份精神折磨。这种需要烧脑的谜题,当然要找个倒霉蛋一起来分担。 …… 与此同时,虎牙·斯涅特感受到贴身放置的道具「信息同步」隐隐发热。他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低头快速一瞥,发现薄薄的纸张表面又多了一行字迹:“6号住客携带的行李疑似为通关重要物品。” 他不由和身旁的诺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锐利与凝重。 …… 收到情报后的诺拉,并不打算亲自去试探覆冰甲。 在确认这两位都是sss级强者的投影后,她便刻意保持着距离。而今早覆冰甲在面对“帝国调查团”时所流露出的态度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是她还是虎牙,都不可能从这位蓝肤巨人身上得到想要的结果。 格林倒是在“飓风星旅”阵营。但考虑到,今早他与诺拉的相认已经让他在“同伴”面前信任度下滑,如果格林此刻贸然去询问覆冰甲背包中的物品,很有可能遭到覆冰甲的攻击。 诺拉并不希望格林这么快退场,即便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复活体验券”,就算三人在副本中死去也不会在现实世界中真的死亡。 但能够避免减员终究更为稳妥,毕竟系统在参与者们登录之初就已经提示过,这是个存在竞争机制的阵营类副本,最终胜负有可能取决于存活人数。 此外,说实话,她不太信任格林的能力,以格林那情绪外露的性格,让他去讨价还价、经商赚钱没问题,但是如果让他直面sss级强者投影威压,编一套像样的谎话获得情报,就太难为他了。 在将所有可能的人选逐一排除后,诺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阁觅身上。经过昨晚的情报交易,这位观察细致、缜密谨慎的黑发侍应生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于是很快,在楼下正忙碌着的阁觅便被虎牙请入了2号客房。 黑发的侍应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谦和微笑。但「过期标签」清晰地显示着对方正处于【暴躁】和【不爽】的状态——蝗虫酒馆正处于生意最好的时段,酒客用各族的语言叫嚣着让阁觅添酒。诺拉心底掠过一丝歉意,却丝毫没有动摇计划的打算。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打了个无声的响指,隔音帘幕悄然垂落。省去昨晚那些客套寒暄,诺拉直接掏出了一个装着200枚金币的钱袋,放在侍应生面前。 她开门见山地说到:“我想要知道6号客房的住客所携带背包里装的是什么,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帮我弄到这条信息。” 阁觅着实怔住了——难道她真有什么能吸引金币的技能不成? 在这个副本里遇到的强者,从草药师到鹴,再到眼前的诺拉,除了那位总想从她这里赚钱的调酒师,个个都热衷于用金币换取她的劳动! 总不能是自己的“牛马气质”太过突出,让各路大佬一看就觉得这是头好用的劳力吧? 200枚黄澄澄的金币固然令人心动,但任务的难度也不言而喻。 阁觅很清楚诺拉不亲自出手的原因,不仅因为“帝国调查团”与“飓风星旅”阵营对立,恐怕是因为这位绯红发色的女子用特殊技能或者道具确认了住在8号客房与6号客房的两位客人的实力,以至于连试探性的交涉都没有,就选择了直接放弃。 阁觅虽然不清楚诺拉的具体技能,但是从对方每次将目光投向自己都会触发「危险直觉」来看,对方的技能很可能跟身份探查相关——总不可能诺拉每次看她都是想鲨她吧? 阁觅觉得,对方的鲨心应当不至于这么重。 既然诺拉的技能可能是洞察他人的实力,那么从她的态度上便可以大致推知副本内的战力排序: 鹴和覆冰甲无疑居于首位,名为烬矢的调酒师次之,再其次应该是诺拉。“触须宝石灯族”的三人组中,最强的显然是静语,另外两名看不出来。至于静语与虎牙、格林的实力差距如何,阁觅暂且无法分辨。 但她很清楚,能让诺拉都避其锋芒的存在,更不是阁觅可以招惹的。在她之后登录副本的参与者,每个实力都比她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在参与者们注意不到的地方默默苟着,以伺机遇。 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正面交涉从来不是她会采取的策略。 然而,就在阁觅想要拒绝的时候。对面的客人忽然笑了下。 房间内的诺拉没有披外套,只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倚在墙边,绸缎般的绯红长发宛若天边霞光,连那双带着不祥预感的金属质感的金瞳都柔和了几分。 她再度开口时,语气不似平日那般冷硬,反而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温和:“200金币只是定金。不论最终能否成功,这笔钱都归你。当然——”她话音微顿,“如果你真能带回线索,我会再追加300金币作为尾款。” 阁觅:“……” 啊这。 这、这、这给得也太多了。 500金币的报酬成功诱惑到了阁觅。毕竟无论是鹴的钱,还是草药师的钱,都需要她付出实实在在的劳动后才能得到,但诺拉这笔交易——虽然风险较高,过程却显得很轻松。好像只需要她向深蓝肤色的套套话,就能完成。 最重要的是,诺拉给出了保底承诺,就算她失败了,没能套到信息,诺拉也不会收回那已经支付给她的200枚订金。 过于优厚且宽容的条件,让阁觅灵机一动,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但颇具可行性的计划雏形,已在她脑海中迅速形成。 23、蝗虫酒馆 离开2号客房后,阁觅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到6号客房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覆冰甲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脸庞出现在门后,蓝灰色的皮肤在走廊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他低头看着阁觅,粗重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一起,似乎在疑惑为何这么晚还有访客——尤其是这位本该在楼下忙碌的侍应生。 阁觅飞快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个无声的响指——从诺拉那里暂借来的隔音道具被触发,四道透明幕布悄然滑下,迅速圈出一个安静私密、足以隔绝内外声响的临时交谈空间。 覆冰甲沉默地注视着她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深陷的眼窝中,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但并未阻止。得益于鹴对这位侍应生厨艺的赞赏,他对于阁觅也有着奇高的容忍度。 然而,接下来从这位黑发侍应生口中吐出的、与平日温和谦恭截然不同的质问,却让他猝不及防,如同被冰原寒风正面击中。 只见阁觅敛起了脸上惯常的职业化微笑,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严厉的官方口吻质询道:“有客人向酒馆举报,说您和您的同伴包中携带的是非法成瘾性药物,并且准备在酒馆内贩卖——这是真的吗?” “绝对没有!”覆冰甲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岩石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见黑发侍应生脸上依旧带着狐疑,蓝肤巨人辩驳道:“污蔑!这是污蔑!我们公司向来遵纪守法,怎么可能贩卖非法成瘾性药物!” 他实在没想到,在这偏远星系的古怪酒馆里,竟会有人用如此恶毒且毫无根据的指控来诋毁公司的声誉。 覆冰甲指天誓日、急于自证的模样,让阁觅不由庆幸,她提前一步放下了隔音幕布,不然这番动静肯定会惊动其他客房的客人。 她虽然有七成的把握能忽悠住覆冰甲,却没有把握自己的意图不被鹴识破。那位霜蝶族的客人看起来就久经风浪。 阁觅脸上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将信将疑,语气缓和下来:“是这样的,我当然愿意相信贵司是一家遵纪守法、管理规范的伟大公司,也愿意相信您和鹴女士是诚实、可靠、正直、品德高尚的雇员。” “但您也知道的,我们蝗虫酒馆是小本经营,如果传出允许客人携带非法成瘾性药物入住的传闻,会对我们的声誉造成很大影响。”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携带非法成瘾性药物啊!”蓝肤巨人百口莫辩,岩石般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委屈。 阁觅丝毫没有欺负老实人的羞愧感,她面带审视和怀疑,厉声问道:“可您要怎么证明呢?” 她摊开手,震声道:“每个贩卖非法成瘾性药物的人都会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更何况您背后还是‘飓风星旅’这般规模的大公司!谁知道你们是真的正直守法,还是惯于利用权势颠倒黑白?!” 覆冰甲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番指责实在太太太过沉重了。他一直以公司为荣,并时常教导年轻的格林要时刻维护公司形象,没想到今日,竟是自己让公司陷入了如此不堪的声誉危机之中。 恰在此时,咄咄逼人的侍应生缓和了语气:“这样吧,为了贵司的声誉与蝗虫酒馆的信誉,您出示一下您背包中的物品,我来检查,如果确实没有查出违禁品,我愿亲自为您澄清这条不实举报。但是——” 她话锋一转,连带着覆冰甲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如果检查出了违禁物品,希望您能向有关部门自首!” 覆冰甲虽然不情愿,但是为了公司的声誉,还是同意了。 只见蓝肤巨人将倚靠在墙壁上的半人高的行军包拖了过来,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拉链上的冰霜封印,一个黑色金属箱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箱体长约120厘米,宽60厘米,厚50厘米,通体由哑光黑的高密度合金锻造,边角则包裹着精钢护角,箱盖中央镶嵌的一片菱形玻璃。 它通透异常,视线穿过玻璃便可直达箱内空无一物的腔体,而玻璃表面却又流转着一层幽微的光泽,泛着冷冽的质感,俨然一具小型的棺椁。 “这是?”阁觅适时地发出疑问,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疑惑表情。 “这是我们公司出品的特级密封箱,装货用的,绝对和非法成瘾性药物没关系!”覆冰甲急切地保证。 黑发侍应生仔细检查过后终于露出信服的神情。她点点头,语气温和下来: “看来是我误会您了。您与鹴女士确实是诚实坦荡、光明磊落、品行高洁、正直端方的雇员,贵司也确实是诚信为本、管理规范、信誉卓越、口碑载道的业内标杆。” “您用正直的品格守护了公司名誉和荣耀,我为我今晚的怀疑感到羞愧。我会追查那个恶意举报的小人,直到为您洗清污名为止!” 阁觅每说一句赞誉,蓝肤巨人脸上与有荣焉的骄傲就更增加一分,他不自觉地挺起胸脯,小山似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覆冰甲觉得眼前的侍应生着实太会说话了,竟然能将每个字音都说得如此动听。 回想起鲁坦曾教过他的与人交往的艺术,覆冰甲很有风度地回赞了阁觅的厨艺。 两人都在彼此满意的氛围中结束了对话。 …… 而在另一边,凭借道具密切关注着阁觅与覆冰甲交涉全程的诺拉与虎牙,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诺拉:! 虎牙:! 竟、竟然还能这样操作。 诺拉第一次发现,竟有人能将语言诱导运用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地步。她此刻特别想从副本手底下挖人。 于是待阁觅返回2号客房后,迎面而来的便是诺拉那道灼灼的目光。 阁觅:“……” 诺拉将300金币尾款交付给应侍生,难掩欣赏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来联邦稽查部任职?” 阁觅一瞬间警铃大作,以为自己掉马了。 但即便内心紧绷,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阁觅维持着侍应生应有的谦逊姿态,语气却坚定得像在宣誓:“客人,请不要质疑我的忠诚,即便薪水微薄得难以糊口,即便老板吝啬得令人发指,我也要为蝗虫酒馆服务至最后一刻!” 诺拉·弗列瓦:“……” 虎牙·斯涅特:“……” 这宛如被彻底pua入味的牛马宣言,让诺拉一时语塞。就连旁边的虎牙看向阁觅的眼神中,也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两人无声的注视下,阁觅转身离开了2号客房,重新投入酒馆的忙碌之中。 她并不知道,就在门扉合拢之后,房间里的隔音幕布再次展开。 黑发侍应生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诺拉便取出了那枚已过冷却期的「宿命罗盘」。暗红色的血渍在盘面上凝固,勾勒出一个不容置疑的“正确”符号,这证实了她方才的猜测。 这枚罗盘能验证一条与使用者相关、且把握度不低于50%的推断是否正确。 由于规则限定必须与自身相关,诺拉无法直接询问“侍应生是否为参与者”,只能迂回提出诸如“侍应生的立场是否与我相悖”或“她是否会成为我通关的阻碍”之类的问题。 但她清楚这些问题都不够严谨,即便对方真是npc,也完全可能与她的立场对立。毕竟在副本中,会对参与者释放善意的npc终究是极少数。 她需要一个更具针对性的问题。 结合「过期标签」始终显示的lv7生命层次等级,诺拉最终提出的猜测是:侍应生并未使用任何能骗过「过期标签」的技能或道具来伪装或降低自己的等级。 而罗盘的回应,是“正确”。 这意味着,无论阁觅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的生命层次等级确实只有lv7。 生命层次等级不仅是基础数值,更直接关联着副本参与次数、可使用技能与道具的上限。即便是那些常来酒馆喝酒的搬运工、水手或船厂会计,等级也从未低于lv15。诺拉自己在八岁时便已跨过了这个门槛。她实在难以相信,竟会有参与者能以如此低的等级,被副本判定为足以与她同台竞技。 这个可能性低到让她不得不将对方重新归类。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比较聪明、有点特殊、但本质仍受限于副本规则的npc。诺拉有些遗憾地想到。 …… 另一边的阁觅仍在楼下忙碌。 今晚的酒馆格外喧闹,没见过的种族络绎不绝:气质清冷的银发的精灵低声交谈着古老秘辛,戴着兜帽的麋鹿族在角落投下朦胧剪影,姿态矜贵的独角兽族轻抚酒杯时鬃毛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阁觅端着酒盘穿梭其间,不时收到客人留下的小费:半片泛着磷光的蝴蝶翅膀、一块彩釉剥落的古旧瓦片、几瓶封存着晨露的花蜜。 几位酒馆常客还送来别致的赠礼:一颗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粉红海星,两个布满尖刺的深紫色海胆壳,几缕仍带着海水气息的翠绿水草,以及从珊瑚礁拾来的断枝残片。 终于等到酒客渐稀,阁觅先是将这些零碎礼物仔细冲洗,分门别类收进不同的玻璃罐。随后带着草药师交付的药材与两本厚实的草药学书籍上楼存放。 回到那间狭窄的住处后,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房间,注意到,自己夹在床头柜门上的头发丝好像没了。 阁觅没做多想,做完了自己计划中的事,打了个哈欠便下楼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个白天的早晨。 阁觅正在楼下厨房,娴熟地准备着众人的早餐。紧接着,就听到楼上靠近西侧的房间似乎有躁动传来。她关掉了火,上楼查看,发现除了8号客房和6号客房的房门紧闭外,其他所有客房的门都敞开了。 三名绯云族的参与者更是以掎角之势与名为怨艾的触须宝石灯族少年对峙在7号客房的门外,门内是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静语。 渡厄死了。 24、蝗虫酒馆 渡厄的死亡给整个蝗虫酒馆蒙上了一层阴影。 众人在一楼大厅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以往话最多、总带着点活泼劲头的怨艾,此刻情绪消沉,默默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头顶蓝紫色的宝石灯光晕也黯淡摇曳。 静语更是面若冰霜,下颌线条紧绷,那双眼眸此刻深不见底,连同她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宝石灯,都仿佛被无形的灰尘覆盖,镶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挥之不去的暗影。 绯云族这边也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诺拉端坐在餐桌前,用餐姿态依旧无可挑剔的优雅,银质刀叉与瓷盘接触的声音轻不可闻,但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虎牙烦躁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麦片粥,眼神却如同警觉的猎犬,不时警醒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个角落。 格林更是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苍白的脸色清楚地显示出他的惊惶与憔悴。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悬在了每个参与者的头顶,冰冷而沉重。 唯有鹴和覆冰甲似乎完全不受这凝重气氛的影响。 霜发女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阁觅特意为她准备的、薄如蝉翼的鲜切冻鱼片,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蓝肤巨人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坐在她身侧,岩石般的脸上是纯粹的、属于npc的麻木与钝感,对周遭弥漫的低气压毫无所觉。 蝗虫酒馆前两日吵吵闹闹的夜晚,以及第一晚表面的“平安无事”的平安夜,让所有参与者产生了错觉,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这里其实是危机四伏的空间。 而渡厄冰冷的尸体,是一记再清醒不过的警钟。 虽然也目睹了渡厄的死亡,但阁觅并没有受到这沉重气氛的感染。她娴熟地将多余的早饭用毛巾裹好,打算等乔来了以后,邀他品尝,作为昨天委托他帮忙查询资料的报酬。 早餐后,阁觅照旧清洗碗碟。 因为楼上的客房都住满了房客,参与者们不需要酒馆清扫服务,阁觅索性就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的床单被褥换了一遍。 接下来,是雷打不动的看书学习时间。 她翻开了《草药入门基础》。 十点后,乔准时出现在了蝗虫酒馆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他刚一踏进门,便被大厅里等待已久的参与者们隐隐围住了。 显然,比起油盐不进、始终维持着npc距离感的阁觅,还带着学生气的乔在参与者们眼中更容易获取线索。 在数道目光无声的压力下,乔显得有些局促,但他还是努力回忆着,将自己所听过的、关于这家酒馆最著名的“酒馆亡灵论”,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死去的人,都是被亡灵带走的!”乔一开口,便是足以让空气再降几度的重量级内容。 见众人都注视着他,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家酒馆曾经死过很多人,尸骨就埋在酒馆里。每当夜深人静、酒客开始散去,那些死去的亡灵就会从地缝里、从墙壁的阴影中、从酒窖深处缓缓浮现。” “他们没有脚步,也不会呼吸,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每一个还醒着的客人。” “他们会袭击没有入睡的人,会杀死在夜里乱晃的人,也会带走……那些根本不相信他们存在的人。”他声音越来越低,又像是为了壮胆般提高音量,“总、总之,夜晚的蝗虫酒馆非常危险,大家尽量别出门,锁好门早早睡觉……总、总会没事的。” 或许是围观的人多,带来的叙述压力与表现欲,又或许是渡厄的死让这个传闻显得格外真实,乔这次的叙述比阁觅以往零星听到的都要详尽、生动,甚至增添了不少细节。 起码阁觅就清晰地听到了她之前没有听说过的内容:比如,死去的人尸骨可能就埋在酒馆建筑内部;以及,乔明确提出了“亡灵”杀人的三条似乎可循的“标准”——晚睡、夜游、不相信“亡灵”的存在。 参与者们似乎沉浸在乔的话语营造的诡异氛围中,竟一时没有人说话。 格林率先对“酒馆亡灵论”表现出强烈的认同,一直小鸡啄米式点头。曾被“亡灵”杀害的他也认为夜晚的蝗虫很危险,因此每次用完晚餐,他便会回到房中将门锁好,生怕再有蓝紫色的幽影找上门来。 然而虎牙并不相信这番说辞,理由是——他并未从安装在格林房间中的留影道具上提取到“蓝紫色幽灵”的影像。 他认为格林可能确实被什么未知的东西杀死了,但是那个东西和“幽灵”没有关系。格林所看到的“蓝紫色的幽灵”更可能是他使用道具「替身娃娃」后产生的副作用。 另一边,看完了手中章节的阁觅,开始进行今日的草药分类工作。 由于草药师这次交付的药材份量远超以往,她那间狭窄的房间里根本铺不开足够大的塑料薄膜。 她索性就在一楼大厅里、在众人低声探讨“亡灵传闻”的紧张而微妙的氛围中,旁若无人地清理出一块约两平米的空地,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堆散发着复杂草木气息、根须枝叶纠缠的杂乱草药,“哗啦”一声倾倒在早已铺上塑料膜的地板上。 “你……” 有人忍不住发出迟疑的声音,似乎是觉得她在此刻做这种事情有些突兀,甚至不合时宜。 阁觅闻声抬起头,黑眸中流露出些许清澈的不解,仿佛在问“怎么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已经开始熟练地拨弄草叶,进行初步分拣。 众人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专心致志的模样,再想到这些天来都是这位黑发侍应生任劳任怨地负责伙食——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加之她此刻的行为虽然古怪,却并未妨碍讨论,一时间竟无人再出声阻拦或驱赶。 于是,所有人都只能或多或少地分神,目睹着她席地而坐,动作流畅而稳定地将各类药草依据颜色、形状、气味一一拣选、归类,再行云流水般分装入早已准备好的、贴好空白标签的统一制式透明袋中。 仿佛那些诡谲的“亡灵传闻”,还比不上一株放错位置的蝴蝶兰根茎来得重要。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参与者们继续开始对“亡灵”的讨论。 根据格林提供的线索,“蓝紫色的幽灵”是在他出门后埋伏在他的房间的。蝗虫酒馆客房的门全是只有从内部才能锁上的插销锁。格林作为最先登录副本的参与者,在副本内没有其他参与者,且同行的两名“同伴”都是npc的情况下,很自然地没有在门上多做布置,就离开了房间。 而后,当他第二次回到客房时,便遭遇了“幽灵”的袭击。据他描述,对方力气极大,行动迅捷无声,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凌空提起,随后他便在极度的痛苦与窒息中失去了意识。 若非格林临行前携带了具有替命功能的道具,恐怕还没等到与诺拉、虎牙接头,他就已经成为副本的第一位受害者。 格林恐惧的模样做不得假,看样子他确实曾亲历过死亡。这一切,仅发生在第一晚。 怨艾接着格林的话,说起第二晚——也就是昨晚的经历: 用完晚餐后,他、静语、渡厄三人短暂的交流了约一刻钟,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再未踏出房门半步。 大约在他回到房间的半小时后,他曾听到走廊里有两串频率不同、但间隔较短的脚步声从他门前路过,走向楼梯或更深处的客房方向。 不久后——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似乎又有一串单独的脚步声路过。此外,他留意到隔壁(可能是1号或5号)房门开关了两三次,中间相隔大约一小时。再后来,他便睡着了。 紧接着,坐在怨艾旁边的静语,以一种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的、冰冷而平直的语调,补充了她的视角: 昨晚回到5号客房后,她曾在八点左右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淋浴间冲了个澡。这期间并未发生任何异常,淋浴间空无一人。 她洗完澡后,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房间时,恰巧看到虎牙从对面的2号客房门内走出。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了一眼,并未打招呼,只是各自面无表情地扭开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之后,她便关灯休息了。她承认自己昨晚睡得比较早,但并非一觉到天亮——大约在凌晨两点左右,她曾醒来一次,并清晰地听到有人从她房门口经过时,地板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然后是虎牙,开始了他的论述: 他今天很早就醒了,本想出门在走廊里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7号客房的门大敞着。出于好奇,他走了过去,借着走廊窗子透进的微弱晨光,看见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渡厄,直接挺地横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没等他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就听到旁边5号客房的门被猛地从内推开,静语带着一身低气压冲了出来。这女人瞥见7号客房内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口的他,踉跄着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将渡厄的尸体抱起来前后摇晃,似乎想确认什么。 虎牙补充了他看到的现场细节: 渡厄的尸体最初是以头部朝向门口、仰面朝上的姿势陈列在地上的,身上穿着入睡时的衬衫和西裤,略有些褶皱,床上的被褥很是凌乱,显示他应该曾正常休息过一段时间。 此外,房间内并无明显的搏斗痕迹,起码以他快速扫视的结果来看,没有家具移位或物品散落,尸体裸露的皮肤上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开放性伤口。 这就是他能提供的全部信息了。 接下来,轮到了诺拉开口: 她是五名参与者中最后一个闻声出门的。一拉开2号客房的门,便看见了格林、虎牙与怨艾三人隐隐对峙在7号客房的门口,气氛僵硬。 她立刻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便靠近过去。 此时,静语已经在对死去的渡厄进行初步的尸体检查。她看着静语动作有些粗暴地褪去了渡厄的部分衣物,快速确认尸体表面没有明显外伤。 但基于她观察到的几个迹象:唇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紫、面部有肿胀发绀的迹象、眼结合膜下可见点状出血……诺拉基于经验判断,渡厄的死因,要么是中毒,要么是窒息,也可能两者兼有。因此,格林所述的“亡灵捂死论”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她还注意到,渡厄那件深色的制式大衣,依旧挂在房间角落的衣架上。静语在搜查大衣时,从口袋里面找到了一把没有任何花纹的制式匕首、一个手电筒、一份被污染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1/3),此外并无他物。 诺拉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顺便一提,这种制式匕首与基础款强光手电筒,确实是此次‘帝国调查团’成员的标准配置物品清单上的内容。但是,”她话锋微转,目光平静地扫过静语和怨艾,“我和虎牙,并没有收到过那份《手电筒使用说明书》。” 静语闻言,蓦地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是帝国的人吗?” 她似是被渡厄的死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怒火与怀疑,语气变得尖锐如刀,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诺拉·弗列瓦,虎牙·斯涅特,你们两个联邦稽查部的‘鬣狗’,混进我们‘帝国调查团’的副本里,到底想做什么?!” 静语这犀利而直接的质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却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迅速沉入水底,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那两名被当众戳破卧底身份的联邦成员,此刻依旧面无表情,如同戴上了最完美的面具。 诺拉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鎏金色的瞳孔静默地回视着静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态度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而虎牙,则只是抱着手臂,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地回望过去。 他们在此前提供线索时,都不约而同地、极为默契地跳过了描述自己昨夜的具体行动轨迹与目的,此刻更是以沉默筑起了高墙。 在一片微妙的、充满猜忌与敌意的僵持中,倒是批着“飓风星旅”阵营外皮、实则与联邦卧底的格林·狄更斯,笨拙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站出来试图打圆场: “这、这些分歧不如先放一放?我们先一起解决‘亡灵’的问题。毕竟,‘亡灵’杀人,可不管你是哪边的人。”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阁觅,语气带着期待。 “——月光,你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25、蝗虫酒馆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在场众人,这位始终沉默忙碌在一线、仿佛与所有纷争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酒馆侍应生,或许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关键信息源。 诺拉微微皱了皱眉,并非因为格林突兀的提问,而是在他提起侍应生的名字时,她才敏锐地捕捉到那份一直被她忽略的、微妙的违和感。 「过期标签」自始至终都清晰地显示着侍应生的名字为“阁觅”,然而,对方在蝗虫酒馆中向所有客人自我介绍时,使用的却是另一个名字:“月光”。 名字的差异像是一根细小的刺,虽不起眼,却让她心中浮起一丝疑虑。 诺拉昨天试探过调酒师,对方表现正常,并在她氪金之后提供了三条重要的线索,分别是—— “‘亡灵’不会惊扰已经入睡之人。” “死者的埋骨之地是通关的要点。” “友情提示,锁好门再睡觉。” 这三条信息与她已知的情况和乔的“亡灵论”部分吻合,增加了其可信度。然而,此刻她的目光平静地再次扫过黑发侍应生的头顶,「过期标签」清晰地显示对方的生命层次等级仅为lv7,且从始至终没有波动。 根据她的观察,侍应生每天需要花至少2个小时做全员的早饭和晚饭;至少1个小时刷碗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至少2个小时分类草药;至少2小时阅读书籍;除此之外,每天晚上6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是蝗虫酒馆的营业时间,这15个小时内,她需要接单、倒酒、收钱、记账。光是洗杯子,她每天就需要洗至少300多个! 除了午餐后到晚餐前这段时间可以小憩一会,她甚至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真的是一个参与者会选择的、或者说能够承受的“伪装”强度吗?即便目的是为了完美融入npc角色,这也未免太过“尽责”,甚至到了近乎自我消耗的地步。诺拉见识过许多伪装者,但他们的“表演”总会留有喘息和观察的余地,而非如此……全情投入于繁重琐碎的日常劳动中。 如果调酒师烬矢和侍应生都不是参与者,那么,即便诺拉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疑虑,但遵循逻辑,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暗铎提前埋下的“暗桩”,只可能诞生于性格略显跳脱的怨艾,与那位明显爱喝酒、言行相对外放的静语之间。 之所以排除今早刚刚死去的渡厄,一方面是因为她与“暗桩”联络用的道具「信息同步」,在9点15分时又悄无声息地刷新了一条极具价值的新线索:“‘亡灵’惧怕电光。”——这证明“暗桩”至少在那个时间点还活着,并且可能已经验证了某些信息。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在渡厄死亡后迅速搜查其房间时,并未发现任何与「信息同步」类似的纸片,也没有找到代表“暗桩”身份的物品。 诺拉在登录这个副本之初,便察觉到了自身角色的异常。她第一时间细致搜寻了“自己”所携带的随身物品。她的衣服内袋里装的是:一把制式匕首、一张写着“来源不详的传闻(1/4)”的纸片、一把手电筒,以及代表着米兰达联邦标志的挂坠。 虎牙的随身物品与她一样。 而格林身上的则是:一把制式匕首、一张写着“来源不详的传闻(1/4)”的纸片、象征着联邦标志的挂坠。没有手电筒。 副本很喜欢将参与者在现实世界中所处的阵营及所具有的身份作为角色元素之一。比如三个探灵族在现实世界中是烽火帝国的人,在副本中扮演的也是“帝国调查团”的角色;而诺拉三人在现实世界中隶属于联邦,在副本中抽到的角色便是分别埋伏在“帝国调查团”的卧底和“飓风星旅”的卧底。 他们所携带的“挂坠”便是“卧底”身份的证明。因此,当诺拉找到“吊坠”的第一时间,便触发了系统提示: 【恭喜参与者诺拉·弗列瓦、虎牙·斯涅特,发现角色的隐藏身份,解锁「蝗虫酒馆」副本的专属角色任务。】 【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一:来自远方的调查员 详情:当第一位醉客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你听到了那些戛然而止的脚步声。揣着深埋于心的秘密,你下榻在这间传闻中的蝗虫酒馆,伪装成慕名而来的旅人,开始调查这场持续太久的失踪游戏。 目标:查明失踪事件的真相 进度:5% 任务二:卧底的自我修养 详情:夏夜的虫鸣终将沉寂,在最后一片鸢尾凋零之前,绯云已悄然浸染夜幕。你是暗处执棋的影子,是藏于鸢尾丛中的锋刃,是沉默的观测者,亦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目标:完成卧底的使命 进度:10% 请再接再励!】 而格林触发的任务则是—— 【恭喜参与者格林·狄更斯,发现角色的隐藏身份,解锁「蝗虫酒馆」副本的专属角色任务。】 【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一:身披飓风的旅人 详情:当飓风卷走了窗棂碎尽最后一点微光,你与同行的霜色身影踏入了传闻中的蝗虫酒馆。无人知晓你们身负着的重物,正如无人察觉——你们也是赌局的参与者。 目标:完成旅者的任务 进度:5% 任务二:卧底的自我修养 详情:夏夜的虫鸣终将沉寂,在飓风开始呼啸之前,绯云已悄然浸染夜幕。你是暗处潜藏着的暗礁,是藏于镜影背面的双面镜,是淬入甜酒的无色刃,亦是棋局中未落子的变数。 目标:完成卧底的使命 进度:10% 请再接再励!】 诺拉昨晚已借阁觅的眼睛确认过,覆冰甲的行李携带的是期一件特级密封箱,而这也正是参与者们通关副本的关键物品。基于此,“帝国调查团”与“飓风星旅”之间迟早会发生冲突。而在“帝国调查团”内部,也同样暗流涌动。 那条“来源不详的传闻(1/4)”显然是她、虎牙、格林、“暗桩”四人的身份证明。集齐四张,便可以获得一条关于副本的重要线索。眼下,还差最后一张。 渡厄的随身之物中并没有“来源不详的传闻(1/4)”。 当然,诺拉也曾怀疑过,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渡厄就是“暗桩”,但是有人杀死了渡厄,或者在渡厄死亡以后、虎牙发现尸体之前的这个时间段进入过7号客房,拿走了属于他的道具「信息同步」与“来源不详的传闻(1/4)”,伪装成“暗桩”与他们对话。 但是,这个推测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原因在于,“暗桩”今早提供的情报太有价值了。诺拉光是看到这条情报的一瞬间,脑海中就诞生出了数十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如果对方是帝国的人,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除此之外,诺拉有一件sss级道具名为「万象瞳镜」,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跳过繁琐解谜环节,直接窥探到副本系统赋予物品上的部分隐藏信息。 诺拉用「万象瞳镜」识别过自己和同伴们的随身物品。其他东西均无异样,唯独那把所有人都配备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制式匕首上,显露出了隐藏名称。 她和虎牙的匕首的隐藏名称为“背刺之刃”,而格林的匕首则显示为“反水之刃”。 渡厄的匕首显示为“荣耀之刃”。如果他真的是“暗桩”,以副本的恶趣味,应该显示为“背刺之刃”或者“叛徒之刃”才对。 匕首上的信息足以证实渡厄的身份。因此,“暗桩”要么是怨艾,要么是静语。 诺拉更怀疑静语一些。 因为根据她的证词,她昨晚8点左右离开房间去公共淋浴室洗澡,“亡灵”并没有在这个时间段进入她的房间,这只有可能是她打开了房间内的电台灯,使房间保持充满电光的状态,让“亡灵”不敢靠近。结合“暗桩”今早留下的信息——“‘亡灵’惧怕电光。”分明是她验证之后的结果。 静语猜到电光可以驱散亡灵,却并没有告诉同行的渡厄,导致渡厄被亡灵袭击。这也侧面验证了她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暗桩”不愿露面,诺拉猜测可能是对方的个人任务中有“不能暴露身份信息”这样的要求。 诺拉并不想将同伴逼得太紧,这才是他们进入副本后的第二个白天。 她只是让虎牙在「信息同步」上写下她的要求:“将那张写有‘来源不详的传闻(1/4)’的纸片从2号客房的门缝塞进她的房间。” 诺拉的脑海中转过诸多念头,当她的目光再次凝聚在黑发侍应生身上时,已沉淀为一片沉静的审视。 阁觅刚将最后一袋草药封装完毕,正准备起身,脊背却忽然窜过一丝凉意——得益于「危险直觉」的示警,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对上了诺拉凝视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索性就保持着不知情的状态。 面对格林的询问,阁觅先是把那个还在埋头吃瓜、却已掏不出更多线索的乔打发去做饭,随后自然地在他空出的位置坐下,融入了这场讨论。 “……昨晚的异常?” 她略微回想,随即便以一贯平稳的语调叙述起自己的经历: 昨晚的蝗虫酒馆异常忙碌,她从傍晚六点一直工作到今早八点,期间除了曾被2号房客人叫上楼耽搁半小时,以及趁酒客稍少时把草药师给的书与药材放回房间之外,整晚都未曾离开大厅,也未曾见到任何可疑人物上楼。 她坦言自己确实没有一直盯着那悬挂深蓝色厚帘的楼梯入口,但昨晚酒馆中大半是熟客,而且客人们多是结伴而来——“如果有人中途离席却并未去往洗手间,肯定会引来同伴的注意。” 说着,她翻开那本记账用的笔记本,以佐证自己的说法。页面上清晰记录了每位酒客的消费时间与金额,粗略看去,确实没有谁的消费时间间隔过长而引起特别的注意。 26、蝗虫酒馆 阁觅的笔记本一经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光是因为那上面记录着的密密麻麻、过分工整的字迹条分缕析地标注了酒客的外貌、种族特征、消费时间与消费金额,更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记载着通关副本线索的重要物证。 然而不知道是副本故意设置难度,还是黑发侍应生的文化水平确实不行(阁觅:?),本子上关于酒客种族的记录很多都是错误的。比如: …… 豹头族,5杯麦芽酒; 白发独角兽族,7杯麦芽酒; 兜帽麋鹿族,3人,25杯麦芽酒; 鲨鱼族,2杯麦芽酒; …… 是让基础教育的老师看到都能眼前一黑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当怨艾的目光扫过纸面,他惊悚地发现——他、静语、渡厄,在阁觅的本子上竟然被标注为“触须宝石灯族”或者“发光水母族”! 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探灵之魂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即便明知对方恶趣味,怨艾仍忍不住指着本子抗议:“我们是探灵族!来自灵炬星系的探灵族!全星海最聪明的种族……之一!要知道,全星海传说级别以上的解谜人,有三分之一都出自我们探灵族!” 他头顶的宝石灯因激动而明灭闪烁,“我们可是用智慧点亮星海的种族,才不是什么‘发光水母’!” 一旁的虎牙本来在幸灾乐祸,好奇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脸上浮现出了和怨艾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他、诺拉与格林竟被简简单单归类为“红发族”。 红发族?红发族是什么鬼?!他们明明是华丽又高傲的绯云族! “我想你有必要了解,”绯红发色的少年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我们绯云族,不仅是米兰达联邦近四分之一人口的基石,更是让绯云星系因我们而得名的荣耀之裔——联邦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官、最年轻的星域议员、最年轻的中央总议长,皆诞生于我们的血脉之中。我以为这是星海常识。” 他说话时,那头绯红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流光溢彩,仿佛每一缕发丝都在为这番慷慨陈词打着追光。 两名少年愤愤不平,而始作俑者却仍维持着侍应生那敷衍而温和的职业微笑:“好的,客人。” 怨艾、虎牙:哼!o( ̄ヘ ̄o#)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头顶的宝石灯和绯红的发丝都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两只炸毛的幼兽。 尽管这本笔记暴露了记录者在常识方面的严重匮乏,却依然为参与者们提供了不少宝贵线索。 就比如,诺拉提出,既然“亡灵”不会在白天出现,只会在夜间现身,是否可以猜测,“亡灵”可能是某位酒客带来的副产物?那么通过两晚上时间排查和交叉对比,可以圈定嫌疑人的大致名单。 怨艾觉得她的推测不无道理。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这场临时会议多了几分密谋的意味。 得益于阁觅那近乎过度的详细记录,这项排查工作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在乔准备好七人份的午餐之前,他们已从密密麻麻的酒客名单中圈出了32名重合者。 而今晚的任务也随之明确:五位参与者每人负责盯紧五至六名目标酒客的举动,从中找出与“亡灵”相关的蛛丝马迹。那些被圈出的名字在纸页上用炭笔重重勾勒,像是被命运标记的猎物。 诺拉利落地分配好了盯梢名单,虎牙与格林自然没有异议,静语与怨艾也并未提出反驳。毕竟无论各自藏着怎样的身份与目的,他们的第一要务都是相同的——揭开蝗虫酒馆连续失踪案的真相。 此刻,任何私人立场,都不得不为这条共通的主线任务让路。 午餐时分,阁觅特意为鹴与覆冰甲准备了一道冰镇章鱼腕足。切成适口大小的腕足经过冰镇,口感格外爽脆,淋上特调的酱汁,鲜香沁人。而她随后端上的鲑鱼卵手卷,以及盛在凿空冰壳中、配酱即食的鲜活海胆,更是让两位来自霜冠星的客人吃得眯起了眼,神情舒展。 又是一顿在众人幽怨的眼神中结束的午餐。阁觅照旧将下午的时间用于睡眠。 等到下午4点,她起床与乔换班。简单地检查了下乔的工作后,便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夜晚6点的蝗虫酒馆再次恢复了生机。墙壁上的萤石灯在喧闹声中渐次亮起,壁炉里的火焰猛然蹿高,轻轻舔舐着悬挂的熏肉与面包,散发出撩人心弦的焦甜香气。 黄铜门上的铃铛随着客人的进出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劳累了一天的牛马们,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休闲时光。 门开合间,冷风裹着紫色雾气的寒意偶尔灌入,却瞬间被室内的暖意吞没,化作一缕几不可察的凉意消散在喧闹中。 酒馆的常客们熟稔地与阁觅打过招呼,便走向自己惯常的座位。 人流中也夹杂着几张陌生的面孔。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无面人用手指点了点菜单,向阁觅要了三杯麦芽酒,随后竟从脖颈处直接冒出三个脑袋,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另一位拥有孔雀般华丽尾羽的过路客,则纡尊降贵地选了张单人桌坐下,优雅地翘着兰花指,点了一份麦芽酒配面包火腿的套餐。 角落里,戴着八角帽的游吟诗人拨动着怀中的竖琴,一边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边用脚尖轻轻打着拍子,引得周围的酒客们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阁觅在人群中搜寻到了草药师的身影。她今天来得格外早,酒馆刚开门便已就位。这位深紫色头发、沉默寡言的矮人族女性如常看完了10位病人,随后便将目光投向阁觅,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起她分装好的药材。 “车前草17g,蝴蝶兰根135g,翎羽草37g,莲雾根22g,月光幽荻15g……”草药师枯叶般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她的目光在月光幽荻上停留片刻,注意到那层精心包裹的黑色不透明塑料袋,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年轻人,完成得不错。”她抬起深褐色的眼眸,看向静立一旁的阁觅,“银蓝色的月光幽荻最忌光照,你这层避光处理做得恰到好处。” 然而下一秒,她拈起封装湿地灰莲的纸袋轻轻摇头,话锋倏转:“但湿地灰莲的封装,还差些火候。”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冰纹玻璃瓶,瓶壁凝结着细密水珠。“这种灵植需以冰镇玻璃器皿盛装,”她示范着倒入约五分之一容积的蒸馏水,“瓶内需维持湿润环境,方能保住它半透明的灰白色泽。” 阁觅悉心的记下了草药师的每一条评价。 交接完昨日的草药后,她又从草药师手里接到了一批新的待分装的药材。也再次触发了系统的支线任务。 【恭喜解谜人阁觅,解锁支线任务,请按时完成。】 支线任务:草药师的请求3.0 详情:草药师认为你在分装草药方面很有天赋,但她不确定你在其他方面是否也具有值得培养的价值。 目标:完成药材分类 提示:出色的学习能力会让你获得更多的机遇。 进度:0% 阁觅凝视着系统提示的内容,略作思索后,向草药师提出了借阅那本《草药学》的请求。这本书的厚度,甚至超过了前两日她所阅书籍的叠加。 早在阅读之前三本著作时,这本由「神农医学院」院长亲自编纂、被列为所有学院生必读教材的《草药学》,就曾多次出现在引文与推荐中,因其体系严谨、内容详实而备受推崇,屡屡得到各路学者的盛赞。 阁觅认为,自己也不应错过这个系统学习的机会。 草药师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欣慰的光芒。她表示,这本书比较厚,可以借给阁觅两天,即便后天晚上再归还也无妨。阁觅向她道了谢,却坚持道:“明晚这个时间,我会准时归还。” 事实上,阁觅并不担心无法在限期内读完。尽管她每天只能挤出约两小时的阅读时间,但她所扮演的角色身上有个道具「投影镜片」,阁觅每次借到书后都会用投影镜片将书中的内容录下来,这样即便看不完,等到副本结束后,她也可以继续反复研读。 对她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牢牢把握住在副本中与草药师接触的每一次机会。这位慷慨而博学的长者,俨然一座移动的典籍宝库。她要多从草药师那里借几本珍贵的书籍出来。 周围的酒客们见黑发的半兽人又凑在草药师身旁不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位嗓音洪亮、胡须编成三股辫的矮人船工举起木杯,高声打趣道:“嘿!猫仔,你这是放弃在酒馆端盘子,打算改行当草药师的学徒啦?” 另一名脸颊泛红的水手接过话头,笑着嚷道:“还是说,你也想像米昕——就裁缝部家那个小丫头一样,痴心妄想地要去「神农医学院」念书?”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唏嘘。“听我一句劝,猫仔!能去那种地方念书的都是贵族公子哥儿,可不是我们这等在码头、酒馆里打转的人能肖想的。” 周围响起一片响亮的哄笑声。 黑发的侍应生没有回应他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只是笑了笑,便继续给新来的酒客们添酒去了。 与此同时,酒馆或明或暗的角落里,五名参与者已用目光牢牢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27、蝗虫酒馆 「过期标签」无声地发动,诺拉倚靠着酒馆墙壁,端着酒杯,晃了晃杯中的冰块,随意地看向四周。 目之所及,每一位酒客的基础情报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姓名、种族、等级、阵营、情绪波动,尽数化为可读的数据。她不动声色地将「过载之瞳」同步运转,把信息洪流带来的精神负荷悄然分散出去,维持着理智的清明。 不远处,虎牙正与一群酒客高声划拳,绯红发色的少年仿佛已与喧嚣炽热的气氛融为一体。 然而每一次举杯与哄笑之间,「刹那破绽」精准地为他捕捉到对手的呼吸与心跳的细微变化,而「且听风吟」更如一阵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渗入败者松懈的心防,窃走了那些深埋于心的隐秘。 格林则选择了一种更契合他人设的方式融入人群。他不断掏出金币为整桌人续杯,笑声与清脆的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慷慨的客人总能赢得酒客们的欢呼,也让他们更愿意分享那些流传在酒客中间、看似无关痛痒的传闻。 而在嘈杂的喧闹掩护下,怨艾的「猫猫祟祟」悄然发动。 醉醺醺的酒客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背包、衣摆与裤带所投下的阴影,竟悄然扭动、分离,化作一只又一只灵巧的黑猫,它们轻盈地穿梭于各个角落,喵声喵语间,已将主人们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透了个底朝天。 留着利落短发的静语独自坐在靠墙的阴影中。 她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手。早晨触碰过渡厄遗体的触感仍隐隐残留。她另一个技能「亡者窃语」的效果正如潮水般在她感知中蔓延。每当亲自检视一具尸体,接下来的48小时内,她的感官将会迎来一场敏锐度的擢升。 此刻,技能的效果已经显现。无需刻意观察,她的目光、她的耳朵、她的鼻尖,全部被从酒馆空气中挖掘出各种各样有用或者无用的线索占满—— 穿着得体套装的船厂会计袖口不起眼的磨损,显示出她强装体面下的拮据;浑身浸透海腥味的水手口袋里凸起的形状以及走路时发出的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表明他并不像他自诉的那般贫穷;黑发的侍应生穿梭在酒客中间,笑容职业而腼腆,但心思却不在酒客身上…… 有什么念头如花火般在静语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她痛苦地皱眉。与常年浸淫在此类环境中的诺拉不同,静语的大脑并不习惯如此高密度的信息流涌入。无数细碎的声音、气味与视觉线索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令她额角传来阵阵温热而沉闷的钝痛。 但她没有解除技能。只是将指尖轻轻抵在太阳穴上,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喧嚷的人群。 ——她必须知道是谁杀死了渡厄。 也必须为他复仇。 而在另一边,刚结束一轮划拳的虎牙·斯涅特感到胸口发热,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他避开人群、查看道具,只见「信息同步」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我想知道那条‘来源不详的传闻’的具体内容。” …… 阁觅在写下这行字之前已反复推演过多次。 截至目前,「蝗虫酒馆」副本中可获取的线索她都已经基本掌握,只剩下她身上“一叠被污染的纸”、探灵族三人组身上“被污染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以及卧底叛徒四人组身上“来源不详的传闻”可能带来新的突破。 因此,即便存在掉马的风险,阁觅也决定冒险一试,看能否从诺拉这里套到有价值的线索。 毕竟,渡厄死后,帝国阵营的警觉性拉到了最高,阁觅很难在不暴露“猎杀者”身份的情况下取信于他们。而且就算自曝身份,阁觅也不确定,在情感与理智面前,这两位探灵族的参与者究竟会怎么选择。 没错,渡厄就是那个潜伏在帝国阵营里的“叛徒”,而阁觅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鸢尾的“清道夫”。 最初的疑点来自于人数——在她之后入住酒馆的共有8人。 其中,3人穿着“飓风星旅”的制服,5人明面上属于“帝国调查团”。如果她的任务内容真是杀死所有“帝国调查团”成员,那对于“猎杀者”来说,难度太高了。因为这意味着,她要与至少5名资深者为敌,且另外3人也不是她的盟友。 更何况这8名住客之间也暗流涌动——鹴与覆冰甲确实属于“飓风星旅”,而格林、诺拉与虎牙实际上是“联邦”的人,而探灵族三人组效忠于“帝国”。 阁觅自身具有“调查员”和“猎杀者”双重身份,她很自然地猜测到这些来自联邦的参与者也持有二重身份。 那么,他们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呢? 自登录副本起,阁觅便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违和:尼克的死亡、猪头人老板的配合、草药师的青睐,甚至连参与者们登录副本时赶上的大雨和冰雹,都有利于她。但若换个角度思考呢? 酒馆楼上仅有8间客房,实际上却存在着9位旅客。如果她没有选择新手特权中的“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或者说“没有伪装成侍应生”,这个副本会变成什么样呢?最后一位住客住在哪里呢? 而缺少侍应生的蝗虫酒馆又要如何正常营业呢? 鹴和覆冰甲的存在,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要阁觅选择了“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这个选项,就算她不主动提出,猪头人老板或者副本后续的剧情也会推动她“成为”侍应生。 这具身体所具有的技能也恰好能完美胜任侍应生的工作。 而如果阁觅没有选择“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这个选项,错过了尼克死亡及后续李代桃僵的相关剧情。副本可能会调取一个投影npc走完本该阁觅走完的路线。 换言之,无论阁觅是否选择“提前两小时登录副本”,都会出现一位由“猎杀者”扮演的侍应生存在于蝗虫酒馆中。 一旦想通这一点,一切豁然开朗:蝗虫酒馆就像一个大型的剧本杀。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剧本,而每个角色的剧本都是提前定好的。副本会筛选出与剧本契合的参与者来玩这场游戏,如果找不到,就用投影npc走剧情。 鹴与覆冰甲的剧本是携带“特级密封箱”的飓风星旅成员,目的是与猪头人老板碰头,后续可能会与“帝国调查团”发生冲突; 诺拉、虎牙、格林的剧本是隐藏在其他阵营中的卧底,为联邦阵营取得最终的胜利; 静语、怨艾、渡厄的剧本是“帝国调查团”成员,代表着“鸢尾”,为帝国阵营取得最终的胜利。 她抽到的是“猎杀者”的剧本,需要扮演侍应生并清除目标——但她要清除的目标究竟是真正的“鸢尾”,还是藏匿在其中的叛徒和卧底呢? 不怪她多想,任务二的内容写的是: 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 详情:夏夜的虫鸣终将沉寂,在最后一片鸢尾凋零之前,蜘蛛的猎宴悄然开启。你是暗影中的织网者,披着鸢尾的华服,静待所有猎物落入精心编织的罗网。 目标:完成猎杀者的使命 进度:10% 抛开先入为主的想法,客观来看,这段文案只是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鸢尾”阵营会不断减员,而代表“蜘蛛”的猎杀者伪装成了“鸢尾”,但并没有说“蜘蛛”的猎物到底是谁。甚至不能确定“蜘蛛”是否一定与“鸢尾”对立。 剧本给她准备的物品有:匕首、手电筒、留影镜片、污染的纸、消毒喷雾。 表面看来,似乎是要她用留影镜片识别参与者身份,副本甚至贴心地安排大雨与公共淋浴间以便窥探。 但这实则是一个陷阱。 阁觅在第一天早上,听到动静上楼查看时,便注意到格林的背后并没有纹身的痕迹,那“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扬起的衬衫下摆的下面,是一片保养得当的洁白”。 这存在两种可能: 一、只有“猎杀者”的身份标识是背后纹身; 二、格林死过一次,纹身会因为剧本角色死亡而消失。 阁觅暂时不能确定究竟哪个推测是真的,但等到她开始分类草药师提供的草药时,一个灵感击中了她。 草药师的任务无疑是猎杀者剧本的重要剧情之一。而草药师提供的草药中,有很多“鸢尾”。只要分类过草药的人,都会对这种药材记忆深刻,除此之外,更深刻的是它的混淆物“蝴蝶兰”。 《草药辩识大全》中记载,经常有不熟练的药师将两种植物弄混,其实它们差别很大。鸢尾属于鸢尾科百合目,在碱性溶液中呈红色,而蝴蝶兰属于鸢尾科百合亚目,在碱性溶液中呈黄色。 说起碱性溶液,阁觅的随身物品中,就有一瓶本色为淡黄色、溶液呈碱性的消毒喷雾。 阁觅不由想起,在格林的闹剧之后、早饭之前,静语曾短暂地借用过这瓶喷雾,用来给受伤的怨艾与渡厄清理伤口。 其实在更早之前,他们登录副本的第一个夜晚,将怨艾和渡厄砸伤的“冰雹”一种提示——副本需要他们受伤。 就如同蝗虫酒馆中没有镜子,不让“猎杀者”轻易注意到自己后背的异常一样。蝗虫酒馆中也没有药箱,这是给“猎杀者”提供契机,去找出深埋于“鸢尾”阵营中的“蝴蝶兰”。 副本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平衡着剧情,把重要的线索藏在各种隐晦的角落。 同样的消毒喷雾,喷在渡厄身上没有反应,呈现药剂本身的淡黄色。但是喷在怨艾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同,被喷到的地方红成一片。可不就像极了“蝴蝶兰”与“鸢尾”在碱液中的变化吗? 或许这才是她区分敌友的真实依据。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阁觅拿起喷雾,对着自己喷了一下。 ——如她所料般一片赤红。 28、蝗虫酒馆 其实如果要验证她的推断,最严谨的方式应该是将剩余的人都喷一遍。 但眼前的旅客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不会给她这样逐一验证的机会。更何况,“蝴蝶兰”沾到药剂尚不会产生明显变化,可“鸢尾”一旦触碰到碱性溶液,皮肤上便会立即浮现显眼的红色。如此醒目的反应,容易打草惊蛇。 权衡之下,阁觅放弃了全面验证的念头。 她将目标锁定在“蝴蝶兰”身上。 早餐时她已经失去了操作空间,因为早在格林尖叫之前,她就已经提前做好了早饭。为“帝国调查团”五名成员准备的都是同款蛋包饭。她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动了手脚的那份一定能落到指定的人手里。 因此,她将机会留到了晚上。 下午四点,她耗费两小时,依照每位参与者口味精心烹制了不同的餐食。并在诺拉与虎牙——这两位她最为怀疑的对象——的餐盘边缘,涂抹了少量消毒喷雾。 结果与她所料一致:能让“鸢尾”触之即变红的药剂,在与这两人的皮肤接触后,并未泛起丝毫异色。 至此,潜藏于“鸢尾”之中的三名“蝴蝶兰”已悉数浮出水面。 之所以没有验静语,是因为“蝴蝶兰”阵营的人数太多了,总共就只有六朵“鸢尾”,如果静语也是“蝴蝶兰”,那么蝴蝶兰阵营与鸢尾阵营的人数比便是4:2开,不符合副本总是一碗水端平习惯。 此外,就算静语真的是“蝴蝶兰”,那也是她在解决掉渡厄、诺拉、虎牙之后,才有力气去思考的问题。前三者就已经足够她头疼。 当然,这是后话。 在知晓渡厄的“蝴蝶兰”身份后,阁觅便立即开始了行动。她先是借着给客房换床单被套的功夫,收走了剩余三间客房里的电台灯。 随后,她将乔赶去刷碗,自己则“勉为其难”地替忙不过来的同事顶班,带三位探灵族客人办理入住。 由于剩余的三间客房陈设一致,不会引起入住者的警觉。 而以静语一行人与诺拉一行人泾渭分明的关系来看,他们也不会刻意去和诺拉等人验证“客房内是否一开始就摆放着电台灯”这样的细节。 在三人都选定了各自的住房后,阁觅为每人送来了客房的“补充用品”——和洗漱用品一起拿过来的电台灯。 她“好心地”提醒怨艾和静语,蝗虫酒馆的电台灯质量很差,如果频繁开关,容易损坏。客人若是不小心弄坏了电台灯,需要赔偿酒馆100枚金币。 两名囊中羞涩的探灵族,立马指天誓日绝对不会弄坏酒馆内的陈设。为了钱包中所剩无几的金币考虑,两人在短暂离开房间时便不会关灯,这就避免了“亡灵”潜入他们的房间。 而她拿给渡厄的电台灯从一开始就是坏的。这样就使得渡厄即便发现“‘亡灵’惧怕电光”也没有操作的条件——虽然后续的走向说明,参与者们此时此刻都还没发现这条规则。 再之后,阁觅在渡厄的房间门下塞了一张纸条。道明对方身份,自称对接人,约对方晚上10点在侍应生的住处见面。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整个蝗虫酒馆只有这里是空的。 阁觅很清楚,自己的判断未必万无一失。因此在这个计划中,她刻意保留了回旋的余地。 如果渡厄不是“叛徒”,那张语焉不详的字条便只会被当作无意义的恶作剧。唯有在他确实心怀鬼胎时,才可能因身份被点破而产生动摇,进而冒险赴约。 尽管用匿名纸条约定了会面,阁觅却从未打算现身。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资深参与者个个手段莫测,单独赴约无异于自投罗网。 留下字条,不过是为了制造一个诱饵,一个足以让渡厄在深夜独自离开房间的合理理由。 她比其他人更早洞悉了这个副本的运作规则,这是她眼下唯一的优势。她必须赶在更多人摸清规则之前,借“亡灵”之手,为她扫清道路。 员工房很小,渡厄如果如约而来,就必然能注意到床头柜的玻璃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为了看清字条上的字,他就需要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或者床头柜上的电台灯。 之所以知道渡厄拥有手电筒,是因为她在带诺拉、虎牙办理入住的时候,这两人都掏出了手电筒照明,阁觅猜测,手电筒是“帝国调查团”成员都持有的物品。 一旦渡厄打开了电台灯或者手电筒,让黑暗无人的房间内忽然亮起电光,这就涉及到阁觅发现的另一条规则——“‘亡灵’惧怕电光,但是沉睡的亡灵如被电光惊醒,会有起床气。” 这也是蝗虫酒馆副本隐藏的真相——“亡灵”正是昔日的酒客。 那些醉醺醺的亡魂在深夜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房间,被骤然亮起的电光惊醒,继而向惊醒它们的人发起了致命袭击。 阁觅早在看到尼克尸体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尼克以头部朝向房门的姿势仰面倒地,说明袭击来自房间内部。而床上凌乱的被褥,却昭示着曾有人在此睡过。 根据猪头人老板提供的线索,阁觅直到案发当日早上八点多仍在酒馆忙碌。而床头柜上那瓶被撕去标签的维生素片,则暗示着尼克或许患有夜盲症。 他不想让人知晓这个秘密,所以撕掉了药瓶标签,也正因如此,他没有随身携带药瓶,而是选择上楼服药。 阁觅在脑海中重构了那天清晨的情景:忙碌了一整晚的尼克,在送走了最后一位酒客后,打算上楼服药。他从吧台取了一只玻璃杯盛满清水。 他端着水杯穿过封闭式的楼梯间,回到自己的住处。员工房太黑了,而他又因视线模糊无法立即找到药瓶。为了防止水洒出,他摸索着先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伸手按下了电台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尼克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却也惊醒了宿于此处的“亡灵”。 暴怒的亡魂猛然发难—— 于是,尼克死去了。 那晚格林遇袭也是出于同样的缘由。 阁觅第一次上楼存放草药师提供的书本与药材时,便注意到4号房门虚掩着一道缝隙,狭窄的光痕从门内流淌而出。客房里除电台灯外并无其他照明设施。 这说明格林在回到客房时打开了电台灯,也因此惊动了栖身此处的“亡灵”。 ——至于格林为什么离开房间? 虽然他避而不谈,但阁觅猜测,他大概是去洗澡了。阁觅曾在经过楼梯间的时候感到楼上的空气是“湿漉漉”的。 她本以为是受酒馆外的暴雨的影响,但是仔细想来,楼上是封闭的,外面的水汽很难渗入。真正让空气湿度增加的,应该是有人使用了公共淋浴间。 而阁觅能断定“亡灵”畏惧的是电光而非其他光源,则源于副本本身的设计。 蝗虫酒馆除了客房以外,其他地方照明用的全部都是萤石灯,唯独客房装配电台灯。这显然是副本给予玩家的提示: 这是个特殊物品,或许能阻止“亡灵”的栖身。 而系统给于“帝国调查团”成员的手电筒,与电台灯具有共同特点——它们都能发出电光。 早在第一日清晨打扫空房时,阁觅便发现“亡灵”会寄宿于无人居住的客房。 她坚持为无人客房更换床单被褥,甚至每天都更换自己的床上用具,就是为了避免后登录副本的参与者们看出端倪,这些无人入住的房间里有被睡过的痕迹。 基于这些线索,虽然阁觅不能确定“亡灵”在这个时间段是否已经眠宿在她的房间,但她可以用频率增加概率。 毕竟,在三位探灵族也入住之后,留给“亡灵们”的空房间已经不多了,除了阁觅的员工房,就只有渡厄短暂离开后的7号客房。 如果开灯后的渡厄没有遇到“亡灵”,那么他就会看到纸条上的字“床头柜内有惊喜”。 他可能会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打开床头柜,也可能不会。 如果渡厄没有打开床头柜,选择掉头离开,那么阁觅的参与者身份也没有暴露。她不赢不输。 如果渡厄选择打开床头柜,便会发现阁觅埋在尼克衣服下面的鸢尾大衣。 出于一名资深者近乎本能的警觉与探究欲,他会搜索大衣,然后在口袋里找到一张写满字的信纸。 他可能会将信纸带回自己房间阅读,也可能就在阁觅的房间里阅读。 她赌身为“叛徒”的渡厄并不会在陌生的房间里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完的纸。 而她赌赢了。 系统的提示音告诉了她结果: 【恭喜解谜人阁觅: 1.率先发现“亡灵”运作机制,任务一「来自远方的调查员」进度提升35%,目前进度为40%,在所有参与者中位列第一; 2.率先发现角色真实身份,并成功清除帝国阵营中潜伏的“叛徒”,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进度大幅提升50%,目前进度为60%,在所有参与者中位列第一; 3.解锁新的专属角色任务,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三:烽火永存 详情:绯红色的云霞掩盖了鸢尾的荣光,藏于暗处的叛徒露出了锋锐的獠牙。你是帝国的清道夫,是暗夜中守护荣耀的尖刀,以沉默践行誓言,以鲜血涤净阴影——直至烽火永存! 目标:肃清帝国的背叛者! 进度:40% 经检测,您的各项任务进度及副本探索度均在参与者中位列第一,请再接再励!】 29、蝗虫酒馆 任务二进度瞬间过半的提示让阁觅心头一凛,一道冰冷的战栗悄然窜过她的脊背。 她清醒地感知到——如果说渡厄是联邦深植于暗处的棋子,那她所象征的“猎杀者”,便是帝国埋藏最深的伪装者。 渡厄的离场能让她的任务进度暴增,那么她的离场,也必将为“蝴蝶兰”阵营的参与者带来同等程度的跃进。如果她身份暴露,一定会遭到所有“蝴蝶兰”的追杀! 「蝗虫酒馆」副本的阵营机制,显然无法让所有人共存。阵营之间的较量以鲜血为注。她既是暗处埋伏的猎杀者,同时也是他人任务榜上亟待清除的目标。 她唯一的优势,便是凭借提前登录副本所抢占的情报先机。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份优势正在不断消逝。 因此她必须隐藏好身份并主动出击——在猎人沦为猎物之前。 阁觅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决定立即上楼,亲自确认渡厄的结局。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草药与书本,用此作为理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楼梯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被楼下隐约的喧闹盖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床头柜门中夹着的发丝如预料那般不翼而飞。阁觅先是按照预定计划,取出藏匿的黑色制式大衣和帽子换上,紧接着她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道具「缄默者的假面」戴在脸上。 那张白色绸布触感冰凉,贴上皮肤的瞬间,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几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 虽然系统通报了任务二的进度,但是阁觅并不敢大意。 她不能确定渡厄是否拥有和格林一样的替死道具。此外,她不确定自己此行是否会被旁人目击。她要最大限度地防止留下一切可能指向个人身份的特征。 「缄默者的假面」是一张画着哭笑图案的白色绸布。神奇的是,戴上以后,竟然不影响视线。阁觅能够清楚地看到走廊内的情形。 她先是用「词条触发」将走廊整体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参与者在走廊布置留影类道具,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挪到7号客房的门口,借着虚掩的门缝,又将客房内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这才走了进去,开始检查渡厄的尸体。 渡厄与她一样,身上穿的也是隐藏身形的黑色大衣。 阁觅将他的大衣扒了下来。 她最开始没想过假冒“叛徒”。毕竟她不确定联邦阵营是否知晓这名暗棋的真实身份与样貌。 然而,从渡厄身上搜出的几样关键物品,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阁觅从渡厄身上清点出以下物品:一支手电筒、一柄制式匕首、一张标有“来源不详的传闻(1/4)”的纸片,以及一份“被污染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1/3)”。 她对比了自己持有的装备:同样制式的手电筒与匕首,一叠“被污染的纸(1/1)”,用于摄录影像的镜片道具,还有那瓶能够鉴别身份的消毒喷雾。 手电筒与匕首似乎是帝国调查团成员的标准配置;留影镜片与消毒喷雾则明显与她的“猎杀者”身份绑定。那么,能够指向渡厄双重身份的,显然就是那张“来源不详的传闻(1/4)”和“被污染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1/3)”。 问题在于,哪一件关联“帝国”,哪一件又指向“联邦”? 阁觅猜测“来源不详的传闻(1/4)”更可能与联邦相关——不仅因为其数量“4”恰好对应诺拉、虎牙、格林与渡厄这四名联邦潜伏者,更因这个副本的主视角是“帝国调查团”。 身为外来势力的联邦,对帝国内情不可能了如指掌,用“传闻”来描述他们所搜集的、关于帝国的情报,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除此之外,阁觅还找到了4个道具,分别是: 道具名称:「信息同步」 等级:无 描述:来自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卧底的独家技能。 效果:能使同一时空领域内的数位持有者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加密联系。 道具名称:「晚安!好梦!」 等级:c级(不可升级) 描述:一小包细腻的白色药粉,触手清凉,易于溶解。 效果:无色无味的强效安眠药剂,可掺入食物或饮品,服用者将陷入深度睡眠,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副作用:无 道具寄语:晚安,玛卡巴卡! 道具名称:「幽影猎刃」 等级:s级(已满级) 描述:一柄通体暗银、形如鲨鱼利齿的短刀,刀脊流转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刀身刻有细密的古符文,常年浸润于某种已灭绝海兽的强力毒素中。 效果:可随使用者意念无声移动,进入隐形状态,仅凭手指微动即可操控其轨迹,于瞬息间斩敌于无形。刀刃划破血肉的瞬间,毒素将沿着伤口侵入目标神经系统,见血封喉。 冷却期:无 道具寄语:暗潮之下,皆为猎场。 道具名称:「神经毒素」 等级:a级(已满级) 描述:一枚状似蚂蚁的微型装置。 效果:激活后释放一道无味无色的神经毒素气溶胶,针对单一目标生效。中毒者将在30分钟内逐渐心律衰竭,症状与突发性猝死无异,难以追溯源头。 冷却期:6小时 道具寄语:最好的死亡,是无人察觉的落幕。 阁觅:“……” 在副本中,道具一旦取出便无法收回系统,因此参与者们非必要绝不轻易示人。 渡厄取出的这四样,意图再明确不过:「信息同步」是为了与联邦方保持加密联络;「晚安!好梦!」大概率被下在了同伴的酒里。阁觅注意到,渡厄今晚反常地主动为静语和怨艾倒酒。 至于「幽影猎刃」与「神经毒素」——显然都是用来杀她的! 「幽影猎刃」也就算了,「神经毒素」是什么鬼?为什么系统会出品这么阴损的道具,简直防不胜防!!! 最关键的是,阁觅对比下自己的道具栏,不是用来质询规则,就是让别人的通用语技能失效,和渡厄的道具比起来,要多无害有多无害,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阁觅:=。=||| 阁觅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往后,绝不碰任何未经她亲手处理的饮食,并且「词条触发」也要保持24小时不间断运转。 清点完物品后,阁觅开始为伪装成“叛徒”做准备。 她先是仔细比对手电筒与匕首,确认制式无异后,将自己的这两样物品与渡厄的调换。然后,她留下那份“被污染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1/3)”,带走“来源不详的传闻(1/4)”与四件道具。 又将渡厄的大衣挂上衣架,抚平褶皱。随后再次运转「词条触发」扫描房间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未留下任何痕迹后,这才悄然退回自己的房间。 阁觅将新得的道具与纸片仔细收好,把黑色大衣与帽子重新叠入床头柜,调整好表情,这才缓步回到楼下。 然后,她便静静地等着第二天,渡厄的尸体被人发现。 阁觅从诺拉、虎牙和格林在看见渡厄尸体时的反应中察觉到——他们三人并未与“叛徒”见过面,这给了阁觅可乘之机。于是她在9点15分的时候写下了“‘亡灵’惧怕电光”这条情报,用来伪装自己的身份。 现在,到了她利用这重伪装身份获取情报的时候了。 …… 虎牙·斯涅特看着「信息同步」上浮现的文字微微蹙眉。 就在他按照诺拉的要求,让“暗桩”上交“来源不详的传闻(1/4)”碎片后,不久,他们就收到了第四张碎片。 但集齐四张碎片,纸片上并未显示传闻的内容,而是解锁了一条系统提示:【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至‘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这名字听起来,俨然是埋葬“亡灵”遗骸的场所。尽管所有参与者都从名为乔的临时工的口中得知,“亡灵”的骸骨就埋在蝗虫酒馆内的某处。 可这座酒馆的占地面积统共也不过八十平米,能翻找的角落早已被他们搜了个底朝天,就连地下酒窖和储藏室都没有放过。总不能真的埋在酒馆地基底下吧? 蝗虫酒馆内的设施是无法被破坏的,如果埋骨之地真的在地基下面,参与者们要如何才能抵达呢? 他佯作随意地在「信息同步」中写道:“你知道‘埋骨之地’在哪儿吗?” 阁觅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解锁条件?” 虎牙不由暗自惊叹于对方的敏锐:“是。” 他并没告诉“暗桩”的是,即便他们尚未找到“埋骨之地”的入口,诺拉持有的sss级道具「万象瞳镜」也能够跳过解谜步骤,直接窥见物品上的部分隐藏信息。 他不过是想借机试探,吊一吊这个始终不肯露面、每次交流情报都像挤牙膏般费劲的神秘同伙。 对面沉默了片刻。 就在虎牙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信息同步」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我猜,应该是指酒馆二楼。” 虎牙一怔。 二楼?那不是他们所有人住宿的地方吗? 他随即想到,难道是在床底下?客房里的床的确是落地式设计,三面封死,他曾尝试过用各种手段都无法打开。 仿佛感知到他的犹疑,对面继续缓缓写道: “不是旅客落脚的那层楼,而是‘真实’的二楼。” 刹那间,虎牙如被闪电击中,一个模糊的念头猛地贯穿脑海。 就在他想要追问细节时,“暗桩”却反问:“真的没有解锁传闻的内容吗?” 这位盟友,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聪慧。 虎牙不再犹豫,手指微动,将那段晦涩难懂的残缺诗篇,一字一句地誊写在了「信息同步」之上。 30、蝗虫酒馆 就在阁觅与虎牙通过「信息同步」暗中往来之时,怨艾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的技能「猫猫祟祟」从那些醉意朦胧的酒客影子中捕捉到了有用的讯息。 这些酒客都来自一个名叫圣彼得镇的地方。在他们的低语中,蝗虫酒馆曾经属于一位名叫卢卡斯特的店主,这位慷慨仁慈的老者经常热心镇上的公益活动,被大家亲切地称为“老卢卡”。 镇上的人都爱来老卢卡的酒馆喝酒,而酒馆的名字也因为“卢卡斯特”的发音与当地方言中的“蝗虫”相似,久而久之就被叫成了“蝗虫酒馆”。 影子们断断续续地述说起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某天,一队身着制式大衣的旅人入住酒馆,他们带来了不祥的黑棺,导致馆内之人无一幸免。 老卢卡离世后,他那曾被赶出家门的好吃懒做的儿子小卢卡——也就是现在的猪头人老板——回来接手了酒馆。小卢卡是个贪婪吝啬的酒馆主,每一道目光中都闪烁着贪婪和算计。 他不仅拒绝向那些为酒馆服务大半辈子、却因灾难而丧生的员工家属们支付赔偿,更糟糕的是,他竟然还千方百计地克扣装修队工人的工钱! 更让这些影子们不齿的是,这个突然继承酒馆的暴发户审美极差,竟打算将充满圣彼得镇特色的蝗虫酒馆改装成廉价连锁酒店的模样。 地毯要米白色,房门要橡木材质,床头柜也统统换成浅色系。 更过分的是,他为了省钱,楼上客房竟不安装电灯,只在每个床头柜上放一盏简陋的电台灯! 就是这般简陋的环境,小卢卡竟敢收取每晚20金币的高价! 装修队工人的影子至今仍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这个抠门又没品位的暴发户。 那些抱怨声在怨艾耳边萦绕,带着经年累月的怨念,像是某种无法消散的诅咒。 这段往事让怨艾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之前使用「猫猫祟祟」与客房家具的影子对话时,那些浅色的家具对“亡灵”的来历一无所知,只说自它们有记忆起,那些蓝紫色的存在就已经在酒馆里游荡了。 特别是渡厄房间的床、床头柜和衣架,都信誓旦旦地说渡厄就是被蓝紫色的幽灵所杀。 起初怨艾以为这是影子们在故意隐瞒,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他询问的都是酒馆易主后新添置的家具,它们确实对更早的历史毫不知情。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酒馆一层的桌椅、酒柜与吧台都是深色胡桃木材质,而装修工人影子提到的地毯、床头柜、木门则都是浅色系。也许他可以通过家具的颜色来区分它们所能记载的记忆年代。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让怨艾精神一振。或许通过询问一楼这些深色家具的影子,就能找到关于“亡灵”真相的线索! 于是怨艾开始地毯式地调查。他询问了大厅里那十几张胡桃木桌与几十把椅子的影子,却都一无所获。墙上的萤石灯与壁炉,似乎也都是酒馆易主之后才增设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用深色胡桃木板铺砌而成的吧台区。那里比大厅地面高出一级台阶,陈列着不少深色系的物件。 但调酒师站在那里,他不太敢靠近。 怨艾没有忘记自己被揍的经历。直到现在,回想起红发的调酒师,他的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怨艾早就注意到调酒师每天上午九点准时下班,而临时工乔要到十点才来上班。 中间这一个小时的空档,正是他操作的机会! 虽然在这期间,酒馆的侍应生会留在大厅看书,但根据怨艾观察,她通常不会留意吧台这边的情况。只要他的行动足够的隐蔽,动作幅度足够的小心,就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怨艾耐心蛰伏着,直到酒客们一个接一个地逐渐散去,连调酒师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确认时机成熟后,他才悄无声息地潜至吧台区,发动了技能「猫猫祟祟」。 他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连地板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响动。 怨艾以往最多只能同时与两件物品的影子对话,且每次使用后都需要休息很长时间。但或许是因为渡厄的死亡带来了某种冲击……此刻,他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指尖涌动,如今他竟能同时与五道影子交流。 他单膝跪地,掌心轻触冰凉的地板,开始一块接一块地排查。影子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只姿态各异的黑猫,围着他发出高低起伏的喵鸣,用宛如童话的语调,细碎地拼凑起当年的景象: “第一个旅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袄,” “第二个旅人眼神高傲,” “第三个旅人背着沉重的包,” “第四个旅人扛着黑石的箱子。” “黑石的箱子在日夜低语,”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酒馆。” “深蓝色的幽灵从地底冒出,” “沉默的骸骨是旅者的归途。” “最终无人逃脱,” “最终无人逃脱。” 当怨艾终于走到那座调酒师背靠着的、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酒柜前,最后一道影子在他眼前凝结。 那是一只极小的黑猫,它只有两寸高,并不像其他物件的影子一样急切地对着他咏唱,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怨艾若有所感地再次问出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我想知道,蝗虫酒馆中‘亡灵’的骸骨埋在哪里?” 黑猫轻轻地“喵”了一声,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尾巴优雅地画了个圈,示意怨艾跟上。 只见它灵巧地跃上椅子,随后蹬上吧台,紧接着在怨艾专注的注视下,倏地钻进了黑色酒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 而与此同时,静语正独自站在渡厄曾居住的7号客房中。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个房间。 在副本的规则下,死去的参与者会化作特殊的遗骸。渡厄虽然拥有s级技能「月镀银铃」,但综合评级仍是a级,因此留下的是「a级遗骸·探灵」。 而她的技能「亡者窃语」同样位列a级。根据系统规则,参与者的生命层次等级达到要求后可以升级技能,但如果想要升级a级及以上的技能,不仅需要消耗巨额金币,还必须献祭一件或多件同等级的参与者或npc遗骸。 经过无数参与者的验证,同族遗骸往往能带来最稳定的升级效果。 静语和每个探灵族一样,骨子里流淌着解密的热忱,却对争斗不甚热爱。 因此即便她的「随风而逝」早已达到a+水平,她也始终不愿迈出这一步——直到渡厄的离去,将冰冷的现实推至眼前。 短发的探灵族队长在昏暗的房间里静坐良久,指尖轻触那枚冰冷的水晶遗骸。直到黎明的微光即将划破夜幕,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做下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她必须知道渡厄的死亡是否另有隐情,以及是否有其他人的参与。 随着一道幽蓝色的光将静语包裹,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参与者静语,技能「亡者窃语」已从a级晋升为s级。】 【技能名称变更为「死亡回溯」。】 【效果——每当亲自检视一具尸体,你将看见死者临死前经历的事情。】 意识在技能升级的瞬间变得昏沉模糊,她感到额头发烫,视线开始扭曲晃动。 恍惚间,一个酷似渡厄的黑色影子在房间中央缓缓凝实。它安静地穿上那件标志性的大衣,仔细整理好伪装,然后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它要去哪里? 静语不由自主地摇晃着站起身,意识如同浸在浓稠的迷雾里。她跟随着那道缥缈的黑影,视野昏昏沉沉,昏暗的走廊在眼前扭曲、旋转,仿佛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漩涡。 她看见黑影在行动前谨慎地停下脚步,敏锐地探查了周遭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才继续向前,穿过被阴影吞噬的走廊,最终停在那间毫不起眼的员工房门前。 黑影没有立即进入,而是侧耳倾听了片刻,这才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他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门边电台灯的开关。 在灯光骤然亮起的瞬间,他的动作明显一顿,视线牢牢锁定了某个方向。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手打开了那个床头柜。 动作在此刻微微一顿。 黑影从柜中取出一件物品,仔细检查后,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纸片形状的东西。他只粗略扫了一眼内容,便迅速揣入怀中,将其余物品恢复原状,随后返回来7号客房。 回到房间的黑影从怀中取出那张纸片,紧接着打开了手电筒——下一秒,他如遭重击般剧烈抽搐起来,随后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即便再迟钝,静语此刻也明白了——那张纸有问题! 幻象如烟消散的刹那,静语猛地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东西走向的走廊。 她强忍着技能过载带来的眩晕感,扶着墙壁踉跄前行,目标明确地直奔走廊尽头那间员工房。 她颤抖着手按下电台灯的开关——灯是坏的,根本亮不起来。 她蹲下身,目光掠过门缝处那根不易察觉的头发丝标记,直接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门,试图重现那晚渡厄所见的情景—— 柜门开启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鸢尾大衣,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恰在此时,身后的走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结束了一整夜工作的黑发侍应生,出现在了敞开的房门口。 31、蝗虫酒馆 阁觅从虎牙那里获得了那条“来源不详的传闻(4/4)”是一份类似诗歌的残篇,字句间布满空缺,仿佛被时间啃噬过的古老羊皮纸。 残篇内容如下: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 [][][][][][][][][]。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 [][][][][][][][][]。 如今踏入这座诅咒的酒馆, 你已然站在命运分岔的界点。 [][][][][][], [][][][][][]。 [][][][][][][][][][][], [][][][][][][][][]。 如果选择带回重宝, 那便重造黑石棺柩。 看守的飓风是最大的阻力, 染血的英姿却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 [][][][][][][][][][][][][]。 [][][][][][][][][][][][][], [][][][][][][][][][][][][][][][]。 [][][][][][][][], [][][][][][][][][]。” 别的暂且不论,如果阁觅所料不差,“黑石棺柩”指的应当就是覆冰甲背包里那只“特级密封箱”。 依照诗句的意思,参与者如果想带回“重宝”顺利通关,就必须先与代表“飓风星旅”的鹴和覆冰甲正面冲突,夺取特级密封箱;随后,再在“帝国调查团”内部分化的“鸢尾”与“蝴蝶兰”阵营将彼此厮杀,直至决出最后的胜者。 阁觅:=。=||| 她只想问一句——自己何德何能,竟配得上如此高强度的副本? 但这段诗,倒也解开了她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她一直不理解鹴与覆冰甲出现在此的意义,原来,他们本就是拔擢参与者们通关难度的一环。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猜测,乔带来了新的消息:许久未露面的猪头人老板,将于今晚回到蝗虫酒馆。 阁觅没有忘记,鹴踏入酒馆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老板的下落。 或许,这正是副本即将进入下一阶段的信号。 早上八点,在目送着酒客们离去后,阁觅依旧雷打不动地开始做早餐。 因为参与者们各自都有忙碌的事情,早餐时分竟然只有鹴与覆冰甲准时出现。阁觅将其余人的餐食用温热的毛巾包裹好,置于吧台,静候他们自取。 与乔完成了短暂的交接后,她自己则夹着那本尚未读完的《草药学》,脑海中仍萦绕着残诗的字句,转身上楼。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阁觅脚步微驻,某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尾椎爬上了她的后背。「危险直觉」在意识深处疯狂示警,尖锐得几乎刺痛神经。 她推开门—— 然后,便看见了正提着两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静静地等候在房间中央的静语。 …… 静语静静地审视着眼前黑发的侍应生。这张本该熟悉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她依然记得—— 这个财运好得过分的半兽人曾主动借给她消毒喷雾用于疗伤,她每天都会耐心地为住客们准备餐食,她会记住每个人的口味,会微笑着招呼蝗虫酒馆那些吵吵嚷嚷的酒客,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酒客们遗留下的捕鱼获得的海螺、贝壳、发光的章鱼腕足等看起来并不值钱的小费。 她也会在同事忙不过来时搭把手,热心地带他们挑选楼上的客房,贴心地送来客房用品,甚至提醒过她酒馆的电台灯频繁开关容易损坏……那些曾经让静语觉得暖心的细节,此刻却织成一张冰冷的蛛网,缠得她浑身发凉。 而最令她痛苦的,莫过于在看见那件黑色鸢尾大衣的同一刻,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 【恭喜参与者静语,发现“猎杀者”身份,解锁「蝗虫酒馆」副本的专属角色任务。】 【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二:捍卫者的尊严 详情:夏夜的虫鸣终将沉寂,在危险触及帝国之前,鸢尾已然绽放于荆棘之上。你是帝国尊严的捍卫者,是暗夜中不灭的壁垒,是烈焰里永铸的坚盾,亦是最后的底线与最初的誓言! 目标:完成捍卫者的使命 进度:60% 请继续努力!】 静语闭上眼,痛楚如潮水般漫上胸腔。 她是猎杀者……杀死渡厄的家伙竟然是帝国的猎杀者! 而她任务二那骤然跃升至60%的进度,无疑证明了死去的渡厄与她是不同的身份。 副本从来不会随便分配身份,祂只会状似无意地将特殊的身份发放给对应的人。如果渡厄在“帝国调查团”里抽到的是“叛徒”角色,那说明,他在现实世界中也背叛了帝国! 正因为此,静语才格外的痛苦。她从昨日清晨开始一路收集线索,升级技能,所放下的坚持与付出的努力都因为这条系统提示失去了意义。 似乎是嫌她的痛苦还不够多似的,就在她任务二解锁的下一秒,紧随而来的系统通知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检测到所有参与者均开启任务二,「蝗虫酒馆」副本进入第二阶段,阵营战正式拉响!祝各位参与者们好运!】 那冰冷的宣告,回荡在每一参与者的意识深处。 也正是这句提示令她猛然惊觉,自己是最后一个解锁任务二的人。这意味着,怨艾比她更早知晓了渡厄是叛徒! 那孩子向来敏感多思,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的?是在渡厄死前,还是在他死后? 静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渡厄死亡前的那个夜晚。那位头顶闪烁着红色宝石灯的灰白短发少年笨拙地端来了三杯麦芽酒,一杯递给她,一杯递给怨艾,最后一杯留给自己。 她本以为性格内向的渡厄终于融入了团队,正为他感到开心,却注意到一旁的怨艾先是愣了一下,把酒杯推远了些,随后又像是悄悄观察她的表情,这才刻意地端起来抿了几口。 他是不是那时就已察觉?只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才选择佯装不知! 而那一夜异常良好的睡眠,恰恰印证了渡厄确实在酒中放了安眠药。 静语痛恨自己记得每一个细节——她曾因与同伴共处的点滴而心生暖意,如今就要为每一寸曾珍视的记忆,承受同等锋利的反噬。 探灵一族的君主默识曾提醒过她,别太轻信他人,即便是看似同族的伙伴,在副本中也可能化作心怀异心的敌人。 可她做不到! 她的本性本就是由无数同伴之爱凝聚而成。曾感受过那般温暖的静语,只会想以同等的真心回馈于人! 同伴与立场,情感与理智——这些错综复杂的纠缠,她向来不擅应对。 但此刻,残酷的现实已不容她逃避。 她不是独自一人。她是队长。她至少要把怨艾……要把怨艾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想到这里,静语眼中最后一缕犹疑如晨雾消散,只余下凛冽如刃的战意。 如果这注定是一场染血的阵营之战——那她就要带着怨艾,活到最后!! …… 阁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短发女子神情的转变——从动摇到坚定,她无从得知对方究竟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短发女子没有理会她,径直从她与房门之间的空隙穿过,没留下一个眼神。 就在系统提示响起的瞬间,阁觅已通过「词条触发」捕捉到关键信息—— 静语手持的两把匕首,一把属于她自己,另一把竟是阁觅的,分别名为“斩敌之刃”与“荣耀之刃”。 刀身上浮现出一行说明:当刺向帝国的敌人时,攻击力分别提升100%与300%,效果仅限本次副本。 阁觅猜测自己手中的“背刺之刃”应当也发生了变化。待静语离去后,她取出从渡厄那里交换来的制式匕首,果不其然,刀身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当刺向联邦的敌人时,攻击力提升150%,仅限本次副本”。 她不由感到庆幸,她交换了匕首。尽管300%的攻击加成令人心动,但考虑到自己现在那不堪一击的战斗力,即便持有这般被副本加成的武器,恐怕也难以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与其让“荣耀之刃”在她手中蒙尘,不如将它交由同阵营的静语使用。毕竟她与静语终究同属一方,如果静语能突破重围,取得最终胜利,她也能躺平通关。 然而,回想起静语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与冰冷的沉默,阁觅实在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与冷静,听得进她的情报。 想要通关蝗虫酒馆副本,需要先从鹴和覆冰甲那里夺得关键物品特级密封箱。 如果阁觅的推测无误,这两位npc势必是参与者通关路上的关键阻碍。他们在副本前期表现出的无害,不过是因为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一旦进入后期阶段,他们的任务很可能将转为对参与者发起袭击。 而任务二的开启,更使局势愈发清晰。静语与怨艾迟早会在诺拉等人面前暴露身份,毕竟真正的“叛徒”绝无可能主动攻击联邦阵营。 即便阁觅不主动卸下这身npc伪装,诺拉也迟早会识破她参与者的本质,并推断出她或已故的渡厄之中,必有一人持有“叛徒”的身份。 此刻的蝗虫酒馆,已彻底步入血腥的阵营之战。这不只是“鸢尾”与“蝴蝶兰”之间的对立,更是身为“帝国调查员”的他们,与飓风星旅之间的敌对! 阁觅没有把握能完全避开飓风星旅的攻势,她再也无法依靠伪装成npc来低调发育,必须明确加入“鸢尾”或“蝴蝶兰”中的某一方,寻求具备强大战力同伴的庇护。 静语显然已猜出是她设计害死了渡厄。从对方刚才离去时的态度来看,虽然没有当场出手,但阁觅不认为在npc袭来时,静语会出手保护自己。 更大的可能,是静语将冷眼旁观,任由她自生自灭。 阁觅只稍作犹豫,便做出决定—— 她要继续披着这身“叛徒”的皮,向诺拉投诚! 恰在此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夹在笔记本中的「信息同步」传来一股温热。她翻开一看,纸上悄然浮现一行字迹: “诺拉希望与你见面。” 32、蝗虫酒馆 黑发的侍应生再次出现在2号客房内,只是这一次,她脸上不再挂着那副完美的职业笑容。 年轻的眉眼间褪去了侍应生应有的青涩与恭顺,转而浮现出一种与不合年岁的沉稳与肃穆。 屋内的三名绯云族参与者同样一改往日的松弛,面上都带着凝重的严肃。显然,系统的提示已悄然拉开了这场血腥竞争的序幕。 诺拉·弗列瓦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位“暗桩”。她那双泛着金属冷光的金色眼瞳如同两枚精密的探测器,从阁觅的眉眼扫到指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过期标签」无声运转,显示的生命层次等级依旧是lv7。 诺拉:“……”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预判仍不够周全—— 副本筛选参与者的品味,果然难以用常理揣度。 不过,出现在这里的是阁觅,而不是另外两位探灵族,倒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共事者是否性情相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至关重要。诺拉直觉自己与另两人的配合未必顺畅,但与这位黑发侍应生先前的合作却是愉快的。 更何况,对方能在她眼皮底下伪装至今,更不动声色地获取了她都未曾掌握的规则,这本身已是对其实力的最佳证明。 诺拉向来尊重有实力的人。在短暂地重新评估阁觅的价值之后,她很快切入正题: “眼下的形势,相信各位都已清楚。副本已进入第二阶段,接下来,我们可能遭遇来自三方面的威胁:飓风星旅、帝国阵营,以及副本中的‘幽灵’。” “其中,‘幽灵’的运作机制已经很清楚了。根据月光带来的情报,”她无声地将看了眼阁觅,“‘幽灵’会在每晚寻找无人的客房住下,幽灵畏惧电光。只要我们离开房间的时候将电台灯打开,就能有效避免‘幽灵’的袭击。” “同理推之,如果在行动过程中遇到‘幽灵’,我们可以使用手电筒驱逐对方。” “而帝国方面——“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渡厄死后,帝国那边只剩下两名成员,分别是: 静语,探灵族,生命层次等级117级,等级最高的技能是a+级的「随风而去」,效果是化风袭击,或者可以携带物体——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可以带人藏在风中,如果可以,棘手程度将会上升一级; 怨艾,探灵族,生命层次等级85级,等级最高的技能a级的「猫猫祟祟」,效果是在他人的影子里潜行,或者与某一存在的影子对话,获得一条鉴定为真的相关信息。” “他们两人都不具备s级以上的战斗技能,虎牙的「且听风吟」可以压制。”诺拉总结道。 “至于飓风星旅那边——” 诺拉气息微沉,继续说道:“鹴和覆冰甲都是sss级,但是根据投影npc在副本中的运行规则,被投影过来的人只能使用一条技能,也就是说,鹴和覆冰甲都无法使用他们的组合技……” 听她提起飓风星旅,格林怔住,不由出声打断道:“等、等下,我们会与他们正面交战吗?” 诺拉神色沉稳地回答他:“我认为,是的。” 她十指交叠,解释说:“从「万象瞳镜」获取的第六段诗句内容来看,‘黑石棺柩’指的应该是覆冰甲所携带的特级密封箱。如果我们想要将‘重宝’带回联邦,就需要从鹴和覆冰甲手里夺得这个物品,届时势必会与这两位发生冲突。” 诺拉虽然并未从乔口中得知“猪头人老板今晚会回到酒馆”这条关键情报,但凭借资深参与者的敏锐直觉,她已得出与阁觅相同的推断—— 特级密封箱是通关的必备之物,而要想得到它,就不得不与那两位npc正面为敌。更棘手的是,这两位飓风星旅的成员绝不会坐以待毙。 副本极可能设置了某种触发机制,促使他们在特定条件下主动对参与者发起袭击,以此推动剧情发展。 既然如此,最好的策略便是在触发机制启动之前,先发制人! 但她并不打算将这些说出来加重格林的忧虑,于是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许: “不过,不用担心。” “我带了一件名为「强制退场」的超sss级道具,可以指定副本中一名不超过该等级的npc直接离场。届时我们能用它送走其中一位投影npc,只需面对剩下的那个,压力至少减少一半。” 然而诺拉的解释并未让格林感到宽慰。即便只需要面对一位sss级强者,那依然是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他的脸色因不安而微微发白。 而另一边的虎牙则是神色平静。即便知晓了两位霜冠星来客的真实身份,他也毫无退缩之意。 身为绯云族的战士,他的血性与尊严从不因对手的强大而退缩。 更何况诺拉早已备好用一万小时的自由时间折算而成的“复活体验券”,即便他们真的在副本中战死,也能在现实世界复活。无非就是丢失几件道具罢了。 好在,他们在使用道具方面比较克制,目前拿出系统空间的道具也不到20件。 只要一想到能以s级之身挑战sss级强者,虎牙全身的血液都因兴奋而沸腾! 诺拉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用平静的口吻阐述自己的计划:“我打算用「强制退场」优先送走覆冰甲。” 她解释道:“首先,从技能的效果来看:鹴的技能「我的故乡」是一个能在半径五十米内制造零下五十度极寒领域的控场型技能,而覆冰甲的「冰河世纪」可以抽干百米内所有水蒸气凝结成冰晶长龙,作为武器攻击。相较之下更加危险。” “其次——从种族特性来看:霜蝶族的鹴种族弱点很明显,畏惧高温,我们可以使用火属性或者制造高温的道具对其造成伤害。而覆冰甲属于冰锴族,虽然敏捷度低于霜蝶族,但是他们的防御力很高,全身上下都被玄冰凝成的铠甲覆盖,普通攻击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语罢,她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虎牙显然早已习惯了诺拉简明快的交流方式。他对自己的定位是执行者,思考的事情全部交给诺拉,诺拉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在诺拉已经给出目标后,他自然没有异议。 而格林则是因为还沉浸在即将与sss级强者开战的震撼中,神色恍惚。 唯有阁觅在略作思考之后,提出:“蝗虫酒馆一楼壁炉中的火焰,在不同时间段,火苗的高度似乎不同。” “如果鹴的弱点是火,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壁炉中的火焰。” 诺拉闻弦音而知雅意,瞬间领会阁觅的意思,不由双眼一亮,金属质感的金色眼瞳中迸发出灼灼锐光。 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壁炉火焰是蝗虫酒馆的一部分。既然是副本的一部分,自然就会受到副本规则的保护。 ——而副本的规则是,酒馆中的设施无法被象征着旅客的npc或者参与者用暴力破坏。 也就是说,如果将鹴囚禁在壁炉中,壁炉的火焰将能持续性地给鹴造成伤害! 阁觅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壁炉中的火焰会在每日凌晨6点、正午12点、傍晚6点及午夜0点这四个时刻骤然窜升,并持续约十分钟。” 无需她继续说下去,诺拉便领会了她的意思,如果他们想要对鹴出手,最好趁着这10分钟! 诺拉自动补全了阁觅的计划,说道:“格林的技能「露天剧场」能够强行控制领域内指定目标3分钟,而剩下的7分钟,我和虎牙会解决。不过我们需要先想个办法将鹴引到壁炉的火焰中。”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格林的另一个技能「黄金影院」倒是可以将领域内的两人交换位置,不过它存在限制条件,需要被交换的双方之间存在强烈的吸引。” 诺拉紧接着说道:“我的计划是,由我在她面前使用「强制退场」送走覆冰甲,以此激怒鹴。然后站到壁炉中,让格林用「黄金影院」交换位置。” “但这个计划存在一定缺陷,如果鹴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直接发动技能「我的故乡」——那是个瞬发的极寒领域,虽然我可以用技能「过载之瞳」给她造成5秒钟的眩晕,但一旦极寒领域形成,我们所有人都会瞬间离场。” 阁觅此刻深深体会到了诺拉方才所感受到的、因队友可靠而生的那种踏实。 她也开口说道:“我有个道具,使用后的副作用是被npc针对,时长半小时。如果你有强力防护道具,能保证我在此期间的生命安全,我可以负责吸引鹴的仇恨值,给你和虎牙争取更多时间。” 阁觅没有将「缄默者的假面」交给诺拉。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诺拉是对立阵营,这个马甲的保质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将道具留在自己手中就多了一重安全感。另一方面是,她也想要见识下诺拉的防护道具。 诺拉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大手一挥,就给了她一件防护道具。阁觅凝神看去,只觉得心神俱震。 只见道具的详情是—— 道具名称:「命悬一线」 等级:sss级(已满级) 描述:一枚以星屑凝铸的暗红胸针,表面浮动着如呼吸般的血纹,触之可闻遥远的心跳。 效果:当使用者生命值低于10%时自动触发,形成持续30分钟的濒死保护状态,期间免疫一切伤害及控制效果,但是对源自于灵魂的攻击无效。 冷却期:24小时 道具寄语:向死而生,向生而战! 33、蝗虫酒馆 诺拉爽快地将「命悬一线」交给了阁觅,仿佛那不是一件sss级道具,只是一件随处可见的廉价品。 她对阁觅说:“你和格林只需要负责将鹴引至壁炉中,剩下的事情我和虎牙会完成。” 语罢她不仅又给了阁觅一件s级防护道具和a级闪避道具,还从格林和阁觅处收走了两把被副本加成过的匕首。看样子她打算和虎牙两人手持双刀直接用输出封住鹴的行动。 手捧着三件新道具的阁觅正凝神而立,她震撼于联邦团队的果决。 当诺拉平静道出静语与怨艾的技能详情时,阁觅并未太过意外—— 她早就料到诺拉拥有探查类技能,即便对方的技能是能窥见具体其他参与者的技能具体效果,稍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也不至于令她失态。 随后得知诺拉计划动用sss级道具「强制退场」,直接送走鹴或覆冰甲中的一位,她也只是略感惊讶。 毕竟特级密封箱的重要性已昭然若揭,任何阵营想要争夺它,都难免要与守卫者正面开战,动用这样的底牌实属必然。 然而,真正令她心惊的,是她从诺拉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不容置疑、不容动摇的决胜意志。 阁觅原以为诺拉会选择等待,至少等到鹴和覆冰甲真正显露出敌意再动手——毕竟迄今为止,两位来自霜冠星的来客并未对参与者展现出攻击意图。 她可以继续自我安慰,假装副本的意图并非让双方交战,维持那层虚假的和平以换取片刻安心。或是采用迂回策略,试图绕开鹴和覆冰甲窃取特级密封箱,或是与之交涉来获得这件物品。 就算最终决定直接动手,阁觅也以为诺拉至少会尝试与帝国阵营暂结同盟,或是耗费重金雇佣那位实力莫测的调酒师协同作战。 她甚至已暗自备好一条情报:如果诺拉打算等到与调酒师沟通之后再行动,她便会将从乔口中得知的消息——猪头人老板将于今晚回到酒馆,可能引发副本难度升级——作为警示告知诺拉。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诺拉竟如此果决,在阵营战开启的提示响起之后,便决意不倚仗任何外力,仅凭己方四人,直接击杀sss级强者! 此刻的阁觅,竟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虎牙的感受。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一种久违的战意随心跳鼓动,灼热地涌向四肢。 诺拉确实没打算与帝国的人合作。 她不可能放弃“重宝”,特级密封箱也只有一个。与帝国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她一方面需提防对方在战斗中背刺,另一方面也无法确保对方会真正出力。 毕竟,谁保留更多实力,谁就更有希望在后续争夺中占据优势。与其瞻前顾后,不如索性单干。 她也没有试图拉拢调酒师。调酒师出现在酒馆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次日上午九点,其中晚上六点、午夜零点与凌晨六点这三个壁炉火焰最旺的时刻,恰恰都是酒馆营业时段。诺拉既不想牵连无辜酒客,也拿不准调酒师是否会为维持酒馆内的秩序而与他们为敌。 如果等到晚上与调酒师交涉后再做决定,行动就不得不推迟至次日中午,而诺拉不确定这一天一夜之间,副本会演变成何种天翻地覆的模样。 她等不起,也不想等。于是她决定,仅给自己剩余不到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就在今天中午12点行动! 诺拉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个细节——站位、对话,道具和技能先发的顺序,确保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 时间很紧张,她有很多不能掌控的地方,比如,她不能掌控壁炉的火焰到底可以给鹴造成多大的伤害,也不能掌控这中间是否会她预料不到的意外发生。 但诺拉很清楚,与其在等待中错失良机,不如先下手为强,用行动夺取机遇! 无畏与缜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共同铸就了诺拉的性格底色。 在迄今为止经历的副本中,她不止一次深陷绝境,也不止一次面对比鹴和覆冰甲更强大的对手。过往的经历让她深深体会到: 生命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在历经风雨淬炼后,它究竟迎来的是死亡,还是绽放。 没有人能从一开始就预料所有结局。路总是走出第一步后,才会显现下一步的方向。 拟定好计划后,便是执行。 当分针走过数字九,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叩、叩、叩。 蝗虫酒馆的午饭时间通常在12点整,但今天刚过11点50分,八号客房的门外便响起了急促却不失礼貌的敲门声。 鹴抬眸,那双倒映着冰蓝色霜花的眼睛静静望向门外,走廊里一片死寂,没有呼吸声,意味着那些伪装成旅客的参与者此刻并不在楼上。 门前站着覆冰甲,以及酒馆雇来的那位厨艺拙劣的冥视族临时工。 后者的眼神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频频向她瞥来,两只手死死攥住腰间的围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可就在鹴回望过去的瞬间,他又慌忙垂下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他在害怕。 为什么? 是因为预感到副本时间已经过半,即将踏入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阶段了么? 鹴不由回想起之前在副本里的经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入蝗虫酒馆副本了。 这场由“那位”布下的赌局已重复多年,即便偶有实力强横的参与者突破她和覆冰甲的封锁,也从未有人真正通关。 再等六小时,随着酒馆老板归位,她的本体便会降临,届时所有参与者都将迎来终结。 漫长的寿命早已磨平了情绪的棱角,无论是自身的消亡、参与者的终结,还是酒客们的命运,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丝毫涟漪。倒是那个伪装成半兽人的侍应生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她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大厅里已坐定一桌人。三名绯红发色的联邦成员已经不再掩饰身份,明晃晃地聚在一起,围坐在距离壁炉最近的圆桌旁。不知是几人刚落座,还是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他们面前的食物看起来丝毫未动。 鹴施施然从三人身边走过,与覆冰甲在离壁炉最远的角落坐下。她目光扫过全场,没有看见阁觅,也不见帝国那两名参与者——或许是死了,又或许已找到隐藏入口,率先进入了埋骨之地。 毕竟这个副本,从始至终都更偏向帝国阵营。 胡桃木圆桌上放着两盘置于碎冰上的生鱼片,切工略显仓促,几片鱼肉的边缘微微翘起。想到今夜即将到来的、毫无悬念的清洗,鹴便不再计较这点瑕疵。 再等一等吧,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 餐盘边搁着半袋金币,下面压着一张纸。鹴的目光自然落下,只见纸上写道: “您预付了六天餐费,但我只能为您服务至今天,现将余款退还。” 她心头一凛,某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就在她猛然抬头的瞬间—— 钟盘上时针、分针与秒针倏然重合,正指十二点整。 壁炉中的火焰轰然窜起,原本温顺跃动的火舌骤然暴烈,在道具的强化下,赤金交织的光芒如活物般膨胀,将半面南墙映得一片炽亮,热浪扑面而来! 而一直未曾露面的黑发侍应生,竟不知何时静立在壁炉旁。她脸上戴着一张白绸布面具,以黑色颜料绘着半张哭脸、半张笑脸,诡谲而沉默。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刹那—— 道具「缄默者的假面」,无声发动。 此方空间中的所有文字在鹴的视野中扭曲成不可辨识的墨团,她的视线被死死钉在那名黑发侍应生身上。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技能将发未发。 ——却比诺拉的「过载之瞳」晚了一瞬。 海量的信息如决堤洪流般轰入鹴的脑海,无数画面、文字与噪声疯狂奔涌。她只觉得意识被猛地搅碎,陷入一片混沌的轰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顿时错失先机。 5秒—— 阁觅一步跨入那座占据半面南墙的壁炉。 灼痛感瞬间贯穿全身,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阁觅清晰看见自己仅剩10%的生命值正飞速下滑。 诺拉骗了自己?不对,道具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壁炉的火焰! 它灼烧的,竟是灵魂! 4秒—— 格林从座位上跌撞起身。阁觅强忍着被烈火灼烧的剧痛,用d级道具给自己回血。 3秒—— 技能「黄金影院」,发动! 炽烈火焰中的人影一闪,阁觅与鹴的位置骤然互换,将将保住了已经见底的生命值。 2秒—— 覆冰甲见状欲动,格林的「露天剧场」却抢先一步笼罩全场——3分钟禁锢,开启。 重伤的阁觅踉跄退离覆冰甲身侧,与疾冲而来的诺拉身影有一瞬间的交错。 1秒—— 鹴眼睁睁看着那名高挑的绯云族女子取出一样令她眼熟到目眦欲裂的道具。 倒计时,归零。 道具「强制退场」,发动! 这件由联邦使徒级强者“重缨”倾力打造的道具,能将副本中一名sss级npc强制封禁离场。 只见一扇银白色的巍峨门扉在覆冰甲身后无声洞开。门内涌出无数苍白扭曲的手臂,每只手臂上都布满没有瞳仁、仿佛盛满杂乱线条的“眼睛”。 它们如活物般疯狂缠绕、拉扯,瞬间攀附上覆冰甲深蓝色的庞大身躯。 仍处于僵直状态的覆冰甲在被那些手臂触及的刹那,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那张原本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容彻底凝固,最后一丝生机自眼中熄灭。 他笨重的身躯再无任何挣扎,任由无数苍白手臂将他拖向门内。在无声的拉扯中,他的身影一寸寸没入银光深处,直至门扉骤敛,彻底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件闪着幽光的——「sss级遗骸·冰铠」。 34、蝗虫酒馆·诺拉VS鹴 鹴的双眼骤然睁大,那对冰蓝色的霜花在瞳孔中急剧收缩,凝成两条危险的细线,在她比例略显失调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你竟敢……” 一道如蝴蝶振翅般的声音在空旷的酒馆大厅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物体的震动。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胡桃木色的桌椅开始不安地颤抖,酒柜上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吧台上的玻璃杯也跟着轻轻震动。 阁觅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异常,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原来鹴无法正常发声,她的声音是通过接触震动传递到听者耳中的。而此刻,因愤怒而产生的震动幅度过大,以致于整个蝗虫酒馆都在她的情绪中微微颤抖。 但这番骇人的景象并未让诺拉和虎牙退缩分毫。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持匕迎上。 壁炉中那让阁觅倍感痛苦的火焰顷刻间在他们身上炸开,诺拉甚至能闻到发丝被高温灼焦的气味。 不需要查看属性面板,他们都能感受到生命值正在飞速流失,那股灼热的痛楚几乎要撕裂灵魂。然而两人的眼神始终坚定如初,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图。 ——能灼烧灵魂的火焰,必然也能给鹴造成更大的伤害!! 格林·狄更斯慌乱地翻找着回血道具,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既想帮忙,又担心误加到鹴身上打乱诺拉的节奏。 就在他犹豫间,那道红发的矫健身影已经如猎豹般在熊熊烈火中穿梭,双刀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光,精准地落在被火焰禁锢的鹴身上。 诺拉、虎牙、渡厄三人的“背刺之刃”只能造成150%的伤害,而源自格林的“反水之刃”与阁觅的“荣耀之刃”一样,可以附加300%的伤害加成! 在450%的伤害加成下,诺拉的每一击都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她手中的双刃如两道银色旋风,虎牙则在一旁策应。这些被强化后的攻击如同暴风雨般密集地落在火焰中央静立不动的鹴身上。 然而等级与等级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般令人绝望。诺拉的全力一击只能在鹴身上留下浅白的斩痕,虎牙的重劈也仅仅震碎些许冰屑。 那些足以秒杀普通boss的伤害,只换回了转瞬即逝的伤口,甚至不如被副本概念化后的壁炉火焰更具杀伤力。 时间在激烈的交锋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剧烈的痛苦降临在两人的身体上。 诺拉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虎牙的呼吸变得粗重,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颤。 在正常环境下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两人是在灼烧灵魂的火焰中持续作战! 当三分钟的时限终于过去,两人拼尽全力的猛攻,竟只带走了鹴15%的血量!! 诺拉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接连使用了两件一次性ss级道具「冷却结束」和「效果延长」。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格林「露天剧场」的冷却期被强行终止,技能时限延长至双倍。 「露天剧场」再次发动的那一刻,格林像是被抽走了半条性命般面色惨白。他双手死死撑着椅背才勉强站稳,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显然,这种程度的技能消耗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鹴的僵直时间,又多出了宝贵的6分钟! 阁觅目光焦灼地注视着在火焰中奋战的两道身影,心中飞快计算着剩余时间。 即便诺拉能够不间断地使用「露天剧场」强行续控,壁炉中那足以灼伤灵魂的火焰强度也只能维持十分钟。 按照现在的输出速度推算,等到火焰开始减弱时,鹴至少还会剩下50%的生命值! 诺拉的道具储备还能支撑多久?这个念头在阁觅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清楚地知道,一旦控制链断裂,等待他们的将是sss级强者的致命反击。 哪怕鹴只剩下0.01%的生命值,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发动技能「我的故乡」,极寒领域降临的瞬间,就是他们全军覆没的时刻! 然而阁觅的内心深处却奇异地保持着冷静。 她想起自己新手特权中那项“对一位npc发起一次绝对指令”的能力。既然鹴是副本npc,自然也在特权的适用范围之内。她完全可以命令鹴自裁,就像诺拉送走覆冰甲那样,轻而易举地终结这场苦战。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这仅有一次的特权——因为她的真实阵营是帝国。 如果她命令鹴自裁,诺拉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而她将输掉这场副本;如果她命令鹴杀死诺拉等人,那么残血的鹴依然需要她独自面对,届时她必死无疑。 这两个结局,无论哪个都不利于她! 就在阁觅权衡利弊时,诺拉再次使用了强化道具——壁炉中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轰然暴涨! 炽白的焰心裹挟着金红的光晕冲天而起,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将整个大厅化作一座灼热的熔炉!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阁觅瞳孔巨震。她猛地扭头看向壁炉,近乎惊颤地将目光投向了火焰中那道依然挺立的身影上。 在这股强化的烈焰中,鹴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她如冰霜般冷肃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那双凝结着霜花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然而诺拉和虎牙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强化后的火焰在灼烧鹴的同时,也在无情地炙烤着他们。两人完全是在以伤换伤,用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削减着鹴的生命值。 回血类的技能和道具不要钱般地洒向在火海中穿梭的两人。 此时的格林完全看不出那个曾为20枚金币斤斤计较的模样,无数珍贵的道具和恢复药剂从他手中如流水般消耗。他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双手却稳得出奇。 格林深知此刻绝不能有半分差错。尽管火焰中那两个快速移动的身影难以捕捉,但鹴始终静止不动的身躯恰好成了最好的坐标参照。 只要精准地避开鹴所在的位置,治疗技能要么落空,要么就一定会落在同伴身上! 距离技能结束还剩5分钟,鹴的生命值还剩下75%。 倒计时4分钟,鹴的生命值剩下65%。 倒计时3分钟,鹴的生命值变为55%。 倒计时2分钟,鹴的生命值跌到45%。 不够,还是不够!! 在阁觅惊颤的目光中,诺拉近乎决绝地启动了第三次火焰强化—— 壁炉中的烈焰在这一刻彻底狂暴,金白色的火舌如同实质般翻涌,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高温下发出嗡鸣,墙壁开始泛起暗红,仿佛整个酒馆都要在这股热量中融化! 三重强化的火焰远非凡躯所能承受。在一声闷响中,虎牙被诺拉一把甩出火海。 他绯红色的头发已经完全焦黑,面部重度烧伤,身上的皮肤如同岩浆般肿胀爆裂,布满了可怖的水泡和焦痕,双手更是因为握着导热性更好的匕首,皮肤直接黏在了刀柄上。 格林吓得别过脸去不忍直视,阁觅却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火焰中那道仍在奋战的身影上。 倒计时1分钟,鹴的生命值还剩25%。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阁觅似乎能听见秒针在耳畔拨动的轻响: 60、59、58、57、56、55……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鹴生命值的持续下滑,每一秒都是对火海中那个身影更残酷的考验。 她能赢吗? 她会赢吗? 活下来的究竟是鹴,还是诺拉? 格林仍在疯狂地施加治疗,他双目赤红,几乎清空了全部的道具储备。只要能对战斗中的诺拉起到哪怕最微小的助力,他都在所不惜。 5、4、3、2、1—— 时间的脚步戛然而止。 「露天剧场」效果结束。 一个焦黑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逐渐平息的火焰中跌出,重重摔在了地上。阁觅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是诺拉!是诺拉!! 她赢了!她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成功从鹴那里赢得了胜利!! 35、蝗虫酒馆 覆冰甲与鹴已经退场,静语与怨艾不知所踪,诺拉与虎牙重伤昏迷。一时间,蝗虫酒馆内能行动自如的竟只剩下阁觅、格林和乔三人,出乎意料的和谐。 阁觅将蝗虫酒馆大厅中的桌椅拼在一起,又从楼上拿来全新的床单被褥,将重伤的诺拉与虎牙放在上面,为她俩铺了两张简易的床。 格林所使用的治愈道具效果非常强劲,此时的两人已经看不出被烈火灼伤的痕迹。但身体上的磨损可以通过道具一键治愈,源自于灵魂的痛苦只能靠他们自己克服。 经历了一场恶战,几人都没有心思吃午饭。原本为鹴和覆冰甲准备的生鱼片,在刚才的热浪冲击下早已变质。 阁觅默默清理掉那些腐败的食物,随手打了几个鸡蛋,用早上剩的米饭做了合自己口味的蛋炒饭,分给格林和躲在吧台后瑟瑟发抖的乔。 她还特意为诺拉和虎牙炖了清热排毒的养生粥,用毛巾仔细包好保温,等待他们醒来后食用。 乔埋头干饭,尽力在格林和阁觅二人面前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格林的全部心神都在昏迷的同伴身上,压根注意不到他。但乔刚放下碗,就见阁觅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吓得一哆嗦。 “别害怕,只是问你几个问题。”黑发的客人褪去了昔日的伪装,又恢复了乔第一次见到她时的令人生畏的模样。 乔悚然一惊,却不敢忤逆阁觅的意思。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挨着椅面坐了下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阁觅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措手不及——“乔,你的种族天赋是什么?” 乔的脸色瞬间煞白。 “种、种族天赋?”格林被这个话题吸引,不由看向那个穿着棕色背带裤的棕发年轻人。 在有着亿万年历史的星海世界里,无数智慧种族曾留下过文明的印记。每个种族都拥有独特的特征、传承和文化,其中部分种族还具备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这便是所谓的“种族天赋”。 比如尼克所属的眠月族,天赋便是不需要睡眠,但代价是罹患夜盲症;而探灵族的天赋是灵魂感知,他们头顶那盏象征本性与灵魂的宝石灯就是最明显的种族特征。 格林曾在基础教育阶段系统地学习过星海各类种族的历史文化,通识课程中涵盖了数百个主要种族的特征与习性。 然而星海浩瀚,现存智慧种族就有上万之多,更别说那些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族群。饶是他以优异成绩结业,能够清晰记起的,也不过是那些人口基数庞大或在星际间声名显赫的几十个种族而已。 眼前的年轻人相貌普通,也没有展示出特别的能力,格林实在想不通他能具有什么种族天赋。 阁觅没有直接回答格林的疑问,而是忽然提起——“格林,我记得,虎牙曾说过,他检查过你房间里的留影道具,但没有看到‘蓝紫色幽灵’。” “是这样没错。”格林解释说,“但那是因为留影道具中保留的影像曾被清除过。这是诺拉发现的。虽然清除手法很高明,但还是逃不过诺拉的眼睛。” 阁觅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虎牙是什么时候检查道具的吗?” 格林愣了一下,答道:“是周二上午。” “10点以前?” “对的……”虽然不明白同伴为何追问这个细节,格林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他深知自己不像诺拉那般聪慧,也不如虎牙勇猛,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善于识别团队中真正有能力的人,并听从对方的指引。 眼前这位黑发同伴虽然年轻,身上却透着与诺拉如出一辙的沉稳气质,甚至比之更甚,俨然已是团队中的领导者。 阁觅在听完格林的回答后,平静地陈述结论:“既然如此,我认为虎牙看到的留影记录是完整的。” 没等格林提出疑问,她便解释说:“从你遭遇幽灵袭击,到虎牙检查道具期间,唯一可能与我们敌对的三名帝国参与者始终都在楼下。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对你的房间做手脚。”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到:“至于诺拉后来发现的清除痕迹,很可能是在虎牙检查之后才发生的。这样看来,虎牙当时的结论是正确的——留影道具中确实没有记录下亡灵的身影。” 阁觅的目光在格林和乔之间轻轻扫过,语气依然冷静:“这么看来,亡灵可能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无法被活人直接看见。” “可、可我明明看见了……”格林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不安。 “很简单,”阁觅的视线定格在格林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那时候的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酒馆中炸开。格林猛地睁大眼睛,乔也露出震惊的神情。 阁觅注视着乔的反应,心中的推测逐渐清晰。她最初也以为“亡灵”是某位酒客带来的,但经过观察,在格林遇袭和渡厄死亡的夜晚,并没有陌生面孔上楼,而楼上空间经检查又是封闭的。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亡灵”的真正来源。 她曾询问过酒馆里的醉客们,得到的答案却五花八门。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亡灵”的存在;有些人虽然听说过,却形容不出具体样貌,有人说它们是黑色长影,有人说是长满眼睛的怪兽。唯有乔的描述与格林一致——“亡灵是蓝紫色的”。 起初阁觅以为,这是因为乔是酒馆常驻npc,所以会给参与者提供正确的线索。 但周二中午,在阁觅收拾完草药旁观乔做饭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她注意到乔的手掌被火焰烧的焦黑,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过于笨拙,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乔无法准确定位火焰的位置。 副本总会将关键的线索隐藏在不易察觉的细节中。阁觅不由观察起了乔的行动,她注意到乔会下意识地绕开壁炉区,也会在熏肉完全没有接触到火焰前就将其挪开。 这些细微的异常让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联想:生命体对于世界的感知是由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决定的。 普通人类只有三种视锥细胞,看到的是由红、黄、蓝三原色构成的世界;而自然界中的皮皮虾拥有十六种视锥细胞,它们看到的世界远比人类绚丽多彩。 “亡灵”,或许就是存在于某个特殊波段的光,就像水波中的涟漪,只有具备特殊视觉的人才能察觉。 格林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他在彼时彼刻正处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状态;而乔则是因为他的眼睛本就与常人不同。 让阁觅最终确认这个猜想的,是诺拉与鹴的战斗。当诺拉三次强化壁炉火焰时,她敏锐地注意到,乔每次都会在热浪袭来之前就提前做出回避动作。 这个细节说明,乔能够看见在空气中传导的热波,他的视觉频谱确实远超常人。 至此,答案便清晰明了。乔在副本中的定位,不仅是酒馆的临时工,更是一个关键的引路人。 他能看得见“亡灵”,自然也知道埋骨之地的入口。 被道破身份的乔并没有否认,而是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是冥视族,能看见死者游荡在外的灵魂。” 然而当阁觅追问埋骨之地的具体位置时,乔抿了抿嘴,低声推脱:“我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但在阁觅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松口补充道:“不过,我推测它们是从吧台区过来的。” 这番对话听得格林心头震动。早在乔坦言种族天赋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此刻听着两人探讨亡灵的来处,饶是格林再迟钝,也终于明白了阁觅的用意—— 她在探寻埋骨之地的入口。 参与者们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埋骨之地”,但对阁觅而言,那个地方却从未真正从她的视线中隐匿。 在阁觅第一次踏上那架连通着酒馆楼上与楼下的封闭式双折木质楼梯时,便感觉到了异常。 酒馆大厅的室内高度在三米,那为什么会用到一架双折楼梯呢? 诚然,封闭的楼梯甬道可能会让人下意识忽略空间的变化,但是阁觅清楚的记得,双折楼梯的第一折是19级,第二折是8级,加上缓步台就是28级。 楼梯很陡,倾斜角度接近45°,阁觅的脚长按25厘米来算,如果一级台阶的步深是20厘米,那么双折楼梯提升的高度是5.6米,也就是说,蝗虫酒馆的楼上和楼下间隔了2-3米的高度,完全是一层的距离。 此外,从楼上楼下的装修也能看出来不同。楼下采用的是深色系,深色的台阶、深色的吧台、胡桃木的桌椅;而楼上采用的是浅色系,浅色的床头柜、浅色的浴帘、浅色的地毯。明显不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阁觅猜测,猪头人老板接手蝗虫酒馆之前,二楼的住客因为什么事件集体死亡了。猪头人老板将二楼封了起来,在这之上加盖了三楼及直通三层的步梯。 所以才会出现两折步梯长短不同,一折将近20级,一折只有8级。 因为新的步梯要完美地盖住原本的通向二楼的楼梯。 而“亡灵”的身份也随之清晰,他们都曾是蝗虫酒馆二楼的住客。二楼的楼梯被封死了,醉醺醺的“亡灵”保持着原有的习惯顺着楼梯来到了三楼。他们以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实际上是睡进了别人的房间,误杀了住在三楼客房里的客人们。 调酒师说过,酒馆内的陈设不能被暴力破坏,也就是说,参与者们无法摧毁封闭的楼梯间去往二楼,只能寻找猪头人老板二次装修后隐藏的入口。 阁觅的视线顺着封闭式的楼梯间滑向了与之相连的吧台区,最终落在那座总是默默伫立在调酒师身后、直抵天花板的深色酒柜上。 说起来,这个柜子用来盛放瓶装酒是不是有些太宽了?宽到调酒师可以轻松靠在侧面还绰绰有余。 阁觅缓步走去,乔和格林跟在她身后。他们眼看着黑发的年轻人在酒柜的正面摸索着。 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摆满酒瓶的柜面竟能像门一样轻轻打开,露出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连着通向二楼的步梯入口。 36、蝗虫酒馆 诺拉醒来时,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下午三点半。 三个多小时的沉睡终于抚平了火焰灼烧带来的冲击。她缓缓活动手指,感受着新生的血肉与骨骼之间微妙的隔阂。 身体虽已恢复如初,但来自灵魂的灼热感并没有完全消除,此外,这具新生的躯体也需要时间适应。 她环顾四周,未到营业时间的酒馆显得格外空旷,只有临时工乔和三位同伴的身影。 虎牙因被火焰灼烧的时间较短,早已在她醒来前就恢复了意识,此刻正在不远处做着复健运动,熟悉着新生的肌肉。 格林一见到她醒来,立即迫不及待地掏出储存道具,里面妥善收容着两件sss级遗骸和特级密封箱。他向诺拉汇报起有关埋骨之地入口的发现。 在她昏睡期间,月光找到了埋骨之地的入口——就藏在调酒师身后的酒柜里。 诺拉先是惊讶,随即恍然。 月光的实力毋庸置疑,这也确实是个思维盲点。酒柜伫立在调酒师身后,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心理屏障,让参与者们下意识地关注调酒师,忽略了它的存在。 而消失已久的帝国二人组,显然比他们更早发现了这个秘密,应该已经进入了埋骨之地。 诺拉微微皱眉。 她可以肯定,特级密封箱是带走重宝乃至通关的关键。如果帝国的人真的早在五个时辰前就进入了埋骨之地,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探索完整个二楼区域。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缺少特级密封箱这个关键物品?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折返? 诺拉并不认为静语等人遇到了危险。系统面板上的任务二进度条并没有前进,说明帝国的参与者还活着。 她也不认为那两人是被囚禁住了,从被亡灵袭击的案例来看,那些诡异存在向来是直接下杀手。 最糟糕的可能是,静语与怨艾清除或者驯服了“亡灵”,正埋伏在了埋骨之地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毕竟灵炬星系的人向来擅长与亡灵打交道,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三合一的“手电筒使用说明书”,这项物品的功能还没有揭示。 诺拉从不惮于以最坏的情况来揣测对手的准备。过分的谨慎从来不是缺点,尤其在诡谲难测的副本中。 至于静语等人为何没有折返,诺拉猜测,大概是因为—— 通往埋骨之地的路是个单向通道。 这也让诺拉更进一步完善了对副本机制的理解。当所有参与者都开启任务二后,阵营战正式打响,飓风星旅的两位投影npc将转为敌对。 如果参与者没能发现埋骨之地的入口,就必须直面与飓风星旅的冲突;如果参与者发现了埋骨之地的入口,却没能在进入之前杀死投影npc,夺得特级密封箱,那也会失去带走重宝的资格。 只有当参与者按照“杀死鹴和覆冰甲→夺取特级密封箱→进入埋骨之地”的正确顺序推进,才有可能拿到最终的重宝。 想到这里,诺拉不由深吸一口气,不愧是高难本,没有一丝一毫能让参与者钻空子的可能。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时钟。调酒师会在下午四点出现在蝗虫酒馆。诺拉不确定调酒师出现后,这个入口是否还能正常使用,索性稍作准备后,便打算直接前往埋骨之地。 虎牙和格林都已准备好,但比较遗憾的是,月光并不准备与他们同行。诺拉看了眼lv7的生命层次等级,很是理解。 赠予黑发的同伴两件s级防御道具后,诺拉诚挚地邀请对方在结束了暗铎这边的潜伏工作后,欢迎来联邦稽查部任职。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合拍的人,合拍到她特意让虎牙用「场外援助」盛赞了暗铎挑人的眼光。 (暗铎:?) 诺拉毫不愧疚地背着暗铎挖人,她表示可以给阁觅开更高的薪酬、更好的待遇,并为她寻找能快速提高生命层次等级的道具。 阁觅眼怀热泪(并不)地谢过诺拉的好意,真诚地目送着联邦三人组的身影消失在埋骨之地的入口。这才检查起到手的两件道具。 道具名称:「量子蝶影」 等级:s级(已满级) 描述:一枚蝶翼造型的幻彩发卡,翅缘缀满细碎虹光鳞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流光消散。 效果:佩戴者受到攻击时自动触发,身形瞬间分解为量子光蝶群,免疫所有物理与能量伤害,持续3秒。光蝶飞行轨迹可扰乱敌方锁定,使用者可在蝶群范围内自由移动。 冷却期:5分钟 道具寄语:虚实之间,皆是生路。 道具名称:「时痕琥珀」 等级:s级(已满级) 描述:一只镶嵌暗红血珠的金色琥珀耳坠,珠内星尘流转,轻触时能感受到如心跳般的微弱搏动。 效果:激活后以佩戴者为中心展开半径2米的时滞领域,领域内飞行道具与能量冲击速度降低90%,并对侵入者施加动作凝滞。持续时间8秒。 冷却期:10分钟 道具寄语:时间从不背叛坚守之人。 阁觅:“……” 啊这。 阁觅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压下内心的震动。 她先前没有选择在诺拉和虎牙重伤时背刺,不仅是因为目睹了两人浴火奋战的英姿后不愿趁人之危,更重要的是,以诺拉的缜密必然预想到了这种情况,她肯定会提前布下后手以防静语等人趁虚而入。 因此阁觅在使用完「命悬一线」后,便乖觉地将这件令她艳羡不已的道具归还给了诺拉,一同归还的还有战斗前诺拉提供给她的防护类和闪避类道具。 或许正是这个举动刷到了诺拉的好感度,竟在临别之际赠予她两件全新的、泛用性更广且恰好符合她需求的s级道具。 此刻阁觅由衷地希望诺拉在联邦的职位别太高,这样等她得知真相时,不至于将自己的通缉令贴满所有米兰达联邦的星系。 正如诺拉猜测出通往“埋骨之地”的路是条单向通道一样,阁觅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因此,就算诺拉在“埋骨之地”干掉了静语和怨艾,只要她没能找到另一条返回蝗虫酒馆的道路,那便永远没法完成她的任务二。 因为阁觅还活着。 至于重宝和特级密封箱?阁觅并不觉得自己有实力去觊觎这两样东西。 酒馆二楼统共不过八十平米,里面不是亡灵就是静语,一旦阁觅跟着诺拉步入此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两方交手势必导致她身份暴露。届时,她将面对的是大概率不会出手相助的静语和怨艾,以及必然对她兵刃相向的诺拉、虎牙和格林。 相比之下,鹴与覆冰甲退场后的蝗虫酒馆则相对安全许多。她可以留在这里静静等待最后的胜出者。 如果赢的是静语,那么她躺赢,且赢麻;如果赢的是诺拉,阁觅至少能保证自己蹭着帝国调查团成员的身份完成任务一。 阁觅很有自知之明,她只争取力所能及之物。至于能力之外的,她向来不会自寻烦恼。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归还草药师的典籍,以及验证她那个自登录副本起就萌生于心的猜想。 …… 另一边的静语与怨艾,确实如众人所料提早就发现了埋骨之地的入口。 时间倒回到上午十点。 在识破黑发侍应生的“猎杀者”身份后,静语发动自己的技能「灵魂感应」,顺着技能的指引来到楼下,果然在吧台后方发现了怨艾。 少年正对那座深色酒柜又推又拉,使出了浑身解数。他白皙的脸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就连头顶悬着的蓝紫色宝石灯,都随着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流转出焦灼的光晕。 静语:“……” 虽然她和怨艾之间确实相差了不少年岁,但静语觉得,这不是一句“有代沟”能解释的事情。怨艾的很多行为就像他的技能一样抽象。 “你在做什么?”她瞥了眼大厅里正认真擦桌子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乔,开启了一个隐匿道具,确保与怨艾的交流既不会被别人窥见,也不会被其他参与者窃听。 怨艾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在看见静语之后,蓝紫色的宝石灯倏地亮了几分。“静语,你来得正好。影子告诉我,这个酒柜……”他喘着气,指着面前这座直抵天花板的深色木柜,“后面就是‘亡灵们’的‘埋骨之地’。” 随即,他向静语叙述起自己通过与影子对话,从破碎的记忆片段中拼凑出蝗虫酒馆的过往,以及发现此处异常的全部经过。 静语没有回应,只是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抚过酒柜表面。或许是因为刚将「亡者窃语」升级为「死亡回溯」,她对生死界限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柜体后方隐隐透出——那是属于亡者的寒意。 她尝试挪动酒柜,但厚重的柜体纹丝不动。静语并未气馁,而是闭上双眼,开始感受空气中细微的流动。怨艾的「猫猫祟祟」在与影子对话时无法使用阴影潜行,但她的「随风而逝」却不受限制。 她将感知不断放大,顺着气流的走向游走在深色酒柜的每一寸表面。 找到了。 静语猛然睁开眼,在万千气流中捕捉到那一缕异常的紊乱,熟练地拎起怨艾的后领,两人的身形瞬间消散,化作一阵清风追随着那道异常的气流穿过狭窄的缝隙。 待他们重新凝聚身形时,已经站在了酒柜后方,那是个被废弃的楼梯间,一架老旧的双折木质步梯呈现在两人眼前。 37、蝗虫酒馆·静语VS亡灵 沿着步梯向上,出现在静语眼前的是被尘封的酒馆二楼。 二楼的布局与三楼相似,但层高只有两米二。昔日的隔断早已被拆除,满地散落着破败的家具残骸,空气中弥散着陈年灰尘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而在空间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棺椁。 棺椁早已碎裂,浅金色的光芒从嵌着菱形玻璃的盖板及棺椁周身的缝隙中渗出,在昏暗的空间中织就一片诡异的光晕,将飞舞的尘埃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那些金色的光丝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液体,沿着地面蔓延、攀升,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神圣而诡异的光晕中。尘埃在光芒中缓慢旋转,仿佛无数细小的精灵正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静语凝视着那从棺椁裂缝中渗出的浅金色光芒,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那力量如此纯粹而古老,让她本能地心生敬畏。 ——这就是联邦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宝物!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渡厄因此背叛帝国,并殒命于副本中! 然而静语并没有被这光芒完全吸引,她强迫自己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在这片死寂的埋骨之地,她敏锐地察觉到,除了他们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正在黑暗中窥探着这一切!那目光冰冷而充满敌意,带着亡者特有的寒意。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那是比黑暗更深的阴影,带着刺骨的寒意,正在悄然向他们逼近。 “撕拉——”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两道寒光如闪电般交错,手持“荣耀之刃”与“斩敌之刃”的静语已如鬼魅般挡在怨艾身前。 她的双刃精准地架住了一道半透明的利爪,匕首与灵体碰撞时迸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火花,在黑暗中格外炫目。 在「死亡回溯」的作用下,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袭击者显露出模糊的轮廓——那是个浑身笼罩在蓝紫色光晕中的魂灵,头顶燃烧着巨大火焰,面容扭曲,眼窝空洞,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杀意。 那火焰在黑暗中无声燃烧,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死亡的气息从那摇曳的光焰中不断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静语的瞳孔瞬间紧缩。渡厄死去的画面重现于她的脑海,压抑已久的愤怒如火山般汹涌而出,灼烧着她的理智。 或许碍于立场她无法对同为帝国效力的“猎杀者”出手,但目睹同族后辈在自己眼前殒命,她岂能无动于衷! 静语手腕翻转,欺身而上,匕首如毒蛇般沿着灵体的手臂向上削去,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炸开的星辰。亡灵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渊,另一只利爪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她的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风带来亡者的声音,过度使用「亡者窃语」造成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静语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数细碎可怖的低语。 那些破碎的怨念、未竟的执念、濒死的哀鸣交织成令人疯狂的呓语。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风而逝」开始运转。静语的身形化作一道疾风,敏捷度瞬间提升300%,灵巧地避开灵体的致命袭击。 疾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在不足八十平米的空间内疾走,形成巨大的空气回旋,搅动着本就浑浊的空气。 然而也正是这阵疾风放大了静语的感知,让她猛然意识到——敌人不止一个! ——怨艾!! 静语深蹲发力,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回,在怨艾遇袭前的刹那截住了来自另两个灵体的偷袭。 匕首的冷锋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与密室中的灵体碰撞出刺眼的火花,照亮了怨艾惊恐的脸庞。静语没有任何犹豫,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她以一敌三,不避不退。 在风带回来的感知中,更多的敌人正在从黑暗的角落苏醒,他们低语着、嘶吼着,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 但静语没有丝毫畏惧,手持双匕在灵体间穿梭,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纵然「亡者窃语」的副作用给她带来了撕裂般的痛楚与混乱,但也更进一步激发了她的战意。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尖锐的爆鸣声,每一次挥刀都仿佛要撕裂空气。她要用更炽烈的战意、更狂暴的攻势,压住那扰人的窃语! 然而,尽管装备“斩敌之刃”与“荣耀之刃”后获得了副本450%的攻击力加成,但来自等级的压制依旧犹如天堑般令人绝望。静语的匕首只能在灵体表面留下浅淡的痕迹,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此刻的静语竟面临着与诺拉一样的困境,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越来越多袭向怨艾的攻击更令她惊怒。 ——为什么敌人会优先袭击怨艾?怨艾身上到底有什么?! 激烈的战斗中,静语的大脑却在冰封般的冷静中飞速运转。所有的柔软与杂念都被剥离,思维如同浸入寒潭的精密仪器,绝然而高效地剖析着每一个异常细节。 ——是手电筒! 怨艾身上带着他们三人的手电筒! 渡厄因为在昏暗的房间内打开手电筒激怒了亡灵,而自己则因为离开房间时留着电台灯避免了被袭击——亡灵惧怕电光! “用手电筒!”静语厉声喝道,在空旷的空间尤为清晰。 怨艾迅速打开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直射向袭击者。那亡灵像是被强光灼伤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形明显黯淡了几分。然而与之同时,未被电光照到的魂灵开始陷入狂暴。 嘶吼声、暴怒声此起彼伏,他们似有着滔天的怒与恨,汹涌的负面情绪如海浪一般将两人淹没,那浓烈的怨念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副作用下的静语感到无比的痛苦,头痛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亡灵会惧怕电光?或者说——为什么电光会刺激到亡灵?! 静语感觉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没有。灵感在大脑中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疑问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隐约指向某个被遗忘的真相。 就在这时,怨艾口袋里的“被污染的手电筒说明书(3/3)”突然隐隐发热,温度高得几乎要烫伤皮肤。他下意识地取出,只见羊皮纸面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迹,那光芒柔和却坚定,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电光三短一长,你将获得昔日同伴的回应。” 怨艾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按照指示转动手电筒开关——短、短、短、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坚定,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空气忽然凝滞了,就像按下了静止键,滔天的巨浪被骤然而降的寒流冰封,但仍保持着让人见之即恐的威势。狂暴的灵体们突然停止了攻击,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像是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又像是尘封的过去开始流动。原本躁动的黑暗渐渐平息,某种难以言喻的肃穆氛围笼罩了整个空间,如同置身于庄严的殿堂。 静语怔在原地,手中的匕首不自觉地垂下。早在看到那具破碎棺椁中的物品时,她的心中就隐约有了预感。而此刻,手电筒说明书上浮现的金色字迹,无疑让这份预感得到了证实。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线—— 酒柜上放着的「灵炬之吻」、床头柜那盏始终亮着的电台灯、衣架上那件缀着鸢尾纽扣的黑色大衣、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制式匕首……这些散落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顿悟的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恸与沉重将她紧紧缠绕。那情绪如此浓烈,几乎令她窒息。 三短一长的电光节奏,是帝国军队专用的联络暗号,是每个帝国战士刻入骨髓的记忆,更是跨越生死界限的忠诚印证。 这些游荡在埋骨之地的亡灵,全都是曾经的帝国士兵。他们曾经搭乘飓风星旅的星舰,护送着重宝途经此地,却因某种未知的变故长眠于此。 即便肉身损毁,即便化作枯骨,他们依然铭记着当年的使命,铭记着帝国的暗号,在这片黑暗中驻守至今,等待着接应的同伴代替他们将重宝带回帝国。 恰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响彻黑暗的空间,那机械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恭喜参与者静语、怨艾,抵达埋骨之地,发现亡灵的真实身份,完成任务一「来自远方的调查员」。你已然查明了蝗虫酒馆失踪案的真相,进度100%!】 【恭喜参与者静语、怨艾,解锁新的专属角色任务。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三:帝国的荣光 详情:决胜的号角已然吹响,你终抵达这英魂长眠之地。叛徒已然显露,卧底亦不再隐藏。忠诚的捍卫者啊,请带回那失落的重宝,为帝国重铸旧日的荣光。 目标:带回重宝! 提示:你可能需要一个全新的密封箱。 进度:0% 经检测,两位的任务一进度在所有参与者中并列第一(此条信息仅提供给进度第一的参与者),请再接再励!】 38、蝗虫酒馆 下午六时刚过,漆黑的夜色便已吞噬了整片天空。远在副本之外,雾霭星系的港口星,即将迎来长达十六小时的漫漫黑夜。 这颗在星域观测局档案中被标记为体积3级、日照时长仅8小时的星球,坐落于雾霭星系的边陲,与鸢尾星系遥相毗邻。因星球表面的深紫色海面上分布着众多天然的虫洞锚点,它长久承载着烽火帝国交通命脉的职能,“港口星”之名便由此而来。 码头上,一名穿着厚重黑色防风外套的巡港员,正拨开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深紫色雾气,步履沉重地走向港口浮灯。浮灯暖黄色的光晕顽强地驱散着深紫色的雾障,在海面上投下片片破碎的粼光,映照出前方那片沉默而幽深的海。 灯下,换班的同事早已等候多时,身影在氤氲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来自雾中的剪影。那些雾霭像是活物,在他脚边缓缓流淌、翻涌,偶尔有几缕爬上他的裤脚,留下一片冰凉潮湿的触感。 “这该死的天气,可真冷啊。” 先到的巡港员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磨砺过。他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金属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随后长长呼出一股翻滚的白气,仿佛要将那刺骨的寒意一同驱散。那白气在紫色的雾中盘旋片刻,才缓缓消散,像是他吐出的最后一丝热气。 “你已经巡视完了?”换班的同事侧过头问道,防风镜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他拧紧瓶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粘稠得化不开的雾气,这才凑近半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统共就那么点地方。倒是你,听说了吗?那艘船两天后将要到港,停靠在圣彼得镇。” 同事点了点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低声回应:“上面的人都在传这件事。” 两人的影子在浮灯的光晕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得到肯定后,发问者下意识地望向被迷雾封锁的海面,声音不自觉地压成了气音:“又到了一年度的这个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次,‘那位大人’是否会同行。” 这句话像石沉大海。两名巡港员不再交谈,唯有目光穿透深紫色的浓雾,一同注视着那片寂静幽深的海。 …… 蝗虫酒馆又迎来了营业时分。嵌着彩色玻璃的黄铜门扉开开合合,铃铛声响个不停,墙壁上的萤石灯应声亮起,壁炉中的火焰依旧噼啪燃烧。丝毫没有因白日里曾焚化过一位sss级强者的骸骨而受影响。跃动的火光将往来酒客的身影投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拉扯出晃动的暗影。 那些影子忽长忽短,在人群的脚下穿梭交织,像是无数沉默的舞者,在这片被火光点亮的舞台上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今晚的酒馆,依旧人声鼎沸。 在草药师依次看诊完十名幸运儿后,阁觅将分拣好的草药拿到那位深紫色长发、性情温厚的矮人族草药师面前,请她检阅。 她如约归还了那本厚重的《草药学》。那本书的封皮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处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像是承载了无数求知者的指纹。 草药师却没有立即接过。她从竹篮中拣出几株晒干的样本,就着《草药学》里的几个基础概念,随口考校起阁觅来。 阁觅并未读完那本教材,因此只答对了八成,其中一半还是靠着前两日残存的记忆。这结果虽未完全达到草药师的预期,却也勉强算她过关。 矮人女子没再说什么,只像前几夜那样,取出一小包草药,向她布置了一份新的差事,不过比起之前三晚的份量,明显少了许多。 阁觅笑了笑,从容收好草药,顺势又向对方借了两本全新的典籍。 酒客中又添了几张新面孔。 头戴贝雷帽的画家正对着吧台方向,在摊开的画簿上勾勒线条,脚边随意搁着颜料桶和几支粗细不一的画笔。 邻桌几位披灰色斗篷的旅人正低声交谈,讨论着某类珠宝的行情。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性独自坐在圆桌旁,手执绒布,轻轻擦拭一枚未经雕琢的原石。 而远离壁炉的角落里,披斗篷的短发少年沉默地坐着,小口品酌阁觅端来的蔬菜汤。 他们都很慷慨地赠予了阁觅“小费”。 画家送的是一块据说可炼制昂贵颜料的赭红色石头;珠宝商给的是一枚穿孔银币,声称能带来好运;那位独饮的女子,则赠予一片保存在水晶薄片中的、散发着璀璨霞光的花瓣。 在酒馆的另一边,常客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堆,正热烈讨论着那艘名为“艾嘉莎号”的巨轮何时能抵达圣彼得镇港湾。 “我听说是三天后到。”一个酒客信誓旦旦地说。 另一个立即反驳:“我怎么听说是两天后的凌晨?” 两人争执不下,他们的同伴只好打圆场:“好了好了,艾嘉莎号总归是要靠岸的。” 这番话引得邻桌那个爱发出尖利笑声的狐族青年抖了抖耳朵,接过话头:“可不,等艾嘉莎号靠岸了,我要采买好些新鲜的瓜果。”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缺了三根手指的熊族大婶便笑了起来:“正好,我也要给我儿子买几身合体的新衣裳。” 就连向来独来独往的船厂会计也难得加入了讨论。这位高挑的、淡绿色皮肤的干瘦地精女性慢条斯理地抚平熨帖的西装袖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虽然我的鞋柜已经够满了,但又有哪位体面的女士,会拒绝再多一双羔羊皮鞋呢?” 整间酒馆都沉浸在欢乐的期待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那艘巨轮的靠岸。阁觅端着酒盘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间,熟练地为客人们的空杯续上麦芽酒,同时用便携式收款机收取每杯200银币的酒费。 就在这时,时隔三日未见的猪头人老板回到了蝗虫酒馆。 门外似乎正刮着大风,他在阁觅初见时那身行头外,又罩了件厚实的防风外套。过长的衣摆将他圆滚滚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像个长了脚的冬瓜。 见到阁觅仍安然无恙地在店里忙碌,他明显愣了一下,小眼睛里掠过一丝精明的锐光。他二话不说,先穿过狭窄的楼梯甬道上了楼,约莫半刻钟后才回到大堂,脸上已掩不住紧张与焦躁。 他径直走向阁觅,却耐着性子等她忙完手头的活,这才招了招手,粗声粗气却难掩急切地问:“月光,那三位飓风星旅的客人呢?” 阁觅露出侍应生标准的微笑:“其中两位已经离开了。剩下那位和帝国调查团的客人一起不见了,我也不清楚去向。” “顺便说一声,其他客人也都陆续离开了,现在楼上空无一人。” 猪头人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与困惑的复杂神色。他上下打量着阁觅,喉咙动了动,那句“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猛地咽了回去。 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他堆满肥肉的脸瞬间僵住,呆滞了两秒后,小眼睛飞快地扫过眼前完好无损的黑发侍应生,脸色骤然转为前所未有的恭敬。 “噢,噢,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连连点头,肥厚的下巴跟着直颤,故作轻松地抱怨道,“这些客人可真不让人省心。” 随即转向阁觅,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月光大人,您在鄙店住的这几天,可还舒心?” “还算愉快。” “那就好,那就好。鄙人这小店能得您下榻,真是蓬荜生辉。” 猪头人老板用力搓着双手,脸上的谄媚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能为您效劳实在是鄙人天大的荣幸。往后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差遣鄙人便是。鄙人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卢卡斯特。” 阁觅并没有被他骤然转变的殷勤态度糊弄过去。 如果她此前的推断无误,蝗虫酒馆副本将在第三晚、也就是猪头人老板归来时,进入更为凶险的阶段。起因可能是他将埋骨之地的入口告诉了鹴和覆冰甲,但更大可能性是——他带回了“某样物品”,促使副本内的剧情被强行推进。 阁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猪头人老板那被浓雾濡湿的防风外套,以及鞋面上喷溅的泥点,开口道:“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去办。” “噢?阁下请讲,这是鄙人的荣幸。” 然而黑发客人接下来的要求让他猝不及防—— “把你原本要交给楼上客人的‘那件东西’原封不动地给我。” 猪头人老板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小眼睛慌乱地眨巴着,却强作镇定:“尊贵的客人,鄙人只是外出采购酒馆食材,并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啊。” “别装傻。你我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呢?” 黑发侍应生微微前倾,谦和表象尽褪,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她压低声音,字字敲在对方心尖。“你也不希望和飓风星旅之间的交易,被帝国知道吧?” “别忘了——我可是‘猎杀者’。” 猪头人老板脸色霎时惨白,如遭重击,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肥胖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狂跳的心脏,随后像下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阁觅,颤声道: “阁、阁下请随我来。” 39、蝗虫酒馆 阁觅之所以推测猪头人老板带回的是“某件物品”,是基于对猪头人老板立场的剖析。 这位滑头的酒馆老板表面上隶属于帝国阵营,因此在阁觅提前潜入副本时,副本才会安排他与阁觅对话,并顺水推舟地给“猎杀者”披上侍应生的马甲。然而暗地里,他却与飓风星旅达成了某种合作。 鹴来到酒馆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老板的去向,此外,猪头人老板回到酒馆后,也是第一时间便去确认飓风星旅成员的下落。 蛛丝马迹足矣印证猪头人老板的真实立场,而系统发布的任务内容更是明晃晃地给了提示。 既然帝国调查团的核心目标是查明酒馆失踪案的真相,那么,究竟是谁在刻意掩盖真相? 很显然,失踪案发生后,蝗虫酒馆被重新装修过。因为这场装修,让酒馆的二楼从众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将一楼和三楼连接起来的封闭式双折楼梯。 阁觅并没有从静语一行人身上发现与酒馆老板碰头或是指向酒馆二楼入口的线索,他们在听到乔提及亡灵埋骨之地时更是一脸茫然。这说明猪头人老板重装酒馆、隐藏二楼的行为,并非出自帝国的授意。 而以他这般精明的性格,如果不是找到了足够分量的新靠山,绝不会轻易背弃原有阵营。 最合理的解释是—— 他暗中投靠了飓风星旅,却又想在帝国面前留有余地。 既然如此,作为新靠山的飓风星旅,当真不知道那个不算隐蔽的二楼入口吗? 阁觅回想起登录副本第一晚的情景。 飓风星旅三名成员是在酒馆附近刷新的,因为他们的衣服、鞋面上并无显著的泥点,且最早抵达酒馆。而帝国调查团的五人是在之后出现的,他们被雨淋得很惨。静语、怨艾、渡厄更是倒霉地遭遇了冰雹。 副本从不给予任何一方先天优势,它始终在暗中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参与者们自登录起就被明令禁止离开蝗虫酒馆区域,而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更是让就近刷新的飓风星旅的成员得以提前入住,并从容挑选了最合心意的客房。 然而,这看似是副本为飓风星旅提供的优待,实则也为帝国调查团埋下了关键的伏笔——瓢泼大雨虽令他们狼狈不堪,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无比珍贵的机会—— 让他们唯一一次能从外部看清整个蝗虫酒馆的全貌,近而推测出整个副本最大的谜底。 层高的异样。 毕竟,一栋在外观上看起来有十米高的建筑,怎么会只有两层呢? 阁觅在第二晚试探覆冰甲时发现。飓风星旅的人很看重公司的名誉。 假设蝗虫酒馆副本的背景真如“来源不详的传闻(4/4)”中描述的那般,帝国雇佣了飓风星旅护送重宝归程,结果却在蝗虫酒馆全军覆没。那对飓风星旅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丑闻。 为了隐瞒丑闻,他们完全有动机与新任的酒馆老板合作,掩盖事故发生的真相。 既然如此,问题来了。 如果鹴和覆冰甲早知道入口位置,他们在等待什么? 有什么信息不能远程传递,必须当面交接? 阁觅推测,猪头人老板带回的很可能并非信息,而是一件实体物品。正因为是物品,所以才无法通过常规的通讯手段传递;正因为这件物品价值贵重,所以才需要猪头人老板亲力亲为、亲手交接,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这件物品,或许才是触发鹴和覆冰甲二人后续行动以及副本难度擢升的关键。 猪头人老板接下来的举动,无疑印证了阁觅的推测。 只见他先是左右张望片刻,随即引着阁觅走向一个被酒桶和货架遮掩的僻静角落。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件收纳道具,随着一道微光闪过,一盏荧蓝色的提灯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盏造型古拙的黄铜提灯,四根精雕细刻的金属支架上缠绕着似海妖又似人鱼的诡谲纹样,将一团荧蓝色的火焰稳稳笼在中央。 那火光幽微而神秘,并不如何明亮,却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在周围投下层层叠叠、如水波般晃动的幽影。 「词条触发」无声地开始运转:“一件能够直接影响灵魂本质的高级道具。” “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猪头人老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夸张的谄媚,“这是您忠实的卢卡斯特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跋山涉水、历经艰险才寻回的宝物——超sss级道具「幽冥提灯」。” “有了它,那些占着酒馆不付钱、整夜扰人清梦的可恶亡灵,就再也不能作祟了……” 阁觅并不想听他废话,问道:“我要怎么使用它?” 猪头人老板连忙恭敬地躬身回答:“简单得很,您只需提着它,失去躯壳的魂灵自然会按照您的意愿行动。” …… 另一边的诺拉、虎牙和格林,此刻深深地体会到了亡灵的可恶和扰人。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 诺拉踏着被隐藏的二楼步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不知是灵魂被烈焰灼烧后的后遗症尚未消退,还是这处空间本身异常,她总觉得有无数细碎的风声在耳畔低语,连别在腰间的匕首都在空气中发出不安的嗡鸣。 自从月光找到了埋骨之地的入口,那张残破的纸张上,就又浮现出了新的诗句: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如今踏入这座诅咒的酒馆, 你已然站在命运分岔的界点。 鸢尾举起刀刃, 蜘蛛褪下伪装。 [][][][][][][][][][][], [][][][][][][][][]。 如果选择带回重宝, 那便重造黑石棺柩。 看守的飓风是最大的阻力, 染血的英姿却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 [][][][][][][][][][][][][]。 [][][][][][][][][][][][][], [][][][][][][][][][][][][][][][]。 [][][][][][][][], [][][][][][][][][]。” 虽然还有三段文字依旧模糊不清,但整首诗歌已然勾勒出蝗虫酒馆副本的背景轮廓。 诗中提及的“帝国”,显然是与米兰达联邦对立的“烽火帝国”;而“重宝”,正是情报中鸢尾皇室遗失的至宝。“身披飓风的旅人”则直指“飓风星旅”。 这第一段讲述的是,烽火帝国委托飓风星旅护送重宝归来的旧事。 第二段诗行中缀满了星域之名:“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指的是碧蓝星系的潮歌星;“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暗喻绿野星系的酒泉星;“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描绘的是绯云星系的虹霞星;而“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则指向鎏金星系的黎明星。 这四句串联起来,勾勒出重宝归来的路线——从失落之地出发,穿越中立星域与米兰达联邦疆界,最终抵达帝国境内。 第三段揭示了重宝已被污染的事实。“黑石棺柩”应该就是他们从飓风星旅手中夺取的“特级密封箱”,因其漆黑如墨的石质外观而得此代称。 随后的“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道出了整个酒馆沦为不祥之地的根源。诺拉推测,这很可能就是“亡灵”诞生的真相。 到了第四段,时间线切换到当下。 “鸢尾”无疑是帝国成员的代称——因其皇室以鸢尾为姓,整个烽火帝国的国徽正是一朵金色鸢尾花。 而“蜘蛛”显然指的是烽火帝国内部专门清除叛徒与卧底的“猎杀者”,这个称谓来源于他们背上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永不褪色的蜘蛛纹身。 这两者,都是他们此行必须面对的敌人。 诺拉不自觉地蹙紧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究竟是什么呢? 一连串画面电光石火般地在脑海中闪过,她忽然想到——既然渡厄是帝国阵营的人,为什么他的死亡没有让自己的任务二进度条增长呢? 是因为他死于“亡灵”之手,还是因为…… 这个疑问刚在脑海中浮现,就被迫中断。 因为向上的步梯已经到了尽头,她看见了已在酒馆二层等候多时、手持双刀的静语。 40、蝗虫酒馆·诺拉VS静语 没有交谈,没有寒暄,冰冷的杀机在凝滞的空气中无声碰撞。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 「随风而逝」无声发动。静语的身影在昏暗的二楼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疾风掠过地板上的灰尘。 几乎同时,诺拉端起枪口,接连六发点射。后坐力震得她绯红色的长发在封闭的房间里无风自动,宛若灿烂的虹霞在黑暗中飞舞。 子弹裹挟着猩红色的电光在黑暗中穿行,于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追逐着隐匿于风中的静语的身影。 与此同时,虎牙默契地侧步移位,手持双刀,不断翻飞,「刹那破绽」随之发动。他的每一步都卡在静语可能的行动路线上,以此来策应诺拉。 迫于这密不透风的围攻,静语不得不在半空中显出身形。她足尖轻点残破的家具残骸,硬生生改变原本的进攻轨迹。那些追踪子弹依旧缀在身后紧咬不放,即便她能融入空气、化作清风,也无法躲避子弹的攻击。 尘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像是被无形的手肆意涂抹出的墨痕。 眼见着静语靠近,诺拉眼神沉静如水,利落地端起枪械上前。虽然她最强的ss级技能「过期标签」与「过载之瞳」都不是战斗技能,但诺拉并不慌乱,迄今为止她能走到这一步,凭借的可不只是与生俱来的固有技能,还有她在无数生死关头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 冷兵器和子弹在昏暗的室内激烈碰撞,迸发出刺耳铮鸣与四溅的火星。诺拉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金色眼瞳无声转动,不断地推算着静语每一次行动后的破绽。她像是个冷静又耐性十足的老道猎人,通过出其不意的点射将静语禁锢在方寸之间。 静语在狭小空间内辗转腾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不仅要抵挡诺拉暴雨般的凌厉进攻,还要分神戒备虎牙神出鬼没的偷袭,更要时刻留意那六颗仍在空中盘旋、不死不休的猩红子弹。这些子弹仿佛拥有生命,像是六只永不疲倦的猎犬,紧紧撕咬在她的身后,让她无法有片刻的松懈。 从局面上看,此时无疑是诺拉这边占据上峰。然而诺拉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始终没有发现静语那个有着蓝紫色宝石灯的同伴,更重要的是,静语在她与鹴苦战期间,完成了技能升级。 「过期标签」传回的最新信息显示,静语的最高等级技能已从a+级的「随风而逝」变为s级的「死亡回溯」。 毫无疑问,她使用了遗骸。 但诺拉不清楚的是——静语究竟使用了多少遗骸? 诺拉的金色眼瞳不着痕迹地扫过地面,那些残留的能量痕迹表明,这里似乎曾散落着众多灵炬一族的骸骨。 酒馆的亡灵曾是帝国的士兵,这在诺拉听到格林描述“蓝紫色幽灵”的外貌时就猜到了。头顶燃烧火焰的灵体虽然在颜色、形态和战斗习惯上,与记载中有所出入,但星海世界再没有比灵炬星系的灵炬族更符合这些特征的种族了。更何况副本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些线索,调酒师酒架上那瓶明晃晃的「灵炬之吻」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烈酒正是占帝国近一成人口的灵炬族至爱。而来自灵炬星系的静语等人也是因为看见了它,才会在登陆副本的首夜喝得酩酊大醉。 按照副本运行的规则,死去的参与者或npc会掉落对应等级的遗骸,而这些亡灵掉落的遗骸都集中在了这片埋骨之地。率先抵达的静语远比诺拉等人更有优势。因为遗骸不仅可以用来升级道具,还可以用来强化自身。 诺拉的「过期标签」只能从被识别者身上窥探到一条最高等级的技能,如果被识别者最高等级的技能不止一条,那「过期标签」也只能获取一条讯息。 就拿虎牙来说。虎牙·斯涅特最高等级的技能共有三条,分别是s级的「且听风吟」、「刹那破绽」、「败者余韵」。诺拉只能解读出「且听风吟」的技能详情,而看不见另两个技能的内容,甚至无法窥探到它们是否存在。 眼下,「过期标签」的弱点暴露了出来。「过期标签」下的静语,只显露了一条看上去是辅助类技能的「死亡回溯」,至于她之前就已经达到a+级的「随风而逝」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s级,成了未知数。 但无论静语在过去的时间里是否升级了技能,以及到底升级了几个技能,诺拉的目标都不会改变,她要夺取重宝。 与这个终极目标相比,甚至连通关副本都显得次要。 …… 与诺拉所猜测的不同,静语没有使用任何一具遗骸,不仅是因为她无法越过内心的那道坎,更重要的是,她的「随风而逝」是a+级技能,而埋骨之地所掉落的遗骸都是ss级,她无法使用ss级的遗骸升级a+级的技能。 静语收敛散落于地的骸骨,只是为了离开副本后能将他们带回故土掩埋。 她也没有安排怨艾使用「猫猫祟祟」潜行在阴影里偷袭诺拉。怨艾的战斗力如何,身为队长的静语最清楚不过。如果让他与诺拉、虎牙中任何一人交手,都只有死路一条。 帝国和联邦不同,自从鸢尾陨落后,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复活体验券」了,就算使用一万小时乃至更多的自由时间,也无法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到这件物品。 所以,如果怨艾死在了副本里,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静语不敢赌。她让怨艾藏在影子里,而自己则选择正面迎敌。 与阁觅这个异界来客不同,静语很清楚诺拉的实力以及她在联邦的地位。她几乎是听着这个人的传奇成长的—— 诺拉·弗列瓦,绯云星系十四岁觉醒ss级技能的天才。人们曾鄙薄她没落贵族的出身,又艳羡她师从重缨的际遇。直到她坐上稽查部副部长的位置,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副部长,甚至刷新了重缨的记录,属于她自己的名字才真正被世人铭记。 从此,他们不再关注于她那个阔绰有钱的未婚夫,不再关注她那个过分高挑的身材,甚至不再关注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丑陋亦或是美貌。 她与“稽查部副部长”这个身份深深绑定。一个狡猾的敌人,一个可敬的对手,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被撕下血肉的狠角色。 在等待诺拉到来的五个小时里,静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从这位狠角色手中赢得一线生机。 她深知自己天资并不出众,觉醒的技能也算不上强大。能成为探索队队长,并非因为她是队伍中的最强者,而是因为她“温柔”。 他们都认为她能照顾好那些刚出校门的后辈。她的责任心、她无法克制地燃烧自我去照顾他人的本性,让她在众人眼中成为了队长的最佳人选。 但就静语本人看来,这绝非赞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温顺守序的表象下,潜藏着怎样危险的疯狂。否则也不会觉醒「亡者窃语」这般游走于生死边界的禁忌技能。 面对几乎无法战胜的强敌,她终于释放了那份一直被压抑的决绝。她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毁的决定: 彻底放开意识的防线,与亡灵的意志深度融合。 无论是早期的「亡者窃语」,还是进化后的「死亡回溯」,都是与亡者共鸣的技能。在无数次施展中,她曾凝视那些象征不祥的黑色暗影,追随它们的低语,从破碎的片段里拼凑真相。 技能使她无限逼近亡者的国度,但她始终以惊人的意志力,恪守着生与死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而此刻,她亲手打破了这层壁垒。 副作用如决堤的洪流席卷她的感官,亡灵的疯狂呓语吞没了理智的堤岸。深紫色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上蜿蜒爬行,迅速遍布全身。强行触碰亡者领域所带来的灵魂灼烧感,几乎要将她的存在彻底撕裂—— 然而,如果这就是换取力量的代价,她甘之如饴。 她或许终究无法战胜诺拉,但她发誓要守住重宝。纵然肉身损毁,意志消亡,她也绝不后退分毫! 冥冥之中,似乎有空灵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静语第一次听清了那些存在的低语: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如今踏入这座诅咒的酒馆, 你已然站在命运分岔的界点。 叛徒露出了獠牙, 卧底褪下了伪装。 你寻不见自己的同伴, 就回头看一眼迷失的亡灵。 如果选择带回重宝, 那便重造黑石棺柩。 看守的飓风是最大的阻力, 染血的英姿却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死去的亡灵恪守着旧日的誓言, 燃烧的烽火从不泯灭英雄的怒吼。 三短一长的电光, 是源自同伴的呼唤。 或许带回那顶皇冠, 亦能无愧忠勇之名。” 41、蝗虫酒馆·诺拉VS静语 刀锋裹挟着深紫色的幽冥火焰轰然斩落,六枚鎏金子弹接连撞击在能量屏障之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火光,在约八十平米的封闭空间内掀起漫天烟尘。虎牙的行动路线被彻底封死,不得不退守回诺拉身侧。 烟尘在火光中翻涌升腾,如同无数只被惊扰的幽灵,在有限的空间内疯狂旋转、碰撞,将本就昏暗的二楼变得更加混沌。 强化后的静语,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灵魂的威压。 地面上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却在触及墙壁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毁灭的力量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若不是蝗虫酒馆的所有建筑结构都经由副本力量特殊加固,仅这一击便足以令整层楼宇崩塌瓦解!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诺拉凝神注视着对手,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此刻的静语已判若两人。 这个探灵族周身燃起不祥的深紫色火焰,「过期标签」带回来的信息显示她所有的属性都变成了不可解读的问号。 诺拉瞬间明悟,静语正强行从眠者之乡汲取了禁忌的力量。在星海世界的规则框架内,参与者们觉醒的固有技能源自于天赋和灵魂,而附加技能则来自于后天的学习和训练。 自古以来,拥有能驾驭亡者之力技能的人都是凤毛麟角,他们无一不如花火般绚烂绽放后就转瞬即逝。静语也不例外,她此刻必定支付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些曾被怨艾勉强安抚的亡灵重新躁动起来,它们环绕着静语,围绕着那具矗立在二楼中央、表面爬满金色裂纹的黑色棺椁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啸。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精神溃败的景象,诺拉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底反而燃起灼热的战意。 她毫不犹豫地收起那对专门用于追踪风中敌人的双枪,转而抽出那两柄不久前终结了鹴的漆黑匕首。 在450%攻击力加成的加持下,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近乎决绝地冲向了那片翻涌的深紫色亡灵雾霭。 冰冷的刀锋与深紫色的能量屏障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锐鸣,迸溅的火花如刹那霞光般转瞬即逝。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急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扭曲空气的能量涟漪。 在副本赋予的450%攻击力加成、「随风而逝」带来的300%敏捷提升,以及触及幽冥领域获得的未知力量共同作用下,静语不仅不落下风,反而让原本占据优势的诺拉陷入被动。 裹挟着亡灵之力的刀刃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一道道扭曲的轨迹。面对这足以侵蚀灵魂的攻击,诺拉不得不侧身避开锋芒。 在这个微妙的射程下,常规的枪械难以瞄准,而普通的攻击又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凝实的幽冥屏障。更棘手的是,那些被技能唤醒的灵炬族亡灵正在这片领域中疯狂尖啸、嘶吼。 它们从各个角度发起的密集攻击,与静语的攻势形成了完美的配合。诺拉不得不分心应对这来自过去的亡者大军,虎牙虽能分担部分压力,但在这些被副本强化过的亡灵面前,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危急关头,诺拉果断关闭了持续消耗精力的「过期标签」,将全部力量倾注于「过载之瞳」。 金色光芒从她眼中褪去,一双混杂着无数杂乱线条的黑色瞳孔在眼底骤然张开。 仅仅不到半秒的目光交汇,海啸般的杂乱信息便冲进了静语的意识深处—— 「过载之瞳」的本质,是将诺拉视野中接收的庞杂信息流与对手共享。没有经过长年累月特殊训练,瞬间就会被这信息洪流彻底压垮。 这招曾经让鹴饮恨的攻击,同样给静语造成了影响。 即便已与亡灵融合,她依然无法完全免疫信息过载带来的强烈眩晕。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她喉咙中挤出,失控的力量在二楼空间里横冲直撞,将残余的陈设激荡震碎。 诺拉却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道具「效果延长」发动,为她争取到了10秒的机会。 她如一道飘忽的鬼影,灵巧地规避着四处肆虐的能量乱流,倏然切入了静语的防御圈。 战斗节奏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常人所畏惧的深紫色幽冥火焰,丝毫未能阻挡诺拉的脚步。就在静语因眩晕而动作凝滞的刹那,诺拉掌心已凝聚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能量炮口,精准地锁定了静语的头颅。 金黄色的粒子射线迸射而出。 静语凭借与风融为一体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开头颅,致命的射线只贯穿了她的左肩。 深紫色的图纹立即如活物般缠绕上伤口,受损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但这修复的代价,是她在生死边界上又向着永恒的沉寂滑落了一寸。 面对这样的结果,诺拉眼中丝毫不见动摇和遗憾。 她早在静语闪避的同时便收起了粒子武器,指间寒光一闪,一柄狭长的淬毒军刺已握在手中。急剧缩短的距离恰好为这件武器创造了完美的攻击条件。 噗嗤!军刺穿透蓝紫色的幽冥火焰,深深没入静语的身体。一声悲鸣响起,强效毒素显然对她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攀附而上的黑色毒痕被深紫色火焰勉强遏制在脖颈以下。就在静语分心压制毒素的瞬间,诺拉的第三轮攻击已然降临—— 这次是高压电击。 短短十秒的时间里,诺拉更换了数十种攻击方式:磁场干扰、高温灼烧、电流贯穿、重力压制、物理撕裂、能量侵蚀……她仿佛一个冷静的科学家,每一次攻击都更换一件不同类别的武器,将各种道具运用得行云流水。 藏身于影子中的怨艾,惊悚地注视着这场越来越不对等的战斗。 他明白了诺拉的意图——她不止是在战斗,更是在实验——她在系统性地验证究竟哪种攻击方式能对亡灵加身的静语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 怨艾瞳孔微颤,此刻他的心情与静语同步了。这是一个无比难缠的对手,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被她转化为扭转局势的契机!而陷入被动局势下的静语,节节败退。必须有人打破诺拉这令人绝望的战斗节奏。 早在静语拟定计划时,怨艾便想要阻止,但沉浸于愤怒中的静语听不进任何劝告。况且副本的阵营规则早已注定,即使选择投降,诺拉也不会放过他们。 既然如此,不如殊死一搏。 怨艾不由想起同阵营的另一个同伴——那个名叫月光的侍应生。既然诺拉出现在这里,说明身为猎杀者的她应该已经死去了。 回忆如潮水涌来。在副本的第一个白天,当静语带着渡厄搜查4号客房时,怨艾曾潜入月光的房间。床头柜上,一张写着“床头柜里有惊喜”的字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出于谨慎,他发动「猫猫祟祟」询问床头柜的影子,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他打开柜门,那件折叠整齐的黑色鸢尾大衣赫然入目。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他洞悉了“猎杀者”的身份,任务二也随之解锁。 猎杀者的存在,意味着团队中藏有叛徒。与静语相识已久的怨艾,瞬间锁定了目标,后加入团队的渡厄。 与心怀着宽广的同伴之爱的静语不同,怨艾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静语一人。他虽不像静语那般对同族怀有丰沛情感,却也做不到发现叛徒就立即清除。所以在那个夜晚,他选择了沉默,只是在睡前布置了警示道具,确认渡厄的安眠药不是为了加害他与静语中的任何一人。 此刻,望着在苦战中渐趋下风的静语,怨艾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违背了静语下达的“隐匿不出”的命令,在阴影中快速穿梭,用手电筒对着那些守在棺椁前的亡灵打出了他所知道的所有进攻暗号。 ——如果你们曾是帝国的战士,如果你们不曾遗忘烽火的光辉,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诺拉的实验也步入了尾声。她终于找到了亡灵加持下静语的弱点。一件银色的短柄热武出现在她手中,金属表面流淌着宛若晨曦般的光辉,枪身的曲线好似翩然起舞的蝶翼。 她将武器对准了静语,扣动扳机的瞬间,巨大的后座力就连诺拉也不得不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被怨艾信号激发的亡灵蜂拥而上,被它们裹挟着的静语竟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晨曦教会」出品的超sss级道具「湮灭终端」射出的光柱——直直撞上了静语褪去后显露出的黑色棺椁。 本就爬满金色裂纹的黑棺刹那间分崩离析,而在飞散的碎片中,一道璀璨的金光迸射而出,照亮了昏暗的酒馆二楼。 诺拉不由瞳孔巨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一线—— 难怪帝国要不惜代价!怪不得这个副本会引来“冠冕”亲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棺椁碎片中显露出的,是一顶闪烁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皇冠。 它的造型简洁而古老,由不知名的浅金色金属锻造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火焰般的光泽。皇冠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璀璨的蓝宝石,宛若封禁着的幽深而平静的海,四周环绕着由火钻构成的鸢尾花浮雕。 诺拉一看到这顶悬浮着的皇冠就明白了。 这是烽火帝国鸢尾皇室代代流传的珍宝!使徒级强者“冠冕”倾注一半灵魂与力量打造的半身道具——「暴烈皇冠」!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不再理会静语,诺拉冲了过去,对此势在必得! 42、蝗虫酒馆·诺拉VS静语 眩晕结束的瞬间,静语的攻势如火山爆发般变得更加狂暴。每一刀都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能,深紫色的幽冥火焰在空中交织成预示着死亡的罗网,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痕迹,如同无数道被撕裂的空间裂痕,整个二楼都在这恐怖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始终环绕在黑棺周围的亡灵被诺拉先前一击彻底激怒,此刻如同海啸的潮汐,带着令人惊惧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向入侵者拍来。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真正的亡灵海啸。它们半透明的身躯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空间,蓝紫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将一切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每一次尖啸都震得人灵魂发颤。 面对这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格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抉择。 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冷却结束」,随着光芒闪烁,「黄金影院」的领域再度展开。空间在刹那间扭曲变换。 他交换了诺拉与静语的位置。直接跳开了那由深紫色亡灵组成的、令人胆寒的屏障,为诺拉缩短了通向「暴烈皇冠」的距离。 而他与虎牙则需要在如此近距离下直面暴怒状态的静语。 空间扭曲的瞬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诺拉抓住了这个珍贵的空隙,伸手握住了那顶散发出不祥的能量波动的金色皇冠。她立即尝试将其装入特级密封箱,然而系统冰冷的提示让她心头一沉: ——【不可使用。】 为什么?难道她猜错了? 黑石棺柩根本不是指特级密封箱,这一切都只是个精心设计的幌子?还是说,飓风星旅的那些人在任务中埋下了她不知道的后手? 在这十万火急的危急时刻,耳边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悠扬歌声: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那歌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空灵而诡异,带着某种古老的预言意味。 诺拉此刻根本无心理会这古老的歌谣。虎牙与格林正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她暴躁地反复尝试,想要将「暴烈皇冠」装进「特级密封箱」,可系统的回应永远都是那冰冷的四个字: 【不可使用。】 远处的战况已经岌岌可危。静语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深紫色的刀芒将空气撕裂,幽冥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缠绕着虎牙和格林。 纵然格林还能再次发动「露天剧场」,但他惨白如纸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先前的高强度战斗早已透支了他的精神力,想要硬控静语与亡灵大军三分钟,根本是天方夜谭! 歌声仍在空气中流淌—— “如今踏入这座诅咒的酒馆, 你已然站在命运分岔的界点。 鸢尾举起刀刃, 蜘蛛褪下伪装。” “绯云的荣光全系于你一身, 可前路漫漫飓风肆虐。” 诺拉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蝗虫酒馆这个副本已经运行过无数次,为什么从未有人成功带出皇冠?面对“冠冕”的半身道具,不可能有人不动心。 为什么就连持有特级密封箱的飓风星旅最后也失败了?! 诺拉不由将视线凝聚在黑石棺柩上。大部分人看来,黑石棺柩指的就是特级密封箱,因为外壳很像黑色的石头所以被误会。但是在诺拉看来不是这样。 特级密封箱是sss级道具,真的有资格放置使徒级强者“冠冕”倾注了一半灵魂与力量打造的、一生仅一件的半身道具吗? 恰在此时,歌声给出了提示—— “如果选择带回重宝, 那便重造黑石棺柩。 看守的飓风是最大的阻力, 染血的英姿却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重造?对了,是重造! 拉骤然想到鹴和覆冰甲死去后掉落的两件sss级遗骸。根据道具的升级规则,sss道具需要同样级别的强者遗骸才能升级。 她毫不犹豫地将覆冰甲与鹴退场后留下的特殊物品「sss级遗骸·霜蝶」与「sss级遗骸·冰铠」装进了「特级密封箱」! 这一次,系统终于不再报错,而是给出了不同的回应:【是否耗费300万金币升级该物品?】 诺拉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是。】 【已抽取。】 【恭喜,您获得了[][]级密封箱。您可以用它来盛放不超过自身等级的物品。是否装入「暴烈皇冠」?】 升级完成后的密封箱焕然一新,原本漆黑的特级密封箱此刻已化作温润的石质材质,竟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同流淌着月华般温润。 按理说,已经识破了副本的诡计,诺拉本应该迅速将「暴烈皇冠」装进升级后的密封箱带走,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拉扯着她的神经,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系统再次询问道:【是否装入「暴烈皇冠」?】 耳边的歌谣还在继续—— “死去的亡灵是你永恒的敌人, 被飓风裹挟着的同伴悄声呼唤。” 格林脸色惨白如纸,透支的精神力让「露天剧场」的技能光芒刚在他掌心亮起就骤然熄灭。技能的反噬如潮水般倒灌,从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中抽取最后的力量。他踉跄一步,喉间涌上腥甜,连最基础的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个破绽百出的瞬间,静语的刀锋已至。深紫色的幽冥火焰撕裂空气,那一刀快得超出了视觉能捕捉的极限。虎牙试图阻拦,双枪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但静语根本不予理会。 她如鬼魅般侧身闪过虎牙的拦截,刀势毫不停滞地贯穿了格林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在他身后的墙面上绽开刺目的痕迹。 虎牙的怒吼声被淹没在亡灵的尖啸中。静语甚至没有多看倒下的格林一眼,她抽回长刀,任由那道身影软软倒地。瞳孔死死锁定不远处的诺拉,周身燃烧的深紫色灵魂之火更加炽烈。 她踏过格林尚未冷却的躯体,如一道离弦的紫色闪电,带着滔天杀意冲向那个手持皇冠的身影。 此时的诺拉还在极速地思考。 她已经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调酒师,那个明显是蝗虫酒馆副本重要npc的调酒师,诺拉还没有解开她的身份之谜! 这就像做一道数学题,没有用完所有已知条件,就已经解出了答案,明显哪里有问题。 但是她没有时间了。 刚才的怒吼声告诉诺拉,格林已经退场,而虎牙拦不住静语多久。她必须做出决断! 到底是选择装下冠冕半身道具,保留战果,还是——与亡灵加身的静语继续缠斗,博一个未知的结局! 而在此时,空灵的吟唱也来到了尾声—— “你的前行是一场与命运的对赌, 九死一生不过是为了成就登顶之路。” “或许那破碎的皇冠, 才是赌局最后的酬金。” 看着正以撕裂空气的速度向她冲来的静语,诺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这一路上,她与同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直面无数难以战胜的强敌,在生死边缘于不断徘徊。 野心与坚守,贪婪与克制,无畏与缜密,这些看似矛盾的性格特质共同铸就了名为“诺拉·弗列瓦”这个个体的性格底色。 她感到释然,就像是旁观了一场盛大的戏剧华丽谢幕,即便结尾不甚完美,也会礼貌性地起身鼓掌,以示诚意。 带着这份了然于心的平静,她在系统的提示上,选择了【是】。 几乎在她做出选择的同一刹那,静语的刀锋已破空而至,深紫色的幽冥之火几乎要灼伤她的面庞。 但,终究还是晚了。 在此之前,由“重缨”倾力打造的另一个超sss级道具「登出副本」已然启动。 这件道具的效果是能让诺拉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场景下,无视来自副本规则的限制,从副本中强行脱离,且不会失去随身携带的任何物品,包括已经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并使用了的道具。 代价是百日之内,她将被强制传送到一个等级不低于当前副本的高难度副本中,且无法用任何方式拒绝或延期。 宛若此方的时间在此刻凝固,巍峨的纯白色门扉在诺拉身后轰然洞开,门框上流淌着古老的符文,门内是无尽的星光漩涡,散发出令人敬畏的神秘气息。 在静语肝胆俱裂的注视下,诺拉以一种与周遭凝滞时空格格不入的从容姿态向后倒入那片绚烂的星漩之中。 仿佛这不是逃亡,而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谢幕。 金色的光芒在原地消散,虎牙见诺拉成功撤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戕。 静语只能眼睁睁看着联邦三人带着“冠冕”的半身道具从容离去,空旷的楼层中只剩下两具尸骸和掉落的七零八落的物品。 与此同时,阁觅若有所感地看向上方。 耳边想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解谜人阁觅,检测到副本中帝国阵营以外的参与者全部被肃清,您获得了阵营战的胜利,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进度100%,任务三「烽火永存」进度100%。 已达到通关副本的条件,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43、蝗虫酒馆·故事的终章 经过一整晚的忙碌,当阁觅从胡桃木桌上抬起头时,已经是早晨八点,酒客们大多散去。她直起酸痛的腰背,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残羹冷炙。 由于副本的参与者已陆续离开,她现在只需要做自己和调酒师两人的早饭,因此她抓了把青菜,切了点姜丝,随手煮了两碗青菜面。 调酒师对于阁觅的消极怠工极为不满,但鉴于她并不像鹴那般财大气粗,可以砸金币让阁觅干活,也只能口嫌体正直地开始吃面。 她吃面的动作很慢,银灰色的眼眸时不时瞥向阁觅,像是在确认这个奇怪的小鬼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阁觅用上午的时间看书,并完成草药分类工作。等到下午则在房间中小憩一会。吸取昨晚的教训,阁觅这次花了更多时间温习课本,确保如果草药师再临时抽查,她能够对答如流。 她还特意去找乔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将阅读时想到的所有问题都认真记录下来,打算等到晚上一并请教草药师。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下的蝗虫酒馆再次迎来了喧闹时刻。 三三两两的客人裹挟着深紫色冷雾鱼贯而入,开门时带进的凛冽寒气,随即被壁炉里跃动的火光驱散。他们搓着手在木桌旁落座,还没解下沾着星尘的外套,就高声招呼着要阁觅送上麦芽酒。 深紫色的雾气在门口短暂停留,随即被室内的暖意吞没,化作一缕缕几不可察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熙熙攘攘的人声里,几张陌生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角落里坐着几位身后舒展着六翼的客人,正用银质刀叉小口品尝着夹着熏肉片的烤面包,洁白的羽翼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不远处,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慢条斯理地品着麦芽酒,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质圣徽,指尖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还有个脑门锃亮、白发苍苍的老学者,鼻梁上架着厚重的粗框老花镜,一边小口抿着麦芽酒,一边对摊在桌上的古籍蹙眉沉思,时不时用枯瘦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勾勒着难解的符号。符号在木桌上短暂停留,随即被蒸发的酒水带走,像是某种转瞬即逝的启示。 草药师今天没有带来新的草药,而是在检查完阁觅的功课后,将一张印着烫金徽章的信纸推到阁觅面前。「词条触发」与系统的提示同时响起: “一件用途不明的特殊物品。” 【恭喜解谜人阁觅,收到了一张神农医学院的「副本入场券(3/3)」,您可以选择通关三个以神农医学院为背景的a级及以上副本,获得该学院的正式录取资格。】 信纸在萤石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烫金的徽章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古老而庄重的韵律。 阁觅拿着那张薄脆的信纸,不由内心震动。 这位总是不苟言笑的矮人族老师,破天荒地用隽秀的字体在函件背面补上一行小字:“我相信你能做到。”字迹虽小,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阁觅轻声道了谢,小心地将邀请函收进怀中。 隔壁桌的谈笑伴着麦芽酒的香气飘来,酒客们仍在热切讨论那艘神秘的“艾嘉莎号”。 一个说:“听说克雷亚已经看见了?” 另一个嗤笑道:“他那双眼睛准不准啊?” “别忘了,那家伙以前可是圣彼得港的巡港员。他说‘艾嘉莎号’会在周日凌晨进港,就绝不会等到日出。” “既然如此……”问话的人举起酒杯,“那就为我们的‘艾嘉莎号’干杯吧!” 木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中,酒客们欢快惬意的笑声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为这被炉火烘得暖融的酒馆,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阁觅仔细收好酒客们赠予的小费。一颗颜色特殊的海珠,一枚能听见海浪声音的海螺,一个粗制滥造的银色十字架,一张满是涂改的羊皮纸的残卷。 酒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阁觅起身做了早饭。因为草药师没有交代额外的工作,她与乔交接后,奢侈地用整个白天来补眠,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周六晚上的酒馆竟有些冷清,或许大家都去围观那艘万众期待的“艾嘉莎号”靠岸时的情景,向来人满为患的吧台前也只有零星几个熟客。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跃着,却没了往日的喧闹陪伴,显得有些寂寥,火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阁觅在吧台坐下,点了一杯「灵炬之吻」。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调酒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不停:“这可是烈酒。你的帝国同伴就是被它一杯放倒的。” “没关系,反正都到最后了。” 调酒师见她坚持,便没再劝阻——谁会跟营业额过不去呢? 但令她意外的是,阁觅点了酒却并没有自己喝,而是将它原封不动地推到了调酒师面前。 “请你。”黑发侍应生如是说道。 调酒师有些受宠若惊:“这杯酒值不少钱呢。” “没关系,还没见过你喝酒呢。” “我可是调酒师,酒馆的工作人员,怎么能喝酒呢?”调酒师佯装板起脸孔,眼神却已黏在那杯摇曳的蓝色酒液上。 “放心,老板不在。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调酒师便也不再推辞。 或许是因为这杯酒的缘故,她难得关心起阁觅来:“你的同伴们都离开了,你不走吗?” 阁觅没有直接回答,待对方杯中酒液见底后,才轻声问道:“现在,我们是不是终于到了真正的蝗虫酒馆?” “什么?”调酒师动作一顿,愣了一下。 阁觅笑了笑:“别装傻,你知道的。蝗虫酒馆根本不在某个星球或者某片陆地上,它在一艘船上,更准确的说,它在一艘星舰上。” 阁觅复述起找到埋骨之地入口后,解锁的诗句内容: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阁觅的指尖蘸着酒水,在吧台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航线:“我拜托乔查了每晚出现在酒馆的陌生客人的来历。 第二晚的鹿角商贩、银发精灵和螺旋独角客,都来自碧蓝星系的潮歌星;第三晚的无面人、孔雀羽客和游吟诗人,全部来自绿野星系的酒泉星;第四晚的画家、珠宝商和红发女郎,则来自绯云星系的虹霞星;而昨晚的六翼客人、神父与老学者——他们来自鎏金星系的黎明星,那里正是「晨曦教会」的总部所在……” “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在思考,为什么副本要禁止参与者离开酒馆,又为什么要在帝国调查团登录时制造那样极端的天气。” 她微微停顿,唇边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蝗虫酒馆」从来不是静止的。它存在于一艘航行于星海之间的星舰上,在每个夜晚停靠不同的星球,重演着当年运送重宝的完整路线。” “重宝经历了六个地点,分别对应副本的六个晚上。我们第一晚从失落之地启航,依次经过潮歌星、酒泉星、虹霞星、黎明星,直到今晚——第六夜,才终于抵达诗中真正的‘蝗虫酒馆’。” “也只有在这一夜之后,醉客才会打翻封印,重宝才能显露于世间。” 阁觅凝视着红发的调酒师,目光如穿透迷雾的炬火: “是不是,烬矢?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那个在传闻中打翻了封印的‘醉客’女士?” 烬矢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终于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发现尼克尸体的那晚,乔曾无意中提起——‘烬矢虽然是正式雇员,却嫌弃楼上房间又矮又小,从不像尼克那样住在酒馆。’” 阁觅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你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而酒馆一楼和三楼的层高都是三米。能在垫高十分米的吧台区域行动自如的你,绝不可能觉得三米高的天花板太矮。” “唯一的解释是,你嫌弃的不是三楼,而是二楼的高度。也就是说,你在二楼被封起来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在蝗虫酒馆了。” “既然你不是因为破坏酒馆而欠债打工,那么,你究竟是损坏了什么,才被迫留在这里的呢?”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也是构成这个故事的一环。你的剧本,就是在周六的晚上饮下酒,继而‘意外’斩碎了存放重宝的密封箱,令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调酒师的本职不能饮酒,可如果这杯酒是客人请的,便不再受这条规矩约束。所以我必须请你喝下一杯酒,来完成这个故事最后的终章。” 烬矢这次真正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蝗虫酒馆的副本已运行数十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走到她面前,完整地道破了她的身份与使命。 黑发的客人说完所有推理,从容地取出迄今为止在副本中挣得的全部金币,推至调酒师面前。 “那么,亲爱的醉客女士,”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请带我去吧——去往那真正的重宝所在之地。” 44、蝗虫酒馆·你独自胜利 阁觅穿上诺拉给自己的防护道具,跟着调酒师走上了参与者们无比熟悉的那架隐匿于帘幕后的长短不一的双折木质楼梯。 深蓝色的厚重帘幕隔绝了酒馆大堂的声音,也隔绝了客人们可能投来的目光。调酒师站在侧面嵌着圆窗的缓步台上。 窗外的紫色雾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稠,几乎将整扇圆窗完全遮蔽,只有零星几缕微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挣扎着透进来,在调酒师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亮痕。 阁觅想起第一次上楼看见这扇圆窗时的情形,用铆钉封死的圆形窗口以及隐匿于窗外浓雾中的长条形建筑黑影,让她联想到了船的桅杆,借此衍生出了「蝗虫酒馆」其实是在一艘星舰上的推测。 但此刻,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她看向红发调酒师。 只见烬矢手指轻抬,一道锐利的光刃自她手中迸发,如同裁纸般精准地划过地板—— “咔嚓。” 木质地板应声裂开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规整缺口。 阁觅瞬间明悟,原来如此,在行驶途中,酒馆内的设施受到副本的保护不能被暴力破坏,唯有当“蝗虫酒馆”与真实坐标重合的此刻,才能挣脱这层无形桎梏。 调酒师纵身跃下,阁觅也紧随其后。得益于诺拉赞助的道具「量子蝶影」,阁觅可以将身体化作无数的彩蝶,平稳落地,这让想看阁觅笑话的烬矢不禁目露失望。 缓步台的下方,正对着被隐藏起来那架通往二楼的楼梯的缓步台。烬矢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又是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规整缺口。 她挑眉看向阁觅。 阁觅深吸一口气,好在,她还有一件「时痕琥珀」。 淡金色光芒包裹全身,在烬矢失望的目光中,阁觅再次平稳落地。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蝗虫酒馆”区域,到了被万众期待着即将靠岸圣彼得港湾的“艾嘉莎号”的船舱中。 似乎感应到活人气息的侵入,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比亡灵更为原始可怖的存在——比起酒馆二楼那七八个士兵化成的亡灵,这艘传奇星舰的整个底层船舱,才是那些来自失落之地的古老怪物们真正盘踞的大本营。 一双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有序亮起。阴冷刺骨的气息裹挟着腐朽的腥风扑面而来,烬矢周身自动展开的透明保护罩将一切隔绝在外,让她如同闲庭信步。 但对阁觅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威胁。几乎在踏入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就如无数根冰针扎进她的骨髓,空气中弥漫的低语不再是亡者的执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混乱的存在发出的呓语,疯狂地试图钻入她的意识深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沉稳地举起了那盏超sss级道具「幽冥提灯」。 幽蓝色的冷光“嗡”地一声迸发,如一道绝对领域向四周扩散,瞬间将那些藏匿于黑暗之中蠢蠢欲动的“眼睛”逼退数步。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锈蚀的金属舱壁和地面上干涸的污渍。 无数混乱的呓语如实质的尖刺冲击着她的精神屏障,然而阁觅只是微微蹙眉,持灯的手稳如磐石。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越过身旁的调酒师,提着那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提灯,向着船舱最深处、那股最浓重黑暗的源头,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坚定,调酒师收起了先前看戏的姿态,神色转为凝重。当幽冥提灯的光芒彻底驱散船舱中的黑影,一座通体洁白的石质棺椁完整地显露在中央。 此刻,诺拉当初的感受到的“违和”终于得到了解答——既然用两块sss级骸骨升级后的密封箱呈现出纯净的白色,为何二楼那具棺椁的外壳却是黑色的呢? 答案再清楚不过——真正的重宝,从未存放在那里。 “黑石棺椁”中的“黑”所指的从来不是颜色。 这种产自于烬灰星、被命名为“黑石”的特殊材质,在经过极致高温的淬炼后,反而会呈现出如初雪般凛冽的纯白。 而棺椁中封存之物—— 仅仅是瞥见它的第一眼,阁觅就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狠狠击中。那感觉不像是在观察某件物品,反倒像是无意间窥见了深海中的古老巨兽,而对方,正回以令人战栗的注视。 无数破碎的呻吟与嘶吼如海啸般冲进她的脑海,疯狂撕扯着她的理智防线。无需查看系统提示,阁觅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遭受剧烈的精神污染。 她的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瞬间失去血色,身体因抵抗这股冲击而微微颤抖。 终于见到黑发少女这般狼狈模样的烬矢,唇角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她抱臂而立,脸上带着属于超sss级强者的从容与傲然。 “看好了,小鬼。在外面可是要收费的!” 烬矢话音落下的瞬间,超sss级技能「流光一隙」悍然发动。 阁觅只觉一道极致的白光如撕裂绸缎般划过船舱。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种凝聚到实质的某种规则的力量。光芒所及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所有物体都在刹那间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就在白光即将触及白色棺椁的瞬间,石质表面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纹路,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本能驱使下,阁觅再次启动恰好冷却完毕的「量子蝶影」,身形化作漫天彩蝶翩然散开,凭借三秒的绝对免伤堪堪躲过肆虐的能量乱流。 当光芒散尽,棺椁应声碎裂,露出了其中封存之物—— 悬浮在半空的蝶群不自觉地凝聚回人形,阁觅的视线仿佛被无形之力锁定,根本无法从那个存在上移开。 海量的信息如决堤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这感觉比诺拉的「过载之瞳」还要强烈数十倍,仿佛整个宇宙的知识都在一瞬间压向她的灵魂。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颤抖着使用了她在这个副本中所获得新手特权之一「草药师的采药瓶」。 或许是受到余韵的影响,已经被解锁的“被污染的纸张”开始燃烧,耳边回响起了与诺拉和静语听到的截然不同的诗篇的内容: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如今踏入这座诅咒的酒馆, 你已然站在命运分岔的界点。 鸢尾拔出利刃, 绯云褪下伪装。 你环顾四周, 入眼竟都是敌人。 如果选择带回重宝, 你也无需重造黑石棺柩。 你本就是重宝的主人, 不过是被狡猾的命运窃取了先机。 死去的亡灵亦是你的敌人, 燃烧的烽火不灭光阴的永恒。 前行的道路仅你一人, 唯有勇者才能见证最后的加冕。 你无需在意那顶皇冠, 不过是命运的另一重垂怜。” 恰在此时,系统的提示响起: 【恭喜解谜人阁觅,获得[][][][]·[][],解锁新的专属角色任务。任务内容如下: 任务四:最终的赢家 详情:你独自胜利,无需多言。 目标:获得[][][][]·[][] 进度:100% 检测到线索不全,暂时无法解锁[][][][]·[][]的相应信息。是否返回系统空间?】 那件不知名的物品被阁觅取走后,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凌乱的能量洪流在船舱中横冲直撞,搅碎了那一双双隐匿于黑暗中的“眼睛”,痛苦的哀嚎与疯狂的嘶吼如实质的浪潮般扑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牢牢禁锢在这片濒临崩塌的领域内,无法向外泄露分毫。 金属舱壁像被揉碎的纸片般卷曲断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星尘烧焦的刺鼻气味。 若不是诺拉赞助的两件防护道具与烬矢及时展开的莹蓝色保护罩相互叠加,阁觅毫不怀疑自己早已像那些黑暗中的存在一样,被这暴虐的能量乱流撕成碎片。 冰冷的系统提示穿透喧嚣,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是否返回系统空间?】 “你必须走了。”烬矢提醒道,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这位向来倨傲的调酒师此刻神情复杂——蝗虫酒馆这个副本自诞生以来,就举行了无数次,这还是重宝第一次被取走,也意味着烬矢给副本打工的日子走向了结束。 她即将重获自由。所以她的话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等等,你回酒馆吗?能不能带我一起?”阁觅问,“还有客人没有离开。” 调酒师一副你是打工打上瘾了吗的看傻瓜的眼神,但考虑到阁觅先前付给她的那堆黄澄澄的金币,还是啧了一声,一把拎起黑发少女的后领,带着她从之前切开的三十厘米见方的缺口处冲天而起,堪堪避开了下方那片已被紫黑色能量乱流彻底吞噬、正在寸寸瓦解的船舱。 或许是因为即将看到自由的曙光,烬矢难得好心地解释起来: “「蝗虫酒馆」的副本其实是烽火帝国的‘冠冕’为拿回‘那件物品’与祂定下的赌局。‘冠冕’本人无法亲临副本,便以半身道具「暴烈皇冠」为注。一旦皇冠被取走,即视为赌约完成。” “如果你再不离开,凌晨两点一过,‘冠冕’便能亲临此处,你到手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阁觅低头看了眼时间。 “不急,”她轻声说,“还有半小时,足够了。” 45、蝗虫酒馆·完结 阁觅独自回到了蝗虫酒馆。 胡桃木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酒客们留下的餐盘与空酒杯,凝固的油渍在壁炉余烬发出的光中泛着曲终人散的色彩。 空落落的大厅里,竟只有草药师独自一人坐着。 阁觅的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只空了的木杯上,她缓步走近,拿起陶制酒壶,像前几晚一样给她倒酒。琥珀色的麦芽酒缓缓注入杯中,发出清澈的流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草药师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捧起杯子小口地抿着。阁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隔着氤氲的酒气沉默。 “你在等待这个副本结束吗?”那位性情温厚的老人率先问道。 阁觅摇摇头:“我猜您可能还在,就回来看看。” 窗外的深紫色浓雾早已褪去,竟显露出一片幽深宁静的海。不知是什么星球发出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他们此刻已穿过虫洞,停留在两名圣彼得湾的巡港员之前所望向的深紫色海面上。 阁觅注视着那片静谧的海景,忽然开口:“您参与了多少次副本?” “从赌局开始至今,每一次都在。”草药师抿了一口酒,苍老的声音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的家乡叫‘圣彼得镇’,是个靠着虫洞锚点发展起来的港口小镇。镇上的人都是普通百姓,靠打鱼、搬货为生。我出生在一个裁缝家庭,却对那些针线布料都不感兴趣,整天就爱往林子里钻,摆弄各种草药的叶片和根茎。”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在怀念旧日的时光。 “从往来的商贩口中,我听说星海有一所名叫‘神农医学院’的学校,开设专门的教授草药知识的课程。我想去那里念书,可家里凑不齐学费。好在老卢卡——就是这间蝗虫酒馆的前任老板,是个心善的人。他雇我在酒馆里打杂,让我能一点点攒下去求学的费用。” “我白天研究草药,晚上则去酒馆里端盘子。虽然老卢卡足够好心,但是他的那些酒客们真是可恶极了。”老人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不仅嘲笑我异想天开,还总把我晾晒的草药说成是‘一堆烂叶子’。” “可后来,等我真收到了神农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偏偏又是这些平日里最刻薄的酒客们,你一枚、我一枚地,为我凑齐了最后的学费。”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静谧的海,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我离开了家乡,去往了我梦寐以求的学校,可是没等我完成学业,就听说港口星的‘圣彼得镇’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风暴,所有人都死了……” 草药师平静地抿了口酒,继续说道。 “失落之地,又被称作‘眠者之乡’。”她缓缓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粼粼的波光,“唯有在这艘从眠者之乡驶出的‘艾嘉莎号’上,唯有在名为「蝗虫酒馆」的副本中,我才能再见到他们。” 阁觅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音在空气中消散。她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她本打算带回系统空间的物件。 “米老师,我想您可能会需要这些。”她已然猜到了草药师的名字,米昕——那个在醉醺醺的酒客们口中“痴心妄想地要去「神农医学院」念书的小丫头”便是草药师本人。 时光穿透记忆的阻隔,如柔和的潮汐般漫过生与死的边界,让亡者与生者短暂相聚。 包裹里整齐地摆放着酒馆的常客们赠予的小费,有——清洗过的贝壳、泛着紫光的海螺、残缺的海星、装在玻璃瓶中的水草、发光的珊瑚碎片、某种鱼类的鳞片,甚至还有半截章鱼腕足。 每一件都曾被她用清水洗干净,按照草药师所教授的封装草药的方法保存好。 阁觅将包裹交给草药师,说道:“这个副本即将结束,您也该离开了。” 苍老的矮人族女性微微怔住,布满皱纹的手在包裹上停顿片刻。褐色的眼眸中浑浊的雾气渐渐散开,她缓缓地起身,将盖着白布的竹篮挎在腕上,说道: “谢谢你,好心的年轻人。也愿你有个好梦。” 在长久的寂静后,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解谜人阁觅,是否选择登出副本?】 【确认登出。】 【开始结算……】 【检测到您在‘蝗虫酒馆’副本中共计完成了三个任务,分别是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任务三「烽火永存」、任务四「最终的赢家」。正在为您更新“个人档案”……】 …… 而在另一边,副本之外—— 雾霭星系,港口星,圣彼得海湾。 刺骨的海风裹挟着深紫色的浓雾,掠过空旷的码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防波堤下的海水呈现出寂静的深紫,在风中缓缓摇曳。港口浮灯顽强地投射出昏黄的光晕,刺穿粘稠的浓雾,为静伫在这里的众人硬生生撕开一片开阔的视野。 艾琳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个伫立在浮灯光晕下的身影。 少女穿着及膝的黑色大衣,衣摆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年仅十四岁的身姿却笔挺如松,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在她身后,港口星的执政官与驻防将领们皆神色肃穆,自觉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如同沉默的仪仗。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此刻却连呼吸都变得不敢,黑色制服上的金色鸢尾纽扣在港口的浮灯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这种时候也唯有陪着少女长大、身为家庭教师的艾琳可以开口。 “伊芙,你已经等了六个小时。”艾琳·布沙拉忍不住上前半步,鞋跟踩在结着霜的码头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戳破这个沉重的事实,“那艘船不会来了。” 名为伊芙的少女缓缓回头。深棕色发丝在海风中拂过她白皙的脸颊,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无疑是鸢尾皇室最鲜明的象征。 伊芙·鸢尾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深紫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 46、间章·结算时间 【恭喜解谜人阁觅,通关「蝗虫酒馆」副本。 检测到您共计完成三个任务:任务二「隐匿的猎杀者」、任务三「烽火永存」、任务四「最终的赢家」。 正在为您更新“个人档案”……】 熟悉的失重感褪去,阁觅睁开眼,重新站在那片纯白无垠的系统空间。中央的菱形水晶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基础奖励结算完成。 副本参与时间:130小时 鉴于副本难度较高,时间奖励翻五倍。 获得:自由时间x650小时 当前自由时间:652小时(可累积) 请选择后续行动: 1.立即开始下一场副本; 2.消耗自由时间,在系统空间修整; 3.消耗自由时间,前往「世界·星海」。】 阁觅没有立即选择,而是继续查看详细奖励。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存在对您的表现给予评价:……很厉害。】 阁觅:? 【根据您在副本中的综合表现,您可以选择: 1.获取2件ss级道具; 2.接受道具组合:6件s级道具、10件a级道具、20件b级道具。】 阁觅纠结了一下,选择了第一项。自从见过诺拉使用的作弊级道具后,普通的道具就很难入她眼。 【奖励发放中……】 【恭喜获得:ss级道具「猎杀者之刃」、ss级道具「烽火屏障」。】 阁觅立即查看道具详情。 【道具名称:猎杀者之刃 等级:ss级(可升级) 描述:刀身由某种暗沉生物的活性骨骼打磨而成,表面布满汲取血液的蛛网回路。它没有固定形态,会随着杀戮而缓慢生长、进化,如同拥有生命的掠食者。 效果:物理攻击力提升300%,并对生命体目标附加“撕裂”与“灵魂灼烧”效果。 副作用:长期使用会反伤10%生命值。 冷却期:无 道具寄语:痛饮敌血,或噬其主。】 【道具名称:烽火屏障 等级:ss级(可升级) 描述:一枚铭刻着鸢尾花纹路的银白色金属圆盘。激活时展开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表面有类似火焰摇曳的流光。 效果:展开一个覆盖半径50米区域的防御屏障,可有效抵御s级及以下的物理与能量攻击,对ss级攻击的防御效果衰减50%,持续时间30分钟。 副作用:屏障持续期间每分钟消耗使用者2%体力值。 冷却期:2小时 道具寄语:燃烧的烽火不灭光阴的永恒。】 阁觅:! 她最需要的攻防道具,齐了。 【检测到您的生命层次提升:lv7→lv55 解锁:固有技能空位x2,附加技能空位x5 请从以下技能中选择添加: 1.技能:草药辨识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通过观察外形、气味,辨认常见草药的基础特性。 效果:使用该技能后,对草药的识别能力提高10%。 副作用:无 2.技能:料理精通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掌握了将食材转化为可食用物质的流程。 效果:使用该技能后,对稀有食材的料理技艺提高10%。 副作用:无 3.技能:快速学习 等级:b级(可升级) 描述:通过短时间内高度集中注意力,加速对基础技能或知识的模仿与记忆过程。 效果:使用该技能后,你将获得35%学习效率加成。 副作用:精神疲劳。过度使用可能导致头痛、注意力涣散。 4.技能:过目不忘 等级:b级(可升级) 描述:对视觉接收到的文字、图像等信息形成短期精确记忆。 效果:使用该技能后,在24小时内,准确回忆在此期间的视觉信息概率提升35%。 副作用:精神疲劳,会不由自主地记住大量无用细节。 5.技能:暗下杀手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你是隐藏于黑暗中的杀手。从目标视野盲区发动攻击时,能本能地找到相对致命的部位。 效果:从背后或侧翼发动首次攻击时,伤害提升10%。 副作用:道德感持续下降。 6.技能:顶级牛马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顶级的牛马从不需要休息。 效果:你将更容易获得领导者的青睐,有60%几率掉落大量金币或者新的求职机会。 副作用:持续劳作有猝死的风险。 7.技能:角色扮演 等级:c级(可升级) 描述:能够快速理解并模仿特定身份角色的外在行为方式。 效果:在使用该技能进行伪装时,身份可信度提升20%,不易被目标对象的常规观察所识破。 副作用:持续使用可能导致认知混淆,有小概率陷于当前扮演的角色中难以自发脱离。 8.技能:言语诱导 等级:c级(可升级) 描述:通过特定的话术与节奏引导,模糊对话中的关键信息,使交谈对象更容易在无意识间接受你的提议。 效果:在使用该技能与人沟通时,说服成功率的基础判定提升20%。 副作用:过度依赖或玩弄语言技巧,一旦被洞察意图,将显著提升目标对象的敌意,可能会被打死。 9.技能:深度睡眠 等级:d级(可升级) 描述:能有效屏蔽部分环境干扰,强制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状态。 效果:睡眠质量提升10%,同等睡眠时间下,体力与精神力的恢复效率小幅增加。 副作用:无 10.技能:通用语 等级:无(不可升级) 描述&效果:通用语精通。 副作用:无】 看着系统列出的十个技能选项,阁觅的视线在闪亮亮的「顶级牛马」上停顿片刻。 阁觅:=。=||| 别的也就算了,顶级牛马是什么鬼?她看着就像是好用的劳力吗? 但吐槽归吐槽,她最终还是口嫌体正直地选择了1、3、4、5、6、7、10七个技能。在分配技能栏时,她先将「词条触发」和「局部拟态」移至固有技能栏。 考虑到固有技能具有无法遗失、不可剥夺、不可盗取、不能转移、不能交换的特性。后续的副本中很可能遭遇具有偷窃或剥夺技能的对手,她要先将最珍贵的技能保护起来。 完成技能配置后,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技能升级系统已开启。】 【升级规则如下: 升级b级及以下技能或道具: d→c:100金币 c→b:1000金币 b→a:10000金币 升级a级及以上技能或道具:待解锁】 阁觅问道:“我现在的账户余额是多少?” 【资产结算: 原有:金币x200,银币x30000 副本奖励:金币x50000,银币x1500000 当前汇率:1金币=100银币 总计:金币x65500】 阁觅简单的计算了下,她的账户余额最多能够升级6个b级、5个c级、5个d级,或者5个b级、15个c级、5个d级的技能或道具。 阁觅先花费500金币将5个d级技能全部都升级为c级技能,观察了下升级效果,紧接着又花费了6000金币将她所有的c级技能都升级为b级,最后花费了5w金币将4个固有技能和一个附加技能「过目不忘」升级为a级。 升级完成后的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个人档案更新完成】 姓名:阁觅 种族:旧人类 身份:见习解谜人 称号:「规则洞察者」、「命运对弈人」 生命层次:lv7→lv55 账户余额:金币x9000 【技能栏】 固有技能: a级:「动态推演」、「危险直觉」、「情感量化」、「局部拟态」、「词条触发」 附加技能: a级:「顶级牛马」、「过目不忘」 b级:「快速学习」、「角色扮演」、「草药辨识」、「暗下杀手」 特殊:「通用语」 【道具栏】 sss级:「幽冥提灯」 ss级:「猎杀者之刃」、「烽火屏障」 s级:「幽影猎刃」、「量子蝶影」、「时痕琥珀」 a级:「被命运注视的天平」、「缄默者的假面」、「神经毒素」、「留影镜片」 c级、d级道具若干 【特殊物品】 [][][][]·[][]、指定副本入场券(3/3)x1 【所有奖励已发放至个人空间】 【自由时间开始计时】 【解谜人阁觅,欢迎来到「世界·星海」,祝您旅途愉快!】 【倒计时:652:00:00】 47、间章·幕间时间 翡翠航道,游梦星,飓风星旅总部。 就在阁觅取走重宝、登出副本的一瞬间,远在飓风星旅总部的鹴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名为「蝗虫酒馆」的副本正在迅速崩塌、陨落。 此时,她通讯列表中那个名为「群聊·蝗虫酒馆」的条目已经彻底变为不可点击的死灰色,而搭档覆冰甲的通讯也遭遇了同样的中断。 谁?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取走了重宝!! 鹴那双倒映着冰蓝色霜花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化作两条冰冷而尖锐的细缝,宛如捕猎前的毒蛇。 在「蝗虫酒馆」这个副本中,参与者从来不是她真正顾虑的对象。因为参与者想要取得最终胜利,条件实在过于苛刻—— 不仅要击败她和覆冰甲这两位sss级存在,还必须完整地解开副本的全部核心谜题。她并不认为有人能在短短的六天内办到。 长久以来,她唯一视为对手的,只有同样洞悉副本内核、并以「暴烈皇冠」作为赌注的帝国方代表——“冠冕”。 “冠冕”与祂的那场赌局,他们飓风星旅也有参与。规则限制是,在副本进行到一半、阵营战正式打响、超sss级道具「幽冥提灯」现身之后,她就能以本体降临副本,给予参与者毁灭性的打击! 届时,参与者们要么选择逃入埋骨之地,躲避她的追杀。但那将意味着永远错失获得重宝的机会;要么,就只能选择正面与她抗衡。 他们飓风星旅所求的,无非是一个能用来升级「特级密封箱」的sss级遗骸罢了!要将「特级密封箱」升级到足以承载那件重宝的等级,至少需要2件sss级遗骸。 她与覆冰甲,正好两人。鹴等待的并非弱者,而是能与她旗鼓相当的sss级参与者。只要有这样的强者入场,她就有绝对的信心将其击败,从而夺取遗骸! 而“冠冕”受到的限制则是,一旦有人取走了赌注,她便能亲临副本。届时,无论是艾嘉莎号底层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还是鹴与任何参与者,都将无法阻拦她的脚步。 然而从结果来看,“冠冕”显然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鹴虽然不清楚取走重宝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却透过残存投影传回的记忆碎片,清晰地推测出「暴烈皇冠」已然流落联邦之手。就不知道“冠冕”要如何挽回这个败局了。 恰在此时,鲁坦走了进来。 “鹴老大。”这个来自鎏金星系的半兽人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布满鳞片的后脑勺,憨厚的脸上带着歉意,似乎不愿在此时打扰她。 “新接了一个任务,来自十一使徒之一的‘占星’大人,要我们派人护送他的弟子‘冬樱’穿过小行星地带,前往位于中央星系的联邦总部。对方明确要求至少ss级以上的人员出马,但总部的核心成员都已被派往各处,目前只剩下您、覆冰甲大人,还有凛那个小子在。您看——” 鹴此时的心神完全被重宝被夺的震怒与不甘所占据,对鲁坦汇报的任务并不太上心。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蝴蝶振翅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让凛去吧。” “可据说这次的追兵,很可能是「缄默俱乐部」的红桃d。凛……他真的可以吗?”鲁坦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担忧,粗壮的蛇尾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着。 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仿佛在嘲笑鲁坦的多虑。 “你可不要小看了凛那小子,他可是继‘梦旅’之后,游梦族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他的「虚空裂缝」能破开同等级下几乎一切的空间,世上没几个人能完全抵御。再加上「提线木偶」这个技能……” 鹴发出了几声轻笑,笃定道:“不必担心,他会给‘占星’交上一份满意答卷的。” …… 而在另一边,鸢尾星系,鸢尾星,帝国皇宫。 白色的门扉将内里的景象与外界彻底隔绝。 怨艾焦灼地注视着侍女们端着一盆盆被染成红色的水从里间匆匆走出,不由屏住了呼吸。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静语此刻的状况,但无论是神情肃穆的宫廷御医,还是探灵一族的君主默识,都拒绝了他的探视请求。 “静语现在需要静养。”他们用近乎一致的官方辞令将他挡在门外。 怨艾心里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静养”,而是“隔离”。 静语在副本中与联邦的参与者的殊死搏斗时,动用了源自失落之地的禁忌力量。凡事皆有代价,从那片被诅咒之地借来的力量,终将以十倍、百倍的形式被残酷地收回。 想到这里,怨艾不禁死死捏紧了拳头。 如果他能再有用一些就好了,如果他能更强大一些就好了。如果他像默识或者昭明那般强大,是不是就能阻止静语走上这条险路? 从未对自身力量有过迫切渴望的怨艾,第一次,在那象征着他本性与灵魂的蓝紫色宝石灯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小却坚定的火苗。 而一门之隔的内室,静语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华丽的床榻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坐在她床边的,是一位身着深红色繁复宫装的金发女子。 她的面容与身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纯黑色剪影状态,唯有那长而密的睫毛与瀑布般的发丝,闪耀着纯粹的金色光泽。 女子将手轻轻搭在一位约莫十四岁的少女肩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纱传递。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伊芙,不要太过自责。踏出那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 名为伊芙的少女低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明白的,艾琳,我一直都明白。”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呓语,然而那双海蓝色眼眸,却始终紧紧锁在病床上那个被紫色雾气缠绕的身影上。 那些不祥的气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贪婪地蚕食着静语的生命力。失落之地正在无情地索取代价,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我使用了「童话故事」,让她沉睡在我编织的美梦里。一定程度上能缓解她的精神痛苦。”名为艾琳的宫装女子缓缓起身,深红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展如盛放的玫瑰。 她将双手轻柔地放在伊芙单薄的肩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安抚这位年轻的皇女。“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帝国的赌局,是我们输了。” 但伊芙依旧沉默着,倔强的唇线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 艾琳顺着她凝滞的目光低头,发现自己小指上那截浅淡如发丝的红线不知何时暴露在了灯光下。那红线一端系在她的指根,另一端诡异地探入虚空,消失不见。 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正是足以引发星系动荡的超sss级道具——「被命运注视着的红线」。 “你动用了「命运红线」。”伊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面碎裂般的脆响,每一个音节都在微微颤抖,“你取走了静语身上的‘命运’。你要做什么?你把你的命运和谁连接在了一起?是那个——夺走重宝的人吗?” 她骤然抬起头,那双与泽连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海蓝色眼睛,让艾琳心头一震。 他们都很清楚这件道具的效果——它将让两个命运曾经交错的人,在某个副本中再次相遇。艾琳用她的技能「旁白入替」取走了静语身上的“命运”,达成了这件超sss级道具的发动条件。 这也意味着,她将以性命为注,去直面那个取走重宝的未知强敌。 艾琳蹲下身,让自己与伊芙视线平齐。她握住少女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危险。但是伊芙,帝国不能失去重宝。我保证,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伊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她挣开艾琳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就像童年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缓缓伸出了小拇指。 “我们拉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艾琳,不许骗我。” 艾琳凝视着少女倔强的神情,忽然笑了。就在少女即将恼羞成怒的时候,她郑重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那纤细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好的,伊芙大人,我以艾琳·布沙拉之名起誓,绝不会在见证您的加冕仪式前死去。” …… 而在米兰达联邦与中立星系交界处,那片以混乱和危险著称的小行星带深处,一艘早已报废的星舰正静静漂浮着。 舰体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与穿透伤,密密麻麻的疮孔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惨烈战斗,如同一具在宇宙中慢慢冷却的巨兽骸骨。 “啊呀,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可真是让我想念得紧啊!”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舰桥内响起,回荡在扭曲的金属廊道间。 名叫萨摩的弥耶族少年猛地回头,当看清来人的长相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 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地攻击他。他曾将一片在酒泉星上一文不值的古老瓦片,以500枚金币的天价,卖给了眼前这个人。如果当时他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如此行事。 更糟糕的是,他离开酒泉星时身上携带的唯一一张保命用的「复活体验券」,已经在之前的「梦幻联考」副本中用掉了。 没错,这个顶着一头颇有花瓣状特色、此刻却蔫哒哒地垂落着的白色短发的弥耶族少年,正是曾经在联考副本中被a012和桉考官联合击杀的a009号考生。 此刻,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那只无形的手即将把他彻底拖入未知副本的前一刹那,萨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念,激活了身上携带的所有「副本邀请函」。这个特殊物品的唯一功能,便是能随机召唤一位他曾在最近一次副本中见过、并且系统判定最有可能带他通关的参与者。 唰——! 六张散发着微光的邀请函瞬间化为六道炽白的光束,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穿透了废弃星舰的破洞舱壁,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宇宙深空,分别飞向了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求求你了,无论是谁都好,救救他! 他、他还不想死! 白发少年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虔诚地祈求道。 48、异乡人 阁觅在系统空间里休整了10个小时。其中8小时用来补觉,另外2小时则仔细研究了新到手的道具与升级后的技能,直到确认自己能够熟练运用。 准备就绪后,她不再耽搁,选择开启下一个副本。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解谜人阁觅,已为您抽取下个副本,请稍等……】 系统的提示音平稳如常。 然而下一秒,一道带着明显警告边框的信息框骤然弹出,强行覆盖了原有的界面: 【警告!检测到有参与者对您使用特殊物品「副本邀请函」。 该邀请为强制性质,您当前的权限无法拒绝。 已为您强制更换副本……】 阁觅微微一怔:=。=? 【副本名称:异乡人】 【副本时间:160小时】 紧接着,一段如同星际新闻播报般的副本介绍插了进来—— 【蒙塞纳星,启明星小镇讯:近日发生了一起震惊全星域的惨案。 摇滚爵士于当地时间周五13时06分,被发现在其私人宅邸内遇害。经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介于当日中午12时至13时之间,死因为头部遭受钝器重击。 案发后,警方在现场控制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员…… 由于案件性质恶劣、关键证据链存在疑点,且受害者享有极高地位,此案已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据悉,为确保审判的公正与专业,启明星小镇的罗伯特法官已启动特别司法程序,特邀多位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外来者于周日上午10点抵达小镇,与本地的居民共同组成联邦陪审团。该陪审团将在六日内完成证据审议,并于第七日举行终审表决,以裁定本案的最终判决。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受邀前来的异地陪审员,均被统一安排入住位于小镇中心的「夏日酒店」。而关于这家酒店,坊间一直流传着一些不同寻常的规则……】 系统顿了一下,换上轻快的语气接着说道: 【「夏日酒店」作为「异乡人」副本中一个特殊的封闭场景,存在着自成体系的内部规则。 参与者将被划分为两个对垒阵营:好人阵营与杀手阵营。好人阵营中包含具备特殊能力的玩家,即神职者……】 系统话音未落,连续三道猩红色的警告弹窗接连迸出,带着刺耳的提示音,彻底覆盖并扰乱了原本清晰的系统界面: 【警告!检测到有参与者对您使用道具「胡说,你就是我队友!」。 您已被强制分配至阵营:好人阵营 通关条件:找出并淘汰队伍中所有的杀手。 补偿奖励:副本结束后,您将获得道具「友人勋章」x1,效果为:指定一名参与者在本副本中不可与你为敌,冷却期:3个副本。】 阁觅:?! 【警告!检测到有参与者对您使用道具「大佬,重金求带!」。 您的身份角色已被替换为:好人阵营·守卫者 角色职能:每晚可选择守护一名参与者或npc,使其免于当夜死亡。 通关条件:守护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存活。 补偿奖励:副本结束后,您将获得从对方账户中转移的1000金币。】 阁觅:?!! 【警告!检测到有参与者对您使用道具「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 您已与持有“好人阵营·占卜者”身份的参与者缔结“同生共死”关系。如果对方死亡,您也将随之死亡。 通关条件:在「异乡人」副本的最终投票环节,引导并确保超过三分之二的陪审员投出“无罪”票,使本案的嫌疑人被最终宣判为“无罪”。 补偿奖励:副本结束后,您将随机抽取对方道具栏中最高等级道具x1。】 阁觅:=。=||| 她这回是真的无语住了。不是,你们怎么都逮着一只羊薅啊?! 强行将她拉入特定阵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她已经肩负“守卫者”职责后,又给她扣上一个和“占卜者”同生共死的枷锁?! 这条命运链一绑定,简直是把好人阵营的难度直接从困难模式提升到了地狱开局! 而且——这第三条要求是怎么回事? 她不仅要在「夏日酒店」这个嵌套副本中带领好人阵营胜出,居然还需要在「异乡人」主线案件的最终审判里,为那个谋杀案中的嫌疑人拉到超过2/3的无罪票?! 阁觅:(瞳孔地震) 谢谢,人活着,但是心已经死了。 三条弹窗接连砸完,连系统都像是卡顿了一般,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响起。那平板的电子音里,竟似乎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同情: 【您在本次副本中依旧享有新手特权。检测到您上个副本中有1项特权未使用,已自动顺延至当前副本。 鉴于本次副本中您所承受的外部干预……较多,通关难度……极高,已对您的新手特权进行相应强化。】 【当前可启用特权(4选4): 1.提前1分钟登录副本; 2.拒绝2次副本安排的强制睡眠; 3.向npc获取3个必定为真的问题答案; 4.在最终投票环节,篡改1名npc陪审员的票型。 检测到您未在时限内主动选择,已根据副本现状为您默认全部启用。】 【所有权限加载完毕。正在传送至副本「异乡人」。 祝您好运!】 熟悉的失重感逐渐消退,阁觅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载客巴士的倒数第二排左侧靠窗位置。 车内悬挂着深蓝色折叠窗帘,头顶上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凭借「词条触发」能力,她瞬间获取了关于这辆车的信息——“从机场开往启明星小镇的专趟巴士,摇滚列车出品,载客22人。” 巴士内共有七排。前六排每排三个座位,最后一排四个座位,所有座位被一条过道按照左二右一的比例分开。紧邻她右侧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由白金两色的金属构成、形似直立架子鼓的人形生物。 就在阁觅视线扫过的瞬间,对方头部那两个镲片状结构的中心倏地亮起猩红色的光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注视,并向阁觅投来了一束极具存在感的目光。 阁觅:“……” 她不由感到庆幸,即便有着提前1分钟登录副本的特权,她还是在登录瞬间就使用了「局部拟态」将自己伪装成了在上个副本中见过的静语、怨艾、渡厄三人所属种族。此刻显露在金属骨架面前的便是个留着黑色炸毛长发,头顶上悬挂着一盏冰蓝色宝石灯的年轻探灵族。 虽然被右侧的乘客紧紧盯着,但阁觅并不紧张,因为能在她提前登录副本时活动的显然是npc。像是印证她的猜测一样,在阁觅的视线越过金属骨架向后望去时,又迎来了四束颇具存在感的猩红色目光。 四位并排而坐的金属骨架以完全同步的角度转过头,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格外醒目。 阁觅:“……” 她默默地调转视线,转而观察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和第一排右侧的向导同样是由金属骨架构成的人形生物。 穿深蓝色的制服的司机正默默开车。 向导的手臂上戴着一个醒目的红底白字袖章,上面写着“热情向导,认真负责”——不过就他此刻四仰八叉瘫在座位上、仿佛喝得不省人事的睡姿来看,至少和“认真负责”不太能沾上边。 或许是因为距离较远,阁觅的注视没有引起这两位的注意。她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车厢内依然保持着沉睡状态的参与者们。 这些来自不同种族的乘客中,竟有好几张「梦幻联考」中见过的面孔—— 头顶竖着一对黑色猫耳、蓝紫色长发及腰的,是天猫族考生a006; 披着紫色丝绸花缀着的白纱、外罩医用白大褂的,是亡灵族考生a007; 有着尖尖耳朵和银白色长发、面容精致的,是精灵族考生a016; 留着棕色短发、西装革履,胸前挂着“傻瓜记者”工作证的,是人狼族考生a017; 还有那位身着浅蓝色护工服、背负四片金属翅膀的紫发考生a021——正是在「梦幻联考」副本中袭击考官的那位。 全是熟人。 阁觅顿时明白了那些接二连三的系统警告从何而来——多半就是这些卧龙凤雏们的杰作。 趁着他们尚未苏醒,阁觅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这个举动立即引来了五名金属骨架整齐划一的注视——她离开座位仔细观察。 除去自己和那五位“老同学”,剩下的参与者构成相当复杂: 第二排左侧靠窗的位置上坐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高个女性,她有一头浅蓝色蓬松长发,扎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麻花垂在腰侧;她旁边坐着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穿着宽松的印花中袖衬衫浅和棕色背带裤,黑色报童帽下,深紫色刘海遮住了左眼。 第二排右侧的单独座位上,一位看不出性别的占卜师兜帽遮面,绣着银色星辰的深紫色长袍垂落至脚踝,水晶球在她手中泛着微光。 第三排左侧是位留着黑色利落短发的职业女性,穿一身与a017同款的制式正装,脖颈上悬挂着照相机和“傻瓜摄影”工作证。 第三排右侧坐的是位混血男子,留着灿烂的浅金色及肩长发,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胸前悬挂的“兽医证”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第四排左侧坐着两位年轻人。靠窗的粉发少女留着精致的圆弧形刘海,天鹅灰的速干防寒外套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靠过道的金发少年反戴着棒球帽,脚边倚靠着似是某种特殊装备的黑色长条硬质背包。 第四排右侧的男子愁眉苦脸,皱巴巴的衬衫配上愁苦的睡容,看起来就像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职员。 第五排右侧和第六排右侧单独的座位上坐的分别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长裤、手持深红色《晨曦教会教义》的棕发神职女子,以及穿着华丽繁复的深红色宫装、肤色纯黑如墨、与金色睫毛和盘起的金发形成强烈对比的高挑女性。 她小指上缠绕着一根红色的细线,「词条触发」显示其为“某种高级的命运类道具,效果是让使用者在同一副本中与指定对象相遇”。 阁觅注意到,至少有三位参与者佩戴着显眼的职业证明。联想到背景介绍中提到的罗伯特法官“邀请数位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异乡人,与本地居民共同组成联邦陪审团”,她立即明白了现状:那些金色架子鼓人形生物是本地居民,而他们这些参与者,想必便是被邀请来的异乡陪审员了。 她不由打量起自己,白色衬衫搭配栗色马甲及长裤,外罩一件很有侦探风格的栗色斗篷,头戴同色贝雷帽。口袋里装着一只精致的怀表——表盖上雕刻着蒙眼的忒弥斯女神手持天平与利剑的图案,还有一个被鉴定为“仅限本次副本使用,可用于查看其他人职业标签”的单片眼镜,一根用来搜集证据的录音笔,一支可能是用来记录线索的黑色水笔,以及一个夹着便利店小票和用潦草字迹记录各种约会时间及开销的笔记本。 正当她准备使用单片镜查看周围人的职业标签时,巴士突然一个剧烈颠簸,像是撞上了某种透明的屏障。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时间开始流动,车内的参与者们陆续“醒”了过来。 …… “尊贵的外乡客人,欢迎来到启明星小镇,我是这里的导游颂恩,接下来将由我简要地为大家介绍下这里的景色。” 一阵仿佛金属敲击般的独特嗓音响起,通过「通用语」的即时转译,清晰地传达到每位参与者的耳中。 阁觅不由庆幸,查看完最后一位宫装女子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因此当时间恢复流动后,这番举动才没有被其他参与者注意到。 她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在第一排右侧、片刻前还睡得四仰八叉的向导,此刻竟已精神抖擞地站在了过道中央。他腰侧别着一只显眼的白色喇叭,两只细长的银色手臂稳稳攀住第一排座椅的靠背,在巴士轻微的颠簸中维持着完美的平衡。单片镜的视野里,四个简洁的文字无声浮现:「热情向导」。 阁觅:“……” 车厢内,其他参与者显然都验丰富的资深者。几乎在醒来的瞬间,他们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唯有五名“老同学”目光呆滞。 砂糖这回是真的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脱离「梦幻联考」副本后,水了四个小时的群,兴致勃勃地向群内嗷嗷待哺的群友们科普完a015号大神的传奇操作,又睡了一觉,正等着约好的美容师上门,就见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猩红色的系统提示框霸道地弹了出来——硬是把头发没梳、妆也没化的她,直接拽进了这个名为「异乡人」的全新副本。 被强制塞进一个完全不擅长的推理本已经够倒霉了,更让砂糖瞳孔地震的是,「异乡人」副本里竟然还嵌套了一个名为「夏日酒店」的阵营对抗副本! 听到系统播报出这条信息时,砂糖想鲨猫的心都有了,内心疯狂咆哮: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崽种在祸害她! 砂糖:(小猫拍桌) 而更让她眼前一黑的是,在「夏日酒店」这个阵营本里,她抽到的身份卡——竟然是张金光闪闪的特殊神职卡?! 凭借多年在副本里苟命的丰富经验,砂糖当机立断,没等那张金色卡牌完全翻面、揭示出具体神职身份,她就毅然决然地使用了压箱底的保命道具——「大佬,重金求带!」。 这个道具的效果简单粗暴:可以将自己的身份卡牌,与同阵营中被系统判定通关胜算最大的那位参与者进行互换。 对不起了,素未谋面的大佬! 砂糖在心中默默双手合十,我实在扛不起特殊神职的重任!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使命,就交给您这样更有能力的人吧! …… 坐在砂糖旁边的夏梦,此刻的表情也并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 这位银发精灵前一刻还在「梦幻联考」的通关群里愉快地潜着水,只听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她还以为是哪位群友又发了新的八卦消息,正准备兴致勃勃地点开查看,结果下一秒,同样一道不讲理的白光闪过,她也被那该死的「副本邀请函」给硬生生拖了进来。 夏梦:“……” 她那张柔美精致的精灵面孔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但手中那个快被攥出裂纹的稀有道具,已经彻底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呵呵!如果让她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她一定会让对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后~悔~被~生~出~来~”! 夏梦:(^-^)||| 夏梦的反应甚至比砂糖还要更快一步。在听到这个副本中还嵌套了一个需要正面敌对的阵营战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某个珍藏已久的道具——「胡说,你就是我队友!」 这个道具的功能堪称霸道:强行将在场所有参与者中,系统判定胜率最高的那一位,指定为必须与使用者在同一阵营。 夏梦自己抽到的是没有特殊功能的好人身份卡,想来这个副本里胜率最高的参与者,已经被分配在好人阵营。 夏梦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很好,优势在她! …… 第三排的林山此刻满心凄楚,只觉命运对他这般不起眼的小角色格外残忍—— 就在那道要命的白光骤然亮起时,他正走在往后山祈福的小径上。脑海里还欢快地回荡着砂糖绘声绘色描述的a015号大神那些惊为天人的操作,满心期待着稍后要和外婆去那座自幼参拜的庙里上香祈愿。 结果香还没摸到,他人就先进了副本。 林山:=。= 被强制邀请进副本也就算了,可这「夏日酒店」又是什么鬼啊?!他林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级参与者,完全不具备在尔虞我诈的阵营战里厮杀的实力啊! 那难道不应该是像他表姐湟源那种s级大佬才会享受的高端局的烦恼吗?! 就在他心里疯狂吐槽、叫苦不迭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细微却熟悉的动静。林山下意识侧头一看,瞳孔瞬间地震——坐在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在内心疯狂@的、那位令他敬畏有加的表姐,湟源。 凭借多年的相处,林山只消一眼,就从对方那异常惨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写满生无可恋的幽怨眼神中,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己这位运气向来不怎么样的表姐,大概、可能、或许……又双叒叕触发了某个副本的惩罚机制,被无情地丢进惩罚副本里了。 等等!惩罚副本?! 不就是他所在的这个副本吗? 才反应过来的林山在内心发出了无声却响彻云霄的尖叫。 …… 蕴空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自闭。 身为一个等级才刚摸到b级门槛的小亡灵,原本,她生命中最重大的烦恼,应该是由「神农医学院」那位以严格著称的院长亲自主持的《草药学》期末考。 她哪里想得到、哪里想得到啊!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她竟然会连续两次被无情地丢进这种要命的高难度副本,中间竟然只间隔了10个小时?! 蕴空:o(╥﹏╥)o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亡灵形态都快要维持不住了,那些构成她存在的、半透明的神经胶状物正因过度惊吓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蜷缩、凝聚,最终悲催地萎缩成一根在风中无助晃动的惨白脊骨,发出细微的、咯吱作响的哀鸣。 …… 至于紫彦,过去这十小时的经历更加丰富。 刚从「梦幻联考」副本脱身的他,先是在群里泡了三小时,美滋滋地享受着被a015号大佬带飞后群内众人艳羡的优越感;随后又按惯例完成日常锻炼——打完两组拳击、做完百余个俯卧撑,再沿着城心湖跑了五公里。 正当他浑身热汗地准备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时,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视野——不知哪个天杀的家伙竟对他使用了「副本邀请函」。 待视野恢复清明,他已置身这辆驶往启明星小镇的巴士。被强制塞进副本也就罢了,可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为什么偏偏是护工? 紫彦憋屈地和身上这套过分紧窄的浅蓝色护工服较劲半晌,最终精疲力尽地放弃挣扎。他颓然闭上双眼,如同被抽走灵魂般瘫倒在座椅上,连指尖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绝望。 …… 尽管五人对眼下强加的身份都感到无比抗拒,但他们心知肚明——能被「副本邀请函」拉进这样的副本,本身就像一种“走后门”的待遇。以他们自身的实力,原本绝无可能踏足此地。换句话说,车厢里除他们之外的每一位参与者,实力恐怕都远在他们之上。 因此,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五人仍拼尽毕生演技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谁也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更不敢打断正在宣读背景的npc。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身旁那些气场慑人的资深者视作“麻烦”,而后被随手清理出去。 另一边的阁觅,却显得气定神闲。 毕竟在「梦幻联考」与眼下这个「异乡人」副本之间,她还经历过「蝗虫酒馆」。 亲眼目睹过诺拉与鹴的战斗,见识过调酒师的超sss级技能「流光一隙」,甚至与艾嘉莎号船底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有过正面接触。这一连串的遭遇,无疑大大地拔高了阁觅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已经能很平静地看待同车厢的这些看似经验老道的资深者了,甚至还心有余裕地默默比较,他们与诺拉、鹴、烬矢相比,究竟谁更强一些。 但比起资深者们,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些npc。 只见,在单片镜的无声注视下,五个金属骨架的身份依次显现为——“严肃板正的货运代理”、“负债累累的银行经理”、“急缺业绩的房产销售”、“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斤斤计较的餐馆采购”。 阁觅有些遗憾身上没有带镜子,否则可以看看自己头顶是什么头衔——如果她没猜错,大概是“好奇心过剩的私家侦探”之类的。 恰在此时,观光巴士驶过两侧栽满香樟与桂树的柏油公路。错落有致的白色民房在窗外掠过,家家户户撑起的遮阳棚上爬满了紫红色的九重葛、鲜红的蔷薇与鹅黄色的木香花,各色藤蔓花卉在夏日阳光下蓬勃生长,交织出一片郁郁葱葱、草木蔓发的景色。 车辆从东侧饰有铸铁花纹的拱形入口缓缓驶入,沿着环形车道绕行,最终停靠在以广场为核心的白色建筑群中央那片名为“紫荆花广场”的宽阔空地上。 49、异乡人 这片被称作“紫荆花广场”的正方形场地边长约三百米,如同整个小镇跳动的心脏。广场北侧矗立着最为巍峨的建筑——启明星小镇法院。 八根浑厚的大理石柱支撑起庄重的门廊,镶嵌着玻璃的金属格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法院左侧,深紫色条纹的白色外墙警署显得格外醒目;右侧则是高墙耸立、电网环绕的监狱,无声地宣示着法律的威严。 广场南侧,现代化的医院与装饰富丽堂皇的银行比邻而立。西侧是繁华的商业区,从北至南依次排列着:宠物医院、房产中介、小贷公司、花店、百货商场、钟塔、一栋气派的豪宅、甜品店和便利店。东侧则坐落着多家餐馆与名为「夏日酒店」的豪华酒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休憩之所。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看那座建筑——”热情向导迈了个华丽的舞步,金属骨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舞台剧演员亮相般隆重介绍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夸张的手势,不约而同地投向广场西侧。 “它是我们启明星小镇的标志,长庚钟塔。” 名为长庚钟塔的建筑矗立在广场西侧。 整座塔楼遵循黄金比例构建,从基座到塔尖的轮廓线呈现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曲线。金色金属框架与钢化玻璃在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下交错拼接,形成一道道优美的螺旋纹路。 在塔顶的方锥形屋顶之下,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透明圆盘。圆盘表面的金属纹样由五道修长的射线与五组细密地短线交错排列,每组短线都由四条线段构成,以等分夹角辐射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这种将几何的韵律与艺术结合的设计,赋予这座金色高塔奇异的美感,使它矗立在周围素雅的白色建筑群中,宛如一道被时光凝固的闪电。 “长庚钟塔是小镇的灵魂地标。”热情向导将金属手掌轻轻按在胸口,用一种带着金属震荡的华丽咏叹调说道,“在启明星小镇,你看不到时钟和手表,本地居民的生活节奏完全由钟声和沙漏来指引。清晨两声钟响,宣告早餐的开始与结束;正午再响两声,对应午餐时间;傍晚亦是如此。” 戴着红色袖章的向导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座位上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沙漏。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金色的流沙正缓缓滑落。 “除了钟声,这种沙漏是每家每户必备的计时工具。”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地端详着沙漏,“就比如现在……让我看看……哦,正好是9点50分。” “嘁——” 阁觅身旁及最后排的四名金属骨架整齐划一地发出不屑的冷哼,那金属摩擦的声响里透着对他这番浮夸表演的鄙夷。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所说的时间是否准确,坐在第四排右侧、被标注为「卑微职员」的参与者掏出了副本配备的怀表。 当雕刻着忒弥斯神像的金色表盖弹开时,他惊愕地发现表盘已经碎裂,玻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但指针仍在平稳走动,显示的时间与向导所说相差无几——看来裂纹只影响了美观,并未妨碍功能。 热情向导灵活地越过两排座位,凑到职员身边。他瞥了眼那块破损的怀表,解释道:“哦,你们可真幸运,罗伯特法官给各位配备的竟然是维纳斯钟表行出品的晷影怀表。与市面上常见的机械表不同,它通过测量自然光与地平线的直射角来锚定时间——” “将每天日光直射的时刻定为正午,对应的时刻定为子夜。不需要发条,也无需电池,比机械表更加精准可靠,刚一上市就备受推崇。” “就像现在,”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表盘,“即便因为颠簸碎成这样,也依然能正常使用,普通的机械表可做不到,你们真是幸运儿!” 众人闻言,纷纷取出自己的怀表仔细端详。副本大概是考虑到,他们这些来自外界的参与者们并不像金属骨架原住民那样,天生具备通过沙漏读取时间的种族天赋,才给每人配备这样一件既不是道具也不是特殊物品的便于计时的怀表。 说话间,巴士已然停稳。 沉默寡言的专职司机打开车门,热情向导轻快地招呼道:“走吧,罗伯特法官正在里面等候各位。” 众人陆续下车,参与者们没有行李,唯独标签为「货运代理」的本地居民,携带了一个与她纤细体型极不相称的37寸银色行李箱。或许是看她提着如此沉重的行李着实吃力,那位「专职司机」竟主动接过箱子,一路跟随众人帮她送进了法院里。 …… 罗伯特法官是位字面意义上“聪明绝顶”的矮人族男性。矮小的身躯裹在曳地的黑色法官袍中,胸前那枚精致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深紫底色上,网状银线托起七颗星辰,正是米兰达联邦的标志。 他站在两米高的阶梯式步台上,苍苍白发与络腮胡须都编成细密的麻花辫,嘴角紧抿成清晰的倒v形,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 确认到场人数后,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欢迎各位不远万里来到启明星小镇,我是本镇法官罗伯特。这次邀请诸位,是为了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现在所有陪审员都已如约到齐,其中不乏远道而来的异乡客。”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考虑到我与各位异乡陪审员素未谋面,而此前曾发生过身份不明者冒充陪审员的事件,为确保程序的公正与透明,现在需要先对诸位的身份进行核实。” 话音刚落,货运代理便在专职司机的协助下,推着那个过分笨重的银色行李箱来到大厅中央。箱体开启的瞬间,防震泡沫纷纷散落,露出其中被透明胶带固定的金色雕塑——一尊四爪着地、展翅欲飞的人面狮身像。 「词条触发」的信息在阁觅视野中浮现:“西亚神话中的斯芬克斯,蕴含着规则的力量。作为强力的认证道具,它能通过感知发言者心跳与灵魂波动,验证所述内容的真实性。” 待斯芬克斯雕像安置妥当,罗伯特法官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就请各位异乡陪审员依次上前,在斯芬克斯的见证下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罗伯特法官的要求并未出乎参与者们的预料。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自听到副本背景介绍、注意到自身着装变化的那一刻起,便已意识到第一个考验即将到来—— 能否在短时间内准确定位自己的身份。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山与湟源,两人纷纷出示了挂在脖颈上的「傻瓜记者」和「傻瓜摄影」执业资格证,证实他们是来自傻瓜电台的工作人员。 紧接着,被单片镜标注为「无良兽医」的金发男子莱绅缓步上前。 他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用舞台剧演员般华丽清亮的嗓音自我介绍:“诸位日安,我是一名拉登族的普通兽医,莱绅。”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专业身份,他随即当众讲解起关于狮鹫兽产后胎衣滞留的紧急处理方案,以及如何为雏鸟期的双足飞龙进行喙部矫正等艰深知识。 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与匪夷所思的诊疗细节,配合他从容不迫的优雅仪态,形成奇妙的反差,令在场众人虽不明觉厉,不由得对他“兽医”的身份信了几分。 随后登场的是个引人注目的三人组合。 “我叫凛。”一个戴着黑色报童帽、看上去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笑眯眯地说道。深紫色的发丝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左眼,只露出一只色泽猩红的右眼,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神秘感。 他随即向众人介绍身旁的两位同行者。首先指向那位身披深紫色银线绣纹长袍、周身笼罩在朦胧中的身影:“这位是占卜师——你们直接称呼他‘占卜师’就好。说实话,连我也不清楚他真正的名字。” 说到这里,凛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占卜师通常不与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交谈。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可以由我代为转达。” 接着,他转向另一位扎着浅蓝色松垮麻花辫的高挑女子:“这位是冬樱,负责保护我和占卜师的安全。”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至于我嘛,就是他们俩的小跟班啦!”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腼腆的笑容,仿佛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阁觅默默凝视着单片镜中浮现的「水货占卜」、「摸鱼保镖」与「贪财跟班」标签,一时语塞。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留着粉色圆弧形刘海的少女多多介绍自己是户外爱好者,而她的同伴托尔则是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射击运动员。两人身上穿的专业装备可以作为身份证明。 阁觅静静望着「登山菜鸟」与「描边高手」的标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在他们之后,那位从始至终愁眉苦脸的男子低声自称高旻,是个普通上班族——与阁觅镜中「卑微职员」的标识完全吻合。 身着深红色宫装的金发女子缓步上前,介绍道:“我是艾琳·布沙拉,一名作家。承蒙读者厚爱,写过几本还算受欢迎的小说。比如《星轨残卷》与《翡翠王冠的谎言》……”说着,她笑了笑,打趣道,“说不定在座就有我的读者呢?” “艾琳·布沙拉”这个名字果然引发了涟漪。因为在她自我介绍后,手持教义的神职人员雅江和亡灵族考生a007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款见到偶像的炽热眼神。 然而阁觅的单片镜却冷酷地映出悬浮在作家头顶的标签:「拖稿惯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翡翠王冠的谎言》续篇已延期三年零四个月。 紧接着起身的是那位棕发的神职人员。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落地的教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叫雅江,在晨曦教会担任牧师。平时主要负责祷告仪式和聆听告解……”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几块包装花哨的糖果,“当然也常备些小零食,大家随时可以来找我聊天,愿晨曦之主的光芒指引我们……呃,大概?” 就在她憨笑的同时,阁觅的镜片再度浮现出尖锐的标注:「混子牧师」,后面跟着详尽的补充说明:上周主持晨祷时念错七处经文,上月收到的忏悔记录仅三份,今年成功主持的婚礼为零。 阁觅:=。=||| 眼看剩余人数不多,且都是「梦幻联考」中的老熟人。考虑到与自己有着“同生共死”关系的人选很可能就在其中,阁觅担心他们在此环节暴露。 于是,她抢先一步上前,朝着法官的方向微微颔首:“尊敬的罗伯特法官,剩下的这几位陪审员的身份,我已经看出来,他们分别是——” 她指向一身小香风配珍珠项链的砂糖:“商人。” 紧接着是身穿深蓝色对襟长褂的夏梦:“茶艺师。” 接着是套着医用白大褂的蕴空:“地下医生。” 最后是穿一身浅蓝色护工服、满脸不耐的紫彦:“护工。” 四人身影在阁觅的单片镜中依次映出真实标签:「黑心商人」、「茶艺大师」、「无证医师」、「暴躁护工」。 年轻的探灵族略作停顿,抬手轻轻扶正头顶的棕色贝雷帽,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为自己的表演收尾:“而我,是一名私家侦探。” “想必方才的推理,应当足以证明我的能力与身份。” ——年轻的「业余侦探」如是说道。 …… 罗伯特法官低头仔细核对着手中的表格,锐利的目光在每位参与者的职业信息上逐一扫过。期间,他的视线不时瞥向那尊静立在大厅中央的金色斯芬克斯雕像,观察着它是否会对任何人的身份产生异常反应。 见那只能够识别谎言的神兽始终保持着沉寂的姿态,如同真正的雕塑般纹丝不动,这位矮人族法官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轻轻舒出一口气:“看来各位确实都是被联邦法院抽中的正式陪审员,已经通过了斯芬克斯的考验。” “接下来,请允许我向大家说明这桩发生在启明星小镇的案情始末。” 罗伯特法官微微躬身,沉稳而清晰的声音敲打在每个人心上。恰在此时,会议室的灯光骤然亮起,让这间庄重的会议室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正前方,一整面弧形墙壁化作了巨大的显示屏,深色底幕上缓缓浮现出金红两色的司法天平,流光在徽章边缘滑动,为现场平添了几分肃穆。 “就在两天前的中午12点50分,镇警署接到报亭老板的紧急来电。一个小女孩在爬香樟树解救受困小猫时,透过摇滚爵士宅邸西侧的落地窗,意外发现有人倒卧在地,周围散落着零碎的金属部件,场面相当骇人。” 随着法官的话音落下,几张高清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正是小女孩透过落地窗拍到的模糊景象:一个身着华丽礼服的身影倒在地上,四周散落着闪光的金属零件,画面虽然隔着玻璃有些失真,但那不自然的姿态已足够让人心头一紧。 “接到报案后,弗雷德警长并两名警员立即赶赴现场。考虑到报案地点属于摇滚爵士,三位警官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先行联系了负责照料爵士日常起居的管家。”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段音频波形图,扬声器里先是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随后一个苍老而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是的……爵士大人确实在12点整告诉我,半小时后要见一位客人……” 罗伯特法官看着屏幕说道:“据管家陈述,爵士在正午12点整曾明确告知,将在12点30分会见一位重要访客。由于会谈内容涉及隐私,爵士特别嘱咐管家需要回避。于是管家便前往二楼进行日常打扫,将爵士独自留在一楼会客室。” “在12点33分有敲门声传来,约莫12点40分左右,”法官稍作停顿,“管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争执声,但碍于爵士先前的明确嘱咐,他未敢下楼察看。” “抵达现场的警官们在了解这一情况后,顿感事态严重,当即要求管家陪同前往一楼会客室查看,此时正是13点06分。” “而就在虚掩着的会客室门扉开启的刹那,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摇滚爵士倒在会客室中央,零件散落,早已身亡。” 大屏幕上适时放出现场勘验照片:身着华丽礼服的金属骨架俯卧在波斯地毯上,后脑处的伤口清晰可见,几块精致的机械零件散落在脑袋旁边,像是从某个精密仪器中崩落出来。 “会客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找的痕迹。” 照片快速转换: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部被拉开,软垫被利器划开,填充物露了出来,整个房间仿佛遭遇了一场洗劫。 罗伯特法官的声线保持着冷肃和平稳。 “经随后赶到的法医鉴定,死亡时间确认为12点至13点之间,死因系头部遭受钝器重击。凶器是一根充满划痕的金属球棒,就遗落在现场。此外,警官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嫌疑人。” “但由于嫌疑人身份特殊,是知名学者,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她之前,弗雷德警长将她暂时安排在诸位即将入住的「夏日酒店」。” 法官翻开面前的卷宗,神色更为凝重。 “本案存在以下几个关键疑点: 1.嫌疑人声称自己失忆了,恢复意识时便已经身处陌生的会客室,随后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官逮捕。然而,警方通过调取两人的通讯记录,证实了她就是与摇滚爵士约定在12点30分会面的神秘访客。 2.嫌疑人的种族经鉴别为人类,但在现场作为凶器的金属球棒上并未提取到她的指纹。如果她在行凶后特意擦拭了凶器,为何不及时逃离现场呢?摇滚爵士的宅邸并未上锁,管家又在二楼,她有充足时间在警方抵达前悄悄离开。 3.摇滚爵士身高一米六五,嫌疑人身高与之相近。但根据现场痕检分析,施害者必须站在至少二十公分高的垫脚物上,才能造成这种自上而下的致命打击伤。而勘验结果显示,现场并未发现符合该高度的垫脚物。 4.会客室内有明显翻动痕迹,经管家清点确认,宅邸内有多件贵重物品失窃,其中最珍贵的是摇滚爵士始终随身佩戴的、一枚传承自摇滚爵士祖母的、象征着摇滚家族旧日荣光的手镯。但警方在嫌疑人身上及宅邸各处均未寻获任何失窃物品。” 罗伯特法官合上卷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陪审员:“正是基于这些疑点,我特意向联邦法院提出申请,邀请各位莅临启明星小镇,参与审理。” “本次陪审团审议为期七天。其中,前六天为搜证环节,主要帮助大家进一步了解案情。” “最终表决定于第七日的晚餐后举行,时长两小时,以晚间第二遍钟声为准,地点就在这间由斯芬克斯镇守的会议室,届时全体陪审员都必须参与投票。” 他刻意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将依据最终的票型来宣布本案的判决结果: ‘有罪’票型达到总票数的2/3,则判决结果为有罪; ‘无罪’票型达到总票数的2/3,则判决结果为无罪; 其他情况,则陪审团失效。你们不会想知道陪审团失效的后果的。” “好了,规则我已经说完了。那么,最后的最后——”罗伯特法官微微颔首,郑重地落下结束语:“愿各位恪尽职守,共同维护司法公正。” …… 阁觅听完罗伯特法官的叙述后,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陪审员,想要通关「异乡人」这个副本其实并不算困难——只需在最终投票时,确保自己的选择与多数陪审员的票型保持一致即可。 这个副本难就难在还嵌套了一个名为「夏日酒店」的副本。 从目前了解到的线索来看,在「夏日酒店」副本中,他们这些异地陪审员被分为了两个阵营:好人阵营和杀手阵营。 其中好人阵营的通关条件是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杀手阵营的任务未知,疑似是需要杀死一定数目的好人。 好人阵营中又分为普通好人和神职。神职拥有特殊能力。 目前已知的神职角色有两名:守卫者——也就是她自己,每晚可选择守护一名参与者或npc免于死亡;占卜者,身份不确定,其特殊功能可能与情报有关。 神职属于好人阵营,乍看下来,与普通好人的任务目标一致,但其实有细微的差别。 就拿她的“守卫者”身份来说,通关条件是必须守护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存活,而好人阵营的通关条件又是淘汰掉所有杀手。杀手当然算在参与者之中,也就是说——阁觅想要通关就需要将好人阵营这边减损的数目控制在(参与者人数/2-杀手人数)以内。 更窒息的还在后面,那件绑定道具「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还附加了一项任务——必须在最终投票中达成无罪判决。 系统的背景介绍中提到,罗伯特法官邀请了“多位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外来者,与本地居民共同组成联邦陪审团”。这意味着,陪审团中不仅包括他们这些参与者,还混有相当数量的npc。 系统虽未明示陪审团的总人数,但罗伯特法官在初见时那句——“所有陪审员都已如约到齐”,暗示了陪审团规模不会超过此刻在场的人数。 阁觅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会议室中除了十六名参与者,还有五位金属骨架居民、“热情向导”以及“专职司机”,总计二十三人。 她特意没有将司机排除在外——虽然对方只是帮忙运送行李箱,但万一这是副本刻意埋下的身份陷阱呢? 毕竟,若按22人计算,所需的无罪票数至少是15张;而若按23人计算,所需的无罪票数则至少是16张。 中间差了1张票,却可能成为决定结果的关键。 阁觅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向罗伯特法官询问陪审团的具体人数——她的新手特权中明确写着,可以向npc获取三个必定真实的答案。 但此刻时机并不合适。一方面,周围还有其他参与者在场,过早暴露自己对投票机制的关注绝非明智之举;另一方面,现在仅仅是副本的第一天,她不愿将宝贵的提问机会轻易用在可能通过其他途径获取的信息上。 因此,在陪审团人数这个问题上,她决定采取最保守的估算方式:假设此刻在场除法官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参与者、金属骨架居民、向导与司机——均具备陪审员身份。 如此算来,要达成“三分之二以上投票无罪”的通过条件,她至少需要争取到16张支持票。 50、异乡人 就在阁觅于客房内冷静分析自身处境的同时,与她同样被那张诡异邀请函卷入此地的五名参与者,也正借助一个意想不到的道具,悄然开启了交流。 砂糖借着低头的功夫,猫爪在身侧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点,无声地激活了一个名为「在线等,挺急的!」的特殊通讯类道具。 顷刻间,四道仅有她能感知到的、近乎完全透明的能量丝线悄然自虚空中延伸而出,精准地连接上了她早已锁定的夏梦、林山、蕴空和紫彦四位参与者。 这道具原本是她上学时,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上通识课副本里偷偷传纸条、摸鱼闲聊的“小帮手”。其效果简单却极为实用:能将过去24小时内在同一系统组建的群组中有过交流记录的参与者,临时拉入一个不受外界监控的私密思维频道。 自五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星海的“副本风暴”现象出现以来,经过数代探索者们前赴后继的不懈努力,副本早已不只是恐惧与危险的代名词,更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支撑文明运转的特殊资源。 从国防军工、前沿科研、经济贸易,到基础教育的普及、跨星域交通物流、乃至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无数环节都依赖着各类副本产出的资源与技术。 如今,大量经过筛选、安全且稳定的副本持续为「世界·星海」输送着养料,构成了现有文明存续的重要基石之一。 例如阁觅先前掌握的“通用语”技能,在星海世界中,正是一个被评定为e级的安全型教学副本的通关奖励,由各大星域联合推广,已成为了星海公民必备的基础素养。 再比如,砂糖所接受的九年基础通识教育,也高度依托于系列化的教学副本。适龄学生只需使用一张「基础教育通用课程」的指定副本入场券,便能直接进入高度拟真的教学环境完成学业。 砂糖万万没想到,这个昔日用来应付课堂无聊时光的摸鱼神器,竟会在如今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乡人」惩罚副本里,成为联络的关键! 她心里默默感慨着巧合幸运,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只见那四道透明丝线轻轻搭上目标同伴的肩头,未等对方有所反应或表现出惊疑,一个仅限五人可见的虚拟群聊屏幕,已同时在他们各自的意识海中清晰展开。 作为群主,砂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介绍道: [群主]砂糖:别紧张,别紧张。 [群主]砂糖:这是我的道具「在线等,挺急的!」——效果很简单,就是在副本里临时拉个群,没有副作用。唯一的要求是,进群的人必须在过去24小时里,在同一个系统群组里说过话。 [群主]砂糖:恰好我们都经历了「梦幻联考」,符合道具使用条件。只不过我比较倒霉,刚出副本还不到一天,就被那张该死的「副本邀请函」给拖进来了! 她的消息刚发出,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林山:我也是。 蕴空:+1 紫彦:到底是谁用的「副本邀请函」?!是不是你,a016号? 夏梦:呵,傻瓜在说话。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砂糖赶紧用十万火急的手速转移话题,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上来。 [群主]砂糖:打住!打住!现在追究是谁使用「副本邀请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可是在副本里,当下最重要的事是齐心协力苟过这个副本! [群主]砂糖:相信大家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本次副本是个嵌套副本。除了「异乡人」副本之外,还有名为「夏日酒店」的阵营战——我抽到的是好人阵营普通身份卡,这个群仅限好人阵营交流情报使用。 [群主]砂糖:我的话先说在前面,你们中间要是有谁被分到了杀手阵营,自觉点右上角退出。要是现在装好人,以后被我揪出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直接送你出局哈! 砂糖那一排干净利落的紫色气泡砸下来后,群内安静了两秒,随后立刻开始了秩序井然地接龙: 林山:普通好人 蕴空:普通好人+1 紫彦:普通好人+1 夏梦:普通好人+1 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回复,砂糖不禁蹙起了眉,在频道里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群主]砂糖:统共就十六名参与者,咱们五人居然全是普通好人?这概率有点低啊,总不能是副本发牌前忘记洗牌啦? 屏幕那头的夏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 夏梦:副本一般不会给普通玩家发杀手卡的。 夏梦:会被分到杀手身份的,通常是两种情况:要么是触犯机制被丢进了惩罚副本,要么就是他自己主动选择了三倍收益。 她透露出的关于副本机制的信息,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 紫彦:三倍收益是什么? 夏梦:你猜(^-^) 紫彦不解她的态度:哈?! 砂糖虽然也很怵夏梦,但更怕两人在群里吵起来。未等夏梦开口,她便在群里说道: [群主]砂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请你给大家介绍下呀?(owo)? [群主]砂糖:让我们感谢小夏老师的科普,掌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让我们大家一起,鼓掌!感谢! 林山和蕴空立即不约而同地跟上: 林山:(鼓掌\鼓掌\鼓掌) 蕴空:(星星眼) 蕴空:(期待待) 有了砂糖的卖力暖场以及两人的捧哏,夏梦再次冒泡。 夏梦:真是败给你们了(扶额) 夏梦:三倍收益是一种由参与者发起的与副本的对赌机制。 夏梦:参与者可以自愿选择更危险、更难通关的路径,一旦成功,奖励将是常规路线的三倍。说白了,就是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夏梦的解说让林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到了自己的倒霉表姐湟源。 林山:如果进了惩罚副本——我就问一下哈,不是我,也不是我认识的人——被分到杀手阵营的概率有多大呀? 夏梦乐了,问道:你身边的那位,进了惩罚副本啦? 林山一时间语塞。 群里都是熟人,都见过她刀人的样子,夏梦也懒得继续伪装温婉无害的形象,而是直接说道:别装了,一看你们就是认识的。副本分配给你的职业是傻瓜电台的记者,分配给她的职业是傻瓜电台的摄影师,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们有关系。 她颇感兴趣地问道:你女朋友? 群内其他三人——砂糖、蕴空、紫彦——都默契地屏住呼吸保持沉默,就连[群主]砂糖也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安心吃瓜,将频道空间留给这两位发挥。 林山:不是!这是我表姐!我们都是人狼族的,我的妈妈和她的爸爸是亲兄妹。你们不要乱想! 说到最后竟有点气急败坏。 众人仿佛能听到彼此心照不宣的拖长音: 砂糖:哦—— 紫彦:哦—— 蕴空:哦—— 夏梦见好就收,不再寻他开心,转而切入正题问道:所以,你表姐进的是惩罚副本? 林山这才解释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进了惩罚副本,从下车起,我们就和其他参与者在一起,还没有私下交流过。但以她平时的运气来看……大概、也许、可能……是吧。 群内四人不由陷入短暂的沉默,这得是运气差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被怀疑进惩罚副本啊! 夏梦:你表姐是什么等级呀?(^-^) 虽然她此刻的态度柔和,但林山却本能地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s级。 这个答案让群内的参与者们眼神微动。 此刻场中的局势已逐渐清晰。除了他们几个被「副本邀请函」坑进来的倒霉蛋以外,其他的资深者都很强,甚至还隐隐抱团。 粉发登山少女与射击运动员明显是认识的,两人行动默契。另一边,神秘莫测的占卜师、凛与保镖冬樱明也呈犄角之势站在一起,显然是早已互相确认过身份的同伴。而剩下的几个独狼玩家,更是个个都散发着不妙的气息。 如果杀手阵营的人出现在这些人中间,对他们来说很危险。这时候如果能将实力更强的玩家捆绑进团队,显然是个不错的策略。 于是在林山说出湟源的等级后,砂糖秒懂夏梦的意图,她当机立断地说道:林山,你去确定下表姐是不是杀手,如果不是,拉她一起组队吧? [群主]砂糖:我们六个人抱团,肯定比单打独斗胜算要高!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众人都没有异议。 夏梦不动声色地向前扫了一眼。其实比起湟源,她更属意方才在罗伯特法官面前为他们解围的那位私家侦探。 黑发少女身着栗色斗篷,略显蓬松的黑发压在八角帽下。立领衬衫的后颈处,延伸出几近透明的灵态细肢,末端悬着一盏冰蓝色的宝石灯。 夏梦记得,这是灵炬星系探灵一族的标志。这一族以高智商闻名,全星海近三分之一的传说级解谜人都出自于此。 她以往也接触过几位探灵族的参与者,却总觉思维难以同频——那些过于跳跃的念头、天马行空的联想、乃至不切实际的举动,都令夏梦感到无语。可眼前这一位,却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缜密。 夏梦向来偏爱冷静理性、思维周全的类型。就像上个副本中坐在她右侧的a015号考生,初见第一眼,她便几乎决定将那个每三个副本才能动用一次的珍贵技能——「帮过我一次的人,还会再帮我第二次」——用在对方身上。至于a025号,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而这位探灵族侦探举手投足间所流露的气质,不仅与a015号如出一辙的冷静周密,更添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松弛,几乎精准契合她所有的偏好。 如果能把她变成自己的仆从就好了,银发精灵有些遗憾地想。 她不由得期待起来——如果那张始终淡定从容的脸上,终有一日浮现出唯命是从、为她沉沦的神情,该是怎样一番风景。 …… 阁觅对夏梦这般可怕的想法一无所知。 当银发精灵那幽怨的目光悄然落在她后背上时,她只隐约觉得后颈的皮肤泛起一阵微妙的寒意,但由于技能「危险直觉」并未被触发,她便按捺住了回头的冲动。 在了解到摇滚爵士案件的背景与陪审团职责后,阁觅随着众人一同辞别了罗伯特法官,跟随着那位热情开朗的向导,穿过被午后偏西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光辉的紫荆花广场,最终抵达那座外观独特、颇具传奇色彩的夏日酒店。 步入大堂,一股混合着清冽香氛的凉爽空气迎面扑来。一位被阁觅单片镜无声标注为“兢兢业业的酒店经理”的金属骨架早已静候多时。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地系着海蓝色领带,金属关节在移动时发出极其规律而轻微的摩擦声,既显精密又不失人性化的柔和。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从容,带着程式化的欢迎意味:“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下榻夏日酒店。希望接下来的七天,能让大家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而难忘的时光。” 酒店经理优雅地伸出由精钢铸就的手臂,做出一个标准而清晰的“请”的姿态,主动引领众人走向内侧的电梯厅:“请随我来,在前往客房之前,请允许我为各位简要介绍一下酒店的基本布局与设施。” 沿着米白色的地毯步入酒店内部,视野豁然开朗。 阁觅抬头望去,「夏日酒店」的整栋建筑呈现极具现代感的圆柱形玻璃结构,高强度钢化玻璃构成的外立面晶莹剔透。所有客房呈环形分布,层层环绕着中央挑空的穹顶大堂。 天光自二十五层高的玻璃天幕倾泻而下,毫无阻隔地落到一楼大堂的每个角落,勾勒出明亮而恢弘的空间感。 “夏日酒店的设计灵感来源于长庚钟塔,整体比例采用经典的黄金分割。酒店共设有四部电梯,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酒店经理适时介绍,“楼梯与消防通道相连,通常不对外开放——当然,若有客人突然兴起,想体验爬楼健身,我们也不会阻拦。” 紧接着,他抬起手掌部位的金属垫片,展示那张泛着珠光的银白色房卡:“电梯与客房均设有门禁,需要使用酒店特制的房卡才能开启。每张房卡都对应特定楼层和房间,且独一无二,充分保障各位的隐私安全。” “不过——”酒店经理金属面容上浮现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如果客人在住宿期间不慎遗失房卡,也不必过于担心。可至一楼前台补办,补办成功后,原卡将立即失效。” 阁觅闻言注意到其中的漏洞。启明星小镇没有身份证,酒店要如何核实补办者的身份呢? 如果有人冒名补办,岂不是会给酒店安全管理带来重大隐患? 这不怪她多想——所有参与者都清楚,接下来的六天里,“好人阵营”与“杀手阵营”将在这座酒店中展开生死角逐,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似乎是察觉到阁觅心中所想,恰在此时,酒店经理适时补充:“夏日酒店配备了蒙塞纳星最先进的身份识别系统,我们自有办法确保补办的房卡交还到客人本人手中。” 他话音一顿,镲片状结构中央倏地亮起猩红光芒,“不过,如果客人自己遗失房卡后被他人捡到,又没有及时补办,那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机器只是机器,无法像人一样智能判断。” 谈话间,电梯已平稳无声地抵达四层。 当光滑的金属门扉向两侧滑开,一个直径约四十米的环形走廊全景展现在众人面前。 走廊一侧是镶嵌着钢化玻璃的金属护栏,另一侧则连接着一扇扇客房的门扉。仰首可见二十五层高的玻璃穹顶洒下清澈的天光,俯身便能清晰望见底层大堂的全貌,视野极佳。 酒店经理迈着优雅步伐引导众人前行,继续介绍:“酒店每层均设有二十五间客房,从正西方向起始,沿顺时针方向依次编号。每个房门都清晰标示着房间号码,更重要的是,号码牌与房门采用一体化铸造技术,完美融合,十分安全可靠。虽然我个人认为,能找到这里的客人,应该都不至于走错房间。”他再次流露出那种程式化的风趣。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走廊一侧的白色厚重房门上,确实都嵌着与门体一体成型的金属门牌。那门牌并非后期安装,而是在铸造时便与门扉融为一体,表面经过哑光处理,质感厚重。门牌上的房号经过通用语的即时转译,在每位观察者眼中自动呈现为各自熟悉的数字符号。 这种设计,从物理结构上彻底杜绝了门牌被调换、拆卸或篡改的任何可能。 此外,房门与门框、地面之间严丝合缝,除非使用类似怨艾的「猫猫祟祟」或静语的「随风而逝」这类特殊技能,否则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进入房间。 四层已被参与者们包场。除“肆零肆”与“肆零伍”两间客房因管道维修暂时无法入住,以及“肆零贰”、“肆零柒”、“肆壹柒”、“肆贰贰”四间客房空置外,其余客房均已分配完毕。 值得注意的是,摇滚爵士案的嫌疑人被拘禁于“肆贰零”号房,其两侧的“肆壹玖”与“肆贰壹”客房均有警官驻守。房门告示牌上明确标注: 陪审员可在每日午餐后至晚餐前——以午间第二遍钟声与晚间第一遍钟声为界,于两名警官陪同下与嫌疑人会面,但需提前两小时预约,每次时长严格控制在半个时辰之内。 阁觅目光快速扫过手中的入住名单,在心中迅速勾勒出夏日酒店四层的完整入住图景。为了简便,以下客房号她均用阿拉伯数字代替: 401号:高旻「卑微职员」(靠近西侧电梯) 402号:空房 403号:湟源「傻瓜摄影」 404号:维修中 405号:维修中 406号:冬樱「摸鱼保镖」 407号:空房(靠近北侧电梯) 408号:凛「贪财跑腿」 409号:神秘占卜师「水货占卜」 410号:紫彦「暴躁护工」 411号:夏梦「茶艺大师」 412号:砂糖「黑心商人」 413号:林山「傻瓜记者」(靠近东侧电梯) 414号:蕴空「无证医师」 415号:莱绅「无良兽医」 416号:雅江「混子牧师」 417号:空房 418号:阁觅「业余侦探」 419号:警官(靠近南侧电梯) 420号:嫌疑人 421号:警官 422号:空房 423号:托尔「描边高手」 424号:多多「登山菜鸟」 425号:艾琳「拖稿惯犯」 砂糖、夏梦、林山、蕴空、紫彦这几位“老同学”的房间恰好都连在一起。而阁觅入住的418号客房,两侧分别是npc驻守的419和无人入住的417号空房,这个间隔让她心中生出了些许难得的安全感。 毕竟在见识过参与者们那些五花八门、防不胜防的诡异道具和技能后,阁觅真心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然而没等阁觅松一口气,变故陡然发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走廊里相对平和的气氛。 阁觅循声猛地望去,只见一柄寒光凛冽的飞刀如同毒蛇出洞,从人群的微小间隙中激射而出,划出一道致命的银色轨迹,目标直指代号为「登山菜鸟」的粉发少女多多的后脑! 电光石火之间,前一秒还看似漫不经心的多多,身形如鬼魅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晃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穿着浅灰色防寒外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袭击者的身后。 出手的正是那位在「梦幻联考」中曾有袭击考官前科的a021考生紫彦——鉴于他的履历,阁觅对此人的行为并不十分意外。 真正令她侧目的,是粉发少女展现出的实力。 只见多多那记肘击尚未完全落下,磅礴的无形气劲已隔空汹涌而出,如同重锤般将紫彦整个人狠狠砸向地面。伴随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走廊坚固的米白色地砖竟以他坠落点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细密而清晰的裂痕。 “等等!真的不是我!” 眼看多多那更具毁灭性的第二记肘击即将落下,被自身冲击力几乎嵌进地板里的紫彦嘶声大喊,他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使得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惊恐与冤屈,“我没想袭击你!我的身体……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阁觅立刻将目光投向紫彦,只见数条淡蓝色、半透明的能量细线正从他背部的主要关节处延伸出来,另一端则诡异地没入虚空,并且正在缓缓消散。 「词条触发」能力适时在她眼前浮现出简洁的注解:“某种高精度操纵类技能残留的痕迹。” 显然,紫彦确实被某位隐藏在暗处的参与者操纵了。而对方的意图—— 除了试探紫彦和多多的真实实力深浅之外,恐怕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探查这个副本的规则边界与惩罚机制。 因为就在多多那记凌厉肘击即将触碰到紫彦的刹那,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系统提示音,在在场每一位参与者的脑海中同步响起: 【检测到陪审员“多多”与陪审员“紫彦”在「夏日酒店」四层环形走廊公共区域发生违规行为,具体违反以下规则条款: 规则一: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 (涉事证据:监控记录显示双方存在明显的肢体对抗及武器投掷行为) 规则八:禁止以任何形式损坏酒店公共区域的基础设施; (涉事证据:地面出现直径约40cm的网状碎裂凹陷区,中心深度达3.5cm,周边呈网状辐射延伸,被判定为高强度冲击所致。 此外,墙壁发现长约12cm、深约0.5cm的金属划痕,初步判定为投掷类武器所致。) 根据《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现对涉事双方处以5小时禁闭处罚,处罚期间将暂停一切陪审权限。再次强调:若任一涉事人员第二次触犯以上规则,将立即永久取消其陪审员资格,并启动紧急处置程序。】 系统那不容置疑的提示音让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面色都变得很差,而被阁觅单片镜标注为「水货占卜」的那位神秘占卜师,反应尤为剧烈。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击中,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宽大的斗篷随之晃动,若不是身旁的凛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他的手臂,提供了支撑,恐怕他已直接软倒在地。 恰在此时,419和421号客房那厚重的白色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两名身着深紫色笔挺制式服装、体型高大的金属骨架警官从中现身。 他们无视周遭凝固的气氛,径直走向酒店经理,程序化地收走了尚未分发给紫彦和多多的两张房卡,随后一左一右,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昂首阔步地将面色各异的两人分别押送往他们被分配的410号和424号客房。 伴随着清晰的电子音,一道金属构造的临时锁具从外部将白色的房门锁死,锁具中央灰色的电子屏幕上,猩红的数字开始无情地跳动倒计时:05:00:00。 阁觅不动声色地取出怀表瞥了一眼:现在是上午10点34分。五小时的禁闭结束后,时间将接近下午三点半—— 这意味着两人注定将错过今日的午餐,也失去了今日约见嫌疑人的机会。毕竟,会见必须由本人持有效房卡,并提前两小时进行预约。 在一片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反倒是看起来年纪最小、戴着报童帽的凛举起了手。他歪着头,帽檐下深紫色的短发遮住了左眼,仅露出的那只猩红色右眼带着一种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纯粹的好奇与笑意,望向酒店经理: “请问——这个《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具体是什么呀?我们要在哪里才能看到它的全部内容呢?” 仿佛刚从某种待机状态中唤醒的酒店经理,金属手掌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擦拭并不存在的虚汗的动作。 他的合成声线里重新注入了那种程式化的诙谐,试图驱散因刚才突发事件而凝结的冰冷气氛:“等各位办理完入住手续,进入各自的客房后,自然就会看到了。” “酒店四层的每一个房间里,都为您备有一本精装版的《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酒店经理金属面庞上的光学元件再次模拟出微笑的弧度。 “毕竟,我们可不希望任何一位尊贵的客人,因为不了解规则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那对我们夏日酒店的声誉,可就不太美妙了。” 51、异乡人 酒店经理没有说谎。当参与者们陆续走进客房时,一眼就看到了放置在流线型书桌正中央的《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纯白封面上,蜿蜒盘绕着烫金的曲线花纹,泛着质感细腻的光。 阁觅没有急于翻阅手册,而是先仔细打量起这个即将暂居的空间。 这是一间设计独特的扇形客房,由于两面墙壁形成约为14.4度夹角(360°/25间客房=14.4°),为了契合这种古怪的弧度,室内家具全是定制件。从弧形全景落地窗到流线型的书桌与衣柜,连房间中央那张落地床也是椭圆形的。 阳光穿过钢化玻璃,照在珍珠贝母质感的墙纸上。随着人靠近,书桌上嵌着的感应灯带应声亮起,发出暖白色的微光。衣柜门藏着隐形轨道,推开时不会发出声响,内部是按照色系排布的衣架和活动隔层。这种开放式的酒店房间格局消解了的多余遮挡,除了那口落地衣柜,几乎不存在视线死角。 最引人瞩目的是由玻璃幕墙构成的巨大落地窗,悬挂着电动遮光帘。只要拉开,整座紫荆花广场便会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阁觅的视线最终落在门边的房卡插槽上。 客房供电必须插入房卡才能启动,这个看似寻常的设计让她立即警觉起来。如果有人对电动窗帘动了手脚,当房主回到房间插卡通电的瞬间,自动开启的窗帘就可能成为触发机关的开关。 阁觅不由提醒自己,以后回到房间第一件事要先用「词条触发」检查窗帘和衣柜。 在全面观察完客房环境后,她才拿起那本烫金手册,研读其中的规则。 “尊贵的客人: 欢迎下榻夏日酒店!本酒店作为紫荆花广场的地标性建筑,以其独特的星空穹顶设计而闻名,广受各界好评。 每年都会有远道而来的异乡陪审员选择在此下榻——这些尊贵的客人中,总会出现一些具有特殊才能或使命的存在。 酒店每日提供温馨的叫醒服务及免费早餐,早餐时长为一小时,以晨间两遍钟声为时间节点。若您在入住期间遇到设施故障、物品短缺或其他问题,请随时通过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联系前台,热线时间为早上7点到下午17点,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祝您入住愉快! 为保障所有客人的安全与体验,请您遵守以下行为准则: 规则一: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 规则二:禁止在公共区域安装私人设施; 规则三:禁止伪装或冒称酒店工作人员; 规则四:禁止私自调换或转让客房; 规则五:禁止入住未付费客房; 规则六:禁止在未预约的情况下与案件嫌疑人会面; 规则七:禁止在酒店范围内散布不实信息或制造恐慌; 规则八:禁止以任何形式损坏酒店公共区域的设施; 规则九:退房时如发现客房内设施有人为损坏,须按原价赔偿; 规则十:所有客人应在夜间合理安排作息,在自己的客房内按时就寝,特殊住客除外。 注:晨间02:00至07:00,日间07:00至17:00,暮间17:00至22:00,夜间22:00至02:00。 违反任一条款将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警告、禁闭、取消陪审员资格等处罚,最终解释权归夏日酒店所有。” 阁觅读完守则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过于详实的规定——尤其是第二、三、四、五、七条,几乎堵死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规则漏洞与操作空间。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态,这些限制对她而言是束缚,对其他参与者同样如此。所有人依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技。 想通这一点后,她冷静下来,转而专注地从规则的字里行间梳理隐藏的线索。 从第一、二、八条可以看出,「夏日酒店」严禁在公共区域发生冲突,这意味着所有实质性杀机都被限制在客房内部。而严格的门禁系统,又使得普通参与者无法进入他人房间——由此可以推断,副本很可能为杀手阵营赋予了某种特殊权限,使其能够开启指定客房的房门。 至于杀手的行动时间,极有可能就在规则明确要求“所有客人应在夜间合理安排作息,保持就寝状态”的时段。 这条规定与阁觅在进入副本时获得的新手特权——“拒绝2次副本安排的强制睡眠”形成了微妙呼应,证实了夜间确实存在强制睡眠机制,而杀手很可能恰是在这一时段展开行动。 阁觅尚不确定的,是杀手的行动模式——他们会集体行动,还是分时间段行动? 如果是集体行动,杀手们必然会在夜间会面,且彼此知晓身份。这种情况下,只需观察参与者之间的互动变化,或许就能通过某个演技欠佳的成员顺藤摸瓜,锁定整个杀手团体。 但如果杀手们是分时间段单独行动,彼此之间不见面,情况便会复杂许多,甚至可能出现杀手之间互伤的混乱局面。 想到这里,阁觅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新手特权上。 如果杀手采取集体行动,这个能够“拒绝强制睡眠”的能力将带来巨大优势——她完全可以在对方集结时混入其中,不仅能摸清所有杀手的身份,还可能寻得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 就在阁觅逐条分析规则时,其他参与者已无一例外地被夏日酒店豪华的客房设施吸引,纷纷卸去了自登录副本以来的紧绷感,开始放松身心,享受起这难得的安宁。 砂糖站在宽敞的浴室镜前,抖干耳朵上的水珠,接着打开吹风机,任温暖干燥的气流拂干那头涂好精油的标志性蓝紫色长发;夏梦则舒展身体躺进乳白色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她半阖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水面上的泡沫。 蕴空放松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捧着酒店赠送的花草茶,享受身下的按摩椅的从肩背到腰际的舒缓揉压;林山彻底沦陷在客房中央的椭圆形落地大床里,整个人陷进蓬松的被褥,把整个脑袋埋进柔软整洁的枕被中,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叹息。 就连因触犯规则被罚禁闭的紫彦,也被酒店房间内音响吸引,享受着流淌在空气中的爵士乐,暂时忘却了禁足的烦闷。 砂糖、夏梦、蕴空、林山、紫彦:太舒服了!(≧w≦) 短暂的放松后,他们才开始仔细研究那份《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 砂糖将十条规则清晰拍照,发进了群聊。 [群主]砂糖:大家都收到规则了吧?内容核对过了吗? 夏梦:一致。 蕴空:嗯,我这边也一样。 林山:没差别! 紫彦:同上! 短暂的沉默后,林山率先打破沉默:等等,我有个问题!规则第十条里写的“特殊住客”……是指杀手吗? [群主]砂糖:大概率是,毕竟这副本里除了我们就只剩他们了。 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群主]砂糖:对了,你问过你表姐的身份了吗? 林山:问了,她说她既不是杀手,但也不是普通好人卡。 不是杀手,也不是普通卡? 这个模糊的回答让群内众人都愣了一下。 紫彦:哈?这什么鬼话!林山你脑子呢,这明显是在糊弄你啊! 林山:没有,你可别污蔑,我表姐不会骗我!再说了,我的技能「别对我说谎」能验证她说的是真话。 就在其他人还在琢磨这个自相矛盾的答案时,砂糖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那张曾在抽取时一闪而过、又被她当机立断用道具替换掉的金色神职卡。 她清楚地记得,那张卡最终被系统分配给了本场副本中“胜算最高”的参与者。曾经享受过被大佬带飞的砂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决断: [群主]砂糖:不用猜了!林山,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办法把你表姐带过来。我们正式邀请她入队! …… 与此同时,被众人默默惦念着的湟源,正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与林山猜测的一致,这位向来被命运“格外眷顾”的黑发人狼族少女,在上个副本中又不慎触发了某个隐蔽的惩罚机制,被无情扔进了这个名为「异乡人」的惩罚副本。 不过,比起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干着急的林山,常年辗转、堪称“惩罚副本常客”的湟源,早已在一次次的血泪教训中,积累了一套独属于她的生存智慧。 她曾幸运地获得一件对她而言极为实用的特殊道具——「惩罚者名录」。其效果是能清晰查看同一副本中,有多少参与者与她同病相怜,是被系统丢进来的“难友”,又有多少是主动选择了与副本对赌、追求三倍收益的“赌徒”。 这几乎是她每个惩罚副本开局时,使用频率最高、也最为依赖的道具之一,甚至不惜耗费各种珍稀材料将其强化到了满级。 因此,在踏入「异乡人」副本之初,她就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惩罚者名录」。 然而,道具反馈的结果却让她目瞪口呆,几乎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bug——名录清晰显示,本次副本中,竟有三名和她一样被丢进惩罚副本的参与者,以及……足足五名选择了三倍收益路线的参与者!而且他们的等级,最高到ss级! 湟源死死盯着视野中那两个鲜红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迄今为止,在她那堪称精彩的惩罚副本生涯里,遇到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参与者可谓凤毛麟角。即便是在那些参与人数超过三十的大型惩罚副本中,最多也只会出现两到三名这样的狠人。可为什么眼前这个总人数仅十六人的中小型副本,竟然一次性出现五个敢和副本系统对赌的亡命之徒?! 而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紧随其后的身份分配环节。 在得知「夏日酒店」存在杀手与神职的阵营设定后,湟源就猜到——以自己的运气,分到的身份不是杀手,就是某个神职。 但看着这阵容里多达五名的赌徒,湟源发自内心地觉得,或许杀手阵营轮不到她。 果不其然,一道唯有她能见的璀璨金光闪过,一张散发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卡牌虚影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参与者湟源,鉴于您正处于惩罚副本, 您的身份角色被指定为:好人阵营?决斗者 角色职能:可选择一名参与者,对其发起决斗。如果被选择对象处于好人阵营,则您和被选中对象会双双离场;如被选择对象处于杀手阵营,则您将与之发起决斗,败者出局。 通关条件:在最终投票前,至少发起一次决斗;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 湟源:=。=|||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系统文字,内心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这哪是什么神职卡,分明是一张花样百出的送命卡! 选错了好人,她和好人双死;选对了杀手但如果打不过,依旧是她独自上路。 如果她是个战力彪悍、双商卓绝的参与者,拿到这张身份卡或许能肩负起好人阵营带队任务。但是湟源心里清楚,她在s级里都只能算得上平平无奇,更不要说面对ss级对手了! 湟源:=。=||| 这一刻,湟源的心情与当初抽到金卡时内心哀嚎的砂糖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我等渣渣岂能肩负如此重任?能不能来个大佬把我换掉啊! …… 而在另一边,接替了砂糖神职身份的阁觅,自然听不见远方湟源那无声的哀嚎。 此刻的她,正独自站在420号房间那扇厚重的白色门前,与两名身着笔挺深紫色警服、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的金属骨架警官面对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我想预约今天下午与嫌疑人的会面。”她道明来意,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其中一名警官闻声,胸腔内部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他取出一块轻薄如纸的电子登记板,冷硬的金属指尖在泛着微光的屏幕上方熟练地滑动两下,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音公事公办地回答: “您好!根据记录,在您之前已经有六位参与者完成预约。您的拜访时间被安排在午餐结束后的第七个时间段,拜访时长为半小时。祝您愉快!” 阁觅的目光快速扫过登记板上清晰显示的预约记录,那六个熟悉的房号在她脑海中迅速对应起各自的主人:401的高旻、425的艾琳、416的雅江、403的湟源、423的托尔与406的冬樱。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房卡贴上登记板边缘的感应区,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电子屏上清晰地更新并锁定了她的房间号:418。 就在她刚刚确认预约信息,将房卡收回口袋的刹那,一阵悠扬而清越的钟声,自远方长庚钟塔的方向层层荡漾开来,穿透酒店厚重的玻璃幕墙,清晰地回荡在四层环形走廊之中。 ——启明星小镇的午间第一遍钟声敲响了。宣告着午餐时间,如期而至。 …… 夏日酒店不提供午餐,罗伯特法官便将异地而来的陪审员们的午餐,统一安排在酒店南侧一家颇具本地风味的餐馆。 领路的依旧是那位被标注为“热情向导”的金属骨架,但与初见时不同,他已换上了一套更为醒目的装束——头戴一顶鲜红的遮阳帽,肩上扛着一面同样鲜艳的指引小旗子,臂上的袖章字迹醒目,腰间依旧挂着那个显眼、却从未见他使用过的白色喇叭。两只银色的金属手臂在午后的阳光下灵活地摆动,关节处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液压声。 他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方,领着十四名陪审员穿过依旧热闹的紫荆花广场,朝南侧的商业街道走去。 餐馆是一栋精致的哥特式风格尖顶建筑。 外立面采用白色大理石作为材料,饰以非常具有启明星小镇地方特色的、流光溢彩的金属装饰。 两扇厚重的深色木制门扉上,镶嵌着大块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拼花。当正午最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穿透这些彩玻时,在地面投射出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幻、交织的绚丽光斑,为入口平添了几分梦幻。 走进店内,阁觅凭借「词条触发」的标注,一眼便认出了两位“熟悉”的金属骨架居民——“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正心不在焉地用绒布擦拭着光洁的吧台,而“斤斤计较的餐馆采购”则站在储藏室门口。后者正用他那特有的、仿佛有序金属片撞击的清脆声线,训斥一名稍显年轻、外壳光泽度略低的金属骨架临时工。 通过通用语技能的实时转译,参与者们很快弄清了事情原委:这位新来的临时工在清晨采购蔬果时,不慎混入了一颗表面有严重虫蛀痕迹的番茄。而蒙塞纳星的番茄价格高昂,每一颗都要花费足足半银币! 这个小插曲最终以临时工自掏腰包赔偿损失告终。当那颗问题番茄被丢入紧贴后厨的一尺见方的金属处理口,一阵沉闷而短促的绞碎声从深处传来——咔滋、嘎啦——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十四名参与者在略显空旷的餐馆内分散就座,原本冷清的厅堂顿时增添了不少人气。 冬樱、凛和那位始终沉默的“占卜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靠窗的一张方桌。砂糖、夏梦、蕴空、林山与刚刚加入他们的湟源五人,则占据了餐厅中央最为宽敞的长桌。其余参与者如艾琳、莱绅、雅江、托尔以及阁觅自己,大多独坐一桌。 令阁觅稍感意外的是,那位“热情向导”竟主动与“卑微职员”高旻同桌用餐。不过,当她的目光掠过气场慑人、生人勿近的艾琳、莱绅和雅江,又扫过因同伴多多被禁闭而面色阴沉的托尔时,便立刻理解了对方的选择——毕竟比起这些浑身散发着危险与不确定气息的独行者,与一看就颓废弱气、毫无威胁的“卑微职员”同桌,显然更为安全。 阁觅独自在距砂糖等五人组不远不近的吧台边角落座。 这个位置既能恰好听清他们对话的片段,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又与所有其他参与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维持着一种不介入的观察姿态。 她安静地观察着厅内的一切,脑海中已开始飞速构建逻辑链条。 在阁觅看来,眼前的参与者们大多经验丰富,应当不缺乏私下确认同伴身份的手段。因此,在抵达酒店、拥有相对充足的私下交流时间后,仍能毫无芥蒂、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共同用餐的人,极大概率属于同一阵营。 例如,凛、“占卜师”与冬樱三人中,如果存在杀手,则三人极可能都是杀手;如果经过内部验证确认不存在杀手,那可以基本判断三人都属于好人阵营。同理可推,她那五位“同窗们”以及新加入的湟源,其身份也基本可以绑定看待。 当然,如果这其中真的有某位杀手技高一筹,能凭借高超的伪装或特殊道具瞒过同伴的眼睛,混迹其中,只要等到第二天,观察夜间死亡情况,阁觅也能根据死者的身份反向圈定杀手的范围。 无论是从行动难度,还是从威胁程度考量,杀手在首夜通常都会优先解决那些对自己知根知底、却又分属不同阵营的“前同伴”或潜在威胁者。这既是消除身边隐患的本能,也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措施。所以当某个原本稳固的团体中出现了死者,那么这个团体内部存在杀手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阁觅的脑海中进行着冷静而缜密的推演,但她的行动并未因此停滞。 年轻的侦探快速浏览了一遍悬浮在桌面的菜单,目光平静地在一排诸如“精炼螺丝钉拌高能机油”、“淬火合金三明治”、“电路板沙拉”等令碳基生物望而生畏的菜名上扫过,随即指着菜单末尾处那格格不入的“外地旅客独家特供——番茄浓汤面、香煎鳕鱼配时蔬、香茅土豆泥鸡肉”,对那位刚刚放下骨瓷杯的“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礼貌地笑了笑:“麻烦给我一份这个。” 合上菜单的瞬间,阁觅完全理解了为什么罗伯特法官会特意推荐他们来这家颇有异域风格的餐馆用餐——因为放眼整个启明星小镇,恐怕只有这里,才为他们这些“外地旅客”提供了相对正常、可以下咽的食物。 她点的是性价比最高的番茄浓汤面。在支付餐费时,阁觅不动声色地多付了两倍的价格,将10枚银币轻轻推向餐馆店员。 年轻的侦探身体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用肩膀挡住了身后可能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到启明星小镇,就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死者好像叫‘摇滚风车’,据说是在睡梦中被盗贼杀害了。是这样吗?” 餐馆店员颅侧两个金属擦片间的猩红色灯光瞬间凝聚,从规律的闪烁转为急促明灭。她先是警觉地往后厨方向瞥了一眼,光学镜头紧张地收缩,随即很懂行地侧身挡住柜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小布袋。 “不对不对,你听的版本错啦!”她一边压低声音,手上动作却格外娴熟。只见她指尖轻扫台面,几枚银币在灯光下一闪便消失在粉布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镇上确实发生了谋杀案,但被害者是‘摇滚爵士’,他是在大中午遇害的,嫌疑人是一名外地来的学者!” “摇滚爵士?难道就是那位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摇滚爵士?”阁觅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反应显然取悦了店员。对方再次压低嗓音,肯定道: “对,就是他!喏——”她抬了抬肘部的金属关节示意。阁觅顺势望去,透过敞开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质窗扉,恰好能看见紫荆花广场对面的钟塔与一栋豪宅的轮廓。 “那便是案发地,摇滚爵士的宅邸。”店员用几乎只剩气音的音量,神秘地补充道,“嘿,我跟你说,那位嫌疑人我还见过咧!案发当天,她就坐在我们店里吃饭。在午间的第二遍钟声敲响的时候结的账,然后就往对面那幢宅邸去了。” 阁觅立刻回忆起罗伯特法官提供的线索——确实有多位启明星小镇居民作证,曾在午间第二遍钟声响起时,目睹那名外地来的学者走向摇滚爵士的宅邸,这也是罗伯特法官将她列为头号嫌疑人的最重要原因。 阁觅清楚记得,午间第一遍钟声响起时,她看过怀表,刚过11点半。按照启明星小镇的生活节奏,三餐时间各持续一个小时,那么第二遍钟声响起的时间,应该在12点半左右。 摇滚爵士的宅邸位于紫荆花广场西侧,与标志性的长庚钟塔比邻而立。从这家餐馆步行至宅邸,仅需短短五分钟。 宅邸只有前后两扇门。前门直面繁华的广场,后门则隐匿于一条狭窄小巷,巷子尽头的转角有个报亭。 根据报亭老板的证词,在小女孩发现尸体并报警之前,他一直待在报亭里,并未看见有可疑的人从宅邸后门离开。换言之,如果他的证词可信,案发时间的摇滚爵士宅邸是个密室,只有嫌疑人和年迈的管家在场。 如果摇滚爵士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致死,那么凶手就在这两人中诞生。 热腾腾的汤面很快被端了上来,浓郁的番茄酸味钻入鼻腔,阁觅暂时放下了对案件的推理。 就在她刚拿起餐具准备用餐时——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餐厅的平静。 只见顶着“卑微职员”标签的高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整张脸因缺氧迅速涨红发紫。 他眼球凸出,喉间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身体剧烈抽搐着向前倾倒,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与他同桌的热情向导吓得猛地站起,金属脚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单膝跪地靠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高旻。 向导熟练地托住高旻的后颈,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快速扫描着他的瞳孔和口腔状况,似乎在分析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看向众人,音频发生器传出低沉的嗡鸣:“……喉部严重肿胀,呼吸受阻——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症状。他中毒了!” “不可能!”一旁的餐馆店员尖声反驳,光学镜头急促缩放,“我们的食材都经过多重检测程序,不可能出问题!”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餐馆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店长带着两名员工快步冲出,迅速启动应急预案:一名服务员上前扶住仍在痉挛的高旻,另一人则已取出应急医疗设备,蹲下身开始急救。周围人群纷纷退开,为抢救留出空间。 阁觅的目光扫过忙乱的身影,随即落回高旻先前座位前那碗早已冷透的番茄面上。「词条触发」无声浮现:“混有某种特殊药剂的淀粉类食物,该药剂对99%的碳基生物生效”。显然,这便是导致高旻突然倒下的直接原因。 但系统的警告播报并没有响起,阁觅当即明白过来:夏日酒店的规则只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发生武力冲突,而这家餐馆并不在其管辖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规则的判定很可能仅限于直接的肢体冲突——像下毒、操纵这类隐蔽而阴险的手段,根本不会被系统记录在案。 52、异乡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参与者面前的番茄面都失去了颜色与香气。 距离高旻最近的托尔立即起身后退,艾琳与雅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凛与冬樱面色凝重,占卜师在宽大的袍袖下微微发抖。砂糖几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将面前的碗推远了些,仿佛那鲜红的汤汁随时会化作无声的毒。 半小时后,高旻终于被抢救过来。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冷汗浸透了额发,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俨然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在向导搀扶下,他勉强起身,双腿仍止不住发颤,最终只能提前返回夏日酒店静养,连下午与嫌疑人的会面也不得不缺席。 餐馆店员吓得光学镜头不断缩放,猩红色的指示灯明灭不定,机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围裙边缘。老板为表歉意,宣布为所有客人免单。可这份诚意,终究没能挽回众人眼中彻底碎裂的信任。 参与者们交换了一道道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纷纷沉默离席,不约而同地踏上了返回酒店的路。 经此一事,再没有人敢轻易触碰副本内的食物。所有人都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自备的储备粮,一时间,能生产食物的道具变得奇货可居。 阁觅因早餐吃得足够饱,此刻并不觉得饿。她看了看时间——距离与嫌疑人约定的会面还有三个小时,便决定利用这段空档去走访案件证人,逐一核实他们的证词。 当午间的第二遍钟声悠然响起时,她独自一人走出了夏日酒店。 …… 紫荆花广场沐浴在正午和煦的阳光下,时值四月,气温宜人。几名孩童在广场中央追逐着机械蝴蝶,一位老妇人闭目坐在缀满紫藤花的长椅上晒太阳,周围白金色的建筑群在明媚光照下熠熠生辉。 摇滚爵士的宅邸就坐落在广场西侧,紧邻着巍峨的长庚钟塔。 阁觅仰头望去,这是一栋两层高的奢华建筑,外观金碧辉煌,运用了大量黄铜的金属构件装饰,在阳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彩。 宅邸共有六扇高大的拱形长窗,对称分布,窗玻璃擦拭得晶莹剔透。一扇厚重的红椿木双开门威严矗立于正中,木质表面涂着深色的防腐涂层,门上嵌满精致的黄铜雕饰,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对充当门环的、栩栩如生的招财兽铜首。 它们口衔圆环,双目炯炯,注视着每个行人。在大门的左侧,一个样式考究的黑色通讯器镶嵌在墙内。阁觅猜测,案发当日警官抵达现场时,应该就是通过通讯器与处于二楼的管家取得联络。 由于命案发生,宅邸前门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上面贴着镇警署的通告:“禁止入内。如确需进入,请提前一个工作日前往镇警署申请。”阁觅略一推算,今天是周日,最快也要等到周二才能正式进入。 但她并未就此放弃,而是转身沿着紫荆花广场的西侧,细细勘察起来。 摇滚爵士的宅邸左侧毗邻着一家甜品店和一家便利店,右侧则依次排列着钟塔、百货商场、花店、小贷公司、房产中介与宠物医院。 阁觅首先走进了甜品店。这是一间以粉色与奶油白为主调的温馨小店,左侧整齐摆放着四张乳白色铁艺小桌,右侧则是明亮的玻璃甜品柜。一道印着草莓图案的帘幕垂在后方,看方向应通往西侧的后门。 柜台后站着一位头顶扎着硕大蝴蝶结、系着荷叶边围裙的金属骨架店员。见到阁觅进门,她光学元件上的光芒流转,浮现出两个弯弯的月牙的甜美笑容:“欢迎光临——!” 在这位被单片镜标识为“性格开朗的甜品店员”的热情推销下,阁觅爽快消费了20银币,购入了一大包光听名字就令碳基生物望而却步的特色零食。 她买这些糖果自然不是为了自己品尝,趁着店员低头称重、细心打包的间隙,阁觅借着闲聊,不经意地打探起这片街区的情况。她很快便从甜品店员那里得知: 紫荆花广场建于百年前,西侧店铺全都沿用前店后仓的格局。因为曾遭遇盗窃,店主们不约而同地将后门换成了统一制式、只能从内侧开启的金属门。后门外连通着一条南北向的小巷,目前正在镇住建部的安排下进行旧城改造,平日除了清晨来收垃圾的车辆,几乎无人造访。 话音落下,包装精美的糖果盒也已递到手中。 阁觅道谢后,提着它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甜品店。 阁觅早先就注意到广场上玩耍的孩童,而摇滚爵士案的第一发现人,也是一名孩童。罗伯特法官并未透露那女孩的姓名,但阁觅觉得,这群玩耍的孩子,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紫荆花广场上,空气被热度蒸得微微扭曲,孩童们的嬉笑打闹声在热浪中显得格外鲜活。她信步走向那群追逐着金属蝴蝶玩闹的袖珍金属骨架们,打开了糖果包装。 她先是拿出了一枚泛着虹彩的糖球,手掌轻轻一握,糖球便如被空气吞噬般消失在指间;随即她摊开另一只手掌,那枚虹彩糖球竟完好无损地躺在另一只手掌心,仿佛从未离开。 简单的戏法引来一阵稚气十足的“哇!”,这群袖珍版金属骨架们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都围到了她身边。 在孩子们好奇的注视下,阁觅又表演了几个小魔术——将一分为二的糖果复原、用手掌穿透完好无损的包装袋、凭空变出彩带……场上的气氛被烘托得愈发欢腾热烈。 借着魔术拉进与孩子们之间的距离,她自然而然地了解到:在摇滚爵士一案中发现尸体的女孩名叫奥佩拉,是启明星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因为目击了尸体,惊吓过度,导致光学元件失调,目前正在镇医院的三楼住院部接受矫正治疗。 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又与孩子们玩闹了片刻后,阁觅起身离开。 她接下来依次走访了便利店、百货商店、宠物医院和房产中介等地,彻底排除了凶手从毗邻店铺后门溜走的可能性后,阁觅便从百货商店的后门走出,来到了摇滚爵士宅邸后门所处的区域。 这里显然正处于旧城改造的施工状态,高大的深蓝色铁皮围挡将工地严密地封锁起来,形成了一个由两条狭窄小巷交叉而成的丁字路口。铁皮围墙的缝隙间,可以瞥见内部荒芜的空地和几棵恣意生长的香樟树,茂密的树冠甚至高过了围挡,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下投下片片晃动的阴影。 其中南北走向的小巷尤为狭窄,宽度仅容一辆垃圾车通过。巷内弥漫着一种潮湿、沉闷的气息,地面散落着零星纸屑,墙角可见干涸的水渍。这条小巷的两端都被铁皮或砖墙封死,其功能明确——专供垃圾车每日进出,清运广场西侧所有店铺后门堆积的废弃物。 巷子一侧的墙壁上,五扇紧闭的金属门依次排列。由于其他几扇门都已探查过,阁觅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了那扇属于摇滚爵士宅邸的银色金属门前。她先是伸手转动门把手——纹丝不动,确认门是锁上的;紧接着,她蜷起食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扉立刻发出一种略显沉闷、但质感清晰的金属声响,阁觅将这个声音特征记在心里,没有多做停留,顺着丁字形出口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潮湿气味的小巷。 这条南北走向的狭窄胡同,在中部与一条稍宽的东西走向小巷相连,构成了离开此处的唯一路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丁字路口的转角地面上划出明暗交界线。就在那光影交错之处,静静地伫立着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报亭。 任何想要进出小巷的人,如果不打算从两侧的深蓝色铁皮墙翻出去的话,都必须途径这个报亭。 这间名为“长庚书报亭”的小屋十分古旧,外墙的绿色漆面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纹理。面向小巷的窗台被特意设计得低矮,仅有一米高,显然是为了方便居住在附近的小孩子。 窗玻璃上贴着几张微微泛黄的字体——“今日晚报”、“冷饮自取”、“回收旧书”,其中右下角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被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合着。 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书籍杂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特殊气味。内侧靠墙摆着一个嗡嗡作响的冰柜,里面整齐陈列着各色饮料。冰柜上方悬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黑色的屏幕静默如深潭。 亭子里站着一位身着老式西装、身形瘦削的金属骨架。他戴着一架眼镜,黄铜材质的圆形镜框,嵌着彩色玻璃,一顶皮革制成的鸭舌帽斜斜的卡在金属颅骨顶端,将那几撮翘起来的金属片衬得有几分文艺——单片镜适时显示其身份为“读书看报的报亭老板”。 阁觅并没有立即询问谋杀案的事情,而是先是买了两瓶未开封的饮料。借着报亭老板转身拿饮料的功夫,她的目光落在报亭内层层叠叠的旧书上。 那里既有《蒙塞纳星旅游指南》、《带你玩转蒙塞纳星》这类实用手册,也夹杂着《号外!摇滚家族发家史大揭秘》、《惊!神秘富豪竟在晚宴上吃这个》这类封面耸动的八卦杂志,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柜台最醒目位置、堪称镇店之宝的,是一本用透明塑封袋仔细包裹的厚重书籍。书的封壳是黑色的硬质材料,边缘已有磨损,上面用烫金的古老星图作为背景,书名被通用语转译后是《星海文明史(第556卷)》,主编那一栏是两个无法识别的浓黑墨团。 「词条触发」注解道:“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规则之力,具有自动更新功能,当前版本号:停滞。”塑封袋的右下角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着价格:50金币。按照1:100的金银汇兑比,在这座一顿饭只需不到10枚银币的启明星小镇,堪称天价。 报亭老板打量了她一眼。这名新来的黑发客人高高瘦瘦,穿着质感良好的栗色斗篷,白色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戴着一顶与之同色的贝雷帽,以及一只样式考究的单片镜。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专注,像是个颇有家资的学者或调查员。 报亭老板来了兴趣。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本塑封着的书,金属颚片开合,与有荣焉地介绍道: “这位女士,您的眼光真不错。这是全星海公认最全的百科全书,这种典藏款已经很少见了。要知道,即便是星域网普及的现在,这套书也依旧流行。如今,也就只有首都星的首都图书馆和中央图书馆、陪都星的核心图书馆等寥寥几家,还收藏着1220卷的全套典藏款。” 阁觅将视线从书上收回——五十金币一卷的价格太过高昂。根据报亭老板透露的信息,既然图书馆收藏着这套全书,那等她通关副本之后,大可以利用自由时间前往「世界·星海」的图书馆借阅。 年轻的客人微微一笑,单片镜后目光沉静:“感谢您的好意。勉强说来,我只是个好奇心过剩的私家侦探,并非潜心研究星海文明的学者。” “倒是您——听说两天前发生的‘摇滚爵士惨案’,就是您报的案?” …… 就在阁觅逐一拜访摇滚爵士案件的证人搜集线索时,留在夏日酒店内的其他参与者也开始了行动。 金发的莱绅与沉默的托尔先后回到各自的客房稍作休整。 砂糖、夏梦等几人则依照《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的规则,预约了一间小型会议室进行线索交流。 在酒店前台区域,凛、冬樱正与身着笔挺制服、笑容标准却疏离的酒店经理进行交涉,希望能拿到酒店完整的建筑平面图,以便掌握更多空间信息。 占卜师依旧不与任何人直接对话,面容完全隐在绣着精密银色星图的深紫色宽大兜帽阴影下,所有沟通都通过身旁气质清冷的凛代为转述。 与此同时,在静谧的四层环形走廊南侧,电梯门无声滑开。一位身着深红色繁复宫装的金发女子缓步走出,曳地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廊灯下流转着暗沉光泽,宛如一朵盛开着的鲜红欲滴的玫瑰。 她的脚步轻盈,鞋跟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优雅而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她径直走到420号房门前停下。门扉无声地向侧方滑开一道缝隙,并未完全洞开。两道猩红、凝聚、充满冰冷审视意味的光束,自门内幽暗处骤然亮起。 艾琳·布沙拉对那压迫性的注视恍若未觉。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故作矜持地抚平宫装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才在那张孤零零的白色座椅上落座。 420号客房的内部构造与其他客房相似,只不过在入口处用透明屏障隔出了一方狭小空间:一张白桌,两把白椅,以及一面屏障,将内外隔开。 艾琳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屏障,落在了对面穿着学士服的紫发少女身上。 早在听闻罗伯特法官提及“嫌疑人声称失忆”,“恢复意识时便已身处陌生会客室”,又从酒店经理处得知“嫌疑人同样被安排在「夏日酒店」四层”时,她便隐隐有所预感。而此刻,那份猜测终于落地成形。 这位摇滚爵士案件中的“嫌疑人”,也是一名参与者。 并且,是她认识的人。 米兰达联邦战略资源部的特别顾问,重谨。 “好久不见,重谨女士,近来可好?”艾琳微微颔首致意,腰背笔直,两手交叠于膝上,脸上浮起一抹社交礼节的假笑。“距离星域会议一别,你我已有月余未见,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副本中。” 屏障对面的紫发少女闻声,几不可察地一顿,定定地看了艾琳两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带着冰冷的了然回敬道: “不劳您挂念,布沙拉公爵,我一切安好。倒是您,会出现在这个联邦背景的副本中,到底意欲何为?难道帝国近来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艾琳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提起“重谨”这个名字,在星海范围内所知者不多。毕竟自从出了重缨这位道具制造大师、联邦元帅、使徒级强者,重家的其他人的光芒总不免黯淡许多。 但艾琳本人却不敢轻视眼前这位“非战斗人员”。即便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官方公示的评级也只是a级,但她所持有的s级技能「最优解」却足以令任何知情者忌惮——其效果是能让重谨所持有的道具,无视其原有品质与设计局限,强行激发出理论上的最大价值。 更何况,她出身于以道具创作闻名星海的重氏一族。但凡与重家人交过手,都会对他们那层出不穷、便利难缠的道具印象深刻。或许正因这份底气,此刻身陷囹圄的重谨,依然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艾琳面上笑意不改,却悄然变换了坐姿,试图用肢体语言化解空气中的锋锐。 “不必如此戒备,重谨女士。我此行的目标并非是你。甚至可以说,在见到你之前,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本案的‘嫌疑人’竟会是一名参与者。” 她话锋微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两侧肃立的金属骨架,意有所指,“毕竟只有触发相当严重的惩罚机制,才会落入此般境地。” 重谨却只是悠悠地抬眸扫了她一眼,依旧用那副树懒般温吞的语调开口:“我也同样惊讶。通常在这类惩罚副本中与我偶遇的,多半是同病相怜之人。听公爵您的语气,似乎并非走了惩罚路线。” 她略微停顿,随即声线微微一挑,语气里那份学者式的平和陡然褪去,露出底下清冷如刀锋般的试探: “——难不成,您竟是主动选了‘三倍收益’?” 她的目光凝在艾琳脸上,语调不升反沉:“真令人好奇,这个新生的副本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珍宝’,才值得您亲自探查。” 艾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从容。 “珍宝?”她轻笑一声,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轶闻。 “重谨女士您的想象力,连我这个写书的都自愧弗如。不过闲来无事,参加几场探索队的活动罢了。”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锋锐起来,“倒是您……可想好该如何脱身了?毕竟按照你们联邦的法律,如果被大陪审团认定有罪,最高可是会被判处死刑呢!” 重谨的脸色白了几分,很显然,艾琳踩中了她的痛脚。但她没有被动摇心绪,而是收拢掌心,握紧了那柄金丝楠木烟斗。这是副本提供的防御类道具,同时也是她与那位潜藏在暗处的同伴的隐秘的联络,她相信对方能明白。 “不劳您费心,我自有办法通关副本。反倒是公爵您,可想好要如何在这多方混战的局势中取胜了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嫌弃地移开目光,都不再言语。一股凝重的沉默在压抑的平静下弥散开,使得气氛骤然紧绷。 对于重谨来说,作为典型的内向型人格,能跟敌对阵营的人虚以委蛇到现在,已经用耗光了她全部的社交电量。 对于艾琳而言,在得知嫌疑人是重谨的瞬间,她便失去了获取案件线索的兴趣。参与者不具备所扮演角色在登录前的记忆,问了也是徒劳,更何况对面的还是重谨,重家的血脉向来都以狡猾而出名。 至于重谨为什么会抽到嫌疑人的剧本?艾琳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此行只为一件要事——借助「被命运注视着的红线」,找出夺走帝国重宝之人,杀死对方,让重宝复位。 一旦参与者死亡,其拥有的所有道具和特殊物品都将被系统回收。届时,已押上“暴烈皇冠”作为赌注的冠冕,将自动获得优先权——只要那件重宝在副本中重现,冠冕就一定能重新锁定它的踪迹。 艾琳曾通过「旁白入替」获取过静语的“命运”,她已牢牢记下「蝗虫酒馆」副本里出现的每一张面孔,其中并无重谨。很显然,那位夺取重宝之人具有一定的易容能力。 到底是谁呢? 将重谨这个“错误选项”从嫌疑名单上划去后,艾琳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不再多言,优雅起身,故作矜持地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着屏障内的紫发少女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优雅的步调离开了420号客房。 刚走出房门,步入空旷的环形走廊,艾琳便恰与下一位访客——那位名为雅江的棕发牧师擦肩而过。 棕发牧师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手里拿着那本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深红色封皮教义。但书页翻动间,艾琳不经意的一瞥,便识破那不过是本伪装成经书的小说。 虽然艾琳早就知道这位牧师的作风不甚可靠,却也没料到会如此不着边际,竟会用小说来冒充经书。她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着实感到一阵无语。 不过,艾琳并未将此人真正放在心上。雅江所属的晨曦教会,与帝国重宝毫无瓜葛——那件宝物的下落,只可能在「蝗虫酒馆」的参与方米兰达联邦或飓风星旅手中。 她不想在无关之人面前暴露异样,引起更多势力的关注,便不再停留,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去。 艾琳不知道的是,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名为雅江的棕发牧师却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望她离去的方向。 领路的金属骨架眼中猩红信号灯的闪烁,流露出近似困惑的讯号,但这位性情洒脱的混子牧师只是温和一笑,语调悠然:“无妨,只是听见了些有趣的心音,请不必在意。” 身为晨曦教会「无秘心音」的持有者,雅江能清晰捕捉直径五米内所有心绪波动时产生的心音。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能力,却让她以一副悠哉姿态稳坐教会七位监察使之一,更被赋予搜查并清理异端的重任。 方才艾琳走出420号客房后所有的心理活动——包括对她那本伪装经书的暗暗吐槽——都已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 真悲惨啊,居然被自己的偶像嫌弃了。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这样的想法,雅江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棕红色教义的书脊,感受着其下纸张的纹理,但面上却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盈盈笑意。 如果艾琳方才多留意下,就会认出这本小说不是别作,正是她早年发表的、充满了华丽辞藻与曲折恋情的《银发骑士的浪漫之旅》。而作为其狂热书粉的雅江,不仅精心收藏了艾琳自出道以来出版的所有书籍,更是自登录这个副本起,就一直借着各种机会,默默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正因为此,对嫌疑人本身并不感兴趣的雅江,才会特意预约了紧挨在艾琳之后与嫌疑人见面的时段——就为了制造这片刻的、看似偶然的擦肩。 功夫不负有心人。雅江从艾琳那表面平静、内里却思绪翻涌的心音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此行的真实目的——“帝国重宝”。 而在她神识的深处,那尊名为“约尔蒙”、生着幽绿蛇鳞与璀璨金色竖瞳的三首巨兽,更是早就急不可耐,于意识的暗面躁动翻腾。 碧绿鳞片的蛇首们从彼此缠绕的虬结蛇身中缓缓抬起,竖瞳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它们互相摩挲着冰冷的鳞片,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低鸣。 左侧那颗头颅率先开口,声音尖锐而急切:“看呐看呐,你听到了什么,帝国的重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能让布沙拉家的小姑娘使用「被命运注视着的红线」,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 右侧的头颅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嘶——嘶——最关键的是,那名重宝的持有者居然就在这群参与者之中。雅江,这可是命运送到你面前的机会。” 中间那颗头接着说道:“你的「无秘心音」能捕捉他人的心绪波动,而你的「妙手空空」可以无视等级差距窃取珍品。只要锁定了持有重宝的人,你就能在其他竞争者之前得到它。” 三颗头最终异口同声,交织的声音在神识中回荡,充满了诱惑与鼓动:“雅江,看来这次副本,会格外有趣呢!” 棕发牧师没有回应蛇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她随手整理了下黑色圣袍那略显宽大的袖口,哼着明显走调却轻快的小曲,继续朝拘禁室的方向走去。 拘禁室的门扉在她面前自动开启,仿佛通向的并非嫌疑人的拘禁室,而是她独享的戏剧包厢。 53、异乡人 阁觅与长庚书报亭老板交流了不短时间。或许是同为小说爱好者的同类相吸,又或许是许久没有和人唠嗑了,书报亭老板的谈兴高涨,绘声绘色向阁觅描述了案发当日的情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这间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在堆叠的旧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根据老板的描述,长庚书报亭在早上8点准时开始营业。案发当日,他用完早餐后便一直在店内忙碌,整理新到的报刊,擦拭积灰的旧书封面。 上午先后有两位熟客选购了旧书,三位行色匆匆的过客购买了罐装饮料。一辆标识清晰的市政垃圾车在9点整准时驶入小巷,于9点15分完成清运后离开,一切井然有序,与平日无异。 变故发生在正午12点48分—— 先是一阵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循声望去,他才发现奥佩拉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小女孩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看见的一幕: 为了解救被困在树梢的小猫,她爬上工地旁的香樟树,却不经意间透过摇滚爵士宅邸西侧的玻璃窗,看见一具人影倒卧在地,四周散落着金属零件,俨然已无生机。 报亭老板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迅速拨通报警电话。 此后,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这条东西走向的小巷——从报警到警方抵达封锁现场,期间没有任何人从这条通道离开。 警方根据报亭老板的证词,将案发现场判定为密室,将嫌疑锁定在现场的涉案人员及年迈的管家之间。 但阁觅敏锐地察觉到一个被忽视的细节:报亭老板是先听到哭声,而后才看到奥佩拉的。 这说明——要么奥佩拉个子太矮,不能第一时间被看见;要么在报案前,老板的视线并未停留在窗外。 她的目光掠过仅有一米高的报亭窗台,这个高度显然不足以完全遮挡住一个小学三年级孩子的身影。严谨来说,她应该亲自去见见奥佩拉确认这个细节,但阁觅的任务只是洗清嫌疑人的嫌疑。换言之,她只需要收集对嫌疑人有利的证据即可。 阁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不足两平米、堆满杂物的报亭,最终精准地落在那台外壳泛黄、样式陈旧的老式电视机上。 她不动声色地启动袖中的录音笔,语气轻松地问道:“您一个人看店,午餐怎么解决呀?就在店里吃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的闲谈,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始终注视着老板的反应。 “对呀,那不然呢?”报亭老板的金属手指在柜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别看我这店小,可一刻都离不开人咧!” “那岂不是很无聊?”她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别看我这副打扮,我可是个电视机重度爱好者。每天午饭都要守在电视前,要不然连饭菜都不香了。” 她说话时,目光恰好在老电视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识地扫过。 这番话似乎勾起了老板的共鸣。 “谁说不是呢?”他深有同感地拍了拍那台老式电视机,“自从来到这儿,我就把这老伙计也带了过来。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的《傻瓜旧闻》是我的固定节目,主讲人是位声音特别迷人的老先生,我一期都没落下过。” 阁觅适时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这节目我也有看。最近几期在讲什么?我这周太忙,从周四开始就没追了。” “那你可真是错过精彩部分了!”老板的金属关节因激动发出细微声响,“周四到周六连续三期都在深挖摇滚家族的秘闻呢!”他神秘地压低嗓音,“你绝对想不到,摇滚爵士年轻时曾在银行当过信贷员,后来因为把贷款批给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还款的失信人,重大工作失误,被当场辞退……”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没能亲眼看到节目还真是遗憾呢。”年轻的客人微微颔首,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而在报亭老板视线无法触及的柜台下方,她那看似随意搭在腿上的手中,正稳稳握着那支开启的录音笔,将这段关键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记录。 …… 阁觅采集到了自己想要的证据。 虽然不能直接洗清“嫌疑人”的嫌疑,但这段录音足以有力地质疑报亭老板证词的完整性—— 报亭老板只能确定在小女孩奥佩拉出现后无人离开小巷,却无法保证在她到来之前,是否也有人通过小巷离开——因为案发关键时段他正在收看节目,是背对着窗户的。 由此,警方关于“案发现场是密室,凶手只会出现在‘嫌疑人’和管家中间”的推论的可靠性便被大幅动摇了。 说起嫌疑人,阁觅想起,她与对方的见面约在了午餐后的第七个时间段,也就是下午三点半。 阁觅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便转身朝夏日酒店走去。 穿过洒满阳光的紫荆花广场,阁觅回到了夏日酒店。乘坐南侧电梯抵达四楼后,她遗憾地发现自己来得还是太早了。上一位访客尚未结束会面,她只能站在环形走廊里稍作等候。 恰巧此时,走廊内空无一人,从二十五层高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的日光照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二十五扇门的倒影。 阁觅看着倒影,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如果刷错房卡会怎么样呢?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走廊给了她很好的实验机会。除了嫌疑人所在的420号客房,以及住着警官的419和421号客房外,四楼的其他客房可分为三类:空置的、维修中的,以及参与者的住房。 阁觅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些房门,清晰地回忆起预约表上的顺序:高旻、艾琳、雅江、湟源、托尔、冬樱。也就是说,如果此时要确定哪间客房的主人一定不在,那就只有正在与嫌疑人会面的冬樱所住的406号客房了。 阁觅走到406号客房门前,取出那张珍珠白色的房卡,飞快地刷了一下。当卡片第一次贴近门锁时,蓝色的感应灯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伴随着短促的“嘀”声,门纹丝不动。 她不急不缓地重复这个动作,每一次尝试都得到相同的回应。 直到第五次,警示音变得尖锐绵长,房卡表面突然浮现出一个猩红色的电子锁图案,下方跳动着醒目的倒计时:00:10:00。 显然,卡片被临时锁定了。 看来门锁系统采用了渐进式防护——前四次错误只是普通警告,第五次才触发锁定机制。 正当阁觅要收回房卡,就在她身后,北侧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抱着零食的粉发少女多多与她的同伴托尔走了出来,正好与站在406号房门口的阁觅撞个正着。 多多、托尔:“……” 阁觅:“……” 三人面面相觑。 多多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戒备之色,她身旁的托尔更是肌肉紧绷。就算两人没有亲眼目睹阁觅之前在做什么,也能才测出,这个杵在别人客房门口的业余侦探绝对、绝对、绝对没干好事! 然而,一方面惮于「夏日酒店」的规则——“禁止在客房之外的公共区域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另一方面由于阁觅并不是在对她俩的客房动手脚,多多与托尔并没有直接行动,而是用目光与阁觅对峙。空气中弥散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420号房门“咔哒”一声也打开了。扎着浅蓝色麻花辫的冬樱低着头,若有所思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由于北侧电梯井的遮挡,她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环形走廊上神色各异的三人,而是径直搭乘离她最近的南侧电梯下到一楼。 有了这个小插曲,三人间的气氛稍缓,阁觅也不再耽搁,丢下还在戒备的多多与托尔,向420号客房走去。 420号客房的扇形布局与其他房间并无二致,珍珠母贝质感的墙面与流线型家具依旧,唯独在入口区域用几道近乎全透明的能量屏障隔出了一方不足两平米的狭小区域。里面摆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人,是一名年纪不大的紫发少女,穿着蓝紫色镶带的黑色的学士服,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学士帽,神情平静,看不出显着的种族特征。 阁觅不由想起罗伯特法官在会议上的介绍:嫌疑人是一名人类。 这就是星海世界中的人类模样么? 在见到嫌疑人之前,阁觅心中曾有过诸多猜测。但当她真正看见端坐在屏障后的身影与那枚金丝楠木烟斗时,所有的疑团忽然间都有了答案。 单片镜中浮现出「白痴学者」的标注,与其他参与者如出一辙;而「词条触发」传回的信息显示,那柄烟斗是一件“仅限本次副本使用”的防御性道具。 阁觅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取出两枚c级隔音符石置于桌面,符石触之即融,化作无形屏障将内外隔绝,连守在两侧的金属骨架都被隔绝在外。 “你有更高等级的隔音类道具吗?”她平静地问道。 未等对方回应,年轻的侦探继续开口,一语道破了她的身份: “毕竟你我命运相连,你也不想接下来的对话被旁人听到吧,是不是——‘占卜者’阁下?” …… 早在得知道具「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的附加任务时,阁觅就心生疑惑,为何与占卜者生死与共的道具,会要求她为嫌疑人做无罪辩护? 此刻见到屏障后的身影,一切豁然开朗——因为嫌疑人便是占卜者本尊。 这一推测在注意到那柄金丝楠木烟斗时得到了更确切的印证。 与阁觅意外获得的单片镜一样,烟斗也是一件象征所属者职业的道具。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紫发少女鼻梁上仍留有常年佩戴眼镜的细微压痕,而阁觅所持的单片镜,无论从外形还是其探查他人身份的功能来看,都更贴合学者身份的占卜者职能;反观那柄作为防御性道具的烟斗,不仅更符合侦探的职业特征,也恰恰点明了阁觅所隐藏的另一重身份——守卫者。 很显然,「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的作用机制,是强制交换了两人最具代表性的所属物品。这意味着,在陪审员身份与职业特征紧密关联的副本规则下,无论她们之中谁带着对方的标志性物品遭遇不测,另一方都将因这命运的链接而随之殒命。 而占卜者将烟斗如此显眼地置于丝绒布上,显然是在等待守卫者前来相认。 …… 重谨看着眼前的探灵族,着实感到了惊讶。 若非对自己的技能「最优解」抱有绝对信任,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头顶着冰蓝色宝石灯的参与者竟被判定为最有可能带她通关的人选。 可眼前之人纵然年轻,却不负探灵这个以智慧闻名的种族盛名,三言两语就道破了她的身份。 没错,她就是占卜者。 就在两天前,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制投入了这个名为「异乡人」的惩罚副本。与那些乘坐专用大巴舒适抵达启明星小镇的正式陪审员截然不同,重谨在一阵意识模糊后再度睁眼,便已置身于摇滚爵士那混乱的命案现场—— 视野中是凌乱翻倒的家具、四散闪烁的金属零件,尚未等她看清环境,就被推门而入、身着深紫色笔挺制服的警官当场逮捕。 更令她处境雪上加霜的,是系统适时响起的的冰冷宣告: 【参与者重谨,检测到您正处于惩罚副本,已为您匹配合适的身份。 您的身份是:嫌疑人 您的角色是:好人阵营·占卜者 角色职能:每晚可以查验一名参与者的阵营身份。 通关条件: 1.协助好人阵营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 2.在最终投票环节准确指认四名神职者身份; 3.在陪审团终审投票中获得无罪判决。】 重谨:??? 更让她感到无语的还在后面。 在经历了堪称煎熬的三天两夜单独拘禁后,她终于在上周日上午,感知到其他参与者陆续登录的气息。副本正式拉开序幕时,重谨毫不犹豫地启用了早已准备好的「观测之眼」、「幸运时刻」与「态势感知」等一系列珍贵道具。 呈现在她感知中的局势清晰而严峻:包括她在内,统共有十六名参与者入住夏日酒店。其中四名神职者,分别是:占卜者、守卫者、决斗者与尸语者;另有四位潜藏的杀手虎视眈眈。 好人阵营需要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而杀手阵营则有两种获胜路径:淘汰全部四名神职,或清除神职之外的所有好人。 此外,每位杀手还肩负着个人专属任务—— 重谨所窥见的那张匿名杀手牌上,赫然写着:“干掉占卜者”。 重谨:=。=|||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四个神职分别对应四位杀手,每个杀手都有自己一定要杀死的目标。而重谨随手一摸,就精准无比地抽到了自己的对家,真是倒霉极了。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杀手拥有个人任务并非完全是坏事。这意味着在他们明确锁定神职目标之前,不大可能对普通参与者大肆出手。只要她能藏好自己占卜者的身份,凭借“嫌疑人”这层天然伪装,反而能争取到一定的生存空间。 这大概是她此刻唯一的安慰。在危机四伏的棋局中,她至少还有一层可供藏身的阴影。 她并未刻意隐瞒自己同为参与者的身份。一方面,她在星海也算小有名气,这张脸曾多次出现在星域网的报道中;另一方面,启明星小镇的npc种族构成过于单一。 除了罗伯特法官是矮人族外,她所见到的所有npc都是冰冷的金属骨架。置身于这片机械海洋中,她这个人类实在太过显眼。 与其徒劳地伪装成npc,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可靠的盟友。 于是,她不惜动用那件代价极高的命运类绑定道具「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并在「最优解」的效果下,与技能判定胜算最高的参与者——好人阵营·守卫者建立了同生共死关系。 重谨并不知道守卫者是谁,她将象征守卫者身份的烟斗放在醒目处,就是为了暗示未知身份的同伴这层隐秘的联系。她本以为至少需要花1~2天才能与同伴碰上头,没想到对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暗号。 此刻,看着屏障外那双沉静的眼睛,重谨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先是启动了一件高等级的隔音道具。四片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透明能量幕布悄然自虚空中展开,如同一个无形的茧,将二人笼罩在绝对静谧的空间里。随后,她又谨慎地激活了另一件被阁觅的「词条触发」识别为“可验证言语真实性”的古老罗盘状道具。 做完这一切,紫发少女才深吸一口气,抬眼望来: “你好,我是米兰达联邦战略资源部的重谨。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拉进来……但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我因为在上个副本里触发了惩罚机制,被投进了这个名为「异乡人」的副本。” 重谨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丝楠木烟斗温润的表面,像是在整理思绪。“在登录副本前,系统给了我两个选项,分别是——‘提前2天登录副本’和‘获知案件全部真相’。” “根据我的经验,副本从不会给参与者白送优势,而‘获知案件全部真相’实在太作弊了,一看就有问题。于是,我选择了‘提前2天登录副本’。” “但我没有料到的是——这竟然也是个陷阱!” 重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副本直接将我投放在了命案现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警察逮捕了。” “我既没有所扮演角色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于是当弗雷德警长审讯我时,我太过紧张,胡乱发挥,说了一堆驴唇不对马嘴、对很自己不利的证词。”说到这里,重谨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掩去了眼中的懊恼与无奈。 “——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后面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 “「异乡人」是个嵌套副本,除了摇滚爵士谋杀案,我们住的「夏日酒店」还有自己的规则。入住四层的所有十六名参与者,被隐秘地分为了两个阵营:好人阵营与杀手阵营。好人阵营包括四名拥有特殊能力的神职者,以及八名普通好人;杀手阵营则固定为四名杀手。” “作为神职者之一的占卜者,我拥有的能力是——在每个夜晚的强制睡眠时段开始前,通过指定客房号,远程查验一名参与者的真实身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我的通关任务有三项:第一,协助好人阵营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第二,准确识别出四名神职的具体身份;第三,在最终投票中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无罪票。” 说到这里,紫发少女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扰:“这造成了一个策略上的矛盾——如果要完成第一个任务,我需要优先查验疑似杀手的人;但要完成第二个任务,又必须分配宝贵的查验名额去确认其他神职的身份。” “但对我来说,最棘手、也最致命的,还是第三个任务。” 她的神情变得沉重。“如你所见,我被关在这个房间,无法外出收集证据或在陪审团中争取投票。而罗伯特法官目前掌握的线索,对我不利。如果我不能在最终审判前,找到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我就会被处死!” “所以,我需要一个同伴。”说着,她看向阁觅,眼含期待,“帮我搜集证据,洗清我的冤屈!” 没等阁觅开口,重谨语速极快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使用的那件道具名为「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在我的技能「最优解」的配合下,会将我与本次副本中胜算最高的参与者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我的技能选择了你,所以我也无保留地相信你。” “作为补偿,当我们顺利通关,你将能够从我的道具库中随机获得一件我的等级最高的道具。” “而我目前最高等级的道具共有5件,分别是「登出副本」、「逆命骰子」、「命运金枝」、「绝对防御」和「观测之眼」,等级均为超sss级。” 重谨一口气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阁觅,等待眼前这个探灵族回复。 …… 阁觅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如果说——在刚得知重谨用道具强行将她拖入如此不利的地步时,她还有些生气,那么在听到重谨说她的最高等级道具是超sss级后,阁觅瞬间就心平气和了。在星海,没有人能不对超sss级道具动心。 阁觅在「蝗虫酒馆」副本里如履薄冰、步步为营,通关后也只拿到了2件ss级道具,她唯一一件超sss级道具「幽冥提灯」还是从副本npc猪头人老板那里捡漏得到的。眼下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肯定不如「蝗虫酒馆」,所以给的报酬也不会超过ss级。 不就是带个队友通关么?不就是2/3的无罪票型嘛?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和一件超sss等级道具的报酬比起来,阁觅觉得她很可以。 只不过—— 阁觅目光落在那个能辨识谎言的道具上。她理解,重谨大概是想证实自己所说的话都是真话,才使用这件道具。 但是这件道具真正威胁的是她。 阁觅之前在罗伯特法官面前自我介绍时,特意跳过了介绍名字的环节,就是怕有人认出来。 诺拉持有「登出副本」,能活着从副本中离场。静语作为阵营战的胜利者,更不可能死掉。两人在副本中或许没有怀疑过她,但不代表出了副本之后,还想不到。 一旦她们发现被自己耍了,等待阁觅的可能是来自帝国和联邦的双重通缉,这也是阁觅富有几百小时的自由时间却没有去星海浪的原因。 眼下,相似的困境再次降临。 不过她略作纠结后,便想到了应对之法。 “你好,重谨。”年轻的探灵族笑了下,缓缓开口,“由于一些不便言明的个人原因,我不太方便透露我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叫我‘谜匣’吧?” 有了之前的铺垫,阁觅现编起假名来十分顺手。她没给重谨思考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你忧虑的两件事,我都有办法解决。实不相瞒,关于摇滚爵士的案子,我已经掌握一条能够动摇警方推论的线索。” 年轻的侦探慢慢地说道:“案发时段,宅邸前门确实无人进出——但后门通道的情况,却可能与警方的断言完全不同。” 她打开了录音笔,报亭老板那独特的声音在四片隔音幕布下的封闭环境中响起。 紧接着,她说道:“这份录音可以证实,在小女孩奥佩拉报案之前,那位报亭老板在案发当日的12点至12点48分之间,并未凝视着巷道出口,而是在看电视。” “这意味着,存在一种可能性:如果你在拜访摇滚爵士的途中因故意外迟到了,没有在十二点半准时见到爵士,而另有其人恰巧利用这个时间差抵达摇滚爵士宅邸,杀死了爵士,并从后门撤离。那么,你的嫌疑就有了被洗清的空间。” “毕竟,如果年迈的管家不是凶手,且其证词基本属实。他的证词只能证明有人在12点33分敲了门,却无法证明,这个敲门的人就一定是你!” 54、异乡人 阁觅搜集线索的进度着实震惊到了重谨。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最优解」严选出的盟友,她又很淡定地接受了。 半小时的会面时间转瞬即逝,两人都感到意犹未尽。 由于隔着屏障,阁觅无法从重谨那里得到道具支援,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屏障保障了重谨的安全,也就是说,其他参与者无法在会客时间袭击重谨。 至于晚上,重谨表示——“不用担心,我携带了足够多的防御类道具保障自己的安全。你只需要在第四天晚上守护我,撑过24小时的冷却期,就能让我的道具组合循环起来。” 队友的靠谱,让阁觅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她让重谨在今晚用“占卜者”的能力查验「登山菜鸟」多多的身份,而自己则用“守卫者”的能力,去保护那位神秘的「水货占卜」。 之所以查验多多,是因为她实力较强,还有一名同伴。 如果多多被证实为杀手,那么与她共同行动的托尔,大概率也属于同一阵营;反之,如果多多是好人,便能同时排除两人的嫌疑,迅速缩小调查范围。 阁觅之前在走廊里偷刷门卡的时候,被这两人撞上了。能尽早确定他们的身份比较好。 至于为什么去守「水货占卜」——这位神秘的占卜师实在太符合“占卜者”的设定了,在杀手尚未察觉神职身份可能与职业无关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将其作为优先目标。 …… 阁觅脑海中推演着今晚的计划,当她推开420号客房厚重的门扉时,恰与安静等候在门外的夏梦擦肩而过。 那位银发精灵精致的脸上绽放出温婉的笑容,在经过阁觅身边时,轻声说道:“你的东西掉了。” 阁觅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所及之处,一个造型别致、通体流转着柔和金色光晕的纺锤状物件,正静静躺在柔软的米色地毯上,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诱人触碰的光泽。 那物件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 就在她下意识地要弯腰去拾取的瞬间,一股尖锐如针扎般的刺痛感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技能「危险直觉」在疯狂示警,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那股莫名的吸引力中恢复了清醒。 等等?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件东西? 几乎同时,「词条触发」的能力传来清晰的讯息反馈:“某种高等级的操纵类道具,其核心功能在于蛊惑人心,引导目标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行为。” 阁觅:=。=||| 这熟悉的发展,熟悉的场景。如果不是确信在「局部拟态」的能力作用下,夏梦根本无从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阁觅简直要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梦幻联考」考场。 不,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感到诧异——难道自己身上真有什么吸引这类病娇体质的特殊特质,竟能让这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近乎执着地试图控制她? 那枚未能得逞的「鎏金纺锤」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闪烁着微妙而诱人的光。阁觅没有去捡,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夏梦。 被当场拆穿的银发精灵略显尴尬,表情僵硬地解释道:“啊呀,看来是我弄错了呢,这原来不是你的道具呀。” 阁觅并不接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在她那如有实质般的、冷静的凝视下,夏梦唇边的笑容虽然未变,但终究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那、那我再去问问其他人好了,或许是谁不小心遗落的。” 她轻巧地转身,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是快速的步伐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阁觅注视着那道背影,着实感到一阵无语。 但银发精灵这番过于直白且略显急躁的举动,反倒从侧面证实了一点:上午在公共区域操纵紫彦与多多发生冲突的人,大概率不是她。因为如果那是她所拥有的技能,她完全可以直接操纵阁觅,而不需要使用如此拙劣的演技。 看样子,参与者之中,还隐藏着更危险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阁觅心中的警惕,再次提升。 …… 就在阁觅在四层环形走廊遭遇夏梦这个小插曲的同时,在酒店另一端的某个僻静角落,凛、冬樱与那位始终沉默的占卜师已经从酒店经理那里,“借到”了夏日酒店的完整建筑平面图。 图纸在光线下铺开,复杂的线条与标识呈现眼前。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夏日酒店参考了长庚钟塔的设计。”戴着报童帽的紫发男孩轻抚着图纸上的纹路,语气沉稳地分析道,与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形成微妙反差。 而那个被阁觅的单片镜能力标注为“兢兢业业的酒店经理”的金属骨架npc,此刻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态,四仰八叉地倒在杂物堆积的消防通道角落里。它身上那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皱得像被揉碎的纸团,一丝不苟系着的海蓝色领带也松垮地垂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他们之间甚至不曾爆发任何肉眼可见的冲突——仅仅是在片刻之前,与凛那双骤然转为深邃猩红色的眸子对视的瞬间,经理头颅中的光学镜头便失去了所有焦距,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灵魂般,僵直在原地,随后便如同提线木偶般,吐出了他知道的所有秘密。 毕竟《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只明确禁止参与者冒充工作人员,可没说不许让工作人员“主动配合”。 凛满意地将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转向身旁身形高挑的冬樱,可爱的脸上扬起一个与他眼神温度不符的、大大的笑容,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问道:“冬樱姐姐,你的那个防御道具「鎏金织茧」,现在的冷却时间结束了吗?可以再次使用了吗?” 冬樱显然仍不习惯他这种行事风格与说话方式之间的巨大割裂感,这个性格有些憨直的女子下意识地避开了凛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目光,低声答道:“还差大约1小时,就能结束冷却期了。” “很好。”凛的指尖在图纸上象征酒店核心区域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发出轻微的叩击声,“等到你的技能就位,我们就按照计划开始行动。我们需要找到……”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始终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一旁、深紫色斗篷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占卜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语气骤然结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喂,那边的骗子,找到你那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同伙了吗?” 他随即又像是自我解答般,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故意拉长了语调:“啊——我忘了,现在的你,可是说不了话呢。真是可怜。” 凛蹦蹦跳跳地来到始终沉默的“占卜师”身边,深紫色斗篷的厚重兜帽被他不甚温柔地掀开一角,露出了内部令人心惊的景象——那并非预想中的占卜师面容,而是一个被无数淡蓝色、泛着微光的丝线紧密悬吊、固定在斗篷内部框架上的,满脸绝望的白发少年。 正是那个曾使用「副本邀请函」将阁觅等人卷入此地的弥耶族a009——萨摩。 此时,他那原本如同花瓣般柔顺的白色短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面色如纸般煞白,嘴唇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音节。 他身上缠满了那些细密得近乎无形的淡蓝色丝线,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精准地链接在他的主要关节、肌肉群甚至声带部位。如果阁觅在此,凭借她的「词条触发」能力,定然能一眼认出,这些淡蓝色的丝线竟然与她在紫彦后背上所见到的如出一辙,都是凛的技能「提线木偶」的产物。 其效果简单而霸道:能以这些特殊能量丝线,操纵并支配以使用者为圆心、半径五米范围内所有生命层次低于凛的存在。 正是这些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丝线,牢牢控制着萨摩的每一寸肌肉运动与发声器官,使得这位被迫扮演“占卜师”的少年,自登录副本以来,始终维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绝对的沉默。 唯一一次例外,还是凛为了实验「夏日酒店」副本规则,暂时撤去了部分对萨摩的控制,转而将丝线链接到紫彦身上,导演了那场袭击多多的闹剧的时候。 此刻,萨摩无法言语,只能用一双盈满恐惧与哀求的眼睛,以及那极小幅度、几乎无法察觉的嘴唇颤动,来表达他内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 凛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索然无味。 三人之所以会维持着如此怪异且扭曲的组合关系,还要从大约一天前,发生在那片寂静星域中的一场激烈太空遭遇战说起。 身为「飓风星旅」一员的凛,接下了“占星”的委托:将他的弟子冬樱平安护送到中央星系的首都星。然而当飞船穿越小行星带时,两人便被「缄默俱乐部」的红桃d等人狙击了。 狂暴的能量光束瞬间撕裂了坚固的舰体,刺耳的警报声与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艰苦周旋与激烈交锋,凛随身携带的数件强力防护道具终于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不堪重负,碎成了点点消散的星芒。飞船舱内一片狼藉,到处是裸露的、闪烁着电火线的线路和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维持生命的氧气正从舰体破口处嘶嘶地泄漏,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如果只有凛一个人,他有足够的自信和手段杀出重围。他的核心技能「虚空裂缝」足以破开几乎一切常规的空间封锁,为他争取到逃生的路径。但眼下,他并非独自一人,他的任务是必须将冬樱——这位虽然看起来身材高大,但本质上是个非战斗人员的命运侧能力者——平安送达首都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凛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了头等舱区域里,那个曾用一块看似古朴、实则是垃圾的古旧瓦片,骗走他足足五百金币的弥耶皇族——萨摩。 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形。 身后的追杀者并未亲眼见过冬樱的真容,这给了他一个瞒天过海的绝佳机会。趁着舰体再次被敌方炮火猛烈撞击、内部陷入一片混乱的间隙,凛的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微光,技能「提线木偶」悄然发动。 正端坐在头等舱座椅上、因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慌失措的萨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些淡蓝色的丝线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躯干,将他像个精致却无力的玩偶般猛地拽出座椅,随后粗暴地塞进了冬樱那件宽大厚重的深紫色斗篷里,取代了她的位置。 紧接着,凛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虚空裂缝」,带着被伪装成“占卜师”的萨摩和真正的占卜师冬樱,一同躲进了这个刚刚诞生、规则未明的惩罚副本之中,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短暂的回忆结束,时间倒回到现在。凛的眼中没有丝毫因利用乃至虐待萨摩而产生的愧疚感。在他看来,没有当场将这个胆敢欺骗他的混蛋碎尸万段、抛入太空,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此刻,紫发男孩脸上重新挂满了那种天真无邪的、大大的笑容,他将一个绣着诡异扭曲符文、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晴天娃娃,动作轻柔地挂在了萨摩因恐惧而僵硬的脖颈间。 这件道具效果是:能将所有针对凛和冬樱的实质性杀意与致命攻击,全部转移至这个被当做替身媒介的弥耶族少年身上。 在萨摩因极致的恐惧而瞳孔收缩、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的注视下,凛温柔地抚上他冰凉的脸颊,用那甜得发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轻声细语道: “呐,骗子哥哥,既然唯有死亡才能彻底洗清你身上的罪孽,那就请怀着觉悟,代替冬樱姐姐去死吧。放心,只要你乖乖死掉了,你我之间的所有账,就一笔勾销了哦。” …… 晚间的第一遍钟声悠然响起。 沉浑的音波在暮色中荡开,洁白的鸽群从广场中央那雕刻着星轨的喷泉旁轰然振翅而起,掠过那些在夕阳最后余晖中泛着温暖白金色光泽的建筑尖顶。 整座小镇仿佛被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浅紫色薄纱,静谧而安宁。 有了中午高旻食物中毒的前车之鉴,大多数参与者出于谨慎,选择留在夏日酒店内用餐。因此,当那位装束醒目的“热情向导”再次来到酒店大堂时,愿意随他外出前往餐馆的,竟只有阁觅、莱绅、艾琳,以及那位棕发牧师雅江四人。 餐馆依旧是那栋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哥特式尖顶建筑,纯白的大理石外墙在暮色中流淌着温润而不刺眼的暖光。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扉上,嵌着彩色玻璃拼花,当傍晚的余晖穿透这些斑斓的玻璃时,在餐馆内部的地面与前厅投下比正午时分更加浓郁、迷离而富有戏剧性地光影。 菜单上依然列着那道惹出风波的鲜红色番茄浓汤面,但店内的气氛已与午间截然不同。“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神情紧绷,严阵以待,目光不断扫视着店内,生怕再出现任何意外。 与午间的冷清相反,此刻餐厅里坐满了本地的金属骨架顾客,点餐声此起彼伏:“一份标准粘度机油饮料”、“螺母冷盘配润滑酱”、“双倍浓度的冷却剂浓汤”。参与者们分散落座,彼此之间并无交流的必要,而这些本地居民用餐时也格外安静,只听得见金属刀叉轻碰骨瓷餐具时发出的细微、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井然有序、近乎机械运转的静谧氛围中,一阵清脆欢快的谈笑声忽然从门口涌了进来—— 只见一群袖珍版的金属骨架孩童,外壳颜色鲜亮,肩上扛着闪烁霓虹光的机械蝴蝶网,叽叽喳喳如小麻雀般跑进店内。 他们正是下午在紫荆花广场追逐蝴蝶的那群孩子。其中一个背着棕色毛绒小熊书包、头戴亮橙色渔夫帽的小家伙跑得最急,“咚”地一声撞上了镶着彩色玻璃的门,带动门楣上的黄铜铃铛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孩子们在店里转了一圈,寻找能坐下七个人的空位。这时,那个戴渔夫帽的孩子突然停下,光学镜头对准了阁觅的方向,随即欢快地叫起来:“哇!是下午给我们糖吃的魔术师姐姐!” 其他孩子闻声纷纷围拢过来,光学镜头忽闪忽闪地聚焦在她脸上,此起彼伏地喊着:“魔术师姐姐!魔术师姐姐!再变个魔术吧!” 阁觅有些尴尬地扶额。 此刻她身上掏不出糖果,只好就着餐馆里的餐巾、水杯等小物件,随手变了几个简单的魔术,将叠好的餐巾变成一朵小花,让水杯里的吸管凭空弯曲又复原。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呼。 这也引来了其他参与者的注意。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好奇,有质疑,有诧异。 阁觅并不想这么早的引起他人的注意,于是只变了两个魔术就收手。恰在此时,“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为她端来了那碗番茄浓汤面。阁觅表面遗憾、实则暗喜地将孩子们轻声劝回自己的座位,小家伙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她终于能安静地开始用餐。 白色的瓷碗里,浓郁的番茄汤底呈现出鲜亮的红色,表面浮着零星的油星,散发出熬煮后番茄特有的、带着微酸的浓郁香气,其间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菜叶碎末,让人胃口大开。 阁觅垂下眼眸,「词条触发」无声地发动,视野中浮现出常人不可见的半透明扫描网格,迅速将面前的餐盘、餐具、以及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面都覆盖了一遍。 确认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或物质干扰后,她这才拿起汤匙,慢慢地食用。 无事发生。 四名参与者在沉默中用完了晚餐。 晚饭后,阁觅并没有与其他人一起回到酒店,而是径直来到了紫荆花广场西侧的百货商店。她需要为今晚可能发生的状况提前做好准备,仔细挑选几样实用的物品。 店内灯火通明,货架整齐排列。她先是目标明确地走向户外用品区,选购了一套深灰色速干运动服和两件宽大的透明雨衣,然后又分别采买了剪刀、强力胶带、大卷的厚实卷纸和一大卷工业用塑料薄膜。 她将这些东西仔细折叠或卷好,放入提供的提篮中。紧接着,她在一位身着浅米色套装、颈间系着优雅丝巾的金属骨架店员的热情引导下,来到了家电区域,驻足在好几款造型各异的吸尘器前。 店员耐心地介绍了不同型号的功能,从大功率卧式到智能扫地机型,阁觅都仔细查看,却始终微微蹙眉,似乎没有找到完全符合心意的款式。 “有没有更小巧些的?最好是手持式的、便捷的型号。”戴着栗色八角帽的年轻客人抬起头,提出了更具体的要求。 金属骨架店员眼部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略作思索,便做出了“请随我来”的手势,将这位挑剔的客人引至店铺后方一个略显僻静的陈列架:“您看这件最新到货的手持款如何?或许能满足您的需求。” 阁觅闻声望去,那是一款设计极具流线型的哑光黑色手持吸尘器,长度约二十五厘米,握在手中重量适中,平衡感很好。 她接通电源试了试抽吸功率,强劲而稳定的气流声表明其效果令人满意。根据说明,电池续航能力也很出色,只需充电2小时就能支持长时间使用。她又熟练地拆卸下集尘仓,仔细检查了内部结构,确认便于清理和维护后,这才点了点头。 “这款多少钱?” “八十银币。”店员报出价格。 阁觅没有讨价还价,利落地从钱袋中数出相应的银币付了款,提着装有手持吸尘器和其他杂物的购物袋,走出了百货商店的玻璃门。 此时的夏日酒店与白昼截然不同。暮色如墨浸染,透过二十五层高的玻璃穹顶,只能望见一片深邃的夜空。酒店内部所有照明已全然开启,无数嵌在穹顶骨架与各层环廊底部的灯带散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辉,如同人造的星河倾泻而下。 光线清晰地照亮了每一处细节,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上方恢弘的弧形结构与点点灯光,光洁可鉴。而铺设于走道与休息区的米白色地毯,则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细腻的光泽,中和了石材的冷硬,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奢华的夜间氛围。 阁觅先是来到酒店前台,向值守的金属骨架服务员询问了客房垃圾清理的具体流程——她特意提及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一些护肤品,需要及时处理。 在得到“可将垃圾袋放置在客房门口,扫地车会来回收,也可以拨打服务热线让人取走”的答复后,她又自然地多要了四条厚实的一次性毛巾,理由是沐浴后需要擦拭较多水渍。服务员不疑有他,利落地从柜台下取出毛巾递出。 随后,她搭乘距离自己最近的东侧电梯直达四楼。电梯门无声滑开,四楼的环形走廊安静异常,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房间的电视轻微声响。 走出电梯,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站在418号房门前,目光微凝,「词条触发」无声地发动,扫描过房门、门框以及电子门锁的每一个细微结构,确认没有任何被撬动、附着异物或被设置能量陷阱的痕迹。 紧接着,她快速刷开房门,却没有立即开灯,而是在一片黑暗中,再次凭借「词条触发」的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扫描过客房的每一个角落—— 从弧形的落地窗前,到流线型的书桌下,再到房间中央的椭圆形床底和衣柜内部,甚至包括通风口和天花板角落。确认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生命体征或监听装置后,她才反手关紧房门,“咔哒”一声落下安全锁,将房卡插入墙上的取电槽。 阁觅并不知道的是,在她房门合拢之后不足十秒,环形走廊另一侧,某扇始终沉寂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狭窄的缝隙,一个黑影侧身闪了出来。 他行动迅捷而诡秘,落地无声,仿佛与走廊里深浅交织的光影融为一体。先是精准地来到被标注为「水货占卜」的409号房门前,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极其轻微地触了一下冰冷的门板中央。 下一刻,那扇白色的房门在仅他一人可见的视野中,瞬间变成了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浅绿色,仿佛被标记上了某种只有他能识别的符号。 完成这一步后,他并未停留,身形如滑行般悄无声息地移动至阁觅所在的418号房门前。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地凝视着这扇门,头部微微侧向一边,仿佛在感知或确认着什么,停留了远比在409门前更久的时间。 黑暗中,隐约能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之后,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身影重新没入门后的阴影之中,门缝悄然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在参与者们或四处探查、或暗中密谋、或疲惫休憩之时,深蓝色的夜幕彻底笼罩了小镇。「异乡人」副本内危机四伏的第一个夜晚,正式来临。 55、异乡人·第一个夜晚 当晷影怀表的指针悄然划过21点零7分,一股不可抗拒的深沉困意,如同无声的潮水般席卷而至,笼罩了「夏日酒店」内的每一位参与者。 砂糖、夏梦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出了各自的防御性道具,或形成光罩,或布下结界,将自己所在的客房层层防护起来。 凛的黑色报童帽下,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轻轻一划,技能「虚空裂缝」悄然发动,无数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悍然绽开,犹如暗紫色的疤痕,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黑色光芒。 另一边,冬樱早有准备地握紧了怀中那枚由她的老师“占星”亲手打造的「鎏金织茧」。其效果自动抽取鎏金丝线构筑绝对防御。 只见无数流淌着鎏金光华的金色细线自那枚琥珀形状的道具中奔涌而出,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与意志般,在空中飞速穿梭、交织、缠绕。转眼之间,便凝结成一个光华璀璨、密不透风的金色光茧。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隐隐有符文隐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光线与窥探。 而在东南朝向的客房里,身着黑色衣袍的雅江双手合十,停下了吟诵着的祷文,一道柔和而坚韧的纯白色圣光屏障随之浮现,如同蛋壳般将她的身影完全覆盖,宛若晨曦般的圣洁光晕在其表面缓缓流淌。 正西朝向的客房里,艾琳静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后。她的技能「梦游仙境」悄然发动。 灯光无声的熄灭,织梦族的天赋让她的轮廓在阴影中模糊消散,就连那璀璨的金发也被黑暗浸染,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左右两侧均为空房的湟源,正焦灼地在地毯上踱步。 下午得知砂糖等人的处境后,她已将唯一的s级防御道具留给了表弟林山。此刻面临着副本的强制睡眠,湟源只能激活了那件由副本赋予的、“傻瓜摄影”身份自带、一副状似黑色金属手甲的道具,其效果是当使用者受到袭击时,自发对袭击者发起一次决斗反击。 当冰冷的金属覆上手腕时,她苦笑着想到:今晚如果真有不速之客光顾,就尝尝两败俱伤的滋味吧! 另一边,留着圆弧形刘海的粉发少女多多踮起脚尖检查了一下门上悬挂着的、伪装成普通登山扣的预警道具,确认其处于激活状态。 而住在她隔壁的阿尔,则默默将那把已经充能完毕、流淌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放在了触手可及的枕边。 被拘禁在肆贰零客房内的重谨,激活了超sss级道具「绝对防御」。 瞬息之间,整个空间被无形之手重新编织——无数暗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如活物般在她周身游走交织,凝结成一道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透明屏障。 这件道具能够隔绝除灵魂攻击以外的一切形式的伤害,然而代价却是以每小时10%的速度吞噬使用者的生命值,且使用者在使用期间不能移动。 紫发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她立即启动了治疗类道具「四季沐春」。 一截翠绿色的鹿角形树枝自她掌心生长而出,温润的光辉如初春藤蔓缠绕而上,化作蓬勃的生命脉络注入她体内,以每小时8%的速度持续反灌着生机。 那翠绿的光芒与暗金色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奇异的景象——一边是生机的勃发,一边是死亡的逼近,两者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就在所有参与者都以自己的方式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睡意,并做好夜间防护时,阁觅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解谜人阁觅,是否使用新手特权,拒绝一次来自副本的强制睡眠?】 【是。】 伴随着这个无声的确认落下,仿佛触动了无形的闸刀,「夏日酒店」所有照明系统应声寂灭。 整座建筑被瞬间抛入纯粹的黑暗,唯有悬浮于夜空中一大一小的两弯新月,透过二十五层穹顶的玻璃,将清冷与温暖交织的光纱披洒在沉睡的环形走廊上。 繁星在穹顶无声流转,璀璨星光冷冷俯视着规则牢笼中的建筑。 约一小时后,深浓夜色已浸透酒店四层。在这片异样寂静中,401号纯白门扉悄然滑开。 高旻的身影从中显现。 此刻的他,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完全没有白天那副“卑微职员”的颓丧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匿于暗影中的猎手般的决绝与狠戾。 【参与者高旻,检测到你行使特殊身份的职能,在夜间时间离开客房,你将拥有01:00:00的时间在客房外自由行动,请在倒计时结束前返回自己客房。】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同时一个仅他可见的、散发着微光的倒计时悬浮在他的视野角落。副本的强制睡眠效应已然笼罩这片区域,这寂静的深夜,正是他们这些选择了黑暗之路者的狂欢舞台。 作为五名主动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赌徒之一,高旻毫不意外地被分入杀手阵营。除了需要协同完成杀手阵营淘汰所有神职或清除所有普通好人的阵营任务外,他还有专属任务——干掉“占卜者”。 经过白天的仔细观察,他已然有了确切的人选。 为了铺垫今晚的行动,他甚至特意在午餐时自导自演了一出“食物中毒”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嫌疑。毕竟一个在副本初期就惨遭“不明袭击”、虚弱不堪的人,显然不可能是那个主动出击的杀手,不是吗? 高旻最为怀疑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始终身披深紫色长袍、不与任何人交流的神秘占卜师;另一个,则是那位好奇心过剩、四处探查的私家侦探。 之所以怀疑前者,是因为他太过神秘了,神秘占卜师的公开职业恰好与“占卜者”这一神职身份重合,极有可能是系统赋予的、用以掩盖其真实技能的伪装。 而之所以怀疑后者,是因为她的侦探身份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用于传递占卜所得信息的掩护角色——毕竟,当占卜者窥探到杀手的真实身份后,总需要一种合乎逻辑的方式将信息传递给好人阵营,一个敏锐的“侦探”无疑是绝佳的掩护。 高旻手中把玩着那张杀手阵营每个人都有的特殊道具——「万能房卡」。 其效果简单而强大:可以无视门禁,打开任意一道客房房门。冷却期长达3天,也就是说,如果高旻在今晚使用「万能房卡」,那么再次使用就需要等到周三晚上,在这个为期七天的副本里,他仅有2次的使用机会。 因为冷却期的存在,其他杀手不约而同选择了隐匿。毕竟这才是副本的第一个晚上,参与者们为了自身安全,肯定会使用防御类道具,暗杀失败的概率很大。不如等到第二个或第三个晚上,大多数人的道具都进入了冷却期,这才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但高旻等不起,他有一个道具名为「偷看敌牌」。其效果是能在特定条件下,窥见由副本系统赋予敌对阵营的特殊能力。正是通过这件道具,高旻得以一早就了解到:好人阵营中存在着四名神职,分别为“占卜者”、“决斗者”、“尸语者”以及“守卫者”。 “占卜者”每晚可以精准获知一名参与者的真实身份。“尸语者”可以通过接触尸体,获知一条关于凶手的、确定为真的线索。“决斗者”可以在每晚选择将一名参与者,强制拉入一个无视酒店限制的独立空间进行生死决斗。至于“守卫者”,则可以每晚保护一名参与者免于死亡。 从游戏机制来看,“占卜者”活得越久,获知信息就越多,对杀手阵营来说就越危险,恰巧高旻的专属任务就是杀死“占卜者”。他不再犹豫,决定今夜下手,将这个最大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猎手锁定猎物后的冰冷专注。 高旻没有忘记好人阵营还有一个“尸语者”。如果他在晚上杀死那位“占卜师”——无论对方是不是真正的占卜者——都必然会在第二天引起“尸语者”的警觉。 他的后续计划是:在明日清晨,设法伪装成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然后,通过观察在场其他参与者的反应,尤其是谁会主动、或者被安排去接触尸体,来逆向判断出“尸语者”的身份。 高旻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杀手同伴具体是谁,但只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巧妙地点破“尸语者”的身份,那么,今夜没有使用过「万能房卡」的同伴,就会在第二天晚上,主动出手解决掉这个新的威胁。 而他高旻,届时只需要完美扮演一个不小心给好人阵营捅了娄子、懊悔不已的新手菜鸟就行了。 高旻对此颇有信心。他的技能「关爱牛马」——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b+级技能,但效果在某些情境下却出奇地好用:能够在他犯错或惹出麻烦时,轻易获得那些等级比他高的大佬们的宽容与原谅。 高旻自身只有b级,而这个副本中的其他参与者,等级大多不低于他,这意味着他的技能对大多数人生效。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401号门扉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闭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旻迈步走向占卜师所在的房门。 …… 入夜后的环形走廊沉没在死寂的黑暗里。 月光透过穹顶洒落,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二十五扇纯白门扉在微弱光线下如同复刻的幻影,透着令人晕眩的迷失感。 高旻不由庆幸,还好他入夜前留了后手,提前在占卜师的房门上做了标记。 此刻,那扇被标记的门扉在他的视野中呈现出如幽灵般的浅绿色荧光,与另外二十四扇门区别显著。 他毫不犹豫地来到那扇门前,将那「万能房卡」贴上了识别区,白色的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高旻侧身闪入。 房间内,那位神秘的占卜师正深陷于由副本强制的熟睡中,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高旻眼中寒光一闪,淬了剧毒的匕首已悄然滑入掌心。他如阴影般无声欺近床边,利刃高举,对准那毫无防备的咽喉直刺而下——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脖颈的刹那,只听“噌”的一声清鸣,一道纯白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自虚空中骤然升起,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不仅完全阻隔了那致命一击,更将高旻整个人硬生生逼退半步,彻底隔绝在危险范围之外。 屏障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表面有细微的涟漪缓缓扩散,像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守护图腾。 紧接着,一道唯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如惊雷般炸开: 【参与者高旻,检测到您选择的目标对象已受好人阵营·守卫者职能庇护,规则层面禁止一切形式的致死攻击。保护状态将持续至次日07:00:00,期间所有伤害性行为将自动失效。】 高旻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神秘的占卜师,竟然是被守卫者庇护的目标?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 神秘的占卜师根本就不是占卜者,而是守卫者本人?! 不怪高旻会这么想,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死亡游戏中,抽到守卫者身份的参与者八成会选择守护自己。毕竟,还有谁的性命比自己的更重要?! 尽管系统提示表明所有伤害都将无效,但高旻不甘心就此罢休。他不愿让「万能房卡」这珍贵的机会白白浪费,发狠般接连更换武器发起强攻—— 锋利的刀斧破空劈砍,狂暴的元素法力轰然炸裂,灼热的烈焰咆哮席卷。 可所有攻击撞上那道屏障都只能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裂痕尚未成型便已弥合,屏障始终纹丝不动。 攻击在屏障上炸开各色光芒,如同节日里的烟火,绚烂而徒劳,每一次爆炸都只能照亮高旻那张愈发扭曲的脸。 眼睁睁看着倒计时不断流逝,高旻终于认清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而取出仅有的两件陷阱道具:「蚀骨之丝」与「爆裂符文」。 他手法娴熟地将透明丝线缠绕在淋浴间门框,又将符文巧妙藏进衣柜夹层。待明日破晓守卫者的庇护消散,占卜师起床洗漱,只要他触碰到其中任意机关,都将迎来死亡。 为了不引起占卜师的警觉,高旻甚至特意清理了自己入侵的痕迹。他先是用药剂溶解地板上的脚印,紧接着用磁力装置吸附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微粒,最后取出一件干扰型道具,扫描并覆盖了房间内可能被记录的短暂影像。 在反复确认无误后,高旻这才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闭合的声响,金属撞击的余韵在寂静的环形走廊里格外清晰,二十五扇纯白门扉如棺椁般静默矗立。 高旻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时间,视野角落的倒计时显示,还剩下半个多时辰。 就在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领域骤然张开,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般在空气中急速蔓延,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环形走廊的扭曲力场。领域之内,所有由通用语转译的文字瞬间崩塌、溃散,化作一团团无法理解的、剧烈蠕动着的黑色墨团。 高旻只觉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强烈的眩晕感与恶心感翻涌而上。眼前那原本清晰规整的环形走廊,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竟变成了一条首尾相接、永无止境的莫乌比斯环,而白色门扉上那些蠕动的墨团,更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起伏,散发着诡异而狰狞的气息。 高旻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与这个领域的效果——禁用通用语! 夏日酒店客房门上的门牌号使用的是蒙塞纳星的本地语言,且全部与房门一体成型,无法篡改。一旦失去了通用语的实时转译,他将无法辨认门牌,也就找不到自己的客房!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暗算我?! 在这个时间点能够保持清醒的,只可能是杀手阵营的同伴!为什么?同为杀手,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是因为专属任务冲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高旻眼底陡然燃起狠戾,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坐以待毙!夏日酒店四层总共就25间客房,除去被他标记为淡绿色的占卜师所在的客房,一共还剩24个选项。他只需要一扇门一扇门地试过去,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然而—— 嘀,错误。 嘀,错误。 嘀,错误。 嘀,错误。 冰冷的提示音接连炸响,像丧钟敲在耳膜上。 当第五次错误提示撕裂寂静时,异变骤生——珍珠白房卡表面突然浮出猩红色的锁纹,中央倒计时如伤口般灼烧着刺目的数字:00:10:00。 高旻的呼吸瞬间冻结。 五次错误竟会触发十分钟禁制?! 很显然,这是酒店的隐藏规则。高旻死死盯着猩红色的倒计时,目眦欲裂。 他在占卜师客房内布置陷阱耗费了太多时间,此刻视野边缘的倒计时仅剩33分钟。这意味著,算上这次突如其来的锁定惩罚,他最多只能再承受不超过十五次的试错机会! 高旻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房间号是401,但占卜师的房间究竟是408,还是409?亦或是407还是406? 在通用语失效、所有门牌都化为无法理解的黑色墨团后,高旻无法确定,他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从左侧还是从右侧的走廊来到占卜师的房间! 左边?!还是右边?! 此刻,夜幕下的夏日酒店寂静昏暗,完全对称的环形的走廊向两头延伸,一模一样的白色门扉静静矗立,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冷肃的星光。一种源于最原始迷失感的冰冷恐惧,如同藤蔓般悄然攀附上他的心脏。 冷静!冷静!高旻强行压下恐慌,他在脑内快速计算: 占卜师右侧的5扇门他已经试过了,全部错误。已经排除了5个错误选项,再加上他记得自己来到占卜师客房时走过了不下四扇门,占卜师左侧的四道门也可以排除。 眼下只剩下15个选项,而他衔接得好的话能有15次机会!他只需要继续沿着一个方向试下去,不走回头路,总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回到自己的客房!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高旻艰难地熬过了十分钟的锁定时间。当房卡上的猩红锁标志消失的瞬间,他立刻开始行动,以占卜师的那扇门为锚点,飞速地沿着环形走廊的一侧移动。 嘀,错误。 嘀,错误。 嘀,错误。 在又经历了三次令人绝望的错误提示后,高旻几乎是颤抖着将房卡贴向了下一扇门。这一次,没有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这扇门扉并没有锁上,而是竟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难道自己出门时没有关紧房门?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了后背。 出于谨慎,高旻回头确认,微弱的星光透过二十五层的玻璃穹顶落下。在一片混沌的视野中,唯有住着占卜师的那扇房门,在黑暗中散发着荧绿色的微光。 一、二、三、四、五、七、八。 高旻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七、八。 高旻又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从占卜师的住所到这里,正好间隔了八扇门,与他估算的距离一致。 或许真的是他太慌张,忘记关紧了门。高旻试图说服自己。 此刻的他不愿再想其他的可能性,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让他心力交瘁,他现在亟需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放松自己。 高旻推开了房门,走进了这个房间。 珍珠白的墙壁,流线型的家具,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熟悉令人安心。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旻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就在此时,脚边的隔音符石便骤然亮起——四道半透明屏障瞬间拔地而起,将他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道具「幽影猎刃」与「时痕琥珀」同步发动。 他仿佛跌入凝固的琥珀——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粘稠而迟缓。脖颈处的飞溅血在速度骤减的时间流中凝成猩红色的珠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半空中缓慢位移,随即被一台呼啸着的手持吸尘器精准收纳。 体温正急速抽离,寒意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力量如退潮般消解。高旻感到他的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如同折断的玩偶,向前倒去。 直到脸颊贴上铺着塑料薄膜的冰冷地面,他依旧满眼的不可思议。高旻睁大双眼,妄图用最后的力气看清来人的模样。 然而,在逐渐收窄的视野尽头,他只看见一双由无数彩蝶凝聚成形的、用塑料鞋套包裹的、款式精致的栗色皮鞋。 56、异乡人·第一个夜晚 阁觅有些懊恼——百密一疏。她事先在百货商场购买了速干的换洗衣物,但忘记买双备用的鞋了。好在买雨衣时送了一包透明鞋套。使得她此刻能够用透明鞋套将那双“业余侦探”自带的栗色皮鞋层层叠叠包裹,而免于被血液喷溅的尴尬。 没错,高旻慌不择路闯入的正是阁觅的418号客房。 时间倒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在困意袭来时,阁觅使用了新手特权,拒绝一次副本的强制睡眠。她特意将门拉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屏息凝神地观察着环形走廊的动静。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一声轻微的“咔哒”门锁闭合声从环形走廊的某处传来——杀手出动了。 阁觅立刻侧身想从门缝闪出,伪装成杀手混入其中。然而未等她的脚踏出房门,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就在耳边炸开: 【警告!解谜人阁觅,检测到您并非夏日酒店“特殊住客”,不被允许在“夜间”时段(夜晚22:00-次日凌晨2:00)外出,请立即回到客房!】 猩红色的警示文字如灼热的烙铁般烙在她的视网膜上,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嗡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阁觅不得不收回脚步,退回客房深处。 果然,系统在赋予她新手特权时,就预判了这种可能性。为了防止参与者伪装杀手将对方一网打尽,特意用“特殊住客才拥有夜间出行权限”这条规则堵死了漏洞。 此刻的她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蝶,只能在这间客房里被动等待杀手的到来。 但阁觅并没有太过沮丧,她早就做了另一重准备。 早在下午与重谨交流完后,阁觅就推演过这种情形:万一她无法离开客房,而杀手偏偏选中她的房间,该如何应对? 她盘点过自己拥有的攻击类道具,共有三样:「猎杀者之刃」、「幽影猎刃」和「神经毒素」。 那枚状似蚂蚁的a级道具「神经毒素」虽能制造完美如猝死的假象,却需要整整半小时才能生效。如果能将它投入杀手的房间,尚且可以一试,但在自己客房内守株待兔的闪电战中,这般漫长的前摇无异于自缚手脚。 阁觅的目光在两把利刃间流转。ss级的「猎杀者之刃」由活性骨骼铸成,暗沉刀身上的蛛网回路渴望着鲜血,300%的攻击加成与附加的撕裂、灼烧效果堪称暴烈,却要承受10%生命反噬的代价;而通体暗银的s级「幽影猎刃」虽无那般恐怖的破坏力,却能随心意隐形飞旋,仅凭手指微动便可斩敌于无形,无疑更适合暗中行事。 更重要的是,刀刃上涂有强力毒素——如果不能一击毙命,毒素也会沿着伤口迅速侵入,让敌人在瞬间麻痹、失去反抗能力。无论是补刀还是撤退,都绰绰有余。 然而,无论是「幽影猎刃」还是「猎杀者之刃」都存在一个局限,会喷出大量的血。 阁觅暂时还没有那种能杀人于无形的道具,为了不弄脏客房,她只得在夜晚来临前提前布设好环境。 她先是去百货商场,采购了雨衣、胶带、塑料薄膜这些物品。紧接着,在晚饭后,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将客房入口处的地面、墙壁乃至门扉都仔细贴上了防水布。 然后她换上从百货商场购买的速干的运动套装,佩戴好「时痕琥珀」与「量子蝶影」,并在外面披上了塑料雨衣,模仿着上个副本诺拉与鹴战斗前的准备,模拟了数次站位和道具瞬发顺序。 一切准备就绪后,阁觅背靠着墙壁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等待着杀手的行动。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时间来到现在。 虽然外出伪装杀手的计划受阻,但阁觅眼中并未浮现丝毫沮丧。 她在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外面的情况,从刚才到现在,她只听到一声关门声和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意味着目前仅有一名杀手出动。 这个发现让阁觅的目光骤然幽深。是副本机制要求杀手分时段行动,还是他们自行选择了分头行动?阁觅不得知晓。 但是对于杀手的目标,她有所推测。最理想的状况是,对方正走向占卜师的房门——那将正好踩中她守卫的人选;可如果杀手的目标另有其人,今夜过后,好人阵营注定要承受减员。 阁觅其实有方法能阻碍杀手的行动。她拥有一件名为「缄默者的假面」的道具,效果是以使用者为圆心,禁用半径50米内不超过10名存在的通用语技能。 夏日酒店的门牌号均以蒙赛纳星语言书写,一旦发动技能,整个环形走廊都将笼罩在其范围内。如果杀手并未准确记住所有参与者的客房号,那么在技能作用下,他将迷失在这缺乏参照物的环形迷宫之中。 要使用吗?要在现在使用吗? 「缄默者的假面」时效仅半小时,而阁觅无从知晓杀手夜间的具体活动时长。更令她警惕的是,此刻现身的虽只有一人,难保后续不会有其他杀手加入战局。如果过早发动道具,恐怕会白白浪费这关键的控场能力。 但如果继续等待,也同样存在风险:一旦杀手得手,好人阵营必将减员。除非对方恰好选中受她守护的占卜师,或是目标身怀高阶防护道具,否则今夜注定见血。 就在阁觅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际,杀手已然抵达了目标客房区域。因为环形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异动——刀锋破空的锐响、元素爆裂的轰鸣与烈焰咆哮声越过四十米直径的环形走廊,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地炸响在阁觅耳畔。 每一次攻击撞上无形屏障都会激起奇特的嗡鸣,宛若巨石坠入深潭,只在寂静中荡开层层衰减的涟漪。 阁觅耐心等待着,当最后一丝余音消散,门外陷入长达十余分钟的死寂后,她屏住呼吸,侧耳聆听,随着第二声“咔哒”门响终于划破宁静——杀手离开了客房,再次出现在环形走廊中! 阁觅不再迟疑,「缄默者的假面」发动。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倏然荡开。在她特殊的感知中,能看到淡灰色的能量如精准的圆规般划过空气,瞬间覆盖了整条环形走廊。领域之内,所有门牌上原本流转的通用语光晕如同被擦除般无声熄灭,只留下最原始、无法被理解的蒙塞纳星文字,像突然失去注释的天书。 整个空间仿佛被剥离了某种认知维度,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中。 杀手的反应来得很快。 透过两指宽的门缝,阁觅清晰地听见那原本从容的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 “嘀!嘀嘀!嘀嘀嘀!”短促的门锁报错声此起彼伏,如同某种绝望的密码,在环形走廊中有规律地回响。 当第五声报错响起的瞬间,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阁觅知道,对方的房卡被锁住了。 此刻她与杀手一样,都在焦灼地等待,只是所等待的结果截然不同。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3分钟过去,道具效果还剩22分钟。 5分钟过去,道具效果还剩20分钟。 7分钟过去,道具效果还剩18分钟。 9分钟过去,道具效果还剩16分钟。 当倒计时终于归零,门锁的报错声叠加着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并且正朝着她的方向逼近。阁觅瞬间洞悉了杀手的策略,在通用语失效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 沿着环形走廊一侧挨个尝试,用穷举法寻找正确的客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阁觅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就在门扉被推开的刹那—— 「量子蝶影」骤然发动,她的身形瞬间分解为万千绚丽的彩蝶,四散纷飞。 三秒—— 隔音符石绽开,四道隔音幕布自角落升起,将空间彻底封入静寂结界。与此同时,「幽影猎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流影,裹挟着「时痕琥珀」凝滞时空的微光,精准没入闯入者颈侧。刀刃触及的瞬间,时间流速开始扭曲。 两秒—— 从杀手颈部喷涌而出的动脉血如迟绽的暗红珊瑚,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舒展成珠串。阁觅冷静地按下手中吸尘器的开关,嗡鸣声在缓时领域中显得格外低沉。 一秒—— 吸尘器发出嗡鸣,无数血珠在负压牵引下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猩红色绯玉,整齐汇入吸尘器仓内。杀手的躯体随着时间流速恢复轰然倒地,跌落在被塑料薄膜包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零秒—— 「量子蝶影」效果结束。 漫天蝶影收束成形。阁觅轻巧落地。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空气中只余吸尘器运转的低鸣。 …… 阁觅虽然顺利地解决掉了杀手,但看着满室狼藉,她不禁蹙起了眉。 她没有忘记,夏日酒店的规则中明确写着——“退房时如发现客房内设施有人为损坏,须按原价赔偿。”尽管不确定“人为损坏”的界定与“原价赔偿”的标准,但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她仍打算尽力清理现场。 提前铺设的塑料薄膜挡住了大部分喷溅的血污,可仍有少量血液不可避免地溅上了米色的地毯与珍珠白的墙纸。这类材质吸水性极强,她用湿毛巾反复擦拭多遍,依旧留下了淡淡的、晕染开的暗红色水痕,像一朵朵不祥的锈色菌斑。 然而,比起这些痕迹,最棘手的问题,还是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 望着高旻的遗体,阁觅不由想起在「蝗虫酒馆」副本时的经历——她曾亲眼目睹过诺拉使用一种名为“欧米伽27号”的催化剂来处理鹴和覆冰甲的尸体。这种产自缟玛星系的白色晶石能将死者遗骸迅速转化为便于携带的晶体。 在副本规则下,遗体会在24到72小时内自然晶化,而催化剂的作用,便是将这个进程急剧加速。 阁觅手头自然没有这等神奇的星海造物,但她转而想到:作为资深的副本参与者,高旻身上,会不会携带着功能近似的物品? 根据副本的规则,参与者一旦将道具从专属的系统空间中取出,在本次副本彻底结束前,便无法再将其收回。正因如此,绝大多数人在使用道具时都慎之又慎,以防遗失或被他人夺取。 然而,阁觅清晰地回想起,杀手方才在环形走廊另一端发动袭击时,曾传出阵阵紊乱而强烈的能量波动——他显然连续动用了多件武器,才制造出那般动静。既然如此,那些已被取出的道具,此刻理应还留在他的身上。 阁觅将目光投向高旻的遗体。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特殊涂层的面料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不反光,立领设计和全覆盖式的头套最大限度地隐藏了他的身份与体貌特征。此刻,被血污浸透的黑发正与头套的纤维黏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 透过作战服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里面穿的是参与者们白日里见过的“卑微职员”装束——浅灰色西服外套下,衬衫立领已被脖颈处汨汨渗出的鲜血浸染成一片深褐色。 阁觅解开对方腰侧战术挂带的搭扣,一个稳妥地卡在金属d形环上的微小物件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支仅有拇指大小的微型手电筒。就在阁觅视线停留的瞬间,「词条触发」适时地浮现出熟悉的系统注解:a级收纳道具「暗匣」。 这枚道具通体采用黑色哑光的金属打造,筒身密布着细腻的防滑螺纹,尾环系着一条黑色尼龙挂绳,方便挂在腰带或背包上。在筒身侧壁不起眼的位置,蚀刻着蛛网状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似乎是某个组织的徽记。 正当她仔细观察时,「词条触发」再次浮现,这次展示的是这件道具的使用方法:顺时针旋转筒身可将物品收纳,逆时针旋转则可将物品取出。 阁觅依言握住筒身,试探性地顺时针旋转半圈。只听“咔”的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手电筒前端立即投射出一道纯净的白光。 光芒所及之处,散落在地上的隔音符石等道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化作流光被吸入光源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紧接着,她将筒身逆时针回转。 随着又一声轻微的“咔哒”,先前被收纳的道具连同原本存储在「暗匣」内的其他物品,如同挣脱束缚般从光束中倾泻而出,叮叮当当地落满地毯。 刀剑与法杖毫无章法地交错叠压,药剂瓶四处滚落,各类道具混作一团,转眼堆成一座杂乱的小山。 经过几次试验,阁觅对「暗匣」的特性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作为存储类道具,它的缺点很是明显——内部空间完全缺乏分类管理功能,所有物品都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想要精准取出特定道具极为不便;此外,它只能收纳被系统认证的道具和特殊物品,普通物件一律无效——这也意味着,她无法利用「暗匣」来收纳高旻的尸体。 不过,它的优点同样突出:收纳速度等于光速。如果在战场上遭遇投掷类道具的袭击,完全能凭借「暗匣」的即时收纳能力化解。 弄清楚这件道具的工作原理后,她再次逆时针旋转「暗匣」,将其中所有物品尽数倾倒而出,开始逐件清点。 粗略看去,「暗匣」中装载的三十多件物品,数量虽然不少,品质却参差不齐。其中最具价值的,当属两件闪烁着幽微光泽的a+级道具: 道具名称:「欺诈笔记」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一支由暗蓝色鸦羽制成的古典羽毛笔,笔尖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效果:能够在任何载体上书写,并对其内容施加强烈的认知干扰。阅读者将极大概率采信笔迹所传达的信息,难以辨别其伪。对高等级者或精神力强的人无效。 冷却期:每次生效后,需经过24小时自然充能方可再次使用。 道具寄语:人们所相信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契合他们认知的叙述。 道具名称:「偷看敌牌」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一个状似老旧pda的装置,侧面有用于上下翻看的实体按键,屏幕能显示特定敌对阵营的情报。 效果:能窥见同一副本内敌对阵营特殊角色的能力信息。 冷却期:三个副本。 道具寄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此刻,「欺诈笔记」与「偷看敌牌」都呈现出无法使用的灰色,显然正处于冷却期中——这表明高旻在不久前刚刚使用过它们。 阁觅拿起「偷看敌牌」,翻找着之前的记录。灰色的屏幕中央,清晰地显示着几行文字: “经检测,您的敌对阵营为:好人阵营 好人阵营的特殊角色如下(威胁等级由上至下递减): 占卜者:每晚可以精准获知一名参与者的真实身份。 决斗者:每晚选择将一名参与者,强制拉入独立空间进行生死决斗。 尸语者:通过接触尸体,获知一条关于凶手的、确定为真的线索。 守卫者:每晚保护一名参与者免于死亡。” 文字在灰暗的屏幕上显得格外醒目,提醒着她这场游戏的残酷与复杂。 阁觅将“决斗者”和“尸语者”的能力记下。随后,她的目光转向其他道具—— 除了收纳类的「暗匣」外,清点出的战利品中还有三件a级道具: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奇特、淬入复合毒素的蛇形匕首「蝮蛇之吻」;一件采用特殊生物纤维编织、可实现光学隐匿,但隐匿效果比高旻身上的作战服次一级的「暗影斗篷」;以及一盒能够模拟碳基生物中毒症状、制造完美假死状态的「假死药剂」。此外,还有很多低级武器和补血药剂。 平心而论,这些道具对已拥有ss级「猎杀者之刃」与「烽火屏障」的阁觅而言,更多只是战术层面的补充。但在看见「假死药剂」的效果后,阁觅立刻明白了午餐时那场“食物中毒”的真相—— 她之前就奇怪,标签是「卑微职员」的高旻并未显露出特殊能力,为何会在神秘占卜师之前就遭到杀手的袭击。 ——敢情这是高旻为洗清嫌疑以及夜间行动铺路而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除了那些功能各异的道具,阁觅还清点出若干零散物品:一张标识着401号客房的普通房卡;一张被「词条触发」识别为“仅限本次副本使用,正处于冷却期”的「万能房卡」;一块做工精致、表盖上雕刻着忒弥斯女神雕像的维纳斯牌晷影怀表;半盒香烟与一个配套的打火机;半张“仅限本次副本使用,能从银行中取出资金”的借记卡(1/3);以及三枚散落的白色晶石。 阁觅的目光骤然凝聚在那张断裂的借记卡上—— 「蝗虫酒馆」中的经历让她迅速联想到这可能是阵营的标识。高旻只持有这件物品的1/3,这意味着他还有两名同伙,三人同属一个隐秘团体。而且这个团体显然不全是杀手阵营——重谨曾经明确说过,杀手共有四名。如果此物代表的是杀手身份,那么上面显示的应该是1/4才对。 这个发现让阁觅心生警惕。 高旻的死亡势必会引起两方势力的关注:一边是他所属的神秘团体,另一边则是杀手阵营。从刚才的动静判断,今晚行动的杀手似乎只有高旻一人。 如果杀手之间确实互不知晓身份,那么或许可以将高旻的死伪装成遭到杀手袭击的受害者,再通过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来推测他们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尸体绝不能继续留在她的房间里! 她拿起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白色晶石,放置在高旻遗体的胸口。几乎在晶石接触的瞬间,一道透明的系统提示框无声地在她眼前展开: 【解谜人阁觅,是否使用催化剂加速「b级遗骸·人类」晶体化?】 【是。】 然而,预想中的进程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骤然弹出的红色警示框: 【催化失败。检测到您所处的副本中存在时间规则,在「b级遗骸·人类」被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发现之前,无法进行遗骸晶体化。】 …… 就在阁觅凝神处理尸体之时,环形走廊另一端也上演起无声的交锋。 403号客房内,珍珠白的墙壁上,骤然浮现出一扇精巧绝伦的门。 它宛如一个微缩的童话小屋,胡桃木质的门框上雕刻着缠绕的藤蔓与星星,尖顶屋檐下还挂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铃铛。整扇门如同从童话书中直接剪下,薄如纸片,却散发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下一秒,一个拉长扭曲的兔子形状的黑影自门内滑入,轻盈地落在地毯上。 圆形天鹅绒床幔之下,客房实际的主人正深陷在沉眠之中,呼吸均匀绵长,胸口的起伏微弱得难以察觉。那双覆盖着黑色金属手甲的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正是抽到“决斗者”身份的湟源。 黑影从门框边缘跳下,蹦跳几步,悄无声息地逼近床沿。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女子额际的刹那,异变突生。 湟源倏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双目依旧紧闭,却利落地拉开马步,双拳紧握,摆出了标准的战斗站姿。 五平方米的虚拟格斗擂台在她脚下无声展开,淡蓝色的光纹在地毯上流转。 几乎在擂台成型的瞬间,湟源追着黑影的方向便是一记迅猛的直拳。拳风凌厉,黑影来不及闪避,瞬间被打散成一片飘忽的雾气。但很快,雾气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型。 黑色兔子揉了揉尚未完全凝结的脑袋,暗道不妙。在兔子形态下,它的攻击力被大幅削弱,显然不是这位在睡梦中依旧力速双a的决斗者的对手。 黑影静立原地,谨慎地等待对方发起下一轮攻击。然而,黑发女子却好似再次陷入沉睡般,尽管维持着战斗架势,却不再主动出击。经过几番试探,黑影终于摸清了规律: 原来决斗者的能力属于被动反击型,只有在遭受攻击时才会触发。因此,当黑影停止袭击,湟源便会保持在一种待机的静止状态。 但这一发现对黑影的处境并无助益。兔子形态下的它太过弱小,根本无法对决斗者造成实质性伤害,更不用说将其击杀了。而它的时间又非常有限——黑影瞥了眼视野右下角那仅自己可见的倒计时——副本提供给它的夜间行动时间仅有1小时。 经过方才几轮交锋,剩余的时间已然不多。如果无法在倒计时结束前返回自己的客房,等待它的恐怕将是来自副本的严厉惩罚。 黑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没有找到此行真正的目标“守卫者”,但歪打正着地找出了“决斗者”的身份,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它轻盈后撤,同时从虚空中抓出几枚指甲盖大小、形似毒蘑菇的暗紫色孢子,悄无声息地弹向房间角落。这些孢子一旦受到震动或热量刺激便会瞬间破裂,释放出有毒的粉尘。紧接着,黑影抬起尚未完全凝实的右爪,隔空对着依旧在沉睡姿态中保持战斗架势的湟源,发动了技能「梦中呓语」。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雾气如丝线般钻入她的耳廓——效果是在接下来的12小时内,她将会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一个潜意识中被悄然扭转、违背她本意的决定,即便在睡梦中依然有效。 做完这一切,它最后扫视了一眼静立不动的决斗者,以及角落那些隐没在阴影中的孢子,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那扇童话小屋般的门再次在墙面浮现。随着它的靠近,门上的黄铜铃铛轻轻摇曳,发出只有魔法生物才能听见的清脆声响。 黑影化作一缕轻烟钻入门缝,就在它完全进入的刹那,整扇门开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门框上的藤蔓仿佛活过来般缓缓蠕动,将门扉轻轻合拢。 最后,这扇门化作点点闪烁的光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壁,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莓果甜香。 …… 而在两扇门之隔的406号客房内,冬樱正端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她浅蓝色的麻花辫松散地垂在肩侧,双眼轻阖,神态宁静超凡,正沉浸在深度的冥想之中。 在她头顶上方,无数银色的光屑如被惊扰的萤火虫群般骤然亮起,它们急速盘旋、交织,汇聚成一道缓缓转动的星璇。星璇中心不断洒落着晶莹的光尘,每一粒光尘都在坠落途中伸展成细密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相互缠绕、编织,最终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张若隐若现的命运之网——这正是她发动技能的征兆。 身为占星弟子的她,此刻正在催动她的固有技能「命运伏笔」。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通过祭献一件与技能等级齐平的道具,在特定范围内埋下一道命运的伏笔,促使某件事在未来发生的概率得到提升。 而概率提升的幅度,将受到使用者精神力强度的影响——每一次使用,都是对命运之线的强行拨动,因此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 冬樱原本并不打算这么早动用这个能力,毕竟「命运伏笔」的冷却期长达一周,而她现在连杀手的身份都尚未摸清。 然而就在刚才,她贴身佩戴的预警道具「噩梦示警」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 这个道具能在检测到与袭击者同源的力量波动后强行唤醒使用者,而能让它产生如此剧烈反应的,只有一个人。 ——红桃d。 一路上被对方不死不休地追杀,让冬樱瞬间锁定了源头。很显然,缄默俱乐部的人追进了「异乡人」副本,而且还抽到了杀手身份。就在刚才,对方在酒店四层的某处发动了覆盖面积极广的专属技能或道具,这才触发了警报。 「噩梦示警」带来的刺痛仍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冬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绝非红桃d的对手,不仅是因为对方那能够肆意扭曲力场、形同鬼魅般的能力,更是因为对方持有的禁忌道具「缄默者之门」—— 其效果是能够将指定的对象放逐至凶险万分的惩罚副本。很不幸,冬樱正是被这件道具标记的目标之一。 眼下她分配到的身份是极其被动的“好人阵营·尸语者”,职能是能够通过亲自检查一具尸体获知一条有关凶手的真实线索。但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多人副本中,亲自检查尸体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杀手们的视线下,成为最显眼的目标。 然而不去检验尸体,不仅会让好人阵营错失关键情报,更重要的是,她将无法完成副本赋予她的专属任务—— 守卫者阁觅必须保证场上超过半数的人存活; 决斗者湟源在最终投票前,至少发起一次决斗; 占卜者重谨需要在最终投票前,确认四名神职身份; 而尸语者冬樱,则需要在副本进行到一半时,准确指认出四名杀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系统给她提供了「遗骸定位仪」,能让她在其他参与者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发现尸体——这就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但是红桃d的存在是个隐患。冬樱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必须加快速度对她施加诅咒!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命运伏笔」正在以肉眼可观的速度消耗着她的精神力,识海中传来阵阵隐痛。但她不能停下——她闭上眼,默念咒文。 被用于祭献的a级道具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碎裂轻响,道具在她手中分解成无数细碎的星尘,被头顶盘旋的星璇尽数吸收。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些银色的光屑骤然加速,细密的丝线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织机牵引,精准地穿梭、交织。它们在她周身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随后又仿佛浸入水面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四周的空气与光影之中——像是给杂乱无章的命运细线编入了一段扭曲纠缠的花纹。 诅咒完成的刹那,一股微不可察的规则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数道荧蓝色的细线从虚空中悄然浮现,它们细若发丝,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游动,最终穿透客房的墙壁,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 而同样被「缄默者的假面」那无声的波动惊醒的,还有多多与托尔。 粉发少女与金发少年在各自的客房中骤然睁开双眼,脸色愕然。 无需言语沟通,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迅速激活了加密的通讯道具。 伴随着掌心传来熟悉的轻微震动,在确认彼此都安全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极其谨慎地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细不可查的缝隙。 此时的环形长廊死寂得可怕,唯有从二十五层高的玻璃穹顶洒落的稀疏星光,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流淌,映照出扭曲拉长的光影。 「缄默者的假面」效果依旧笼罩着这片空间,视线所及之处,原本清晰的门牌号码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此刻显示为一片不断扭曲蠕动的、无法理解的诡异符文。 ——这确实是缄默俱乐部出品的道具,不会错。 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晦暗起来。a级以上道具绝不会外流。难道此刻「异乡人」副本中,除了他们以外,竟还有俱乐部的其他成员? 到底是谁?! 他们无声地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将自己重新隐没于客房的黑暗中,屏住呼吸,在全然的寂静里,凝神感知着门外走廊乃至整个酒店四层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 …… 而与此同时,415号客房内的金发男子莱绅缓缓睁开了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他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混血容貌——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粲然的长发,俊美的五官中透着猎食者般的野性。即便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上,依然能看出他四肢矫健流畅的线条,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比起他那广为人知的sss级技能「动物世界」,更令知情者忌惮的,是他几乎从不示人的另一个sss级技能「上帝之眼」。 此刻,只见一只巨大而半透明的金色眼瞳虚影在他身后的空中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整个酒店四层的立体结构图。 更为诡异的是,无数纤细的金色能量丝线从那巨大眼瞳的边缘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神经脉络,轻轻搭接在虚空之中。 拉登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能够以超越常理的方式感知并维系着这种大范围的侦查领域。 借助技能「上帝之眼」,每一位参与者或明或暗的夜间活动都清晰地呈现在莱绅的视野中。 “有趣。”良久,莱绅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既然大家都这么热闹,就让我也来稍微参与一下吧。” 在他低语的同时,那些连接虚空的纤细金线微微波动,既定的舞台已然建好,就等演员们华丽就位。 夏日酒店再次归于宁静。窗外的夜色从深沉浓郁,逐渐透出熹微的灰白。 当天际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刃般划破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辉洒向夏日酒店的玻璃穹顶时,「异乡人」副本的第二个白天,终于到来了。 57、异乡人·圆桌会议 晨间的第一道钟声响起时,阁觅睁开了双眼。 她娴熟地从枕头下摸出那枚晷影怀表,“咔哒”一声轻响,雕刻着忒弥斯神像的黄铜表盖应声弹开。尽管表盘玻璃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她仍从交错裂隙间辨认出时间:六点三刻。 她坐起身,先是拨通酒店前台的电话,用平稳的语调要求清理她提前打包好放在房门口的几袋“垃圾”,随后才从容地走进淋浴室洗漱。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整理妥当,推开房门步入环形走廊,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得益于夏日酒店房门卓越的隔音效果,此前的骚动与争执并未传入客房,自然也未能惊动阁觅。 走廊上的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三拨,正对峙在401号客房门口。凛与冬樱站在一处,占卜师安静地立在他们身侧,三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稍远处,林山挡在湟源身前,与砂糖、夏梦等人形成另一股势力,气氛剑拔弩张;其余参与者则三三两两地围在最外围,有人踮起脚尖试图看清房内的情况,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观望。 而透过那扇大敞的401号房门,可以清晰地看见——早已凉透的“卑微职员”高旻倒在地毯上,脖颈处凝固的暗红血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 夏日酒店里发现了尸体,驻点在酒店四层的两名警官在弗雷德警长的率领下,于简单用完早餐后,将四层除重谨之外的所有住客都集中到了位于酒店一楼的餐厅中。 这是一间现代简约风格的包厢,可以旋转的木质圆桌占据了空间中心,墙面与软装多用米白、浅灰色系铺陈,简洁干净。厚实的灰色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使得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被安排在圆桌旁依次落座。 身穿深紫色制服的警长清了清嗓子,那带着轻微金属摩擦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各位,我们中有人在昨天去世了。启明星小镇是一座宁静祥和的小镇,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凶杀案了。我当然愿意相信401号客房住客的死亡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意外,但为了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我需要对你们进行调查。” 他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金属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按照逆时针顺序依次发言。” 阁觅虽然觉得这种集中审问没有单独审问获得的证词靠谱,因为后发言的人很显然可以根据先发言的人的发言内容来修改自己的答案。但她估算了下自己的位置——逆时针顺序中她排在后面——这种发言顺序对她有利,便没有提出异议。 然而,弗雷德警长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让在座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喂?喂?能听到吗?】一个故作正经的男声响起,像在调试麦克风。紧接着他说道:【号外,号外——住在401号客房的客人昨天去世啦!】 【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惊讶地接话。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目睹,那位客人可是身体僵直,死得透透的呢!】 一段语气浮夸、像在播报八卦新闻般的双人相声结束后,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阵欢快的背景音效: 【噔噔噔——恭喜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触发「夏日酒店」副本中隐藏环节——“圆桌会议”! 夏日酒店是一家设施齐全、服务周到、重视客户需求的高端度假酒店,为确保每一位住客都能享受到被尊重、民主的住宿体验,特设以下规定: 每当发现尸体时,都将在弗雷德警长的主持下开启圆桌会议,由居住在酒店同一层的全体住客共同讨论死亡原因。 毕竟,没有谁比住在同一层的各位更了解昨夜发生了什么。您的知情权与参与权,是我们最珍视的权益!】 就在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播报方式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时,那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换了个人,开始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起规则: 【本轮会议时长2小时,讨论主题为401号客房客人死亡原因,死因共有自杀、意外和他杀三个选项。 如结论为他杀,需找出具体行凶者,被指认为凶手的客人将立即失去陪审员资格,所有指认均需附上证据。 如果会议超时“未达成结论”、结论为“他杀但未找到凶手”、或“指认凶手但证据不足”,则全员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为:每人随机丢失一件已使用的道具或特殊物品;如未使用过任何道具或特殊物品,则随机丢失一定数额的金币。 提前预祝大家沟通顺利!】 系统提示音落下,所有人内心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隐藏环节?!这个狗副本竟然还有隐藏环节?! 而且讨论不出结果竟然会全员丢失一件已使用道具?! 众人:!!! 由于副本的强制睡眠规则,所有参与者都于昨晚至少使用了1件道具——预警器、防护罩、隐形斗篷、屏障……被拿出来的很多都是珍贵的防御类或保命类道具,本就不够撑过八个晚上,如果再随机丢失一件,那就更加雪上加霜。 而他们中敏锐些的,更是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个“圆桌会议”的触发条件是什么?难道每次有尸体发现都会触发?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给杀手阵营带来了暴露的风险——他们杀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小心翼翼处理;也让好人阵营面临巨大的压力——找不出真凶,所有人一起受罚! 而阁觅则联想起昨晚她用欧米伽27号催化高旻尸体时,跳出的那行红色提示框——“在尸体被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发现之前,无法进行晶体化。” 原来如此,规则串上了。 凶手一旦杀人就会面临如下问题,酒店中的尸体难以藏匿,被发现以后就会触发圆桌会议,证据将被呈列在所有人面前公开讨论。 夜晚的强制睡眠给了杀手便利行动的机会,而白天的圆桌会议又给了好人阵营掰回一局的可能——用集体惩罚的机制倒逼所有人认真找凶手。一明一暗,一攻一守,恰好平衡了游戏机制。 然而,这种本意是平衡杀手阵营优势的机制却让阁觅的处境格外尴尬。 因为昨晚本质上是个平安夜——唯一死亡的高旻是她干掉的。 而系统给出的规则中,并没有说明“正当防卫”可以被豁免。也就是说,一旦被证实了凶手身份,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行凶,都会直接失去陪审员资格! 阁觅没有忘记,在「异乡人」副本中,所有参与者都是作为异地陪审员登场的,并且需要在最终投票环节中保持票型与大比例票型一致。这意味着,参与者一旦失去了陪审员身份,虽然在「夏日酒店」中不会立即死去,但将再也没有通关「异乡人」副本的机会! 一股寒意爬上了脊背。阁觅知道,她必须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首先发言的是凛。 戴着报童帽的紫发男孩颇具气势,扬着一张可爱的脸,上来就抛出个猛料:“我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我认为401号的住客是他杀,而凶手就是——住在403号客房的摄影师小姐!”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湟源。 这个猛料让弗雷德警长也生出了兴趣。他缓缓转过头,用骨节分明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哦?” 紧接着,凛开始描述早上的见闻:“早晨,在听到第一遍钟声时,我就醒来了。我推开房门后,发现401号客房的门竟然是敞开的——这在酒店里可不常见。出于好奇,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住在403号客房的摄影师小姐,正蹲在高旻的尸体旁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听到动静后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就白了。”凛笑了笑,语气中不乏嘲讽,“而当我走近,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时,就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惊慌了。” “——摄影师小姐,也就是我们的403号房住客,手里拿的正是可以加速尸体结晶化的欧米伽27号粉末。我想坐在这里的诸位都清楚这样物品的用途——欧米伽27号能将尸体迅速催化结晶。除了凶手,谁会这样做呢?一旦高旻的尸体变成了拇指大小的晶石,我们就再也无法查清他的死因了!” 作为凛的同伴,坐在他旁边的冬樱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今天早上我和凛差不多同时出门。我看到401的门开着,也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实看见湟源小姐正蹲在尸体旁边。她的表情……很慌张,手里似乎握着什么白色晶石,但在我看清之前就收起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可以证明凛说的都是实情。” 神秘占卜师坐在冬樱身侧,略显僵直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冬樱发言结束后微微点了点头——用沉默支持着两名同伴的证词。 弗雷德警长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脖颈处的金属关节随着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听完凛和冬樱的证词后,他再次转向湟源,眼眶内的光学镜头收缩到最小,聚焦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倾向:“403号房的客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指认的黑发人狼湟源惨白着一张脸,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黑色短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正如凛和冬樱所说的那样,湟源确实在清早蹲在401号客房的尸体旁,手握欧米伽27号试图让尸体结晶化。但她并不是杀手。 就算再迟钝,湟源也很清楚——她被坑了。 她拼命回想昨夜的一切,却只能得到一个结论:自己从未离开过房间半步。 清晨,她从一场罕见的无梦沉睡中苏醒,人狼族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却感觉四肢传来一阵莫名的酸痛——手臂肌肉的酸胀,腰侧的隐隐作痛,甚至指尖都有些发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当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高旻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湟源的心跳骤然飙速。在看清自身底牌的情况下,她立刻想到“决斗者”身份赋予的能力——在睡眠中遭遇袭击时,身体会本能地进行反击。难道高旻就是昨夜潜入的杀手,却在袭击她的过程中被反杀了? 这个推测让她心惊的同时又涌起一丝庆幸。她的第一反应与阁觅不谋而合:绝不能让人发现尸体在自己的房间里。 于是,她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枚催化晶石,正准备放置在遗体上时,一道刺目的红色系统提示框却突兀地弹出: 【催化失败。检测到您所处的副本中存在时间规则,在「b级遗骸·人类」被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发现之前,无法进行遗骸晶体化。】 就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限制而愣神的刹那,那扇她明明记得睡前已锁死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湟源猛地抬头,正撞上冬樱那双写满惊恐的浅蓝色眼眸——显然,对方已将房间内的一切,连同她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 …… 被看见用欧米伽27号处理尸体,其实并不算什么。湟源完全可以解释为——高旻是杀手,昨夜潜入她的房间袭击她,被她反击杀死。她为了不引起麻烦,想要处理掉尸体。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至少说得通。 真正致命的是——这里并不是她入住的403号客房,而是高旻的401号客房! 比起高旻袭击她,显然是她袭击高旻更能让大家信服,更何况她还被目击了在毁尸灭迹。 很快,场上就有人指出了这个疑点。 “我是第六个来到现场的。在我之前,凛、冬樱、神秘占卜师、多多和托尔都已经在了。”艾琳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繁复的宫装,层层叠叠的裙摆在简约现代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衬得她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女子。说话时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纯黑色的眼睑上格外显眼,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并未目击到这位小先生所说的——湟源女士用欧米伽27号毁尸灭迹的场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湟源煞白的脸上,“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她是凶手的概率就很高。” “湟源小姐清早出现在401号客房,尚且可以解释为她出门较早、发现了异常,于是进入房间查看情况。但使用欧米伽27号催化尸体,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微微抬起眼帘,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除了凶手,没人希望尸体被结晶化。因为那意味着证据永久消失,线索就此中断,好人阵营将失去还原真相的机会。如果她只是无辜的目击者,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召集其他人,而不是从自己的收纳道具里取出晶石,试图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让这具尸体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消。” 艾琳的论证有理有据。她说的是事实,也是湟源最难辩驳的地方。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旁的小亡灵蕴空则有些坐立不安。艾琳是她喜欢的作家,林山是她才结识的好友。湟源是林山的表姐,也是林山打包票绝不可能是杀手的人。 她瞄了瞄林山的脸色,想开口帮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砂糖他们一起在「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集思广益。 林山:啊啊啊,我表姐肯定不是凶手!快帮我想想办法!救救表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群主]砂糖:在想了,在想了! [群主]砂糖:林山,你冷静一下,吵到我眼睛了! 林山听不进去,依旧在群内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表姐要被冤枉死了—— 夏梦发了个“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包,下一秒直接用管理员的身份给林山点了个禁言。群里瞬间安静了,空气也清新了。 夏梦:好了,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 夏梦:我认为,可以从凶器和死亡时间入手。 夏梦:蕴空,我记得你是医学生,能看出高旻是怎么死的吗? 蕴空弱弱地解释道:我、我学的是新药研发……不是法医……伤口什么的我真的看不懂…… 夏梦:紫彦,你呢?你抽到的身份是护工,应该有涉及伤口方面的知识吧? 被cue到的紫彦发了个挠头的表情:说实话,早上人太多,我压根没挤进去,根本没看到尸体长什么样。 夏梦:=。=||| 她发了个扶额叹气的表情,颇为人性化地说道:算了,我来吧。 夏梦:林山,我把证词敲在屏幕上,你等下照着读。 夏梦:记住,要语气坚定,别露怯。 林山虽然被禁言不能说话,但在却疯狂地冲夏梦点头,配上他标志性的狼耳竖起,就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 “湟源不可能是凶手!”获得了提词器的棕发人狼信誓旦旦地开口。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挺直了脊背,努力回忆着那些年在刑侦剧里主角的模样,试图让自己显得专业。 “我、蕴空、砂糖、夏梦、紫彦是在艾琳之后来到现场的,我们也没有目击到这位住在408号客房的客人所说的——湟源毁尸灭迹的那一幕。但我注意到了尸体的状态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推理。 “从死亡原因来看,高旻是被利器割破颈部动脉、失血过多而亡的。这种伤口会形成喷射状的血液——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动脉被割破的瞬间,血压会让血液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但是1号客房内太干净了!除了地板上流了一摊血,周围的家具、墙壁、天花板,都没有被血溅上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1号客房根本不是凶案发生的第一现场!” 林山的话掷地有声,让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警长微微侧过头,原本端正的坐姿调整了一下,金属脊椎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眶内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沉默片刻后,他用那带着金属共振腔的声音开口道,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赞许:“这倒是个有价值的发现。” 夏梦其实并不清楚1号客房到底是不是命案现场——参与者有的是奇特功效的技能或道具,能清理现场也不奇怪。但这条证据对湟源有利,她觉得有必要列出来。 林山不了解夏梦是怎么考虑的,他顶着弗雷德警长探究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读了下去: “此外——从死亡时间来看,高旻死于夜间,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1号客房的门并没有锁死,如果真的是湟源杀的,她完全有时间收拾好现场从容离去。可她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等到天亮,等到被人撞见?” “这不合理!” 就在林山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梦飞快地扫了眼全场,观察参与者们的反应。 凛、冬樱、占卜师的三人组自不必说。多多和托尔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桌面;莱绅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帘,鎏金色的眼睑连抬都没抬一下;牧师雅江则是笑盈盈地坐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山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凛听了以后,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早就等着有人抛出这个论点。只见紫发男孩凑到一直旁观众人讨论的弗雷德警长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警长先是皱眉,随后点了点头,朝门口的两名金属骨架挥了挥手。 会议中断。趁着这个间隙,众人起身去喝了口水,阁觅也起身去了趟盥洗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个穿着警服的金属骨架抬回了几个脏兮兮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被挤压得变了形,表面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边缘还有被什么东西撕裂后又勉强维持着袋口形状的破损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个袋子上。 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介绍:“我昨天从大堂经理那里拿到了酒店的地图。夏日酒店的垃圾处理系统是这样的,每层走廊都有五个隐藏式垃圾通道。” “每天早上,扫地车会途径所有房间门口,准时把垃圾集中放到通道口,然后启动负压系统,将住客们丢弃的垃圾都集中到地下二层的中央垃圾站。” 他的话音落下后略作停顿,才继续说道:“而在中央垃圾站里,我们找到了这些东西——” 凛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其中一名警官应声打开了黑色塑料袋的袋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好几个参与者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袋子里装着的,赫然是一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透明雨衣、染血的塑料薄膜、几个用过的黑色塑料袋、一卷胶带,还有几团被血浸透后已经干涸发硬的毛巾。 虽然没找到刃口相同的凶器,但这一整套东西——雨衣和薄膜可以防止血迹溅到身上,塑料袋和胶带用于包裹尸体,毛巾用来擦拭残留的痕迹——足够解释为什么1号客房内没有喷溅状的血迹,也足够解释为什么湟源身上干干净净。 凛环顾四周,开始还原昨晚的事情经过:“昨晚入夜后,摄影师小姐趁大家睡着,通过某种手段进入了1号客房杀死了高旻。但或许是因为杀手在夜间行动有时间限制,她杀了人之后没来得及处理尸体,只能匆匆离开。” “她原本的计划可能是——趁所有人都还没起床,早早潜入1号客房,将欧米伽27号粉末撒在尸体上。粉末生效需要时间,等她离开之后,尸体会慢慢结晶化。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也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晶石,什么线索都留不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凛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冬樱,“我和冬樱姐出门也很早,她就这样不幸地被我们撞了个正着!” 凛的推论有理有据,一环扣一环,不仅让林山急得抓耳挠腮、在群里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更让夏梦无话可说——她精心准备的辩护词被这一袋物证砸得稀碎。 就连其他人也有被动摇的趋势。毕竟这位黑发的人狼族女子行为实在太过可疑。在昨晚有一名参与者死亡的情况下,大家不惮以最大的怀疑揣测他人。 就连弗雷德警长也配合地鼓起掌来,金属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么看来,1号房客的死因是他杀,这确实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件。” 58、异乡人·圆桌会议 阁觅旁观着事态的发展,着实感到震惊。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才是那个凶手,她几乎要相信凛那番指控了。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旁观者姿态,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昨夜真正的全貌。 昨晚,她在自己房内解决掉高旻后,并未急于处理尸体。夏日酒店的规则明确限制了夜间行动时间——那本《陪审员行为守则》上白纸黑字写着,“夜间”的定义是“22:00至次日02:00”。也就是说,只要熬过凌晨两点,她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阁觅先将尸体用薄膜严密包裹好,然后拉开一条门缝,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她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确认走廊再无任何声响、再没有杀手在第一晚离开房间后,才带着打包好的垃圾,在凌晨两点后准时离开客房。 高旻的尸体被一路扛到401号客房门口。 她用房卡刷开了门——高旻死后,他的房卡就成了阁觅手中最完美的工具。将尸体放回他自己的房间,既不会跟阁觅产生任何关联,又能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她早已处理好了所有痕迹:沾血的雨衣、塑料薄膜、擦拭用的毛巾、还有那些可能残留dna的杂物,统统打包成几个黑色垃圾袋,放在了401客房门口。 酒店每天早上会有扫地车经过走廊,将垃圾运到通道口,而早晨7点准时开启的负压系统会将所有放置在通道口的垃圾吸入中央垃圾站。而到了上午十点,中央垃圾站就会将收集到的垃圾挤压碾碎,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她没想到的是,尸体被提前发现了! 不仅尸体被提前发现,就连阁觅穿过的雨衣、用过的塑料薄膜也被翻了出来。这让阁觅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敢保证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启明星小镇具备检验其他智慧种族指纹的鉴定水平——罗伯特法官在呈列证据时就曾提到过,“在现场作为凶器的金属球棒上并未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 如果弗雷德警官将他们所有人拉到痕检室去检验,那么她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凛找对了证据却没有找对嫌疑人。他将高旻一案的凶手定为入住在403号客房的湟源,这给了阁觅一丝喘息的空间,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阁觅可以确定,在她凌晨两点将尸体搬进401客房时,那间客房是空的。也就是说,湟源进入401客房,是两点以后发生的事。高旻的房卡在她那里,阁觅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401客房时是锁好了门的。 ——湟源究竟是因为什么、又通过何种途径进入401号客房的呢? 要么她是杀手也有「万能房卡」,要么就是——她被人陷害了…… 阁觅其实觉得湟源是杀手的可能性不大。 一方面是因为,杀死高旻的是阁觅自己。凛的推论虽然听起来有理有据——什么“夜间行动有时间限制、来不及处理尸体、白天再来善后”——但所有这些推论的前提是“凶手是湟源”。 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阁觅清楚地记得,昨晚22点到凌晨2点之间,只有高旻一人离开过客房。这说明杀手们都是单独行动,各自为营,彼此之间并不互通信息。 既然如此,“湟源是杀手,看见高旻的尸体后误以为是队友所为,于是用欧米伽27号给队友扫尾”的可能性也变得微乎其微了。 另一方面,支持她的人太少了。 阁觅的目光在圆桌上缓缓扫过。除了林山涨红着脸支持湟源以外,场上沉默,沉默,全是沉默。 如果湟源真的是杀手,被凛和冬樱抓住了现行,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夹带一些只有杀手才会知道的情报,在暗中让同伴们认下自己。 毕竟杀手只有四名,而「万能房卡」的冷却期是三天,在为期一周的副本中,每个杀手仅能使用两次。 这意味着,不算白天的暗杀手段,杀手阵营总共只有八次夜间袭击的机会。他们必须在这八次机会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四名神职,并将他们一一杀死。 每一个杀手同伴的离场,都意味着他们完成任务的机会被进一步压缩。为了共同的胜利目标,其他杀手还是愿意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拉湟源一把的。 然而现在场上,除了林山,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凛和冬樱在踩她,占卜师在沉默中附和。多多和托尔不吭声,莱绅事不关己,雅江笑眯眯地看戏。就连林山的小伙伴们也将信将疑。 这说明没有人和湟源共边——好人阵营摸不准她的身份,杀手阵营不认为她是同伴。 阁觅心中已有定论。就在她理清思路,准备开口为湟源辩护时—— 湟源突然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只见黑发的人狼两手撑在桌面上,腕上的黑色护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抬起头,破罐破摔的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算了,我坦白,我的身份其实是好人阵营·决斗者!” 此言一出,圆桌旁响起细微的骚动。 多多和托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凛微微眯起眼睛,那张可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意外的表情;冬樱更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砂糖、夏梦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莱绅也抬起了眼帘,鎏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弗雷德警长也坐直了身子,金属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眶内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湟源很清楚,一旦被证实杀死高旻,她就会失去陪审员资格。而在「异乡人」副本中,所有参与者都是以异地陪审员的身份登场。 失去陪审员资格,就等于死亡。与其什么都不做,被动等死,还不如在最终的宣判到来前,坦白身份,主动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我的能力是——选择一名参与者,对其发起强制性决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如果被选择对象属于好人阵营,那么我们双方都会死;如果被选择对象属于杀手阵营,那么各凭本事,败者出局!” 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知道光靠说的,你们很难相信我。”黑发人狼的视线在几张脸上缓缓掠过,“既然如此,我会在这里直接挑选一个刚才攻击我的参与者,向其发起决斗——用行动自证!” 黑发人狼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表弟林山是好人阵营。林山的小伙伴们,眼看着也不像是会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赌徒。 而在刚才的圆桌会议中,对她攻击性最强的莫过于凛、冬樱、神秘占卜师三人组。这三人从发言开始就配合默契,环环相扣,显然处于同一阵营——只需要证实其中一人是杀手,就可以将另外两人一起拉下水。 考虑到身形隐匿在紫色长袍中的占卜师太过神秘,而凛周身萦绕的能量波动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湟源最终的目光落在冬樱身上。 “那么,就选择冬樱小姐作为我的决斗对象吧。” 湟源的自曝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愣在了原地。被选中的冬樱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她其实是好人阵营·尸语者。之所以会和凛这样拼命地踩湟源,还要从早上说起—— 清晨,冬樱从睡梦中苏醒,见到戴在手腕上的「遗骸定位仪」闪烁着刺目的红光——那红光一下一下地跳动,频率快得惊人,瞬间就让她明白了状况:很显然,昨夜有人死了,夏日酒店内出现了尸体,这个道具才会像发疯一样疯狂预警。 为了赶在其他参与者起床之前检验完尸体,冬樱没敢耽误一点时间,下了床就在「遗骸定位仪」的指引下,快步奔向了401号客房。 她本想着在不暴露尸语者身份的情况下,获取更多有关杀手阵营的情报。然而,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后,看到的不止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黑发的摄影师正蹲在高旻的尸体旁边,手里握着泛着微光的白色晶石。听到动静的瞬间,湟源猛地回过头——那张脸因为过于惊骇而显得有些狰狞。 冬樱:! 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冬樱的脑海中瞬间就回放起了以前陪师弟师妹们看的普法节目《目击者的100种死法》。 当观众连麦提问“如果目击者不小心撞见返回命案现场的凶手,会怎么样?”时,那个穿着星海卫视紫色西装的恶趣味主持人,用他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慢悠悠地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分为两种情况。” “如果命案发生在现实世界,凶手大概率会逃跑。毕竟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但如果是在副本里,可就不一样的啦——”主持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个颇具星海特色的冷笑话,我相信观众们懂得都懂——已经在副本里干掉了一个人的亡命之徒,谁会介意自己手上再多一条人命啊?” 冬樱:=。=|||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凛。 冬樱立即启动联络器。下一秒,空气中撕开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戴着报童帽的紫发男孩稳稳降落。 而这一动静也惊动了其他人——林山、砂糖、夏梦等人陆续出现在401号客房门口。他们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都下意识地围在湟源身边,护卫自己新结下的队友。这就是阁觅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冬樱本以为湟源一定是杀手。否则她为什么要藏尸体? 为了保护自己尸语者的身份,为了在好人阵营已经减员的情况下排除掉一名杀手,冬樱和凛果断决定:报警,踩死湟源,送她出局! 但没想到的是—— 湟源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好人阵营·决斗者?! 冬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是,你是决斗者,为什么要藏尸体啊!这不是给好人阵营添乱吗?! 更令她抓麻的还在后面。眼见着就要被公投出局的湟源,竟然发动了决斗者技能—— 而且选中的是她! 冬樱:!!! 不是吧不是吧,她的运气没有这么差吧?为什么湟源可以在这么多普通好人中间,精准地挑中她这个一直跟在凛身后偷摸着划水的尸语者啊?! 冬樱瞳孔地震。 就在湟源摩拳擦掌、冬樱在纠结要不要也自曝身份让湟源改变主意之时——阁觅开口了。 “诸位,现在就断定是他杀,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参与者们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那位从登录副本后就颇为“忙碌”的年轻的探灵族侦探。 她依旧穿着栗色马甲,同色系的贝雷帽压住略显蓬松的黑发,标志性的斗篷随意搭在肩上。她正闲适地靠着椅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形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做工精良的单片镜片。 见众人目光都投向自己,年轻的侦探丝毫不慌地收起绒布,将单片镜架回眼前。随着她的动作,后颈伸出的灵态细肢轻轻晃动,那盏探灵族种族标志的、象征着本性与灵魂的冰蓝色宝石灯也在餐厅的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光斑。 阁觅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正巧,与这位凛先生一样,我也有证据要交给弗雷德警长过目。” 弗雷德警长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参与者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侦探。 高旻案的现场、尸体细节、布置现场用的材料以及凶手作案时穿的雨衣都已经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唯独凶器还未浮出水面。 就在众人都猜测阁觅拿出的证据可能与凶器有关时,被转交到弗雷德警长手中的,竟是一张折成四折的泛黄信纸。 弗雷德警长伸出骨节分明的金属手指,动作轻缓却精准地接过信纸,他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展开。随着纸张的舒展,那些隽秀的、闪烁着荧蓝色幽光的隽秀字体在纸面上流淌,自动被「通用语」技能转换成蒙塞纳星人能看懂的文字。 信的内容不长,一分钟就能读完。 “高旻先生是自杀,这封委托信足以证明。”黑发的侦探开口介绍道。 “作为一名卑微的社畜,一直以来,高旻先生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心理压力。被罗伯特法官邀请来启明星小镇当陪审员,其实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一次临终散心——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顶着众人“你特么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阁觅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可怜的高旻先生一共尝试了两次。第一次是昨天中午。在餐馆吃饭时,他将毒药下在了自己的那碗番茄浓汤面里。” 像是预料到了质疑,阁觅解释说:“那碗面是餐馆店员端上来的,店员小姐此前并不认识高旻,更不可能与他结仇。而高旻又没有与其他人同桌——向导先生除外,因此那毒药只可能是他自己下的。” 阁觅抛出的这个例子恰到好处——参与者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们确实无法找出昨天中午的投毒案凶手是谁。 而几名打心眼里不认同本地人会在食物里下毒的金属骨架警员更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高旻先生下毒的动机就是为了自杀,但很可惜,他被好心的向导和餐馆店员们救了回来。” 阁觅用不紧不慢的语调继续说道:“第二次尝试是在昨天深夜。” “吸取了中午自杀失败的教训,高旻先生选择了夜深人静时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客房内动手。为了不弄脏酒店的设施,他先是在房间内铺设好塑料薄膜,然后给自己服下了毒药。见毒药迟迟没有发挥作用,才用匕首割破了动脉。” 众人看向阁觅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微妙——有人挑眉,有人抿唇,还有人干脆露出了“你确定要这么说?”的担忧神色。毕竟这种说法太离谱了,而且很容易被拆穿,如果尸检报告显示没有毒素,那她刚才那番推理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阁觅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昨夜用来杀死高旻的武器是「幽影猎刃」——和ss级的「猎杀者之刃」不同,这把等级仅为s级且不可再升级的武器有两个很显著的特点:一方面是可以隐身、靠意念操纵,杀人于无形;另一方面是刃上有毒,见血封喉,根本不需要补刀。 如果弗雷德警长将高旻的尸体拖去尸检就会发现,尸体里确实能验出毒素。 而高旻昨天中午自导自演的那出食物中毒,则正好给阁觅递上了最完美的掩护——一个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尝试过用毒药自杀的人,再次服用同款毒药结束生命,在逻辑上倒是严丝合缝。 看出了众人怀疑,她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不慌不忙地抛出证据: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如果仔细观察过尸体就会发现,死者眼睑发紫,这是中毒的征兆。高旻先生压根不是死于失血过多,那道伤口虽然看着骇人,但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是与昨天午餐时服下的同款毒药。” 弗雷德警长闻言立即侧过头,朝门口的两名金属骨架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几句。两名警员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而很快,由金属骨架警员呈上来的加急毒理检验报告,给阁觅的说法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身为参与者的他们很清楚,高旻才不是什么自杀,就是被他们中的某人杀死的。而湟源亮出的决斗者身份,证明了凶手不是她。那么问题来了——对高旻死因如此了解的侦探,会不会就是杀死高旻的凶手呢? 如果侦探不是凶手,她洞察细节的能力也太过敏锐了。 但如果侦探就是凶手,她为什么要给湟源解围呢?任由她被指认为高旻一案的凶手、失去陪审员资格,不是对杀手阵营更有利吗? 除非——被湟源选中的冬樱是侦探的杀手同伴。为了防止自己的同伴死在决斗者手中,侦探这才冒着风险站了出来。 这个念头在不少人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又被推翻——如果冬樱也是杀手,与她形影不离的凛和占卜师必然也属于杀手阵营,侦探此时站出来相当于让整个杀手阵营裸冲在好人面前。什么收益值得他们冒全员暴露的风险裸冲出来?这显然不合理。 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年轻的侦探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仿佛那些审视与猜疑都与她无关。她继续说道: “至于湟源小姐今早为何会出现在命案现场——是因为高旻先生委托了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湟源小姐,在他死后为他收尸,为的是不给夏日酒店添麻烦。” 这个观点依旧语出惊人。 只见阁觅娓娓道来: “夏日酒店的电梯停靠楼层与房卡绑定,这意味着,如果高旻先生是死于他杀,凶手只可能是同一楼层的住客。而酒店的安保系统也保证了,只有对应房门的房卡才能刷开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与其去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湟源小姐如何窃取高旻房卡并犯下惨案却不逃跑’的不可能途径,倒不如想想最简单的情况:高旻先生提前将自己的房卡交给了湟源小姐,委托她来善后——这恰好解释了所有看似矛盾的疑点。” “此外,还有时间上的证据。高旻先生死于夜间,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晚上22点到凌晨2点之间。而根据《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的规定,所有客人都应在夜间按时就寝。湟源小姐出门的时间只可能在凌晨2点以后——时间对不上,凶手不可能是她。” 阁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在来到启明星小镇之前,我与高旻先生就已熟识。昨天下午,他写了这封委托信给我,将他的苦闷、压力,以及委托湟源小姐善后的事情,都写在了信中。” “作为一名侦探,我本有义务为死去的高旻先生保守最后的秘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奈何实在无法冷眼旁观一个无辜的人被当成命案凶手,所以才站了出来。我想,这封由高旻先生亲笔署名的信件,便是事件真相的最好证明。” 随着年轻的侦探话音落下,那封用「欺诈笔记」书写的委托信已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圈。 阁觅静静地注视着泛黄的信纸在参与者之间流转,蜷起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叩击。 这件从「暗匣」中搜到的a+级道具,在洗清湟源嫌疑的关头竟发挥了奇效,也给了阁觅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荧蓝色的幽光在信纸表面微闪,道具的效果开始无声地展现——「欺诈笔记」书写下的内容,正在对阅读它的众人施加强烈的认知干扰。而“高旻自杀,并委托湟源收尸”这个解释,又恰好贴合了当下的所有情形,让人找不到破绽。 毕竟站在弗雷德警长这一众npc的视角,参与者们只是入住在夏日酒店的外地陪审员罢了。好人阵营与杀手阵营的战斗,以及那些功能繁多的道具和眼花缭乱的技能,都是独属于参与者们的秘密——npc们看不见,也理解不了。 信件转了一圈后,最终又回到弗雷德警长手中。他最后确认了眼署名,抬起眼,面部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又舒张,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运算。沉默片刻后,金属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看向凛,声音平稳却带着询问的意味:“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在湟源亮明“决斗者”身份后,好人阵营自然都不会再对她发难——即便知道阁觅给出的解释非常扯淡,但看在阵营战的份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杀手阵营就算想要借机生事,也不会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徒增暴露的风险。一时间,圆桌边的众人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紫发男孩沉默了几秒,随后扬起那张可爱的脸,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我认为侦探的推理非常严谨,我想不到比这更贴合实际的解释了。” 在他率先点头之后,仿佛一槌定音。冬樱自然紧随其后,占卜师依旧沉默地点头附和。林山巴不得表姐赶紧脱罪,连连称是。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认同——至于心里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一致认同了侦探的推理:高旻是自杀,湟源无罪。 弗雷德警长深深地看了推动这一切的侦探一眼,光学元件中竟显露出几分很人性化的意味深长。这显然与他所期待的答案相悖,但最终他还是收起了记录本,金属手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沉声道: “既然如此,散会。” 「异乡人」副本的第二个白天的上午,就这样在几番波折中落下了帷幕。 59、异乡人 阁觅的推理洗清了湟源的嫌疑。 就在弗雷德警长宣布结论后,众人都放松下来。 反应最大的就是冬樱——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被决斗者一波带走了! 就算她可以通过自曝身份让决斗者改变主意,她的身份也藏不住了。还好,万幸,有侦探,在这种时刻有个能力挽狂澜的队友真的太重要了! 凛也松了口气,自湟源宣布要向冬樱发起决斗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肩线松了少许。他低声和占卜师说了什么,便见后者先是僵了一下,紫色的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却明显松弛下来。 随着紧绷的气氛散去,莱绅、多多、托尔率先起身离席。而艾琳则是看着阁觅的方向若有所思。向来关注艾琳动向的牧师雅江,则用手肘支着脸颊,保持那副招牌微笑。 诚然,因为十五人的圆桌距离过远,且存在着多频道混音现象,她没办法用「无秘心音」窃取所有人的心声。但根据捕捉到的关键词,雅江还原出了与阁觅推理截然不同的另一幅真相—— 冬樱是现场第一发现人,也是好人阵营的尸语者。凛是她的队友,主动站出来伪装成第一发言人替她挡刀。湟源是嫌疑人,却是好人阵营的决斗者。 会议刚开始时,两名神职因为信息不互通,都以为对方是杀手,隔着空气互相哈气。湟源为证清白,更是打算自曝身份,直接将冬樱带走。 而那位年轻侦探的表现,着实令雅江意外。 或许是因为隔得远,亦或是对方精神力较强,「无秘心音」没有窃听到多少关于她的心声,但带回的只言片语却指向明确——这位出尽了风头的侦探,才是高旻一案的真正凶手。 虽然雅江不清楚为什么杀手阵营的侦探要冒险给好人阵营的湟源解围,但人的想法本就千人千面,更何况那还是个以思路天马行空著称的探灵族。 或许她有自己的盘算,或许只是单纯的乐子人?谁知道呢。 她不由也跟艾琳一样,将目光投向那位隐匿在好人阵营中的罪魁祸首。 看来,要多接触接触——这个人,或许能给她带来别样的乐趣。 …… 而另一边的砂糖、夏梦、蕴空、紫彦等人都放下了悬着的心,林山更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座椅上,狼耳都耷拉了下来,像一株被太阳晒蔫的植物。 在「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几人早已开始庆祝。 林山:哇啊啊,吓死我了!我真的差一点以为表姐要无了!!! 紫彦:确实,刚才好险!我心跳都快停了。 砂糖也在尖叫,但是她尖叫的点和林山不同。 [群主]砂糖:侦探小姐姐yyds!!! [群主]砂糖:好想加上侦探小姐姐的通讯好友!!! [群主]砂糖:要不我们去把侦探小姐姐拓展成为队友吧! 这个想法与夏梦不谋而合。但是她不确定侦探的立场—— 虽然她会站出来为湟源解围,应该属于好人阵营,但是她对高旻一案的细节知道得太多了。考虑到侦探是最后一位抵达现场的,却对案情了如指掌,夏梦不得不更加慎重地考量。因此她顺着砂糖的话夸了侦探,却没有接茬拓展队友的事,而是将怀疑埋在心底。 夏梦:确实,这一手反转玩得太漂亮了。 夏梦:但是拓展队友还是要等等,我们目前还没获得有价值的情报,贸然发起组队可能会被拒绝。 [群主]砂糖:你说的也对,是我欠考虑了。 队友都是对等的,至少得能互惠互利。他们五个借着林山的关系蹭一蹭表姐就算了,像侦探小姐姐这种能独立翻盘的大佬,砂糖可没那个脸去贴——实力不对等,人家凭什么带他们玩? 要是氪金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就好了。 砂·钱多不愁·糖不由想起自己那件已经进入冷却期的道具「大佬,重金求带!」,也不知道那位被系统预判为胜率最高的参与者怎么样了。 蕴空:夏梦也很厉害! 她没忘记几人没主意的时候,是夏梦冷静地找出了现场的疑点,虽然那些论点后来被凛从垃圾站翻出的物证堵了回去,但毕竟也是出了很大力的。 砂糖也立即反应过来,她可不会放过这种能加强群友凝聚力的机会。眼看着林山还在群里啊啊啊个不停,她眼疾手快地敲下一行字,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 [群主]砂糖:林山,你快想想,除了侦探以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在救你表姐的时候出了大力? [群主]砂糖:是谁给你准备了辩护词? 蕴空和紫彦立即默契地接上—— 蕴空:是谁一条条帮你理清了逻辑? 紫彦:是谁手把手教你读稿? 有了这段时间的群内交流,几人都变得格外默契。 林山:……夏梦!!!太感谢你啦!!! 夏梦没有理他。 林山:夏梦夏梦夏梦——夏梦姐姐——小夏老师——夏梦大佬—— 林山:(狗狗眼) 林山:(摇尾巴) 林山:(疯狂打滚) 夏梦被逼无奈,又不想自己的名字在群里反复刷屏,终于冒了个泡。 夏梦:。 林山:太感谢你啦!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表姐的救命恩人!是我们人狼族永远的朋友! 夏梦:……有点恶心。 林山并不在意,只当这个银发精灵在害羞,继续刷了一排撒花的表情包。 夏梦发了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随后正色道:与其感谢我,倒不如想想怎么帮你表姐度过第二个夜晚。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杀手一定会在今夜强制睡眠后优先来杀她! 夏梦的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几个人。群里一时间沉默下来,每个人都变得忧心忡忡。 …… 五小只的焦虑并没有被当事人湟源听见——她并不在这个群内,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劫后余生般地发着呆。 砂糖的道具「在线等,挺急的!」只能将过去24小时内在同一群组中有过交流记录的参与者拉入同一思维频道。而湟源并没有与他们一起经历过「梦幻联考」。 黑发的人狼还沉浸在侦探那一番说辞带来的震撼中。 如果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被高旻委托,此前也根本不认识高旻——光听侦探这番有理有据的推理,她差点就信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高旻就是他杀,而真正的凶手至今未浮出水面。 湟源也曾像夏梦那样,觉得侦探知道的案件细节未免太多了些。但她并不认为侦探是杀手——不仅仅是因为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更重要的是,杀手阵营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给她解围。 按照刚才的局势发展,就算她击败了冬樱、自证了决斗者身份,只要没办法推翻凛的证词,她依然无法在弗雷德警长面前洗脱嫌疑。毕竟启明星小镇的npc们可不知道什么好人阵营和杀手阵营,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个行为可疑的嫌疑人罢了。 而侦探提出的自杀说,恰好完美填补了所有逻辑漏洞——既解释了现场的一切,又把她从嫌疑人的位置上摘了出来。 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救她的,唯有跟她同阵营的人。 至于侦探为什么能精准说出高旻是中毒身亡……可能是她比较聪明吧? 湟源想得很开。就算智慧种族文化史这门课的成绩不佳,她也能从侦探头顶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认出对方属于烽火帝国的探灵族。这个状似鮟鱇鱼的种族以智慧闻名,全星海传说级的解谜人有三分之一都出自这里。聪明人知道些她无法理解的事,太正常了。 毕竟她上学时就是个学渣,考试都是贴线过的。她很早就知道,很多事情是想不明白的。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学会放下,也不失为一种生存哲学。 湟源:诶嘿(=w=)y 不过,不用发起决斗,让她彻底放宽了心。 眼下如果说有谁身份最硬,那一定是她——经历了被怀疑到自证的全过程,她现在可谓是全场身份最明朗的人。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杀手的围攻。 这点她倒也想开了: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她被好人阵营和杀手阵营两方一起围攻;现在她全场身份最高,只有杀手围攻她。所有攻击她的人,一律标记成杀手打就对了。 这份坦然的心态反而让她有余裕去琢磨那封改变全局、宛如神来之笔的委托信。 从直觉判断,这应该是个道具,具有干扰判断、修改认知的功能,但她不知道的是——侦探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布下这步棋的呢? …… 阁觅是在凛让弗雷德警长搜索中央垃圾场时,借口去了盥洗室。就在那隔间里,她用冷却期刚结束的「欺诈笔记」写下了那封日后改变全局的委托信。 「欺诈笔记」自带认知干扰功能,但道具等级仅为a+级。阁觅并不指望场上的所有人都能被影响——只要大部分人接受她的观点,将高旻钉死为自杀,她就达成了目的。 然而湟源的自曝是她没有料到的。 决斗者?湟源竟然是决斗者。 这个身份让阁觅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她原本以为湟源是尸语者——毕竟按照昨天晚上从高旻的「偷看敌牌」上获得的信息,尸语者的能力是“通过接触尸体,获知一条关于凶手的、确定为真的线索”。 就像占卜者的单片镜、守卫者的烟斗一样,阁觅怀疑尸语者也被副本配备了帮助其发挥能力的相应道具,可能与定位尸体或检验尸体相关。总而言之,抽到尸语者身份的人,一定会想办法靠近尸体。 而早上最先抵达现场、接触到高旻尸体的是湟源、冬樱、凛和神秘占卜师。 比起能说出自己去往401客房缘由的三人组,明显是湟源更像尸语者一些。 但她不是尸语者——她是决斗者。 这意味着,尸语者大概率出现在凛、冬樱或者神秘占卜师这三人中。而这三人自进入副本后就共同行动,明显属于同一阵营。 根据湟源的介绍,决斗者的能力是指定一名参与者强制发起决斗:如果被选中对象是好人,则双死;如果被选中对象是杀手,则败者退场。 这让阁觅瞬间警觉起来——一旦湟源选择了三人组中任何一人作为决斗对象,都会打出双死结局。好一点的情况是她带走一名普通好人,恶劣一点的情况是,被选中对象就是尸语者本人,一次性送走两名神职。 而阁觅又与占卜者重谨缔结着同生共死的关系。这意味着,如果决斗者真的带着尸语者双双退场,杀手只要给阁觅或者重谨中任何一人来一刀,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直接结束游戏。 除此之外,阁觅的守卫者任务要求她保障场上不低于半数的参与者存活。目前场上共十六名参与者,杀手有四名。排除杀手人数后,她需要控制好人阵营的折损不超过四名,否则就无法通关。 一旦湟源带着冬樱死去,阁觅昨晚干掉高旻为好人阵营赢得的领先优势将瞬间清零。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即便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她也必须站出来阻止湟源。 …… 阁觅的运作还算成功——案件被定性为自杀,湟源洗脱嫌疑,她自己还顺便刷到了好人阵营的好感度。 餐厅里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原木桌面上。 弗雷德警长离开后,作为物证的塑料薄膜和血腥雨衣也被收走,只剩下零星的水杯和餐巾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点心的余香,与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林山第一个凑过来道谢,少年满脸真诚,狼耳都精神地竖着。 阁觅其实跟他不熟。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在「梦幻联考」中,林山坐在她的左前方,是向她传纸条的四位卧龙凤雏之一。但考场禁用通用语,她没看懂字条上写的是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回复。短短两小时的考试,她不认为林山能记住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用了「局部拟态」伪装成探灵族,按照星海世界跨种族即变脸盲的铁律,阁觅觉得自己马甲被扒的概率约等于零。 少年叽叽喳喳地感谢了一通,湟源也走过来,认真地朝她道谢:“早上的事,谢谢你啦!我叫湟源,住在绿野星系的酒泉星,以后你到酒泉玩的话,可以找我当导游哦!”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对讲机——被「词条触发」标注为“不具有定位功能的低等级联络道具,覆盖范围为50米”——塞进阁觅手里:“这里面有我的联络方式,在副本里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别看我这样,我打架还是有点子厉害的。” 说着,她比划了一下握紧的拳头,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展示自己确实有几分蛮力。紧接着她又刷刷刷在便签上写下一串数字,一并递过来:“对了,这是我的星域网账号。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离开副本,记得加我好友呀!” 阁觅虽然不太清楚星域网账号具体是什么,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将对讲机和便签收好。她又与湟源寒暄了几句,黑发人狼说话爽利,行事利落,倒有点像静语。 不过湟源与林山来自于“绿野星系的酒泉星”——这个介绍一下子引起了阁觅的注意,让她回想起「蝗虫酒馆」中的诗句:“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根据乔带给她的公开资料,酒泉星位于绿野星系的第三旋臂,是一颗等级为5级的宜居星球。这里地表温度常年维持在20-30c之间,每日光照12小时,四季温暖如春。茂盛的热带植被覆盖着星球表面,树呆族、阳犬族和人狼族快乐地在此共生。因其酿造的果酒格外甘醇,具有特殊的功效,享誉星海,故得名“酒泉”。 阁觅不由发散了一下,或许眼前这些不同种族的“前同窗们”,都来自资料里的某个知名星球。 她默默辨认了一圈—— 砂糖是天猫族,这个种族本体是长着翅膀的猫咪,为了方便交流常常化为人形。他们大多生活在鎏金星系的伯爵星,以出产甜品、红茶和香料闻名,非常富有。 夏梦是精灵族,主要分布在碧蓝星系的潮歌星。这个种族因出色的相貌广为人知,在文化和艺术上造诣极深,而且大多觉醒了魅惑类的技能——星海内很多知名歌星、影星都出自精灵族。 蕴空是亡灵族,大概来自地骨星系的地骨星或烬灰星。这个种族的外貌极为独特——由一个骷髅头、一根脊骨和成分不明的胶状物构成,眼眶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色磷火。 他们的年龄可以通过脊骨的颜色和长度来判断,活得越久,脊骨越偏暗黄,长度也越长。由于地骨星常年被租借给影视公司作为恐怖片拍摄场地,亡灵族因此被外界误解颇深。实际上,他们是个热爱和平、性情温和的种族。 至于紫彦,则是辉刃族,大概出生于匠造星系。这个星系以出产高尖端材料和工业制品闻名星海,辉刃族人大多精通锻造和机械,性格坚韧务实。 至于紫彦具体是来自匠造星、炉心星还是巨斧星,阁觅就无从分辨了——这三个星球都有辉刃族分布,彼此间来往密切,家人之间感情深厚。 就在阁觅出神之时,另外四小只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围拢过来,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好奇的小动物。 砂糖对于湟源能如此自然地递出好友申请非常羡慕,她也想加大佬好友,奈何她是个在外向人面前内向、在自己人面前外向的性格,踌躇了半天也没能鼓起勇气上前。反倒是夏梦,极为自然地走上前去。 银发精灵面带柔和的笑容,微微歪着头,双手握拳在唇边摆出花朵托腮的姿势,用甜得能溺死人的声音说道: “又见面了,你好呀~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看出来高旻是被毒死的呀?人家好好奇哦~”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紫彦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怀着极大的恐惧在「在线等,挺急的!」的群聊里疯狂敲字:姐——!梦姐——!你收着点,别这样说话!求您了!我害怕!!! 砂糖极有眼力见地保持了沉默,不发一言。 蕴空、林山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冒泡。 夏梦瞥了眼群消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阁觅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她不理解。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银发精灵在乎的人了吗?还是说等下夏梦打算将他们全部刀了? 见这一款不奏效,夏梦立即切换风格,一撩银色长发,语调中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的营业感: “好了好了,刚才是开玩笑的。姐就是想问问,你对这个案子这么了解,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渠道?当然啦,你不说也行,姐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空气再次凝固了。 场面更安静了。 群聊里的众人沉默如鸡,连紫彦也不敢讲话了。 阁觅很想说,你做你自己就好。甜糯萌妹和傲娇御姐都不适合你,还是当个平平无奇的茶艺大师比较有前途。但看够了戏,抱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她决定逗逗夏梦。 “你真想知道?”她问。 夏梦点了点头。其他人虽然装作各忙各的,但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那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年轻的侦探微微侧过身,后颈延伸出的灵态细肢随之轻轻晃动,末端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幽微的光弧。她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闲聊天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梦略有犹豫,但考虑到这是公共场合,她又有同伴在场,侦探也不能拿她怎样,于是把尖尖的耳朵凑了过去。 阁觅凑近,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嘻嘻,骗你的。你凑过来我也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夏梦:“……” 靠着道具「隔墙有耳」偷听到了答案的砂糖:“……” 围在砂糖旁边一起竖起耳朵窃听的湟源、林山、蕴空、紫彦:“……” 银发精灵脸上温婉的表情一寸寸碎裂,嘴角微微抽搐,眼角肉眼可见地跳了两下。 就在她愠怒值即将突破临界点的瞬间,阁觅低头看了眼并不存在的腕表,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指点了点表盘,敷衍地摆了摆手:“哎呀,到时间了,我还约了人,先走了哈。” 说完,她施施然地转身离去,连背影都透着悠闲。 徒留偶像滤镜碎了一地的砂糖等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 阁觅确实约了人——她预约了下午第一档的时间和重谨见面。不过那是午饭后的事,她只不过找个借口从众人面前脱身。 走出餐厅,酒店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天光从二十五层的玻璃顶倾泻而下,在空旷的空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慵懒从容的倒影,每一步踏上去都像是踩在另一个自己的影子上。 阁觅今天原本的安排是:早晨先去花店买束花,拜访正在医院做光学元件矫正的奥佩拉;随后在上午向警局提交拜访摇滚爵士宅邸的申请;等到下午与重谨见面,交流昨晚的验人结果,完成情报互通。 奈何早上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打乱了她的计划。高旻尸体的暴露,圆桌会议,湟源的自曝,以及她因此可能引来的杀手关注,让阁觅不得不暂时放下对摇滚爵士案件的调查,将重心先放到夏日酒店的阵营战中。 黑发的侦探目露沉思,趁着电梯上行的空档,暗自梳理起目前掌握的信息—— 先捋一捋已经确定的牌面:她是守卫者,湟源是决斗者,与她缔结同生共死关系的重谨是占卜者。这三张神职牌已经明朗。高旻是杀手,已确认出局,场上还剩三名杀手。 现在需要定位最后一张神职牌——尸语者的位置。从今早的现场情况来看,尸语者大概率出在凛、冬樱、神秘占卜师这三人中间。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四名神职就齐了。 再看她的“老同学们”:林山、砂糖、夏梦、蕴空、紫彦,一直与湟源同进同退,经过刚才的试探,好人成分偏多。那么嫌疑圈就可以进一步缩小。 目前身份较为不明朗的还有五个人:多多、托尔、艾琳、莱绅、雅江。她需要从这五人中,圈出三个杀手名额。 阁觅脑海中浮现出五人登录副本时的模样—— 留着圆弧形刘海的粉发少女多多,身穿天鹅灰速干防寒外套;反戴棒球帽的金发少年托尔,脚边倚靠着黑色长条硬质背包;自称作家的艾琳穿着一套行动不便的深红色繁复宫装;自称兽医的莱绅则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自我介绍为神职人员的雅江,手中始终捧着那本深红色的教义…… 五人的标签依次为「登山菜鸟」、「描边高手」、「拖稿惯犯」、「无良兽医」和「混子牧师」。 前两位尚且能通过副本提供的着装和人设,看出他们的技能偏向——一个擅长体能,一个精通枪械。但后三者的标签与他们的外表一样,都让人捉摸不透。 阁觅昨晚请重谨去验了多多的身份,这是目前很关键的一步。 如果多多确认是杀手,那么托尔大概率也是——这两人从进副本开始就形影不离,明显是绑定关系。两名杀手浮出水面,剩下的艾琳、莱绅、雅江中再出一人,就能锁定全部杀手阵营。 如果多多不是杀手呢?那意味着艾琳、莱绅、雅江三个人可能全都是杀手。这个结果倒是契合杀手夜间不碰头、各自为营的行事风格——他们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抱团的迹象,确实像独狼型玩家。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如果以上排除完毕,游戏依然没有结束,那就说明她最初的预设出了偏差——尸语者可能不在凛、冬樱、神秘占卜师中间,甚至杀手可能混在她的“老同学们”里。 各种可能性都存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和重谨确认昨晚验到的多多的身份。 四楼很快就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走廊里特有的安静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香氛气味。 就在阁觅抬脚准备迈出电梯之际,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在脑海中骤然炸开——「危险直觉」被动触发。她猛地抬头,只见环形走廊距离自己约三米远的地方,杀手备选之一的雅江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那,手中的深红色教义依旧醒目。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阁觅便明白,对方对自己使用了技能。虽然不清楚技能的具体效果,但其生效的机制显然与距离相关。 阁觅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按下电梯的向下键。金属按键发出轻微的“滴”的一声,还未完全打开的电梯门再次在她与雅江之间合拢。 雅江颇为遗憾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无秘心音」在无人干扰的环境下效果最佳。夏日酒店的走廊提供了绝佳的场所——将擦肩而过的两个人限制在直径五米的范围内,同时又能保证此方空间中仅两人存在。 然而,眼前的这位侦探小姐实在过分警觉了,竟然将将好卡在三米开外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意味着「无秘心音」无法发挥作用。 识海内的约尔蒙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三个蛇头笑得翻来覆去、滚作一团,像是深绿色的巨浪在识海中翻涌。 雅江额角青筋微跳,深呼吸了三次,强行压下将它们拎出来揍一顿的冲动。放在以往,她早就掏出武器进行“物理读取”了——区区电梯门,还阻挡不了她。 然而夏日酒店公共区域内禁止打斗,违反规则两次就可能被出清。雅江好不容易在副本中遇到自己的偶像艾琳,她还不想这么早退场。 权衡之下,她只能暂且放走了这个狡猾的侦探。 60、异乡人 就在阁觅从雅江处逃离之时,夏日酒店环形走廊另一侧的406号客房里,一场无声的交锋正在展开。 珍珠白的墙壁上,一扇童话风格的拱门悄然浮现—— 门框由暗银色的藤蔓缠绕而成,藤叶间点缀着细碎的星辉,门扉上流淌着跳跃的黑色音符,像是某种古老的乐谱在无声吟唱。整扇门散发着幽冷的微光,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撕开的裂隙。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剪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室内,贴着地毯向正盘腿坐在窗台上冥想的冬樱逼近。 「噩梦示警」骤然触发! 冬樱猛然睁开眼,在意识清醒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翻滚。 噌!一道冷光擦着她的脸颊划过,钉入她刚才倚靠的窗框。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腾挪间从窗台跃下。瞳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噌!又一道冷光划过半空,她本能地向后仰倒,却还是慢了半拍。 几缕浅蓝色的长发被削断,在阳光下打着旋儿飘落,轻柔得像是不属于这场杀局。而那道冷光划过之处,空气中骤然绽开三朵黑蔷薇,又迅速凋零成灰。 黑影逐渐凝实,勾勒出一个戴着军帽、身形挺拔的年轻女性的轮廓。它双手各持一柄军刺,在午后的光线中折射出冰冷的锋芒,身形鬼魅般灵活,每一次移动都在身后留下一串短暂绽放的黑色花朵,像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轨迹编织一场繁花似锦的葬礼。 她被盯上了! 冬樱瞬间反应过来。上午的圆桌会议,就算侦探的力挽狂澜避免了她身份的直接暴露,但杀手还是认出了她!眼前这个袭来的黑影,就是四名杀手之一! 冬樱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启动了与凛的联络器。 黑色的裂缝在空气中骤然浮现,如闪电游蛇般蜿蜒撕裂,边缘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凛的身影从中踏出,正好挡在冬樱身前。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虚空裂缝」斩向黑影—— 然而黑影似乎对他的出现早有预判。就在裂隙斩落的瞬间,她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流动的暗影,避开攻击的同时,从影子的最深处探出一柄军刺,直直地向凛的心脏刺去! 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凛险险侧身避开,军刺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被触及的衣角处,三朵黑蔷薇骤然绽放又迅速凋零,化为黑色粉尘飘散。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如此,黑影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冬樱,而是他! 他睁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全力催动技能试图锁定对方的真身。然而那被层层暗影包裹着的存在,却像是一个不断流动的空洞,无法被窥探,无法被捕捉。 下一秒,黑影再次融入阴影,从凛脚下的影子里骤然冲出,双刺交叉斩向他的脖颈! 凛眼神一凛,「虚空裂缝」彻底张开——以他为中心,直径三米内的空间骤然扭曲,无数细密的黑色裂隙如同蛛网般密布,将那道袭来的暗影绞入其中。 虚空裂缝的效果是能破开同等级下几乎一切空间禁锢,然而眼前的敌人并非实体,就算被裂隙斩开,很快便重新融为一体。 看样子,是一场硬仗! 凛化被动为主动,裹挟着黑色的闪电正面迎上,不闪不避。深紫色的碎发扬起,猩红色的眼中露出狠戾,每一拳都裹挟着巨大的威能,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撕裂的尖啸,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势逼得连退三步,军刺在身前划出数道防御性的弧线。然而凛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下一轮攻击接踵而至。 黑影迫不得已用军刺格挡。拳刺相击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黑色的蔷薇从碰撞点疯狂绽放,又瞬间凋零,黑色粉尘如雨般洒落。两人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巨大反震力,却谁也没有后退半步。剧烈的能量碰撞炸开无声的冲击波,刹那间,整个房间为之一颤。 椭圆形床剧烈晃动,床单被划开数道裂口,棉絮飘散;书桌上的纸张被无形的吸力掀起,哗啦啦卷入空中;衣柜门砰然弹开,几件衣物被撕碎,如雪花般飘落;地毯上裂开数道放射状口子;天花板灯带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电流声。 当一切平息,406号客房内一片狼藉,那道黑影已经退至墙边。 珍珠白的墙壁上,童话般的拱门正在黑影身边缓缓浮现。黑色音符在门扉上跳跃得愈发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 黑影站在门前,军刺在手中转了个圈,然后收至身后。她抬起右手,按在胸前,竟朝着他们做了个优雅的脱帽礼,军帽下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她的身形没入拱门之中。门扉合拢的瞬间,整扇门开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藤蔓蠕动,化作点点闪烁的光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壁中。 凛站在原地,周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空间裂隙,胸口微微起伏。他盯着那扇彻底消失的门,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 鉴于早上那场风波过后,参与者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当肩上扛着小红旗、腰间挂着白喇叭、手臂上戴着醒目红色袖章的热情向导来到夏日酒店时,竟只有莱绅与阁觅两人跟着他去餐厅就餐。 砂糖等人自不必说——在食物类道具仍充沛的情况下,他们是不太敢轻易食用副本中的食物的。 凛、冬樱和占卜师则因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被迫改变了计划,三人此刻都聚在冬樱的客房里,打扫一地的狼藉。 多多因为昨日的禁闭,没来得及和嫌疑人见面,此时正拿着房卡来到420号客房门口,在金属骨架出示的平板上预约了下午会面的时间。 而425客房内,艾琳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指——那根「被命运注视着的红线」依旧缠绕着,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说明,那个夺取了帝国重宝的人并未退场。 艾琳轻轻抚过那根红线,指尖能感受到细微波动的温度。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迹。是伪装得太好,还是她遗漏了什么? 这位来自烽火帝国的织梦族女性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圆桌会议上每一张脸——凛的锐利,冬樱的惊慌,湟源的愤怒,还有那位年轻侦探的从容不迫。 太多人值得怀疑,又太多人并不匹配。 不急,艾琳对自己说。这才是副本的第二天,她还有充足的时间找出夺取重宝之人的踪迹。而她比任何人都擅长蛰伏和等待。 …… 阁觅在遭到雅江的围堵后,果断搭乘电梯下到一楼。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一楼大堂,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到中午的第一遍钟声响起,才跟着缓步而来的热情向导去餐厅用餐。 去餐厅的队伍中没有雅江,这让阁觅暗自松了口气。 莱绅是个很好的吃饭搭子——他基本不说话,自动与阁觅分散坐,隔着非常安心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周一的缘故,餐馆里比昨天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位客人。令阁觅感到惊讶的是,罗伯特法官竟然在其中。这个“聪明绝顶”的矮人族男性此时正坐在餐馆店员特意加高的转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菜单。 阁觅很自然地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为了防止罗伯特法官因为人太多没有认出她,她特意自我介绍道: “法官先生您好,我是本次从外地来的陪审员,您或许对我的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提起我的职业,您应该能想起我来——”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本次陪审员中仅有一名侦探。我很荣幸能来到启明星小镇,履行陪审员职责。” 罗伯特法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从菜单上抬起眼,打量了她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特有的温和:“哦哦,是你呀,年轻人,我记得你。早上的事,弗雷德都跟我汇报过了。” 他叹了口气,手中的菜单微微晃了晃,“说起来,最近也是多事之秋。我正在和市政厅商议给你们提高待遇呢——没想到陪审员这个岗位的自杀率竟然这么高,这才过了一天,就有两名陪审员自杀!” 「异乡人」副本中的陪审员并没有固定工资,只有每天40银币的补助。这个数额相较于启明星小镇的物价水平,已经算是性价比不错的工作了。 听到罗伯特法官提及的自杀率,阁觅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其中一名“自杀”的陪审员是高旻。但另一名是谁? “还有谁自杀了?”她问道。 “莱克特,你可能有印象——就是那位跟你们一起坐大巴车来的年轻人。”罗伯特法官放下菜单,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唏嘘。 “他在启明星小镇银行工作,是老牌子客户经理,已经为咱们小镇兢兢业业服务了二十多年。镇上的很多大工程贷款都是他经手审批的——紫荆花广场西侧店铺的后门更新,长庚书报亭周围那圈铁皮围起来的旧城改造区域,全是他一手操办的。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阁觅觉得罗伯特法官一定是对“年轻人”有什么误解——就算这位莱克特先生20岁就拿到了大学文凭,干了二十多年也至少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实在称不上年轻。但考虑到罗伯特法官自己的岁数,或许他看谁都像年轻人。 不过,“银行经理”这个关键词让阁觅将记忆串联了起来。 登录副本时,她在大巴车上见过那几个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属骨架。其中有个身材略矮、金属零件有些老旧的本地居民被单片镜标注为:“负债累累的银行经理”。 由于自己那花钱如流水的消费习惯,阁觅自身的财务状况也不容乐观,因此当时瞥见这个标签时,多少生出些复杂的感觉。 没想到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竟是这样。 罗伯特法官依旧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继续和阁觅说道:“今天上午,银行晨会结束后,他被人发现竟割管自杀了。那些连接着全身金属元件的电线、机油管道被割得七零八落,机油淌了一地……场面很是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才继续道:“现场留了封遗书,莱克特说了自杀的原因。原来他迷上了赌博,在小贷公司欠下高额贷款,利滚利,早就还不上了。对以后的日子彻底绝望,就……唉。” 阁觅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听起来像是一个社会新闻式的悲剧——一个勤恳工作二十年的银行经理,因赌博欠债,最终走上绝路。但鉴于她早上刚刚亲手“制造”了一出自杀案,此刻听罗伯特法官感慨真正的自杀者,阁觅不免有几分微妙的心虚。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附和道:“确实是个悲剧,赌博真是害人不浅,愿他安息。” 罗伯特法官点了点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语气沉重:“是啊。愿他在眠者之乡安息。” …… “负债累累的银行经理”的悲惨结局让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餐馆店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份烤得恰到好处的谷物面包、酥脆的油条和香气浓郁的奶油蘑菇浓汤轻轻放在阁觅面前。餐具与桌面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却没能打破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罗伯特法官点的香煎鳕鱼配时蔬还在制作中。 阁觅趁这个机会开口问道:“法官先生,我有个疑问。据我所知,一般的小陪审团通常只有六七名成员,但这次我们的人数似乎远不止这些?” “可以冒昧问一下,这次参与审理的陪审员一共有多少人吗?” 罗伯特法官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摇滚爵士这起案子比较特殊——他不只是出身于摇滚家族,更是承袭了爵士爵位的贵族阶层。按照启明星小镇的法律规定,涉及贵族身份的案件,需要由大陪审团进行审理。所以我们这次一共召集了23名陪审员。”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像莱克特和高旻这样,在担任陪审员期间自杀或者中途因不可抗力离场的,就只能从替补陪审员名单中递补。替补成员都是本地的年满18岁以上的合法公民。” 阁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计算起来。 陪审团总人数23人,按照法律,超过三分之二票数才能达成一致表决。这意味着,她如果想要帮重谨洗清嫌疑,至少需要拉到16张“无罪票”。 可眼下能够投票的参与者一共只有15人——就算所有人都听从她的意见投无罪票,也还差1张。更何况,这15人里还藏着三名杀手。随着阵营战逐渐白热化,参与者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投票权也会随之缩水。 也就是说,阁觅如果想要在最终投票环节达成无罪结论,光靠参与者远远不够,必须争取本地居民的支持。 而目前,她对本地居民对于摇滚爵士一案的态度,还一无所知。 …… 阁觅在与罗伯特法官的交流中收获了不少情报。用完午餐后,她与这位年迈的矮人法官道别。午间的第二道钟声响起时,她起身回到了夏日酒店。 她预约的是下午第一档。 来到420号客房门前时,阁觅注意到电子预约表上,排在自己后面的一栏赫然多了一行字——424号,是多多的客房号码。 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虽还不甚清晰,却让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略作思忖后,阁觅很快理清了眼前的情况—— 昨天,粉发少女多多和她五位“老同学”之一的紫彦,因为在公共区域打架触犯规则,被副本罚了五小时禁闭。多多因此错过了与嫌疑人见面的机会。为了避免错失线索,她必然会尽快补上这次见面。 至于其他参与者——对案件好奇的人,昨天就已经约见过,不会重复预约;而对案件不感兴趣的人,此刻更无暇顾及。早上高旻的死、圆桌会议的波折、湟源的自曝……无论好人还是杀手,都忙着应对夜晚即将到来的新一轮交锋,早就把摇滚爵士谋杀案抛到了九霄云外。 会在这个节点来见嫌疑人的,只有她这个与占卜者有着同生共死关系的“共犯”,以及昨天被关禁闭未能如愿的多多。 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悬在脑海深处,阁觅没有深究,只是暂时按下。她推开420号房门,里面的陈设与昨天如出一辙。几道简易的透明屏障隔出一方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摆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重谨就坐在屏障后面。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黑发侦探,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人! 自昨晚从副本那里获知多多的身份后,她就一直盼着与阁觅见面。好在,「最优解」选中的同伴没有让她等太久,第一个出现的访客,便是这张熟悉的面孔。 阁觅刚坐下,便被一道高等级的隔音道具笼罩。透明的能量罩在两人周围缓缓展开,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重谨再也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昨晚查验了住在424号客房的多多——她的身份是杀手!” 这个结果让阁觅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根据之前的推理,最后三名杀手应该出现在多多、托尔、艾琳、莱绅、雅江这五人之中。如今重谨亲口证实多多是杀手,那与她形影不离的托尔,大概率也是杀手。 三名杀手一下子浮出水面两人,好人阵营进度大幅度提升,只剩下最后一名还隐藏在迷雾中。局势似乎明朗起来。 但阁觅并没有感到轻松——她对剩下的三个人选雅江、莱绅、艾琳都知之甚少。 而好人阵营这边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湟源已然暴露,尸语者不知还能隐藏多久,重谨的占卜者身份以及她与阁觅的同生共死关系,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眼下思考这些没有意义。半小时的交流时间分外珍贵,为了尽快让重谨掌握全部局势,阁觅简要地将从昨晚至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高旻的死、圆桌会议的波折、湟源的自曝,以及自己对剩余杀手的推理。 重谨听说杀手之一的高旻已经出局,不由惊叹于眼前这位探灵族的行动力。而阁觅在圆桌会议上那一番力挽狂澜的操作,更是让重谨对自己这位“最优解”选中的同伴多了一分由衷的钦佩。 她摸了摸鼻梁,这才想起单片镜并不在自己身上,颇为尴尬地放下手。沉默片刻后,重谨抬眸看向阁觅,开口道: “关于如何确定最后一位杀手的人选,你其实可以换种思路。” “副本一般不会给普通参与者发杀手身份。会抽到杀手牌的,要么是像我一样被送进了惩罚副本,要么是主动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赌徒。”重谨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描述的这三人,我恰巧都有所耳闻。” 学者模样的紫发少女顿了顿,开始介绍—— “先说艾琳。她的全名是艾琳·布沙拉,出自烽火帝国布沙拉家族。这个家族与鸢尾皇室世代交好。” “承袭公爵之位的艾琳更是曾在军部履职,同时担任帝国下一任继承人伊芙·鸢尾的老师。官方公布她的技能有「童话故事」和「梦游仙境」,效果是通过梦境操纵他人意志,乃至于穿梭空间、扭曲现实。” 说到这里,重谨不由在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昨天的第一位访客——那位身着深红色宫装的金发女子。织梦族的种族特征在她身上如影随形,纯黑的肌肤被无形的阴翳覆盖,漆黑如墨,与盘起的金发形成鲜明对比。那身繁复得几乎不便行动的深红色裙摆铺展开来,犹如盛开在暗夜里的花朵,散发着某种令人本能警觉的、鲜血般不详的气息。 介绍完艾琳的信息后,她停顿片刻,像是在脑海中调取下一份档案。 “至于莱绅——”重谨说到这个名字时,抬眸看了阁觅一眼,眼神中流露出隐忧。莱绅是三人中唯一没有拜访过她的人,因此重谨并不能完全确定,那位是否真的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位。 “如果不是遇到了重名的乌龙,那么在整个星海,这个名字指的就只有一个人——「荒诞剧院」的委员会成员之一,使徒‘剧作’的直系下属,sss级强者,拉登族莱绅。” 她顿了顿,稳定了一下心绪,才继续道: “根据官方资料,他的成名技能为sss级「动物世界」,效果是将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存在化身为动物——触发条件不详,时效不详,副作用同样不详。” 紫发少女微微蹙眉,神情凝重地补充:“除此之外,据传他还有个级别更高的窥探类技能名为「上帝之眼」,能将直径100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如果对手是他,我们的胜算几近于零。” 重谨的这番话让阁觅心头微震,没想到那个存在感稀薄、不显山不漏水、留着浅金色及肩长发的混血男子竟然如此强悍。 “至于雅江……”重谨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继续说道,“我昨天见过她。她是来自鎏金星系的天翼族,隶属于「晨曦教会」异端审判局,是七名监察使之一。关于她的资料我知道得不多。但异端审判局经常执行所谓的‘清道夫任务’,凶险残暴程度不亚于烽火帝国的猎杀者。” 重谨回忆起昨天那个棕发女子来访时的情景——身着黑色长袍长裤,手中捧着那本深红色的《晨曦教会教义》,说话时总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明明是神职人员,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此外,有传言称,「晨曦教会」正在实验与古生物契约,试图借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实验是否成功,无人知晓。但如果成功了,异端审判局绝对是最先试水的。” 在米兰达联邦战略资源部担任特别顾问的重谨,就像是一座行走的资料库。对于星海范围内各大势力的强者,她如数家珍,随手拈来便是满纸惊心动魄的履历。 阁觅听完之后,为重谨的知识渊博,倍感震撼。 然而紫发少女却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满是歉意,似乎对于将阁觅拖入这凶险境遇深感抱歉。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在最终投票前,我无法离开420号客房。‘嫌疑人’的身份对我而言,既是一种限制,又是一种保护。” 学者模样的紫发少女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眸看向阁觅:“但是谜匣,作为我的同伴,你却需要直面杀手阵营的杀机,与他们正面交战。我衷心希望最后一名杀手不在上述三个人选当中。”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如果真的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你将面对的,一定是一场没有任何退缩余地的惨烈战斗!” 阁觅听完重谨的话,并没有畏惧。她抬起眼,眼睛里没有重谨预想中的退缩或犹豫,反而燃着某种让重谨看不懂的光。 “你有能限制参与者行动的高等级道具吗?”阁觅问。 重谨愣了一下,不理解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有一件sss级道具「困兽犹斗」,以及两件ss级道具「画地为牢」和「缚灵的锁链」,或许能满足你的需求。” 阁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副“继续说”的姿态。 察觉到同伴对这个话题的重视程度,重谨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 “「困兽犹斗」的效果是凭空制造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斗兽场,将使用者和对手一同困在其中,持续时间半小时。在此期间,除非一方死亡,否则谁也无法离开。斗兽场内,对手所有低于sss级的道具都会被压制,只能凭借种族天赋或固有技能肉搏决胜。” “「画地为牢」可以在目标脚下制造一个直径两米的禁锢圈,使其无法踏出半步,持续十五分钟。在此期间,如果对手不使用补血药剂,生命值会以每分钟3%的速度持续流失。” “至于「缚灵的锁链」——”重谨抬眸看了阁觅一眼,“能召唤出两条能量锁链束缚目标的手脚,持续十分钟。它对魂灵类种族或精神力强者有特殊的压制作用,使用期间会给对手带来15%的灵魂灼烧感。” 重谨殷实的家底让阁觅艳羡不已。但她转念想到,在这个副本中她们立场相同,重谨的可靠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助力。这让阁觅感到由衷的庆幸。 然而重谨却颇感忧虑。她抬手敲了敲隔在两人中间的透明屏障,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这些道具都需要我本人启动才能发挥作用,没办法远程操作。如果你想用它们在战斗过程中限制你的敌人,恐怕行不通——这道屏障的存在,使我没办法把道具交给你。而且访客时间有限,等屏障消失,你也已经离开了。” “不用交给我。”阁觅说道,声音平静却笃定。 就在重谨眉头紧皱、面露不解时——只见年轻的探灵族侦探微微倾身,隔着那道透明屏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打算就在这里鲨了多多!” 61、异乡人·好人阵营的反击 阁觅的决定让重谨震惊。 没想到在听完自己介绍完三名强敌的情报之后,眼前这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立即抓住机会,做出了狙杀多多的决断。 虽然计划有些仓促,但重谨并没有反对。 杀手多活一秒,好人阵营就多一分危险。而眼前的探灵族,语气平静却笃定,没有一丝游移,显然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不允许在公共区域发生战斗,但客房内不受此限。”阁觅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珍珠白的墙壁以及与普通客房如出一辙的装修上,“这里虽然被改造成了拘留点,但也属于客房区域。” 她看向重谨,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型的方案: “所有访客一天只能预约一次,需要持本人房卡才能与嫌疑人见面。我是第一档,在我后面紧挨着的就是多多。每位访客有三十分钟的见面时间。” 阁觅抬手敲了敲那道透明的屏障,发出轻微的叩击声:“这道横亘在你我之间的屏障,确实让你无法直接出手相助,但同样也能在访客期间保护你的安全——只要我在屏障这一侧布置好陷阱,等多多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就能狙杀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有一件道具叫「神经毒素」。能释放无色无味的毒气,使中毒者在不知不觉中心律衰竭,症状与突发性猝死无异,极难追溯源头。但它的生效时间需要三十分钟。” 阁觅的目光沉了沉:“我会将道具藏在屏障这一侧,离开前启动它。这样一来,从多多踏入房间开始,毒素就会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持续作用。” “接下来,就需要你了。”她抬眸看向重谨,一字一顿,“当多多进入房间后,你需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并在屏障那一侧发动束缚类道具。” “「困兽犹斗」可以限制她三十分钟内无法离开,同时压制她无法使用任何低等级道具。而「画地为牢」则会每分钟带给她3%的血量伤害——只要她没有自愈类的种族天赋或固有技能,就无法回血。十五分钟后,她的血量就会降到55%。” 阁觅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推演过无数次后得出的方案: “毒素持续三十分钟,束缚持续十五分钟。这意味着,在她被束缚的十五分钟里,毒素会持续削弱她;束缚解除后,毒素还会继续作用十五分钟。两相叠加,致死概率极高。” 她晃了晃湟源给的那部对讲机,语气沉了几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在离开后联络决斗者,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我们的布置没能限制住多多,或者毒素没有生效,我就启动b方案,让湟源远程对多多发起决斗进行补刀。” “决斗者的能力是强制性的,一旦锁定就无法逃脱。我有一把武器可以增加300%的攻击力,配合湟源的决斗压制,能在短时间内打出高额爆发伤害。”阁觅顿了顿,目光微沉。 “但我不确定多多的防御能力和保命手段,所以最好在这半小时内能尽可能将她削弱——压得越低,补刀越稳。” 阁觅这一番环环相扣的布局让重谨听得心惊,她迅速在脑中推演着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当她听到“十五分钟后血量降到55%”时,眼神忽然亮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不用那么麻烦。我还有一件ss级的一次性道具「效果延长」,可以对ss级及以下的道具或技能发挥作用。我用它来延长「画地为牢」的时长——只要衔接得当,完全可以把多多的血量压到10%,给你和决斗者争取更多的容错空间。” 阁觅的眼神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 从听闻重谨介绍莱绅等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思考应对之策。 她并未与艾琳、莱绅交过手,但上午在电梯口被雅江围堵的那一幕,至今记忆犹新。那个笑意盈盈的棕发牧师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危险直觉」发出的针扎般的刺痛——这个技能从不会无的放矢。雅江一定对她使用了某种探查或催眠类的技能,只是因为距离不足,没能得逞。 阁觅很清楚,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与其心存侥幸,等待对方找到机会再出手,不如主动出击,先剪除杀手阵营的力量! 多多是已经被占卜者证实的杀手。从看见预约板上“424号”排在自己后面的那一刻起,阁觅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而现在,重谨的道具储备让这个想法变成了可行的计划。 她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 首先,时机难得。参与者与嫌疑人的会面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分钟,与「神经毒素」的生效时长完美吻合。而只有在会面这种特定场合,才能将多多和她的同伴托尔自然分开——一旦进入420号客房,她就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其次,条件具备。重谨的隔音道具既然能透过屏障生效,没道理束缚类道具无法跨越那道屏障发挥作用。这意味着,重谨可以在屏障那一侧发动「困兽犹斗」和「画地为牢」,压制多多的道具,而多多对此并无防备。 阁觅不是没有想过更稳妥的方案——比如让重谨伪装成身体不适,临时取消与多多的会面,将见面推迟到明天。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隐患太多了。 她无法确保明天的预约次序还能如此理想。万一自己有事耽搁,万一多多抢先预约,万一中间有人横插进来——次序一变,所有的计划都要打乱重来。 更关键的是,今晚的局势容不得她拖延。 早上的圆桌会议后,湟源的决斗者身份已经彻底暴露,而阁觅那番力挽狂澜的推理让她大出风头的同时,也引来了暗中窥伺的目光。今夜,湟源和她必然成为杀手阵营围攻的首要目标。 阁觅可以用守卫者技能保护湟源,但这样一来,她自己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假设多多的同伴托尔也是杀手,他们完全可以两人同时出动:一张「万能房卡」刷开湟源的403号客房,发现目标被保护后,立刻用另一张房卡刷开阁觅的客房,对她进行击杀。 就算他们没有选中阁觅,风险依然存在。而好人阵营无论谁减员,都会让阁觅完成守卫者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 她的通关条件是保障场上超过半数参与者存活,每多死一个好人,距离任务失败就更近一步。 眼下的时机,对阁觅来说准备并不充分,但对多多来说也是一样的。 这才是副本的第二天。多多第一次约见嫌疑人,而且昨天她的同伴托尔约见时一切正常。她不会怀着特别高的警惕心。这是她最松懈的时刻。 阁觅很快下定了决心。 她和重谨又排练了几次道具瞬发的顺序,确认万无一失。同时,她安排了今晚重谨的验人目标——先确定三人中等级最高、威胁最大的莱绅的身份。 三十分钟的会面时间很快过去。 阁觅施施然从座椅上起身,走出420号客房。她垂下眼,恰好与早就等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耐的粉发少女擦肩而过。 多多快步走进,阁觅垂下眼帘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被黏在座椅下面的「神经毒素」无声地发动。 门在阁觅身后缓缓合拢。 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 就在阁觅与重谨商谈的同时,她自己的418号客房内,一场无声的潜入悄然展开。 珍珠白的墙壁上,一扇诡异的门正在成形——它并非寻常的矩形,而是由无数虬结的树枝藤蔓交错缠绕而成的树洞轮廓,藤叶间渗出幽暗的绿光,仿佛通往密林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门扉洞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树洞中滑落,落地时无声无息,像是一个滚落的毛线球,在厚实的地毯上骨碌碌转了小半圈才停住。 等毛线球缓缓舒展开来,才发现这一次黑影凝成的是英短猫的形象。 黑色的剪影勾勒出憨态可掬的轮廓——圆圆的大脸盘子,肥嘟嘟的腮帮肉几乎要溢出轮廓线,四条短粗的小腿撑着圆滚滚的身子,就连爪子都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的肉球形状。 然而,当它抬起头时,一切可爱的假象都被撕碎了。 那张猫脸上,嘴角竟裂开到耳根,形成一个近乎180度的诡异弧度,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獠牙,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冷光。铜铃似的眼睛竖成两道细缝,没有半分温驯,只剩下与那副可爱外表截然不符的警惕与锐利。 它先是竖起耳朵,机警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房中如它预料般空无一人,这才迈开四条小短腿,悄无声息地开始搜查。 猫爪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它先是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鼻尖贴近地面,细细嗅着每一寸织物。 很快,它在玄关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渍,像是绽开的霉斑,虽然经过反复擦拭,但在它竖瞳的注视下,残留的痕迹无所遁形。 猫形的黑影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一路追踪,最终停在衣柜前。它人立而起,前爪轻轻拨开柜门。里面挂着一套刚拆封的运动服,裤脚和袖口处也沾着暗色的污渍。 它凑近嗅了嗅,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错,是血的味道。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昨晚杀了高旻的凶手,就是这位来自烽火帝国的探灵族侦探。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它虽然想不通阁觅为什么要站出来将高旻一案洗成自杀,明明让湟源背锅对杀手阵营更有利。但能在夜间杀人的,只能是杀手阵营的同伴。眼下,它需要这个探灵族的帮助。 猫形的黑影跳上书桌,从虚空中抓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火漆封口,上面印着一枚不规则的爪痕。它将信端正地摆在桌面中央,确保来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它轻盈地跃下书桌,回头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 下一秒,那扇树洞般的门再次在墙壁上浮现。黑影纵身一跃,没入藤蔓交错的黑暗中。 门扉合拢的瞬间,那些树枝藤蔓仿佛活过来般缓缓蠕动,将缝隙严丝合缝地填满,最终化作点点幽绿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桌上那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 另一边的砂糖等人此刻感到了焦灼。 午餐之后,砂糖照旧预约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位于夏日酒店的十六楼,需要刷门禁卡才能抵达。虽然每小时10金币的价格相当高昂,但好处是足够私密——至少能避免被其他参与者的技能窃听。 夏日酒店的房卡虽然只能到达指定楼层,但只要愿意在罗伯特法官预定的住房之外额外付费,就可以预定不同楼层的客房和会议室。但想要通过“订一间其他楼层的客房来规避杀手的夜间袭击”就完全是异想天开了。 副本为了避免参与者利用规则漏洞钻空子,特意在《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里明确规定——“所有陪审员必须在自己的客房内过夜,不得擅自更换房间”,因此这一条看似可行的避险方案,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这条隐藏规则,目前只被“黑心商人”砂糖试探了出来。 砂糖预约的这间会议室在属性上属于公共空间,规则层面上杜绝了被袭击的可能。同时室内空间也足够宽敞,能让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从容交流。 此刻,六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白色长条桌旁,顺时针依次是砂糖、夏梦、蕴空、紫彦、林山和湟源。目光扫过一圈,除了当事人湟源依旧是一副乐天派的表情,其他几个人面上都浮现出或深或浅的忧虑。 虽然有侦探的救场,但湟源的身份还是暴露了。等到夜晚,杀手一定会来击杀她。 然而几人翻遍家当,也没有找到一件足够强力的防护道具。道具的效果与等级息息相关,防御类道具尤为如此。能在使用者入睡的情况下长达数小时保证生命安全的道具,至少需要ss级起步——而眼下他们显然没有这样的储备。 ss级道具要么是通关高难度副本掉落,要么是家底深厚。这两样,几人都不沾边。 桌面上摆满了一堆b级的防御类道具,偶尔有几件a级闪耀着金色的光,却都带着明显的副作用。但这已经是几人倾尽所有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 唯二的两件s级防御类道具,还是湟源提供的。 林山抓了抓头发,狼耳不安地抖动着;蕴空眼眶中的幽蓝磷火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地叹息;紫彦沉默地摩挲着那枚护盾发生器,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一阵急促的电流声骤然响起。 被湟源搁置在角落里的b级通讯类道具——那部对讲机——忽然发出刺耳的鸣响。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持有对讲机的人都好好地坐在这里,没有人动过它。 就在大家都以为是道具出故障的时候—— 湟源猛地想起上午的事。 不对!还有一个人! 上午的圆桌会议后,她曾将一个对讲机分给过那位年轻的侦探。 是侦探打来的! 湟源迅速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阁觅略显急促的声音:“我有事要找你,很紧急。你在哪里?” 那语气和平日里那个从容不迫的侦探截然不同。 湟源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在十六楼的会议室,需要刷卡才能上来。你先去东侧的电梯,我在上面刷卡按楼层。出什么事了?” “等我,见面再说。”对面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通讯便切断了。 湟源握着对讲机,眉头紧锁。 五小只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 …… 同一时间,420号客房内。 多多推门而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间用作摇滚爵士一案嫌疑人拘留点的420号客房的内部构造与普通客房别无二致,珍珠白的墙壁、同色系的装修、厚实的地毯……唯一的区别在于入口处多了由几道透明屏障隔成的会客室。 一张白桌,两把椅子。透明的屏障依旧横亘在中央,将空间一分为二。 屏障的另一侧,紫发少女端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叠,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重谨今天穿一件黑色的学者长袍,戴着方形的学士帽,金色的麦穗被她拨到一侧,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星图胸针——是联邦首都大学的校徽。 很显然,副本给嫌疑人设定的身份是来自联邦首都大学的学者。 这位学者虽然年轻,坐姿却端正得近乎刻板,整个人透出一种“淡人”特有的克制与疏离。 紫色的头发整齐利落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一双让人见之难忘的、沉静如水的眼睛。 嫌疑人的对面放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留给访客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与托尔描述的别无二致。 然而—— 多多的脚步顿住了。 虽然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是直觉。 那股与生俱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救过她的直觉,此刻正在脑海中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警报!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储物道具上。 身后的门在她进来时已经自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不对。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请坐。”紫发少女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与疏离。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老朋友喝茶。 但多多依旧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眼腕上那只伪装成运动手环的示警类道具「体况监测」——其效果是在第一时间监测身体状况,一旦遭遇诅咒、不易察觉的精神攻击或毒素侵染,立马就能显示出来。 自打昨夜过后,她就知道自己被诅咒了。不用想也知道诅咒她的人是谁——占星弟子的「命运伏笔」她早有耳闻。 但那又如何? 这种命运侧的技能需要堆砌极多的巧合才能发挥作用,只要不踏入必死之局,就不会遇到致命的危险。 多多自负于自己的能力,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险境。 她拥有即便是「缄默俱乐部」代号成员也少有的ss级攻击类技能——「三倍重力」。 其效果是可以隔空对特定载体施加多倍重力,使之骨骼碎裂、内脏破裂。无论是什么物种,在高强度重力的压迫下都会不堪重负。 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敌人中,只有晶裔——那些生活在缟玛星系、移动缓慢、全身就连内脏也被高强度晶石包裹的超级长寿种——能够硬抗下来。其他的种族,无一例外都在她手下撑不过三击。 更何况,她还有另一个ss级技能「我来见山」——其效果是展开一道以自身为中心、无法被穿透的绝对防御屏障,在屏障之中,除灵魂攻击以外的任何类别的攻击都会被效果减半。 持有双ss技能的多多,自问在同辈中难逢敌手,自然敢只和托尔两个人追进副本、追捕使徒级强者占星的弟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然而,此刻表盘上显示出的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负面效果不止有诅咒,赫然多了两个猩红的小字: 【中毒】。 多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谁?到底是谁? 在什么时候?!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隔间。 透明的屏障依旧横亘在中央,纹丝不动;珍珠白的墙壁光洁如初,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头顶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暖光,与刚进来时别无二致;脚下厚实的地毯踩上去依旧柔软,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连门后站着的那两个金属骨架警官也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擦片中央的红光一闪一闪,像两尊冰冷的雕塑。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在多多在脑海中飞速排查各种可能性的时候,一直端坐在屏障对面的紫发嫌疑人忽然开口了。 “诶呀,被发现了吗?”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多多猛然抬起头—— 屏障对面,紫发少女依旧坐在原地,但那张原本沉静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十指交叠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下一秒,两道高强度的能量波炸开。 sss级道具「困兽犹斗」发动—— 一道半透明的球形屏障以两人为中心轰然展开,直径五米,将整个隔间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多多本能地向后跃起,试图冲出,却被那层看似脆弱的屏障生生弹回! ss级道具「画地为牢」发动—— 紧接着,粉发少女的脚下骤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圈,直径两米,将多多牢牢禁锢在其中。光圈边缘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让她无法踏出半步。 就在道具发动的同时,多多的运动手环的屏幕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3%生命值下降的提示跳出,紧接着,整块表盘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瞬间熄灭。 多多咬牙,试图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保命药剂。但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道具栏中的所有物品都变成了不可用的灰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压制。 出现这个现象只有一种可能: ——她的道具栏被封禁了!! 而嫌疑人会攻击她的理由只有一个:对方也是「异乡人」副本的参与者,并且是好人阵营的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杀手身份!! 她死死盯着屏障对面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瞳孔中燃起怒焰。 既然如此,她不再有任何犹豫—— 「三倍重力」——发动! 62、异乡人·好人阵营的反击 就在多多「三倍重力」发动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 地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厚实的地毯被压出道道放射状的褶皱,木质纹理在重压下寸寸开裂。珍珠白的墙壁上骤然爬满细密的裂纹,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混凝土。天花板上的灯带疯狂闪烁,几盏灯泡不堪重负地炸裂,玻璃碎片在半空中被重力生生定格,悬停了一瞬后才哗啦啦砸落。 那张白色的长条桌从中断裂,桌面如同被巨锤砸中般塌陷,碎木飞溅;两把椅子应声散架,金属椅腿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就连门口那两个金属骨架警察,也在重力的压迫下微微弯下了腰,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要熄灭。 整个房间都在重压下呻吟、颤抖、崩裂。 唯有那道间隔着多多与重谨的透明屏障,纹丝不动。 屏障另一头,重谨并不好过。 那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要将她碾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与一头无形的巨兽搏斗。 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消耗了一件sss级一次性道具「道具重启」,强行刷新了「绝对防御」的冷却期,此刻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被重力碾压成一团肉泥。 毕竟屏障只能隔离直接攻击,却无法抵挡这种对整个环境施加的压力。 但即便有超sss级道具「绝对防御」护体,在刚才那波冲击下,重谨还是胸口一闷,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生命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一截。 骤降至20%! 紫发少女脸上那从容的神色早已褪去,此刻只剩下惨白。她迅速扫了一眼道具栏——「四季沐春」还在冷却期,无法使用;而「绝对防御」的副作用正以每小时10%的速度从体内强行抽取生命值,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一点点攥紧她的心脏。 她只能拼命发动其他治愈类道具。一道道暖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勉强将濒临崩溃的血线拉回安全区。 可这只是暂时的。 早在阁觅提出在420号客房内击杀多多的计划时,重谨便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一旦放走多多,她的占卜者身份必然暴露,等待她的将是杀手阵营无休止的追杀,以及整个好人阵营的溃败。可她并不责怪阁觅,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被投进惩罚副本,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战,要么死! 而眼下,「最优解」认定的队友已然为她筛选出了最优路径。 重谨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视线扫过眼前狼藉一片的房间——断裂的桌椅、剥落的墙皮、满地的玻璃碎渣。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战场特有的气息。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道纹丝不动的透明屏障上,以及屏障对面那个还在疯狂进攻的粉发少女。 多多的拳头惊雷似的砸在屏障上,拳风裹挟着重力余波,震得整面屏障微微颤动。每一次撞击都让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房间再添几道裂纹,头顶的灯具碎片簌簌落下,砸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而那道副本用来关押嫌疑人的屏障,在「三倍重力」的冲击下,竟纹丝不动! 重谨死死盯着那道屏障,耳边是多多的怒吼和拳头砸在上面的闷响,脚下是不断震颤的地板。在这一刻,她忽然深刻领会了阁觅的意图—— 副本的限制,也能变成最大的助力。 此刻,倘若没有这道屏障,她绝无可能在多多的重拳下撑过一个回合。而现在,她是猎人,对方才是笼中的困兽。 重谨的眼神变得锐利。 她必须赢。 只有在这里耗死多多,她才能给阁觅省出更多的余地,去直面那些更为强悍的敌人! …… 另一边的阁觅,在湟源的指示下走进了东侧的电梯。电梯门闭合,自动上升,来到了十六楼。 门打开时,湟源已经等在门口。 阁觅快步走出电梯,目光迅速扫过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暖色调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她收回视线,开门见山道:“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时间有限,情况非常紧急。湟源,这里有方便谈话的地方吗?” 本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湟源立刻收住话头,不再多问,直接领着阁觅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 滴的一声,门禁卡刷开。 推开门,一间约三十平米的会议室映入眼帘。空间不算大,却足够私密。一张白色的长条桌占据中央,几把椅子整齐地围在四周。落地窗正对着紫荆花广场,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见广场对面那座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启明星小镇的标志性建筑长庚钟塔。 桌面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圆锥形物件,被「词条触发」识别为“某种隔音类道具”,正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阁觅的五个“老同学”端坐在长桌周围——顺时针依次是砂糖、夏梦、蕴空、紫彦和林山。 听见开门声,几人身体不约而同地紧绷了一瞬,随即看清来人,又稍稍放松下来。唯有银发精灵夏梦,目光与阁觅对上时,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显然还记得上午那段社死的插曲。 但这份尴尬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阁觅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彻底冲散了。 只见黑发的侦探推门而入,步履带着几分急切,标志性的栗色斗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后颈延伸出的灵态细肢末端悬着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微微摇曳,在室内投下细碎而冷冽的光斑。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语气笃定却掷地有声: “重新介绍下,我是好人阵营·守卫者。由于正在被仇家追杀,我的真名不太方便透露,你们就叫我谜匣吧。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高旻就是我杀的。”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 一时间,五小只以及湟源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等等?你说什么?你是守卫者!而且高旻是你杀的——?!”林山第一个惊呼出声,狼耳猛地竖起,整个人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自认为见过大场面的湟源也眉头紧锁、目露震惊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紫彦更是一脸茫然,高声重复道:“什么叫高旻是你杀的?!不是只有杀手阵营才能杀人吗?” 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阁觅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那件隔音道具,这音量能刺穿会议室的墙壁。 “而且——”紫彦持续性瞳孔地震,吐出了众人的心声,“被仇家追杀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真的可以随便说出来,并且作为不透露真名的理由吗?!” 蕴空看看情绪激动的林山,又看看满脸质疑的紫彦,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眼前这位年轻的探灵族有着莫名的好感——从早上的圆桌会议开始,这个冷静从容的身影就让她莫名信赖。此刻听她坦白身份,蕴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相信了。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内向性格让她习惯性地不表露自己的想法。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在阁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帘,仿佛怕被人发现自己的注视。 倒是砂糖,脑海中迅速地闪过一个可能性。她脱口而出道:“难道高旻不是在夜间死亡的?死亡时间出错了?” “不,高旻就是倒在夜间。弗雷德警长拿到的尸检报告没有问题。”阁觅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为什么……” “我在本次「异乡人」副本中有两次拒绝强制睡眠的机会。”阁觅没有等他们问完,直接给出了答案,“就在昨晚,我用掉了一个机会——杀死了在夜间入侵我客房的杀手阵营的高旻。” 紧接着,她言简意赅地将昨夜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高旻如何伪装、暗杀时爆发的能量波动、两人的交锋、以及凌晨两点后将尸体搬运到401号客房的过程。 当她说到“那时湟源还不在1号客房”时,湟源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阁觅早上能那么笃定地站出来为湟源辩解。 因为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她当然知道湟源是清白的!! “就算你这么说……也太巧合了。”夏梦皱了皱眉。银发精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高旻是杀手,正好来暗杀你,正好被你反杀——这所有的一切,都恰好在你一个人身上发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阁觅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况且,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技能或道具能拒绝副本的强制安排。你所说的这种能力,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夏梦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阁觅没有反驳。她依旧站在原处,神情沉稳得像是一潭水,只有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在日光下静静散发着幽光。 她在来之前就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性。眼下被怀疑,在她的预料之内。 黑发的侦探只是平静地迎上夏梦的目光,然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准备好的证据。 “我知道这么说很可疑——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连我自己听到这样的说辞都会产生质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但在座的各位中,或许有两个人能证明我的身份——那就是在我登录副本时,对我使用了「胡说,你就是我队友!」和「大佬,重金求带!」的人。” 侦探在会议室中踱了两步。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不知道这两位是否就在你们中间,但正是因为这两件道具的叠加效果,我被强行指派了好人阵营·守卫者的身份。除了需要和好人阵营一起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之外,我还需要在游戏结束前,守护场上超过半数的参与者存活。” “这就使得,我必须尽可能快地排除杀手,同时尽最大努力保证好人阵营的同伴活下来。” 侦探的自白,让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山、蕴空、紫彦,包括湟源都是一脸茫然。唯有两名道具的使用者,心虚地别开了脸。 砂糖看天,夏梦看地。心情都很复杂。 砂糖心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夭寿了!侦探小姐姐竟然就是被她用道具坑害的大佬,而且就这样找上门了啊! 天啊,好丢猫啊!好社死啊!大佬不会想要磨刀霍霍刀了她吧?!她只是想拉个靠谱的队友而已,谁知道会把大佬坑成守卫者啊! 完了完了,她的一世英名……不对,她好像也没什么英名。但这也太尴尬了吧!猫脸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加小姐姐联系方式,和侦探小姐姐当好友啊! 夏梦则是表面镇定,心中飞快盘算——什么?侦探竟然就是副本判定的胜率最高的参与者? 还好自己手疾眼快,用道具把她绑到了好人阵营。虽然过程有点……那什么,但结果是好的嘛! 没事,侦探并没有猜出自己就是道具的使用者,眼下胜算在她。只要她保持淡定,死不承认,就没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微妙的沉默。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山、蕴空、紫彦早就把这两人的脾气摸得门儿清。此刻只看她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的反应,便知道这是在无声地招供。 林山、蕴空、紫彦:“……” 好替她俩尴尬啊。 她们是怎么做到同时坑了同一个人的啊!现在被苦主找上门来,这尴尬程度简直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一时间,众人看向砂糖和夏梦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 苦主阁觅在此前并不知道坑她的是砂糖和夏梦——她是用排除法推出来的。 眼前的参与者分为三类: 莱绅、艾琳、雅江、湟源是独狼型玩家,自负于自身实力,不屑于做这种事情。多多、托尔,凛、冬樱、占卜师,各有各的阵营,有自己的队友,没必要多此一举。 剩下的,就只有她这五位卧龙凤雏般的“老同学”了。 而且「胡说,你就是我队友!」和「大佬,重金求带!」这两个道具的道具名称也很……总之就很符合她们的气质。 虽然阁觅有些无语,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计较也没用。眼下,这段被坑的经历反而成了最能证实自身身份的证据。 只见证据一经祭出,砂糖和夏梦那带着心虚的沉默,以及其他四人微妙中带着同情的目光,便已说明了一切。 阁觅见此,不再多言。她收回目光,直接切入正题—— “眼下我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阁觅没有浪费时间,在取得了几人信任后,直接抛出第二个重磅消息,“多多是杀手,已经确认了。我和我的同伴正在击杀她,恳请各位能来帮助我们。” 湟源觉得自己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无法理解了。真的是通用语翻译的问题吗?为什么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与她有相同感受的还有五小只。 砂糖愣住,夏梦挑眉,紫彦张了张嘴又闭上,林山瞪大了眼睛,蕴空眼眶里的磷火剧烈跳动了两下。 一时间,会议室内出人意料地安静。 “等等、等,大佬,您说慢点。”砂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猫脑有些过载,急需补充糖分,“什么叫做多多是杀手?什么叫做您和您的同伴正在击杀多多?夏日酒店不是不允许在公开场合战斗吗?!” “就是字面的意思。”阁觅语速平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请先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完。”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宝石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从开头说起: “事情是这样子的。在这个副本里,杀手一共有四名,昨晚死去的高旻是第一个。而第二个——”阁觅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就是多多。” 她解释道:“我联络上了占卜者,她验出了多多的杀手身份。占卜者的身份暂时不便透露,但她确实是我能信任的人。” “至于我的同伴,”阁觅看向湟源和夏梦,“你们应该见过的——就是被关在420号客房里的那个嫌疑人。她进了惩罚副本,被指派了嫌疑人角色。” 她特意在描述中将占卜者与同伴区分开,最大限度地保护重谨的身份。不是阁觅不相信她的同窗们,而是她生性谨慎。在副本中,多的是探听、蛊惑、窃取情报的技能或道具,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 “今天下午,我去找她交流情报时,发现多多的预约刚好排在我后面一档。”阁觅顿了顿,“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拜访过嫌疑人的人应该都注意到了,副本设置了一道透明屏障,隔在访客与嫌疑人中间。我猜这道屏障的本意可能是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跑,但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它保障了我的同伴的安全。” “于是我和我的同伴合谋:我在屏障这一侧设下陷阱,她在另一侧发动束缚类道具,利用这半小时的访客时间,将多多击杀。” 她伸手取出那枚雕刻着忒弥斯女神像的怀表,动作从容不迫。表盖弹开,玻璃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灵态细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幽微的光弧。 “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确定那边的局势。在访客预约表上,我是第一档,多多是第二档。在多多的会面时间结束前,没有人能进入420号客房,我也无法实时了解情况。” 阁觅抬眸,目光落在湟源身上。 “如果三十分钟内,我的同伴成功耗死了多多,那万事大吉。但如果她没能在这半小时内解决掉多多——”她顿了顿,“就需要有人上去补刀。” 说着,年轻的侦探拿出了两件高等级道具。 她先将一柄短刀轻轻放在桌面上。刀身通体暗沉,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被打磨成刃,表面布满细密的蛛网回路,在光线下隐约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随着呼吸般微微脉动,渴望着鲜血的气息。 “这是ss级道具「猎杀者之刃」。”阁觅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刀上,“我通关某个副本后获得的奖励,物理攻击力提升300%,对生命体附加‘撕裂’和‘灵魂灼烧’效果——代价是长期使用会反伤10%生命值。”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金属圆盘,轻轻搁在短刀旁边。圆盘表面铭刻着精致的鸢尾花纹路,银白的光泽中透着一丝温润,与那柄杀气腾腾的短刀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ss级道具「烽火屏障」。”阁觅指尖轻触圆盘边缘,“激活后可以展开一道覆盖半径50米的淡金色屏障,有效抵御s级及以下的物理和能量攻击。对ss级攻击的防御效果衰减50%,持续时间30分钟——代价是每分钟消耗2%体力值。” 两件道具静静地躺在桌上,一件暗沉嗜血,一件温润守正,却都散发着同等的压迫感。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ss级道具带来的压迫感中时,阁觅再次开口了。 只见黑发的侦探站在长桌一端,栗色的斗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后颈延伸出的灵态细肢安静地垂落着,末端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投下清冷的光晕。 她抬起眼帘,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几人,最终落在湟源身上。 “湟源小姐,等到访客时间结束,能否请你使用决斗者技能,向多多发起决斗?” 年轻的探灵族侦探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直直落在黑发人狼身上,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 “因为如果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多多还没死,她就会离开420号客房,逃到酒店的公共区域。” “到那时,其他人如果想要击杀多多,不仅要面对托尔的阻拦,还得承受副本规则的惩罚——这双重阻力。唯有身为决斗者的你,可以不受限制!” 她顿了顿,将那柄暗沉嗜血的「猎杀者之刃」往湟源的方向推了推。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来做这个补刀的人。”阁觅的声音平稳却笃定,“如果你担心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把刀借你。300%的攻击力加成,配合你的决斗压制,我们就能最大限度地击败多多!” …… 就在阁觅去十六层匆忙搬救兵的同一时刻,重谨这边也到了要紧的关头。 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屏障外侧骤然闪过——sss级道具「三味真火」无声地发动。 隔间内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透明的屏障表面开始扭曲,光线在高温下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墙上的墙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黑,边缘泛起暗红的火星。地毯冒出缕缕青烟,纤维在灼烧中蜷缩成灰黑色的焦团。 多多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皮肤在灼烧,血液在沸腾,连灵魂都在惨叫。 但她死死咬住牙,拼尽全力维持着对420号客房施加的力场——那无形的重力压得整个房间都在呻吟。 然而还没等她喘过一口气,重谨的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sss级道具「极寒冰狱」无声发动。 灼烧感瞬间被刺骨的严寒取代。极致的冷热交替让她的身体几乎失控——肌肉痉挛,骨骼脆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墙壁上刚刚被烤焦的墙皮骤然遇冷,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碎片簌簌剥落。地毯上腾起白色的寒雾,焦黑的纤维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头顶的灯管接连炸裂,玻璃碎片在半空中被热浪和寒气来回撕扯,定格成悬停的冰晶,折射出细碎的光。 整个房间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呻吟、颤抖、崩裂。 就在这炼狱般的折磨中,一阵轻微的笑声忽然传入多多的耳中。 那笑声极轻,轻到几乎被冰火咆哮的噪音淹没——但她听到了。 多多的瞳孔猛然收缩,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屏障对面。 那个紫发学者早已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从容模样。原本整齐束起的发丝散落下来,帽子滚落在地,几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黑色的学者长袍被汗水浸透,此刻又凝上一层薄霜。冷汗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目光灼灼,坚定如铁。带着必胜的决意。 她在笑。 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竟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竟然在笑?! 多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隔着透明的屏障,两人就像是绷在同一根绳索两端的角力者,谁先松手,谁就坠入深渊。像极了「困兽犹斗」的道具寄语—— 非生即死,没有退路! 63、异乡人·好人阵营的反击 道具与本人性格相关,这是星海世界的常识——使用者的心性往往会潜移默化地影响道具的共鸣程度。但总有些道具,会成为使用者最精准的反面镜像。 出生于星海赫赫有名的重氏一族的重谨,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道具库藏。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主动拿起过「困兽犹斗」。 她不习惯这件道具。不习惯它蕴含的那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拼命的狼狈感,不习惯那种原始的、野蛮的、毫无优雅可言的生存逻辑。 这个桀骜不驯的道具,与她那学者般的温吞沉静的气质从来都不契合! 重谨自生下来时起就拥有着常人艳羡的一切——财富、地位、名誉、资源。在她过往的生命里,看书、旅游、学习、自由自在地生活,一切都水到渠成,一切都顺其自然。 她从未因为什么事情而烦恼过,也从未为达成什么目标而拼过命。 所以纵然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人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获得一点点生存的资源和向上的空间,她也没有过深切的感受。 幸福的家庭,安逸的生长环境,深厚的家世背景——乃至于她性格沉闷、不善社交,也会在各种场合中被他人包容和迁就。很长一段时间,重谨都分辨不清楚,那些加之在她身上的光环,究竟是来自于她的家族,还是她本人真的具有才能。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从母亲过世的时候吧。 重谨骤然发现,当庇护着自己的家人离去后,她必须独自面对人生,独自应对意外,独自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家族的庇护,亦意味着家族的责任。 如果不想像个废物一样朝生梦死,如果想要稍微活出一点个人的价值,在这个由人织成的社会中拥有一席之地,她就必须走出那座象牙塔,去融入那个她一直隔岸观火的战场。 为了一点金币去奋斗,为了一点资源去拼抢——像野草一样生长,像野火一样燃烧! 生存远比她想象得要残酷。 重谨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当她表现得温顺无害时,所有人都会对她和颜悦色;但当她想要往上走一步,想要触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就连亲人也会变成对手! 原本慈爱的目光就会变成审视,原本包容的微笑就会变成衡量。 她被注视着,被剖析着。所有的特质都被拿到放大镜下反复端详,被观察,被指责,被称赞,被抨击。一切的一切都会变成考验——究竟够不够成色,究竟配不配得一个位置。 犹如困兽一般,在与无数个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对手缠斗。 这个世界的规则简单而冰冷:唯有筹码才能交换筹码,唯有利益才能撼动利益。没有价值的人,是没有资格晋级的。 如此残酷,又是如此真实。 如果她不打算玩过家家,不打算把家族的资源当作慈善散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她就必须亲手修正自己性格中温善的那一面。她需要变得强势、果决、不容置疑、不可动摇—— 像狐狸一样狡猾,在暗处布局;也像狮子一样勇猛,于明处立威。 年幼时的安逸已如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曾经绚烂,转瞬即逝,了无痕迹。 此刻的她身处于「异乡人」的副本,身负着联邦隐秘的使命。她必须坚不可摧,必须击败对手,必须通关副本,必须活着回去! 她要带着那份昂贵的“命运”活着回到联邦! 重谨睁开眼,目光灼灼,满是战意。 …… 战斗依然在持续。 「三味真火」与「极寒冰狱」都是对场域施加改变,如同多多的「三倍重力」一样,并非针对本人的攻击。因此即便粉发少女极快地发动了「我来见山」将防御叠满,生命值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重谨伏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死死抱住脑袋。天花板的墙皮碎屑、玻璃渣、断裂的木板簌簌落下,砸在她颤抖的脊背上。整个房间已经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冰寒交织的白雾,像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她身上早已狼狈不堪,哆嗦着手指,费力地打开了副本提供的晷影怀表——那是一块由维纳斯钟表行出品、与陪审员同款,但表盖上雕刻着米兰达联邦标志的怀表。表面的玻璃碎成了细密的蛛网,但指针依旧在运转。 还剩二十分钟。 多多的生命值下降到70%。她死死盯着屏障对面那个明明摇摇欲坠却还在笑的紫发学者,胸腔里燃起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道屏障究竟何时才会崩溃。 她不再等待。双拳裹挟着重力余波,一拳又一拳砸向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房间震颤,墙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她的虎口已经崩裂,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砸下去。 拳风撕裂空气,带着血珠飞溅,在扭曲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还剩十五分钟。 多多的生命值下降到55%。她的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与冰刺的双重痛苦。「三味真火」与「极寒冰狱」的效果依然在持续——灼烧感与严寒依旧交替着撕扯她的每一寸神经,像是要把她活生生碾碎。 但她看见了希望。 脚下那道暗金色的光圈——「画地为牢」的边缘已经开始黯淡,能量波动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消散。 道具时间就要结束了! 这让多多又振奋起来。她集中全力,将「三倍重力」构筑的力场全部压向由「画地为牢」构筑成的能量屏障,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加速光圈的消散。 然而,没等她松一口气—— 重谨手指轻抬,一道崭新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ss级一次性道具「效果延长」无声发动!原本即将熄灭的暗金色光圈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时效竟然被生生地延长了十五分钟! 多多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已然变得狂暴而扭曲。她张开口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咆哮,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困兽。 还剩十分钟。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被拉到极致,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多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她发疯似的用拳头砸向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拳拳到肉,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在透明的屏障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两个金属骨架npc早就在多多爆发的时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如果不是有规则的庇护,恐怕整个夏日酒店都会在粉发少女的重击下被彻底毁灭! 她已经不再思考,不再计算,只是本能地攻击、攻击、再攻击。重力场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波动,时强时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笼中横冲直撞。她用肩膀撞,用膝盖顶,用额头砸—— 只要能打破这道该死的屏障,她什么都愿意做。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滚落,砸在已经破碎不堪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但那道屏障,岿然不动。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五分钟,多多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意。她猛地关掉了「我来见山」,将全部精力注入「三倍重力」! 只见一道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重谨忽然觉得眼中的一切都变慢了,慢到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就像镜头被放慢,每一帧都清晰地倒映在她的视网膜中。 空气在重压下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断裂的桌椅碎屑悬停在半空,缓慢旋转,然后被一寸寸碾成齑粉。一股爆鸣狠狠撞击着她的耳膜,尖锐的刺痛穿透大脑,整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灰尘、碎屑、血珠,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在半空,像一场被时间遗忘的葬礼。 多多在力场的中心,双眼血红,淡粉色的长发狂舞,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她用尽全力维持着重力场的扩张,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条血管都在贲张。她不是在战斗,她是在燃烧自己。 重力场的边缘,空气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整个空间都在为这场厮杀哀鸣。 重谨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慢镜头中,晷影怀表的指针慢慢划过最后四分、三分、两分……每一个刻度都像是在用刀刻在她的心脏上。 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视力、听力,甚至连触觉都在模糊,只有喉头不断涌上的腥甜提醒着她还活着。 会死吗?还是说最后死的是多多? 就在视野即将昏暗之前,重谨看见了——空间扭曲成紫色涡流后、踏着时空碎屑、提刀而来的黑发人狼的身影。 …… 湟源的决斗者技能能够在她指定决偶对象之后,直接穿越空间传送到目标身边,并凭空拉起一个五平方米的深紫色擂台,与对方强制进入一对一的对决。 因此在阁觅请求她帮忙时,她义不容辞地同意了。毕竟,就像阁觅所说,在这个关键时刻,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人可以在不触犯夏日酒店规则的情况下,狙击残血的多多。 而一旦让多多恢复过来,后果将不堪设想——等待好人阵营,尤其是身份暴露的湟源的,将是多多疯狂的报复与反扑。 此外,湟源没有忘记,系统给她的决斗者任务中有一条:在最终投票前至少发起一次决斗。这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于是在倒计时结束前两分钟,湟源向系统发起指令。 【我以好人阵营·决斗者身份向参与者多多发起决斗。】 【已收到您的申请。决斗请求生效,检测到您与决斗对象之间存在一定距离,正在启动空间穿梭。请保持站立姿势,不要移动……】 随着话音落下,技能发动。一道深紫色的光幕从虚空中降下,瞬间覆盖了湟源的全身。光幕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像是某种契约的烙印。 没等她与阁觅多说一句话,下一秒,空间骤然扭曲成深紫色的涡旋,时空碎屑在身周飞溅。湟源踏着这些燃烧般的碎片,从十六楼会议室直接穿越而去—— 同一时刻。 420号客房内,粉发少女正死死盯着眼前即将消散的球形屏障,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经过将近半小时的缠斗,她那堪堪维持住的理智早已濒临崩溃,但此刻,希望的光芒重新点燃了她的瞳孔。 她已经分辨出来了——让她不断流失生命值的是脚下那道直径两米的暗金色桶状场域,而眼前这道球形壁垒的作用,是压制她使用道具。 球形壁垒只能维持三十分钟……要结束了,就要结束了! 她还剩下8%的生命值,足够撑到结束!只要这道该死的屏障消失,她就能从储物道具中取出补血药剂,瞬间把血线拉回来! 她能活下来! 然而—— 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一刻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内部猛然攥紧她的心脏,狠狠一拧。多多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飞速流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抽离,却不知道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疯狂地闪过无数念头——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420号客房内只有她和重谨两个人;那个紫发学者早已不省人事地伏在地上;隔着那道该死的屏障,她根本无法对自己发动任何袭击。 更何况,在「我来见山」的防御效果下,她根本不可能被偷袭! 有什么被她忽视了? 等等—— 她猛地低头看向鲜血淋漓的手腕。那个位置戴着「体况监测」。 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就在刚踏入这个房间时,最先提醒她异常的是那枚示警道具;在那两道能量波动炸开之前,它的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然后被强行熄灭了。 而在熄灭之前,它最后显示的是—— 【中毒】!!! 她身上还有一个“中毒”的负面效果!而且这种毒素是需要时间生效的——在她踏入这个房间之时,在她还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毒素就已经埋下了! 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生命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渐渐远去。 多多猛地回过头,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去寻找答案——那个下毒的人在哪里?那该死的毒素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视野昏暗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身后凭空出现的深紫色涡旋,以及黑发人狼那张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蠢笨的脸。 …… 湟源落地站稳,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房内的战况不可谓不惨烈。 墙壁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混凝土;天花板上的灯管全部炸裂,玻璃碎渣铺了满地;断裂的桌椅碎成木屑,扭曲的金属椅腿散落在废墟中。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冰寒交织的白雾,地板上还残留着冰霜与灼烧交替的痕迹。那白雾吸入肺里,带着一股烧焦与冰冷混杂的刺痛感。整个空间像是被飓风席卷过,又像是经历过一场小型的末日。 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那道间隔着房间的透明屏障却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废墟中央,光滑澄澈,纹丝不动,与周围的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湟源愣了两秒,随即释然——这里是副本,本来就不能用常理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倒在碎石间的粉发少女身上。 多多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淡粉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双拳鲜血淋漓,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虎口撕裂的伤口边缘已经干涸发黑,但仍能看出鲜血曾顺着指缝流淌,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虽然多多已经倒下,但湟源没有立即上前。 她停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过多多一动不动的身体。那双戴着黑色金属护甲的手缓缓抬起,摆出进攻的姿势——拳锋对准那个倒在碎石间的粉发少女,随时准备出手。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湟源的手心沁出薄汗之时,系统的提示声却如一盆冷水浇下,让她瞬间卸去了所有防备—— 【决斗者湟源,检测到决斗对象生命值已清零,你自动获得胜利,率先完成神职者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炸开,清晰地宣判了多多的死亡。 湟源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死了? 真的死了? 她缓缓放下手臂,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绷的肌肉一寸一寸松弛下来,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湟源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有力气去观察屏障另一头的情况,只见紫发学者伏在地上,浑身狼狈,发丝散乱,不知是死是活。那件黑色的学者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考虑到对方是侦探的好友,并且在击杀杀手上出了大力,湟源立即将自己的治愈类道具对准昏迷的重谨,想要为她治疗。 然而,道具发出的翠绿色的治愈光芒却在撞击到那道透明屏障的瞬间,像水珠撞上滚烫的岩石,嗤的一声消散成点点光屑,转瞬湮灭在空气中。 湟源皱了皱眉,又换了两件道具试了试,结果如出一辙。 那道横亘在中央的透明屏障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将一切能量波动都阻隔在外。无论她如何尝试,治愈道具的效果都无法穿透分毫。 湟源有些挠头。她怀着苦战的心发动了决斗者技能,然而眼下,杀手已死,侦探的同伴却昏迷在屏障另一头,生死不明。她能做的有限,竟有些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两短一长,正是她们在会议室约定的暗号。湟源快步上前打开门,只听“咔嗒”一声,出现在门外的正是刚从十六层赶下来的、气喘吁吁的阁觅。 黑发侦探的额角沁出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那盏冰蓝色的宝石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微微晃动,投下摇曳的光斑。 侦探进入房间后立即将目光投向了透明屏障对面的紫发学者。 420号客房内核爆般的惨烈景象让她瞳孔微缩,而重谨的惨状更是让她呼吸一滞,表情凝重。 「词条触发」无声地发动,荧蓝色的光幕瞬间覆盖在紫发学者周身。 “一息尚存的人类女性,重度昏迷,生命值仅余12%,未检测到即时致命威胁。” 再三确认重谨只是昏过去——虽然形貌狼狈、生命值还堪堪维持在12%,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被打上什么延时致死的负面buff后,阁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即她果断地将从高旻那里继承来的治愈类道具尽数取出,一股脑地朝屏障方向抛去。然而那些泛着微光的能量波动在接触到透明屏障的瞬间便被尽数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与湟源一样,屏障的阻拦让她的尝试徒劳无功。 但阁觅并没有放弃,她当机立断,让湟源去报警——嫌疑人受到袭击,弗雷德警长有权限打开屏障,治疗重谨! 湟源立即领命而去,420号客房内便只剩下阁觅一人。 她先是用「词条触发」扫视了一圈房间,在碎石中收回了那枚芝麻大小的「神经毒素」道具,紧接着将视线对准多多的尸体。 “一具灰幕族年轻女性的遗骸。” 阁觅没有听说过灰幕族这个种族,不太了解其生存环境及天赋特征,但留着圆弧形刘海的粉发少女身上没有明显刀口,说明她的死因应该是「神经毒素」导致的心脏麻痹。 这让阁觅松了口气。 她迅速将遗骸上目之所及的道具和特殊物品搜刮一空。由于「困兽犹斗」的压制,多多进副本后根本没机会使用多少道具,因此阁觅只在遗骸上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个名为「隐秘的联系」的联络道具,一个能在受到精神攻击后反击一次强力催眠的「莎乐美之吻」,一枚状似运动手环、能实时监测身体负面情况的「体况监测」,以及一个状似护腕的储存道具「游者背包」。 阁觅将「体况监测」和「莎乐美之吻」都佩戴上,在浏览「游者背包」的库存时,她的目光忽然定格。 一样东西静静躺在背包角落——超sss级道具「缄默黑棺」,可以用来盛放不超过自身等级的骸骨。 阁觅眼神微动,没有犹豫,直接将多多的遗骸收入其中。 【是否将「ss级遗骸·灰幕」放入「缄默黑棺」?】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浮现。 阁觅指尖轻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然而,红色的提示框再次弹出—— 【存放失败。检测到您所处的副本中存在时间规则:在「ss级遗骸·灰幕」被不低于半数参与者发现之前,无法将遗骸放入道具中。】 …… 64、异乡人·好人阵营的反击 就在阁觅与湟源赶到420号客房、确认多多死亡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的行动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天光透过二十五层的玻璃顶洒落在夏日酒店四层的环形走廊上,格外静谧。 叩、叩。 两道清晰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住在423号客房的托尔闻声起身,本以为是结束了与嫌疑人会面的多多来找他。 然而当他拉开一道门缝,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深蓝色对襟长褂,银色的长发如倾泻的月华,正是精灵族的夏梦。 在湟源应下了阁觅的补刀请求后,会议室内的七人便计划分头行动:湟源、阁觅去420号客房解决残血的多多,而夏梦、蕴空以及埋伏在暗处的砂糖等人则来423号客房门口,给托尔设一个局—— 让他触犯夏日酒店规则,被关5小时的禁闭。 这既能在多多死后为阁觅等人争取5小时的缓冲时间,不至于立即与托尔正面开战,又让他能错过可能举行的圆桌会议。 此外,如果运气好,还能废掉他的「万能房卡」,让道具进入冷却期,避免好人阵营在夜晚遭受袭击。 在阁觅的介绍下,几人都充分了解了杀手在夜间的行动条件。没有了「万能房卡」,就算他们因为副本的强制规则进入睡眠,就算杀手可以夜间自由活动,也很难进入他们的客房,这将最大限度地保障自身安全。 而对于如何达成这个目标,夏梦很有心得。 此时的托尔还不知道一场精心设计的催眠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眉头微皱,虽然不记得夏梦的名字,但却记得这张脸——这也是参与者之一。眼下多多不在,他无法做决定,而眼前的银发精灵大概率不是他们夜间行动的盟友。他下意识便要关门。 然而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银发精灵竟仗着一张漂亮的脸,胆大妄为地用一只脚抵住了门。黑色布面的鞋卡在门缝里,纹丝不动。 “别急着关门呀,”夏梦勾起嘴角,姣好的面容上漾开了温柔似水的笑意,“不妨看看这样东西。” 她伸出手。 托尔顿觉有异,想要移开目光—— 但已经迟了。 只见一枚金色的纺锤静静躺在掌心。造型别致,通体流转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琥珀。 那东西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引力,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托尔的目光被牢牢钉住,恍惚间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道具「鎏金纺锤」发动。 金色的光晕无声扩散,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荡漾,将托尔笼罩其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瞳孔深处倒映出那枚纺锤的轮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就要伸手去接。 然而下一秒—— 戴在手腕上的「灵觉警报」发出尖锐的爆鸣。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的门缝间炸开,针扎般的刺痛猛然刺入他的意识深处,瞬间将那股迷幻的假象撕碎。 托尔猛然惊醒,眼神恢复清明,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夏梦颇为遗憾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托尔即将暴起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披着隐身道具的亡灵族蕴空忽然显露出身形,深蓝色的幽光在她眼眶中跳动。 ——技能「五蕴皆空」发动! 托尔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倦感猛然袭击了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攫取了他的意识。那种感觉不同于催眠,没有迷幻的晕眩,没有甜腻的引诱,更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干净利落,无法抵抗。 他的瞳孔瞬间失焦,大脑一片空白。 蕴空能争取到的时间很短,不到三秒。但足够了。 夏梦迅速将「鎏金纺锤」塞进托尔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稳定住狂跳的心脏。 她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接下来的话。她一边观察托尔的神情,一边语速飞快地凑到他耳边低语:“你会用「万能房卡」刷开420号客房的门。” 托尔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夏梦立刻补上后半句:“那是因为你联系不上多多,认为她在与嫌疑人会面中遇到了危险——你太担心她了,所以才急切地想要进入420号客房。” 托尔的神色逐渐平和下来,眉间的抗拒缓缓消散。 夏梦来不及确认更多——时间到了。她一矮身,钻进了蕴空撑开的隐身道具中。黑色的阴影如水般将两人吞没,气息瞬间消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一分钟内结束。 徒留「灵觉警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鸣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徒劳的抗议。 …… 在得知杀手夜间行动仰仗的是那张「万能房卡」后,夏梦不是没有想过用「鎏金纺锤」命令托尔自裁,或者让他直接把房卡交出来。 但理智阻止了她。 她的道具「鎏金纺锤」在普通参与者中或许还算稀有,但放到这个强者如云的惩罚副本里可就不够看了。 况且,「鎏金纺锤」的发动效果与使用者本人的精神力强度息息相关,夏梦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催眠托尔,更不确定催眠的深度能维持多久。一旦指令与托尔的意志产生强烈冲突,他很可能会挣脱控制,到时候整个计划会功亏一篑。 稳妥起见,夏梦选择了一个最保守、也最贴合托尔行为逻辑的暗示——告诉他多多有危险,让他用「万能房卡」刷开420号客房的房门。 这个选择可谓一箭双雕。 首先,只要托尔用了「万能房卡」,道具就会进入三天的冷却期。这意味着他今晚将彻底失去夜间行凶的机会。杀手阵营四名杀手已经死了两,如果托尔再被封住行动,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人还有能力在夜间行动,好人阵营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其次,根据《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的规定,“禁止在未预约的情况下与案件嫌疑人会面”。访客预约表上根本没有托尔的名字,就算他现在立刻去补预约,也需要两个小时才能生效。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他必定会触犯规则,被关五小时禁闭——而这,正是夏梦想要的结果。 …… 视角切换到阁觅这边。 她当初计划得很周全,会议室内的七人兵分两路:她与湟源去420号客房解决残血的多多,夏梦和蕴空则用「鎏金纺锤」催眠托尔。如果她们失败,手持「烽火屏障」的砂糖和林山就会从藏身之地现身,直接与托尔开战,确保他触犯规则。 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多多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即便被压制得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她仅凭着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和固有技能,就将屏障对面的重谨生命值杀到了12%! 因此,阁觅立刻让湟源报警,就是为了防止夏梦那头计划顺利执行后,赶来的托尔会对重谨造成二次伤害。 此刻的阁觅看着被犹如被彻底轰炸过的客房,以及多多那具无法被隐匿的遗骸,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 她抱起多多,用从高旻那获得的「暗影斗篷」将两人从头到脚都盖住,然后警惕地将420号客房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隙,确认环形走廊内暂时没人后,迅速地蹿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只要在弗雷德警长到来前把多多的尸体抱走,就算托尔用「万能房卡」闯进420号客房,也绝不会想到是重谨重伤了多多。 在他的视角里,嫌疑人被关押在420号客房内,置身于阵营战之外,那么房间里会出现这种惨状,只能是受到了不明第三方袭击——而多多下落不明,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至于将多多的尸体放在哪?她早已想好。 她自己的住所——与420号客房仅隔一扇门的418号客房,是最理想的地点。 如果把多多送回她自己的424号客房,风险太大了。先不说开门途中可能迎面撞上托尔,就算有「暗影斗篷」隐匿身形,阁觅也不想冒这个险。更何况,从多多与重谨交战的现场来看,她是个极为棘手的对手,极有可能在房间里布下只有她本人或同伴才能识别的陷阱。 阁觅不能赌! 所以,她只能先把多多的尸体带回自己的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418号客房的房门在她身后闭合,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阁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卸下心防,准备将多多的尸体暂时安置在角落时,「词条触发」带回了不一样的信息。 插卡处、自动窗帘和衣柜都显示无异常,但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不明来客留下的信,具有阅后即焚的属性”。 阁觅心中警铃大作。 有人来过!就在她离开客房的这段时间! 她立即用「词条触发」毫无保留地扫描客房内的每一处细节——从门锁到窗缝,从地毯到天花板,从床头柜的抽屉到浴室镜柜的夹层,从通风口的栅栏到落地灯的灯罩内侧…… 一轮细致的扫描过后,结果显示:除了夹在衣柜门缝中的那根用作标记的发丝不见了以外,那位不速之客并未在她的客房内留下其他陷阱或布置。 衣柜中只放着她昨晚刀高旻时穿的运动服,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看样子对方是奔着确认凶手的身份而来。这让阁觅松了口气——她早上在圆桌会议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怀疑成凶手的准备。眼下不过是发生了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先是移开书桌,将多多的尸体平放在地,用那件能隐匿身形的「暗影斗篷」将遗体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好,再将书桌挪回原位——这样就不会因为遗骸隐身而不小心踢到。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再次发动「词条触发」。荧蓝色的光幕笼罩住那封不速之客留下的信件,阁觅再三确认上面无毒无害,这才怀着极大的警惕,拆开了火漆封口。 信封是白色的。信纸的边缘微微泛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浆果甜香,像是某种昂贵的藏书用纸。 阁觅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确认这封信除了“被阅读完后自动焚毁”外没有任何其他隐藏效果后,才在「通用语」的转译下,将目光投向那些已然能够理解的文字。 内容如下: “致不知名的同伴: 你我同为暗夜里的行动者,各自怀有隐秘的任务。我的目标是守卫者,不知你的任务指向何人。但现在有一个好消息——除了已经暴露的决斗者,尸语者的身份我也锁定了。 406号房客冬樱,是尸语者。 与她形影不离的408号房客凛,则是守卫者。 我潜入过那个神秘占卜师的房间,确认了他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神职者,就藏在这两人之中。 凛隶属于飓风星旅,他接到的任务是护送一个重要人物前往米兰达联邦的首都星。而他拼死护送的对象,正是冬樱。所以他们才寸步不离,互为倚仗。 不论你个人的目标是谁,神职者是我们杀手阵营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互相配合,一击毙命。 我已经试探过:冬樱与凛之间有联络器绑定。只要冬樱遭到袭击,凛必然会发动他的技能「虚空裂缝」——那是一种可以破开空间、近距离传送的能力。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进入406号客房对冬樱下手,凛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一次解决两个神职,好人阵营将再无还手之力。 我需要你在夜里23点时,用你的「万能房卡」刷开406号客房的门。我们一起进入,你负责冬樱,我负责随后赶来的凛。如果你担心自己的目标不是他们,就当是帮我一把——今夜我欠你一个人情,改日你需要时,我必还你。 保险起见,如果凛没被惊醒,我们可以在解决冬樱之后,用我的「万能房卡」刷开408号客房的门,送他上路。两张房卡,足够覆盖所有情况。 你我既是同个阵营的杀手,又同为烽火帝国的公民。凛和冬樱代表着联邦的利益,他们来到这里执行什么任务,我不清楚,但米兰达联邦的事,对我们帝国绝无好处。铲除他们,于公于私都是正确的选择。 另外,我身负帝国隐秘任务。你们探灵一族的君主默识对此事极为重视。我不确定你是否对帝国怀有和我一样的忠诚,但看在探灵一族的荣耀上,我希望你能配合这次行动。 关于我的身份,以防情报泄露,不在信中说明。等到夜色降临,你我自然有见面的机会。” …… 信不算长,阁觅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 然而目光刚离开信纸,她脸上就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写信的人不仅将她当成同一阵营的杀手,还把她当成了烽火帝国的同胞。甚至在信中言辞恳切地邀她大声密谋,在夜晚来临时手拉手一起干掉尸语者和守卫者。 看清自己底牌的阁觅:“……” 啊这。 怪不好意思的,她其实才是守卫者哈。 但正是由于这封言辞恳切的信,以及重谨之前的科普,阁觅猜到了最后一名杀手的身份——艾琳。 这位头顶“拖稿惯犯”标签的畅销小说家,同时担任烽火帝国下一任继承人老师的布沙拉公爵,就是杀手阵营最后一个隐匿在阴影中的人。 而这个发现让阁觅意识到了一件事。杀手的客房号是连起来的! 托尔423,多多424,艾琳425,高旻401。 夏日酒店每一层都是环形结构,首尾相连——也就是说,425号房间紧挨着401号。四名杀手的房间,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酒店四层的平面图,那些数字像珠子一样首尾串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环。这如果不是有什么深意,那只能说……副本的设计也太恶趣味了! 因为如果三名杀手被揭露,那么剩下的最后一名肯定会倍感压力,感受到被所有好人猜忌的森森恐惧。 但也不一定。 阁觅忽然想到,这或许这或许也是一种反向思维。正常人谁能想到四名杀手的位置会是连在一起的? 她当初给重谨列出三名候选人的时候,下意识把艾琳排在了嫌疑最小的位置,理由很简单:四名杀手挨在一起的概率太小了,副本不可能这么地狱…… 可现在呢? 小丑竟是她自己。 阁觅:(笑不出来) 但艾琳的信件给了阁觅另一重设想,她或许可以联合凛和冬樱,在今天晚上反鲨艾琳! …… 就在阁觅看信的功夫,另一边,在406号客房内冥想的冬樱忽然感受到了贴身放置的「遗骸定位仪」发出的强烈震动。 她猛地睁开眼。 知晓这件道具效果的冬樱瞬间就懵了——不会吧,不会吧,这还是白天,怎么就有人无了?!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上午袭击她的黑影又动手了?并且这一次,她成功了! 冬樱怀着忐忑的心情,用联络器叫来了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顺着环形走廊向「遗骸定位仪」指示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走廊异常安静。夏梦和蕴空从423号客房门口离去后,托尔也在迷茫中关上了房门。此刻,只有冬樱和凛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厚实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从二十五层玻璃顶倾泻而下的日光,经过多重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明亮,将整个环形走廊笼罩在一层恢弘而静谧的光晕之中——却照不亮冬樱此刻阴云密布的心情。 她攥紧了手中的定位仪,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烫。 信号是从对面传来的。 414、415、416、417…… 指针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每走过一扇门,冬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418。 「遗骸定位仪」的指针稳定地停在了418号客房门口,纹丝不动。 冬樱愣住了。 她记得这个房间——里面住的,是早上救她于水火的侦探。 冬樱:(震惊) 侦探小姐姐这么快就无了吗?杀手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冬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侦探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正想说什么——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冬樱:!!! 她瞬间回想起清晨在401号客房撞见湟源的那一幕。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次次在命案现场撞到凶手,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 然而418号房门敞开,露出了的竟是侦探完好无损的脸。 …… 阁觅觉得自己最近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她正怀疑最后一名杀手的身份,最后一名杀手就主动送来了信;她正念叨着要找凛和冬樱联合,两人就来到了自己门口。 然而看着面露惊恐、脸色惨白的冬樱,阁觅转念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按照艾琳信中的说法,她认为冬樱是尸语者,凛是守卫者——姑且不论这个判断准不准确,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人持有副本配备给好人阵营·尸语者的专属道具。 阁觅之前就猜测过,尸语者的道具很可能具有检验尸体或发现尸体的功能。而现在,两人出现在她的门口。 在此之前,她与两人并无私交,关系没好到能让对方特意上门拜访的程度。结合早上凛和冬樱率先发现401号客房异状的情况来看,阁觅得出一个推论: ——尸语者的道具,应该能定位尸体。 这个推论也解释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阁觅之前就奇怪过,就算不能用欧米伽27号和「缄默黑棺」这类道具隐匿尸体,杀手只要在杀人后将尸体藏在自己的客房内,用冰冻类技能保存好、隔绝气味,不也一样能瞒天过海?那副本苦心孤诣设置的规则,岂不是形同虚设? 原来副本在这里等着她。 就算杀手把尸体藏在自己房间里,尸语者也能通过道具精准定位到遗骸的位置,进而让真相浮出水面。 冬樱和凛此刻找上门来,就是最好的证据。此刻看着面色难看的冬樱和身体紧绷的凛,阁觅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冬樱快被吓死了。 她脑子里像是开了一场混乱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刷得她头晕目眩—— 第一条弹幕:“侦探被刀了??” 她瞳孔地震,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条弹幕:“啊!侦探还活着!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差点原地升天庆祝。 第三条弹幕缓缓飘过:“……等等,侦探活着的话,房中的尸体是哪来的?” 她大脑宕机了一秒。 第四条弹幕炸裂登场,加大加粗还带着闪烁特效:“夭寿啦——!侦探杀人啦——!!” 冬樱整个人都不好了。 侦探不会是杀手吧?! 那她现在岂不是和杀手面对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冬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从脚底一路凉到天灵盖。她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寸一寸、缓缓地转向阁觅的方向。 她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因为“呼吸声太大”、“呼吸方式不对”、“呼吸得太有存在感”这种离谱到家的理由被一刀送走。 然而就在她疯狂脑补、瑟瑟发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写好讣告的时候—— 她看见阁觅笑了出来。 笑了出来!! 冬樱:(瞳孔地震)(瞳孔十级地震)(瞳孔宇宙级地震) 啊啊啊啊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被吓死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明天的系统播报:【参与者冬樱,死因:被吓死】 好在,凛就在她身边。 紫发男孩极为可靠地上前一步,将冬樱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那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伟岸,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她和那个正在微笑的“杀手”。 「虚空裂缝」将发未发,黑色的闪电隐隐有撕裂空气的迹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阁觅虽然看不见冬樱的脑内剧场——尽管内心已经恐惧到灵魂出窍,但这个身材高挑、扎着浅蓝色麻花辫的女子表面还是保持着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不过从冬樱那张精彩纷呈、瞳孔不断收缩的脸上,她大概能猜出对方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 阁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张年轻的脸上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却让凛周身的黑色闪电又密集了几分。 见两人的警惕值直线飙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逗下去了。 阁觅刚通过对讲机了解到——夏梦和蕴空那边的计划进展顺利,而湟源正带着弗雷德警长朝这边赶来,大概还需要一会儿的时间。眼下正好空出十来分钟,可以用来联合尸语者,以备夜间艾琳的袭击。 于是,黑发的侦探敛去笑容,正了正神色。她拉开418号客房的门,侧身让出通道,沉稳地说道:“走廊里不方便,进来说话吧。” 65、异乡人 侦探入住的418号客房内部构造与普通客房别无二致,珍珠白的墙壁、米色的地毯、同色系的装修风格。艾琳留下的那封信在阁觅看完后,自动化作黑色的余烬,如同被无形的手碾碎的蝴蝶,了无痕迹地消散在空气中。 因此,客房内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捏着「遗骸定位仪」的冬樱却清晰地感知到,尸体就在房间内的某处。 她怀着极大的警惕审视着周围,正要迈步往里面探查——恰好阁觅拖了把椅子过来,从容落座。落座的位置精准地挡住了冬樱看向书桌方向的视线,那是她藏匿多多尸体的地方。 “别客气,请坐!”阁觅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被这么一挡,冬樱不好再往里走,只能僵直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床单。 凛抱臂靠在墙上,拒绝入座,那双猩红色的眼眸警惕地锁定着阁觅的每一个动作。 三人呈掎角之势,空气几乎凝滞。 阁觅见两人的状态实在紧绷,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不妨先打开隔音道具吧?毕竟我想你们也不希望接下来的交流被其他人听见。” 凛与冬樱对视了一眼。紫发男孩微微颔首,抬手释放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罩——被「词条触发」识别为“高等级隔音道具,效果是彻底隔绝直径五米内的所有声音波动”。 一时间,窗外的风声、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远处的水管嗡鸣全部消失不见,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阁觅暗自惊叹于这些星海强者们的道具储备。她自己手中泛用性较高的ss级道具仅有兩件,一件主攻,一件主防。为了更好地完成狙击多多和托尔的计划,她将这两件道具分别借给了湟源和砂糖。 如果凛此刻暴起攻击,她能用来周旋的,就只有此前诺拉赠送的s级「量子蝶影」与s级「时痕琥珀」了。 但即便如此,阁觅并没有感到惊慌。 年轻的侦探从容开口,语气平稳如常:“下午好,既然两位能循着定位找到这里,想必尸语者就在你们中间了。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谜匣,身份是好人阵营·守卫者。今晚我会选择最可能遭遇袭击的目标进行守护——技能生效期间,此人不会死亡。” 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所以——你们谁是尸语者?” 阁觅开口就是王炸。凛和冬樱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上午的圆桌会议之后,两人对侦探的身份立场多少有些猜测,但眼下她主动亮明自己是守卫者,还是出乎意料。 按常理来说,抽到守卫者的人都会默默苟着守自己,像她这样行事如此高调又自曝身份,确实不多见。 “我要怎么证实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呢?”凛立即反问。 “不用证实。”阁觅爽快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四名杀手的身份,分别是——401号的高旻、423号的托尔、424号的多多,以及425号的艾琳。”她补了一句,“哦,对了,顺便说一句,除了托尔和艾琳以外,另两名杀手都已经死了。” 冬樱立即瞪大眼睛,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已、已经死了?!等等——高、高旻竟然是杀手??” 凛眉头紧锁,没有接话,那双猩红的眼眸仍紧锁着阁觅的一举一动,似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阁觅忽然想起她确实能拿得出证据,只见年轻的侦探挑了挑眉,问道:“你有能看见道具属性的物品或技能吗?” 凛点了点头,掏出了一个状似放大镜的道具。 阁觅从「暗匣」中取出两张「万能房卡」——一张还在冷却期中,一张未经使用。 她介绍说:“这便是杀手阵营在夜间行动时用来开门的道具。我想你们应该清楚,眼下只有高旻和多多离场,如果他们是作为好人走的,身上是不可能被搜出这种东西的。” 侦探的这番话有理有据。两人原本就对她的身份倾向有所判断,此刻「万能房卡」的出现更是直接证实了两名死者的身份——如果眼前这人真是杀手,绝不可能如此坦然地向他们展示杀手阵营的核心道具,更何况她一次性拿出了两张。 凛从未听说过哪个副本会向同一个人发放两件功能完全相同的道具。 见凛和冬樱不再质疑她的身份,阁觅继续说道:“我请你们进来是有事相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就在不久前,艾琳潜入了我的房间,留下一封信。她把我当成了杀手阵营的同伴,约我今晚23点去406号客房一起击杀你们。”说着她看向冬樱,嘴角微微上扬,“而我——答应她了。” 刚因为阁觅不是杀手而松了口气的冬樱:“……” 被侦探的恶趣味搞得心情此起彼伏的凛:“……” “艾琳在信里透露了几件事。”阁觅敛起笑意,继续说道,“她潜入过你们那位神秘占卜师的客房,确认了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尸语者是冬樱。同时她怀疑凛就是守卫者,所以今晚打算对你们两人下手。而她之所以找上我,是因为需要两张「万能房卡」来一次性解决你们两个。” 见两人表情逐渐微妙,阁觅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我们可以提前在406号客房内布下陷阱,等艾琳自投罗网,直接反鲨!” 侦探的直白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有些凝滞。 凛眉头微蹙,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冬樱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悄悄往凛身后缩了缩。 考虑到侦探刚才展示的那两张杀手阵营才会有的「万能房卡」,竟格外地有说服力。这个副本怎么回事?好人阵营的神职者,竟然比杀手还要有鲨气! 阁觅见两人没有回话,只当他们已经默认,毕竟事已至此,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她换了一种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你们采纳这个计划,能不能在入夜前把房门留一条缝?伪装成我已经用「万能房卡」为艾琳在夜间打开了406号客房的房门?” “受规则限制,好人阵营夜间无法离开客房。我暂时还不打算暴露身份——如果今晚没能将艾琳一击毙命,我还可以继续伪装成杀手和她虚以委蛇。”她解释说。 气氛再次凝滞了起来。 阁觅的“坦白”让凛有些无语,但她确实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艾琳极有可能就是上午偷袭冬樱的那个黑影,她一定还会再来! 阁觅提出的反杀方案确实可行,唯一让凛顾虑的是冬樱的安全。「鎏金织茧」还在冷却期,其他道具远不如这件占星亲手打造的防御道具来得可靠。而凛的「虚空裂缝」虽然可以实现短距离传送,却受到夜间不能出行的规则限制。 也就是说,即便冬樱遇袭,他也无法前往救援。 他忽然意识到,想要保障冬樱的生命安全,眼下只能依赖眼前的守卫者。 可是,凛不能确定对方真的会履行承诺。毕竟从利益角度分析,就算尸语者倒在今夜,只要四名杀手全部出局,好人阵营照样能顺利通关,对方根本没必要理会冬樱的死活。 还是要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凛沉默片刻,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被「词条触发」识别为“具有契约效力的特殊物品”的合同,封面上印着“临时用工合同”几个大字,右下角还有飓风星旅的徽章。 “冬樱就是尸语者,我的身份是普通好人。”他直视阁觅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能用守卫者技能守护冬樱吗?” 没等阁觅回应,凛接着说道:“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保障冬樱今晚的安全,明天早上就能收到「临时用工合同」保证的报酬——两样a级道具,分别是「有限逃票」和「生财有道」。前者可以让你每月免费搭乘飓风星旅的交通工具两次,后者能让你每项工作的正向收益提高20%。” 阁觅本就计划在夜间守护尸语者,没想到竟然还有报酬能拿,还是两个听起来就很实用的a级道具! 她瞬间有种“差点错过一个亿”的后怕。原本打算直接答应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像是突然嗅到猎物气息的棕熊,眼睛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随即换了副姿态——十指交叠,战术后仰,脊背抵着椅背,用一种重新估价的审视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 阁觅挑了挑眉,语调漫不经心:“才两个a级道具?我觉得不划算!” 凛将阁觅神态的瞬息变化看在眼里——刚才还是准备点头答应的表情,转眼就变成了“待价而沽”的谈判架势。这种变脸速度让他一时间愣住了。 凛: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紫发男孩憋了一口气,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他咬牙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sss级道具……”阁觅试探性地开口。 话音未落就被凛打断:“你做梦!!” 她怎么敢的?!sss级道具?!她怎么不直接抢?! 凛被眼前这个探灵族的不要脸震惊了,破天荒地带上了真实的情绪。但他现在受制于人,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冷静,冷静,冬樱的命要紧。 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不情不愿被拽出来的:“顶多两个s级道具。不能再多了!” 阁觅本来都打算松口了,但对方这副肉痛的样子让她觉得还有谈判的空间。她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凛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坚决道:“不行,至少是ss级道具!” 凛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就在阁觅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要暴揍自己之时,凛竟然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再睁开时,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写满了肉痛和不甘。 “……一个ss级道具「游梦之心」,不能再多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的高等级道具也很稀缺!” 阁觅见好就收。她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笑意,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餍足得像是一只刚偷到鱼的猫,极为爽快地同意了:“成交!”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把凛准备好的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话术全噎回了肚子里。 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的凛:“……” 从头到尾不敢说话的冬樱:“……” …… 就在阁觅与凛讨价还价之时,托尔已在夏梦的催眠下来到了420号客房门口。 他用「万能房卡」刷开了420号客房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墙壁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混凝土;天花板上的灯管全部炸裂,玻璃碎渣铺了满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裂的桌椅碎成木屑,扭曲的金属椅腿散落在废墟中。 地板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也有凝结的冰霜,冰火交织后残留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飘荡,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而环形走廊却依旧寂静无声,米色的地毯平整如新,暖色调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晕。门内门外,不过一墙之隔,却宛若两个世界。也只有在副本中才会出现这种奇景。 托尔眯起眼睛,扫视着墙上的裂纹,那些放射状的痕迹他再熟悉不过,是多多的「三倍重力」留下的。说明那个狡猾的银发精灵说的是真的,多多确实在这里遭到了袭击。 但多多呢? 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有透明屏障对面那个生死不知的嫌疑人伏在地上。他尝试去打开屏障,但那道透明的壁垒纹丝不动,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恰在此时,“嘀嘀”两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 是湟源带着弗雷德警长赶到了。 托尔脸色一变。他清楚自己未经预约闯入嫌疑人房间已经触犯了夏日酒店的规则,如果被当场抓住,等待他的将是五小时禁闭。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启动了瞬移道具,在两人踏入房门之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空气中。 逃回自己房间后,托尔靠在门上喘息片刻,随即掏出联络器呼叫多多。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回应。 在尝试了三次、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后,托尔停了下来。正如阁觅所预判的那样,在没有亲眼目睹尸体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想过多多会死亡。 在他眼中,这个副本内为数几个值得关注的参与者——决斗者有勇无谋,侦探只是脑子好使,艾琳和雅江更不擅正面迎击——没一个会是多多的对手。就算是他还暂时看不清深浅的莱绅,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小时内悄无声息地干掉手持双ss级技能的多多。 这个留着圆弧形刘海的粉发少女,可不是什么普通参与者。 她的全名为多弗林·多尔顿,是「缄默俱乐部」红桃序列的代号成员之一,因名字缩写是“多多”,便选择了d作为自己的代号,简称红桃d。 托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究竟有多强。 「缄默俱乐部」是一个由疯子、逃犯和神秘主义者组建的庞大地下组织,其内部等级分明,由数百名普通成员和二十多名核心骨干构成。这些骨干分属于红桃、方块、梅花、黑桃四个序列,每个序列风格迥异: 黑桃狡猾,方块冷静,梅花是多面手,而多多所在的红桃,则是一群专精正面厮杀的狂人。 同一序列中的不同代号成员用昂撒语的大写字母区分,从a到z,其中除字母a和字母k有特殊意义需经试炼才能获得外,其余字母任选。 如果出现同一序列中的两名代号成员看中同一个字母,可以自行调解,或是——在至少三名代号成员的见证下进行生死决斗。代号由胜者享有。 这便是俱乐部奉行的准则:活下来的才是真理! ——简单、直接又公平。 普通人想要加入这个混乱的巢穴,必须获得至少三名成员或者一名代号成员的推荐。而俱乐部成员想要获得代号,则有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是通过由至少五名sss级元老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部长亲自主持的试炼,内容未知,形式未知,只要存活超过10分钟,即可获得代号。 二是挑战并干掉一位尸位素餐的代号成员,取走对方的专属信物——「缄默者的假面」。 那张以道具形态存在的、用黑色墨水绘着半边哭半边笑的白绸布材质的面具,不仅具有禁用通用语的强大功能,更是每位代号成员独一无二的身份象征。 此物既不会外流,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取,更不可能被任何模仿,是俱乐部骨干们最权威的身份证明。 多多便是通过第一条路径晋升的。这个来自偏远星系的年轻女性,刚一加入就在试炼中以可怕的蛮力和诡异乖张的力场操纵术碾压了所有对手,让那些元老级代号成员都为之侧目。 托尔还曾听梅花v说,代号成员内部甚至为她开了赌局,赌她多久能干掉红桃a,升到sss级,与另外几张a、k牌并驾齐驱。 如此强悍,如此势不可挡,托尔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副本里有谁能干掉她。 在星海世界的力量体系下,a级以下晋升只需金币,但a级以上,则需要与技能等级持平的强者遗骸。多多目前有两个ss级技能,若想将它们都晋升到sss级乃至更高,除了海量金币,还必须消耗至少两个ss级灰幕族遗骸,或更多其他种族的ss级遗骸。 灰幕族本就是偏远星系的少数族裔,能出一个多多已是奇迹,更别提再出强者供她升级。因此,如果多多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去猎杀其他种族的强者。 这也是她接下占星弟子悬赏任务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两个ss级遗骸! 托尔不由回想起小行星带的那场追逐战。占星雇佣了飓风星旅的人护送他的弟子,托尔与多多在米兰达联邦与中立星系交界处展开了激烈的碰撞。多多的力场操控在星舰战中优势明显,眼见着就要取得胜利,却没想到在混乱之间,竟诞生了一个全新的副本。 为防止任务目标通过副本逃脱——副本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异类时空,入口和出口可能相隔十万八千里,如果不使用「ip稳定器」,很有可能等参与者通关后发现自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星系——多多当机立断地使用了「缄默者之门」,将那个隐没在深紫色长袍中的占星弟子打上了“惩罚标签”,而她自己则带着托尔果断选择了三倍收益路线。 三倍收益并非指副本的收益恰好是三倍,而是选择这条路线的人,通关后大概率能获得他们真正想要的报酬。 副本发布的任务本身就是提示,比如多多和托尔一看见自己被分到杀手阵营,且专属任务分别是“干掉尸语者”和“干掉决斗者”,瞬间就明白了:占星弟子必然抽中了这两个身份之一! 鉴于还不熟悉这个新生副本的规则,进入副本的第一晚,多多和托尔都没有行动。 副本虽然给他们配备了「万能房卡」并且每人有1小时的夜间活动时间,但一方面,凛做了伪装,他们不确定保镖冬樱和那个神秘占卜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占星弟子;另一方面,按照正常逻辑,在预感到副本会强制夜间睡眠后,参与者们都会掏出自己的防御道具,第一晚就行动很容易得不偿失。 于是两人耐心蛰伏着。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副本中不仅仅是任务目标和一群杂鱼,竟还潜伏着另一名代号成员! 就在昨天夜里,托尔和多多清晰地感受到从环形走廊传来一股独特的能量波动,虽然只有a级,但那无疑就是「缄默者的假面」! 清楚这件道具意味着什么的多多,强行遏制住了自己杀人夺宝的冲动,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在弗雷德警长召集众人时,用指节不着痕迹地敲出了俱乐部的暗语。 但是,并无回应。 这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位代号成员不在会场;要么,对方跟他们不同阵营,刻意隐匿了身份。 恰在此时,托尔想起:昨天见过的嫌疑人也是参与者,等级恰好为a级。为了排除这个选项,避免遗漏信息,多多在圆桌会议后立即预约了拜访。 她和托尔说好,如果确认了嫌疑人的身份,会用名为「隐秘的联系」的s级道具通知他。这个道具能通过意念操控直接将想法传达给同伴,即便多多手脚被束缚也不受影响。 但是,托尔并未接到消息。 而420号客房内那片蛛网般的裂纹和冰火交织的痕迹,无一不说明多多确实在此地遭到了一场惨烈的袭击。 但袭击者是谁? 托尔的视线掠过倒在地上的重谨,确实曾产生过一丝怀疑,但随即便不屑地移开。 在没有接到多多确认信息的那一刻,这个嫌疑人就已经被他排除了。区区a级的参与者,就算披了个嫌疑人的伪装,也不可能伤到多多,更别提还有那道屏障的阻挡。 她估计是倒霉地被多多与第三方的战斗波及,才重伤不起。托尔如此推测。 排除了这个现场唯一的干扰项后,答案便呼之欲出。 袭击者只能是那个狡猾的、潜藏在暗处的另一名代号成员!托尔认为,那家伙很可能就是艾琳、雅江和莱绅三者之一。 正如多多图谋对方的面具一样,恐怕对方也在图谋多多的面具。这是一场代号成员之间的猎杀。 托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多没有用道具联络他,说明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能在这时候自乱阵脚,打乱她的节奏。 不急,这才第二天,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66、异乡人 另一边,418号客房内,阁觅与凛的谈判已经步入尾声。 在用「词条触发」再三确认凛拿出来的合同没有问题,并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将合同条款通读三遍之后,阁觅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谜匣”。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字迹处流淌而出,沿着笔画的轨迹蜿蜒游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力量。 那些原本普通的墨迹在金光中缓缓升起,脱离纸面,悬浮片刻后重新落下,融入合同的纹理之中,仿佛在星海的见证下完成了某种神圣的契约仪式。 阁觅写完最后一笔才反应过来,抬头问道:“这份合同签假名能生效吗?”她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功亏一篑拿不到报酬。 “假名?”凛微微一愣,蹙起眉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无奈。 他以为对面这个好奇心过剩的侦探只是对「临时用工合同」的原理感兴趣,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签字只是一种契约仪式,在星海的见证下,你我达成约定。如果双方中有任何一方违约,就可以通过一式两份的合同向对方提出索赔。” 说到这里,凛话锋一转,脸上那副被坑的憋屈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扳回一局的狡黠。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紫发男孩故意拖长了尾音,稚嫩的脸上扬起一个刻意伪装的可爱笑容,“赔偿是任务报酬的三倍哦!”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甚至还歪了歪脑袋。 “就比如,如果你临时毁约了,或者没能保护好冬樱姐姐,就需要支付我三件ss级道具作为赔偿,或者按星海市价折合金币——”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阁觅面前晃了晃,“大概也就50万金币这么多吧!毕竟我用来作为报酬的「游梦之心」可是超级超级超级稀有的道具呢!怎么样,公平吧?” 那副“我虽然被你坑了但我合同里给你挖了坑”的得意模样,配上带着小狡黠的恶劣笑容,让阁觅有点想抽他。 阁觅眯起眼睛:“那如果你违约呢?” 凛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在我拿出这份合同时,「游梦之心」已经作为抵押物被锁定了。”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姿势,“它不是存放在我这里的哦,而是由星海契约本身代为保管。因此我不可能违约——不是不想,是不能。无论我愿意与否,只要任务完成,它就一定会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这叫强制履约。星海的合同不讲情面,只讲规则。所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吧!” 就像是为了印证凛的话,阁觅签完最后一笔的瞬间,那份打印纸大小的合同竟然化作了点点星光,在空气中流转、缓缓凝聚,那些光点盘旋上升又轻轻坠落,像是被无形的织机牵引着,最后竟然变成手掌大小、有着飓风星旅标志和深蓝色挂绳的工牌,自动地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梦回社畜打卡岁月,阁觅的dna瞬间就动了。 好在工牌上写的不是她那加班加到猝死的感人前司,而是由飓风星旅盖戳认证的“临时员工工作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倒计时:17:37:28。 阁觅:! 竟还是按小时计费的工作,实时更新。 她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十七个半小时,正好到明天早晨,卡在任务结束的时间点。 也还算充裕吧,阁觅想到。毕竟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七个多小时,多多已经退场,夏梦、砂糖那边的计划也在进行,与尸语者这边的沟通也还算顺利,只需要在弗雷德警长降下屏障时给重谨回血,一切就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盘算着时间还很充裕的时候,湟源带来的那条消息,即将彻底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 眼见已经商谈完毕,阁觅便开始毫不留情地送客。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动作一气呵成,脸上写满了“事情谈完了你们可以走了”的坦荡。 凛、冬樱:“……” 冬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向凛,发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也写满了复杂。既有被卸磨杀驴的错愕,又有“这人怎么这样”的难以置信感。 但阁觅可以不要脸,他们还是要脸的,都被如此直白地送客了,只能起身往外走。 冬樱走得极慢,像是在等对方开口挽留。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她跨出门槛,身后依旧安静如初,连句“慢走”都没有。 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锤定音的宣判。 冬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仿佛要把门板盯出两个窟窿。她愣愣地站了三秒,又等了五秒,确认那扇门真的不会再打开之后,终于憋出一句话: “……她就这样把我们赶出来了?” 凛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住微跳的眼角:“不然呢?你还指望她留你喝茶?” “不是……”冬樱的表情一言难尽,眉毛皱成一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像是在抓取某种虚无缥缈的概念,“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 她搜肠刮肚地寻找形容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憋出来一句:“这么……不体面的人!用完就扔,翻脸比翻书还快!天啦,难道探灵族都是这种行事作风吗?还是说——这就是他们能混成星海首屈一指的智慧种族的原因?!” 冬樱:(指指点点)(手舞足蹈)(意难平) 凛深吸一口气,拽着她的袖子往406号客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行了,走吧。反正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冬樱被他拖着走,脚下踉跄了两步,嘴里还在讷讷地念叨:“这也太、太不体面了……” …… 阁觅并不知道自己给静语和怨艾所在的种族带来了怎样深重的负面影响。 她之所以如此干脆利落地将凛和冬樱扫地出门,是因为时间快到了——被她调至静音的对讲机一直在持续震动,屏幕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急,这说明湟源或者砂糖那边有了新的进展,她需要立刻确认情况。 门扉刚在两人身前合拢,发出“咔哒”的轻响,阁觅便迅速掏出对讲机,调到砂糖所在的频道。 经过砂糖的实时监控,已经可以确认托尔使用掉了那张「万能房卡」。那张能决定夜间生死的房卡,就这么白白浪费在了打开420号客房的房门上。也就是说,今晚最多只会有一名杀手出动。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嵌进它该在的位置。阁觅终于松了口气。 她一点也不担心凛会在与艾琳的战斗中放水。凛花了这么大代价从她这里换到守卫者的守护,必然会卯足了劲在406号客房内设下陷阱,力求在今晚就把艾琳解决掉。 即便凛真的失败了,那条特意留下的门缝也足够让艾琳产生误会。侦探只是不愿露面,并没有不配合行动。看呐,406号客房的房门敞开着,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阁觅可以继续伪装成杀手同伴,狗狗祟祟地套取艾琳这边的动向。 而湟源那边传来的消息则是,她已经带着弗雷德警长赶到了420号客房。那道隔绝一切的透明屏障终于被降下,重谨即将被送往医院救治。 阁觅闻讯,一把抓起对讲机,二话不说就冲出了房门。 重谨只剩下12%的生命值!普通的治疗手段根本没法应对她现在的情况,而湟源的道具储备不够,根本不足以把血线拉回安全区。阁觅必须抢在重谨被带走之前,用手上的治愈系道具给她补血! 然而,好运似乎只愿意眷顾她到这里了—— 就在阁觅挂断对讲机,离开客房、步入环形走廊时,一个身影迎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雅江正站在走廊中央,正好卡在她要去的方向上。 棕发牧师笑意盈盈地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那本深红色封面的经书书脊。她步履轻盈,姿态闲适,像是偶然路过,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狩猎者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又见面了,侦探小姐!” 她的声音柔得像是在吟诵赞美诗,却让阁觅骤然紧绷,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这次可别急着走,我还有很多事,想要与您交流交流呢!”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阁觅试着抬脚,却发现双腿像是陷进了无形的泥沼,竟无法挪动一步。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将她牢牢封在原地。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五米、四米、三米……雅江步步逼近。随着阁觅进入范围内。 ——「无秘心音」强行发动! …… 湟源正焦急地站在酒店大堂中,凝望着那辆被透明防护罩覆盖的担架车即将被推上停在酒店门口的救护车。手边的对讲机发出嘟嘟嘟的忙音,她并不知道身处四层的阁觅此时正陷入怎样的危机中。 就在大约十分钟前,她带着弗雷德警长赶到了420号客房。 客房内的惨烈景象让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属骨架npc也愣在门口,足足两秒没能迈步。猩红色的光点在两道擦片之间疯狂闪烁,他环顾四周——断裂的桌椅、剥落的墙皮、满地的碎玻璃、焦黑与冰霜交织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随后,他立即将那两个看守嫌疑人却在多多爆发时临阵脱逃的警员叫了过来,用湟源听不懂的尖锐金属音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互相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两个警员低着头,金属骨架都缩成了一团。 骂完之后,没等湟源提醒,他亲自走上前,抬手在虚空中一挥。那道立在房间中央、既庇护了重谨安全又让湟源和阁觅的治疗道具无法生效的透明屏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后,竟如薄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湟源虽然不清楚阁觅与重谨之间的关系,但从阁觅明知道透明屏障可能会阻隔治疗效果,依然将几乎所有的治疗道具都洒向重谨,便知晓她们关系匪浅。 于是,看在上午侦探为她解围的份上,湟源在屏障撤去的瞬间,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也将自己能用的治愈类道具一股脑全掏了出来,贡献给昏迷中的紫发学者。 翠绿色的治疗光芒一道接一道地落在重谨身上,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跳动的萤火虫。 奈何黑发人狼走的是正面硬刚的战斗路线,从副本中获得的治愈系道具在等级和数量上都极为有限,唯一一件a级道具也只能缓慢回血。因此湟源一番操作猛如虎,却也只将重谨的生命线堪堪从12%拉到了33%。 然而就在她稍稍松口气的刹那,那数字猛地一跳——33%瞬间变成了23%。 湟源:!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道具面板。 是她眼花了?还是这破道具有问题? 湟源清楚地记得,在「持续回血」的buff结束前,血线明明已经被拉到了33%……怎么下一瞬间就跌了10%? 她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数字稳定在23%,没有再跳动。 难道有什么负面buff正在强行抽取紫发学者的生命值?但就算如此,一次抽10%也太多了吧! 但湟源根本来不及细想,弗雷德警长已经指挥两个金属骨架将昏迷中的紫发学者抬上担架车。那担架车被一层透明的防护罩笼罩,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推入电梯后,金属门缓缓合拢,数字面板开始跳动——4、3、2、1…… 湟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也跟着npc钻入了电梯,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攥紧的手心全是冷汗。电梯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金属壁面上倒映出黑发人狼紧绷的脸。 必须尽快联系上阁觅!否则她的同伴会在昏迷中因为被强行抽取生命值而死去! …… 阁觅此刻正深刻地体会着多多此前的尴尬境遇。 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她才和重谨一起用束缚类道具坑过多多。这才过了多久?同样的命运就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阁觅刚出门就被埋伏在外的雅江用束缚类道具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双腿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指尖的蜷曲都变得艰难……她就像是被掉落的松脂无意中砸中的昆虫,正在被透明的琥珀一寸寸吞没,意识清醒,身体却无法挪动。 与重谨拿出的、携带着限制使用道具和每分钟减少3%生命值负面效果的「困兽犹斗」与「画地为牢」不同——那两件道具只是限制了多多的活动空间,至少给了她在有限范围内挣扎的机会。 雅江发动的这件名为「静滞时光」的ss级道具,其效果是将目标置于一片粘稠的松脂中,从躯干到肢体,从肌肉到神经,全部陷入凝滞状态,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更糟糕的是,雅江还在如此近距离下发动了「无秘心音」,直接激起了阁觅的「危险直觉」强烈反弹! 那感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疯狂地搅动着每一缕意识。 疼痛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阁觅的神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视线开始模糊。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努力地凝聚起意识,思考如何破局—— 「时痕琥珀」?「量子蝶影」?「幽影猎刃」?「莎乐美之吻」?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阁觅将她所能想到的道具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而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个念头,都被雅江用「无秘心音」听得一清二楚。 雅江颇为玩味地读取着眼前探灵族传来的心音——那混乱的思维碎片,像是一本被撕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书,读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说起来,雅江早在上午的圆桌会议中就已经通过「无秘心音」找齐了四名杀手。 坐在她左手边的艾琳,自不必说——那是个藏得极深、却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的猎物。坐在艾琳左手边的多多和托尔,也同样在心音中暴露了身份,毕竟来自「缄默俱乐部」的两位小朋友可是在认真地寻觅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同伴”。 剩下一名杀手,雅江并未确定人选,她环顾全场,最终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大出风头的侦探身上。 毕竟副本里所有的参与者都在此处——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概率再小,也是真相。 而在侦探断断续续的心音里,她可是相当仔细地回忆了昨晚杀死高旻并处理现场的详细过程,想让人不相信都很难。至于她后来为什么会站出来为湟源解围?雅江琢磨着,可能是她有什么别的谋算,或干脆就是个单纯的乐子人。 毕竟星海的智慧种族千千万万,而探灵族向来以脑洞大开着称。 持有「无秘心音」的雅江很早就明白,再忠诚的誓言也藏匿着不可言说的背叛,再罪恶的灵魂也曾有过片刻的纯真。 人的心理,往往是最不可揣测和琢磨的东西。 上午的圆桌会议真的给她带来了好大的乐子,雅江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冬樱的惊慌、湟源的挣扎、凛的焦躁、侦探的伪装,以及杀手们曲折的心路历程,都给她提供了绝佳的消遣—— 那些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秘密,杂乱无章又支离破碎的语言,像是一部实时上演的戏剧,而她是唯一的观众。 她把这些心音一条条收集起来,像收藏家整理珍品般归类存档。 多亏了坐在旁边的艾琳,雅江甚至得以了解到昨晚发生在湟源身上的真相。 原来,就在昨天夜间,艾琳利用她的技能「梦游仙境」扭曲了425号客房与403号客房的空间,硬生生在墙壁上构造出一条连通两个房间的通道。 她用织梦族的天赋潜入湟源的房间,对沉睡中的决斗者使用了「梦中呓语」——那是一种能让人在未来12小时内做出违背本心决定的技能。正是这个技能,让湟源在清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401号客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嫌疑犯。 不仅如此,艾琳还在心音中推演了她接下来的计划:她打算先在白天潜入406号客房袭击冬樱,狙击闻讯而来的凛,试探这对组合的实力深浅;然后再次使用「梦游仙境」,潜入侦探所在的418号客房,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自己的杀手同伴,并邀请她夜间一起行动。 在「梦游仙境」的状态下,艾琳只能发挥部分实力,但等到夜间本体出动就不一样了。 她有足够的信心击杀凛和冬樱。 雅江并不知道艾琳与阁觅碰头的确切时间,但她下午出门时恰巧看见托尔行色匆匆地钻进了420号嫌疑人所在的客房,紧接着便见到决斗者带着弗雷德警官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雅江敏锐地预感到有事发生,便用道具隐没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蛰伏在环形走廊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她将自己藏进南侧电梯与环形走廊衔接处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视线刚好能锁定418号客房的那扇门。她喜欢这种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命运的齿轮在她眼前转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雅江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指尖摩挲经书书脊时那皮革特有的温润触感。偶尔有住客从某个房间里出来,又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脚步声踩在厚实地毯上,闷闷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她便看见被艾琳列为目标的凛和冬樱从侦探的418号客房里走出来。而他们的心音中充满了对那个“贪财吝啬、用完就扔”的侦探的疯狂吐槽。 那些生动的抱怨引起了雅江极大的兴趣,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向来喜爱故事中扭曲复杂的角色——伪装成猎物的猎人,总是比单纯的猎手要有趣得多,不是吗? 于是,在目送弗雷德警长与运送着嫌疑人的担架车离开后,雅江撤去了伪装,那层隐形的薄膜如流水般从身上褪去,她不紧不慢地站在418号客房门口,布置好陷阱,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这位狡猾的侦探自投罗网。 67、异乡人 阁觅并不知道雅江为了埋伏她,已经在走廊上足足站了一刻钟。她此刻大脑正飞快地运转,全身的感官都紧绷到极致,用于分析眼下的困局。 首先是雅江的意图。 ——杀她? 不太可能。夏日酒店的公共区域禁止以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只要雅江不想同归于尽,就绝不会在这里动手。 ——下毒? 同样行不通。 倒在走廊的尸体会立刻触发圆桌会议,而一旦进入圆桌会议,雅江的胜算为零。即便雅江能拿出类似「神经毒素」这种死因为心脏麻痹的道具,将她的死伪装成身体机能过差导致的意外,也没办法在投票环节拉到足够多的票数,因为好人阵营并不会相信她。 阁觅在脑中迅速盘点了一遍当前场上与自己有合作关系的参与者们:湟源、砂糖、夏梦、林山、蕴空、紫彦,这六人是铁票;刚跟她建立盟友关系的凛、冬樱、神秘占卜师,也与她是利益共同体;再加上潜藏在暗处达成合作的艾琳……整整十人,几乎囊括了场上绝大多数幸存者。只要她死了,这十张票会像铁板一样,把雅江直接投出局。 更何况,砂糖和林山正在八层远程监控,阁觅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但雅江是最后一个和她接触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把她钉死在嫌疑人的位置上。 ——操纵她自裁? 这倒是一条不错的路径。不过她刚从多多身上继承了一件名为「莎乐美之吻」的道具,效果是在受到精神攻击后给予施术者一次强力反伤。如果雅江真这么做,反而正中她下怀,给了她破局的机会。 ——慢性致死的负面buff? 如果雅江给她下一个慢性致死的负面buff,并消除她的相关记忆,倒是可以避免阁觅倒在走廊里、自己瞬间就被打成凶手的死局。 但是阁觅刚获得一件s级道具「体况监测」,可以实时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被短暂失忆,她也能通过「体况监测」发现问题,并及时向盟友示警或采取应对措施。 阁觅把所有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无所谓了。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思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饶有兴致地利用这片刻的功夫分析起了雅江的技能效果—— 首先,这个技能的性质基本可以确定是“情报读取”。 「危险直觉」从不会无的放矢。它之所以疯狂报警,必然是因为某种真实存在的危险在逼近。夏日酒店的公共区域禁止武力冲突,而「莎乐美之吻」也没有被触发,这说明危险既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攻击。排除了这两者,剩下的选项就不多了。 阁觅想起诺拉的「过期标签」也曾触发过「危险直觉」。那个技能的本质,就是“读取他人信息”。既然同类技能能够触发警报,那么雅江的能力,大概率也是情报读取类。 其次,这个技能存在明显的距离限制。 第一次被雅江堵在走廊时,她刚一退进电梯,警报就平息了。 这说明“危险”只在一定范围内存在。而现在雅江不惜使用束缚类道具也要把她钉在原地,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她的技能无法作用于三米之外的目标。 再次,这个技能需要时间,或者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生效。 如果它像「过期标签」一样是瞬发型,雅江早就读取完想读的东西走人了,没必要继续跟她在这里耗着。既然她还在等,说明这个技能要么有较长的读取周期,要么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而在重谨的科普下,阁觅得以了解这种高等级的限制类道具时效顶多一小时,况且她们此时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道具效果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其他参与者的乱入而被打断。所以雅江不会困她太久,无非就是想要借机读取情报。 阁觅认真地思考了下,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情报是不能被读取的。毕竟该交代的事情她已经和很多人交代了。就连她的身份,在眼下杀手阵营已明确的情况下,也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无非就是知道的人数多和知道的人数少的区别。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念头刚刚成形,便被「无秘心音」一丝不漏地捕获。 片刻的时间里,阁觅的脑海中涌现出大量的分析,经过「无秘心音」的实时转译,如同残破的广播剧,断断续续地呈现在雅江的识海中。 当她回忆到单片镜浮现出的标签“混子牧师”以及那串注解——“上周主持晨祷时念错七处经文,上月收到的忏悔记录仅三份,今年成功主持的婚礼为零”——时,雅江优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就算「无秘心音」不会把侦探的吐槽原模原样复述出来,那些支离破碎的关键词也足够让识海内的约尔蒙笑到打滚。 墨绿色的蛇头笑得前仰后合,彼此缠绕的虬结蛇身都跟着剧烈震颤,一个蛇头甚至笑出了眼泪,金色的竖瞳里泛着水光。 雅江很清楚,她可不是一个人在观看这一切,那三个蛇头正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却在心里把这笔账又记了一笔。 她突然有点理解冬樱了—— 探灵这个种族,是不是脑回路构造有什么根本性的缺陷? 身为「晨曦教会」异端审判局的七名监察使之一,雅江在过往的时间里拷问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她见过审讯台上痛哭流涕的懦夫,见过宁死不屈的硬汉,也见过装疯卖傻的滑头,但从没见过像眼前的侦探这样的生物。 她太冷静了! 在最初的惊慌褪去后,转瞬便厘清了现状。对她有利的,和对她不利的。甚至还条分缕析地推断起自己的各种死法! 她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棋手,将一切可能性思考殆尽,在算计对手的同时,也不给自己留余地。步步为营,阳谋致胜。 正如她所预判的那样,雅江确实没办法在这里杀了她。毕竟这场戏剧她还没看够,提前退场实在可惜。 但让她那张冷静的面具裂开一条缝,还是能做到的。 棕发牧师笑了笑,打算进入正题,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 “你最珍贵的道具是哪件?”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哄。 雅江没忘记艾琳来此的目的。眼前的探灵族和艾琳同属烽火帝国,不太可能是夺走帝国重宝之人,但试试也无妨。她的「妙手空空」能无视等级差距窃取目标珍宝,配合「无秘心音」锁定,简直无往不利。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最心爱的玩具被夺走时,这张冷静的脸上会流露出何等痛苦、懊恼、不敢置信的神色了。 被雅江的问题引导,阁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点道具清单……最珍贵的两件,好像都已经借出去了,只剩一些低等级的和泛用性不强的道具…… 不过雅江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她拥有的不是情报窃取技能,而是偷窃类的技能? 没等阁觅想明白,一股无形的波纹已然掠过她的身体。 ——「妙手空空」发动! 这个技能可以强行从目标人物身上窃取特殊物品、道具或技能。 如果被窃取之物等级高于「妙手空空」,雅江需要知晓其具体名称才能成功;如果等级不超过「妙手空空」,则可以直接发动。 但无论目标之物等级如何,都需要被窃取者静止不动持续7秒。而此刻,被「静滞时光」死死禁锢的阁觅,无疑是最完美的猎物。 时间足够了! 由于听到了阁觅的实时心音,雅江并没有选择盗取她的道具,而是直接锁定了最高等级的技能。 道具可以出借,技能却无法转手;更何况她的「妙手空空」等级足够高,完全不必担心因触顶而失败。而在同等评级下,技能往往比道具更珍贵、更不可替代、更能让人破防。 【恭喜参与者雅江,获得新的附加技能——】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骤然响起,还未等她把话听完,「妙手空空」那股无形的能量反馈已经清晰地沿着技能链路传来——她成功了。 在支付了5000金币作为偷窃代价的情况下,雅江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在星海世界,技能分为两种。一种是固有技能,源自于天赋与灵魂,与参与者本人深度绑定,无法以任何形式交易、剥夺或窃取。另一种是附加技能,来自于后天习得,可以通过学习、继承乃至窃取的方式获得。 雅江的「妙手空空」虽然无法盗取阁觅的固有技能,但却可以锁定她此刻等级最高的附加技能。而在大多数时候,当参与者的资质并非顶尖时,后天习得的附加技能往往比先天拥有的固有技能更加珍贵。 毕竟天赋决定的是起点,而努力决定的才是终点。 唯有盗取对方花了大量时间千锤百炼习得的技能,才能对得起她这一番费尽心机的蛰伏! 雅江满怀期待地扫向技能栏末尾—— 一个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土气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 图标下方是它的名字—— 「顶级牛马」。 雅江:=。=||| 不,等等——说不定名字是个伪装!侦探如此狡猾,最强技能绝不可能是如何更好地当牛做马!!! 她揉了揉眼睛,不死心地点开了技能图标,只见—— 【顶级牛马】 等级:a+级(可升级) 描述:顶级的牛马从不需要休息。 效果:你将更容易获得领导者的青睐,有60%几率掉落大量金币或者新的求职机会。 副作用:持续劳作有猝死的风险。 雅江:“…………” 笑容一寸寸地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雅江盯着那个图标看了足足三秒,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依旧冷静到令人火大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识海里约尔蒙的笑声已经大到快把她脑仁震裂了。 探灵这个种族—— 不,是眼前这个探灵族…… 绝对哪里有问题吧?!! …… 就在雅江收到系统提示音的同时,阁觅那边也响起了属于自己的系统提示。 她原本不太明白雅江为什么忽然就变得暴躁起来。而适时响起的系统提示,让她明悟了一些什么—— 【解谜人阁觅,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你的附加技能「顶级牛马」已自动遗失,该技能将转移至施术者技能栏中,持续至施术者死亡。】 阁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花这么大力气窃取「顶级牛马」这种技能,但是考虑到物种的多样性,阁觅还是选择—— 不理解,但尊重。 然而她的这份“尊重”在「无秘心音」的实时转译下只会显得愈发嘲讽。 雅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回到正轨。但识海深处的三首巨兽约尔蒙已经笑到头掉,并开始满地找头了。 墨绿色的蛇鳞因剧烈颤抖而彼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三颗头颅滚作一团,像是深绿色的巨浪在识海中翻涌。它们用抑扬顿挫的调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演起了独角戏。 左侧那颗头颅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如裂帛: “哎呀呀,我存活了上万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好戏!雅江,要不你把这个经历写成剧本投稿星海频道吧,我赌五个铜币能火!起码异端审判局那帮同僚肯定大力支持——毕竟看着你吃瘪,可是大家伙儿都喜闻乐见的保留节目呀!” 右侧的头颅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如同深渊中涌动的暗流: “嘶——嘶——有意思。咱们监察使大人,又是埋伏又是读心,憋了这么个大招,结果就捞回来个打工神技。什么?‘顶级牛马’?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技能!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中间那颗头慢悠悠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玩味: “雅江啊,你方才那胜券在握的模样,可曾预料到结局竟是这样?我瞧那探灵族脸上的表情,可比你淡定多了。” 三颗头最终异口同声,发出噗噗噗犹如水开冒泡的笑声: “哎呀呀,跟你们天翼族签订契约真是太有趣啦!天天都有不重样的乐子看咧!” 棕发牧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在识海中和约尔蒙开战的冲动。她随手整理了下黑色圣袍那略显宽大的袖口,努力维持着脸上从容的笑意,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阴冷。 紧接着,她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看吧,我会让她连本带利付出代价的!” …… 与此同时,埋伏在八楼的砂糖和林山终于注意到了阁觅的异样。 他们之前亲眼看见湟源带着弗雷德警长匆匆赶往420号客房,又在大约七八分钟后,目睹凛和冬樱从侦探所在的418号客房离开,并将走廊里的情况通过对讲机告知了阁觅。 然而,未曾想到,视线的死角处竟然埋伏着雅江! 雅江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静滞时光」无声发动,阁觅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两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砂糖心头一跳:糟了!虽然不确定雅江用的是什么,但从侦探完全无法移动的状态来看,绝对是某种高等级的限制类技能或道具!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将对讲机切换到湟源的频道,快速说明了情况。与此同时,手指飞快地在「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敲下第一条消息。 [群主]砂糖:天啦!侦探小姐姐好像遇到麻烦了! 砂糖上传了一张通过长焦镜头捕捉到的画面。 [群主]砂糖:(图片) 林山:天啦! 蕴空:天啦! 紫彦:天啦! 夏梦:。 [群主]砂糖:你们三个,不要学我讲话! [群主]砂糖:再学一句就叉出去! 林山:好的,群主大人。 蕴空:好的,群主大人。 紫彦:好的,群主大人。 [群主]砂糖:…… 银发精灵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夏梦:砂糖、林山,我和蕴空刚得罪过托尔,不方便出门,你们从你们的角度多拍几张图传到群里吧。 林山:好的,小夏老师! 夏梦:林山,你皮痒了吗?(^-^) 林山:梦总,我错了! 林山:(跪) 林山:(滑跪) 林山:(长跪不起) 夏梦无视了林山的耍宝,总感觉这个棕发人狼自从进入副本后就有些放飞自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现在倒好,彻底暴露了抽象的本性。 砂糖手速极快地上传了几张从多角度拍摄的照片。 夏梦:看起来像是某种禁锢类的技能或道具。 [群主]砂糖: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如果能打断施法者,应该就能解除。 [群主]砂糖:大家有什么对策吗? 夏梦:先在群里同步下各自的位置吧。 夏梦:【方位同步】我和蕴空在411号客房,侧对目标。但对手是牧师雅江,等级压制太强,我们一旦露面就会被瞬间察觉。 紫彦:【方位同步】我在410号客房,侧对目标。我的飞刀有效射程仅十五米,这个距离无法确保精准命中。 紫彦:而且我在登录副本的第一天,就被那个拉登族的混蛋陷害了,已经在「夏日酒店」的副本里违规过一次,如果再次违规,会被直接取消陪审员资格。 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紫彦被关禁闭那段时间,群里早就讨论过——能操纵那种透明丝线、陷害紫彦和多多的,只可能是拉登族。 他们在「梦幻联考」考场上亲眼见过a012号考生用同样的手法,绝对不会认错。而副本里的拉登族,除了莱绅还能有谁? 所以后来侦探让他们出人去拖住托尔的时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跳过了紫彦——不是忘了他,恰恰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二次违规等于直接出局,这个险谁都冒不起。 见群内的几人角度都不如自己,砂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群主]砂糖:【方位同步】我和林山在八楼环廊,俯瞰目标。 [群主]砂糖:我有一件强力远程狙击道具,能够打断雅江,但是我目前遇到的问题是,射击角度较差—— [群主]砂糖:雅江正站在南侧电梯旁,从我所在楼层看过去,贯通上下的电梯井结构完美地遮挡了她的身形。我即便移动,也难以找到理想的射击窗口。 [群主]砂糖:有什么方法能让她移动位置吗? 夏梦:你想清楚了吗?用热武器一定会触犯规则,你这一枪开出去,5小时的禁闭少不了。 [群主]砂糖:没问题,我心里有数。 [群主]砂糖:被关禁闭无所谓,只要最后能顺利通关就行。 [群主]砂糖:再说了,你和蕴空已经出过力了,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诶嘿(●?●) 砂糖没有忘记,最先抽中好人阵营·守卫者身份的其实是她,只不过她用「大佬,重金求带!」将那张神职卡换了出去。而副本进行到现在,无论是击杀高旻,还是狙击多多,亦或是拖住托尔,都是她的同伴们在身先士卒。 砂糖的骄傲不允许她一直龟缩在别人身后,因此在发现自己也有能出力的场合时,这个蓝紫色的长发的天猫族义不容辞地掏出了自己唯一一件重型武器——s级的「黯夜黑狙」,其效果是能够发射一枚灵力震荡弹,24小时充能。 夏梦: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有个计划。 夏梦:从你拍摄的图片来看,侦探出门时带了对讲机。如果我们用对讲机呼叫她,只要她的对讲机没有静音,那持续的蜂鸣和震动必然会引起雅江的注意。当她俯身查看或摘取对讲机时,身体就会暴露在电梯井的遮挡之外,可以创造狙击的窗口。 夏梦看了一圈:紫彦,就由你来吧。你离得最近,对讲机的信号最好。 紫彦:这我没问题。 夏梦:砂糖,你准备好了就让林山在群里发消息。 [群主]砂糖:好滴! 林山:好的,梦总。 只见砂糖单膝跪地,枪托稳稳抵住肩窝,冰冷的金属瞄准镜贴上眼眶。视野瞬间被拉近、放大,四楼的一切纤毫毕现。 蓝紫色的长发被微风拂动,她不断地通过瞄准器调整角度,准星在轻微的呼吸中逐渐稳定下来,最终牢牢锁定在雅江身侧那片被电梯井遮蔽的空域。 砂糖很清楚——子弹只有一发,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快准狠地抓住最佳时机,用这仅有的一发子弹逼退雅江! 林山:紫彦,我们这边好了。 看见消息的瞬间,紫彦按下了对讲机的呼叫键。 “滋——!” 尖锐的电流蜂鸣声如同一根钢针,悍然刺破了环形走廊的静谧,在空旷的上下贯通的空间中激起回响。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雅江和阁觅同时侧目。 “看来你的同伴在找你呢。” 雅江的视线落在那只持续震动的对讲机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早已通过「无秘心音」洞悉了侦探与那群小家伙的联盟——但那又如何?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不过,眼下她确实需要给这位过分冷静的侦探一点颜色看看。刚才「妙手空空」虽然得手,却偷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顶级牛马」,不仅让她的技能陷入为期两天的冷却期,还让识海里的约尔蒙笑到现在。雅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 她已经厌烦了侦探这幅冷静自若的模样,或许眼前这个持续作响的对讲机,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她优雅地拂了拂黑色长袍的袖口,姿态从容地弯下腰,伸手探向阁觅腰间那部不断震动的对讲机。指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猛然炸开!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对致命危险的本能预警! 砰——!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压缩到极致的能量释放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色光束自八楼的阴影中爆射而出,它并非子弹,而是纯粹的能量洪流,以撕裂空间之势,瞬息而至,直指雅江! 雅江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思维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身躯,光束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灼热的气流甚至燎焦了她的几缕发丝。 银光最终轰击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侵蚀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凹陷,边缘光滑如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能量余味。 这一记惊险的闪避,让雅江踏出了「无秘心音」的有效范围。阁觅脑中针扎般的剧痛豁然消散,意识重归清明。 同时,由于雅江的大幅度位移,原本固若金汤的「静滞时光」能量场,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阁觅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她猛地挣开那层无形的禁锢,直接翻身从环形走廊跳了下去—— 道具「量子蝶影」发动! 道具「时痕琥珀」发动! 就在坠落的瞬间,阁觅的身形化作万千流转的银色蝶影,在半空中四散飞舞,随后在落地的刹那重新凝聚。她稳稳地落在一楼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抬起头,透过玻璃穹顶望向八楼的方向。 而恰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整座酒店中回荡—— 【检测到陪审员“砂糖”在「夏日酒店」公共区域发生违规行为,具体违反以下规则条款: 规则一: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 (涉事证据:监控记录显示违规者使用远程狙击武器对他人发动攻击,能量波动符合s级武器特征。) 规则八:禁止以任何形式损坏酒店公共区域的基础设施; (涉事证据:地面出现碗口大小的凹陷性破损,经鉴定系违规者攻击造成。) 根据《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现对涉事方处以5小时禁闭处罚,处罚期间将暂停一切陪审权限。 再次强调:若涉事人员第二次触犯以上规则,将立即永久取消其陪审员资格!】 68、异乡人 砂糖的这一枪击碎了走廊的宁静。 银白色的光束如惊雷般贯穿而下,在地面上轰然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碎石飞溅,烟尘四起,而紧随其后的系统提示更是响彻在每个参与者的耳边,冰冷地宣告着规则的制裁。 艾琳于梦境中猛然惊醒,瞳孔收缩;托尔拉开一道门缝警惕地窥探着走廊里的混乱;正在406号客房内布设陷阱的凛和冬樱停下动作,对视一眼;而阁觅也在落地的瞬间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八楼那抹蓝紫色的身影。 雅江见大势已去,不再多留。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弹坑,转身退入阴影,却在即将消失的刹那,恰好与从门缝中窥探的托尔四目相对。后者本能地避开了对视,雅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面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而造成这一切的砂糖终于松了口气。「黯夜黑狙」带来的强大后坐力震得她肩膀发麻,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但好在她成功了!这一枪无比精准,既没有误伤同伴,又有效地逼退了雅江。而侦探小姐姐后续展露出的机敏也让两人的隔空配合严丝合缝、如此完美! 砂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想:刚才那几秒,大概是自己长这么大心跳最快的时刻了。 就在这一枪落下的瞬间,「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群主]砂糖:啊啊啊!我成功啦!!我真的成功啦!!!(疯狂转圈) [群主]砂糖:(叉腰)(得意)(猫猫翘尾巴) 林山早有准备地用砂糖的远程拍照设备拍摄了几张四层环形走廊的情况,火速扔进群里,情绪价值拉满—— 林山:砂糖你太帅了!那一枪简直神了! 林山:我在八楼都看呆了,真的,就“咻”的一下,雅江直接躲了! 蕴空:砂糖好厉害! 蕴空:(星星眼) 紫彦:可以啊砂糖,平时看你怂怂的,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夏梦:(干得漂亮) 夏梦:(举杯庆祝) [群主]砂糖:嘿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群主]砂糖:(猫猫昂首挺胸) [群主]砂糖:本喵虽然平时低调,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相当靠得住的喵! 群里一片欢声笑语,砂糖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虽然马上要被关禁闭,但这一刻,她觉得值了。 与紫彦那次猝不及防的诬陷不同,砂糖对于自己会被副本惩罚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因此在被闻讯赶来的npc带走关禁闭之前,她手疾眼快地将「烽火屏障」塞进林山手里,让她转交给阁觅。 五个小时的禁闭虽然限制了她的行动,但禁闭的客房也保障了她的安全——反倒是有可能与杀手阵营发生正面冲突的侦探等人,更需要这件ss级的防御道具。 阁觅却并不这样认为。 艾琳的技能「梦游仙境」能够借助梦境的力量扭曲空间,夏日酒店的房门根本限制不了她!那封遗留在阁觅房间中的阅后即焚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信里艾琳虽然邀她今晚一同进入406号客房击杀凛和冬樱,并没有提及对其他人的杀意,但那是在一切按计划进行的前提下。 而现在,砂糖那一枪的动静太大了。 紧随其后的系统播报更是直接宣告了好人阵营已经有所行动。阁觅不确定艾琳会不会趁着砂糖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潜入412号客房一探虚实。毕竟杀手在夜间的行动时间受限制,可在白天却毫无阻碍。在不清楚艾琳技能边界的情况下,阁觅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事出紧急,她立即拉着湟源走进北侧电梯,同时用对讲机联络林山在八楼的电梯间按楼层并刷卡。 电梯门缓缓合拢,阁觅盯着跳动数字,脑子里却一刻没停地在推演各种可能性。 趁着砂糖在十六层会议室时效结束后,新租的八层会议室还没到期,阁觅简明扼要地将最后一名杀手的身份、艾琳的技能、她留下的信和计划,以及自己与凛和冬樱达成的合作,迅速同步给几名同伴。 而这一切也被林山实时播报在「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 原本正欢天喜地庆祝自己这一枪如此完美的砂糖,看到消息后瞬间一滞。 [群主]砂糖:! [群主]砂糖:(瞳孔地震) [群主]砂糖:怎么会有人的技能可以穿墙?!这也太作弊了吧!! [群主]砂糖:(摔手机) [群主]砂糖:举报!我要向副本举报有人开挂! 如果砂糖知道阁觅在上个副本中遇到静语、怨艾、渡厄三人——一个可以随风穿行,一个可以和影子对话,一个可以强效催眠——估计会更加怀疑猫生。而诺拉的「过期标签」更是作弊中的作弊,堪称技能界的王者。 夏梦率先开口安慰:往好了想,至少我们提前知道了最后一名杀手的身份及她的技能,能有所预防。况且对方也未必会找过来,侦探说的只是“可能”。 她重点强调了“可能”二字,试图让砂糖安心。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林山:对的对的!没事的!砂糖你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蕴空:别怕别怕,我们都在呢。 紫彦:敢来我们就收拾她,让她有来无回!管她穿墙不穿墙的! 然而鸡汤虽然好喝,但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穿墙这个技能太bug了,万一艾琳真来了,砂糖连躲都没地方躲。 夏梦冷静地问与阁觅和湟源在一起的林山:侦探有说怎么办吗? 林山挠了挠头,盯着屏幕上阁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要怎么复述那段过于生猛的话。 林山:侦探小姐姐确实提出了一个方案,能避免艾琳在砂糖被关禁闭的时间找她麻烦。但是…… 夏梦:没事,你说吧,我们有心理准备。 早就已经在十六楼会议室见识过这位年轻的探灵族行事风格的夏梦,自以为已经上过刀山、下过火海,见过大风大浪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 林山:好的,那我说了啊! 林山:我真说了啊!! 林山:我说了你们不要觉得震惊啊!!! 紫彦早就对他这番故弄玄虚不耐烦了:快说快说!磨叽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蕴空:就是就是! 蕴空:(叉腰)(竖起耳朵) 林山:侦探小姐姐说——现在就用「万能房卡」刷开425的房门,趁艾琳不备偷袭她,把她技能耗光,这样她就没有办法偷袭砂糖了! 群内陷入长达三秒的死寂。 [群主]砂糖:该怎么说呢…… [群主]砂糖: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群主]砂糖:这确实是大佬的行事风格呢。 夏梦:。 [群主]砂糖:我现在真的相信,她确实是在第一个夜晚被杀手找上门后,反鲨了杀手。 [群主]砂糖:或许这就是我与大佬的区别吧。 [群主]砂糖:我遇到杀手只想着怎么逃跑,大佬遇到杀手反而像是发现了移动的血包,提着武器就冲上去了—— [群主]砂糖:啊哈哈哈哈——(苦中作乐) 蕴空:仰望大佬。 林山:仰望大佬。 紫彦:仰望大佬,不得不服。 紫彦:(抱拳)(抱拳)(抱拳) 而提出这个计划的阁觅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认真推敲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好人阵营无法在夜间行动,即便手握「万能房卡」也只能在白天使用。 既然如此,与其坐等艾琳晚上发难,不如趁着她现在正筹备夜间行动、无暇他顾的当口,直接主动出击! 阁觅迅速在脑海中清点了一遍手头的装备。除了她自身的道具,还从高旻和多多那里继承了相对丰厚的“遗产”。 能隐匿身形的「暗影斗篷」此刻正被她铺在多多的遗骸上,暂时无法取用。不过阁觅还有备选方案—— 高旻夜间行动时穿过的那件作战服。虽然沾了些血污,看起来有些脏,但隐蔽效果还在。只要换上它,即便在艾琳面前露面,对方也只会以为是某个杀手同伴,不会将这笔账和“侦探”联系起来。 进攻端,她有「猎杀者之刃」,300%的攻击力加成,就算无法一击毙命,至少也能逼出艾琳的底牌,探清虚实。防御端,「烽火屏障」能提供半径五十米的防御场,对s级及以下的攻击做到百分百免疫,即便面对ss级攻击也能削减一半伤害,足够她从容撤离。 此外,从多多身上继承的两件道具也能派上用场:「莎乐美之吻」可以预防精神攻击,防止艾琳用梦境类技能反制;「体况监测」则能实时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确保不会被暗算而不自知。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神经毒素」有6小时的冷却期,阁觅刚用它击杀了多多,暂时无法使用。否则她完全可以先刷开房门启动毒素,再用猛烈的攻击吸引艾琳的注意力,完美复刻击杀多多的路径——不过眼下这个配置,也已经足够试探深浅了。 择日不如撞日,趁现在摸清她的底牌,不失为一种策略。 然而,湟源带来的一条消息却让阁觅的思绪戛然而止—— “你的同伴,那名被弗雷德警长送去医院的嫌疑人可能有生命危险!”黑发的人狼如是说道。 阁觅:! 湟源详细地描述了在她带着弗雷德警长来到420号客房后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当她说到“在透明屏障撤去的瞬间,我用了治愈类道具,把她的生命线从12%拉到了33%”时,阁觅刚松了口气,湟源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可下一秒,那数字猛地一跳,直接从33%变成了23%!” 阁觅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很确信自己用「词条触发」再三检查过,昏迷的重谨身上并没有延时致死的负面buff。但湟源不可能骗她。 那到底是什么在抽取重谨的生命力?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难道是——道具或者技能的代价?! 她想起了自己的「烽火屏障」,持续期间每分钟消耗2%体力值。420号客房内那惨烈的战斗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重谨为了抵御多多的攻击,必然是动用了某种高等级的防御类道具或技能。 而这种道具或技能的副作用格外昂贵,竟然是以定期抽取使用者10%生命值为代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必须尽快找到重谨并唤醒她! 阁觅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重谨依旧维持在昏迷状态,眼下仅剩的23%生命值,只够那个未知的抽取效果再生效两次! 而一旦重谨死去,那么与她保持生死同步关系的阁觅也注定会退场。 ……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重谨正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艰难地睁开眼,竟是在一个陌生的漆黑的仓体中,既不是医院,也不是病房,身体无法动弹。 她能感受到为了抵御多多而开启的那件能够隔绝除灵魂攻击以外的一切形式的伤害的超sss道具「绝对防御」还在运转,代价是以10%的速度从她身体中抽取生命值。 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打开自己的回血类道具,然而猩红色的提示框却骤然在眼前弹出: 【参与者重谨,检测到您现在身处道具禁用区。在此区域内,您的道具使用权限已被暂时冻结,无法启动任何sss级以下道具。】 重谨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而在她视角的盲区,一道不同于她之前会面过的任何访客的、犹如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般的粗粝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终于醒了。为了找一个和你单独谈话的机会,可让我等了很久呢!”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满足。 “是不是,摇滚爵士一案的真凶——重谨?” …… 湟源的提醒让阁觅心头一紧。她飞速在脑海中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砂糖被关了禁闭,无法离开客房。而目前已知身份的杀手中,艾琳的「梦游仙境」技能可以扭曲空间、穿越墙壁。如果她趁着这个机会动手,被困在房内的砂糖将毫无还手之力。 重谨那边的情况更糟。她被弗雷德警长送去了启明星小镇的医院,正处在被强行抽取生命值的副作用下,谁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一边是随时可能降临的袭击,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同伴。两边都迫在眉睫。 就在她为这个局面焦灼不已的时候,阁觅忽然想起了多多的那只「游者背包」,之前没来得及细看。或许里面有什么能救场的道具? 由于并未经历激烈的道具对战,多多的绝大多数道具都在她的系统空间里,随着她的退场也一并回归系统。留在「游者背包」里的,大多是些零碎的备用工具: 有可以穿透不超过本道具等级隔音道具的窃听工具「隔墙有耳」,巴掌大的圆形薄片,贴在任何表面都能将另一侧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使用者耳中。 有一枚能无声吸附在目标身上进行定位的追踪类道具「附骨之蝇」,绿豆大小的金属飞虫,自带隐匿效果,一旦附着便难以察觉。 有几管用于伤口愈合的「再生软膏」,淡绿色的膏体涂抹后能加速伤口愈合。 有一本会自动收录当地民俗的「风物诗集」,翻开时页面会以诗歌体裁自动浮现出副本世界的背景信息与隐藏线索。 有一颗用于紧急脱身的「瞬光烟幕」,捏碎后会爆发出强烈的闪光和浓烟,为自己争取几秒逃命时间。 以及之前引起阁觅注意却不知道具体用途的超sss级「缄默黑棺」。 除此之外,背包内侧还静静躺着一张ss级的「缄默者的假面」,右下角绣着个甲壳虫大小的红桃d标记。 就在阁觅的手指触碰到那张薄如蝉翼的白绸布假面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仅容她一人可见的系统提示框—— 【道具名称:缄默者的假面-红桃d 等级:ss级(可升级) 描述: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其上绘制有半边哭脸、半边笑脸的绸布面具,右下角绣着一个甲壳虫大小的红桃d标记。 说明:「缄默俱乐部」红桃序列代号d成员的身份证明。 效果:佩戴后,可以指定半径500米范围内的任意存在,陷入通用语绝缘状态。他们说出的话及写出的文字将不被除同族以外的生命体理解,有效时间6小时。 副作用:道具生效期间,你将更容易被厄运标记。 冷却期:2小时 道具寄语:在绝对的力量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形同虚设。】 还没等她看完,第二条提示框紧跟着弹了出来—— 【解谜人阁觅,检测到你持有同源属性的道具,自动唤醒成功。你的「缄默者的假面」已更新为: 道具名称:缄默者的假面-[][][] 等级:[]级(不可升级) 描述: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其上绘制有半边哭脸、半边笑脸的「缄默俱乐部」会员标志的绸布面具,右下角绣着一个[][][]的标记。 说明:「缄默俱乐部」[][]序列代号[]成员的身份证明。 效果:你可以指定半径[][]范围内的任意存在陷入通用语绝缘状态,他们说出的话及写出的文字将不被除同族以外的生命体理解,有效时间[][][]。 副作用:道具生效期间,你将受到副本中npc的针对。 冷却期:[][][] 道具寄语:缄默者,因言多必失。 检测到因您的[][]不全,信息未全部解锁。如需解锁全部信息,请前往“陷落之岛”通关副本「缄默者的狂欢」。 指定副本的入场券已自动存入你的系统空间,有效期365天。在全部信息解锁前,该道具将处于“不可使用”状态。】 就在系统判定完成、界面更新的瞬间,那张在第一个副本后就陪伴阁觅至今的白绸布面具,在她视野中微微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陷入了灰色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微光出现在她的特殊物品栏里—— 一张绘着半边哭、半边笑的「指定副本入场券」静静躺进格子,和之前她从草药师那儿获得的神农医学院「指定副本入场券(3/3)」紧挨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阁觅:“……”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她的「缄默者的假面」被禁用了!!! 为什么?!她只是摸了一下多多的面具而已,怎么道具就被禁用了?还有没有天理?!! 阁觅:(瞳孔地震) 然而无论她内心如何崩溃,系统界面里那个熟悉的道具图标确实已经变成了不可使用的灰色。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不接受也得接受。 阁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词条触发」还在无声地运转,将这些道具功能和效果呈现在阁觅的视野中。她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 阁觅先是将不在冷却期的几样道具——几管「再生软膏」和「瞬光烟幕」递给了湟源,感谢她在自己不在时消耗道具为重谨回血。紧接着又从自己的账户中拿出600枚金币,分别给在场的湟源、林山和不在场的砂糖、夏梦、蕴空、紫彦——所有在下午的战斗中出力的同伴,一人100金币。 这个数额不是随便定的。 阁觅不清楚星海世界的物价——「蝗虫酒馆」20金币才能住一晚上,而在启明星小镇,2银币就能买一大袋糖——但她记得当初诺拉拿30金币“贿赂”自己的事。干脆就用30乘以3再取个整,给每人100金币。既显得有分量,又不会太过夸张。 她早先便计划好了,要学习诺拉好榜样,用金币来笼络人心。 虽然他们同属于好人阵营,有着共同的通关任务,但就像老话说的“礼多人不怪”,“钱到位了,事情自然而然就成了”。 阁觅在这个副本中不仅仅需要排除四名杀手,还需要守护超过半数的参与者存活,确保重谨存活,并且在最终投票环节拉到至少16张“无罪票”。在这种需要团队作战的局面下,她会尽力抓住每个机会,团结一切她能团结的力量。 而眼下,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赠予金币和道具。 阁觅此番行动是出于自己的考量,但是对湟源和五小只来说,这个操作就太石破天惊了。他们帮忙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报酬,现在突然天降横财,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不用!你早上帮我解围,相当于救了我一命,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我用一点治愈类道具不算什么啦!”湟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虽然黄澄澄的金币太过养眼,时常捉襟见肘的黑发人狼一双眼睛已经黏在了金币堆上,但湟源还是艰难地将目光撕开,摆了摆手。 她,湟源,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狼! 林山也艰难地婉拒道:“就是就是,我也没出力,都是砂糖、夏梦和蕴空在忙。实在是受之有愧!再说了,我们是同一阵营的队友,这哪好意思?” 但是他吞咽口水的模样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眼神分明写着“想要但不好意思要”几个大字。 他,林山,无功不受禄! 然而,两人的“负隅顽抗”却在阁觅的一席话面前土崩瓦解。只见黑发的侦探十指交叠,故作严肃地说道: “这可不是报酬,而是我们团队的战略储备金。今天才是副本的第二天,距离副本结束还有整整五天,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多留点金币在身上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再说啦,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总不能让你们既出力又出钱,这样的话,以后再遇到难事我还怎么好意思向大家寻求帮助呢?就当是为了我,把它们收下吧!” 阁觅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为团队大局考虑的深谋远虑,又有为筑牢合作基石的策略性铺垫。她把拒绝金币的行为,巧妙地与“不为团队考虑”和“让未来的她不好意思求助”划上了等号。这下,收钱不再是占便宜,反而成了顾全大局、维系团队关系的“责任”了。 湟源、林山:“……” 啊这。 他们哪见过这场面。 直到将金币装进口袋,两人还处于愣神的状态。湟源自不必说,林山已经飞快地将这个消息转述在了群里。 下一秒,「在线等,挺急的!」的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紫彦:我没听错吧?侦探给了我们每人100金币?!连我也有? 紫彦:可我除了按下对讲机什么都没做呀! 林山:你没听错!大佬财大气粗,这100金币说是战略储备金。 林山:什么战略储备金?分明就是为了让我们收下找的借口嘛! 林山:(人狼痴呆) 林山:(人狼震惊) 林山:我现在只想跟着她杀穿副本,她指哪我打哪! 蕴空:好、好多钱…… 蕴空:从、从没有人给过我这么多钱。 蕴空:(亡灵呆滞) 蕴空:(亡灵融化) 蕴空:(亡灵变形) 紫彦: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能吃能打还能帮忙挡刀的那种! 紫彦:(辉刃震惊) 紫彦:(辉刃扭曲) 紫彦:(辉刃变形) [群主]砂糖:啊啊啊——不愧是我看中的大佬,这该死的金钱攻势,遭了,是心动的感觉! [群主]砂糖:(捂住心口) [群主]砂糖:(暴击倒地) [群主]砂糖:好想加侦探小姐姐好友,和她成为朋友啊!呜呜呜…… 夏梦:她太会了,这下不帮忙都不行了。 夏梦:(点烟) 夏梦:(望天) 夏梦:糟糕,有点喜欢上了(^-^) 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尖叫,伴随着各种表情包和撒花特效,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而就在大家还在为天降横财欢呼雀跃的时候,阁觅将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将早已想好的计划告诉大家: “各位,请听我说一下。我的同伴……就是那个被关在420号客房的嫌疑人,正处在生命危险中,接下来我要和湟源离开一段时间,去医院看看她的情况。至于砂糖的安全,我想到了一个方案。” 她拿出了一个印有飓风星旅标志的「临时员工工作证」。 “就在得知艾琳的杀手身份后,我与住在406号的冬樱以及住在408号的凛达成了合作。我会用守护者技能在今夜守护冬樱,保障她的生命安全,而凛则会在406号客房内布下陷阱,以待艾琳的来袭。” “这便是合作的证明。”她扬了扬那个深蓝色挂绳的工牌。 “凛隶属于飓风星旅,他的技能「虚空裂缝」可以破开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壁垒进行短距离穿梭,禁闭中的房门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砂糖,你那边随时关注客房内的情况。如果遭遇艾琳的袭击,立刻用对讲机告诉林山。林山收到消息后,就带着这个工牌去找凛,请他出手援助,而这张「万能房卡」就作为请他出手的报酬。” “有了凛的出手,就算我和湟源不在,也能保障你们的安全。” 69、异乡人·消失的她 阁觅的方案算不上最佳,却最大程度上兼顾了两边的安全。 砂糖、夏梦、蕴空、紫彦听后纷纷点头,林山也麻利地将「在线等,挺急的!」群聊里的反馈同步给了阁觅—— [群主]砂糖:我没问题! 夏梦:不用担心,我们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蕴空:同意! 紫彦:艾琳敢来就让她有去无回! 紫彦:(拳击)(拳击)(拳击) 林山:(疯狂点头) 有了100金币打底,再加上这番条理清晰的部署,众人心中的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刚拿到四件道具的湟源更不必说。她此刻只恨自己道具储备有限,当初还是太保守——就该直接拦住救护车,在弗雷德警长眼皮子底下给重谨加血。现在听到阁觅的安排,她当即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地表示愿意打头阵。 于是,在阳光正好的午后,两人穿过紫荆花广场,直奔广场南侧的启明星医院。 启明星医院是一座极具现代化风格的银白色建筑,其设计充满了冷硬的几何线条与极简主义元素。整座建筑仿佛由数个巨大的纯白方块堆砌而成,外墙采用了光滑如镜的复合材料,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大片的玻璃幕墙如同镜面,映照着天空流云与广场上行人的匆匆剪影。 医院坐落在紫荆花广场南侧,与身旁那座富丽堂皇的银行比邻而立,一者简洁冰冷,一者繁复温暖,形成了一道略显割裂却又分外醒目的风景线。 阁觅端详着银行的入口,不由想起午餐时罗伯特法官提到的银行经理自杀案。谨慎起见,她应该找机会去看一眼经理留下的遗书,确认对方是否真的自杀。但眼下,还有更着急的事等着她。 重力感知的玻璃门在阁觅与湟源面前无声滑开。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消毒水与机油的气息。不是普通医院那种清冷的药水味,而是一种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工业化的、仿佛有什么巨大机械在昼夜运转的气味。 两人脚步微顿。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一时失语。这里与她们认知中的任何一家医院都截然不同。从一楼到三楼,层高约在四米,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械朋克风格,仿佛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被改造成了医疗场所。 头顶上方,交错的传送带如同血管般遍布整个大厅,齿轮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那些传送带上躺着一个个金属骨架的病人,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眶,任由流水线将他们送往不同的诊室。 顶部的椭圆形金属轨道上垂下十八只如液压柱般粗壮、表面缠绕着黑色电缆与暗红色液压管线的机械手。 就在阁觅好奇这些机械手的用途时,身后的感应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排气声向两侧滑开,一辆载着病人的担架车被推进闪烁着信号灯的白色金属外壁的急救舱内。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金属骨架从阁觅和湟源眼前快步穿行而过,站到舱体中。 紧接着,一个机械手从顶部垂下,卡在了急救舱的承重环处,随着巨大的噪音,整个舱体被猛地拽起,从一楼提到了三楼。这一幕看得阁觅和湟源目瞪口呆。 阁觅、湟源:! 啊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异界来客的阁觅自是没见过这幅场景,而来自绿野星系酒泉星的湟源也表示,自己从没住过如此朋克风的医院。 医院只有四楼有专门开设给外地人的诊室,所有非小镇居民都安排在那里。重度昏迷的重谨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阁觅和湟源踏上去往四楼的楼梯时,一道冰冷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两人的耳边—— 【恭喜解谜人阁觅、参与者湟源,发现「异乡人」副本中保留节目——“消失的她”! 启明星医院是一家历史悠久、表面和谐友爱、背地却藏匿着诸多秘密的现代化医院。然而不知为何,入住在四楼的病人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些不知所踪。这可愁坏了医院的管理层,院长三令五申要严查此事,护士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看见了黑影,有人说听见了哭声,但没有任何人能说清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您已触发支线任务「消失的她」,请按时完成。】 支线任务:消失的她 详情:四楼病房的病人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医院想压下去,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又一位病人不见了——而这位病人,恰好是你们认识的人。 目标:找到失踪的病患 提示:你或许需要一张启明星医院的四层平面图。另外,有传闻说每隔5小时,四楼走廊尽头会传来奇怪的声响。如果你足够大胆,不妨去看看。 倒计时:10:00:00 进度:0% 阁觅、湟源:! 这狗副本又整花活了! …… 而在另一边,被迫扮演失踪病患的重谨于一片混沌中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医院惨白的灯光,没有病房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只有一种压抑的、凝固的、仿佛要将人活埋的漆黑。 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浇筑在金属模具中,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她能感到周遭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一股阴冷正蚕食着她仅存的体温。 重谨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23%,比昏迷前有所提高。这说明在被转移到这里之前,有人为她加过血。 至于是谁,不用多想,重谨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那位年轻的探灵族侦探的面孔。 她松了一口气。既然自己还活着,那就意味着多多已经退场。好人阵营完成了两名杀手的击杀,任务进度50%。 但23%的血量依旧不容乐观。 重谨现在身处一个无法移动、无法使用道具的封闭空间中。好消息是「绝对防御」仍在运转—— 那件超sss级道具如同忠诚的卫士,牢牢守护在她身周,可以免除除灵魂攻击之外的所有伤害;坏消息是它正在以每小时10%的速度持续抽取她的生命值,像一个永远喂不饱的贪婪之口。 按照这个速度,她最多只能再撑不到三个小时。 如果阁觅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将她从眼下的困境中解救出来,等待她们的将是双死的结局。 虽然处境恶劣,但重谨并没有慌乱。她知道,越是在这种处境下,越要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然后朝那个以她目前平躺的角度绝对无法看见的黑影,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粗粝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逗弄爪下的猎物: “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是窥见摇滚爵士谋杀案真相一角的无名小卒。而你,真凶小姐,在犯下如此惨案之后,难道以为伪装失忆就能蒙混过关了吗?” 最后几个字被刻意拖长了尾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像是某种无形的绳索,将气氛缠绕得更紧。 真凶? 重谨确实无法确定自己——不,应该说她所扮演的身份——究竟是不是摇滚爵士一案的凶手。参与者在登录副本时不具有之前的记忆,因此她无法笃定“她”是否清白。而眼下有个自称知晓真相的神秘人出现,她持审慎怀疑的态度。 “说我是真凶,你有什么证据吗?”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知道,在这种对峙中,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被对方抓住。 “当然。你那位可怜的帮凶,银行经理莱克特先生,他的保险柜里藏匿着你的证据。就在今天上午,他畏罪自杀了。”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享受此刻掌控全局的快感,“由于现场掉落的遗书,以及同一时间点夏日酒店也有一名异地陪审员死亡,警力不够,就没有仔细搜查莱克特——哦,就是那位倒霉的银行经理——生前的遗物。” 黑暗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但是等他们忙清了,一定会去仔细检查的。”他刻意停顿了一瞬,让这句话的分量在黑暗中充分发酵,才继续道,“届时,你的秘密恐怕就藏不住了。启明星小镇的弗雷德警长并不是蠢货,一个好心的提醒:如果不想证据外流,就赶在明晚到来前尽快清理掉证物吧。”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重谨大概理清了黑影的意图——原来是提醒她作为“真凶”还没有扫干净证据。但问题是,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们非亲非故,这个连面都不愿意露的神秘人为什么要提醒她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子。在这种处境下,任何委婉都是多余的。 “哼哼哼,不必怀疑,重谨,我是你的粉丝,一直都有在暗中关注你。之所以提醒你,也只是为了让你不那么快地退场。”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甚至能听出对方在黑暗中微微前倾身体的动静,仿佛想要更近距离地欣赏她的表情。那是一种餍足的、猎食者欣赏猎物挣扎时的愉悦。 “请慢慢挣扎吧,在最终判决到来之前,我还想要看到更多精彩的剧目呢!” 话音落下时,那粗粝的嗓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在黑暗中缓缓荡漾开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黑暗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重谨一个人被困在这冰冷的金属舱体中,静候着死亡的来临。 …… 启明星医院从外观看共有四层。一楼至三楼可以搭乘电梯,但如果想前往四楼,必须经由三楼尽头的步梯步行而上。楼梯口设有一间值班室,供值班医生和护士休憩使用,窗口的电子屏上配备着自助登记设备。所有从三楼前往四楼、或是从四楼下到三楼的人,都需要在这台设备上登记备案。 阁觅与湟源各自登记好信息,经过虹膜核验后,才获准继续上行。 四层的布局很简单,呈现出一种简洁的对称感。一条笔直的东西走向的走廊贯穿全层,十间病房分列南北两侧,整齐排布。厚重的金属门板上用蒙塞纳星语言书写着门牌号,奇数在南侧,偶数在北侧,从东向西依次排列。 就在阁觅和湟源踏上四楼的瞬间,楼下那股混杂在消毒水气味中的刺鼻机油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氛,竟与夏日酒店有些相似。 这里安静得过分,没有齿轮咬合的声响,也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仿佛与楼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见惯了副本中各种怪诞景象的两人对视一眼,谨慎地装备好探测类道具和示警类道具,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最近的一间病房门。 门框宽度是门板的两倍,且中间有一条手指款的缝隙。宽度约在三米七的病房并没有人入住,显得过分整洁。 房间的四壁贴着被「词条触发」识别为“具有强力隔音效果”的白色墙纸。顶部日光灯洒下柔和的光线,落在铺着柔软床垫的金属病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一盆叶片呈现红褐色、早已凋零的不知名花卉。 与门相对的位置是一扇封死的玻璃窗,玻璃有双层,悬挂着深蓝色的窗帘,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却无法打开。 阁觅抬起头观察,注意到病房是通过顶部的通风口换气,而在排气口下方,摆着一座白色的金属材质的衣柜。 衣柜、床头柜和床都被用“某种不易受温度影响而发生形变的材料”制成的圆环,死死的固定在东侧的墙壁上。 而在衣柜和床头柜里面,阁觅发现了些之前的病人留下的杂物:一本名为《蒙塞纳星旅游指南》的杂志,一个被撕掉很多页的日记本,两颗弹珠,还有几枚早已过期了的糖果。 她翻开那本日记本。被濡湿过的泛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通过通用语技能实时转译,将发生在日记主人身上的诡异事件一一呈现在眼前: “x月x日,星期一, 住院第一天,雷恩总说我的柜子里有声音。但我从未听到过,我很清楚自己只是辨别不清方位,听觉可没有问题,雷恩过于疑神疑鬼了。 启明星小镇的居民虽然有些排外,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威胁外地人生命的地步。而鬼怪的传言,就更扯了。我信仰唯物主义,那些传闻不过是博人眼球的无稽之谈。” “x月x日,星期二, 哦,该死!雷恩说的竟然是真的,柜子确实发出了声音!可恶!我一定要和护士长说,让她赶紧来看看!” (被撕去两页纸) “x月x日,星期五, 林哲家的小鬼又躲进我的柜子里了,这个可恶的小鬼,竟然从我的日记本上撕纸叠皮卡!哼哼,等林哲回来了,我一定要让他赔偿!” (被撕去了一页纸) “x月x日,星期日, 这地方真邪门,我已经不止一次撞见有人躺在我的病床上了。他们难道没有自己的病床可以躺吗?” (被撕去了一页纸) “x月x日,星期二, 我的《旅游指南》又不见了,害得我又得去长庚书报亭再买一本,自打住院以来,我就经常丢东西。真可恶!这已经是我丢得第三本《旅游指南》了,我要诅咒偷东西的家伙,不得好下场!” “x月x日,星期三, 是我的诅咒生效了吗?四楼的病人在陆续失踪,我本以为他们都出院了,哪想到…… 不、不要!这种事不会是真的!” “x月x日,星期四, 雷恩说的是对的,这家医院确实透着古怪,我、我还不想死,我要赶紧出院!” “x月x日,星期五, 门已经打不开了,窗户也消失了。这里好冷,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感觉我要死了。” “x月x日,星期六, 救救我,无论是谁都好,救救我!我不想死!”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阁觅不确定日记的主人是出院了还是遇害了。但从他没能带走日记本来看,恐怕凶多吉少。 日记的日期并不连贯,她怀疑是被那个经常躲在柜子里玩捉迷藏的小孩撕下来叠皮卡了。而被撕去的页数截止于第二周的星期一,往坏的方面揣测,这个小孩很有可能也在这个时间点失踪了。 眼见着这间病房内无法发现更多的线索,阁觅与湟源回到走廊。她们依次推开每间病房,发现十间病房全都空荡荡的,重谨也不在其中。 想起系统提示的任务内容,阁觅不由有些无语。 难不成启明星小镇是个杂糅副本,每栋建筑都有属于自己的规则怪谈? 但无语归无语,支线任务还是要做的。阁觅认命地开始逐一走进病房搜集线索。最终,她找到了三本疑似日记主人遗失的《蒙塞纳星旅游指南》,一条领带,一双袜子,一瓶植物营养液,一把水果刀,一袋子看起来有些脱水和萎焉的水果,以及散落在各个病房内的纸皮卡。 阁觅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袋水果和水果刀上,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她才将纸皮卡一一展开,补全了日记中被撕去的部分: “x月x日,星期三,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我发现我买的《旅游指南》不见了,询问了住在四层的所有病人竟然都说没有看见。难不成《旅游指南》还能长腿跑掉?肯定是被谁偷了! 就在我从长庚书报亭买了一本全新的回来后,竟然看见昨天入住在我隔壁的讨厌鬼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躺在我的床上! 我太生气了,将他揍了一顿。后来还是在护士长的协调下换了病房,我真的很痛恨这些没有边界感的人!” “x月x日,星期四, 今天一天没出门,总算让我抓住了柜子会嘎吱作响的原因,林哲家的小鬼竟然躲在里面,融化的糖黏得到处都是,我把他痛骂了一顿! 林哲不住地给我道歉,哈哈,总要让这些可恶的人知道我的厉害!” “x月x日,星期六, 林哲没有回来,他失踪了,林哲家的小鬼哭了一整天,真是魔音绕耳。我堵上耳朵继续睡觉,又是没出门的一天。 话说之前被我暴揍过的鸡冠头好像也不见了,对面的傻大个在商量要不要报警,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x月x日,星期一, 我又掉了一本《旅游指南》,到底是谁?真可恶啊!我要诅咒他吃泡面没有调味包! 从长庚书报亭回来后,我竟然在我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盆花。有一个陌生的家伙走进来跟我说,这是他的病房,让我出去。 开什么玩笑?我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拳头,这家伙就被我吓跑了。” 阁觅读完这些日记,在脑海中梳理出一条模糊的时间线: 日记主人从入住到停笔,一共经历了十三天。而在这期间,依次失踪的人有林哲、被揍的倒霉蛋、林哲的孩子,以及其他可能已经失踪但未被记录的人。 令阁觅在意的是,日记主人患有辨别不清方位的病症,而且他频频看见有人睡错他的病房。实际上,也许他才是那个走错病房的人。正是这种“走错”,让他阴差阳错地避开了某些危险,活得比日记中记录的其他人都更久一些。 眼下再无其他线索,阁觅想起日记主人反复提及的“护士长”。病人频频失踪,护士长总该知道些什么。 她决定和湟源去三楼的值班室碰碰运气。 来到三楼,阁觅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被机械手吊上来的急救舱。闪烁着信号灯的白色金属外壁此刻已经安静下来,舱门敞开着,露出内部空荡荡的担架固定装置。 两个穿着深蓝色维修工服装的金属骨架正蹲在急救舱旁边忙碌,一人手持工具拆卸舱体外壳的螺丝,另一人则低头检查着内部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此时需要被急救的病人已经被推出,信号灯也停止了闪烁,只留下舱体上残留的微弱余温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阁觅环顾四周,除了这个刚被吊上来的急救舱之外,这里竟然还停放着五个同样款式的急救舱,整体地摆成三分之一的椭圆,像是某种大型器械的备用部件,加上一楼大厅里停放着的十二个,正好是十八个,与天花板垂下的机械手数目完全一致。 脑海中浮现出一股微妙的怪异感,阁觅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没能抓住。她揉了揉太阳穴,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 值班室坐落于楼梯口,门半敞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属骨架正低头摆弄着什么。肩胛骨微微耸起,动作鬼鬼祟祟,颅骨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阁觅敲了敲门。 那具金属骨架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弹跳起来,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抽屉,又用膝盖把抽屉顶回去,还顺手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摆,试图营造出一种“我一直在认真工作”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你们好呀!有什么事吗?” 阁觅的目光从她那别在胸前的“临时工”身份卡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落在没关严的抽屉上。一条耳机线从缝隙里垂下来,还在微微晃动。 「词条触发」自动弹出一条信息,将她没看见的内容补全,“某种用于收看短视频的移动终端”。 阁觅:“……” 倒是契合了单片镜给她的标签——“爱好摸鱼的见习医生”。 70、异乡人·消失的她 爱好摸鱼的见习医生看上去刚毕业不久,骨架还很新,细长的金属肢干泛着锃亮的银白。她瞥了眼从抽屉缝隙里垂下的耳机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人,目光中颇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就在阁觅因「词条触发」和单片镜带回的信息愣神之际,湟源已经上前一步,主动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刚刚被弗雷德警长送来的一位有紫色头发的人类女性,被安排在了哪间病房?” 原本还有几分活人气息的小护士,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金属脊骨瞬间挺直,颅骨抬起,光学镜头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微笑,连嗓音也切换成了毫无感情的客服模式。 “请问您要找的人是本地病人还是外地病人呢?本地病人按不同科室被安排在一楼到三楼的病房中,如果您要找的是外地病人,他们都被安排住在四层呢。” 湟源耐着性子追问:“我知道。我想问的是,这位紫色头发的人类女性具体被安排在了四层的哪个房间?” 小护士继续保持那个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用同样甜美的嗓音回答道:“启明星医院是一家历史悠久、医术精良的现代化医疗机构,我们始终秉持‘病人至上’的服务理念,致力于为每一位患者提供最优质的医疗服务……” 湟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暴躁,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耐心:“是的,是的,我只想知道,被急救车拉来的那位摇滚爵士案的嫌疑人,被你们安排在了哪个病房?” 然而小护士依旧是那个模式化的回答:“请问您要找的人是本地病人还是外地病人呢?本地病人按不同科室被安排在一楼到三楼的病房中,如果您要找的是外地病人,他们都被安排住在四层呢。” 已然暴躁了的湟源:“……” 旁观着一切的阁觅:“……” 湟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阁觅,眼神里写满了“这玩意儿是认真的吗”。 阁觅也很无语。眼见着无法从值班护士身上问出点什么,她便拉着湟源,又问了几名在走廊上拦住的医护人员。然而,结果如出一辙。 那些原本还有些活人感的金属骨架,只要话题涉及到四楼、外地病人或者具体病房号,就会立刻切换成那个该死的客服模式——热情大方,但一问三不知。就连白色急救舱旁的两个维修工人也不例外。 一个两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如果碰上的所有npc都这样,那只能说明,是副本有意为之。 好在,阁觅想起自己在这个副本中有四项新手特权,其中“向npc获取3个必定为真的问题答案”这一项还没有使用过。她可以像在「梦幻联考」中对桉考官那样,用这项能力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然而,就在她将要使用特权之时,一道猩红色的提示框骤然弹射在她的眼前: 【解谜人阁觅,检测到您正在做「异乡人」副本的保留节目‘失踪的她’支线任务,该环节为副本创作者耗费大量心血精心设计,请认真解谜,享受谜题的乐趣,不要用新手特权直接跳跃到答案。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你将会失去完成该支线任务的全部奖励。请慎重考虑!!!】 阁觅:? 系统提示音来得又快又急,还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让阁觅忍不住怀疑这位“苦心孤诣的副本创作者”是否此刻正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注视着她和湟源的一言一行。 不过,既然新手特权这条路走不通,阁觅也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探索。 她并非没有其他解法。眼下还有一个人可能给她们提供线索,那就是摇滚爵士案的第一发现人,那个因过度惊吓而住院的小女孩,奥佩拉。 根据阁觅之前从在紫荆花广场上玩耍的孩子们口中收集到的情报,这位小学三年级的金属骨架女孩就住在启明星医院的三层病房,接受光学元件矫正手术。 而借助通用语的实时转译,阁觅和湟源很快就在三楼走廊里找到了门牌上登记着“奥佩拉”的病房。 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刻意压低的笑。 叩、叩、叩。 三道礼貌的敲门声后,阁觅和湟源推门走了进去。 名为“奥佩拉”的小女孩是一个构造精巧的银色金属骨架。她正半躺在病床上,面前支着个懒人桌,两根细细的金属手臂撑着颅骨,一本立起来的故事书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袖珍版的光学镜头,正骨碌碌地转着,狗狗祟祟地打量来客。 阁觅并不擅长带孩子玩耍。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各类孩子总喜欢缠着她,这些袖珍版的金属骨架也不例外。 只见奥佩拉将镜头凝聚在阁觅身上,未等她说明来意,便老气横秋地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弗兰跟我说过,你是魔术师,会变魔术,还会撒糖!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找我,无非就是想要从我口中得知有关摇滚爵士案的进一步线索。” “但是——”小女孩拖长调子,“该说的我全都告诉弗雷德警长了,即便如此,你还是来了……”说着,她“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故作高冷状:“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心吧!奥佩拉大魔王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生怕人听不见:“她才不会向你透露,她最爱吃的也是紫荆花广场西侧甜品店的虹彩机油糖!” 阁觅、湟源:“……” 没有大魔王喜欢吃虹彩机油糖。 但是有要求总比没有要求要好,至少阁觅和湟源知道要做什么。甜品店距离医院不到三百米,黑发的人狼二话没说,一路小跑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就买回了奥佩拉指定的糖果。 奥佩拉接过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光学镜头满足地前后收缩,像极了被挠下巴的猫。但她并没有立刻配合,而是晃着两条小腿,开始念叨: “魔法,魔法,最神秘的魔法,奥佩拉大人早就读完了这本故事书,她会在今天之内获得一本新书吗?她觉得长庚书报亭的《蒙塞纳星笑话大全》就非常合适!” 阁觅、湟源:“……” 你要求还挺多,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提好? 考虑到长庚书报亭在摇滚爵士宅邸后面,没有甜品店好找,阁觅为了不浪费时间,这次让湟源留在奥佩拉的病房里,自己起身去买书。 十五分钟后,阁觅买回了奥佩拉要的书。 银色的金属骨架接过书,趴在床上翻了两页,光学镜头亮了亮,似乎颇为满意。然而她很快又把书放下,清了清嗓子,将被子蒙在头上,开始碎碎叨叨地角色扮演: “我是伟大的魔法师!”被子里传出一个故作深沉的童声,她高声宣布道:“我研制出了一款魔法药水!只要将药水涂抹在妈妈的额头上,她就会忘记你没去上学这件事。” 紧接着奥佩拉一掀被子,换了一副天真烂漫的信徒声线:“哇!魔法师大人,这也太神奇了!我一点也不想开学,我的寒假作业还没有写完。请问要怎样才能制作出不用上学的药剂呢?我太想要了!” 然后她再次钻进被子,捏着嗓子用苍老的声线说道:“很简单,广场西侧的花店中有一种名叫‘遗忘空空’的花,只要将蓝紫色的花瓣磨碎,提取出汁液,就能制作出不去上学、不交作业也没关系的魔法药水。” 说完,她又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光学镜头亮晶晶地看向阁觅,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了吧? 阁觅、湟源:=。=||| 湟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阁觅在她即将爆发前,手疾眼快地按住了黑发人狼的手腕。 冷静、冷静,不能因为一个戏瘾上头的小学生让任务功亏一篑。 在第三次满足了奥佩拉的要求后,这个爱搞抽象的袖珍版金属骨架终于恢复了正常。她一边啃着湟源买来的虹彩机油糖,一边翻看着阁觅买来的《蒙塞纳星笑话大全》,含糊不清地说道: “哎呀,其实摇滚爵士案也没什么特别的啦,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算你们跑过来问我,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们更多的线索的哦。” 阁觅并没有因此失望,而是冷静地问道:“倒不是摇滚爵士案。我有位同伴被送到医院后不见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 见奥佩拉一脸“这关我什么事”的漫不经心,阁觅决定下一剂猛药,用抽象打败抽象,用魔法打败魔法。 只见黑发的侦探扬声说道:“既然奥佩拉大魔王在医院里住了四天,这里已然是你的领地了。想来,不会有大魔王连自己领地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一定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没用的大魔王——不是吗?” 原本正趴在床上愉快看书的奥佩拉突然卡壳,红色信号灯急促地闪了闪,光学镜头猛烈收缩。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正襟危坐起来。 “这、这是当然的,奥佩拉魔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她挺了挺胸脯,试图挽回一点气势,然而话锋一转,嘴角又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过——就算她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奥佩拉的笑容里透着股狐狸般的得意与狡黠,没等阁觅和湟源做出反应,银色金属骨架的小人便从病床上站了起来,糖果、被子、书本如雪花般簌簌地从她身上滑下。 只见她用稚嫩的、带着特有的金属嗡鸣声,唱起了童谣: “启明星,真奇妙! 钟塔呈现螺旋状, 指针竟是错着跑。 呼啦啦地塌下去, 谁也别想从这逃。 启明星,真奇妙! 环形的酒店里不准打闹。 入夜以后黑黢黢, 奇怪的影子浮现了。 启明星,真奇妙! 十腿的蜘蛛长着十八只脚。 电动机房冷冰冰, 进去就会变冰雕,变——冰——雕——” 阁觅、湟源:“……” 这童谣唱得没头没尾,但“启明星”、“钟塔”、“环形酒店”这几个词,阁觅姑且能猜到指的是什么,而“电动机房”、“变冰雕”几个字,也清晰地落进了她的耳中。 回想起之前在四层病房看到的凋零的花卉与表皮萎缩的水果,一个猜测在阁觅心头成型。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关键词记下,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女孩床边。 奥佩拉立马警醒,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弓起背,光学镜头警惕地收缩着。 见阁觅面色严肃,目光停留在虹彩机油糖上,她紧张兮兮地护住糖果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是大魔王的糖果!虽然是你买来的,但是你诚心诚意地上供了,那就变成大魔王的东西了!” 见阁觅的视线又落在《蒙塞纳星笑话大全》上,她立马扑过去,用身体盖住书,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也是大魔王的宝贝!你、你不准拿回去!” 湟源在旁边看得额角直跳,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阁觅一个手势制止了。 阁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俯下身子靠近奥佩拉,视线与对方平齐,慢条斯理地开口:“放心,奥佩拉。我既不会拿走你的糖,也不会收回这本书。” 奥佩拉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阁觅继续说:“我只会——将你收下礼物却言而无信这件事,告诉你的所有小伙伴。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个装病不去学校的坏魔王。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跟你玩了。” 奥佩拉猛地抬起头,两道擦片中央的红色信号灯疯狂闪烁,反映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这样!” 阁觅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因为我也是邪恶的大魔王。这叫以魔王之道,还以魔王之身。” 奥佩拉呆住了,光学镜头猛烈收缩,像是不能理解眼前的大人为什么可以如此的不要脸,连小孩子都要欺负。显然忘记了是谁无赖在先。 只见侦探模样的人微微俯身,进一步威胁道:“那么,不想失去小伙伴的奥佩拉魔王,还请详细说说,自入院以来,你看见的,或者听见的,有关这家医院的异闻吧?” …… 经过奥佩拉的证实,就在不久前,确实有一名紫发的人类女性被一群穿着深紫色警服的金属骨架送到了启明星医院四层。但具体是哪间病房,奥佩拉就说不清了。 毕竟从她的病房向外看去,只能望见三楼的走廊,以及走廊尽头值班室前的那一小片空地。至于弗雷德警长等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中间是否有人去过四楼,她一概不知。 阁觅在去往四楼的登记表上确实看到了重谨的信息,但只有上楼记录,没有下楼记录。而在重谨的登记时间与阁觅、湟源等人之间,并没有插入其他人的登记信息。 但在听完奥佩拉的叙述,阁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弗雷德警长等人显然也去过四楼,可为什么登记表上没有留下他们的信息? 她回想起自己和湟源登记时的操作,很快明白了原因,去往四楼的登记用的是虹膜识别。那些金属骨架小镇居民没有“眼睛”,只有两道金属擦片组成的额头和一个可以收缩的光学镜头,用来识物,自然不会被系统记录。 而除了金属骨架之外的外地人——无论是访客还是病人,哪怕是已经昏迷了的躺得平平的病人——都必须在登记表上留下信息,才能被逐一放行。 综合这些信息,阁觅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启明星医院的四楼,是一间密室。而重谨,就在这间密室里消失了。 …… 告别奥佩拉后,阁觅带着湟源回到了三楼走廊。 就在两人去拜访奥佩拉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一辆白色外壳的急救舱被巨大的机械手吊了上来。 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轰鸣声,那只粗壮的、缠裹着黑色电缆与红色液压管的机械臂缓缓下降,将急救舱稳稳地放置在三楼的平台上。舱体外壁的信号灯还在急促地闪烁着红光。 几名穿白大褂的金属骨架迅速围上去,熟练地拉开舱门,将里面的病人连同担架车一起推了出来,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而之前围在急救舱旁的两名穿深蓝色制服的维修工,此刻已经完成了检修工作,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休息一会。 有了前面沟通失败的经历,湟源的目光并未在两人身上停留。但阁觅却走上前去,主动与两名金属骨架攀谈起来。 她没有直奔主题,提及那些会让npc们宕机的话题,而是聊起了两人的工作。 只见黑发的侦探拿出了之前去长庚书报亭给奥佩拉买书时,顺手买下的三瓶据说“深受启明星小镇居民喜爱”的机油汽水,问道:“看你们忙活有一阵了,这两天活儿多吗?” 说着,她自己拧开一瓶,握在手里却没喝,将剩下的两瓶递向维修工人。“来,喝点水吧,都忙了这么久了。正好我来看住院的朋友,他喝不了这个。二位帮我解决了,也省我一桩事。” 两个金属骨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光学镜头里闪过一丝犹豫。 还是右边的成色偏旧一些的金属骨架最先接过阁觅的好意,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另一名状似他学徒的金属骨架这才跟着接过饮料,拘谨地、小口小口地嘬起来。 三人靠在白色的急救舱壁上,喝着饮料,气氛松弛下来。 “忙倒也算不上,工作嘛,就那样。反正我俩做好自己手中的事情就行了。”年长的维修工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地说道: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可把医生们忙坏了,我们检修的活儿也跟着多了起来。比起之前一两天才有一台手术,今天竟然有三台!你看看,这些不省心的年轻人……” 维修工人伸出细长的金属手臂指了指急救舱,光学元件上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嫌弃,“不是磕坏了颅骨,就是被车辆撞折了腿部!也不知道当心点,尽会给医生和他们的父母添麻烦!” 阁觅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呈椭圆形摆放的急救舱,顺着话头接道:“……是啊,这也太不小心了,都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真的在为这些“不省心的年轻人”感慨。 金属骨架听她这么说,光学镜头里的嫌弃顿时化作了找到知音的欣慰,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 见已经熟悉起来,阁觅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过——您说今天有三台手术?但我看这里停了七台急救舱,难道不全是今天的?” “当然不是。”维修工人抬了抬下颌,示意阁觅往上方看,光学镜头里闪过一丝“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小得意: “这些急救舱可是要等全部吊上来以后,才会一次性放下去的。这样更节能。所以你今天看到的这七台,有的是昨天吊上来的,有的是上周吊上来的。真正在今天送上来的,就那三台!” 阁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顺着他的话往天花板扫了一眼,十八个机械手呈椭圆形排布在可上下升降的金属轨道上,像是枕戈待旦的士兵。她问道:“这台机器……很耗能吗?” “当然!”维修工人像是被戳中了得意之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他打量了阁觅一眼,见她确实对机械不在行,便兴致勃勃地指向那些沉默悬垂的机械手,讲解道:“这可是摇滚集团出品的高性能升降款急救舱——‘摇滚蜘蛛’!” “蜘蛛”这个关键词引起了阁觅的注意,就连湟源也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们可没忘记,刚才在奥佩拉的病房里,小女孩吟唱的怪异童谣中有一句是“十腿的蜘蛛有着十八只脚”,而眼前这台被命名为“摇滚蜘蛛”的机器就有着十八只机械手。 这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 维修师傅丝毫没有察觉到阁觅的走神,继续介绍道:“看见那些机械手了吗?每个机械手都对应一只急救舱。重伤的病人可不能颠簸……启明星医院建得早,别看这栋建筑装修新,里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电梯老旧又窄小,跑得还慢。” “为了不破坏承重墙,院长就加装了这套设备。能把躺在担架车上的病人和随行医护人员一次性从一楼提到三楼,简单、便捷又实用。” 阁觅仰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机械手安静地悬在头顶,黑色的电缆与红色的液压管缠绕交错,确实很像某种蛰伏的巨型昆虫的肢节。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加装电梯呢?” 电梯不比这玩意儿安全? “嗐,还不是怕扯皮!”维修师傅摆了摆手,光学镜头里闪过一丝“你懂的”的无奈,“紫荆花广场是整个小镇的核心地段,寸土寸金。在内部加装电梯,怕破坏了医院原有的承重结构;在外部加装电梯,又需要拿到政府批的条子……总之,”金属骨架两手一摊,“都困难重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热情地介绍道:“而摇滚集团兜售的这台器械就不同了,不仅能解决了运力不足的问题,还让原本只有三层的医院多出了第四层,能用来接收更多的病患。” 维修师傅的话引起了阁觅的注意,她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您说四楼是加装的?” 金属骨架的话头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讲了不该讲的。他急忙摆了摆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启明星医院以前是没有四层的。” 见他不想多说,阁觅也默契地不在追问。已经收获了足够多情报的她适时地结束话题:“原来如此,可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刚说漏嘴的维修师傅也借机感慨道:“谁说不是呢!” 一旁的学徒工也跟着点头。手里的瓶子已经见底,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71、异乡人·消失的她 湟源站在一旁,听着阁觅与维修工一来一往的对话,只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 她很确信,阁觅是与她同时来到启明星医院的,并未比她多掌握多少信息。可眼下,在她还云里雾里的时候,这位黑发的侦探似乎已经洞悉了这家医院的隐秘。 这就是她与大佬之间的差距吗? 虽然大多数人对此讳莫如深,但湟源曾在过去遇到的大佬口中听到过:系统背后并非是莫得感情的机器,而是存在着自我思维与意志。这些意志性格各异,被参与者们统称为——祂。 一旦参与者的等级达到ss+级,开始冲击sss级大关,就会获得来自祂的注视。祂会根据参与者的表现,给予一定的称号,而有了称号之后,就会解锁专属的身份序列。 湟源觉得,如果阁觅未来解锁称号,一定会是解谜人序列的。 这个序列对智力程度要求很高,向来被称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上限极高,下限极低。一旦选择了这条道路,等待参与者的将会是由祂亲自下场设计的高难度智斗副本。 星海高手如云,道具和技能更是千奇百怪,但凡遇到克制自己的对手,亦或是运气不佳被分到了不利的局面,都有可能直接殒命。湟源只是参加了个「异乡人」的阵营战,都已经感到身心俱疲、脑容量明显不足,更何况那些出自于祂的超高难度的智斗本。 黑发的人狼不由为小伙伴的未来感到了担忧,衷心地希望她尽量不要被祂盯上,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解谜人之路。 然而,湟源并不知道的是,阁觅在第一个副本「梦幻联考」通关后就已经斩获了两个称号,并解锁见习解谜人身份,眼下她遭受到的一系列考验似乎也与祂的注视存在某种关联。 但阁觅并没有为此烦心,她还在琢磨奥佩拉的那首童谣。 作为副本指定场所的npc,奥佩拉无疑肩负着为参与者提供线索的使命。而她吟唱的那首童谣,字里行间尽是借代与隐喻。 “启明星”无疑代指的是“启明星小镇”。童谣的三联都以“启明星,真奇怪”开头,阁觅推测——这是在说,接下来要讲述的事情都发生在这座小镇上。 而第一联“钟塔呈现螺旋状”,讲的是长庚钟塔遵循黄金比例构建,从基座到塔尖的轮廓线呈现斐波那契螺旋形状。第二联“环形的酒店里不准打闹”,则指向夏日酒店那条“禁止在公共区域发生冲突”的规则。 真正需要重点关注的,是第三联。 “十腿的蜘蛛长着十八只脚”——阁觅的目光在“十”与“十八”这两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结合从两名维修工人那里获知的“四楼是后来加盖的”这一信息,一个猜测在阁觅脑海中渐渐成形:“十腿的蜘蛛”中的“十”,指的应是四楼的十间病房;而“十八只脚”,则象征十八个机械手及其对应的急救舱。童谣用这样一组看似矛盾的数字,暗示了医院核心设备“摇滚蜘蛛”与四层病房之间某种隐秘的对应关系。 至于下文中的“电动机房冷冰冰”,这句话显然也是一条重要提示。但“电动机房”在哪里呢? 阁觅环视医院三楼的格局,通透性极好的天井与病房对称分布的走廊上并未看见电动机房的影子。考虑到摇滚蜘蛛的金属轨道安装在三层顶部,黑色的电缆从四楼延伸下来,就算存在机房,也应该在四层。可四层她和湟源刚刚去过,除了十间病房之外再无他物。 等等。 一个灵感如电光火石般划过。 四楼的面积,似乎不对。 阁觅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在外面时看到的医院外部的建筑轮廓,再对照四层十间病房加一条走廊所需的面积……两者并不匹配。她在医院外面观察时,建筑体量分明比现在看到的要大出一截。 剩下的空间去哪了? 她开始仔细回忆四楼的场景。 十间病房都有着对外的窗户,这说明启明星医院的四层在南北方向上是不存在隐藏的空间的。那么,可能藏匿空间的地方,就只有那条贯穿东西的走廊、被墙壁封死的两头了。 阁觅骤然想起了系统的提示:“你或许需要一张启明星医院的四层平面图。”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系统的提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平面图的意义,不在于让人看清现有的布局,而在于让人发现那些本应存在、却被刻意藏匿的部分。 阁觅深吸一口气,已然猜到了支线任务的谜底。接下来,就是去求证了。 她与湟源再次回到了四楼。 四楼的景象与她们一个小时前所见的并无二致,唯有一点,原本放在1号病房里那盆凋零的花卉不见了。 考虑到并未在登记表上看到其他人的信息,湟源猜测那盆花很有可能是被医护人员拿走了。但阁觅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径直走到1号病房的东侧墙壁,沿着墙面细细摸索。 墙上贴着厚实的隔音材料,唯有与床、床头柜、衣柜的连接处,用了某种不易受温度影响而发生形变的特殊材料做衔接。阁觅将手背贴上去,一股阴冷的寒意立刻顺着衔接处传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她迅速去了1号病房正对面的2号病房。果不其然,这间病房的细微之处已有了变化:气温明显偏低,阁觅走进去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寒颤。 陈设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床垫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霉斑,柜子深处则残留着糖果融化后留下的黏腻斑块。 阁觅又在走廊另一端查看了9号和10号病房,情况与2号病房一致——布局看似相同,细节却对不上。这已经不是她之前进过的那几间了。 她退到走廊中央,重新审视这层楼的构造。双层的窗户玻璃、比门板宽出一截的门框,再加上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差异……一切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病房发生了位移。 这便是日记主人出门回来后总发现有人睡在他病床上的原因:不是别人走错了房间,而是他自己的房间变了位置。 四层的病房在以某种规律移动着,当一间病房被移入不与走廊相接的隐藏区域时,它便“消失”了。 而入住在其中的病人也在众人眼中“消失”了。 眼见着黑发的同伴露出了然的表情,湟源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嘛,差不多吧。”阁觅笑了笑,低头看了眼陪审员的怀表,“时间不多了,我们一边行动一边解释吧。” 两人兵分两路。 阁觅让湟源在四楼等待,自己则戴上联络用的耳麦,从三楼搭乘电梯下到一楼。就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侦探的声音也透过联络器传来: “湟源,你还记得电梯运行的原理吗?” “电梯?”黑发的人狼愣了一下。 阁觅听着联络器那头略显困惑的语气,嘴角微微扬起。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下降,金属轿厢在缆绳的牵引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发的侦探靠在电梯壁上,不紧不慢地开始了她的解释: “我们生活中所见到的大部分电梯,用的都是滑轮对重原理——电梯轿厢的一端系着配重块,轿厢上升时配重块下降,轿厢下降时配重块上升,两者互为抵消,从而达到省力的效果。偶尔也会有采用液压或螺杆驱动的电梯,原理稍有不同。” “但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想要将一个重物提升到三楼,有一点是不变的:提升用的绳索,必定在三楼处发生过相同的位移。” 阁觅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摇滚蜘蛛上并没有急救舱的对重。也就是说,急救舱的提升不是依靠重物的下滑。” “那它是怎么提升的呢?”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我起初也不确定——直到我看见四楼的病房发生了变化。” “病房的变化?”湟源一愣。 “对。”阁觅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来,“你还记得我们查看病房时注意到的那些奇怪的细节吗?门框的厚度是门板的两倍,中间还留着一道缝隙;十间病房里,对外的窗户是双层玻璃;墙上贴满了隔音材料,家具也被死死固定在墙壁上……” 她逐一列举着那些怪异之处,语气不急不缓。湟源听着听着,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合——门框的缝隙、双层的玻璃、固定的家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却又隔着一层薄雾。 “这一切的异常,”阁觅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其实都是一个原因造成的——” 她停了一拍。 “——启明星医院四楼的病房一直在移动。” 湟源愣住了。 阁觅继续说道:“四层的病房并非我们看到的这十间,而是十八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隐藏着八间病房。十八间病房,对应十八个机械手,被安装在巨大的椭圆形轨道上,像一节节车厢,病房沿着轨道移动,带动机械手升降,这就是急救舱被吊起来的真正原理。” “病房沿着轨道滑行,就像地铁车厢,运行到某个位置时,门窗与走廊的入口精准对齐,病人就能正常进出。那些固定住的家具,是为了防止移动过程中位置偏移。室内贴满隔音材料,则是为了阻隔运行时发出的噪音。” 阁觅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对设计者费尽心机却只整出这么个玩意的轻嘲。 “所以那些‘消失’了的病人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他们一直都还在这家医院里,”她慢慢地说出结论,“只是他们的病房,被移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 阁觅的解释直白易懂,让湟源瞬间就抓住了关键。 虽说湟源的故乡并没有“地铁”这类交通工具,但身为s级强者,她可是去过中央星系陪都星见过世面的—— 那些贯通地下的钢铁长龙,呼啸着穿行于隧道之中,到站时车门精准对齐屏蔽门的景象,给湟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此时阁觅一用地铁车厢来比喻,湟源稍一联想便听懂了。 但她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可是,医院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八间病房藏起来呢?就为了给我们出难题?” 阁觅摇了摇头,“我并不确定医院这么做的初衷。但根据奥佩拉吟唱的童谣,‘电动机房冷冰冰’——而我们之前搜到的凋零的花卉、表皮脱水的水果,以及日记主人在最后写下的‘好冷’,都与此印证。所以不妨大胆假设一下,或许是因为靠近机房的区域,温度很低。” “机房分布在四楼走廊的两头。一旦病房随着轨道运动,流转到了安装着机房的附近区域,里面的温度就会急剧下降。为了避免病人察觉异常、引发恐慌,医院就把这些区域直接封了起来,让人从外面看不出低温病房的存在。” “这也就造成了童谣里那句‘十腿的蜘蛛有着十八只脚’描绘的奇异现象——走廊上明明只有十扇门,对应的却是十八间病房。” “那些病房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移到墙壁里面。”阁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也就是说,我的小伙伴重谨,现在就在走廊两端封死的墙壁后面。” …… 阁觅的推理基本命中了副本的真相。 而在另一边的重谨,此刻正被困在走廊尽头那间被封死的病房里。靠近电动机房的区域不仅温度极低,还禁止使用道具。眼下除了重谨的超sss级道具「绝对防御」还在勉强运转外,重谨的道具库已经陷入了不可使用的灰色状态。 而正是这件唯一还在运转的道具,在保护重谨免受低温伤害的同时,以每小时10%的速度抽取着她的生命值。 从黑暗中醒来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就在不久前,「绝对防御」完成了第二次的生命值抽取,重谨的生命值只剩下岌岌可危的3%。如果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阁觅无法找到她,那么她就会永远留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 sss级以下的道具已经被禁用,唯一的sss级治疗类道具「四季沐春」还在冷却期中。而在超sss级道具里,似乎也只有「登出副本」能帮重谨摆脱眼下的困境。 这件由使徒级强者重缨精心打造的道具,能让使用者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场景下,无视副本规则的限制强行脱离。代价则是百日之内,使用者将被强制传送到一个等级不低于当前副本的高难度副本中,且无法用任何方式拒绝或延期。 但「异乡人」副本本身就是使用这件强制逃脱道具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在可以再次使用的范畴内。重谨已经使用过一次「登出副本」,没有办法在这里故技重施。 而她一旦死亡,即便能用10000小时自由时间兑换的「复活体验券」重新复活,也会失去那份在上个副本中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的“昂贵的命运”。 她无法承受这个代价。 重谨在内心祈祷着。即便希望渺茫,她也必须相信自己的同伴,相信对方能在她生命值清零之前救出自己。 …… 就在重谨念叨阁觅的同时,阁觅这边也在争分夺秒。 在理清了病房消失的原理后,她迅速坐电梯来到了一楼。 谜题的真相已然清晰。此刻重谨要么在走廊东侧的隐藏区域,要么在走廊西侧的隐藏区域。但无论在哪端,给阁觅和湟源带来的困难都是一样的——她们既没有穿墙而过的技能,也没有能抵御极寒的道具。阁觅的「烽火屏障」只能防御物理和能量攻击,对这种极寒场域造成的持续性伤害毫无办法。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道具的短板——“免伤”和“防御”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前者是从结果上直接抹除伤害,后者却只能被动抵御针对自身的攻击。如果不想在未来陷入相似的困境,她得尽快弄到一件免伤类的道具。 联络器已经关掉。 就在不久前,湟源曾问过她:想好如何救出重谨了吗? 电动机房是封死的,眼下并没有能抵达那里的途径。而阁觅和湟源的陪审员身份,注定了她们没办法在启明星小镇违法乱纪。所以敲碎墙壁武力突击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但阁觅已然有了计划。 此时她已经来到了一楼大堂的感应门旁——最初她与湟源刚进入医院时的位置。由于七台急救舱已被机械手提升到了三楼,眼下呈列在一楼大厅里的只有十一台。 十一台白色的急救舱宛如沉眠的车厢,沿着绘制在地面上的椭圆形白线排成一圈,正好与三楼天花板的椭圆形轨道相对应。 她注视着从三楼天花板处垂下的那些机械手。粗壮的肢节上缠满了黑色的电缆和红色的液压管,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机械蜘蛛的腿。天井的设计让视野贯通,站在一楼就能将三楼的景象尽收眼底。 阁觅目测了一下,很快算出层间距——大约四米。也就是说,机械手将一个急救舱从一楼提到三楼,需要提升八米的高度。而病房的宽度在三米七左右,算上病房之间的间隙,这个距离正好约等于两间病房的宽度。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一个结论浮出水面: ——每提升一个急救舱,四楼的旋转病房就会发生两间病房的位移。 阁觅虽然不清楚重谨入住的是哪间病房,但维修工人的供述给了她关键的数字,今天只有三个急救舱被提了上来。扣除送重谨上来的那次,在她入住之后,病房总共发生过两次位移。而四楼的隐藏区域在走廊两头对称分布,每侧四间。 她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轨道转动的轨迹,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无论重谨困在哪间病房里,只要再让四楼的病房发生一次位移,她就一定会从隐藏区域里被‘转’出来。 无需破坏墙壁,无需面对极寒,无需进入隐藏区域。 只需要一次位移。 而想要让病房再次移动也很简单,根据维修工人的叙述,当遇到需要急救的病人时,医院就会启动急救舱。 阁觅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悬垂的机械手,又落回一楼大堂里整齐排列的急救舱上。它们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只等待猎物上门的银色巨口。 她忽然笑了。 眼下,不就正好有个需要急救的病人吗? 阁觅站在大堂中央,缓缓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支药剂。 那是她从高旻的道具库里继承到的道具「假死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身里微微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一小片被封印在玻璃中的深海。 阁觅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拧开瓶盖,仰头服下。 …… 假死药剂的效果是模拟碳基生物中毒症状、制造完美假死状态。高旻就曾使用过这个道具,在众目睽睽下伪装成食物中毒,借此为夜间的行动做铺垫。 随着药剂流下喉管,阁觅体会到了高旻曾体验过的那种诡异的感受:热辣的液体像是在灼烧,但是并不痛苦,更像是一团火焰在血管里游走,将她与身体的连接一点一点地烧断。 她像是被抽离出来,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自己的身体颤抖、嘶哑、摔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 意识在坠落,视线在模糊。耳边最后捕捉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后脑勺磕上冰冷地面的闷响,以及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黑发的侦探倒在大堂中央,这场“意外”引起了很大的动静。这里是医院,很快便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金属骨架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病人突发昏迷!急救!快送去急救!” 她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车,身体在颠簸中晃动,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上飞速掠过的灯管和那些沉默悬垂的机械手。白色外壳的急救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像一只张开的金属巨口。金属舱门闭合,将那一片惨白的灯光隔绝在外。 舱内是一片逼仄的寂静。她躺在那张冰冷的担架床上,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慢,像一台即将耗尽电量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嗡鸣。 她能感觉到急救舱被某种力量托起,机械手卡住舱顶拉环时发出的金属咬合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像是在电梯里缓缓上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往上拽。 与此同时,四楼走廊内的湟源看见了令她震惊的景象—— 病房开始无声地移动。铺满隔音材料的墙壁从十扇门框前缓缓滑过,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像沉默的士兵,列队走过固定的检阅台。沉重的病房在轨道上滑移,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在地底翻身。 或许病房内部因为隔音材料的阻隔听不见任何声响,但湟源在走廊上却听得分明。震颤透过鞋底传上来,让她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然后,随着新一轮的洗牌结束,2号病房原本空荡荡的床铺上,出现了紫发少女的身影。 重谨蜷缩在冰冷的担架床上,面色苍白,但还活着。 恰在此时,阁觅所在的担架车也被推进了手术室。治疗用的金属舱正在合拢,机械臂发出低沉的液压声—— 就在舱门即将闭合的瞬间,道具「量子蝶影」悄然发动。 黑发的病人转瞬消散,身形化作纷飞的彩蝶,在惨白的灯光下翻涌、盘旋,如梦似幻。穿白大褂的金属骨架们还未反应过来,那些彩蝶已在一米外的半空中重新凝实—— 阁觅的身影再次浮现。 紧接着,道具「时痕琥珀」无声发动。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时间洪流凝滞如琥珀,将所有npc定格在惊讶的瞬间。 她缓步从手术室内离开,徒留身后那扇闪烁着信号灯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 72、异乡人·消失的她 【恭喜解谜人阁觅、参与者湟源,破解启明星医院四楼病人失踪的真相,完成支线任务「消失的她」。】 【启明星医院是一家历史悠久、表面和谐友爱、背地却藏匿着诸多秘密的医院。由于建筑结构老旧,无法在内部加装电梯,院长便从摇滚集团购买了时下最为火爆的升降急救舱——摇滚蜘蛛。 它由一条椭圆形的金属传送带,十八间会“走路”的移动病房,十八只力大无穷的机械手,十八个银白色的急救舱,再加上两间藏在传送带两端、昼夜轰鸣的电动机房构成。 机械手从一楼抓起急救舱顶部的圆环,轻轻一提,便能将病人平稳地送上三楼手术室。顺带还多出了十八间病房,一举解决了医院容量不足的老大难问题。 院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既省了电梯钱,又白赚一层楼,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天才主意。 可惜,天才的设想往往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设备投入使用没多久,投诉信便像雪片一样飞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住进四楼的病人纷纷抱怨:只要病房转到东西两头,气温就骤然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原本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被冻得直哆嗦,连机油都凝成了冰渣。 院长头疼不已,亲自去四楼转了一圈,回来便拍板做了决定。 本地居民金贵,得罪不起,那就让外地人去住吧! 反正蒙塞纳星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启明星小镇更是偏得不能再偏,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地人。如果不是联邦法规定所有镇级以上的医院必须提供面向全种族的病房,院长才不愿意给那些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的异乡人留病房。 说来也怪,自从四楼住进了外地人,投诉就再也没了踪影。院长乐得清闲,偶尔想起来还感慨一句:“还是外地人好说话。” 只有那些住进四楼的外地病人自己知道——不是不想投诉,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连人带病房一起“消失”了……】 【恭喜两位,找到了失踪的病患,获得任务奖励:每人200金币,以及一次性道具「拟态胶囊」x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走廊里回荡,阁觅点开了名为“拟态胶囊”的一次性道具。只见: 道具名称:「拟态胶囊」 等级:s级(不可升级) 描述:一颗豌豆大小的透明胶囊,内部封存着某种流动的银色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神奇的光芒。 效果:服用后,可完美复刻某位曾与你有过交集的种族的形态,包括该种族的外貌特征、种族天赋、以及随之而来的种族缺陷,真正做到完美复刻。复刻成功后,使用者对该种族的生理结构与行为习惯将获得与原生者无异的适应程度,有效时长为1小时。 副作用:无 道具寄语:伪装,是行走于星海间的基本素养。愿你用得其所。 阁觅看完道具详情,有些无语。早知道会触发支线任务,而且支线任务的奖励是按照人头分配的,她就应该把酒店里的小伙伴都带来,一起薅副本羊毛——200金币一个人,砂糖、夏梦、蕴空、紫彦、林山,再加上她和湟源,就是一千多金币。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冷静,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顺毛。她又不是预言家,事先哪能预料到会有「消失的她」这个支线任务? 再说了,砂糖被关了禁闭,如果其他人都离开了夏日酒店,恰巧艾琳在此时袭击砂糖,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为了一千金币把同伴置于险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算了算了,还是谨慎一点好。 至少此行的目的达成了,重谨平安无事,支线任务也顺利完成,金币和道具到手,该知足了。 …… 在四楼的湟源自然也听到了系统的播报。比起完成任务的奖励,她更关心重谨的状态。 只见紫发的嫌疑人在被关了这么久的小黑屋之后,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蜷缩在担架床上微微发抖,生命值更是掉到了岌岌可危的3%。她试着给重谨加血,然而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再次将治愈能量隔绝在外。 但翠绿色的治愈系道具能量波动惊醒了重谨。她睁开眼,发现室内的环境已然不再是之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内的温度也和缓了许多。透过右侧墙壁上的窗户,甚至能看见铺满午后阳光的紫荆花广场,以及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林。 重谨立即反应过来——禁用道具的限制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谜匣是怎么做到的,但她顾不上多想,立刻打开道具库,一股脑儿地将一堆低等级的治愈类道具往自己身上灌。 随着淡绿色的光芒在她身上层层叠叠地亮起,重谨的生命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一直恢复到了80%。 黑发的人狼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阁觅也赶到了四楼。 见到重谨,阁觅先是使用了「词条触发」,确认紫发少女的生命值已经恢复到安全线上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湟源,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还是由来介绍一下吧——”她侧身让出位置,朝重谨的方向示意道,“这是我的小伙伴重谨,也是摇滚爵士案中被指认的‘嫌疑人’。” 说完她又转向重谨,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重谨,这是湟源。好人阵营的决斗者,在我赶到之前,是她给你加的血。如果不是她,咱俩恐怕都撑不到现在。” 重谨闻言,目光落在湟源身上,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多谢。” 湟源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哎呀,举手之劳啦!都是谜匣的朋友,你没事就好。” 阁觅见两人算是认识了,便简单叙述起她离开420号病房后发生的事情。 当她说起最后一名杀手是艾琳、自己收到了艾琳留下的信、和凛的交锋、在走廊上遭遇雅江的围堵、并且被这位混子牧师偷走了一个a+级技能时,见多识广的重谨尚且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湟源却瞪圆了眼睛:“什么技能这么作弊?竟然能从你身上偷走一个a+级技能?” 要知道,与道具不同,技能要么是参与者天赋与灵魂的延伸,要么是经年累月练习所得。 说偷就偷,这也太离谱了! 湟源:(震惊) 而且,那可是a+级技能啊!不是普通的c级或d级,这意味着阁觅只需要攒够一块同族的a级遗骸,或者多块其他种族的a级遗骸,就能把它升到s级。 而一旦参与者拥有两个及以上的s级技能,就有可能迎来生命层次的跃迁——力量、速度、敏捷、耐力、精神力,全方面的大幅度提升。 湟源看阁觅的眼神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惨,太惨了,侦探小姐姐这波是亏大了啊! 然而阁觅本人并没有太过惋惜。 毕竟艾琳偷的不是别的,而是「顶级牛马」——一个光看名字就能让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技能。 顶级牛马:? 怪我咯? 当初系统让她十选七的时候,阁觅之所以选上这个,一方面是因为它等级高,不用额外花金币升级;另一方面是剩下的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鸡肋。 相比之下,「顶级牛马」至少给了她一个给大佬们当牛做马、赚点金币的机会,虽然附带持续劳作可能猝死的风险。 没想到,这个被她嫌弃了许久的技能,竟然还给她挡了一次偷盗。 阁觅不由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下次遇到这种高等级的鸡肋技能,还是要留着。别的不说,至少能给对手设置个干扰选项,当个防盗陷阱也挺好。 …… 在阁觅说完她这边的事情后,重谨也开始讲述起了那个让她耿耿于怀、指认她是真凶的可疑黑影。 据黑影所言,摇滚爵士谋杀案背后还有一个帮手,正是那位畏罪自杀的银行经理莱克特。 关于银行经理自杀的事,阁觅也有所耳闻。不过她从罗伯特法官那里听到的版本是:经理沉迷赌博,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这才一死了之。 阁觅对此存疑。 现场虽然留了遗书,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来,高旻身上还有半张“仅限本次副本使用、能从银行取钱”的借记卡(1/3),她当时就推测高旻应该还有两名队友,而银行经理和这张借记卡之间,显然存在某种关联。 二来,她清楚地记得,昨晚打开「暗匣」的时候,高旻的那件「欺诈笔记」正处于冷却期。 参与者通常不会把没有使用过的道具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被拿出的道具有丢失和被偷的风险,更重要的是,一旦参与者在副本中死亡,所有已使用过的道具都会掉落在地,便宜了别人。所以大家对从系统空间中取用道具这件事,向来慎之又慎。 对比一下就能看出端倪。 阁觅从多多身上捡漏到的道具,远不及从高旻那里收获的丰厚。多多进副本后基本没和人动过手,唯一一次与重谨交战,还因为「困兽犹斗」的关系被禁用道具,所以她的「游者背包」里只剩下少量探查类和治疗类的零碎道具。 高旻就不一样了。他要找到并暗杀那位疑似占卜者的存在,一路上动用了不少攻击类道具。而「暗匣」中那件「欺诈笔记」正处于冷却期——这意味着他在进入副本之后,一定使用过它。 「欺诈笔记」的冷却期是24小时。早上圆桌会议时,阁觅发现这件道具的冷却竟然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高旻上一次使用它的时间点,在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正是他们刚登录副本那会儿。 会是那封遗书吗? 还是说,高旻用「欺诈笔记」草拟了那封遗书,而银行经理莱克特,则死于他或者暗中潜伏的某个同伴之手? 阁觅不确定。但她决定等有时间要亲自去查看一番。 …… 重谨这边的危机解除后,阁觅和湟源回到了夏日酒店。 穿过洒满阳光的紫荆花广场,午后的光线柔和地铺在鹅卵石路面上,将那些白金色建筑的影子拉得细长。 广场中央没有了追逐嬉戏的孩童,只有一位裹着白色头巾的卖花小姐姐推着吱呀作响的花车,懒洋洋地靠在紫藤花架下,车里还剩几束蔫头耷脑的虹彩玫瑰。几个行人从她身旁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浮动着紫藤花和机油混合的甜腻气味,偶尔有风吹过,树影便簌簌地晃几下,又归于沉寂。 通过对讲机了解到,在阁觅和湟源离开的这段时间内,酒店一切如常。艾琳并没有来袭击砂糖,而五小只在听闻两人竟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难度类似于小型副本的支线任务后,都纷纷表示震惊。 [群主]砂糖:大佬这运气可以啊,随便切换一个场景,都能触发支线任务。 林山:我有点担心她是被我表姐影响了,你知道的,我表姐经常莫名其妙就被送进了惩罚副本。 林山:她这运气也没谁了。 林山:之前星域网上投票,最倒霉的参与者,我表姐就凭借那令人发指的惩罚副本数目榜上有名。 [群主]砂糖:啊这。 蕴空:啊这。 紫彦:啊这。 夏梦:。 沉默如同黯淡的云翳在群里弥散开。 [群主]砂糖:咳咳,那什么,没事,没事,最终都顺利解决了嘛! 砂糖试图暖场,飞快地又补了一条消息。 [群主]砂糖:总之,艾琳就交给那神秘三人组解决,我们只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提防托尔的攻击就好。 [群主]砂糖:话说,你们有谁知道托尔的情报吗? 砂糖的提问让群内再次陷入沉默。 夏梦:从副本分配的职业来看,他的技能很有可能和枪械有关。 蕴空:是、是因为他自称射击运动员吗? 紫彦:不错啊蕴空,你居然还记得那小子的自我介绍! 蕴空:毕、毕竟这里是副本,我总想着多记一些信息,或许有用。 蕴空:(对手指) 夏梦肯定了蕴空的猜测:是的。 夏梦:而且从他携带的黑色长条背包来看,托尔的技能可能跟远程狙击有关。 林山:那岂不是和砂糖一样? 夏梦:要更加棘手一些。 夏梦解释说:砂糖的「黯夜黑狙」只是道具,存在冷却期。但如果托尔拥有的是远程狙击技能,意味着他可以连续射击,不受武器和冷却期的限制。 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重了几分。 [群主]砂糖总结:总之,大家各自小心,安全第一。遇到情况别硬扛,该跑就跑,该喊人就喊人。有问题第一时间在群里同步,别闷头扛着。托尔的「万能房卡」还在冷却期,艾琳那边有神秘三人组应对。我们一定能全员通关! 而重谨这边,启明星医院的治疗舱有随时间恢复生命值的功能。在生命值恢复到100%后,她立刻联系弗雷德警长办理了出院手续。 虽然四楼病房消失的原理已经被阁觅摸透了,今天也不太可能再有新的急救病人被送上来,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觉得呆在夏日酒店的420号客房更安全。 至少,不会睡着睡着就被套上低温buff,莫名其妙“消失”在封死的墙壁后面。 此时的420号客房已经焕然一新:珍珠白的墙壁、流线型的家具,丝毫看不出下午被多多砸得墙皮脱落、电阀跳闸的模样。 重谨站在门口,盯着那面完好如初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感惊讶。她不知道酒店是怎么做到的,短短几个小时,就把一间被暴力拆迁过的客房恢复成这种程度,连墙角的踢脚线都重新换过了。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副本,发生什么都不算太意外。 她本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夏日酒店的索赔账单。然而,那两个穿着深紫色制服的金属骨架只是面无表情地记录了什么,然后告诉她:维修经费由专项经费拨款,不需要她自掏腰包。毕竟,没能保护好入住客人,也是警署的失职。 重谨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房间。心里却忍不住想,这大概是她在启明星小镇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重谨的好运让同病相怜的冬樱很是艳羡。 这个扎着松松垮垮浅蓝色麻花辫的命运侧参与者并不富裕。自从上午圆桌会议之后,她就遭到了艾琳的袭击,406号客房内一片狼藉。为了修复客房,她不得不付了黑心酒店足足10枚金币的赔偿金! 冬樱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 10枚金币啊!她在星海研究院当了大半年的助理,省吃俭用也才攒下了50枚金币,而现在,一次客房修复就需要花费她10枚! 她原以为这就够倒霉了,没想到更肉疼的还在后面—— 如果守卫者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杀手之一的艾琳将会在夜间光顾她的406号客房。而凛与她整个下午都在客房内布设陷阱,为夜晚的战斗提前做准备。 入夜之后,无论赢家是谁,她的客房都将会迎来第二轮轰炸。也就是说,如果冬樱有幸活到了明天,她还得再赔偿夏日酒店10枚金币。 冬樱:(掀桌)ヽ(`Д?)? 然而就算她把桌子掀到天花板上去,该赔的金币也一枚都不会少。 被冬樱疯狂diss的艾琳此时正陷入困境。 她被砂糖狙击雅江的动静惊醒后,并没有去试探砂糖。正如托尔不曾将夏梦放在眼里,艾琳也没把砂糖当回事。 相比起这个来自鎏金星系的、等级只有a级的天猫族少女,艾琳认为,还是晨曦教会的棕发牧师雅江更为可疑。 因此,就在阁觅和湟源离开夏日酒店的这会儿,雅江所在的416号客房墙壁上,也凭空浮现出了一扇由层层叠叠阴翳构成的拱门。 拱门无声地旋转着,阴翳如墨汁般在墙面上晕染开来,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黑雾剥落又重组,像一只正在眨动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眼睛。 与冥想中的冬樱、不在房间内的阁觅不同,隶属于异端审判局的雅江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迅速。 就在黑色拱门出现的瞬间,那名身穿黑色衣裤的棕发女性便从祷言中猛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杀气逼人。 紧接着,未等那扇门彻底张开,她已毫不犹豫地展开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场。 ——道具「静滞时光」发动。 ——道具「荆棘锁链」发动。 ——道具「银白圣裁」发动。 ——道具「神圣裁决」发动。 随着四道不同色泽的光芒在狭小的客房内同时炸开,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头戴华丽哥特式风格礼帽的黑色人影尚未凝成实体,就被层层叠叠的银色锁链缠住了腰肢,她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片纯净的银白圣光从房间中央爆裂开来,将那道黑影尚未完全成型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而正是因为有这道圣光的存在,黑影骤然发现她无法通过消散、凝实逃离锁链的束缚——影子状态下的她,第一次遭到了禁锢。 更致命的还在后面。道具「神圣裁决」直接给黑影附上了每分钟扣除5%血量的伤害。而且这个伤害会直接反应到本体——也就是说,如果艾琳不适时用道具给自己回血,那么她将会在「静滞时光」等道具的束缚下,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被拖入死亡的深渊。 这还没完。四道道具齐发,只是为了限制黑影的逃跑。而就在黑影愣神之际,416号客房的主人雅江早已掏出了两柄短款的热武器——sss级「撕裂白昼」。 枪身通体漆黑,却铭刻着金色符文。雅江双手持枪,枪口对准那道被束缚的黑影,指尖扣在扳机上,笑意盈盈。这款以贯穿灵魂闻名的热武,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起足以洞穿虚空的能量—— 枪口处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光芒在汇聚,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 织梦一族的艾琳,显然也在其打击范围内。只要被这件武器射中,雅江很确信,这个胆敢闯入她房间的刺客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艾琳没有任何犹豫。 千钧一发之际,一次性道具「替身稻草人」发动。随着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亮起,原本被银色锁链牢牢束缚的黑影,竟然像雾气般从锁链的缝隙中滑脱,而那锁链之中捆绑的竟然只剩下一个插满银针的稻草人。 雅江的攻击紧随其后,只见一道刺目的白光贯穿而过,稻草人被烧成了灰,ss级的替命道具「替身稻草人」已然报废。 虽然避开了雅江的致命一击,但艾琳并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银白圣裁」和「神圣裁决」的副作用还像附骨之疽一样挂在她身上。 她需要面对的,不是那个在环形走廊上围堵阁觅时因副本规则放不开手脚的混子牧师,而是火力全开、毫无保留的异端审判局监察使——雅江。 只见棕发的监察使将两柄□□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口还冒着青烟,嘴角却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一步跨出,身形已经逼至拱门近前,黑色靴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艾琳仓惶后退,半个身子没入拱门的阴翳之中。她想要关闭通道,却发现「银白圣裁」的圣光残余仍在拱门边缘燃烧,像一圈银白色的火焰,死死咬住了门框,让那扇阴翳之门无法合拢。光影在门框上交战,发出“滋滋”的声响。 “来都来了,”雅江的声音从圣光后面传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急着走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拱门。 棕色的发尾划过一道弧线。拱门在她身后闭合,将416号客房的狼藉与残光一并吞没,只留下墙壁上一圈灼烧后的暗痕,在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