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动[青梅竹马]》


 1. 01

    十一月初，北城的风已经染上了凉意，丝丝缕缕的凉风夹杂着秋意一路飘进校园。
    “叮铃铃——”
    “同学们，我们下课啦。”年轻老师把书本合上，满脸带着对周末的期待和欢喜，“明天就是周六啦，大家好好休息的同时不要忘记作业哦。”
    讲台下一群小豆丁齐刷刷喊：“好的——”
    “哎呀，真是一群可爱的小朋友，”年轻老师单手托脸感慨，嘱咐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学生们各自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忽然教室里响起书本掉落的声音，不小，刚好吸引周围三四个小孩朝这边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课桌旁背着书包刚准备走的男生一脸惊慌，连忙把书拾起来，重新放在面前人的桌子上，“不好意思啊，鱼……”
    鱼什么来着，这人名字本来就不好记，还天天不怎么说话，他绞尽脑汁思考，就记住他名字里带鱼了，红烧鱼，糖醋鱼……
    俞尹时接过课本，嗓音平淡：“没事。”
    “那，那我走啦。“男生仔细看了看俞尹时脸上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头也没回的往外跑。
    俞尹时看着手上的课本，不紧不慢掏出卫生纸，把书正反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丝灰尘后放回书包里，背起书包往校门外走。
    【儿子，今天麻麻可能晚点到哦，你放学早的话出来了就在外面等一会儿，不要乱跑，等麻麻来接，麻麻带你去个好地方。】
    回想起早上出门前，母上大人兴高采烈的话，深刻透露出母上大人龙心大悦，但俞尹时忍不住担忧，这是又要带他去哪儿？
    毕竟母上嘴里的好地方，可谓是非同一般。
    去年，母上大人带他去鬼屋，想激发出他作为孩子应有的好奇和胆小，可惜他全程一脸淡定，出去时身上唯一的变化就是，被他母上大人拽变形的衣服。
    半年前，母上大人带他去海洋馆，说是小孩子看了都喜欢，结果俞尹时面无表情被海豚吐了一脸水，只留母上大人在一旁笑得快岔气了。
    还有两个月前……俞尹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又要去哪儿啊。
    “儿子！”
    欢快熟悉的声音响起，路旁那辆加长版黑色轿车的车窗里冲他兴奋挥手的女人，不是母上又是谁。
    “妈……”
    她眉头一拧，纠正道：“怎么又忘了，叫……”
    俞尹时立刻换了称呼，“麻麻。”
    “哎！”元友欢女士这才满意地点头，看着俞尹时打开后座门，把书包放好，然后爬上儿童座椅，熟练地系上安全带，然后，正襟危坐，像个小老头。
    唉——，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都说儿子像妈吗，怎么自己家这个就那么像他爸呢。
    “儿子，”元友欢很快放弃纠结，笑眯眯看着俞尹时，“你猜麻麻今天带你去哪儿？”
    俞尹时配合道：“猜不出来。”
    “去你云姨家！麻麻跟你说，你云姨生小宝宝了！”
    小宝宝？俞尹时想起幼儿园小班那些吵吵闹闹，大哭大喊的小孩，下意识蹙眉。
    “我跟你说，你云姨生的小宝宝可漂亮了！粉粉嫩嫩，你肯定没见过。”她边说边打方向盘，“我们先去商场再买点东西……”
    俞尹时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妈……麻麻你，和我爸说了吗？”
    “说啦说啦，”她摆摆手，“早上我就和他说过了，他下班就回去找我们啦。”
    嗯，不太信呢，俞尹时在心里默默叹气，估计又忘说了。
    元女士一点没意识到自家儿子的复杂心理，快乐地拽着俞尹时在一楼商场扫荡一大圈，然后直奔目的地：她家—隔壁。
    元友欢和鞠云礼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俩人先后在大学谈恋爱，顺利结婚，房子也买在了同一个小区的隔壁栋，唯一不同的是，元友欢婚后不久就生了俞尹时，而鞠云礼上个月才生。
    “你应该没忘了你云姨吧，住咱家隔壁那个大美人，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她生的是个小姑娘，我看照片了，哎呀粉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可爱的呀，你见了小宝宝多笑笑知道吗，别吓到人家……”
    车子很快抵达，元友欢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风风火火下车，俞尹时提着一个大袋子跟在后面。
    “小云儿！我来啦！”元友欢熟练地按开门，冲楼上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面善的妇人走下楼，忙过来接她手里的东西，“元小姐来了，小姐在楼上呢，一直等您。”
    “好久不见呀，苗姨，”元友欢乐呵呵把补品递给她，拉着俞尹时往楼上走，“辛苦您，那我们先去看小云儿了。”
    推开门时，鞠云礼正坐在床上拧眉看着手里的文件，见到元友欢进来眉眼瞬间展开，“来了。”
    “来啦来啦，不止我来了，还有我儿子呢。”
    俞尹时跟在后面乖巧道：“云姨好。”
    元友欢仔仔细细观察她的面容，虽然还有些生产后的虚弱，但不难看出养得还不错，隐隐透着红润。
    “看到你没事我终于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听到你早产的时候，心差点跳出来，”元友欢还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给我吓得，一个星期没睡好没吃好。”
    “没事了，”鞠云礼朝她笑了笑，“这不是挺好的。”
    “是啊，还有心情看文件，”元友欢睨她一眼，“史唐呢？我以为他会寸步不离守着你呢。”
    “想吃东街的辣子鸡，他去买了。”
    鞠云礼说完看向端坐一旁的俞尹时，眼底泛起柔和，“尹时好像长高了。”
    元友欢笑嘻嘻揉了两把自家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嘛。”
    正巧苗姨端着鸡汤上来，元友欢顺手接过，“苗姨，辛苦您先带尹时去看看小宝宝吧，这孩子一路上都在跟我念叨妹妹呢，还带了礼物，小云儿这有我陪着。”
    苗姨一愣，像是有点犹豫，先是看向鞠云礼，然后看了看元友欢。
    元友欢立马道：“你放心，我一定看着小云儿把鸡汤喝完。”
    俞尹时不着痕迹看向他母上大人，元友欢冲他眨了眨眼，俞尹时顿时心领神会，
    站起身看向苗姨，“嗯，我想看妹妹。”
    绝对不是因为母上大人想和云姨聊天。
    苗姨这才应下，“好。”
    忽视掉母上大人暗中竖起的大拇指，俞尹时朝鞠云礼点点头，跟着苗姨出去。
    小宝宝房间就在对面，苗姨轻手轻脚打开门，俞尹时一眼看到那张浅粉色的婴儿床。
    没有哭闹声，没有咿咿呀呀的叫声，俞尹时莫名拽紧手里的带子，呼吸和脚步都跟着放轻。
    “睡着了呢。”苗姨小声道。
    没走两步，俞尹时看清了床上的小孩，安安静静闭着眼睛，俞尹时下意识想，果然和她母上大人说的一样。
    苗姨见他一脸拘谨的站在旁边，笑呵呵示意他走近，“不是要看妹妹吗，过来吧，不用怕，她睡着了。”
    俞尹时缓慢上前，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会打扰她吗？”
    “不会，睡得可沉了。”
    苗姨伸手拨了拨小宝宝周围的小被子，她手指每动一下，俞尹时心就跟着猛跳一下，生怕床上人被吵醒。
    似是看出他的担心，苗姨解释道：“放心，宝宝一直睡得很沉，这段时间几乎不会被声音吵醒的，这样她会睡得更舒服点。”
    俞尹时半信半疑地点头，眼看床上人确实没醒，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这才放心。
    “哎哟，突然想起来我鸡汤还在下面炖着，”苗姨一拍脑袋，“小俞你先坐着，我去把剩下的鸡汤收拾一下，很快啊。”
    苗姨走了，房间内瞬间只剩俞尹时一个人，他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被提起。
    要怎么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相处？他不知道啊！
    俞尹时紧紧抓着手里的袋子，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等苗姨回来吧，她不是说了很快吗。
    俞尹时在心里默默念着，安抚自己，忽然，床上人似乎动了，俞尹时眉心一跳，下一秒，床上的宝宝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俞尹时连呼吸都不敢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
    她像是刚睡醒，还有点懵，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着，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就在俞尹时默默祈祷不要看到他时，那双眼睛精准地看向他。
    俞尹时：“……”
    几乎是瞬间，俞尹时只有一个念头：别哭，求你。
    床上的小宝宝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容，她笑了。
    俞尹时一愣，连要抓紧手里的袋子都忘了。
    啪嗒一声，袋子掉落地板，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把俞尹时吓得不轻，他手忙脚乱拾起来，立马去看床上的人。
    还好，没哭。
    俞尹时放下心，就看到她乌黑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俞尹时犹豫片刻，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个毛茸茸的长耳朵兔子玩偶，整个长度和他胳膊差不多。
    她的目光果然从他脸上移开，转移到了玩偶上。
    “你，你好，妹妹，我叫俞尹时，我妈妈叫元友欢，爸爸叫俞良谦，我妈妈和你妈妈是好朋友，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2. 02

    兔子玩偶是在商场里买的，店是母上大人选的，玩偶是他挑的，他认真看了所有玩偶，最后选中这只，灰色的毛绒绒，还穿着警服。
    她盯着玩偶看了看，一双小肉手在半空扑腾了两下，似乎想抓，俞尹时连忙把玩偶递过去。
    她一把抓住兔子耳朵往自己那边扯，玩偶还是有一定重量的，俞尹时怕砸到她，不太敢直接放，只能顺着她的力度慢慢把玩偶放在她枕头边。
    力气是真的大，俞尹时心想。
    她抓到玩偶，脸上笑容更大了，俞尹时看着她玩得开心的样子，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点，这才敢认真看她。
    小小一团，跟妈妈说的一样，白白的，粉粉的，还……挺可爱的，跟幼儿园那些哭闹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他出生时也这么小吗？
    想着想着，他放在围栏上的手指突然被碰了一下，俞尹时低头看过去，她玩够了玩偶，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这边，小手扑腾着就要碰到他。
    俞尹时立马收手往后退，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退了一步突然又想到：她不会生气吧。
    没等他细想，元友欢惊喜的声音传过来，“宝宝醒了呀？”
    俞尹时狠狠松口气，“嗯，刚醒。”
    “哎呀真可爱。”元友欢两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鞠云礼，她注意到床上的玩偶，“已经送给妹妹了呀。”
    俞尹时点点头，两个妈妈就一左一右站在床边，元友欢伸出手和里面的小孩来回逗着玩闹，不禁感慨：“真乖。”
    鞠云礼也笑着看向里面的小朋友，“虽然早产，但好在没什么事，很健康。”
    “名字定下来吗？”
    “定了，”鞠云礼拉了拉她的手，“大名叫鞠恬，小名小蘑菇。”
    “哪个恬？”
    “恬淡的恬。”鞠云礼轻轻拍着她，“就希望她好好的。”
    “挺好的。”
    鞠云礼收回手，注意到俞尹时正看着她们，笑道：“要不要抱抱妹妹？”
    俞尹时一怔，刚想摇头，就听到鞠云礼继续说：“我看她一直往你这边看。”
    元友欢也跟着转头看向他，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但眼里明显闪烁着惊奇的光。
    俞尹时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鞠云礼已经把鞠恬抱出来往他这边走。
    “这样，托着她的脖子，让她枕着你的手臂窝这里，”
    鞠云礼指导着他，俞尹时整个人绷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鞠云礼怎么说他就怎么动，其余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感觉手和腿都僵直的不像话。
    “别紧张，放松，小蘑菇很乖的。”鞠云礼笑着看他。
    俞尹时机械地点了下头，怀里鞠恬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一样，笑呵呵的，两只手不停地晃动。
    鞠云礼眼底泛起笑意，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楼下传来苗姨的声音，“哎哟小姐刚出月子还没几天呢，这么能吃这么辣的啊！”
    鞠云礼笑意淡下去，转身出去了，元友欢刚还乐呵呵的，闻声也跟着出去，眨眼间，屋里又只剩俞尹时和鞠恬。
    俞尹时：“……”
    怎么办，谁来救救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她不重，但是俞尹时感觉自己手臂都僵住了，但他也丝毫不敢放松，床就在两步外的地方，但他还是生怕自己没放好，一不小心摔了她。
    鞠恬还是独自笑得开心，小手在他怀里来回扑腾，像是想碰他的脸，俞尹时想退又不敢退，只好任由她的小手砸向自己的脸。
    说是砸，但力度并不大，俞尹时只感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但很快又收回去。
    鞠恬笑得更灿烂了，翻腾着就要再次伸过来，俞尹时只好一边托稳她，一边小声说：“你别乱动。”
    鞠恬听不懂，但鞠恬玩得很开心。
    没过多久，元友欢女士如同救世主一样的出现在门口，看见俞尹时那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把鞠恬抱回去稳稳放回床上。
    俞尹时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见到自己的妈妈，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后背都有点湿了。
    还没等他活动手臂，一抬头看到元友欢眼里全是新奇的目光，眼里明晃晃的意思：天呐我儿子终于有点不一样的情绪了。
    果然，“儿子，你刚刚那么紧张啊？”
    俞尹时：“……”
    元友欢女士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他：“我就出去一个来回吧，有十几二十秒？”
    俞尹时移开目光，那么短吗？他感觉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元友欢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来，“喂？老公呀，你下班啦……嗯？我在小云儿这呀，我没和你说嘛？我记得我说了呀。”
    俞尹时暗中吐了一口气，悄悄活动着手臂，但其实好像，没什么事，是他紧张过度了。
    元友欢女士挂掉电话，肩膀一松，“完了儿子，忘和你爸说了。”
    俞尹时一点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不过也还行，反正离得近，一会儿他就来了，我们晚上在这吃饭，行吗？”
    俞尹时自然没意见，母子两个又在屋里陪鞠恬玩了一段时间才离开，下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粉色婴儿床里的鞠恬，玩兔子耳朵玩得很开心，看上去她挺喜欢的。
    楼下除了鞠云礼和苗姨，还站着一个男人，俞尹时认得他，是妈妈提过的那个史唐。
    “哎呀，小元和尹时都来了，你们先聊，饭很快好。”
    史唐一头利落短发站在餐桌旁，冲她们母子俩笑，元友欢摆了摆手：“不着急，良谦还有一会儿才来。”
    鞠云礼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元友欢靠到她旁边，小声问：“解决了？”
    “嗯。”鞠云礼按了按眉心，“苗姨生气了。”
    元友欢撇嘴，“还是那样啊，我以为小蘑菇出生后她们能变变呢。”
    鞠云礼无奈笑了笑，俞尹时坐在一边安静看书。
    没过多久，俞良谦准时到达，五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吃完了晚饭，饭后鞠云礼上楼去看鞠恬，史唐把她们送到门口。
    还是元友欢不断摆手示意他进去，史唐才回去。
    回到家，俞尹时把书包放好，洗完澡就坐在书桌前准备写日记。</
    p>写日记是前不久俞良谦提议的，原本元友欢不是很同意，虽然俞尹时意外的答应了，她嘴上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但实际上一个多月没有搭理俞良谦，最后还是借着俞尹时的面子，俞良谦才联系上自己老婆，诚恳道歉，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强迫俞尹时写什么以及写多少，写一个字也行，两三个月写一次也行，元友欢才勉强原谅他。
    俞尹时一直也写的断断续续，大部分是今天新学了什么东西，此时此刻他坐在桌子前，忽然想起下午去看过的那个糯米团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
    鞠恬。俞尹时默默思考这是哪两个字。
    鞠字他认识，很早元友欢就教过他，他自己的名字，爸妈的名字还有鞠云礼的名字他都会写，虽然有点难写，但他还有本字典，他找到鞠字，一笔一画把这个字写上去。
    至于恬，他就不知道了，他看着tian字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实在不知道是哪个，写错了也不合适，他想了想，画了个简单的兔子图案上去，反正他知道代表什么就好了。
    俞尹时看着那个兔子头，在后面继续写‘力气大’，然后他想了想，认真写上：
    很开心认识你。
    ……
    秋去冬来，俞尹时再次见到鞠恬，正好是冬至那一天。
    她的满月宴俞尹时没能赶上，因为那天他感冒发烧，怕传染给鞠恬，索性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但是买了新的相对重量轻一点的玩偶拜托元友欢女士捎过去。
    元友欢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留在家里照顾他，还是俞尹时反复保证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事，只想安静睡觉，元友欢女士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他晚上迷迷糊糊睡醒，出去找水喝，正巧元友欢夫妇两个回来，元友欢鞋都没来得及拖，直接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俞尹时睡了一下午，脑子还有点混沌，眼睛都不想睁开，站着任摸，元友欢仔细摸完，松了口气，“嗯，还行，看来烧退的差不多了。”
    俞尹时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没事了妈。”
    元友欢看了看自家儿子没精神的样子，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看，你鞠恬妹妹。”
    俞尹时睁开眼，就看到视频里被打扮的像年画娃娃一样的糯米团子，被一群人围着，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好奇，在一群人的怀里乐呵呵的，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背景音里不少人喊着“恬恬，”“小蘑菇，”“真可爱啊。”喊一声，她就跟着笑一句，眼睛亮亮的。
    “可爱吧？”
    俞尹时下意识点点头。
    元友欢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可爱就好好养你的身体，少生病，下次有机会带你去。”
    一语成谶，俞尹时在那之后还真的没再生过病，一直到冬至那天，两家夫妻好不容易都空出时间，正好借着冬至相约聚餐。
    俞尹时一踏进去，就看到趴在垫子上的鞠恬。
    她似乎长大了点，脸没有上次在视频里见到那么圆，但眼睛还是圆圆的大大的，两个小手并着放在下巴那，脑袋一仰一仰的向上。

 3. 03

    “来啦。”
    史唐就坐在垫子旁边，跟着她一步一动，两只手时刻在后面护着她的脑袋，见到俞尹时瞬间两眼放光，“来来来孩子你来。”
    俞尹时走过去，一把被他抓住，“你叔叔我将降大任于你，俞尹时同学，现任命你好好看着小蘑菇哈，她翻身什么的，小心别让她脑袋砸到，我去厨房看看饭，你云姨爱吃的菜可不能糊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进厨房，留俞尹时一脸木然的待在鞠恬旁边，不知所措。
    他求救的目光望向母上，不料元友欢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好好陪恬恬妹妹玩哦，我去楼上看你云姨了。”
    说完，又一个身影消失了，没等俞尹时看向自己老爸，俞良谦已经拿起电话，似乎也有事要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和大拇指，然后转身离去。
    呵，大人。
    俞尹时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爬爬垫上的人，她一点一点往前爬着，速度很慢，似乎还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俞尹时只好模仿刚才史唐的姿势，小心护着她的头，防止她一脑袋栽下去。
    看了会儿，俞尹时就发现她可能就是单纯抬头时抬不稳，但是她不放弃，不知疲倦地抬起、落下，俞尹时怕她下巴磕到，只能腾出一只手放在她下巴的位置，在她脑袋快要碰到垫子的时候轻轻托住。
    次数多了，鞠恬好像玩出兴趣了，抬头时笑容更灿烂了点，还会时不时笑两声。
    俞尹时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直到他忽然感觉自己手上似乎，有点……黏？
    俞尹时：“？”
    这是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因为整个人有点过于震惊，还稍微动了动掌心。
    他低头一看，果然，是口水。
    俞尹时：“……”
    鞠恬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正爬得很开心，甚至一只手砸着砸着，就砸到了他手上。
    俞尹时强行控制住自己想把手收回来的念头，先是确保她没事，然后环视四周，用最快的速度抽来一张纸巾，动作尽量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口水。
    鞠恬嘿嘿笑着，俞尹时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没好气道：“还笑。”
    话是这么说，但是手上动作也是慢了下来，幸好这纸不粗糙，俞尹时暗中感受了一下，很柔软，应该不会磨到她皮肤。
    把她脸上的口水擦干净，俞尹时又小心护着她，直到她爬到一个高一点小窝里，俞尹时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的帮她翻身，稳稳躺在那里面。
    鞠恬躺在那里仰脸看着他，似乎很开心，和上次一样双手来回挥动着，俞尹时不确定她想要什么，又怕她不安稳，就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小熊娃娃在她眼前慢慢地挥来挥去。
    鞠恬视线果然被小熊吸引，跟着俞尹时的手转来转去，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俞尹时看着也不自觉笑起来。
    ……
    “我就说两个孩子玩的会很开心吧。”
    楼上，元友欢躲在栏杆处偷瞄着客厅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不乏骄傲地对身边人说。
    鞠云礼失笑，“是，你说得对。”
    “没办法，我工作太忙了，一出去就是几个月，虽然有良谦照顾他，但我总觉得他把我儿子教成一个古板的小老头，”元友欢说起这事就忍不住来气，但自己确实忙，和俞尹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没有底气斥责俞良谦。
    “虽然但是，就事论事，他把孩子教得很好，独立，稳重，但就是太稳重了你知道吗？别人家孩子这么大正是活泼呢，上蹿下跳的，你看看我儿子，”元友欢鼓起腮帮子，“哪像五岁小孩啊，我在他面前一点没有当妈的有趣感，他这性格真就完全缩小版俞良谦！”
    “你当时不就看中他成熟稳重了吗？”鞠云礼笑道，“一个宿舍劝你都劝不住。”
    “那怎么一样，那时候我们俩都是成年人，我儿子才多大，五岁啊，又不是五十岁，我不管，反正就得多让他和年龄小的接触一下，不然小小年纪，真成小老头了。”
    元友欢看着鞠云礼，眼睛一转，轻轻撞了下她，“当时说好的，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闺女也是我闺女的哈，别忘了。”
    “没忘。”
    “不过我也庆幸，还好我生的不是闺女，不然被俞良谦教成小老太太，我真的会想弄死他的。”元友欢说完，朝她眨了眨眼，“不过，小蘑菇会不会是迷你版的你呀，一个缩小版小云儿，嗯……很有意思哦！”
    鞠云礼还真认真想了想，“不一定，不过我更希望她性格像史唐，会活得更开心。”
    “你的性格也很好啊，小蘑菇像你也挺好，我带她到处玩去，我掏钱她做主，我省心了还。”
    鞠云礼笑着瞥她一眼，“想得挺美。”
    “那是当然，反正我是没精力再生一个了，正好，你们家小蘑菇来给我当闺女，我儿子也给你，咱俩家直接儿女双全。”
    鞠云礼挑眉：“可以啊，等她长大点，天天送你家吃饭。”
    “吃得起，”元友欢拍拍胸口，“再来俩我都养得起，一个月不重样。”
    两人又在栏杆处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楼下史唐喊了一声吃饭了，两人才晃晃悠悠下楼。
    楼下俞尹时已经把玩偶放回原位，走向餐桌的路上不忘回头留心那边的动静，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洗手，又果断转向卫生间。
    史唐熟练抱起鞠恬，看着俞尹时的背影一头雾水：“这孩子咋了？”
    元友欢摊手：“不知道。”
    鞠云礼和元友欢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回答，留史唐一个人满心迷茫地抱着鞠恬上去了。
    过完年，开了春，冬去春来，俞尹时也迎来他在幼儿园大班的最后一个春天。
    带他们的老师从开学第一天就看上去非常不舍，”你们真是我带过最乖的一届学生了，老师一定会想念你们……除了那个高野，你真是不让我省心啊孩子，答应老师，去了小学一定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这样的老师就可以了，不要再有第二个……”
    等下了课，俞尹时刚想收拾东西，面前的凳子忽然坐下来一个身影。
    板寸头，黑色短袖，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俞尹时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他的名字，“高野？”
    “你知道我？”高野眼睛瞬间亮起，“我就说咱俩该是命定的朋友！”
    俞尹时：“……老师上课说过你。”
    高野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对，你有没有印象，来这里第一天，咱俩饭盒就是一样的？”
    “没有……”
    俞尹时看向抽屉里那个画着奥特曼的饭盒，那是元友欢女士跑了好几个商场精心为他选的，他和他亲爱的父亲对着这个饭盒沉默了一上午，最后两人同时以一句叹气选择了接受。
    “那你有没有印象，咱俩学号前面五位数一模一样？！”
    全班的都一样吧，俞尹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是吗？”
    “是啊！”高野一拍桌子，“还有，你叫俞尹时，名字三个字，我名字两个字，二三，本来就是连着的哎！多有缘！”
    俞尹时：“……”
    俞尹时看向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你还想说什么？”
    “还有，你记不记得你的书，上学期被我碰掉过一次！这么多人，那么多书，偏偏你的被我碰掉，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个他还好像，确实有印象，没等俞尹时点头，高野激动地又拍一下桌子，“所以说，我们就该是好朋友啊，你说对吗！”
    他能说
    不吗？俞尹时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想了又想，看着高野充满希望的眼神，还是咽回去了，“算……”吧。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高野的眼神闪亮异常，俞尹时下意识咯噔一声，高野凑到他面前，小声但又掩盖不住的激动，“那你，有妹妹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以至于俞尹时还有点木讷：“……嗯？”
    “你也有啊，那太好了，你肯定能理解我！”
    高野兴奋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小心抱着自己的书包走过来，拉开拉链给他看，“给你看，我妹妹。”
    俞尹时：“？”
    俞尹时缓缓低头，就看到他书包里，一个毛绒绒，圆滚滚，小小的脑袋在那里，那材质，似曾相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脑袋突然动了，转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珠。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汪！”
    俞尹时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怎么样，我妹妹，可爱吧？”高野满脸激动，“超级可爱对不对？”
    俞尹时和那只灰色雪纳瑞大眼瞪小眼，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咽了口唾沫，“你家里人知道吗？”
    高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废话，我家里人当然知道我有个妹妹。”
    俞尹时看着他，俞尹时沉默，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像，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沉默的时刻，他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我的个老天啊啊啊啊啊，高野，你在干什么！”
    他看到上节课还在为他们即将毕业而不舍的老师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他们奔跑而来。
    高野如同怀揣珍宝的勇士一样，“老师给你看我……”
    老师咬紧后槽牙，一手扯过他的书包，一手拎着他后衣领，“你跟我来办公室！现在！立刻！”
    高野被带走了，俞尹时望着自己桌子上那一撮并不起眼的灰色毛毛，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在刚刚下课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他叹口气，拿出湿纸巾把自己桌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擦着擦着，他突然想起高野那句话：“你有妹妹吗？”
    大概，他算有的吧，俞尹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笑呵呵的团子脸。
    ……
    “当然算啊，小蘑菇就是你妹妹啊。”
    放学听到他如是问的元友欢女士敏锐地拉起警戒线，“怎么这么问啊儿子？”
    俞尹时看着窗外，半晌后如同作出承诺般点点头，“我不会把她带学校的。”
    元友欢：“？”
    回到家，听到俞尹时解释的前因后果，元友欢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倒在沙发上，还是俞良谦路过顺手扶了一把，还顺便揉了把老婆的脸，她才不至于彻底倒下去。
    “儿子，你不能这么想，妈妈就觉得你这个同学，非常真性情！”元友欢竖起大拇指，想了想意识到俞尹时可能还不理解真性情是什么意思，又换了个词，“就是勇敢，而且他背着走一路都没被发现，说明他很有力气，也很厉害啊。”
    俞尹时望着自家母上大人真诚的表情，忽然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动摇，“真的？”
    元友欢点头，“当然啦，我们不能只看一个人的一个方面嘛。”
    好像也有道理，俞尹时认同地点头。
    本来想着第二天到学校给高野解释一下，没等俞尹时去找他，反而高野先一步来找他。
    “好朋友！”
    俞尹时下意识看向他的书包，高野两手一摊，“放心，今天我没带我妹。”
    “我不是那个意思。”俞尹时收回目光，“刚好，我是想和你说……”
    “等等，你等会儿再说，”高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把其中一个分给俞尹时。
    俞尹时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4. 04

    高野凑到他耳边，“海龟蛋！”
    “这是我在我家门口的超市里买的，五毛钱一个，说是能孵出来海龟！”高野激动地说，“我特意多买了一个，咱俩一人一个！一起孵！”
    俞尹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没有说话，高野以为他在担心，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安慰道：“放心，你孵不出来我也不会嘲笑你的，等我孵出来带小海龟给你玩！”
    没等俞尹时说什么，高野就递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然后回到座位上，留俞尹时一个人站在原地和自己手里的小盒子沉默。
    盒子里是一个白色的蛋，圆圆的，俞尹时拿着手里的盒子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先把它好好放进抽屉里。
    放学元友欢女士在校门口接他，他本来想把书包像往常一样放在旁边，忽然高野那句话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海龟蛋！”
    俞尹时默默把书包里的小盒子拿出来，放在手上。
    元友欢见状转头问他：“儿子，你手里的是什么呀？”
    “海龟蛋。”
    元友欢：“？”
    俞尹时又重复一遍：“班里其他小朋友送的，海龟蛋，说是能孵出来小海龟。”
    然后他就看到他家母上大人原本空白的脸上逐渐浮现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闪闪发光，“真的呀？！”
    他也不确定，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也……”
    “那麻麻开快点，我们抓紧时间回家安置小海龟！”
    元友欢女士激动地仿佛那不是海龟蛋，而是已经绝迹的恐龙蛋，一路稳中加速往家赶。
    两人回到家，就见到俞良谦拿着杯子笑盈盈坐在沙发上，“今天怎么比以往还快了……”
    “等等等等，我去给儿子建个乌龟窝先。”
    元友欢女士看都没看他一眼，兴冲冲钻进厨房。
    俞良谦：“？”
    他眨了眨眼，缓缓收回自己被老婆无视掉的手，疑惑的目光移向自己儿子，“这是？”
    听俞尹时解释完前因后果，他看了看俞尹时手里的海龟蛋，印刷粗糙，上面赫然三个大字：海龟蛋，他又看了看俞尹时，眼中疑惑更甚，“我记得我给你买的绘本应该是正版的。”
    俞尹时点头：“应该是。”
    “那这个……”
    “哎呀老公！”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厨房传来元友欢的声音，俞良谦话锋一转，立马站起身往厨房走，“怎么了？”
    元友欢举着手机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半透明方盒，“我查了查，网上说孵海龟要用蛭石，家里没有呀。”
    俞良谦脚步顿住，和俞尹时对视一眼，半晌后不确定地说：“那我们现在去买？”
    元友欢盯着屏幕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她笑眯眯拍手，“刚好，买完东西我们顺便就在外面吃饭吧！一举两得！”
    三个人紧赶慢赶，在花鸟市场关门前顺利买到一盒蛭石，将那颗白花花的海龟蛋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没过两天，元友欢就又出差了，临走前她特意吩咐俞良谦要好好照顾海龟蛋，小心守护儿子那颗好不容易显现出来的童心，俞良谦一口答应。
    等元友欢再次忙中偷闲打电话关心父子两人和那颗蛋时，俞尹时望着盒子里的蛋，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告诉母上大人实话。
    “那颗蛋，应该孵不出来海龟了。”
    “儿子你不要提前丧气嘛，结果还没有出来呢，小动物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呀，我们可以多一点的耐心……”
    “不是，”俞尹时看着水池里那颗灰扑扑的蛋，“那应该不是海龟蛋。”
    是的，那是一颗染了色的鹌鹑蛋。
    知道这个消息，俞良谦和俞尹时其实并没有特别意外，但有两个人特别沮丧，一个是元友欢。
    后来据十一岁的俞尹时回忆，元友欢女士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安慰他，说不要失望，等她休假回去，带着他去海边捞一窝真海龟，在家里给海龟一家布置一套大别墅云云。
    所以俞尹时以为她并不难过，直到晚上他迷迷糊糊找水喝，意外看到隔壁房间亮着灯，门也没有关严，路过时里面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传了出来，是俞良谦的声音，
    “好啦老婆，不哭了，明天又成熊猫了……相信儿子其实是明白的，我懂我懂，我的错，你别哭了好吗？要不我明天请假去看你……”
    元友欢自然没有让他去，两个月后等她回来，真的和俞良谦带着俞尹时去了海边，虽然没有抓一窝海龟，但是俞尹时对海边生物，包括但不限于螃蟹、海星、八爪鱼等等，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就连海边一个贝壳，俞尹时都非常感兴趣，这一度让元友欢女士非常惊喜，果断延长假期，陪着他看遍了海边所有能找到的生物，海龟蛋变鹌鹑蛋这件事算过去了。
    另外一个沮丧的，就是高野，因为海龟蛋掉色的事情，就是高野告诉他的。
    “我以为真能孵出来海龟呢，”高野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黯淡无神，“我把那颗蛋抱在怀里，睡觉都没敢动，怕把它压碎了，我还给他造了一个家……结果……”
    俞尹时看着他，欲言又止，“你怎么发现的？”
    “我不是让我亲戚给我带了一桶海水回来吗，我寻思有了家乡的味道，他说不定能早点出来，结果吧，我把蛋放那桶里，想起来作业没写，就去写作业了，我妈以为是新买的鹌鹑蛋忘放冰箱了，就给煮了。”
    俞尹时目瞪口呆，“煮了？”
    “嗯，煮了，煮完发现掉色了，结果还真是鹌鹑蛋，我妈嘲笑了我足足两天，”高野咂巴两下嘴，像是回味起鹌鹑蛋的味道，，“你别说，那锅鹌鹑蛋我妈卤得超级好吃！你吃辣吗，吃的话，下次有机会拿给你尝尝。”
    俞尹时：“……谢谢，有机会一定。”
    所以这件事至此，在两方都算是翻篇了，至于为什么十一岁的俞尹时会回忆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鞠恬。
    这年的鞠恬同学虽然只有六岁，但已经声名远扬……至整个学校。
    她的战绩可从四岁查起，入学一个星期，她就发现幼儿园里中班的小朋友霸占玩具积木，导致小班的小朋友下课只能看书和聚在一起聊天，鞠恬同学顶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四五个比她个子还高的男生面前，声音清脆有力，
    “你们为什么不让其他班小朋友玩，这是大家的。”
    一个寸头男生从积木滑梯上滑下来，“因为我们想玩啊，你们又抢不过，玩积木拿的动吗？”
    “你又没和我们抢，为什么就说我们抢不过。”
    鞠恬同学拿起旁边的一块积木，毕竟是幼儿园给小朋友玩的，积木虽然看着大，但其实都是泡沫做的，小朋友拿起来毫不费力。
    “积木是学校买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这样吧，我们抢一场，我们班抢赢了的话，那天一整天我们也可以玩，抢不赢，那就你们玩。”
    男生上下扫视鞠恬，小圆脸，花边小裙子，头上还扎着两个弯弯的小辫子，小细胳膊看着还没他腿粗，爽朗一笑，“行啊。”
    鞠恬也朝他笑了一下，“那就说好了。”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鞠恬带领全班小朋友成功抢到积木的使用权，还是那个寸头男生的
    父母找到学校，说自己家孩子被欺负，其他幼儿园老师才知道这件事。
    寸头男生的父亲在校长办公室拍桌怒吼，“找家长！这么小的孩子都会欺负别人了，长大还得了？！给我儿子道歉！”
    等史唐赶到，就看到自家闺女站在对面家长面前，“叔叔，你说我们欺负他，你要有证明的，是他先霸占积木，不让我们班小朋友玩，我们班小朋友都知道，再说我没有说过不让他们玩，是他没抢过我们，喊他他也不来。”
    寸头男生家长一惊，转头去看自家儿子，看到他低下去的头，家长就知道对面小丫头说得没错，本想不了了之，没想到鞠恬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叔叔，你冤枉我，要给我道歉的。”
    最后老师们先是表达自己工作的失误，承诺会把玩积木的时间平均分给各个年级的小朋友，再加上两方家长友好交流下，这事虽然结束了，但整个学校的小朋友和家长都多多少少知道了鞠恬这个名字。
    鞠恬五岁时的一天下午，史唐被学校的课拖着没办法准时去接，给学校老师打完电话之后就俞良谦发了条短信，本来两家就离得近，两个小朋友的放学时间也差不多，一家不能准时到的话，另一家就会顺路一起接，久而久之一个短信，两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没想到等两人赶到学校，得知鞠恬已经走了，老师看着赶来的父子俩，一脸茫然，“鞠恬小朋友刚刚说自家哥哥来接了，我以为是你们，她自己就跑了，不是你们吗？”
    俞良谦赶紧带着俞尹时先在回小区的路上仔细寻找，最后在小区附近的花园里找到鞠恬。
    鞠恬小小一个蹲在草丛里，还穿着浅绿色的上衣和短裤，俞尹时气喘吁吁跑到，感觉心脏差点吐出来。
    “鞠恬！”
    鞠恬回过头，看到是他后笑眯眯地应了声，“小俞哥哥！”
    俞尹时随手捋了捋头发，边控制自己的呼吸边朝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鞠恬指着自己后面，神情骄傲，“我救的，厉害吧？”
    俞尹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茂盛的草丛里，一只不太显眼的碧绿色的蚂蚱艰难的往里面蹦，“这是……”
    “我们班有坏小朋友，他们抓蚂蚱，把蚂蚱的腿和胳膊都扯下来了，”鞠恬撅起嘴，“我就用一本绘本把蚂蚱换过来了，害怕蚂蚱在学校还会被他们抓，我就先藏书包里，带到家附近再让小蚂蚱走，我是不是很厉害？”
    俞尹时暗暗松了口气，“嗯，厉害，你超级厉害。”
    鞠恬笑得眼睛弯弯，俞尹时先是从书包里拿出湿巾，把她小手和膝盖上的土擦干净，再牵着她从草丛里出来，“下次你可以告诉史叔叔，或者云姨和你一起，放学找不到你，他们会担心的。”
    鞠恬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这么近的路，我自己就走回来啦，爸爸妈妈很忙的话，那我能找你吗？”
    俞尹时顿了顿，“可以。”
    “那太好啦。”
    那时俞尹时尽管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但他并没有放心上，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一年后，六岁的鞠恬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敲响他的房门。
    “小俞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俞尹时看着她手里那个似曾相识的盒子，先是一愣，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海龟蛋？”
    鞠恬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啊，这么小一个，小俞哥哥你是不是看书看迷瞪了？”
    俞尹时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难道真看书看迷了，“那这是什么？”
    鞠恬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是蜜蜂蛋呀！”
    俞尹时：“……”

 5. 05

    蜜蜂……蛋？俞尹时眉头跳了跳，打开门示意她先进来坐。
    鞠恬熟门熟路的进去，从他书桌旁边掏出一个小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我在学校门口让爸爸给我买的，里面说是能孵出来蜂王！”鞠恬一脸期待，把小盒子放在桌子上，“你看，可爱吗？”
    盒子比高野那时候送给他的要精致一些，不再是粗糙的纸盒，是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里面安静躺着一个和指甲盖差不多大小的、褐色的卵。
    俞尹时递给她一张湿巾和两个果冻，视线在那个卵上停留了两秒，点头：“嗯……可爱。”
    鞠恬拿湿巾擦了擦手，果断拆开一个果冻塞进嘴里，笑得眼睛弯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鞠恬嚼了嚼，眼珠子一转，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果冻，俞尹时注意到她的动作，说道：“之前常买的牌子没货了，这是新买的，不好吃吗？”
    鞠恬上幼儿园之后，偶尔喜欢周末往他这里跑，俞尹时不写作业的话，就陪着她看动画片或者玩拼图，如果写作业，她就在旁边安静待着看书或者玩玩具，或者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熊娃娃一躺就是一下午，俞尹时怕她会饿，就在柜子里腾出一层放她喜欢吃的小零食，东西不够了，他还会趁着一家人去超市的时候补充，这个果冻就是上周末新买的一个牌子，不是她之前经常吃的。
    鞠恬重重点头，“好吃！我想看看这个果冻什么味的，之前没吃过。”
    “那你一会儿回去拿一盒，史叔应该能找到同款。”
    俞尹时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在旁边，转头看向桌子上那个小方盒，“为什么说我会喜欢？”
    鞠恬把果冻咽下去，表情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又带了几分歉意，“对不起啊小俞哥哥，我不是故意提起来你的伤心事的。”
    俞尹时一愣，“怎么了？”
    他心头忽然飘过一丝不好的感觉，果然，只听她说道，“我放学买了蜜蜂蛋回去，妈妈见到了，她当时刚好在和欢姨打电话，欢姨就说你小时候可喜欢小动物了，还买过一个海龟蛋，但是没孵出来，特别难过……”
    “特别难过”不是元友欢的原话，她的原话是：
    “不知道哪个坏蛋，拿鹌鹑蛋染色骗你小俞哥哥，你小俞哥哥当时还没你大呢，被骗之后哭得可伤心了，后来还是带他去三亚，看了好多小动物才重新开心起来！”
    鞠恬边说边观察他的神色，“没事的小俞哥哥，这次的蜜蜂肯定能孵出来！我爸说这是真的蜜蜂蛋！”
    俞尹时：“……”
    他思考了足足半分钟，在脑海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才把这件事回忆的七七八八，她虽然没说太多，但是俞尹时大概也能猜到元友欢女士肯定说的不止这些。
    “这个，其实……”
    俞尹时望着鞠恬充满安慰的眼神，犹豫好半天，还是觉得不能骗她，“那时候我没有很难过……”
    “没事，小俞哥哥，我懂。”
    鞠恬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跟个小大人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坐着身高不够，她不忘站起来拍，“你放心，我一定孵出来小蜜蜂，到时候带给你看。”
    俞尹时哭笑不得，“好，那我就先期待了。”
    鞠恬又在这玩了一会儿，就抱着小蜜蜂回了自己家，俞尹时送她回去的路上不忘反复叮嘱，蜜蜂出来可能会害怕，先不要碰它，先告诉史叔或者其他大人，鞠恬一口应下。
    “对了小俞哥哥，九月份我就要上小学啦，”鞠恬扒着自家门框，“开学第一天你来吗？”
    俞尹时想了想，九月份他也要上中学了，他们开学时间应该差不多，还很有可能是同一天。
    “不一定可以，”俞尹时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可能会赶在同一天开学。”
    “这样啊。”
    鞠恬眼睛瞬间暗淡下去，刚想和他说再见，又听他说道，“不过，有可能我们会提前开学，如果不是在同一天，我尽力。”
    “一言为定！”
    俞尹时点头：“好。”
    鞠恬开开心心抱着她的蜜蜂回去了。
    一个星期后，蜜蜂真的孵出来了，鞠恬记得俞尹时说的，没有碰它，而是兴冲冲跑进厨房拿了一小勺白糖准备倒进去喂它，结果等她再回去，盒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史唐知道后，就看到她托着下巴一动不动盯着那个盒子看，他于是拉个凳子在旁边和她一起守着那个空盒子，
    “没事的蘑菇，小蜜蜂它回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了，人家家是蜂巢，可大一个，亲戚朋友也多，咱这人类建筑，又没啥鲜花什么的，它住不惯。”
    吧啦吧啦说了半天，鞠恬都没什么反应，史唐心想自己闺女不会受打击了吧，再联想到之前元友欢说的‘没孵出来，可伤心了’，隔壁小子一向那么淡定，都伤心，那自己闺女……
    他立刻重整旗鼓，准备再构思一大段话好好安慰自己闺女，就听到鞠恬慢悠悠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糖就早早放它旁边了，好歹带点特产回去。”
    史唐：“……”
    史唐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他女儿！
    鞠恬确实没那么伤心，她有心理准备，蜜蜂有翅膀嘛，飞走也正常，不会飞她反而要担心了。
    俞尹时知道后先是夸她很厉害，然后买了一个蜜蜂的玩偶送给她。
    小蜜蜂比她手还要大一点，胖嘟嘟的，摸上去手感很好，鞠恬抱着那个玩偶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个蜜蜂放进玩偶大军里。
    她已经有七个玩偶了，每年她生日，俞尹时都会送她一个新的，兔子，小熊，猫咪，只有小蜜蜂到来的时间是个例外，鞠恬问他，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吗？
    俞尹时摇摇头，说不是。
    “小蜜蜂有飞回来过，但是那时候你不在，小蜜蜂就托我告诉你，谢谢你保护它好好出生，这是小蜜蜂的谢礼。”
    鞠恬看着那个和其他玩偶相比起来，体型过于迷你的小蜜蜂，想了想还是把它拿出来，挂在自己书包上。
    那就当成开学礼物好了，鞠恬想，如果小俞哥哥去不成自己开学，那就当小蜜蜂代陪了。
    开学前，正好还能赶上俞尹时生日，鞠恬认真想了两天，最后也买了个挂件送给他。
    “本来想给你画幅画呢，”鞠恬低着头，颇有几分心虚的样子，“但是画没画出来，再说你都要上中学了，他们说上中学就会变得很累，我就买了个太阳花给你，
    上面还有笑脸呢。”
    玩偶整体是朵花的样子，黄澄澄的，周围是一圈毛茸茸的花瓣，也像太阳周围的光晕，中间是个很灿烂的笑脸，和鞠恬笑起来的样子很像。
    俞尹时看了一会儿，认真道：“很好看，我喜欢。”
    俞尹时生日后没多久，他们中学果然提前开学了。
    鞠恬知道后，果断说开学当天自己可以和他一起去，得知需要早上六点半起床后，鞠恬倒吸一口凉气，“没关系，我可以定闹钟！”
    俞尹时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没关系……”
    鞠恬十分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小俞哥哥，你上幼儿园，我没赶上，你上小学，我也没赶上，上中学，我一定赶上！”
    俞尹时：“……”他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鞠恬是跟谁学的。
    俞尹时开学前一天晚上，鞠恬睡梦中惊醒自己忘了改闹钟，于是迷迷糊糊给自己定了个闹钟。
    结果没想到看错了数字，晚起了一个小时，等闹钟响，她晕晕乎乎下楼，史唐告诉她，人半小时前就走啦。
    “小俞说你肯定没起来，就不用告诉你啦，”史唐坐在餐桌旁招呼她过去吃饭，“别纠结了闺女，他又不住校，晚上还能见到。”
    鞠恬脑子还有点蒙，“小俞哥哥为什么不住校？”
    “不想住校呗，很正常。”史唐递给她一个包子，“鞠恬小同学，你现在的重要任务是，好好品尝一下爸爸做的包子怎么样？”
    鞠恬咬了一口，味道鲜香，她整个人瞬间清醒，果断竖起一个大拇指，“味道非常好！”
    俞尹时确实没住校，等他晚上放学，还没到家，就看到小区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转来转去。
    “小俞哥哥！”
    眼看鞠恬就要朝他跑过来，俞尹时眼皮一跳，加快速度的同时不忘喊道：“别跑，慢点。”
    “没跑。”鞠恬笑嘻嘻地跟在他旁边，“中学开学好玩吗？你们都学什么呀？难吗？老师温柔吗？”
    “好玩，学了很多，不难，老师很温柔。”俞尹时一句一句地回她，注意到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又想到她刚刚跑过来，肯定又出了汗，想了想把她外套的帽子盖上去，“别吹风了。”
    “不会。”鞠恬说着说着，突然想到，“那我开学那天，你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啦？”
    俞尹时摇了摇头，“我到学校时间比你早。”
    “那没事呀，我到的早一点就行！”鞠恬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可以早起！”
    俞尹时欲言又止，“其实…..”也不用。
    鞠恬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这次我一定！”
    但鞠恬还是低估了早起的威力，她迷迷瞪瞪吃完了饭，迷迷瞪瞪和俞尹时上了车，史唐开车送他们，先是把俞尹时送到学校，鞠恬迷迷糊糊和俞尹时说了再见，让他好好吃饭，俞尹时满口答应，把她塞进车里，顺手盖上薄毯。
    鞠恬一路睡到了学校，等到了校门口，史唐原本不准备喊她，没想到鞠恬竟然直接醒了过来。
    “你醒啦闺女？”
    鞠恬打了个哈欠，望着旁边学校的大门喃喃道：“总觉得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呼唤我……”

 6. 06

    “来这么早啊。”
    学校门卫一身黑白装，笑眯眯开了大门，“开学第一天，校方也说了可以提前入校，让孩子提前适应一下，但我还没见过来这么早的孩子呢，这姑娘，一看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鞠恬两手拽着书包一边跟史唐拜拜，一边往里面走，还好一年级的教室都在一楼，她没走几步就找到自己的班级，确定是报道时的班级后，看着空空荡荡的教室，她索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书包往抽屉里一扔，果断趴着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算很熟，迷糊中，总感觉周围渐渐多了很多人，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等她彻底醒过来，她迷迷糊糊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教室几乎坐满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笑得和鞠恬见过的佛像一样温柔，
    “同学们好呀，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我叫余雯，”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非常开心，能担任咱们一年级七班的班主任，以后大家都多多指教啦。”
    鞠恬托着下巴，认真听完班主任讲话，一转头，刚好和一双眼睛对上，是个女孩子，齐刘海，大眼睛，粉色上衣，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像是姑姑家养的猫咪，鞠恬瞬间对她心生好感。
    “你好，我叫鞠恬。”
    “你好，”她眨了下眼睛，慢慢道，“我叫姚书晴。”
    “书晴，你的名字好好听啊。”
    “你的名字也好听，鞠恬，是甜甜的味道那个意思吗？”
    鞠恬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一笔一画把名字写给她看，“是这个恬。”
    姚书晴点点头，她转头看了一圈教室，确定没看到老师之后，她朝鞠恬勾了勾手，“你来。”
    “怎么了？”
    鞠恬凑近她身边，这才发现她的书包是在地上放的，粉白相间的一个小书包，姚书晴拉开拉链，然后从里面抱出一个绿油油的……瓜？
    “这是……”鞠恬眼睛一亮，“甜瓜？！”
    姚书晴把它抱出来放在腿上，“对的，甜瓜，这是我外婆寄过来的，好大一箱，很甜的，我想把它带到班里和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吃。”
    “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我算吗？”
    “算的，不然我就不拿出来了。”姚书晴摸着绿色的瓜皮，“而且，这个瓜很甜的，你名字里也有恬，同音。”
    “说明我和你有缘，这瓜也和我们有缘！”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不过很快，鞠恬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瓜皮这么厚，是不是要切开吃？”
    姚书晴一愣，“是哦，要切开的，我忘带刀了。”
    眼看教室里已经没有空位，墙上的钟表也显示着快要到上课时间，鞠恬思考片刻，“先让瓜在书包里睡一觉，我们下课想办法。”
    姚书晴点点头，把瓜放进书包里。
    等到下课，两个小姑娘先是尝试了用手掰、那书砸，从桌子上往下扔等等好几个办法，但奈何这个瓜的皮跟铁皮一样，一通折腾下来，连个缝都没有。
    姚书晴肉眼可见的难过，“早知道带把刀来了，我怎么能把这个忘了呢。”
    “没事，”鞠恬拍拍她的肩膀，忽然想到一个人，“我们去找老师借吧，老师那应该什么都有。”
    “借什么？！”
    余雯，也就是她们的班主任，听到鞠恬说的话，眼睛瞪了两倍大，她快速翻找着自己手上的班级成员资料，“你是……鞠恬，对吧？鞠恬小朋友啊，你借刀干什么？”
    总不能说是要吃甜瓜吧，鞠恬眼睛滴溜溜地转，余老师好像说不让带吃的进校。
    当然不能出卖朋友，不然要是老师把瓜没收了怎么办，那可是书晴背了一路背过来的。
    “今天下午有美术课，我想看看书上的刀长什么样子。”鞠恬疯狂思考理由，“行吗老师。”
    “当然不行啊，鞠恬小朋友，刀很锋利的，容易割伤，再说了老师这里也没有刀啊。”
    余雯边说边拿起教案挡在笔筒上面，脸上挂着慈善可亲的笑容，“乖，咱不玩，好吗？”
    从办公室出来，姚书晴立刻上前，一看到鞠恬的表情，她就知道应该是不行。
    姚书晴拍拍她的安慰道：“没事，我晚上回家把瓜切好再带来，一样吃。”
    只能这样了，鞠恬点点头。
    两个小朋友的难过持续了一整天，等到了下午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就解散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叉着腰，戴着墨镜帽子，一幅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要我说，你们这么小，跟你们讲体育，你们也听不懂，还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于是直接大手一挥，“解散玩去吧，但记得别出操场啊。”
    鞠恬和姚书晴身高差不多，站的位置也近，一解散，两个人就拉着手在学校里四处乱跑，很快，甜瓜这件事就被她们抛之脑后了。
    “哇学校里还有蝉，好可爱。”
    “这是什么花，粉粉的，”鞠恬捡起一朵花，咬了一口尾巴，眼睛一亮，“甜甜的哎。”
    姚书晴本来还在犹豫，见到鞠恬都吃了，也跟着捡了一朵尝了尝，“真的，和我拿的甜瓜一样甜。”
    一说起甜瓜，两个人同时蔫了下来。
    “要不我们去问问门卫叔叔？”鞠恬寻找着门卫的位置，刚准备和姚书晴去找门卫，体育老师就跟千里眼一样喝住了她俩。
    “你俩小丫头，不能出操场啊，往哪儿跑呢。”
    两个人只好重新返回去，姚书晴见鞠恬兴致平平，“没事的，我妈妈会切各种小动物，她切的瓜可漂亮了。”
    鞠恬刚想说什么，忽然眼珠子聚集在一处，她晃了晃姚书晴的袖子，“你看那！”
    “什么？”姚书晴顺着看过去，惊喜地瞪大眼睛，“猫咪哎。”
    真的是一只猫，黄白相间的小猫，小小的，瘦瘦的一只，在花坛上不紧不慢地踱着猫步。
    两个人拉着手慢慢往那边走，生怕惊到了她，但直到两人走到小猫身边，小猫也只是歪着头盯着她俩，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鞠恬和小猫对视半晌，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结果小猫不仅不抗拒，反而还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她一点也不害怕哎，”鞠恬掩盖不住的惊喜，“好软。”
    姚书晴也一点点把手凑了过去，小猫脑袋一栽，直接躺在了花坛边上，朝她俩露出肚皮。
    “等我回家把甜瓜切好，也带一份给你哦小猫咪。”
    小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喵喵叫了两声。
    两个人一直和小猫玩到了体育课下课，还有点恋恋不舍，没想到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小猫利落地翻身溜走了。
    “那是哪儿啊？”鞠恬望着小猫跑去
    的方向，“好像不是教学楼哎。”
    “垃圾场吧？”姚书晴眯起眼睛看了看，“听说学校旧的垃圾场在翻修，所以先在那堆了一个小的将就用两天。”
    鞠恬往那边看了一眼，“那我明天把我的火腿肠带来，给小猫。”
    体育课过后，其实也就没课了，只有两节让他们自己练字看书的自习课，鞠恬正百无聊赖的数着下课放学时间。
    突然，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整个教学楼似乎都震了两下，姚书晴放在地上的书包一倒，里面的瓜咕噜着滚到了鞠恬脚边。
    鞠恬一愣，把她的瓜抱起来重新放回去，“地震了？”
    “我也不知道……”
    姚书晴一头雾水，下一秒，外面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漫起了黑烟，教室里坐在走廊边的小朋友耐不住好奇，偷偷往外瞄。
    “好像着火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教室里起了小声的议论声，很快，余雯走进教室，“同学们，因为学校有一些其他事，今天我们要提前放学啦，我刚刚已经在家长群通知了家长们，你们的爸爸妈妈这会儿应该往这边来了，我们先排队往学校门口走好不好。”
    学生们收拾好书包，余雯组织着学生有序地往外走，有好几个好奇的学生想往黑烟的方向看，都被余雯温柔地拦住，“别看啦，快点回家可以快点玩哦。”
    鞠恬和姚书晴也跟着队伍往外走，中途鞠恬看了眼黑烟，总觉得那方向有点眼熟，“书晴，那是不是你说的垃圾场的方向啊？”
    姚书晴看了两眼，“好像是哎，你脑子真好用。”
    鞠恬沉默两秒，看向黑烟的方向带上了担心，“不知道小猫出来没有。”
    ……
    “你说什么？”
    高野转着手里的笔，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开学第二周哎，你就不上自习了？”
    “只是今天不上，”俞尹时把书整齐放进书包里，“今天有点事。”
    高野嚎了一声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好吧好吧，走吧，走吧，不用在乎我，不用在乎我这个……”
    没等他把话说完，俞尹时已经毫不留情地背起书包往外走了。
    平常的晚自习可以上，但今天是鞠恬第一天上小学，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开学，鞠恬去小区门口接他，总觉得他不去，她说不定会不开心。
    俞尹时算好了时间，这个时间到她学校门口，刚好放学，本来两所学校的距离就不算特别远，俞尹时去的路上不忘买两根她爱吃的烤肠。
    “买什么水呢你，”就在他付账的时候，超市门口一个妇人拽着身边男人就走，“孩子学校都着火了，你说你还买什么水啊。喝喝喝，就知道喝。”
    着火？俞尹时眼皮一跳，一整天萦绕在他心头的那股不好的感觉骤然加重，这附近好像，只有两所学校，一所是他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学校没着火，另外一所……
    俞尹时拽了老板给的烤肠就往鞠恬学校的方向跑，好像那把火烧的不是鞠恬的学校，而是他。
    平常开车都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他硬生生在十分钟之内跑到了，远远的，他就看到鞠恬学校果然冒起了明显的黑烟，明明没到放学时间，但校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还有学生背着书包从里面出来。
    俞尹时喘着粗气，来不及调整呼吸就在出来的学生里面寻找着鞠恬的身影。

 7. 07

    周围学生太多，俞尹时打眼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俞尹时捏了捏眉心，随手拉过一个人，“你好，一年级七班的学生出来了没有。”
    被他拉住的应该是位家长，此刻也是满脸焦急，不耐烦地指了下校门口，“你自己看，队伍前面不是有牌子。”
    家长指的方向果然有小孩子举着写着自己班级的牌子有序出来，俞尹时定了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会儿出来的是四班，应该快了。
    四班之后是五班，六班，等到七班的牌子亮出来，俞尹时立刻打起精神。
    没有，还是没有，俞尹时没有错过队伍的每一个人，一直到八班的牌子都露了出来，没有鞠恬，他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随便拦住一个七班里出来的学生，“你好，抱歉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七班不是有个小朋友叫鞠恬吗，我没看到她出来，穿的天蓝色外套，扎了两个马尾辫，大概……这么高？”
    被他拦住的是个小女孩，怯生生看了他两眼，小声说：“不认识……”
    “你要不去问问老师呢，”牵着小女孩的家长看他一脸担心，给他指了指校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听说今天火很大，走廊玻璃都爆了，有几个在那玩的小朋友好像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你问的……”
    “谢谢！”
    俞尹时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向家长道过谢后就往校门口走。
    接孩子的人太多，再加上出来的学生，护送的老师，俞尹时完全是在逆着人山人海走，空气中乱七八糟的味道不断涌入他的鼻腔，香水味、烟味、他似乎还能闻到学校里传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混和着某种东西被烧焦的味道，让他泛起一阵阵恶心。
    “小俞哥哥！”
    突然，熟悉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猛地转过头，鞠恬就站在不远处。
    她被一个人牵着，额头上、脸上还有灰黑色的痕迹，熟悉的天蓝色外套，俞尹时快要蹦出去的心脏骤然被这道声音拉回去，扯得丝丝的疼。
    余雯拉着鞠恬的手，“认识呀？”
    鞠恬忙不迭点头，扯着余雯向前走，“认识的，是我哥哥。”
    “小俞哥哥！”鞠恬走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你怎么来啦？你是来接我的吗？”
    鞠恬走过来的这会儿空隙，俞尹时已经整理好了思绪，他看着鞠恬笑嘻嘻的脸，低低地应了声：“嗯。”
    “我就知道！”
    “鞠恬同学今天可是小英雄呢，”余雯开口道，“学校垃圾场着火了，她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跑到垃圾场那边，跟灭火的消防员说里面可能有只黄白色小猫咪在，让他们灭火时注意一下，没过一会儿消防员就抱了只小猫出来。”
    “是呢是呢。”鞠恬连连点头，表情带着明显的小骄傲。
    俞尹时看了她一眼，转头向余雯道谢：“谢谢老师。”
    “人没事就行，”余雯看了眼手机，和鞠恬说，“你爸爸给我发信息了，说他可能会晚几分钟，让你在校门口等一小会儿，既然你哥哥来了，那老师就回去了？”
    俞尹时从她手里接过鞠恬，微微弯腰：“麻烦老师了。”
    “余雯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余雯走后，俞尹时先是让她转了个圈，确定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看了看周围，“带你先去蛋糕店？等史叔？”
    鞠恬摇摇头，一屁股蹲下去，“不想走了，一步都不想走了，好累啊，小俞哥哥你知道吗，那个火烤得我脸好热啊，能不能就在这歇会儿？”
    俞尹时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火烤得热，为什么腿会累？”
    鞠恬吐了吐舌头，嘿嘿两声：“老师不让去，我跑着去的，有点远。”
    俞尹时看了她一会儿，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蹲久了不好，你如果就想在这歇会儿，那边有石墩，坐那上面吧。”
    鞠恬乖巧点头，俞尹时拉着她挑了个石墩，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上面，顺便接过她的书包，把烤肠递给她，“坐吧。”
    “谢谢小俞哥哥。”鞠恬坐上去，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笑眯眯咬了口烤肠，“啊，要是再有瓶冰可乐就更好了，人间幸福。”
    俞尹时面不改色：“没有，回家喝水吧。”
    鞠恬嚼着烤肠，仔细盯着俞尹时看，“小俞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都不问我今天开学第一天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情，老师好不好，你第一天我都问你了。”
    “那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鞠恬立刻直起腰，“当然开心啊，班主任老师就是刚刚送我过来的那个，虽然上的课我没怎么听懂，但是她长得漂亮，声音很好听，我同桌还给我带了甜瓜！体育课上我碰到的小猫咪也超级可爱。”
    俞尹时依旧没什么表情：“开心就好。”
    鞠恬吃完了一根，咬着签子肯定道：“小俞哥哥你就是生气了，是因为你名字跟鱼叫法一样，所以你不喜欢小猫咪吗？”
    俞尹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把签子从她嘴里取出来，拿出书包里的湿巾蹲在她面前一点点擦着她脸上的灰，“不是因为小猫咪，是因为你不听学校老师的安排，去了危险的地方，我会担心，不止我，如果是史叔、云姨或者我妈知道，会比我更生气。”
    “我没事的啦，”鞠恬咬着另外一根烤肠，“脸上的灰是我自己路过窗户时，自己抹上去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进去，我也没想着要进去，就想让他们注意到我，重视小猫咪就好。”
    “小猫咪也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说不定她还有自己的孩子，也会有猫担心她的，我们都一样嘛，现在小猫咪没事，我也没事，大家都很开心！”鞠恬拧着眉头，“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皆大欢喜！”
    俞尹时深吸一口气，把用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说不过你。”
    “嘿嘿，”鞠恬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想起其他事，她眼珠子一转，轻轻拉着俞尹时的衣服下摆摇晃，“小俞哥哥，我保证，下一次我肯定不会再这样干了，我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那个，今天俞叔叔是不是下班晚呀，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爸爸做饭好吃的。”
    俞尹时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不去，我要回家写作业。”
    “啊……怎么这样，”鞠恬瞬间痛苦面具，没等她再开口，一辆车稳稳地停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路边。
    “鞠恬！”
    史唐气势汹汹的声音传来，鞠恬没听过他这么生气的声音，一瞬间站起来立正，“爸爸…..”
    “你别叫我爸，你是我爸，小祖宗！真是能耐啊，开学第一天，真行！”史唐大步流星走过来，看出来来得急切，头发都有点凌乱了，等他走近了才注意到俞尹时也在，脸上怒气肉眼可见收敛了几分，“小俞也在哈。”
    俞尹时捞起自己的校服，“史叔。”
    鞠恬已经切换上了三好女儿的表情，甚至带了几分讨好，她眨巴着眼睛，“亲爱的爸爸……”<
    /p>“别喊我，”史唐朝她摆了摆手，“生着气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拉着鞠恬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圈，确认没受伤才没好气瞪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等着吧，回去看你妈知道了不收拾你。”
    “那就要劳烦爸爸辛苦一下，救我小命……”
    “想得美。”
    史唐带着俞尹时和鞠恬回去，一路上不管鞠恬怎么软磨硬泡，俞尹时都不为所动，连史唐都没开口。
    到了家，俞尹时无视鞠恬的挽留，头也没回的回去了，只留鞠恬眼巴巴望着他的背影，“完蛋了，小命休矣……”
    史唐冷冷哼了一声，带着她也回去了。
    鞠恬回去先钻进浴室把自己从上到下洗了一遍，她是没进去，但是也离垃圾场不算远，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垃圾场焚烧的味道，臭臭的，洗了好长一会儿才觉得自己身上没有那股难闻的味道。
    洗完澡，她头发也没吹，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熊玩偶哒哒哒跑下楼，熟练地找到沙发旁边的老地方，一屁股坐下去。
    如果鞠云礼女士回来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那就说明她还不知道，鞠恬咬着指甲思考，但如果她回来是黑着脸的，那就有一半的可能知道了，鞠恬边想边忍不住趴下去祈祷，“求求了……老天保佑，鞠女士千万不要……”
    没等她祈祷完，自家大门响了，鞠恬抬头看去，鞠云礼女士已然进门。
    鞠恬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见鞠女士面无表情换了衣服，换了鞋，面无表情路过她上楼，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完蛋，鞠恬立刻意识到了形势的严重，旁边史唐笑眯眯打着鸡蛋，拎起打蛋器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她，然后叹了口气又指了指楼上，鞠恬清清楚楚看懂他的意思：
    “鞠女士已然知道，而且生气了，你完蛋了，我是救不了你了，自己上去请罪吧。”
    鞠恬表情慎重地点了点头，麻溜抱起自己的玩偶上楼找鞠云礼。
    鞠恬抱紧玩偶，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上手敲响鞠云礼的房门，谁曾想这一敲，门直接开了条缝，鞠恬一愣，把脑袋钻进去，笑得像朵花，
    “妈妈？麻麻？聪明能干的鞠云礼女士？我漂亮温柔的母亲大人？”
    鞠云礼低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一下，鞠恬叹了口气，立刻小跑过去，又是做鬼脸，又是抱着她的手臂，换着花样拖长声音喊她。
    终于，鞠云礼忍不住看向她，这一看才发现她头发也没吹干，没好气瞪她一眼，“不像样，头也不知道吹干。”
    鞠恬明白她这是不生气了，立马把头枕在她腿上，“那就辛苦我亲爱的麻麻啦。”
    “一点不老实，”鞠云礼捏了捏她的鼻子，示意她起身去拿了吹风机过来，边吹着她的头发边说，“你救小猫的心是没错的，但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记得先保护自己的安全，小猫有爸爸妈妈，你就没有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的爸爸妈妈会更难过的，记住没有？”
    鞠恬连连点头，“记住啦。”
    鞠云礼哼了声，“你就敷衍我吧。”
    “我没有，不会哒。”
    鞠云礼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虽然不老实，也挺好。”
    鞠恬头发短，很快就吹得很蓬松，她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在她怀里蹭着，“嘿嘿。”
    “对了，”鞠恬忽然意识到，“老爸回来就去做饭了，余雯老师应该只告诉了老爸，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8. 08

    夜晚，鞠恬托着下巴盯着眼前的窗户发呆。
    窗户没有关严，明月温润，凉风习习，正巧能让她看清对面，也是一扇窗户，那是俞尹时房间的。
    “大坏蛋。”鞠恬盯着那扇窗户，小声骂了一句。
    回想起晚饭前的事情，
    “…...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鞠云礼点了下她的额头，笑容莫测，“不告诉你。”
    鞠恬不甘心，抱着她的胳膊晃了又晃，“妈妈……”
    鞠云礼只温柔笑道：“行啦，好好吃饭去，看看你同样能干的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
    鞠云礼虽然没说，但是她仔细回想了一遍鞠云礼说过的话，那句“小猫有爸爸妈妈，”可不就是她告诉俞尹时的。
    怪不得她怎么求他，俞尹时都不来家里吃饭，她还以为他真的去写作业了，还想着他挺不容易，搞了半天他先去告状去了，她还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呢。
    “可恶。”
    鞠恬想了想还是生气，俞尹时那扇窗户总是拉着窗帘，她看不清楚，以前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会儿再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总觉得那上面有个俞尹时的人影，明晃晃告诉她：“对呀就是我说的，你能怎么样？”
    鞠恬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桌面，铅笔不行，有点轻，本子也不行，有点大，纸团更不行。
    找了半天，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一个发卡。
    这卡子还是她幼儿园表演时，她自己挑的，半个手掌大，上面镶着满满当当的钻石，还是个兔子形状的。
    鞠恬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和大小都刚刚好，砸过去既能发出响声，也不至于把他家窗户砸破。
    说干就干，鞠恬把窗户开得更大了点，瞄准俞尹时房间那扇窗户，用力砸了过去。
    “啪嗒——”
    俞尹时听到声音从书桌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窗户。
    声音不算很大，俞尹时思考几秒，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一把将窗户打开。
    不是乱飞的鸟儿碰到，也不是窗户什么零件掉了，俞尹时只来得及看到对面那扇迅速关上的窗户，疑惑的表情散去，俞尹时忍不住唇角勾了勾。
    是她砸的吧，俞尹时视线下落，在窗沿边扫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对面窗户早早就关上了，甚至没过多久连灯也关上了，更显的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俞尹时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无奈把窗户关上重新回去写作业了。
    第二天一早，鞠恬就恢复了正常作息，美滋滋睡饱了觉，精神焕发地踩着时间到了班里。
    姚书晴一见到她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不知道昨天我看到你跑了的时候，吓死我了。”
    昨天往外走的队伍走得好好的，鞠恬突然就跑了，她看到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跟她一起跑，但是余雯立刻就把她也拦住了，还找了另外一个老师来看着她们班的队伍。
    “回去你家长没有说你吧。”
    “没有没有，问题不大。”鞠恬大大咧咧摆摆手，“都小事，搞定。”
    “那就好，对了，我今天带了切好的甜瓜，下课我们一起吃。”姚书晴朝她眨了眨眼，“很可爱的。”
    “好呀好呀。”
    两人话音刚落，余雯的身影就走了进来，她先是简单在班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始说一些安全问题，譬如他们年纪还小呀，遇到什么事情不要着急，一定要记得寻求大人的帮忙之类的。
    虽然她一个字也没提到昨天垃圾场着火的事情，也没有提到鞠恬，但是姚书晴莫名就觉得和鞠恬有关，她留意着余雯的动静，小心靠近鞠恬：“余老师说的是你吧？”
    “大概也许？”鞠恬同样小声回复。
    余雯说完就到了上课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也没关心接下来要上的课。
    姚书晴担心着盒子里的甜瓜放久了会不会就变软了，不好吃了。
    鞠恬心里想的却是，昨天晚上她砸俞尹时窗户，应该没被发现吧。
    虽然她关窗户也关的快，但是不好说，鞠恬心不在焉地翻了几下课本，有些破罐破摔得想，发现就发现，真问起来就说自己不小心砸的。
    想到这里，鞠恬猛猛翻了下书，等下午回去找找那个发卡，别先被他找到了。
    很快半上午的时间过去，大课间的时候，姚书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一打开，里面放着满满的甜瓜，上面还印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鞠恬眼睛一亮：“好可爱啊。”
    “是吧是吧，”姚书晴忍不住摇头晃脑，“这是小兔子，这是小猫，这个图案是小猪，这个是小象，是我妈妈拿模具印上去的。”
    “好看！”鞠恬认真欣赏着这一盒子甜瓜，“都有点不舍得吃了。”
    “什么呀什么呀？”
    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两人齐刷刷看过去，一个胖胖的男生正趴在她们俩桌面，好奇地盯着姚书晴手里的盒子。
    两个小姑娘缓过神后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鞠恬看着他，一脸困惑：“你谁啊？”
    “陈轩其。”小胖子拍拍自己的胸口，“一个班的，我也七班。”
    “有事吗？”
    “没事，就想认识一下，都同学嘛。”陈轩其眼睛盯着姚书晴手里的盒子，缓缓从背后也掏出一包薯片，“交个朋友嘛，都一个班，早晚认识。”
    鞠恬和姚书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压根不认识对方的意思，但是他说的也对，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鞠恬看着陈轩其：“我叫鞠恬。”
    姚书晴也礼貌点头：“姚书晴。”
    陈轩其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倒显得有几分憨态，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一起吃吗？番茄味的。”
    鞠恬指了指姚书晴，“这甜瓜是她带的，你问她。”
    姚书晴看了看他们俩，又默默算了算盒子的甜瓜，应该够吧，“那就一起吃。”
    幸好叉子带的多，三个人一手拿叉子叉甜瓜，一手拿着陈轩其手里的薯片吃，一口甜，一口咸，倒有种不一样的风味。
    吃了没一会儿，陈轩其靠近鞠恬，“昨天你是跑去垃圾场了吧？想去救小猫？”
    鞠恬噎了下，“你怎么知道？”
    这事应该没多少人知道啊，昨天她特意问过史唐，余雯没在家长群里专门说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了，那小猫就是我体育课上拿猫条勾引来的。”陈轩其笑了笑，颇有点自豪的样子，“昨天垃圾场着火我本来也想去的，慢你一步，班主任找了其他老师看着，我没跑成。”
    “不管怎么样，你挺牛，”陈轩其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佩服佩服。”
    看他眼里的情绪不是假的，鞠恬那颗小小的骄傲心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冲他抱了个拳，“过奖过奖。”
    “哎对了，我家就是开猫舍的，有好多只猫，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
    鞠恬和姚书晴眼睛
    同时亮起：“真的？”
    “那还有假，”陈轩其掰着手指头跟她们数，“有布偶，缅因，银渐层，金渐层，都可温顺了，毛茸茸的，要不要来？”
    鞠恬果断答应：“没问题。”
    姚书晴想了想，“这周末的话，我不用上课，我也能去，没问题。”
    三个人一拍即合，分别交换了自己家住址，又约好周六上午十点汇合。
    一想到周六能去新的地方玩，而且还有更多可爱的小猫咪可以摸，鞠恬心里顿时开心多了，连嘴里的甜瓜都变得更甜更脆了。
    “哎鞠恬，你怎么不吃小兔子形状的呀？”
    姚书晴看着盒子里的甜瓜，妈妈切的时候正好分的很清楚，四种小动物就分在四个方位，整整齐齐，这会儿吃的差不多，她才注意到盒子里小猫和小猪的图案被吃掉的最多，只有小兔子那边明显少了点。
    陈轩其看了她一会儿，“你别说，这小兔子长得还挺像你，难道你不想吃你同类？”
    “什么呀，”鞠恬看着盒子里那块印着兔子形状的甜瓜，一看到这个她就想起来俞尹时送给她的一个玩偶，也是兔子的，什么像她，分明就像俞尹时。
    想到这里，鞠恬立刻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仿佛吃的不是甜瓜而是俞尹时。
    “吃啊，怎么不吃。”
    “这么一说，还真是，”姚书晴把盒子放在鞠恬脸旁边，“是挺像的，而且我觉得你和甜瓜也有缘，名字也像，不然以后叫你甜瓜吧？”
    甜瓜？鞠恬吃完了嘴里的瓜，还挺好听，“行！”
    得了个新名字，鞠恬放学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哼着歌的，看得史唐也是心花怒放，“什么事呀闺女，这么开心？”
    “我有新名字了，”鞠恬坐在后座开心道，“甜瓜，同学取的，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好听，但那是外号，可不是名字，你的小名叫蘑菇。”
    “可我觉得甜瓜更好听，”鞠恬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抱住前面的椅背，“对了老爸，周末我想去同学家玩，行吗？”
    “周末？你不是要去你小俞哥哥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这孩子，你上星期说的啊，你忘了，你说要和他把拼图拼完的。”
    “忘了，不去了，反正那拼图也不难，”鞠恬忍不住晃着椅背，“行嘛去嘛，他说他家里可多小猫咪了，去嘛去嘛。”
    史唐一向对她没办法，“行啊，正好那天我可能也要值班，有事去学校，你说你要去哪个同学家啊？爸爸先加上人家长的联系方式，总要确认一下你说是不？”
    “好嘞。”鞠恬笑眯眯报上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姚书晴，一个叫陈轩其。”
    史唐回去后就在群里加上了两个孩子家长的微信，三个家长一合计，就定下来周六的安排，正好姚书晴妈妈工作顺路经过鞠恬家，就送她和鞠恬一起去，陈轩其妈妈在门口接她们。
    鞠恬知道后开心的不得了，丝毫忘记自己还没有告诉俞尹时自己不去了，等到周六那天，俞尹时买好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一直等到十一点，都没看到鞠恬。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找鞠恬，正好陈姨拎着菜进门，笑呵呵说要做午饭了。
    “您先等一下，我去隔壁问问……”
    “啊？隔壁小姑娘？”陈姨站在原地茫然，“她不是不来了吗？先生说今天中午只给你做饭啊。”
    不来了？俞尹时一下站在原地。

 9. 09

    到达陈轩其家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多，姚书晴妈妈把两个小朋友送到之后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鞠恬拉着姚书晴的手晃晃悠悠往前走。
    陈轩其家的猫舍就开在市中心一栋商用大楼23层，鞠恬和姚书晴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在楼下等待的陈轩其。
    “来的时间刚刚好，走走走，”陈轩其领着她俩进电梯，“小猫精神状态好着呢。”
    刚一进门，小猫味儿就扑了鞠恬一鼻子，她眼睛瞬间亮起，“小猫！”
    “我妈有点急事，让我和你们说声抱歉，她就不来了，”陈轩其拿出鞋套和猫条递给她俩，“鞋套得戴，里面地板很干净，逗猫棒在里面。”
    鞠恬立马换上，急不可耐推开玻璃门，刚才在外面她就看到好多颜色的小猫了，都毛茸茸的超级可爱。
    姚书晴紧跟其后，见到这一屋的猫也不免惊了一下，“真的好多啊。”
    “有的呢是流浪猫，有的是买的，但放心都打过疫苗了，指甲也是刚剪好的，它们性格都很温顺的。”
    说话间，鞠恬已经撕开猫条吸引了一只肉嘟嘟的银渐层，陈轩其咧开嘴笑，“你还挺会挑，那只叫乌鸦。”
    鞠恬已经通过猫条成功把小猫抱在怀里，手感真的很不错，“人家毛是白的，你叫人家乌鸦啊？”
    “是啊，不好听吗？”
    鞠恬撇撇嘴，没有说出那句一般，旁边姚书晴似乎有些拘谨，双手端放在腿上一动不动，鞠恬见状把怀里的乌鸦放进她怀里，“你摸摸，可软了。”
    姚书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摸了两下，随即她脸上浮现笑容，“真的哎，软乎乎的，还有点热热的。”
    “是吧。”
    鞠恬见她放松了点，果断去寻找其他猫，把这里能抱过来的猫全部抱了一遍，最后抱着一只纯白色布偶猫，悠悠哉哉转完了屋里每一处角落。
    “真好啊，”她抱着猫走到陈轩其旁边，“这只叫什么呀？”
    陈轩其抬头看了两眼，“将军。”
    “嗯，这名字霸气，”鞠恬揉着怀里小猫的下巴，“霸气的将军小猫。”
    陈轩其见她赖在这不动，忍不住撞了撞她，“去别的地方，别耽误我铲猫砂。”
    鞠恬往旁边挪了两步，见他熟练地铲着猫砂，“哇小看你了陈少爷，这么熟练。”
    陈少爷这外号还是他自己取的，自从他们喊鞠恬甜瓜喊熟练之后，陈轩其就一直也想要个外号，但定了很久都没选好，最后还是鞠恬看着他：“感觉你和武侠电影里少爷好像，就那种吃喝不愁的感觉。”
    陈轩其本来还有点抵触，但思考两秒就接受了这个外号，“谁不想当少爷呢。”
    “那当然，”陈轩其骄傲道，“我平常放学就会先来这，这里每一盆猫砂我都铲过。”
    “厉害。”鞠恬虚虚抱了个拳，回头找姚书晴玩耍去了。
    三个人一直在猫舍待到了十二点多，等鞠恬肚子咕咕响起来，三个人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陈轩其等他们粘完了身上的猫毛，又带着她们洗了洗手，这才指了指楼下，“我们下楼吧，这周围店很多，你们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想吃的，”姚书晴看向他俩，“看你们。”
    “我想吃汉堡！薯条！冰可乐！”鞠恬挽着姚书晴的手臂眼睛直冒光，“走走走，我们去吃手工汉堡，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一家卖汉堡的，肉看上去超级厚。”
    三个人一路向下，往外面走了没五分钟果然有一家小小的、装修精致的手工汉堡店，陈轩其叹为观止：“眼睛挺尖啊。”
    鞠恬骄傲扬眉：“五点零的。”
    店不算大，也算应有尽有，店主看着他们三个就笑了，“我这还挺少来小朋友的，想吃什么呀？”
    三个人点好餐，靠窗户的一排座位正好空出来，鞠恬拉着他们坐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啊……好舒服。”
    “嗯，”姚书晴在旁边似乎有些出神，闻言跟着点头，“阳光也刚刚好。”
    鞠恬微微眯起眼睛，“要是再有一大杯冰淇淋就好了。”
    “简单啊，对面就有，我去买，你们想吃什么味的？”
    鞠恬抱拳：“草莓！感谢！”
    “我原味就行。”
    陈轩其表示收到，没几分钟就买回来了，三个人一人抱着一杯冰淇淋坐在窗边边啃边发呆。
    店主出去挪了下车，中途回来看到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们还挺可爱，一会儿送你们一小盘薯条。”
    三个人齐刷刷：“谢谢店主姐姐。”看得店主又是眉开眼笑。
    “哎，咱来比赛吧？”等店主进去，陈轩其用胳膊碰了碰鞠恬，“我刚看汉堡快好了，这冰淇淋要是吃不完，化了就不好吃了，咱比赛吧，看谁先吃完？”
    姚书晴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冰淇淋，“还有这么大一杯呢，不合适吧？”
    “没事，我跟你来。”鞠恬撸起袖子认真比了比两个人冰淇淋剩下的量，“刚好差不多，来？书晴你当裁判，等你喊开始。”
    姚书晴看了看鞠恬，又看了看陈轩其，见两人目光灼灼，直到拦不住，只好叹了口气，“那就……开始！”
    两个人立刻铆足了劲挖杯子里的冰淇淋，被冰的呲牙咧嘴也不停，还是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看得姚书晴都一阵牙疼。
    “我吃完了！”陈轩其咽下嘴里的冰淇淋，举起杯子得意洋洋道。
    “你，咳，我就差一步，”鞠恬吃完最后一口，不甘心地看着他，“你嘴比我大多了，可恶，下次等我练练。”
    “好了好了好了，”姚书晴看的心惊肉跳，刚好店主端着汉堡过来，“快快快，汉堡来了。”
    “你们冰淇淋这么快就吃完了？”店主也是一脸惊讶，“但汉堡是热的哦，等等再吃，不然胃会不舒服的哦。”
    三人点头答应，但明显鞠恬和陈轩其都有些被冰淇淋冰到了，没了刚进来的活泼，还是姚书晴去找店主要了两杯温水，两人缓了一会儿才过来劲。
    鞠恬忍不住踹了下他的凳子：“下次再跟你比吃冰淇淋，我就是小狗。”
    但汉堡还是好吃的，里面的肉饼又厚又多汁，菜也一口脆嫩，三个人吃了大满足，打着饱嗝晃晃悠悠回猫舍了。
    又待了一会儿，陈轩其妈妈就提着水果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有点事耽误了，玩的
    开心吗？”
    “开心开心。”鞠恬连连点头，“超级多小猫，超级幸福！”
    姚书晴也点头赞同，陈轩其在旁晃着腿，“我就说我能招待好。”
    三个人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一直到史唐来接她们，鞠恬和姚书晴还有点恋恋不舍，陈轩其随意地摆手送她们：“想来随时。”
    先把姚书晴送回家，史唐也载着鞠恬回去了，一路上鞠恬都在不停地描述着小猫的可爱，史唐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哎，你小俞哥哥？”
    车子缓缓驶入家门口，史唐先一步看到门口的人，鞠恬回头整理着自己的小包，头都没抬，“是他就是他呗。”多稀奇。
    鞠恬趁着史唐停车，偷瞄了一眼门口的人，没小猫可爱，没小猫乖，才不搭理他。
    “我回去了爸爸。”鞠恬看都没看那个人，蹦蹦跳跳回了家门，但她这一声也不算小，刚好够俞尹时听到。
    俞尹时看着那个理都没理他的背影，心里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果然是把人惹生气了。
    “小俞啊，怎么在门口站着啊，”史唐笑呵呵朝他走过来，“来家里吃饭吗？”
    “不吃了史叔，今天鞠恬没来，我以为……”
    史唐一拍脑袋：“哎你看我这个脑子，忘了和你说了，她今天和同学玩去了，这不刚接回来。”
    “没事就行，那史叔我回去了。”
    俞尹时摸着口袋里的发卡，思考怎么还给她，本来想直接还给她的，但看这个情况，估计得再加点什么赔礼道歉了。
    鞠恬没搭理他，生气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她胃不舒服了。
    不知道是回来的路上有点颠，还是怎么的，她一下车就感觉胃里隐隐约约有点难受，一直到晚上拉肚子拉了四五次，整个人都没力气了，她才敢颤颤巍巍敲响爸妈的房门。
    史唐和鞠云礼立刻被吓醒了，两人连夜带着她去医院挂了急诊，这才发现她还有点发烧，又是好一番逼问，鞠恬才缩着脑袋小声说：“就是吃了个冰淇淋……”
    见两人眼神依旧冷冰冰的，鞠恬整个人都缩进被子：“还有一杯冰可乐……”
    鞠云礼恨不得敲她两下，但看她嘴唇苍白，还因为发烧，耳根子和半张脸又是红扑扑的，到底没狠下心，“等你病好再收拾你。”
    打了针，开了药，一直到天亮，鞠恬烧退的差不多，医生也说没必要在医院待着，家里也一样，两个人才带着鞠恬回家。
    鞠恬一晚上都在发烧，又冷又热，加上医院的床也硌得她不舒服，一点也没睡好，回到家才感觉困得不行，一头扎进被窝里动也不想动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上午，鞠恬醒过来感觉自己嗓子都在冒烟，正好史唐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摸了摸她额头，“行，没烧。”
    鞠恬抱着杯子小口喝着，丝毫不敢看史唐的表情，她还没见过史唐这么生气呢，黑着脸怪吓人的。
    史唐也不说话，鞠恬乖乖喝了大半杯，感觉嗓子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冲他笑，“谢谢爸爸……”
    史唐接过杯子，没好气瞪她一眼，“等你病好再说，对了你小俞哥哥知道你生病了，想一会儿过来看你，有力气吗？”

 10. 10

    俞尹时要来？鞠恬下意识看向门外，并没有人啊。
    史唐说：“一会儿来，现在还没来呢，这不是你还在生病吗，我就先来问问你，你如果不舒服，不想见他，我就和他说，不让他跑一趟了。”
    “哦……”鞠恬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闷着声音，“就不到一百米，他想来就来呗，谁不让他来了。”
    “你这孩子，”史唐掖了掖她的被子，“中午想吃什么？”
    鞠恬眼睛亮起：“想吃什么都行吗？”
    昨晚难受的时候，她嘴里就一直又热又苦，当时她就想，等病好了，一定要吃好多好吃的，什么东坡肉，红烧肘子，菠萝咕咾肉……
    “当然，”史唐咧嘴一笑，然后瞬间收回笑容，板着脸道：“不行，中午吃清淡的，鸡蛋西红柿面，好好养养你的胃吧。”
    鞠恬：“……”那你还问，搞得她好像能点一本似的。
    感受到她幽怨的小眼神，史唐这回真心实意笑了，安抚性地揉了揉她一头乱毛，“先养病，等病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鞠恬保持怀疑态度，哼了两声表示知道了，随后就彻底缩进被窝，伸出一只小手冲他摆了摆，意思是可以走了。
    “你小俞哥哥一会儿要来呢，你别睡着了啊，”史唐关上门不忘提醒道。
    睡着？她才不会，等门关上，鞠恬一双眼睛钻出被子，转了两圈后停在旁边那只玩偶上。
    她慢吞吞坐起身，捞起小熊玩偶放在面前。
    “来得倒挺快，”她不满地戳了戳毛茸茸的熊脸，仿佛这是俞尹时的脸，“说实话吧，你就是心虚了，哼，坏人。”
    俞尹时知道她生病，正好是他从商场回来的时候，他刚把袋子放下，门铃就响了，是史唐。
    “小俞起挺早啊，大周末怎么不多睡会儿，”史唐边说边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昨晚上走得急，车没油了，借的你家车，车钥匙放这了啊，记得跟你爸说一声。”
    半夜借车？还走得急？俞尹时下意识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也没啥，小丫头跟同学出去玩，结果冰的吃多给自己吃难受了，怕我们生气也不敢说，半夜撑不住了才来找我们，就带她去了趟医院，”史唐幽幽叹了口气，“昨天她走的时候我就该多说几句的，本来想着有别的家长看着呢，结果失算了……”
    鞠恬生病了？俞尹时一愣，手里杯子差点没拿稳，“现在呢？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回来的时候就不烧了，”史唐挥了挥手，“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得去买点菜中午做饭呢。”
    “史叔，”俞尹时忙喊道，“一会儿我去看看她吧。”
    “行啊，不过她这会估计刚睡着没多久，等快中午的吧，那时候她估计就醒了，到时候我问问她，如果她还没醒，我就给你打电话，反正也不着急。”
    生病的话，俞尹时看向楼上，那自己买的东西好像……但是俞尹时心念一转，也不是完全没用。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半，家里的电话都没响，那看来是可以去，俞尹时拿起钱包和早上刚买的东西出了门，只不过他没立刻去鞠恬家，而是先去了趟超市。
    从超市回来刚好十一点，俞尹时拎着袋子站在鞠恬家门口，忐忑了一会儿才按响门铃。
    史唐给他开了门，“楼上呢，应该醒着呢，你去吧。”
    俞尹时点点头，缓步上楼，鞠恬的房间就在拐角处没几步，俞尹时怕吵到她，尽量把脚步放轻。
    她房间门没有关严，正好留了一条缝。
    她应该是好多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是是坐着的，整个人精神看着还可以，不是特别虚弱。
    俞尹时松了口气就准备上前敲门，靠近了才听到里面似乎有声音传来，他握住门把的动作骤然停住。
    “坏蛋……一点都不……戳戳戳……”
    俞尹时沉默，这是还在生他气？抬眼望去，小姑娘确实看着还是气鼓鼓的，嘴里念念有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玩偶，那小熊玩偶还是他前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看她这样子，俞尹时一旦也不怀疑等她见到他会不会更生气，直接朝他扔玩偶，他倒是不担心被扔，但她病还没好。
    思考十几秒，俞尹时看了她一眼还是下楼了，等她好点吧，这样起码砸他的时候有力气。
    “哎，小俞你怎么下来了？”史唐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睡着了？”
    “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就不上去打扰她了，”俞尹时把东西递给史唐，“麻烦史叔帮我给她，我先回去吃饭了。”
    “哦哦好。”
    史唐做好饭，带着饭和俞尹时送来的袋子一起上楼了，推开门就看到鞠恬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但声音有点小，他忙着放饭和东西，也没仔细听，“你说什么呢跟蚊子哼哼似的，又难受了？”
    “没有。”鞠恬掀开被子下床，目光忍不住往门外看。
    “别看啦，人来过，走了，你是不是又睡着了？”
    “没有。”鞠恬闻言使劲捶了一下小熊，她压根就没睡，一直坐着呢。
    史唐朝她招招手，“行啦行啦来吃饭，哦对，这是小俞给你的，记得回头谢谢人家。”
    给她的？鞠恬瞄了袋子一眼，嗯没见过的商标。
    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装作根本不在意的样子端起碗，反正东西又不会跑，先吃饭，她饿了。
    酸酸甜甜的面下肚，鞠恬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等吃完饭，鞠恬摸着饱饱的肚子在屋里慢慢悠悠地转着，很快晃到了那个袋子旁边。
    “看你带了什么，”鞠恬小声念叨，“要是没用的玩意，我才不原谅你……”
    小兔子？鞠恬一愣，但不是玩偶，是一个包，比她书包小一点，但是比书包可爱，还有一根长长的带子，外面摸上去和玩偶的毛一样毛茸茸的，乍一看和玩偶很像，仔细找就发现其实有很多拉链。
    不知道为什么，这包掂上去沉沉的，鞠恬拉开最大一个拉链，里面赫然是一堆果冻，还是她经常吃的牌子。
    上面还有一张纸，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兔子，旁边还有一条鱼，只不过鱼的脑袋和尾巴都快碰一起了，明显是个磕头的姿势。
    这是道歉吗？是道歉吧，鞠恬嘴角不自觉勾起，就是这只兔子画的丑丑的。
    这包看上去不大，但确实能装，兔子耳朵、脚都有隐蔽的小袋子，里面都放着一种她喜欢吃的小零食，什么小饼干、薯条。鞠恬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声。
    作弊了吧，鞠恬想，不然为什么她刚刚就在念叨着如果他送的是她爱吃的零食，说不定她就原谅他。
    但仔细想想，这么短的时间，她也没跟别人提过，不太可能。
    鞠恬打开一个果冻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行吧，算他有诚意。
    又差不多睡了一整天，鞠恬的病彻底好了，周一的时候史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她请假，鞠恬拍着自己的胸口再三表示自己已经彻底恢复了，史唐仍是不太放心，一边往她书包里塞药一边叮嘱她难受了一定先吃药，赶紧找老师联系他去接她。
    鞠恬连连答应。
    等到了教室，鞠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直接趴在桌子上，感叹人生还是健健康康的好，引的姚书晴频频看她。
    鞠恬刚想和她叙说自己那晚的悲痛经历，一抬头就看到陈轩其面色苍白的朝她们走过来，鞠恬眯起眼睛，这样子怎么那么熟悉呢。
    “你生病了？”
    “你们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鞠恬一愣，“我没事啊。”
    姚书晴看看她，又看看陈轩其，一脸茫然：“我也没事啊。”
    “哦，没事就行，没事就行，”陈轩其靠着桌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没生病啊，我这体格健如牛，怎么可能……”
    恰逢班主任进来，余雯在班里扫视了一圈，走到陈轩其身边放下一个小塑料袋，“你家长说你走得急，药忘带了，让我给你送过来了，记得吃啊。”
    陈轩其：“……”
    鞠恬和姚书晴双双看着他，陈轩其略有些僵硬地弯了弯腰，把那包药塞进口袋，“谢谢老师。”
    “生病？”
    等鞠恬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姚书晴还是明显有点担心，“你真的好了？确定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得快，从小就这样，病来的快好的也快，”鞠恬笑嘻嘻的，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蔫了下去，“就是我的零花钱被砍了。”
    原本鞠恬还没意识到零花钱的重要性，但经过此事过后，她的信用值在鞠女士和史先生心中可谓是一去不复返，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两人一致同意把她的零花钱减半，省得她出去乱买零食吃，特殊情况可以申请。
    零花钱少了，鞠恬连带着出去玩的心情也跟着没了，又一个周末，史唐看着垂头丧气的鞠恬，凑上去乐呵呵道：“闺女啊，这个人生还是有很多不花钱的、有意思的地方的，比如咱家附近的公园，你看那多好的阳光，多好的大自然，多好的……”
    史唐絮絮叨叨，鞠恬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瞬间拍沙发而起，史唐被她吓一跳，“干啥去？”
    鞠恬回头朝他一笑，“去不花钱的、有意思的地方啊。”
    史唐：“？”他闺女觉悟这么高、这么快的吗？
    两分钟后，鞠恬站在俞尹时家门口，心想应该不会吧，他的拼图应该没拼完吧？他都上中学了，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拼拼图，再加上少了她的助力，那么难的拼图，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想着想着，眼前的门突然开了，鞠恬和俞尹时顿时大眼瞪小眼。
    俞尹时还握着门把，一脸迷茫，“你这是……”
    鞠恬撇开脸没看他，“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拼图拼完了没。”

 11. 11

    俞尹时似乎叹了口气，“没有，那拼图太难了，我一个人拼不完。”
    她就知道，鞠恬嘴角迅速上扬后再次落下去，“哦，反正我在家无聊，那我就好心来帮你吧。”
    说完她就一弯腰从俞尹时手臂下钻进屋，“我上楼去啦，你扔完垃圾快点回来。”
    说心里话，她还是很喜欢待在俞尹时这里的，有意思也不是随口敷衍史唐的，他的房间各种各样的书多，有趣的小东西也多，什么拼图、乐高、飞行棋，鞠恬自己也买过相似的回家，但玩一会儿就累了，等放进柜子里，她就很难再想起来了，但在他这里就不会，俞尹时这里真的就像她一个小型游乐场。
    拼图是最近发现的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之前他们只拼过简单的比如几百片，再小一点的被鞠恬拿走用相框裱起来，放桌子上当摆件了，这次是买的1000片的大图，只拼了三分之一，原本说上周末一起拼完的，可惜被其他事情影响了。
    鞠恬跑上楼，熟练的从柜子里掏出没拼完的图，果然，俞尹时没有拼完，和她上一次拼的进度差不多，只把四个边的一些拼了上去。
    把碎片分出来，相框放在下面，示例图放在一边，这么一看，鞠恬才注意到这幅花花绿绿的图好像也是和小猫有关，上面绿油油的色块原来是草地，像是一个花园一样的，中间聚集着四五只猫咪。
    “好巧哎。”鞠恬一脸惊喜，“这幅图也有小猫。”
    “巧？”俞尹时扔完垃圾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杯牛奶。
    “是呀，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上周末就是去我同学家玩了，他家好多好多猫咪，都超级可爱，”鞠恬指着，“和这上面的小猫好像哦。”
    “同学家很多猫？”
    “嗯，好像是开猫舍的吧，里面有布偶，银渐层，”鞠恬仔细盯着这图上的猫，“和这上面的比，好像更胖了点，摸上去手感超级好！软软的！”
    “听上去很不错。”
    俞尹时边说边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让她坐在她的小凳子上，然后自己也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突然就看到鞠恬直勾勾盯着他看。
    “怎么了？”
    “有点可惜。”
    俞尹时不解：“嗯？可惜什么？”
    “可惜你没去，真的，那些小猫真的很可爱，超级超级乖，喂她吃猫条就乖乖地舔，抱在怀里也不闹，还会蹭你。”
    俞尹时勾唇笑了笑，“她不是你同学吗，以后有机会的。”
    鞠恬一想，也是，反正少爷家的店也不会跑，早晚有机会带小俞哥哥去。
    拼图周围的一圈已经拼完了，俞尹时按照示例图上的色块位置先分出一小部分相似的放在旁边，鞠恬就从那里面找，找到后再拼上去。
    拼着拼着，鞠恬看着那一小片白花花的猫背，忽然叹了口气，“还想念我的冰淇淋了。”
    俞尹时在旁边分着拼图碎片，没搭理她，冰淇淋应该就是害她住院的元凶吧。
    “真的，”鞠恬转过头来看他，还砸了砸嘴，“那天的手工汉堡好吃，冰淇淋也甜甜的，香香的，就是可惜和少爷比赛吃太快了，没仔细尝尝味道，下次我一定要慢点吃。”
    俞尹时拿碎片的动作一顿，“和少爷比赛？”
    “就是比谁吃的快，”鞠恬撇了撇嘴，“虽然他嘴巴比我的大，但是我就差一口，只有一口哦，就赢了。”
    俞尹时没接话，鞠恬忽然一激灵，警惕地盯着他，“你不会要告诉我爸妈吧？”
    俞尹时无奈看着她：“这还需要我说吗？你不是已经生过病了吗？”
    “是哦，”鞠恬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生病住院暴露了，但她还是鼓起腮帮子小声道：“谁让你上次就和家长们告状了，我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上次？”俞尹时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了，他说他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怎么把人惹生气了，看着鞠恬气鼓鼓的样子更加哭笑不得，“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他回到家本来是想先去把自己的校服洗了，因为那个石墩确实不算干净，校服后面蹭了一大片灰不说，还有一道道浅褐色的痕迹，他拿在手上实在受不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天俞良谦也提前下班回去了，还正好在和元友欢打视频，两个人似乎都很意外他会提前回家，得知他没上晚自习之后，元友欢注意到了他手上校服的痕迹，一反常态没有调侃他，而是严肃询问他为什么不上晚自习，是和谁打架了还是怎么样。
    他本来想随口应付一下，但是元友欢一直问，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还说要和学校联系，他无奈只好把接鞠恬的事情和鞠恬学校着火的事情和她说了，元友欢又问了他许多细节，这才放心。
    竟然是这样？鞠恬愣愣地听着他说的话，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混沌了。
    所以是自己误会他了？鞠恬彻底傻眼，“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没问我啊，”俞尹时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这小丫头估计以为自己先她一步跟家长们告状了，难怪那几天一直生气。
    “我，我不是，你……”
    鞠恬想说的一堆，但是脑瓜子乱嗡嗡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十分心虚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小俞哥哥……”
    俞尹时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本来想逗逗她，装作失望难过的样子，但是看小姑娘一脸的鹌鹑样，恨不得把脑袋砸到地上，到底没忍心逗她。
    “好了，”俞尹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原谅你了。”
    “真的？”鞠恬小心翼翼抬起头，确定他脸上确实没有生气，这才重新扬起笑脸，“那你给我的小兔子包还收回去吗？”
    不等俞尹时说话，鞠恬就先一步拉着他的袖子，“还有那些零食，我都吃的差不多了，你想拿也拿不回去了，要不下次我给你买呀？”
    “不拿回去，本来就是给你的。”俞尹时任由她晃着自己的胳膊，兔子包本来就要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先送了倒也没什么，而且现在看来，生日礼物有更好的选择了。
    “小俞哥哥真好。”鞠恬笑嘻嘻重新转过去拼拼图了，“下次我攒零花钱给你买好吃的。”
    但她确实低估了这张拼图的难度，因为上面的色块都太相似了，数量还多，鞠恬拼了一会儿就喊着头晕眼花，一口牛奶一口小零食的在旁边歇着了，俞尹时接过她拼了没多少的相框，拼了一下午也没能拼完，两个人只好约下次再一起。
    他们也没想到，一直到一个月后的鞠恬生日，两人才再次见到。
    俞尹时学业压力初现端倪，各种小测验不断，作业也变得多了起来，鞠恬各个学科的作业也变多了，两个人一到周末就是各种作业缠身，也没时间
    一起玩。
    直到鞠恬生日，史唐和鞠云礼买好了蛋糕，做好了大餐，元友欢一家才姗姗来迟。
    “抱歉来晚了。”俞尹时拎着一个小袋子递给鞠恬，“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谢谢小俞哥哥！”
    鞠恬戴着生日帽，整个人还穿着一身改良版唐装，鞠云礼还特意给她做了一个适合的发型，整个人好看的像是画上的小仙女。
    “什么呀？”袋子比之前俞尹时给她的都要小，还有点沉，看着不像玩偶，鞠恬迫不及待打开，忍不住惊呼：“相机！”
    里面正是一个银灰色的小相机，方方正正的，幽幽泛着亮光。
    “对，”俞尹时蹲下来和她平视，眼底是明朗的笑意，“这样你以后和你的朋友们去玩，就可以留下你喜欢的记忆了。”
    鞠恬开心地喊了一声，手上还拽着袋子就想抱他，被史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小心砸着你小俞哥哥。”
    鞠恬原地转了好多圈，“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元友欢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那看来欢姨送的是不喜欢了。”
    “喜欢嘛，欢姨送的手链也超级喜欢，”鞠恬连忙跑到元友欢怀里抱着她亲了一口，“干妈最最最厉害了！眼光超级好！”
    “只有一个超级，看来还是不够啊，”元友欢嘴角都上扬了，但依旧冷着脸逗她，惹得鞠恬又亲了好几口加上说了好几个超级，元友欢才破功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
    晚饭后，鞠恬一溜烟跑去捣鼓小相机去了，俞尹时在旁边拿着说明书一个一个讲解。
    “这里开关机，打开之后屏幕就亮了,这个是电池的图标，快门是按这里……”
    鞠恬粗略地看了一下就开始拿着相机四处拍，首先拍的就是离自己最近的俞尹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鞠恬已经迅速按下快门。
    相机里俞尹时穿着白色卫衣，头发蓬松利落，因为按得快，所以背景稍微有点糊，但也掩盖不住俞尹时脸上的表情，有点蒙，还有点呆，看上去傻傻的。
    鞠恬看着照片笑得开心，“拍的你好傻啊小俞哥哥。”
    俞尹时无奈看她，“好玩吗？”
    “好玩好玩！”鞠恬又摸索了一会儿，抱着相机把屋里的人拍了一个遍，她爸妈，俞尹时爸妈，一直到相机本就没多少的电消耗殆尽，鞠恬依然有些恋恋不舍。
    第二天相机充满电，她迫不及待塞进了背包里，她要带到学校，给书晴拍照。
    姚书晴见到她拿了一个相机也是惊讶的不行，鞠恬一一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这个是我干妈，旁边那个是她老公，这个是我爸爸妈妈，这个是我哥哥，我干妈的孩子。”
    介绍完鞠恬就拉着姚书晴一起拍，只是两个人能力毕竟有限，怎么拍都觉得角度不对，拍得人不好看。
    正当她们烦恼时，陈轩其晃晃悠悠晃到她们身边，“干啥呢？”
    “来的刚好，来来来，给我们拍照！”
    鞠恬把相机塞进他手里，“拿稳了，从这个小框里看我们，然后一会儿你就按这里就行……”
    鞠恬嘱咐完转过身，只是还没等她和姚书晴摆好动作，就听一声“咔。”
    鞠恬和姚书晴听到这个声音同时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陈轩其茫然道：“不是你让按的吗？”
    鞠恬：“……”

 12. 12

    “我是让你等一下再按呀，”鞠恬看着那张照片，简直不忍直视，姚书晴看着一脸呆呆傻傻，她更是直接糊了，连个正脸都没有。
    “我觉得还行呀，”姚书晴仔细盯着照片，好半天才说，“把你拍的挺……活泼可爱的。”
    鞠恬撇了撇嘴，嫌弃地看了一眼陈轩其，“等一会我说茄子，你再按下快门。”
    “行行行，少爷知道了。”
    陈轩其摆摆手示意她俩坐好，鞠恬重新坐回姚书晴旁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姚书晴头也跟着歪向她，陈轩其这次终于配合着鞠恬那声从牙缝里憋出来的“茄子”，拍下了两个人笑颜如花的样子。
    “可以可以。”鞠恬十分满意这次拍的，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它打印出来。
    “甜瓜，”陈轩其碰了碰她的手臂，“想吃啥，放学我请你？”
    鞠恬头也不抬：“干嘛？”
    “嘿嘿，”陈轩其露出洁白的牙齿，“过段时间，你能不能拿着你的相机，去我家猫舍给将军拍照呗，她怀孕了。”
    “真的？”鞠恬眼睛瞬间亮起，“什么时候生呀？”
    “生还不知道，但我妈说小猫生猫崽，也就俩月时间，”陈轩其若有所思看着她，“但你怎么一点也不震惊？我跟别人说将军怀孕了，别人都说我发病。”
    鞠恬莫名其妙看他，“因为我知道将军是小猫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陈轩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先说好了，到时候将军生了，你来。”
    “没问题没问题。”
    鞠恬一口答应，又拉着姚书晴和陈轩其拍了几张照片，一直拍到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鞠恬沉溺于拍照带来的新奇感无法自拔，拍遍了学校每一个角落不说，但专门让史唐给她买了一些摄影方面的书，只不过鞠恬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效果堪比助眠。
    刚开始一两星期，她还记着陈轩其说的将军要生了，时不时地问他两句，陈轩其只说将军变胖了，变懒了，但没一点生的迹象，久而久之，鞠恬也就把这个事抛在脑后了。
    一直到了十二月底，这天周末，鞠恬早起一睁眼外面一片白雪，瞌睡瞬间消失，她嗷地一声就拿起相机冲下楼，要去外面拍雪景。
    不等式史唐反应过来，一个白雪团子就从自己身边窜了出去，他只来得及高喊：“穿厚点！”
    鞠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心翼翼下楼梯，刚到外面就开始各种拍拍拍，拍白色的雪，被雪覆盖的灌木，拍湛蓝湛蓝的天空。
    忽然开门声响起，鞠恬下意识举着相机转身，俞尹时就这样出现在那里。
    浅蓝色羽绒服加上牛仔裤，他整个人像是一小片天空误闯进她的镜头，鞠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先一步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个他，只是，鞠恬盯着照片，是她好久没见他了吗，怎么感觉，他好像变高了？
    “想什么呢？”
    见她没反应，俞尹时走到她面前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然后手自然而然伸到后面，一把扣上她的帽子，“这么冷的天，出来戴好帽子。”
    “小俞哥哥！”鞠恬兴奋的仰起头，“下雪了！”
    俞尹时眼底笑意浅浅：“嗯，我看到了。”
    “下雪了！我们去公园玩吧！那里肯定雪更多！”说完鞠恬才反应过来，“哎不对，你怎么出来了？”
    “卷子写完了，我出去买套新的卷子。”
    鞠恬原地蹦起来：“刚好！那我跟你一起！”
    俞尹时上下扫了她一眼，随机皱眉，“你穿的少……”
    “不少！”鞠恬说着就要掀起自己的棉袄给他证明，“我里面好几件，有保暖衣，卫衣，这个棉袄也可厚了，靴子也是带毛毛的。”
    俞尹时连忙把她衣服放下去，“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
    见她眼睛里满是期待，俞尹时无奈叹了口气，“好歹回去拿双手套？”
    “不用不用，我不冷，”鞠恬迫不及待拉起他的手往小区外面走，“走啦走啦。”
    俞尹时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书店，虽然不算太远，但毕竟天冷，加上遍地都是雪，本来他想打车，但鞠恬死活不肯，非说下雪天就要走在外面，多踩踩雪才有意思，俞尹时无奈只能跟在她后面。
    见到路边洁白的、厚厚的雪地，鞠恬二话不说就往上蹦，在上面一步一个脚印，玩得不亦乐乎。
    俞尹时跟在她身边本来是拉着她的手，但鞠恬发现这样会限制她的动作，果断松开，俞尹时只好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谨防她一个不小心踩空了摔倒。
    “慢点……”
    “没事！”鞠恬踩完一大片雪，心满意足还有点意犹未尽，眼看那片雪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鞠恬很快瞄准下一片新的地方。
    那是个小花坛，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没有丝毫被踩踏过的痕迹，一眼看过去还毛茸茸的，鞠恬眼睛一亮就要往那蹦，还是俞尹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那个有点高，雪地滑……”
    “但我想嘛，那一看就很好踩。”鞠恬可怜巴巴回头冲他眨眼睛，“你在嘛，你肯定能接住我的嘛，踩一下嘛……”
    俞尹时额头青筋直跳，拽着她的力度丝毫没减，“不行，太滑了。”
    鞠恬嘴巴瞬间扁得像只鸭子，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片雪地，“那要不，我把着你的手臂，像荡秋千一样往下蹦，行吗？这行吧，小俞哥哥……”
    俞尹时看看她，又看看花坛高度，大概在他膝盖的位置，鞠恬站上去扶着他的手臂，只要他够稳，那应该……
    不等他思考完，鞠恬看出他的退让，手脚麻利地扶着他爬上了花坛。
    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厚厚的，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鞠恬来回踩着，丝毫没注意旁边俞尹时的脸色。
    踩够了，鞠恬这才笑嘻嘻扶着他的手臂，“我要蹦啦。”
    俞尹时两只手臂都被她抓得紧紧的，生怕她手一滑摔倒，俞尹时整个人绷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甚至时刻准备着当人肉垫子。
    鞠恬一点没察觉到他的紧张，不带一丝犹豫的、轻盈的往前一跳，就这俞尹时的手臂稳稳落在地上。
    真的有荡秋千的感觉，“好玩！”
    俞尹时松了一口气，不忘把她的帽子整理好，“好玩也没下次了。”
    “有的有的，”鞠恬直接拐住他的胳膊，“小俞哥哥最好了。”
    到底是在外面待的时间不短，俞尹时视线下移，正好看到她通红的小手，在他浅色衣服的衬托下简直不要太明显。
    “手。”
    鞠恬茫然地看着他：“嗯？”
    俞尹时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拿下来，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罩住她的手，“回头冻坏了。”
    “嘿嘿。”鞠恬刚刚玩够了，这会儿也不拒绝，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宽大的手套下也不凉了，暖烘烘的。
    到达书店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鞠恬嫌弃进去闷，就站在门口拍拍雪天的街道，俞尹时拗不过她，就让她站在窗边，反复叮嘱不要乱跑，鞠恬连连答应。
    “甜瓜！”
    鞠恬刚拍完一张照片，就听到这响亮又熟悉的一声，一转头，果然是陈轩其。
    他似乎跑过，明明是雪天但是头上明显带着汗，他一边喘气一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真是你！”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她。
    鞠恬也笑着和他打招呼：“周末好呀周末好。”
    “好好好，赶紧跟我走，”陈轩其二话不说就拉她，“幸好今天碰到你，我跟你说……”
    “去哪儿啊？”
    鞠恬刚要问清楚，就感觉自己被猛的向后一拽，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陈轩其拉了个空，也是一脸茫然回头看她，结果被眼前人的眼神瞬间吓得原地僵住，明明是冬天，但这怎么感觉这人的脸比冰棱都凉。
    俞尹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干什么？”
    天知道他刚才拿完卷子往外一看，就看到这个小胖子跑过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要拉鞠恬的手，他呼吸都快停住了。
    “我，我是甜瓜同学啊，一个班的，我我叫陈轩其，”陈轩其语无伦次说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干嘛，心虚什么，再说了，眼前这人又是谁？
    陈轩其瞬间来了莫名的底气，“你又是谁啊？”
    俞尹时挑了下眉刚要说话，鞠恬就从背后站了出来，“这是我哥哥，”说完又指了指陈轩其，“他是我同学，真同学。”
    “哥哥啊，”陈轩其立马笑起来，对面前这个长得还不错的人来了好感，“哥哥好。”
    谁是你哥，俞尹时瞥他一眼轻轻嗯了声。
    鞠恬看向陈轩其：“还没问呢，你要拉我去哪儿啊？”
    “将军生了！”陈轩其一拍脑袋，“昨天半夜生的，生了三只呢！我还说今天找你呢，不是约好了要拍照吗？！”
    “真的？！”鞠恬瞬间来了兴趣，二话不说就拉起俞尹时，“他家猫咪生了！我们去看看吧？！”
    俞尹时本来作业就做完了，出来买卷子也是想拓展一下，见鞠恬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放心她一个人，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陈轩其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鞠恬和俞尹时，鞠恬还沉浸在小猫生了的兴奋中，一回头就看到俞尹时不算太好的脸色。
    鞠恬凑到他旁边小声说：“我和你提过呀，他家好多猫，上次就是去他家玩的，对了，他外号就是少爷。”

 13. 13

    俞尹时一愣，“少爷？”比赛吃冰淇淋害鞠恬生病的那个？
    鞠恬丝毫没有意识到俞尹时脸色更黑了，“对呀对呀。”
    陈轩其兴冲冲往前走，忽然后背一激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天是怪冷的。
    “走呀走呀，外面多冷。”
    陈轩其原本想回头拉着他们，一回头对上俞尹时的目光，动作立刻顿住了，怎么感觉阴测测的。
    错觉吧，陈轩其看了他两眼就转过身专注带路，他们第一次见面，又没什么仇。
    三个人一路无言，只有鞠恬兴奋地摆弄着相机，一抬头，少爷在前面像个沉默的领头羊，身边俞尹时也是。
    鞠恬拽了下俞尹时的袖子，“小俞哥哥，你不激动吗？一会儿就要见到小猫了，刚出生的！活的！”
    “嗯，激动。”俞尹时淡淡地说，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猫舍内静悄悄的，门外还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陈轩其轻手轻脚打开门，肉眼可见变得紧张。
    “因为将军生了，我妈就把它转移到其他小房间里了，不在这。”
    鞠恬这才注意到上次来的透明玻璃门对面有一条短短的小走廊，里面还有两个小隔间，陈轩其推开左边那扇门，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就在这，进来吧。”
    隔间不算大，但是很暖和，一进来鞠恬就赶到浑身暖洋洋的，一个大大的、圆柱形的围笼就在最中间。
    鞠恬拿着相机小心趴在围笼边上，里面正躺着将军和三只小小的猫咪，鞠恬忍不住小声道：“好可爱啊。”
    而且好小啊，鞠恬伸出自己的手，感觉小猫咪和她的手掌差不多大，小小的一只，就那么乖乖的躺在将军旁边，可能前一晚生产太累了，将军一直趴着补觉，即使听到他们进去的声音也只是耳朵动了一下。
    “可爱吧，”陈轩其站在她旁边，闻言一脸骄傲，“将军可厉害了，凌晨自己在这里生的，早上我和我妈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鞠恬连连点头，赶紧拿出相机给它们一家猫拍照，时而感叹两句真的好可爱，中途拍热了就要把棉袄脱下来，站在旁边沉默陪伴的俞尹时及时拦住她，
    “忽冷忽热容易感冒，热的话，拉链拉开就好。”
    鞠恬眨着大眼睛和他对峙半晌，还是鼓着腮帮子把拉链直接一拉到底，然后继续给将军拍照。
    陈轩其跟着忙前忙后，“照片回头你能给我吗？”
    鞠恬翻看着里面的照片，感觉自己心都化了，“能吧，我回头研究一下。”
    回去路上，俞尹时怕她吹着风，直接打车到了小区门口。
    “好可爱啊，”鞠恬捧着相机反复欣赏小猫咪的睡颜，“怎么能这么小这么可爱呢，好可爱……”
    “鞠恬。”
    俞尹时一般都喊她小蘑菇，很少听俞尹时连名带姓地喊她，鞠恬抱着相机的手哆嗦一下，差点把相机摔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俞尹时，“怎么了？”
    “或许说这些有点早，但是，”俞尹时表情多了几分严肃，“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鞠恬莫名有点紧张，只听俞尹时缓缓说道：“你是女孩子，和男生不同，不要轻易让其他男生拉你的手。”
    原来是这事啊，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了，鞠恬狠狠松了一口气，“拉就拉呗，又不是没拉过。”
    “什么时候？”
    鞠恬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莫名咽了咽口水，“就体育课呀，班里同学都拉过手，拉着一起玩丢花篮，小俞哥哥你们班没有玩过吗？”
    俞尹时微默，但脸色好了一点，“我不是说这种情况，在非上课期间，如果有男生要来拉你的手，轻易不要答应，知道吗？”
    “哦……”鞠恬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那你呢？你也是男生。”
    俞尹时愣了愣，“以后我也不可以。”
    鞠恬看着他眨眼睛，“那我爸爸呢？”
    “等你长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拒绝。”
    “你好莫名其妙，”鞠恬轻轻踹了他一下，转过身继续盯着自己手里的相机往前走，丝毫没注意眼前有一棵树。
    还是俞尹时眼疾手快拉了她一下，鞠恬才不至于撞上去。
    等她刚刚站稳，她就挣扎着要从俞尹时手下钻出去，“你不是不让拉吗？那你别拉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尹时无奈地看着她，只好先放人站好，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慢慢会长大，就会明白男女是不一样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要知道保护你自己，不只是身体上的接触，心理上也一样，如果有人的一些行为、言语让你觉得不舒服，即使是家人，也要表达出来。”
    俞尹时看着她的目光过于认真，鞠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幽怨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说：“小俞哥哥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语气真的好像我爸。”
    俞尹时：“……”
    “你放心，我知道啦，我懂，我不会让别人轻易拉到我的，但是我现在没长大吧，我还是个小孩呢，可以拉吧，”鞠恬笑眯眯冲他伸出手，“你不拉着我，我迷路了怎么办啊。”
    俞尹时看着已经隐约可见的两家房屋轮廓，又看着小姑娘死死盯着他的眼神，到底是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去牵，而是把手套给她先戴好，然后牵起她的手。
    鞠恬见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嫌弃我？”
    俞尹时目不斜视牵着她往家走，“不是，怕你冷。”
    鞠恬哼哼：“骗人，你就是嫌我手凉，呵呵。”
    “从哪儿学的词。”
    “不告诉你，嫌弃我的人没资格知道。”
    “真不是嫌弃……”
    快到家门口时，鞠恬一把松开他的手，不忘朝他做个鬼脸。
    但很快，鞠恬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因为她要开始研究怎么把相机里的照片取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拍的太多，里面内存好像已经快满了，正当她思考怎么把那些照片弄出来时，刚好
    史唐回到家，她听见熟悉的开门声就抱着相机马不停蹄下楼。
    “老爸！快教我！”
    史唐刚回家就被自己家闺女扑了满怀，史唐眉开眼笑抱起她，“哎呀，沉了，闺女长大了。”
    “快教我嘛，怎么把照片弄出来，我还要把照片弄出来给我同学呢。”
    “小事情，小事情。”
    史唐带她去到书房，先是把里面的照片全部导入进了电脑里，鞠恬认真选了几张漂亮的，没过多久照片就打印了出来，看得鞠恬两眼放光。
    之前拍的也被存进了电脑里，一点也不担心会丢，鞠恬看着空空的相机喜出望外：“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拍更多的照片了！”
    “当然可以。”
    欢天喜地的鞠恬抱着那堆照片回到房间，先把少爷家的那些猫猫分出来，然后是她家里人，她还要腾出一小片墙，把照片都挂上去。
    说干就干，鞠恬很快收拾出一片空间，把爸妈妈妈还有自己的照片全挂上去，“还有和书晴的，少爷的……”
    鞠恬看着最后那张俞尹时的，虽然很不情愿，但确实，很好看，她还是把那张也放了上去。
    第二天回到班里，陈轩其看到那些照片顿时惊得说不出话，鞠恬看着他这个样子，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一包薯片，番茄味的，谢谢。”
    “吃吃吃，不止薯片，你想吃啥给你买啥！”陈轩其兴奋的差点蹦起来，“未来你小学六年的所有零食，我包了！”
    鞠恬眼睛弯弯，“没问题。”
    随着鞠恬拍照越来越娴熟，房间墙上的照片也换了一张又一张，有她和姚书晴一起出去玩的，有她在课上打盹的，还有陈轩其家的猫，将军生的三只小猫崽都平平安安长大了，一直到四年级，那三只猫崽都分别找到了领养它们的人，鞠恬给抱着小猫崽哇哇大哭的陈轩其拍了一张照片，替换掉了二年级体育课上陈轩其一屁股摔下去的照片。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学就开始有各种考试，”大课间的时候，陈轩其嚼着嘴里的辣条，一脸费解，“还要把成绩单贴在外面，干什么，不知道保护我们幼小脆弱的心灵吗？”
    姚书晴抬起头，“或许是学校想让我们知耻而后勇？”
    “拉倒吧，”陈轩其忍不住翻了白眼，“少爷没有那玩意，不过这成语挺好。”
    “嗯，”旁边嚼着薯片，对太阳发呆的鞠恬缓缓转过身，“今天阳光挺好。”
    “不过说真的，我成绩如果再倒数第一，估计我妈的鸡毛掸子就甩我头上了，”陈轩其说着把抽屉里的零食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两位学霸，帮个忙？”
    鞠恬指了指自己，“我？学霸？咱俩成绩在一页好吗？”
    班级一共也就四十多个人，成绩单还偏偏要印两页，前三十名一页，后十五名一页，鞠恬刚好排第二页第一个，陈轩其最后一个。
    两人同时沉默一瞬，然后缓缓看向第一页的姚书晴，姚书晴练字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礼貌说道：“那个，我也倒数第十。”

 14. 14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姚书晴忽然就感到一股压力，“不不不不，我其实上次也是随便蒙的多，我不行我不行。”
    “哎对，咱班有个一直第一的女生，”陈轩其靠近她们，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人背影，“江满，班级第一加年级第一。”
    鞠恬和姚书晴肃然起敬，两人小心翼翼看了眼陈轩其指的方向，瘦瘦弱弱的，扎着马尾，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处处都透着学霸的威严。
    “你想找人家给你补课啊？你认识？”
    “不认识啊，”陈轩其脱口而出，“但你们都是女生，我看她体育课总是自己一个人，说不定可以认识一下呢，聊着聊着，这不就熟了。”
    鞠恬：“……”小心思不少哦。
    感受到鞠恬无语的目光，陈轩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哎呀一个班的，多个朋友就多个路吗，再说那可是学霸哎。”
    姚书晴掀过一页字帖，“认识要有理由吧，总不能上去就说让人家帮忙，怪没礼貌的。”
    “这个我同意。”鞠恬点了点头，但新的问题就来了，“找什么理由？学霸一般喜欢什么？”
    三个人顿时沉默下来，她们都不是学霸，哪里知道学霸喜欢什么。
    总不能上去拉着人家的手说我们仰慕你的成绩，想跟你拜师学艺。
    姚书晴握着笔的手腕一顿，“送她一盒笔？学霸是不是都比较费笔啊。”
    “学霸总要吃饭吧，要不请她吃冰淇凌？”
    “还吃呐？你忘了上次直接给咱俩吃进医院了？”
    鞠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次冰淇淋事件，不止她吃进了医院，陈轩其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半夜上吐下泻，给他妈妈吓得不轻。
    “那你说送什么？”
    鞠恬沉默片刻，“要不送学霸一套漫画？我跟你们说我最近追的那个超级好看啊……”
    陈轩其和姚书晴同时：“嘁——”
    三人又是一顿讨论，最终决定都送，从一样一样开始，反正总有一样能感动学霸吧。
    江满这一星期过得很是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诡异，从这周一开始，每天早上她的桌子上都会出现一样东西。
    周一是两个包子，周二是一盒牛奶和一个鸡蛋，周三放了一本字帖和一支钢笔，周四上面直接放了一本漫画书，还是最新出的。
    刚开始还能解释为是谁放错了，但她问了一圈，没人知道，直到江满看到那本漫画书，她右眼皮瞬间开始跳动，干什么？谁的恶作剧吗？学校明令禁止不允许学生看漫画书的！
    还好老师不在，江满立刻把漫画书塞进抽屉里，然后看向教室其他方向，都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她这边……除了某个方向，她目光缓缓停在两个人身上，见她们瞬间拿书挡住自己，江满就明白了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移走。
    “不是说漫画有用吗？”姚书晴立起一本书挡住自己，和鞠恬小声说，“怎么感觉学霸生气了？”
    刚刚那目光真的好吓人，感觉能刺穿她们一样。
    鞠恬也不理解，“我不知道啊，那是新出的，我都还没看呢，难道学霸已经买了？”
    那她不是白送了吗，两人忍不住感慨，果然学霸就是学霸，追连载的速度也比她们高效。
    渡过风平浪静的两节课，鞠恬下课刚准备睡觉，就看到江满拿起一本书从座位上起身，然后走向……她们这边，鞠恬瞬间瞌睡全消。
    “是你和姚书晴放的吧，”江满面无表情，“还有之前的包子、鸡蛋、牛奶、钢笔和字帖，还有这本书。”
    江满递给她一本书，但上面是包了书皮的，如果不是鞠恬翻了两页，根本认不出来是自己给她的那本，鞠恬原本对她还有点敬畏，这下瞬间觉得人亲和多了，学霸人还挺好的，还给她包了书皮。
    她和姚书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出一样的惊讶，“是我们，你怎么知道？”
    “因为字帖后面有你们的名字。”
    鞠恬：“？”
    “啊，我想起来了，我拿到一本新书就会下意识写上自己的名字，”姚书晴恍然大悟，“那个，不好意思啊……”
    江满打断她的话，“为什么送我这些东西？”
    “因为想找你帮我们补课，”学霸很聪明，但她们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鞠恬索性坦坦荡荡，“我们……一个朋友，成绩差担心被自己家长揍，所以想找你帮我们在体育课或者课间帮我们……”
    “不用了，我不擅长教别人，”江满直接拒绝，“之前的包子和牛奶我问了其他人，但没找到，我虽然没喝，但是已经放过期了，钱夹在书里还给你，钢笔和字帖等明天我带来给你们。”
    果断、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如果不是她说的是拒绝的话，鞠恬都要给她鼓掌了。
    江满说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了，留鞠恬和姚书晴留在座位上面面相觑，打开那本书，里面还真有一张十块钱，相比那几个包子和鸡蛋，只多不少。
    “果然是学霸。”两人凑在一起一阵感慨，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开心。
    “你俩干啥呢？”陈轩其拎着一包薯片，大剌剌也跟着凑过来。
    鞠恬一把推开他，“没事，哦对了，刚才江满过来逻辑清晰明了地拒绝了哈哈哈哈，学霸帮不了你了，自助吧少爷，靠你自己了。”
    陈轩其不在意地摆摆手，“害，没事，少爷命硬。”
    “等等，”陈轩其忽然凑到她身边，跟小狗闻东西一样嗅来嗅去，“你俩背着我吃辣条！”
    “谁背着你吃辣条了，”鞠恬一脸莫名，“再说我俩需要背着你吃啥吗？真吃了又咋了。”
    “我都闻出来了！”陈轩其不依不饶，甚至拍掉姚书晴去拿薯片的手，“还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牌子！别想骗过我。”
    “莫名其妙。”鞠恬白他一眼，拉着姚书晴出去活动了。
    虽然没有拉到学霸，但是陈轩其的话给了鞠恬一个新的灵感，她可以用这个借口，周末喊姚书晴去她家“学习”呀！
    只不过没想到这话跟鞠云礼和史唐说过之后，俩人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语重心长地问鞠恬是不是最近俩人太忙了，让她感到了压力。
    鞠恬看着他俩一脸真诚：“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喊同学周末学习啊，你才小学啊，你小学都没毕业啊，你隔壁小俞哥哥都高中了，也没这么努力。”
    鞠云礼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复杂，“恬恬，爸爸妈妈没想你以后一定要学习特别好
    ，你开心快乐、健健康康就很好。”
    “哎呀，我没有什么压力，我就是想找同学来玩，刚好就，”鞠恬嘿嘿一笑，“加上有个朋友可能也想来，就主要目的还是玩……顺便学习。”
    陈轩其知道之后，嗷嚎着也要来，什么她们俩绝不能抛弃她，鞠恬无奈只能加上他。
    鞠云礼和史唐又好一番开导，这才信了鞠恬的话，果断同意她们周末一起来家里。
    三个人聚在一起，学习没一会儿就开始无所事事，姚书晴练字，鞠恬和陈轩其凑在一起打游戏。
    “哎呀不打了，”陈轩其把手柄一扔，“打不过你。”
    “输了就耍赖，少爷你怎么这样啊。”鞠恬小声嘟囔两句，惊觉两个小时过去了，自己一堆作业还没写，她眼珠一转，果断抱起作业，拉着姚书晴往外走。
    陈轩其果断跟上，跟着鞠恬走出去，然后去到隔壁？
    鞠恬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就打开了，俞尹时似乎刚洗完澡，脑袋上还搭着毛巾，“怎么了？”
    鞠恬举起手里的作业：“嘿嘿，题不会，来找你。”
    俞尹时笑着推开门：“进来吧。”
    姚书晴还是第一次见俞尹时真人，之前虽然也在照片上见过，但是那好像是很久之前了，现在的俞尹时似乎和那时候不太一样了，五官没怎么变化，但就是看着比那时候更帅了一点。
    “走走走，”鞠恬看身边姚书晴愣在原地，拉着她就往里进，“你别怕，这是我哥哥，人可好了，他不轻易凶人的。”
    “这话说的，我之前什么时候凶过你？”俞尹时招呼她们坐下，拿出她常吃的零食放了一茶几，“坐吧，一会儿我看一下题。”
    等鞠恬和姚书晴坐下，俞尹时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小胖子，他眼睛微微眯起，还有点眼熟。
    鞠恬在沙发旁坐下，冲他招手，“少爷你进来呀，别担心，和我家一样的。”
    陈轩其这才犹犹豫豫进来了，在旁边一个小沙发坐下。
    俞尹时拿起她的题翻了两下，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全都不会？”
    “嗯！”鞠恬连连点头，拿起手里的饼干递过去，“辛苦啦。”
    俞尹时没吃，只是捞起一个沙发靠垫示意她站起身，等鞠恬站起来后直接放在她原来的位置，“地上凉。”
    “有地毯嘛，”鞠恬说着还是坐下了。
    俞尹时看了一会儿题，把鞠恬会做的、简单的全部划掉，只留了一些比较难的给她们讲。
    陈轩其听得云里雾里，偶尔听懂一点，姚书晴是彻底听明白了，刚见面时的拘谨也早就没了，一心开始做题。
    鞠恬也听得差不多，就开始跑题，絮絮叨叨和他讲这周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江满。
    “我真的觉得她好酷啊，”鞠恬发自内心地说，“要是能当朋友就好了。”
    俞尹时取下眼镜，想了想，“可能只是你们送的东西她不喜欢，没有针对你们。”
    陈轩其震惊：“谁会不喜欢吃肉包子啊？”
    姚书晴也跟着小声道：“甜牛奶挺好喝的。”
    鞠恬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一拍大腿，“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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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鞠恬得意地扬了扬眉，“放心，下星期一定和她说上话！”
    俞尹时眼中笑意更重，过了没一会儿就听鞠恬很小声、但又有点不甘心地说：“我们小学生侦探明明就是最厉害的。”
    俞尹时无声拿根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写题。”
    他声音里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力道几乎算得上没有，但是鞠恬还是感觉头皮麻麻的，还莫名有点痒，她小声噢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周末过去，好不容易等到体育课，鞠恬上课前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包红色的东西塞进自己校服里，姚书晴离得近，自然认出来那是什么。
    她震惊道：“你这个……”
    鞠恬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我早摸透体育老师了，不会被发现的。”
    果然，体育老师一番高谈阔论之后，又让他们原地解散了，陈轩其迫不及待和男生们打篮球去了，鞠恬拉着姚书晴在操场晃荡了好久，果然在看台上找到了江满的身影。
    只有她一个人，刚才站队也没找到她，小小的一个就坐在最高处的台子那里。
    “不愧是学霸，这地方选的好啊，”鞠恬往上迈着台阶，不禁感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江满正低着头看书，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走了过来，突然有身影从她书前经过，她下意识抬头，一左一右坐下两个人，不就是鞠恬和姚书晴。
    “你们……”
    鞠恬笑眯眯的从校服里掏出一大包东西塞进她怀里，“学霸，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请你的！”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江满看到这一大包辣条似乎并没有很激动，反而愣住了，难道是太感动了？
    她刚想说没什么，就看到江满忽地站起身，把东西塞还给她，声音上扬：“谁说我喜欢吃这东西了！”
    “你不喜欢吗？”鞠恬疑惑地问，“可是你上次还给我的漫画里就有辣条的味道啊？”
    她贴着书闻了好久的，应该没闻错，虽然那个味道不算很明显，但是陈轩其那个狗鼻子也闻到了的，应该没错啊。
    “你，你胡说！谁会喜欢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江满脸顿时泛起红晕，鞠恬注意到她耳根这会儿也是粉粉的，她生气了？鞠恬更是想不明白，“我没胡说啊。”
    “再说了，”鞠恬看着自己怀里红彤彤的辣条，这个口味还是最近新出的呢，她好不容易去超市抢的，“没有营养又不影响他好吃，再说了，谁说有营养就一定要爱吃啊，喜好和营养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啊。”
    江满眨了眨眼睛，一时没说什么，像是卡住了，鞠恬和姚书晴对视一眼，好像把人惹生气了。
    “那个，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不是有意冒犯你……”
    姚书晴在旁边连连点头，”不是故意的，我们以为你爱吃……”
    “我没有！”
    江满气冲冲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鞠恬和姚书晴双双沉默。
    “要不，咱俩吃了？”鞠恬抱着辣条叹了口气，“带都带来了。”
    姚书晴点点头表示赞同，鞠恬默默往她身边挪了一个座位，两人把袋子撕开，一人拿一小包，刚准备开吃，就看到江满去而复返。
    “我的书。”
    江满面无表情站在鞠恬面前伸出手，鞠恬往身后摸了摸，果然有一本书，沉得要命，鞠恬差点没拿稳，递给她顺势瞄了一眼，还是英文的。
    江满拿着书再次毫不留情地走了，鞠恬嚼着嘴里的辣条，“学霸看的书就是不一样，厚的嘞……”
    姚书晴眼神呆呆地点头，“难怪我们不是学霸，回去咱也看？”
    鞠恬撇了撇嘴，“免了吧，我可看不懂，不过这辣条好吃的哎，难怪超市那么多人抢，再来一包？”
    好心办了坏事，两个人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回了教室，中途碰到抱着篮球的陈轩其，隔着老远他就在那嗷嗷：“你俩这次绝对吃了！这么明显的味道！”
    “给给给，给你留着呢。”
    鞠恬拿出剩下的四包递给他，陈轩其顿时眉开眼笑，“行，好兄弟。”
    鞠恬没好气说：“谁跟你兄弟，我是你姐。”
    陈轩其这才注意到两个人蔫巴巴的，顾不得放辣条和球，跟在俩人后面，“咋了这是？偷吃辣条被体育老师骂了？”
    “做梦吧。”鞠恬赶紧把他推走，“回你座位吧你。”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学校生活的丰富多彩很快让鞠恬把这件事给忽略过去了，只是没想到，没过去两天，大课间的时候江满居然主动来找了她们。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们上次说体育课补课，还用吗？”
    鞠恬和姚书晴惊得双双怔住，像是被按下时间暂停键一样，江满看她俩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以为她俩是不想理她。
    她下意识就想走了，但是想起那件事，还是硬生生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想了想都是同学，反正那些东西我早就会了，体育课也挺闲……”
    鞠恬眼神发光，瞬间从位置上窜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晃：“用啊！用啊！太好了！”
    什么教课，也就是个借口，多教几次那不就熟了吗，那不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姚书晴也跟着站起来，脸上也是明显的笑容，她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一包饼干，“这个，挺有营养的……”
    江满嘴角似乎一瞬间上扬，但很快又落了下去，从姚书晴手里接过饼干，“那下次体育课，带着你们不会的题来找我。”
    “好啊好啊，”鞠恬点头像拨浪鼓，忽然想起一件事，“噢对了。我们还有一个朋友能去吗？本来也就是他和我们提起你的。”
    江满点点头，“可以。”
    等她走后，鞠恬和姚书晴恨不得狠狠抱一个，但是没想到她们把这个消息告诉陈轩其之后，陈轩其一脸惊讶：“你们还真把她搞定了。”
    “什么叫搞定啊，这叫诚心交到新朋友，再说了，不是你一开始说的补课吗？”
    陈轩其轻咳一声，不自然地转过脸，“哈哈，是呢……”
    他这个表现不对吧，鞠恬眯起眼睛，眼神顿时变
    得危险，“你什么意思小胖子？”
    陈轩其听到这个外号顿时像炸毛的猫一样，“不是说好了不再喊这个……”
    那都是他多久之前的外号了，再说他现在瘦多了。
    “那你说实话。”
    姚书晴的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陈轩其顶着她俩的目光，用力抓了两下头发，“哎呀，就是她不是总是一个人吗，找她说话也不搭理人，我们……就一起打球的兄弟几个，好奇嘛，就打了个赌，看谁先搞定…….补课什么的，怎么可能，先不说我才小学，我妈怎么可能真的揍我……”
    鞠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有病吧？”
    难怪她们送那些东西的时候，江满是那个反应。
    “哪有那么严重啊，就是看谁能先和她说上话……”
    鞠恬冷笑两声，“不尊重人就是不尊重人，拿什么玩笑当借口。”
    陈轩其脸色顿时变了：“鞠恬你过分了，都是同学，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她又不知道……”
    鞠恬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勉强压下去那股火，“在我不生气之前，你这段时间别跟我说话。”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姚书晴看了看鞠恬，又看了看陈轩其难看的脸色，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跟着鞠恬也走了。
    鞠恬回到座位就气得把桌子上放的字帖狠狠砸上去，似乎砸的是陈轩其的脸，姚书晴见状连忙把书拿过来，“这字帖挺薄的。”
    “你听他说的什么呀，那是玩笑吗，谁家玩笑是这样啊，”鞠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生气。
    “话说回来，要不要告诉江满啊，”姚书晴抱着鞠恬那本字帖小声说，“她会不会以为我们……”
    “说吧，”想起这茬，鞠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下去，“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负荆请罪？我们抱着一堆有营养的零食去和她请罪，可行吗？”
    两人也不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鞠恬这周的饭量都明显少了一点，好不容易熬到下一周的体育课，体育老师又一反常态地开始长篇大论，一直拖了小半节课才放他们自由活动。
    鞠恬和姚书晴抱着零食去到上次江满在的看台，她果然还在那里，依旧是低着头看书。
    她俩下意识屏住呼吸，刚走近就听到江满淡淡道：“来晚了。”
    “啊，那个，体育老师讲她光荣历史呢，”鞠恬抱着零食在她下面坐下，丝毫不敢看她。
    “嗯？”江满看向她们，似乎有点疑惑，“你俩坐那干什么？题呢？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
    鞠恬脸色黑了下，很快恢复正常：“啊，那个，这凉快，题……这周没带，那个人死了。”
    江满：“？”
    姚书晴胳膊肘戳了戳她，鞠恬立刻换了词，“啊不是，他他去打球了。”
    “你俩怎么奇奇怪怪的？”
    鞠恬咽了口唾沫，和姚书晴手拉手站起来，仿佛终于鼓足勇气一样，江满顿时被吓一跳，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俩，朝自己鞠了一躬，表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江满：“……”她现在跑来的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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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大概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过程就是这么个过程，”鞠恬咽了咽唾沫，感觉是不是被太阳晒的，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发晕，上下牙齿都有点打颤，“虽然我们一开始找你的目的不纯，但是我们确实没有一点坏心思，后来送你辣条也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的！”
    姚书晴跟着站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是这样的，我发誓……”
    她们已经把事情和江满讲的差不多了，讲完之后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然后两个人就捧着零食站在江满面前，活像古代等候发落的罪犯。
    江满似乎早就知道了，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听到鞠恬说她们那个朋友开了个非常不尊重人的玩笑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所以，”江满忽然开口了，“你们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不用我给你们讲题了？”
    “嗯嗯嗯，”鞠恬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看着江满面无表情的脸，小声问道：“不讲题，做朋友，行吗？”
    这话其实很没诚意，鞠恬心想，做都做了，再说这些好像完全没什么用。
    如果江满拒绝她们，再也不搭理她们，好像……鞠恬也能理解，就在鞠恬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之后，上方突然传来江满的声音：
    “那正好，我也忘带书了，”她看向鞠恬和姚书晴怀里抱的零食，歪了下脑袋，不知道是不是鞠恬的错觉，江满好像浅浅地笑了，虽然很不明显，“这是什么零食？好吃吗？”
    “不好吃啊。”鞠恬下意识回答，说完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不是，只是按照我们的口味来说感觉不好吃，但这都很有营养……”
    “噢，”江满从她怀里抽出一盒饼干，“那一起尝尝？”
    鞠恬和姚书晴双双愣住，几秒后鞠恬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姚书晴直接一个迈步走到江满身边，“好呀好呀！”
    今天天气真的是很不错，有太阳，没有风，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蓝的一大片，三个小姑娘并排坐在看台上，嘴里嚼着从同一盒里拿出来的杂粮饼干。
    江满说：“这确实不好吃。”
    鞠恬艰难咽下，“这是我吃过最没味道的饼干。”
    不仅没味道，还很粗糙，感觉嚼得不是饼干，而是一团湿了之后发硬的卫生纸，又硬又涩。
    “同意，”姚书晴从里面又抽出一块，“还吃吗？”
    江满：“不用了。”
    鞠恬：“婉拒了。”
    “下次，还是带好吃的吧，”江满说，“毕竟有营养的也没少吃。”
    姚书晴默默把饼干盒收回去，和鞠恬重重点头。
    接触久了，鞠恬就发现其实江满并不像陈轩其说的那样，她只是真懒得搭理那些人而已。
    “你不觉得那群男生打完球，一身臭汗还往你面前凑，硬和你聊着他们擅长而你根本听不懂的话题很没礼貌吗？”江满说，“他们竟然还期待我会附和，没当场让他们难堪我觉得我已经很有礼貌了。”
    而对于那个所谓的玩笑，江满也早就知道了，但她也不是很介意，因为那群人根本就不觉得这个是冒犯，所以他们没有在她面前掩饰，或者说掩饰了，但不多。
    “跟蠢蛋计较，只会显得你也很蠢。”
    鞠恬和姚书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鞠恬甚至还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和她接触，她的性格简直是帅炸了。
    以至于周末她和俞尹时说起这些的时候，这个人连眼睛都在闪闪发光，“等我相机修好了，我一定要和她拍照！”
    鞠恬的相机上个星期就摔坏了，她早上迷迷糊糊起床拽衣服，忘记了前一天晚上她用完相机之后就放在了衣服上，导致相机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开不开机了。
    她抱着相机难过了一上午，以为彻底坏了，耷拉着头去找俞尹时，和她相比，俞尹时反应淡定多了，他说应该没有彻底报废，让鞠恬先放他这里，等他有空拿着相机去店里修。
    “相机下个星期应该就好了。”
    “那太好啦。”鞠恬最近真的是没有什么烦心事，她的心情和外面天气一样晴空万里。
    “喝牛奶还是酸奶？”
    俞尹时去到厨房转头问她，鞠恬果断喊道：“酸奶！”
    俞尹时点点头，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她，鞠恬接过但脑袋控制不住往厨房看，她看到了，冰箱里放着好大一桶冰淇淋。
    “欢姨要回来了呀？”
    那是元友欢最喜欢的冰淇淋，但是俞良谦和俞尹时都不爱吃，所以每当鞠恬看到他们家出现冰淇淋的时候，就知道是元友欢要回来了。
    “嗯，”俞尹时应道，“昨天就该回来了，好像有事耽误了。”
    “耽误几天呀？”
    “不知道。”俞尹时摇摇头，这种事他们一般很少跟他说。
    “可是明天就周一了啊，”鞠恬咬着酸奶勺子，一副心痛的表情，“啊，那我不是又不能拉着欢姨去玩了，心好痛，我的欢姨……”
    “你是难过你没人和你一起吃冰淇淋了吧，”俞尹时笑着看她。
    说来也是奇怪，元友欢和鞠恬在很多方面的爱好可谓出奇的一致，尤其口味，两个人都喜欢吃甜的，喜欢吃凉的，还喜欢吃榴莲，但偏偏她们也都喜欢吃辣的，无辣不欢那种。
    但俞良谦和俞尹时都口味清淡，零食什么的也不感兴趣，父子俩都喜欢喝茶，两个人泡一壶茶，在窗户边能喝一下午。
    元友欢不止一次拉着鞠恬吃冰淇淋的时候抱怨，“有时候感觉我真的是孤立无援啊，没人懂我，但是还好有你啊小蘑菇，还好有你陪我呜呜呜。”
    鞠恬刚开始还只是懵懵懂懂地应和，后来在她吃冰淇淋把自己吃进医院之后，鞠云礼和史唐就严格限制了她吃冰淇淋的次数，她只有在元友欢这里才能开心的吃。
    后来元友欢再提的时候，鞠恬就会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和她握手，然后两个人狠狠吃一大口冰淇淋泄愤。
    “哎呀，被拆穿了呢，”鞠恬笑嘻嘻直起腰，仔细尝了尝酸奶，常温的，她悄咪咪靠近俞尹时，“小俞哥哥，这个酸奶能不能……”放冰箱里冰一会儿。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俞尹时就打断：“不能。”气得鞠恬忍不住踹他一脚。
    但她没够到，俞尹时现在已经比她长得高多了，腿也比她长，鞠恬踹过去，还没碰到人呢，俞尹时长腿一迈，躲开了，气得鞠恬只能咬勺子。
    “欢姨回来肯定不给你带好吃的，”鞠恬说，“她肯定给我带！”
    “嗯嗯嗯，”俞尹时点头，“都给你，我的那份也给你。”
    哼，鞠恬不屑地哼了声，她可不会被收买，她要和欢姨站在一起！
    知道元友欢要回来了，一想到她会给自己带什么新奇的特产鞠恬就忍不住开心，这份开心一直持续到下一周的周二体育课上，她兴奋的给江满带了一大堆照片。
    “我的相机很快就修好拿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也一起拍！”鞠恬说着把照片平铺在座椅上，“这都是我们之前拍的，有我
    和书晴，还有我家里人。”
    鞠恬一个一个指给她看，边说边介绍，江满认真看着，忽然指着上面一个男生，“这就是你们那个朋友吧，我记得咱班有他。”
    鞠恬脸色一僵，怎么把这个事忘了，她最近可一直都没和陈轩其说话。
    “不重要不重要，”鞠恬把他照片推到一边，“你看这个，他们也是我家人，这个是我干妈，可漂亮了还特别厉害，这是她老公，这是他们儿子，我哥哥。”
    “你干妈？”江满似乎对元友欢很好奇，拿起她那张照片认真端详。
    “嗯嗯，她名字也很好听，叫元友欢，元气的元，朋友的友，欢乐的欢……”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江满轻轻皱眉，“有点熟悉。”
    “正常呀，我干妈是记者，全国各地跑那种，可厉害了。”
    “你等等，”江满把照片放下，一路小跑回了教室，等她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份报纸。
    “你看这个，是你干妈吗？”
    鞠恬接过，不用江满指给她看，她就注意到了最醒目的一行大字：
    “十五岁儿童被不实报道害至自杀，媒体人应遵守的底线在哪里。”
    鞠恬震惊地睁大眼睛，虽然她认识的字不算多，但里面的字大部分还是认识的，上面清清楚楚讲述了一个记者因报道错误事件导致一个十五岁儿童社死，最后不堪忍受社会压力而自杀，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记者的名字，用了元某欢三个字代替，但是她一眼认出这就是元友欢。
    “胡说八道！”鞠恬狠狠拽着报纸，“这个人简直是在瞎说，我干妈怎么可能……”
    “这件事好像闹得挺大的，”江满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不过你也别太着急，好像事情还在调查。”
    鞠恬自然相信元友欢，可是她又忍不住担心，回到教室之后，她边查字典边认真把整篇报道认真读了一遍，越读越生气。
    什么害至自杀，说的好像元友欢真的杀人了一样，那个学生早早就被发现送医院了，但报道里只简单提了一句，剩下一半在批评这个元姓记者，说她冤枉了那个学生，不应该在几年前的报道里将那个学生和其他同学之间的玩闹上升至校园暴力，导致学生承受了几年的社会压力，还有一半都在讲述媒体人在进行社会报道时应该遵守什么样的原则和底线。
    呸，鞠恬恨不得把报纸揉成一团扔掉，胡说八道。
    但这毕竟是江满的东西，鞠恬想了想还是没给扔掉，把它还给江满之后，鞠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既然都登报纸了，那她爸爸妈妈估计一早就看见了，欢姨延迟回来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就是不知道，俞尹时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难过的吧，鞠恬一点都听不进去课了。
    好不容易归心似箭回到家，她和史唐说了一声就冲向隔壁，顾不得按门铃，她直接按开密码就进去，屋子空空荡荡的，很安静，鞠恬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上晚自习呢。
    鞠恬转身就想回去，却突然在门口看到了俞尹时的鞋，整齐的放在那里，没有拖鞋。
    他提前回来了？鞠恬立刻转身上楼，两三个台阶一并踩，直接朝着俞尹时的房间就冲了进去。
    “小俞哥哥……”
    房间没有上锁，鞠恬没怎么思考就轻易推开，一眼看到俞尹时站在床边，同样也是一脸错愕。
    鞠恬卡在嗓子里的话喊不出去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俞尹时上半身没穿衣服。

 17. 17

    空气一瞬间凝固，鞠恬和俞尹时双双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鞠恬放在门把上的手缩了一下，她嗷地一声转过身，不敢再看屋内的画面。
    “不，不好意思小俞哥哥，我我我我不知道你在……”
    洗澡，鞠恬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而且一看就是刚洗完的样子，小俞哥哥看上去皮肤好白啊，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白的发光的皮肤，肩膀上似乎还有小小的水珠从上面滑落，她的视力为什么是五点零啊。
    ”等你换好衣服吧。“鞠恬闷闷的说，两只手放在脸上轻轻拍着，不用说她现在的脸肯定红的得像番茄。
    为什么小俞哥哥家没有地缝，好让她钻进去。
    俞尹时在她转过身的下一秒就捞起旁边的短袖套上，然后随便抓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如果知道她会来，他一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洗澡的。
    确认好自己浑身上下衣服得体，俞尹时颇为无奈地看着门口那个垂着头的身影。
    “怎么现在来了？”
    “我我我，那个，”他这么一提鞠恬才想起自己来的原因，她极其缓慢的转身，“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欢姨回来了没有，我想她了。”
    最后几个字特别轻，轻到鞠恬也不确定俞尹时听到了没有，应该或许，有一些可信度吧。
    没几秒，俞尹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看到报纸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鞠恬想起自己最近学的知识，轻松分辨出了他这句话的句式，呸，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了还想语文。
    “啊哈哈，”她重新抬起头，想装做自己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露出一个极其憨傻的表情，“什么意思呀？”
    俞尹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你说谎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你知道吗？”
    何止是有点，简直就像个机器人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的弧度也很标准，俞尹时拉出她的小板凳拍了拍，示意她过来：“在那站着不累吗？进来坐吧。”
    鞠恬往里面蹭了一步，又蹭了一步，她在观察俞尹时。
    他看上去还能笑，应该挺自然的，说话语气也是淡淡的，好像没有很难过的样子，但他也知道了报纸，那就代表她肯定也知道了欢姨的事情。
    鞠恬感觉自己脑子从来没有这么高效率的运转过，她一边磨磨蹭蹭往那走，一边思考，那他班里的同学知道了吗？他们知道那是他的妈妈吗？他们会因此欺负他吗？
    鞠恬偷瞄一眼俞尹时的表情，又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白花花的上半身，起码她看到的那……部分，没有伤口。
    “想什么呢？”
    俞尹时看着她如蜗牛一般的速度缓慢移动过来，还时不时地快速偷看他一眼再移开，一整天压在胸口的石头莫名轻了些，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盒果冻走到她身边，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脑袋问：
    “吃过饭了吗？”
    “啊，还没呢。”她放学就过来了，那来得及吃饭。
    鞠恬迷糊着就要接，不料俞尹时手一抬，鞠恬摸了个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俞尹时晃着手里的果冻，“没吃饭，那就还不能吃零食。”
    如果是之前，鞠恬一定会气鼓鼓地盯着他，双手不甘心地抓来抓去，然后用她不足半米的小短腿踹他，不痛不痒地骂一句“坏蛋”。
    但是这会儿，她噢了一声就没动静了，俞尹时沉默片刻，在她面前蹲下去，直视她的眼睛，“怎么了？嗯？”
    他的声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淡淡的，就好像是她难过了，现在是他在安抚她一样。
    鞠恬不知道怎么，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他知道报纸，肯定也知道外面人冤枉欢姨，还说那些难听的话，他肯定很难过，结果他还在安慰她。
    “没，没事，我想欢姨了。”鞠恬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俞尹时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一愣，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小姑娘估计是放了学就过来了，她在担心元友欢。
    那篇报道确实用词激进，几乎不留一丝情面，连高野那样大大咧咧的人看了都连连感慨：“这记者跟你妈有仇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妈做了多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她这么小，字估计有的都不认识，看了那样的报道，吓坏了吧。
    俞尹时一侧的拳头紧紧攥住，没过两秒又重新松开，他把果冻放进她怀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不是喜欢吃吗？先吃点吧。”
    鞠恬没动：“可是，可是还没吃晚饭呢。”
    俞尹时眨了眨眼：“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零食而已，不会占多大肚子的。”
    鞠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的果冻，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一个口味，她拆出一个递给他俞尹时看了她一眼接住。
    “不用担心，我爸今天早上就去接我妈了，他们今天可能会在那休息一晚，明天就回来了。”
    鞠恬下意识就想问，那你呢，但是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把果冻塞进嘴里嚼了嚼，奇怪，明明是她一直很喜欢吃的，为什么今天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
    “最近市里查得严，所以学校最近的晚自习取消了，我就今天开始早点回来，结果还被你逮到了。”俞尹时似乎有点无奈。
    是这样吗？鞠恬眨着眼睛，“那你回来怎么不吃饭？”
    “这不是还没来的及吗？今天体育课出了一身的汗，所以先洗澡了。”
    噢，这样啊，她记得他有洁癖，不喜欢很脏，鞠恬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一点，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拉起俞尹时的手往外走；“那正好，俞叔叔他们不在，你去我家吃饭，我爸爸已经在做饭了哦，很香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史唐做什么，毕竟她只站在厨房喊了一声就跑过来了。
    俞尹时被她拉着，原本想拒绝，因为他其实没有很饿，但是看着鞠恬兴冲冲的背影，如果这样能让她心情好一点，或许也不错，这样如果俞良谦他们晚上打电话问他，他也有能说的。
    “对了，”他拉了拉鞠恬，语气带了点严肃，“下次记得进别人的房间前敲下门。”
    鞠恬脸又要红起来：“知道了。”
    她拉着俞尹时进门，史唐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笑眯眯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进去吃饭，“这孩子，我一猜她就是想拉你来吃饭，快坐，你云姨一会儿就回
    来。”
    果不其然，鞠云礼没过几分钟就到家了，看到俞尹时在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晚餐史唐熬的绿豆百合粥，加上几道精致和口味俱佳的小菜，四个人都没有提起元友欢的事情，平淡的吃完了一顿饭，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饭后，鞠云礼招呼着俞尹时上楼，鞠恬本想在门外偷听，被史唐半拉半诱惑地拖下楼，“来来来好闺女，帮爸爸刷碗，给你零花钱。”
    话是这样说，但鞠恬也只是负责把史唐刷干净的碗用干净的布再擦一遍放回橱柜里。
    半晌，鞠恬实在忍不住撞了下史唐：“老爸，妈妈喊小俞哥哥上去，是说欢姨的事情吧？”
    史唐似乎有些惊讶地挑眉：“你个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这就是承认了，鞠恬忙问：“欢姨怎么样？”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可是那报纸……”
    史唐笑着看她一眼：“报纸啊，它上面的文章也都是人写出来的，是人就会有偏心，很正常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史唐甩了甩手里的碗放在她身边，“再不擦干净，你额外的零花钱就没有了哦。”
    鞠恬：“……”
    她到底没听到鞠云礼和俞尹时说了什么，等她从厨房出来，俞尹时已经回家去了，再去打扰就不合适了，鞠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间做作业。
    不过看俞尹时的状态，应该没什么事，鞠恬第二天回学校还时不时的想起这件事，课上连睡觉的次数都少了，跑神的次数倒是多了不少，惹得姚书晴也忍不住安慰她，“甜瓜，会没事的。”
    “本来就没什么事，”鞠恬叹了口气，史唐这样说，鞠云礼也这样说，俞尹时的表现似乎也是在这样告诉她，大人的世界她不懂，但她觉得好复杂啊。
    “别的有没有事我不知道，”江满知道后往她脑袋上拍了本书，力道不重，刚好够拉回她的注意力，“不过你输了。”
    输？鞠恬拿下江满递给她的书，外面是书皮，看不出是什么书，翻开才知道里面是漫画，似乎是新出的一册，江满隐隐有些得意：“我就说凶手不是他。”
    上周她还和江满赌了一把，赌这一案的凶手是谁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最终拿一包辣条做赌注，很显然，江满赌赢了。
    “噢，恭喜你。”鞠恬翻了两页，就把书放在脸下当枕头压着继续发呆。
    江满愣了愣，和姚书晴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下去。
    第二天元友欢也没能回来，鞠恬留意到他们家车库里还是空荡荡的就猜到什么，她没有去问俞尹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就这么又过去两天，一直到周五晚上，鞠恬晃晃悠悠往家里走，史唐先一步去超市买东西了，她有点累不想跟过去，史唐就把她放在小区口，让她自己先回家。
    只是没走两步，鞠恬就注意到小区口围了不少人，那些人都带着看上去又大又重的设备，还有人拿着话筒，似乎是想进去，但是门卫并没有放行。
    那一瞬间，鞠恬停在原地，脑袋里似乎略过许多电视上的画面，他们不会是……来找…..

 18. 18

    鞠恬深吸一口气，拽紧自己的书包带，本来下车的时候史唐让她放车上就好，她说没有特别沉，就背着下车了。
    现在她竟然有点庆幸自己背着书包，这样她无处安放的紧张好歹算有个依托点
    不能让他们见到小俞哥哥，几乎是见到他们的瞬间，鞠恬就下意识的想，他们都能找到这里了，那说明他们已经把欢姨的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他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鞠恬扭头就走，她记得小俞哥哥学校的方向，也知道他上下学都走那条路，只要她先一步拦住他，说不定……
    结果没走出去几米，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朝她走来，鞠恬瞬间提上来一口气，冲着那个人影快速跑过去：“小俞哥哥！”
    俞尹时是被这一嗓子喊回神的，他原本看向地面的目光缓缓上移，认出那个身影是鞠恬。
    萦绕在脑子里一天的、纷杂的思绪似乎都被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短暂驱逐了，俞尹时同样加快速度朝她走。
    “慢点，别跑。”
    鞠恬气喘吁吁扑向他，话都说不囫囵，“别回……小区门口……好多人……”
    鞠恬边说边喘气，注意到他表情明显愣住了，鞠恬连忙绞尽脑汁思考别的事情：“那个，小俞哥哥你也放学了哈哈哈，好巧。”
    “那个，我们去超市吧，我爸爸还在那呢，”鞠恬忽然想起史唐，立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绝妙，不由分说就拉起他的手，“对对对，我们去超市，你看着大风刮的多难受，我爸爸开车回来的，车上还有零食，我想吃了，我们去超市吧。”
    俞尹时看出她在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她前面说的词很少，但是他听懂了，小区门口围着很多人，那些人大概是来找元友欢的吧。
    俞尹时视线下移在紧紧攥着她手的小姑娘身上，她大概是真的很害怕，手指的力度前所未有的紧，但她毕竟还小，俞尹时轻轻一拽，她就走不动了。
    她转过头疑惑地盯着他，里面还有忐忑、不安，俞尹时在她逐渐震惊的眼神中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但只有一秒，他就重新反握住她。
    “我拉着你吧。”俞尹时露出一个笑容，“刚刚手掌要被你拽断了。”
    鞠恬尴尬地笑了两声，默默往他身旁凑了凑。
    两人沉默的向前走，路过叉路口时，鞠恬率先拉着他往小区的反方向拐，声音十分急切：“这边这边，超市在这边。”
    俞尹时没说什么，顺从地被她拉着转弯，鞠恬注意到他没有往小区门口看一眼，这才感觉放松了一点。
    “小俞哥哥，你说我爸爸会买什么好吃的啊？”
    鞠恬没有再提起小区门口的人，也没有问元友欢为什么还没回去，努力表现的很轻松，就好像她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一样。
    “我猜，史叔应该不会买零食，他可能会给你买水果。”
    “啊，”鞠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要吧，买吧，家里零食没剩多少了。”
    俞尹时眼中飘过一丝笑意，拉着她没有先进超市，而是先去地下车库找了一圈，意外的并没有找到史唐的车。
    “不会已经回去了吧，”鞠恬大惊，一脸不敢相信，拉着俞尹时就要重新再找一圈，俞尹时及时拉住她。
    “找不到就算了，我们先上去吧，不是想买零食吗？”
    其实找不找的也没那么重要，主要是她不想让他看到小区门口那些人，很影响心情，鞠恬想，他们多拖一会儿，晚回去一会儿，说不定那些人就走了呢。
    “那，那也行。”
    两人在一楼逛了一大圈，鞠恬在努力拖延时间，比如纠结买哪个口味纠结了五分钟，比如到底要不要买这个牌子的饼干，又是五分钟。
    俞尹时刚开始以为她是真的纠结，还会认真提出建议，后来发现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没说什么，在她继续纠结的时候直接把那些全放进购物车里。
    “不用那么多。”鞠恬说着就要把东西全拿出来，俞尹时推着购物车直接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鞠恬本来还在碎碎念，但走着走着，她一抬头，发现并不是熟悉的回家的路。
    “发现了？”俞尹时晃了晃她的手，没来由的想逗她，“害怕吗？”
    他是在问她害不害怕小区门口的人吧，鞠恬想，毕竟她看过那么多推理漫画，应该还是挺聪明的，能听出话外之音。
    于是她拉着俞尹时的手往他身边又凑得近了几分，声音坚定地像是要拿出这辈子的勇气，“不怕！”
    俞尹时失笑，“这么信任我？”
    鞠恬：“？”
    俞尹时没再说什么，晃晃悠悠拉着她往前走，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小区大门。
    对哦，鞠恬眼睛一亮，她都忘了，小区有好几个大门，鞠恬眯起眼睛仔细往那边看，嗯，很好，这边没有那些扛着东西的奇奇怪怪的人，鞠恬彻底放下心。
    这一放松，她就忍不住话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跟俞尹时讲述学校的事情，什么自己和江满打赌猜漫画凶手，可惜自己输了，什么语文老师最近上课就开始频繁提问大家背古诗，可烦人了。
    “我的名字刚好卡在老师们都认识，都感兴趣的程度，总是被提问，”鞠恬抱怨道，“好几次都提问我，虽然我也会背，但是这样很不习惯哎。”
    俞尹时安静的听着，思绪也跟着她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飘飘，他下意识跟着她的声音走，想要把白天的那些烦人的念头全部先抛开。
    回到家，史唐果然已经在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了，见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还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接受了，热情的招呼俞尹时。
    俞尹时本来只想把鞠恬和那些零食送到后就回去，但是鞠恬不同意。
    “马上就吃饭了，留下一起吃饭嘛，”鞠恬说，然后靠近他小声说，“你在，我吃零食妈妈也不会说我的。”
    说完她还俏皮的冲他眨眨眼，俞尹时只好答应。
    吃完饭，俞尹时说要回去做作业，鞠恬又立刻拦住：“那个，在我家也能写，楼上有空房间，我我我作业不会，要不你今晚住下吧，就住在这，我有不会的就可以直接问你！”
    旁边北城大学博士生导师的史唐：“？”现在小学生题这么难吗？
    注意到鞠恬疯狂向他眨眼，史唐和鞠云礼对视半晌，也跟着挽留，俞尹时看着他们，在加上鞠恬不停地念叨，最终是同意了。
    趁着史唐上去收拾房间，鞠云礼把鞠恬叫到屋里，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鞠恬连忙把小区门口遇到那些人的事情和鞠云礼讲：“……可多人了，都扛着又大又黑的设备，门卫让他们走他们也不走！说不定就是来蹲欢姨一家的！”鞠恬信誓旦旦。
    鞠云礼听完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只说让鞠恬不要担心，小区治安很好，又说这段时间她上下学不要乱跑，见到陌生人不要搭理，史唐或者她一定会去接她，鞠恬连连点头。
    虽然鞠恬表达出了信任，但等到晚上，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小俞哥哥会不会晚上躲被子里难过啊，他在学校会不会被欺负了，但是不好意思说。
    胡思乱想半天，鞠恬呼的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打开门，注意到鞠云礼他们的房间关得紧紧的，鞠恬踮着脚跑到俞尹时房间外，这次她没有直接推开，而且很轻很轻地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
    就打开了，俞尹时还有些蒙，“你怎么……”
    鞠恬嘘了一声，推开门进去，把自己刚刚想好的理由说出来：“我睡不着，想找你给我念故事听。”
    对，就这样说，鞠恬手上还专门拿了一本书，这样他就不会睡不着了吧，因为每次她看书的时候，看着看着就会睡着，等他睡着后，自己再回去睡觉。
    俞尹时似乎花了一会儿时间才理解她的意思，睡不着？会不会是被吓到了，俞尹时心里涌起内疚，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书翻着，“那去你房间念？想从哪里开始听？”
    不料鞠恬摇摇头，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不，在这里念。”
    “可是……”俞尹时有些犹豫。
    “在这里念嘛，”鞠恬连忙说，怕俞尹时拒绝，她又说：“反正我都过来了，要不这样，我给你念，反正我课上听老师念书也会睡着。”
    这算什么，俞尹时还有些迷茫，鞠恬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书，先是示意他赶紧躺下，然后随便翻开一页念起来。
    她念得很认真，仿佛是怕俞尹时打断，她几乎没怎么停下，虽然念得快，但基本的停顿还是有的。
    听着听着，俞尹时其实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猜出来不算难，但看着小姑娘认真念书的样子，他应该拦一下的，他应该把书拿走，让她现在就去睡觉，他想，可是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许久，他到底没说出来。
    鞠恬的声音慢慢变得很轻，像是飘在半空，跟随风，融入空气里，轻柔地拂去他这些天的烦躁。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即使有，他也不怎么表现出来。
    他这两天的生活真的不算很平静，元友欢推迟回来，俞良谦去接她的早上就和他说起过大概，只是没有说那么细致，他只说元友欢现在遇到点麻烦，他得陪在她身边，或许能按时回来，也或许好几天不会回来，还告诉他如果有事就去找隔壁的鞠云礼和史唐。
    那份报纸他也看到了，班里应该有人也看到了，他听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开学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喊过一次家长名字，当时元友欢本来说她去，所以上报的是她的名字，以至于当天她没能去的时候，老师念了两次名字确认。
    “元友欢？俞尹时的家长元友欢女士到了吗？”
    元友欢那天没去，自然没有回答，是俞良谦解释的，但是这两个姓氏毕竟都有些少见，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再加上这件事是和校园有关的，学生们议论，俞尹时也能理解，那些声音不算很大，但他能听到，或许他们压根没想瞒他，他们会拿着报纸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频繁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再迅速移开。
    这些声音就像是夜晚即将入睡时在耳边响起的蚊子声，当他想寻找时，打开灯，什么也看不到，就好像那些恼人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当他重新关灯入睡，声音就会再次出现，无处不在。
    食堂里，体育课上，都是这样，刻意避开的座位，不小心但多次砸中他的篮球，他逃不开，甚至无法出声说一句，因为这些事就算闹大，在老师那里也只会被轻描淡写的掀过去，他明白，所以他知道说不说都一样。
    但此时，那些烦人的蚊子声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鞠恬的声音，她有些笨拙的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想让他睡个好觉。
    那就如她所愿，他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如果这样能让她暂时放心。
    可是没过几个呼吸，她的声音逐渐变小，然后慢慢消失，俞尹时耐心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开门声。
    他缓缓睁开眼，鞠恬就趴在他床边，脸还趴在书上，同样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睡着了。

 19. 19

    那一刻俞尹时很难准确的描述出自己的现在的心情，读过的书、背过的作文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他再次变回一张空白的纸，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尽量不打扰到她，然后一手穿过她的膝窝，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在手尽量不碰到她的前提下，把她抱回她的卧室。
    两个人的房间距离不算远，肯定不到五十米，俞尹时心想，可是就这么几步，他听到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紧张，害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或许害怕几步之外另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或许紧张怀里的人会醒过来，惊扰了她的好梦。
    “小俞哥哥……”鞠恬突然出声，俞尹时下意识停下脚步，“别怕……”
    好不容易穿过走廊，到了她的房间，俞尹时才发现门没有关上锁，用脚轻轻一推就开了，俞尹时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鞠恬没有醒，但她似乎感受到了被窝的舒适，又嘟哝两句什么，抱着被子翻了个满意的姿势，然后沉沉睡去。
    “晚安。”
    这一声很轻，轻到月光都没有被惊扰，没过多久，缓慢而轻的关门声响起，屋内安静依旧。
    ……
    鞠恬一夜无梦，睡得很舒服，闹钟照常响起，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把闹钟关掉，然后努力坐起身，试图重启自己混沌的大脑。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她的被子，可是她昨晚不是在小俞哥哥房间吗，她去找他，让他给她讲故事，但是后来好像是她在念书，然后念着念着……她睡着了！
    鞠恬没忍住拍了下脑袋，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呢！昨天她可是想让他早点睡的，结果自己居然先睡着了。
    还有那本书，鞠恬下意识看向桌子，书也放回来了，她嗷地一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等于自己什么也没干啊，还去打扰他睡觉，多不好意思啊。
    就这么当鸵鸟当了一会儿，直到史唐敲门来叫她起床，鞠恬才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答应了一声，然后去洗漱。
    她到客厅吃饭，俞尹时已经走了，鞠恬慢吞吞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吃了一会儿，史唐突然看着她说：“闺女，昨晚没睡好？”
    “嗯？没有啊。”
    “那你这，今天包子不好吃？”
    “好吃。”鞠恬往嘴里塞了一个，含糊着回答，“好吃的。”
    见史唐还是若有所思看着她，鞠恬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在他问下一句前出声打断：“今天还是你送我嘛爸爸。”
    “是啊，吃完饭，你歇一会儿再走，来得及。”史唐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不再问她，鞠恬喝了一口粥，悄悄松了口气。
    一整天，鞠恬在学校都是神游状态，上课发呆，下课接着发呆，她在考虑要不要等晚上回去跟俞尹时道个歉，结果等她道歉词都想好了，回家史唐却告诉她今晚俞尹时不来了，因为元友欢他们回家了。
    “回来了？”鞠恬第一反应是想去找她，看看欢姨怎么样，但是走了没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不是还有那群记者在门口守着吗？欢姨怎么……”
    说起这个，史唐想起什么似的，“哦对，那些记者不是来找你欢姨的。”
    “不是？”鞠恬傻眼了。
    “不是啊，那些人似乎是因为小区有人救助了许多流浪猫，被发到网上后火了，然后本地就来一堆记者采访的，”史唐经过她身边，眼睛里、声音里全是赞扬，“这件事充分证明，我们家小蘑菇警惕性很好，值得表扬。”
    不是找欢姨的，鞠恬愣愣的在脑海里重复这句话，那她昨天，拉着俞尹时不让他回去，还大半夜跑去影响人家睡觉，鞠恬脸瞬间浮上红晕，完蛋，她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史唐一点都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或许因为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算过去了，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就边切菜边说：“这次批评她是另一家报社，因为他们想采访的人啊事件啊，都被你欢姨拿下了，所以他们总是不服气，也能理解，但是这次确实过分，不过你欢姨之前报道过的学生家人啊已经准备出来帮你欢姨说话了，这件事很快就……”
    鞠恬迷迷糊糊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在想，那这次是不是得换她买大堆零食来补偿他了，鞠恬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感到一阵肉疼。
    既然欢姨回来了，那他们一家肯定是要好好聚聚的，鞠恬这次老实了，没准备去打扰他们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元友欢她们直接过来了。
    “哎呀我的小蘑菇啊，欢姨想死你啦，来让我抱抱。”
    元友欢坐在沙发上一把搂住她，笑眯眯揉着她的脸，“小丫头长高了啊，变漂亮了，想我了嘛？”
    鞠恬也在打量她，元友欢似乎瘦了点，下巴抵着她肩膀的时候硌硌的，之前都没有，抱着她的手臂也明显细了，鞠恬嘴巴一撅，直接搂住她的脖子，像个小动物一样蹭着她的颈窝，“想，特别想，超级超级超级想。”
    元友欢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由着她抱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带来的特产给她。
    满满一大包的各种糖果还有零食，都是鞠恬没见过的。
    不过，鞠恬抱着沉甸甸的东西愣了下，怎么感觉这次格外多。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元友欢解释说：“因为这次你小俞哥哥说不爱吃甜的，所以他那份也给你啦，他的特产换别的了。”
    给她了？鞠恬怀里的东西似乎又重了点，元友欢没等她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点，直接站起身扑向鞠恬身后，“小云儿啊啊啊，好想你啊。”
    鞠恬抱着沉重的东西，踉跄了一下就往沙发上倒，怀里的东西突然一下就空了，俞尹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大包零食，把他们稳稳放在桌子上。
    鞠恬盯着俞尹时平淡的脸，两边腮帮子瞬间鼓起来，她捞过一个靠垫挡住自己大半张脸，闷闷地喊他：“小俞哥哥好。”
    俞尹时明显愣了下，在她旁边隔了个身位坐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是她闹的乌龙，她得承认，不能没有担当！鞠恬暗中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开口，但声音到底还是没多少底气：“就是要跟你道歉，那天是我搞错了，还一直打扰你……”
    俞尹时眼中晕
    开笑意，“没有怪你。”
    鞠恬眼睛眨了眨：“真的？”
    “真的，”俞尹时轻轻叹了口气，“还以为怎么了，你这小脑瓜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鞠恬没回答，和俞尹时对视半晌，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史唐从厨房端出一个锅：“来来来，好不容易又聚一起，快来吃饭，今晚吃火锅！”
    那边元友欢还在抱着鞠云礼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声音只够她们俩听清，两人听到史唐的话就一起起身往餐桌走，鞠恬和俞尹时也跟着站起身。
    路过俞尹时，鞠恬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弯腰靠近后小声说：“我那天晚上打扰你别告诉我爸妈噢。”不然他们肯定要说她熬夜不睡觉。
    “好，”俞尹时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元友欢不时分享着这次出差碰到的有趣事件，鞠云礼偶尔附和几句，史唐见缝插针也分享学校的奇葩事，俞良谦和俞尹时如出一辙安静吃饭，一个给自己老婆夹菜，一个给鞠恬夹菜的同时提醒她注意不要吃太多。
    鞠恬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元友欢，饭也没怎么吃，这次终于意识到确实过去了，后知后觉好饿，食欲顿时大涨，恨不得把锅吞了。
    没过几天，另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位母亲的自述，还附带了许多照片和笔记，为她被校园暴力至抑郁症的孩子发声，为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职道歉，同时字里行间夹杂着对元姓记者的感谢，而对元友欢进行批评的那家报纸没有任何回应。
    鞠恬看着那份报纸先是难过了一上午，虽然那些照片有经过处理，但她还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经历而难过，难过过后，她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先是把上一次赌输的辣条给江满，然后拉着她重新开始赌下一期漫画的凶手，江满握着辣条自信应战。
    沉默许久的陈轩其，也在某一次体育课后往鞠恬桌子上放了一盒什么东西，然后匆匆离去，仿佛不是自己干的一样。
    鞠恬和姚书晴好奇地打开，是一盒饼干，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还有几张猫咪的照片，鞠恬哼哼两声，拿着饼干去找江满，江满看了一眼盒子，自然拿出饼干拆开吃了，表示自己记性不好早忘了。
    至此所有事情终于回到了平淡的轨迹，生活变得像北城的天气一样，总是风和日丽，鞠恬原本很向往刺激有趣的生活，但她突然发现，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
    唯一的变化是，元友欢出差的频率似乎低了许多，原本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她，现在她在家的时间长了很多，出去的时间比起之前少了一些，对此鞠恬很开心，因为她可以去找元友欢一起吃最新款冰淇淋。
    一直到六年级开学，鞠恬照例踩着上课铃进班，旁边姚书晴已经在看书了，鞠恬从她身后弯着腰坐到自己座位上，同时小心观察着周围有没有班主任的身影，一抬头就看到姚书晴眉头紧锁。
    确认班主任今天不在，鞠恬松了口气用胳膊戳了戳她，“怎么啦？大早上就不开心。”
    姚书晴难得没有立刻回她，而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她，“你想好要去哪个中学了吗？”

 20. 20

    “中学？那不是按照家庭住址分的吗？”鞠恬不解，“这能自己选的吗？”
    “好像如果不想去分的学校，可以参加其他学校的自主招生，”姚书晴说，“我妈妈告诉我的。”
    “嗯……”鞠恬把书包放进抽屉，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是分过去吧。”
    暑假里鞠云礼和史唐好像和她说过一次，意思好像就是去小俞哥哥上过的学校，叫什么来着，鞠恬挠挠头，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
    姚书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书，怎么感觉她怪怪的，鞠恬刚想说什么，上课铃准时打响，鞠恬只好先放下。
    本来想等下课或者体育课上再问她，没想到从那天开始，姚书晴就像变了一个人，之前她偶尔上课还会打瞌睡，现在整节课都全神贯注，体育课鞠恬喊她去偷吃小零食，姚书晴也拒绝了，说自己要去学习。
    直到这样的情况持续小半个学期，体育课上，又一次婉拒她们邀约的姚书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背书去了，鞠恬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她真的很不对劲。
    鞠恬认真复盘后和江满聊起这件事，江满惊讶地问：“中学？这不是还有快一年吗？”
    “是啊，”鞠恬留心着操场上转来转去的体育老师，最近学校不让学生在课上偷吃零食了，体育老师每次上课都化身巡逻的猎鹰一样，恨不得分出无数双眼睛粘每一个学生身上，鞠恬只能偷偷摸摸递给她几颗跳跳糖，“或许她着急吧？”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江满面不改色接过，在袖子里拆开然后趁体育老师一扭头，直接塞进嘴里，“她要考附中啊？”
    “附中？”
    “是啊，北城大学附中，省内最好的中学之一，有初中部也有高中部，初中成绩好有机会直升进高中，那个高中，据说能进去的一只脚已经踏进重点大学了。”
    “这么厉害？”鞠恬砸砸嘴，趁体育老师没关注她们这边，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果冻。
    “厉害啊，管理也是相当厉害，变态级的，那个学校只有两种人，”江满依次伸出食指和中指，“坚持下去的学神，和半路放弃的学霸。”
    “半路放弃的……学霸？”
    “是啊，那个学校的学生，成绩就算是垫底，放在其他学校，也是妥妥的年级前一百，当然也是学霸。”
    江满把嘴里的跳跳糖全部咽下去，转头看她：“你要去吗？”
    鞠恬想了想，鞠云礼和史唐压根没和她提过这件事，那么厉害的学校，如果要考，凭现在自己的成绩，肯定不能稳进，没提那就说明：“不去，我应该按照分的吧，我哥哥就是上的分过去的学校，那个学校应该不差，好像是一中？”
    江满点点头，“那个学校确实可以。”
    “你呢？”
    江满愣了下，然后耸了耸肩，“不知道。”
    不知道？鞠恬刚想说怎么会不知道，体育老师一声集合哨瞬间让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把零食藏好去集合了。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为了印证江满的话，姚书晴不仅更加努力学习，甚至连话都变少了，每每鞠恬想和她聊什么，姚书晴都是一脸迷茫的从书里抬起头，然后摇摇头说不知道，再重新低下头写题，鞠恬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她，只好跟着沉默。
    一直到期末，姚书晴的努力得到回报，期末考直接上升二十多名，排到班级第三，江满依旧是第一，鞠恬看到成绩表，兴奋地想去找姚书晴，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她也在旁边，只是盯着成绩表发呆。
    “书晴你好厉害！”鞠恬冲过去拉住她的手，“你好厉害啊，你第三哎！”
    “还好吧。”姚书晴笑都没笑一下，转身走出聚集的人群回座位上了。
    “她咋了？”江满端着水杯走到鞠恬身边，看了眼成绩表，“这不挺好的吗，她不会学魔怔了吧？”
    “不知道。”
    江满撇了撇嘴，“小可怜啊。”
    “这样吧，我们寒假出去玩？去游乐场？”鞠恬总觉得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有点担心姚书晴的状态了。
    江满慢悠悠喝了口热水，点点头：“我都行。”
    鞠恬忙不迭跑去问姚书晴，得到的依然还是拒绝。
    “我不去了，寒假我要去补习班，你们好好玩吧。”
    “寒假啊，都要过年了，还上什么补习班啊，”鞠恬下意识就想说这是变态吧，过年还学习，话到嘴边意识到这应该是她爸妈的安排，赶紧把话咽回去。
    鞠恬疯狂转动大脑：“就出来一天嘛，去游乐场，对了，江满也去，她可是年级第一，就说她想找我们一起学？这样你爸妈总不会再反对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姚书晴翻书的手一顿，正当鞠恬以为这话有用，没想到姚书晴重重把书合上，连声音都有点生硬：“我说了，我不去。”
    鞠恬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时愣住，只好赶紧笑了两下，“不去就不去嘛……”别生气……
    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上课铃响了，鞠恬只好默默坐回座位上。
    期末考完就是假期，鞠恬在家待了几天，怎么想怎么感觉不舒服，她索性直接找史唐要手机，找到江满家长的联系方式，想打电话约江满出来。
    电话打出去，鞠恬就有点后悔了，江满成绩那么好，万一她父母也管得严，那自己岂不是……没想到江满父母知道后直接把电话给了江满，江满欣然答应。
    两个人约在市图书馆见面，鞠恬到的早，直接捡根枯树枝在雪地里画画，先画一个甜瓜，往里面画了一个闷闷不乐的表情，再画……画什么呢，鞠恬想着想着，画了一本书，然后就在想要画什么表情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果然是江满，她裹着一身白，毛茸茸的耳暖、口罩、围巾、手套，简直全副武装，只有一双眼珠子露在外面。
    鞠恬瞬间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车里响了起来。
    “玩的开心，我就在附近，有事给我打电话。”
    男生？鞠恬一愣，忍不住好奇往里面看，果然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浅灰色的毛衣，顺着看上去，薄薄的嘴唇，高鼻梁，然后是一双仿佛如春雨般无限温柔的眼睛，鞠恬一时看呆了。
    似是感受到鞠恬的目光，他也向鞠恬看过来，微微笑着点头：“你好啊，小朋友。”
    鞠
    恬脸色一红，连忙举起一只手小幅度摆了摆：“你好你好。”
    “我知道了。”
    江满答应完，车门关上，那辆车就开走了，鞠恬凑到她身边，一瞬间燃起好奇心：“那个人是谁啊？你哥吗？好帅啊。”
    “不是，”隔着口罩，江满的声音有点闷，“不是要去图书馆吗？不进去？”
    “假期还约你来图书馆，我哪有那么爱学习，”鞠恬连连摇头，“我是怕你家长不同意，才说要在图书馆的。”
    江满轻笑了声，“那你说去哪儿？”
    鞠恬看着她认真问道：“你喜欢吃汉堡吗？”
    这附近刚好有一家汉堡店，鞠恬和江满进去，现在不是饭点，所以店里人不多，两人很快找到位置坐下，江满不太饿，只点了一杯奶茶，鞠恬倒是点了一大堆，等东西端上来，泄愤似的一样吃一口。
    “你还生气呢？”
    鞠恬使劲嚼着炸鸡块，“我不是生气她凶我，我就是感觉她没把我当朋友，什么都不和我说，她哪怕和我说一声呢，她想去考好学校，要努力学习，都可以嘛，我俩一年级就认识了，结果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是啊，她俩认识都五年了，想到这里，鞠恬更生气了，又拿起炸鸡块咬了一口。
    江满叹了口气，“她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吧。”
    “那说一句也可以嘛，又不是……”
    鞠恬刚想说什么，安静的汉堡店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我的狗呢？你们见到我的狗没有？刚刚还在这呢？我的发财啊！”
    鞠恬和江满同时看过去，一个女生就站在店中间，一脸焦急地四处寻找着什么，一桌一桌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黄色的柯基啊，小小的，很可爱的！”
    众人纷纷摇头摆手，说没见过，很快她就找到鞠恬和江满这里比划着：“小朋友，有没有见到一只小狗啊，肉嘟嘟的，黄色的，没有断尾。”
    鞠恬和江满双双摇头，那女生看着都要哭出来了，闻声连忙换一桌问。
    鞠恬越过她看向收银台那边，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在和店员说着什么，还不时的指着天花板，应该是她朋友吧。
    鞠恬手里的炸鸡突然有点不香了，鞠恬放下鸡块，目光跟着那个女生，“希望她能找到。”
    江满也跟着看过去，“应该可以，现在店里都有监控。”
    鞠恬点点头，虽然有点远，但她也听得出那个姐姐声音都带哭腔了，但她确实也没见过，鞠恬默默转过头，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她顿时愣住了。
    店门外，似乎有一个人正在拼命往黑色大包里塞着什么，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能看得出他很着急，鞠恬微微眯眼，如果她没看错，她怎么感觉那个人手上有若隐若现的黄色呢，似乎正在和包里的东西对抗着。
    电光火石间，鞠恬拍桌站起，指着那个方向大喊：“狗狗！”
    店内一瞬安静，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喊得看过去，鞠恬来不及多想，扔下手里的鸡块就超外面跑出去，身后是江满惊讶的声音：“鞠恬！”
    鞠恬连忙跑出店外，紧紧盯着那个人不放，边跑边大声喊：“有人偷狗！有人偷狗啊。”

 21. 21

    那个人在鞠恬冲出店门喊出第一声时就加快了手上动作，拎起大包就跑，鞠恬也不甘示弱，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个子比鞠恬高多了，虽然拎着大包，但跑起来也丝毫不慢，灵活地往旁边街道拐了进去，鞠恬记得那是条比较长的主路，两边都是商铺，人很多，于是果断跟了上去。
    虽然她边跑边喊，但是好像并没有引起太多路人的关注，大家几乎都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可能以为只是孩子开的玩笑。
    路变得开阔，人也跟着变多，很快那人的背影就已经有些难以分辨，鞠恬腿已经有点跑酸了，但眼看那人就要消失在人海里，鞠恬咬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她刚刚在屋里喊的那一声，江满和那个小姐姐肯定注意到了，说不定她们就在后面不远处，她不能跟丢。
    她记得这附近有警察在的小亭子啊，之前和爸妈路过的时候她还专门问过，但是这会儿愣是一个都看不见。
    鞠恬一路跟到主路尽头，眼看那人又一个灵活闪身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鞠恬感觉整个脑袋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正当她大喘着气，双手扶着膝盖想暂时缓一两秒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我知道那个巷子，这边能抄近道，走。”
    “……姚书晴？”鞠恬愣愣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话还没说完，姚书晴已经拉着她往另一条小巷子拐，“这边更近。”
    鞠恬自然跟着她跑，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她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奔跑，她竟然觉得姚书晴嘴角似乎有笑容？
    两人手牵手很快跑出巷子，姚书晴果断拉着她换方向，没多久，鞠恬就重新见到那个拎着大包的人。
    他的速度明显也慢了下来，突然看到鞠恬在他前面似乎还有点迷茫，鞠恬直接展开双臂拦在他面前大声喊：“我报警了！你别跑了！偷狗贼！”
    “偷……狗……贼？”那人弯着腰，大口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鞠恬。
    “你不是吗？你不心虚你跑什么呀？”鞠恬虽然心里也没底气，但她愣是让自己挺直腰杆，“我看到你包里的狗狗了！”
    像是回应她这句话，那人大包里果然动了两下，他站着没动，似乎一点没注意到，冷哼一声，“小朋友，你们……”
    “就是他！”
    不远处传来江满的声音，她也跟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在餐厅见过的小姐姐。
    鞠恬松了口气，江满很快跑到她身边，明显愣了一下，“姚书晴？你也在啊？”
    姚书晴嗯了一声，鞠恬看着她，感觉她脸色好像又恢复了前段时间的冷漠，她刚被暂时压下去的怒气顿时又冲到上来，她刚想说什么，旁边一声尖叫让三个小姑娘同时一抖。
    “王东！你有病吧！你偷我狗干什么？”
    小姐姐已经把狗狗从黑色大包里解救出来，果然是一只黄色的毛茸茸小狗，她拍着小狗安抚着，怒气冲冲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有你以为你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你了，取下来！”
    小姐姐刚刚的焦急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盛怒，声音里都带着刀似的，三个小姑娘瞬间被这两个人吸走注意力。
    男人把口罩取下来了，略显小帅的脸上全是不耐烦，“什么你的狗，这也是我的狗！”
    还是别开口了，鞠恬默默地想，一开口感觉他瞬间变丑了。
    “胡说八道，发财是我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也喂过它！”男人顿时激动起来，“我带它洗澡，带它遛弯，我还抱着他睡过觉，我们就没感情吗？你说分手就分手，说带走就带走，我想他不行吗？！”
    哇哦，鞠恬、江满和姚书晴顿时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想法，和电视剧不相上下。
    “你……”小姐姐明显被气到了，连呼吸都喘不匀，她连说了好几句好，一转头，就看到旁边三个小姑娘齐刷刷看着他们。
    一股愧疚感和夹杂着‘他们不会教坏祖国未来的花朵吧’的负罪感瞬间袭来，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然后如变脸版换上比花还灿烂的笑容朝鞠恬她们走过去。
    “小妹妹，谢谢你们呀，帮我找回发财，真的太感谢了！”她看向鞠恬，眼底满是感激，“超级勇敢啊妹妹，真的……”
    虽然这会儿鞠恬浑身都疼，恨不得地上来个枕头给她，但她还是摇摇头，“没事的姐姐……”
    就是你们能不能继续吵下去，她还想看，好有意思哦！
    话音未落，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两个身穿警服的人，他们看了看江满，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小姐姐和那个男人，“刚刚这个小姑娘报警说有人偷狗，是你吗？”
    在场众人：“……”
    小姐姐和民警一顿解释，再三保证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轻易浪费警力，民警倒是也没说什么，确定没事后就离开了，小姐姐一个眼神都没给男人，拉着鞠恬她们就要回汉堡店里说要好好请她们吃东西。
    鞠恬这会儿真的累了，本来是想跟着小姐姐回店里的，她还有一大堆东西没吃呢，但是旁边姚书晴说她要走，鞠恬连忙拒绝小姐姐，说太远了她跑累了，就不回去了。
    小姐姐劝了好几次都没用，见状只好放弃，拉着她们三个一人买了一大杯奶茶，又连着感谢好多次，这才牵着狗，拽着男人离开了。
    两人一狗一走，四周都好像跟着安静下来，三个人沉默的往前走，鞠恬头上的汗还没落下去，姚书晴也是，两个人都显得有点狼狈，只有江满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奶茶，时不时眼神在另外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一副我等你们什么时候开口的样子。
    一直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鞠恬嘴里的吸管都咬成标准的正方形了，她终于忍不住看向姚书晴，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一想到，她刚刚拉着自己还抄了近道，鞠恬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们玩吧，我要回去上补习班了。”
    姚书晴转身就想走，鞠恬这才注意到她刚刚是背着书包的，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别扭、委屈瞬间将她淹没，鞠恬想也没想：“你站住！”
    姚书晴果然停住了，鞠恬喘着粗气，“你到底最近是怎么了？能不能坐下我们好好说一下啊？”
    “没什么。”好半天，姚书晴才低声说。
    鞠恬强忍着心里的憋闷，直接一个迈步走到她面前，耐着性子说：“我又不是蠢蛋，你这哪是……”没什么的样子，只是刚看到姚书晴的表情，鞠恬瞬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哭了。
    鞠恬顿时手足无措，“不是，你别哭啊，我我我也没说什么……”吧，结果姚书晴哭得更厉害了，刚才眼泪还只是一滴滴地掉，现在是大颗大颗往下砸。
    鞠恬眼神求助江满，江满咬着吸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我
    ，我没事……”
    姚书晴用袖子用力摸了一把脸，声音渐渐从哽咽变成了号啕大哭：“我最近真的好累好累啊，学习好难啊，可我没办法，我妈妈好想让我考附中，她说那个学校好，她想让我努力考，还给我报了很多班，我不是故意拒绝你们的，可我真的好多作业要写，我写不完呜呜呜……”
    鞠恬的火气彻底被她的眼泪浇灭了，姚书晴哭声太大，引得周围路人纷纷往这边看，她只能半搂着姚书晴，拉着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江满到小公园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姚书晴一口气哭了个够，过了十几分钟才停下，小声抽泣着。
    鞠恬翻遍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都没找到纸，只好看向旁边的江满，无声做着嘴型：“卫生纸——”
    江满朝她浅浅一笑，同样口型回应：“我没带——”
    鞠恬：“……”
    “我带纸了。”姚书晴把书包放到胸前，从里面掏出一包卫生纸。
    鞠恬尴尬地笑了两下，“真，真细致哈。”
    等姚书晴擦得差不多，鞠恬挠挠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她，旁边江满忽然出声：“你不想去附中。”
    姚书晴沉默两秒，“嗯。”
    “为什么？”终于有了话题，鞠恬连忙跟上。
    姚书晴轻声道：“我隔壁邻居家的哥哥就是在那个学校，去年压力太大跳楼了。”
    鞠恬瞬间瞪大眼睛，“人怎么样？”
    姚书晴摇摇头，鞠恬懂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旁边江满倒是没多少惊讶，抬起嘴角笑了下，“蠢货。”
    怎么能这么说！鞠恬连忙暗中拽了拽江满提醒她，江满补充道：“我是说你那个邻居。”
    鞠恬：“……”好像并没有好多少。
    “我不想去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姚书晴低着头，“我知道我不聪明，我考不上的，别人背两三遍就会了，但我要背十遍，我再努力学习，我也考不过江满，她还天天看漫画书……”
    鞠恬无声看向江满，江满在旁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这次鞠恬学老实了，先一步碰了碰她，眼神警告她先别说话，江满没说什么，但不停哼哼着表达不满。
    “我也考得不好呀，你见我什么时候考好过，”鞠恬说，“你看陈轩其，他更不行，但你上学期直接考到了第三哎！不仅有进步，进步还很大！说明你很厉害呀！咱不跟脑子变态的学霸比。”
    次次考试第一的江·变态学霸·满：“……”
    “你不用安慰我，你和陈轩其都没怎么学，所以你俩考不好，”姚书晴眼神更幽怨地看她一眼，重新低下头，“我就是觉得我妈妈花了那么多钱，报了那么多、那么贵的补习班，我也真的很努力在学了，但我的成绩还是没有那么好，气我自己……”
    “等等，”江满出声打断，“所以你今天是去上补习班的？”
    姚书晴脸瞬间红了，鞠恬也明白过来，怪不得她还背着书包，立刻有点担心她，“那你不去……”
    姚书晴沉默半晌：“我去的路上碰到补习班老师了，但你当时在追狗，我就和她说我肚子疼来着……”
    鞠恬顿时感动得不行，旁边江满眼中划过一丝赞扬，“还是机灵的嘛。”
    姚书晴缓缓补充：“而且我作业已经交给她了，所以她说我可以迟到一会儿。”
    鞠恬、江满：“……”

 22. 22

    “咳咳，”鞠恬连忙打了两声哈哈转移话题，“那等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送你回补习班？”
    姚书晴没点头，也没说话，看样子也不是很想回去。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呗，那些老师能教你什么，”江满说，“附中每年的招生考题都不外露的，补习班的题也都是市面上的那些大众题目，听了也不一定有用，如果死做题就能考上附中，他怎么可能这么难考。”
    鞠恬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止招生考题，附中内部的练习、考试卷子也基本不流传，”江满耸了耸肩，“不过，我家有人在那上学，如果你真的很想去，等我回去问问他，看他能不能想起来一些题，实在不行，我给你找几套他们日常的练习题？”
    鞠恬眼睛一亮，连忙碰了碰发呆的姚书晴，姚书晴明显犹豫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江满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就说我想去呗，所以想找题来练习，你帮我做了，我正好省事了，难道你还要印个百八十套拿去卖钱，还是说找你补习班老师给你批改？”
    姚书晴连忙摆手：“绝对不会的。”
    江满说：“那不就结了。”
    鞠恬开心起来，“看，解决啦。”
    姚书晴看了江满一会儿，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
    鞠恬趁着刚才的功夫已经想好怎么安慰她了，见姚书晴终于笑出来了，就一把搂住姚书晴的肩膀，语气轻松：“不用担心，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考，我们一起努力考那个学校，考得上，就算那个学校是个地狱，还有我嘛，我陪你一起在地狱喝奶茶，听起来很有意思！真考不上，我就偷偷给你送奶茶！”
    鞠恬看姚书晴愣愣的，又搂住旁边的江满：“陈轩其先不说，还有，还有江满！她这么厉害，肯定也可以！”
    江满瞪大眼睛：“我可没……”开什么玩笑，她家里人如果知道了，得连开三天家庭会议劝她放弃这么恐怖的想法。
    鞠恬在姚书晴看不到的地方疯狂向江满眨眼睛，江满嘴唇微颤，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算了，就算家里人会因此和她吵架……吵架……想想这样的画面确实很有意思，“是，我们陪你。”
    鞠恬笑眯眯看向姚书晴，“看，不用担心啦。”
    姚书晴看着她俩，嘴巴一撅，眼眶瞬间又红了，没等鞠恬反应过来，她直接扑向两个人，紧紧搂住她们，“谢谢你们呜呜呜呜呜，我上学期对你们真的不好，早就想找你们道歉了，但我不好意思呜呜呜……”
    鞠恬连忙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没怪你，真的没有。”
    江满看她一眼，似乎想说刚刚在汉堡店生气的人是谁，鞠恬嘿嘿笑了下，“小生气还是有的，小小的，就一点点哦，现在没有啦。”
    等姚书晴停住哭，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鞠恬她们就想陪她一起回补习班，姚书晴没让她们送，“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吧，甜瓜刚才跑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我自己没事的。”
    姚书晴走后，鞠恬长舒一口气，困扰她一学期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她感觉现在浑身舒畅，连带着声音都变得甜甜的，“谢谢你呀江小满～”
    江满打了个激灵，眼神警惕起来，“你叫我什么？”
    鞠恬笑眯眯道：“江小满呀，怎么，不好听吗？多可爱呀。”
    “不好听，”江满默默往旁边移了一个身位，瞥了她一眼，“说起来，我可从来没说我要去附中啊，你刚刚是在骗她。”
    “我知道嘛，”鞠恬跟着她移过去，“但她不是心情不好嘛，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而且我也不一定能考上，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要我说，她也考不上，不如劝她妈妈早日放弃这个念头，这样她也轻松，小升初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上什么学校都一样，你看她上学期把自己折磨的那幅鬼样子，”江满看了眼两个人几乎贴着的肩膀，没再移开，“附中考试题很难而且题出的也超前，靠背书和死做题，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还帮她借卷子？”
    江满一噎，“我那是随手的事。”
    “不不不，”鞠恬笑眯眯凑近她，“我发现了，你这人就是喜欢说一些听上去不好听的话，实际上你心很软嘛。”
    她刚刚可没忽略掉姚书晴抱着她俩的时候，江满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发红的耳朵。
    “口不对心啊，江小满。”
    江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这么叫我。”
    “不，我觉得你也挺喜欢的，江小满江小满，”鞠恬现在根本不信她说的话，一连喊了好几声。
    “江满！”
    一道喊声瞬间打断两人的玩闹，两人转头看去，三个人正快速朝她俩跑来。
    一个是刚才在车上见过的，江满家的那个帅哥哥，另一个身高低了一点的不认识，还有一个，鞠恬眼睛瞬间亮起：“小俞哥哥！”
    俞尹时跑到她面前蹲下，皱着眉头查看她，“你怎么样？”
    “我没事呀，我超级好，”鞠恬笑眯眯的，“小俞哥哥你怎么来了？”
    俞尹时刚想说什么，刚才见过的那个帅哥已经跑到江满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声音也明显带着急迫，“你没事吧江满？还好吗？”
    江满摇摇头，“我没事。”
    那个不认识的人双手揣在口袋慢悠悠走过来，他随便看了一眼鞠恬，紧接着目光就转向江满：“没事啊，我以为你在市里坐跳楼机了呢。”
    鞠恬皱着眉头，这人怎么一上来说话就这样啊，显然江满也是这样想的，她瞟了那人一眼，声音和刚才相比简直冷下去好几度，“什么风吹的您这位大少爷也舍得出门了？”
    那人笑嘻嘻的，“不知道啊，江上风吧。”
    “你……”鞠恬刚想也说他两句，俞尹时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鞠恬只好又咽回去，鼓起腮帮子瞪着这个人表达不满。
    “哟，旁边这个河豚就是你小同学啊？”他似乎才注意到鞠恬的存在，惊讶的看过来。
    鞠恬：“……”瞪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恶狠狠。
    “人找到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俞尹时拉着她站起来，朝那两人点点头。
    她还没玩够呢，鞠恬刚想说什么，江满和旁边那个帅哥也跟着起身，帅哥走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啊同学，今天江满没办法和你一起再玩了，我们得回去了，下次再玩好吗？”
    鞠恬看向江满，见她淡淡的也没反对，就明白了，再看帅哥，说的话也好听，帅哥果然不止脸帅，鞠恬对他的观感更好上许多，“那好吧，那我们走了江小满。”
    江满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拜拜。”
    就说她还是喜欢这个称呼的，鞠恬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俞尹时走，一直到看不到江满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刚走出去没多远，俞尹时就往她头上扣了个帽子，刚才还感觉冰凉凉的脑袋瞬间变得暖烘烘，鞠恬看着俞尹时，晃了晃他的手，像倒豆子似的问出一连串：“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啊？还有那两个人是谁啊？你认识江满家那个帅哥哥啊？”
    她可没看错，俞尹时和那个帅哥哥是一起跑来的，那个插兜的刺猬是跟在后面的，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喊江满的声音似乎不是那个帅哥哥
    的，怎么感觉有点像那个刺猬的。
    不对，她肯定是光看小俞哥哥了，怎么可能是刺猬。
    俞尹时低头看她，“帅哥哥？”
    “对呀，就是那个说话好听，长得也好看的那个哥哥，”鞠恬说，“他是谁呀？”
    “他是我之前参加竞赛遇到的同学，我们本来约着今天一起写题，他说江满和同学出去玩，可能出事了，刚开始我不知道你也在，后来他说和江满一起的同学姓鞠，我才猜到可能是你，也是他找到江满位置的，你们刚刚都干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角度问题，她总觉得这个角度的俞尹时脸色沉沉，看上去好像生气了，还是，因为他们最近见得少了？
    自从他上了高三，鞠恬知道他课业繁重，就没怎么去找过他，虽然鞠恬生日或者逢年过节，俞尹时礼物依旧会按时送来，但是，他们上次好好坐下来一起玩，好像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这会儿看着他，鞠恬总觉得他好像变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俞尹时生气的样子莫名有点吓人，于是鞠恬老老实实把两人在汉堡店追狗的事情说了，但是姚书晴的事情她没说。
    刚开始她声音还是正常音量，只不过说到她毅然决然冲出去追狗，俞尹时脸色明显更阴沉了，鞠恬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不自觉放低音量。
    “反正大概就这样，事情嘛是个乌龙，但是那个小姐姐人很好，还请我们三个一人一杯奶茶。就是汉堡店点了那么多东西我都没怎么吃，有点可惜。”
    俞尹时一直没说话，但鞠恬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换上笑容晃着他袖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俞哥哥你别生气嘛，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书晴带我走近路，江满找警察叔叔了，我们都很聪明的……”
    “鞠恬，”俞尹时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她，“你太莽撞了。”
    鞠恬一愣，他几乎不怎么喊她大名的。
    “先不说对面那人是不是真的偷狗的人，他是一个身高、力气都比你大很多的成年男性，而你还只是一个小学生，”俞尹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既沉又重，“幸好他只是和女朋友闹别扭，对你们没有恶意，如果他真的是偷狗贼，他绝不可能只会跑，万一他随身带的有刀呢？他能干出什么你能提前预知吗？一旦出事，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鞠恬知道他说的对，她追上去之后也后知后觉她有点草率了，但她当时脑子里全是和姚书晴的持续了小半年的不开心，加上小姐姐的哭腔，脑子一热就那么莽着跑出去了，后面跑累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其实也害怕了，如果不是姚书晴也到了，她差一点就放弃了。
    但是这会儿听着俞尹时的话，明明是在关心她，明明也不算重，但鞠恬心里就是不舒服，很不舒服，他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他说话从来没这么重过。
    鞠恬不想看他，低头看地板，“我今年下半年也上中学了。”
    “你就是上高中了，成年了，男女之间也是有天然的力量差距的，你不应该这么冲动，轻易把自己放在危险中，”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语气变得柔和，“你可以去找大人，你可以去找警察，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他跑不掉的。”
    鞠恬依旧没说话，她知道她不该冲动，可她就是不想道歉，她明明是好意啊。
    “今天是你和江满在一起，她家里人能找到她，但你不一样，如果不是我刚好和她家里人在一起，如果不是我多问了一句，你就没有人接了。”
    “鞠恬，你不能再这样冒失了，等我以后去上大学，你一个人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了，你明白吗？”

 23. 23

    俞尹时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这会儿见她眼神呆呆的，更是后悔不该情绪上头和她说这么早，毕竟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
    他原本计划的是等到高考完的暑假，两家人一起去京市玩，等鞠恬在那里玩的开心了，他再告诉她这个事情，他会告诉她没关系，只是上学而已，他只是先在那里等她。
    可是意外总比计划来的更快，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起码不是这样的情况下。
    俞尹时莫名有点慌，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蘑菇……”
    鞠恬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低低的，似乎听不出来情绪，“外面有点冷了，我们回家吧。”
    俞尹时手臂僵在原地，“好。”
    回去的路上，鞠恬一直没说话，就坐在后面望着窗外，俞尹时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地看她，鞠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发现，鞠恬好像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团子了，她长高了，脸颊也瘦了，而自己也好久没和她一起好好坐下聊天了，聊她在学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聊老师是不是还是喜欢上课提问她。
    俞尹时收回视线，思考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等回到小区，鞠恬先一步推开车门下去，俞尹时付了钱，愣了一瞬就连忙推开门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俩人家门口，鞠恬突然先一步停在他家门口。
    “对不起啊小俞哥哥，你高三这么忙，我今天还打扰你了，”鞠恬突然朝他弯腰，语气从来没有这么认真，“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今天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鞠恬就转身一路小跑回了自己家，直到电子上锁音响起，俞尹时才回过神，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他这次好像彻底把她惹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鞠恬也不知道，她回到卧室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脸朝下扑倒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她也确实想道歉来着，但是话说出口，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的耍脾气。
    可是，她莫名的想，他说的是对的，他说她冲动、鲁莽，她承认，所以认错道歉了，她也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还有，他要学习的，她知道高考很重要，自己不能总是经常去打扰他，鞠云礼和史唐都提醒过自己，可是今天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总是被自己打扰，还影响他和别人学习，他当然会烦，生气也是正常的。
    鞠恬啊，你真是没脑子，趴的时间太久，鞠恬忍不住把脸抬起来，长叹一口气，她如果是有江满的脑子就好了，一半也行啊，学霸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
    不过，等他去上大学，自己应该就不会麻烦他了，那么远呢，她听妈妈提过，他应该是去京市的，鞠恬又把脑袋砸下去，上大学啊，真好，说明他要变成一个成年人了，他要去不一样的世界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年啊。
    “闺女，这是，学青蛙呢？”
    史唐从她房门前经过，笑着喊了一声，“你这是哪个池塘蹦出来的？蹦出来这么可爱的大闺女，和我说说我再去捞几个？”
    “爸爸！”鞠恬忽然从床上翻身而起，两三步窜到他面前，“你给我报班吧！”
    史唐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他一副见鬼的样子，“啊？”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问我有没有想报的兴趣班吗，”鞠恬拉着他的手认真说，“我现在有了。”
    “你，你说？”
    “我想学散打，跆拳道也行，反正就是，能让我变得厉害的！”鞠恬说，“学习我也要跟上，我不能变成四肢发达的笨蛋，我要学习，我想考附中！”
    她承认俞尹时说的对，可她确实不是很想改，她承认男女力量是有差异，但是不代表不能用其他方式弥补，如果她能像电视剧的侠女一样，一拳打八个，那无论男女，不管她是不是一个人，她都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她也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今天追狗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她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她面对那个偷狗贼下意识害怕的时候，她也想要是自己力气再大一点，有底气，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还有她下午和姚书晴说的话，一部分是有安慰的成分在，可是还有一部分，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她很喜欢姚书晴，所以她也要努力，考不考得上再说，但她要先试试，江满说的对，学校嘛，在哪儿都一样，她也不是非要去一中。
    史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久到鞠恬忍不住晃了晃他，“爸爸？你听到了吗？”她说的话有这么让人难以置信吗？
    “听，听到了，”史唐哈哈两声，“那个，闺女，你让我考虑考虑，晚上，晚上等你妈回来，我们再说吧，好吗？”
    史唐说完端着杯子就要溜走，鞠恬哪能放过他，缠着他一路缠到书房，缠着他让他找北城有哪些好的武术班，还有学习班。
    等到晚上鞠云礼回家，听说这件事后也是惊讶的不行，夫妻俩坐那一合计，完全不信鞠恬说的什么想提升自己的鬼话，鞠恬没办法，只能把下午追狗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得益于之前说过一次，这次她不仅说得很通顺，还专门夸张了一点，什么那个男人凶神恶煞，身高两米，特别吓人之类的，听得鞠云礼和史唐心里直突突。
    两人果然狠狠教训了她一顿，鞠恬低着脑袋装乖，同时不忘学武术，“我如果很厉害，我就不怕他了！”
    鞠云礼直瞪她：“你还想有下次！”
    鞠恬直接钻进她怀里，“妈妈，你们不是常说什么七岁看老之类的，我估计也改不了了，你就让我学嘛，好妈妈……”
    鞠云礼和史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让她在屋里好好反省，但经过后面几天鞠恬不懈的游说，鞠云礼到底是答应了，不过她答应的条件只有一条：不能轻易半途而废。鞠恬一口答应，至于学习，鞠云礼也没反对，只说她不要压力太大，尽力就好，附中和一中没那么大区别。
    学散打哪有不累的，尽管鞠恬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等她上完第一天的课回到家，筋疲力尽直接倒在床上，她不免的感慨，真累啊。
    等到寒假过去，虽然课没上几节，但鞠恬已经有些适应了，她甚至有点爱上上课的感觉了，不仅体能有了进步，而且她感觉自己还长高了，整个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等到开学，江满如约给姚书晴送卷子，鞠恬在旁边笑嘻嘻的也伸出手，江满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我也想看啊，江小满，”鞠恬说，“我也要考附中的嘛。”
    江满：“……”
    姚书晴在旁边也惊讶道：“没事甜瓜，我知道你不想去，不用……”
    “不不不，”鞠恬煞有介事地摇头，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次我是认真的。”
    江满盯着她，看她表情确实认真，她很不明白过了一个月而已，为什么她就突然变了，
    “一起嘛，一起刷题呀。”鞠恬笑嘻嘻搂着她俩，仿佛国旗下宣誓一样慷慨激昂，“一起努力！”
    姚书晴眼泪汪汪抱着卷子点头：“嗯！”</p
    >江满面无表情呵呵两声，早知道她不去了，她为什么要去找那个王八蛋要卷子，还为什么要送过来，昨天晚上她就该忘带的。
    在鞠恬打鸡血似的鼓励下，江满“被迫”也加入了这个学习小分组，但她本身基础就很好，所以不用像她们两个一样疯狂练题，她更像半个老师负责解答她们看不懂的题。
    就连体育课上，陈轩其来找她们一起去活动，三个脑袋齐刷刷摇头，然后说自己要背书，陈轩其吓得看她们的眼神仿佛在看鬼，忙不迭跑了，留她们三个挤在看台上认真背书，鞠恬背得累了就把书扣脑袋上，闭着眼睛沐浴阳光，试图用这种方法让知识自己钻进脑子。
    “之前你在这的时候，我就想等有一天，我也要在体育课上坐这里，体验一把学霸的状态，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你想多了。”旁边江满无情拆穿她。
    “嗯，确实，”鞠恬状似深沉地点头，“我还不是学霸。”
    “我说你想多了，”江满一把拿下她头顶的书，“谁说学霸就要坐这里了。”
    “那你为什么体育课坐这？”鞠恬好奇地问，对哦，她似乎从来没问过江满为什么老坐在这。
    江满翻着书说：“因为这不晒。”
    “好吧，”鞠恬伸了个懒腰，晒够了太阳重新充满电继续努力。
    事实证明，努力是有用的，六年级毕业考的时候，鞠恬成功在成绩单上更靠近她们一点，但按照江满的说法，这个成绩进附中还是不太行。
    鞠恬不在意，反正她努力过了，江满依旧是第一，姚书晴也考到了班级第二，和她没差特别多。
    显然姚书晴对这个成绩没有特别满意，但不妨碍她似乎想开了不少，所以在鞠恬兴奋地说暑假要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姚书晴没有拒绝。
    “江小满，你也一起嘛一起，来嘛。”一想到可以出去玩，鞠恬就兴奋的来回晃，时不时蹭她一下，“暑假多无聊啊，两个月呢，招生考还远着呢，来嘛。”
    江满眨了眨眼睛，“等暑假再说吧。”
    鞠恬眼神警惕起来，“你不会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吧？！”
    “是啊，”江满笑吟吟的，“你们约晚了，所以只好等候通知咯。”
    “行吧，”鞠恬换了个方向蹭姚书晴，“那我们去，我们不带她。”
    话是这么说，但放假前鞠恬信誓旦旦拉着江满的手，再三嘱咐：“等你安排好了，一定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两家的电话号你背会了吧？”
    江满说背会了，鞠恬不信，又让她背了一遍电话号码，还写在纸条上塞进她书包里，才放江满走。
    暑假比鞠恬想象中还要开心，没有暑假作业，她只要去上上散打课，再偶尔背背书，累了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
    俞尹时高考她没有去，那天特别热，鞠恬前一天散打课练透支了，第二天直接睡过头，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思考了一会儿，她现在去好像也没什么用，也帮不了他什么，而且，他们两个自从上次追狗事件后，就没怎么见过了，或许还在生气吧，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万一他看到自己心情不好，直接发挥失常呢，想通之后，鞠恬又一头倒下睡觉了。
    成绩出来后，俞尹时发挥的很好，第一志愿应该是稳了，这些都是鞠恬听鞠云礼和史唐在饭桌上说的，她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她一直在想江满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暑假都过去多久了，她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没过多久，鞠恬如愿等到了江满的消息，只不过却不是电话。

 24. 24

    江满给她寄了一封信，还有一本漫画书。
    东西是快递员送过来的，当时鞠恬听到声音就唰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电话，而是快递员。
    鞠恬瞬间蔫下去，但还是小跑过去开门。
    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沉甸甸的，外面用黑色袋子包着，上面写了她的名字和住址，还有寄件人……江满！
    鞠恬边拆边拿进屋，心想这个江小满，她都说打个电话就好，还送什么东西啊，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还有一点好奇。
    盒子里面是一本漫画书？鞠恬有点意外，而且这本她好像还没看过，似乎是最新出的，下面还压着一个信封。
    “奇奇怪怪的呢。”鞠恬果断拆开。
    没想到这一看，整整过去两小时，鞠恬坐在椅子上一下都没有动。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有些失神地想，原来江满有心脏病。
    怪不得她总是一个人，从来不参加体育课的活动，难怪她学习好，是因为她哪里也出不去，只能在家待着，所以她早早把家里的书都看了一遍，难怪上一次江满和她能被找到，是因为她手腕上一直戴着测心率的手表，一旦心率异常，就会立刻反馈给她家里人并提供她的实时位置。
    上一次她只顾着追狗，完全忽略了江满，尽管她没有追上去，是坐那个小姐姐的电车追上的她，但是她还是避免不了担心她，导致心跳异常，所以被那两个人找到。
    而这次，她不能和她们一起出去玩了，她说她要去做心脏手术了，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所以她之前没有答应她会去哪个学校，她当时说的不知道，原来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的意思。
    鞠恬没来由的想起曾经背过的一个成语，后知后觉，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终于后知后觉原来因为她的莽撞，那件事影响到了不止一个人。
    那她和江满还有机会再见面吗？鞠恬也不知道，她看着那封信上江满娟秀的字迹：
    “……呆甜瓜，你现在最好没有因为难过而变成苦瓜，不管怎么样，祝福我吧，假如我能成功走出医院，那么就和我一起期待下一个冬天吧。
    对了，漫画记得追完哦，我还想知道后面的发展呢，还有，别忘了到时候请我喝奶茶哦。”
    她一点都没有发现，鞠恬把脸埋进手臂，她经常和她在一起，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后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蘑菇，妈妈公司有点事，你……”
    鞠云礼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回来，鞠恬茫然抬起头看向她，鞠云礼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挂着泪，连忙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怎么了宝贝。“
    ”妈妈……”鞠恬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
    如果有人问鞠恬喜不喜欢暑假，假如是之前的鞠恬会毫不犹豫回答喜欢，暑假多好啊，有西瓜有空调有漫画，可是那个暑假过后，鞠恬一定会摇摇头，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暑假又闷又热，还会有湿热的小雨，虽然不至于砸的人生疼，但是很讨厌，可她又很感谢那个暑假。
    她和姚书晴还是一起去参加了附中的招生考试，考完试后，两个人找了家小吃店，鞠恬把江满的事情告诉她，姚书晴咬着吸管眼眶瞬间红了，江满也给她送了一份，她知道的。
    两个小姑娘沉默着坐了很久，鞠恬问：“我们应该不去了吧。”
    过了很久，姚书晴点了点头，“不去了。”
    她们都很清楚，她们考不上附中，此时的姚书晴也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这个暑假，鞠恬也没能经常见到俞尹时，俞尹时倒是来找过她几次，和她道歉，说自己上次语气太重了，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京市玩，鞠恬摇摇头拒绝了，告诉他不用道歉，她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至于出去玩，鞠恬没有答应。
    江满在那封信里还给她推荐了不少书，她想慢慢看完，这样等江满回来，她们就能有好多好多话题聊。
    鞠恬最终还是分到了一中，姚书晴也是，分班考试那天，她还专门问了问姚书晴她妈妈有没有生她的气，姚书晴摇头说没有。
    分班考试时，她还见到了一个人，陈轩其，自从她俩和江满一起玩，和陈轩其一起的频率就低了许多。
    他似乎变了好多，长高了，变瘦了，还变黑了，穿着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裤，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打球的原因，身上莫名带了点痞气。
    他大剌剌走到两人身边吹了个口哨，“好久不见啊。”
    好像街上的流氓作风，鞠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诚发问：“你也来一中？”
    “对啊，不行吗？”陈轩其露出洁白的牙齿，“少爷想来。”
    来来来，谁拦你了，鞠恬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有点欣慰，新学校有旧朋友，还是很开心的，不止他们俩，鞠恬也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应该是之前班级的。
    鞠恬耐心在人群里寻找着另一张脸，但很可惜，没有找到。
    姚书晴知道她在找谁，轻声说：“可能还没恢复呢，没事。”
    鞠恬点点头，没事的，她也说了是冬天，现在还只是秋天，没关系的。
    和开学一起到来的，还有和俞尹时的分开，他要开学了，去京市上大学。
    他是提前走的，和朋友一起说是要顺便补毕业旅行，旅行的终点就是京市，正好赶上开学。
    接他的车开进小区停在家门口，那天正好鞠恬也在，就跟着大人一起出来送他。
    开车的是个头发短短的男生，长得倒是不难看，眼睛大大的，像是鞠恬见过的一种狗，他下车帮俞尹时拿行李，个头也很高。
    把俞尹时行李放进后备箱，他回过头笑嘻嘻冲她招手，“这就是鞠恬妹妹吧？你好，我是你哥朋友，高野，你叫我野哥就行。”
    鞠恬和他打招呼，“野哥好。”
    那边元友欢他们应该是交代完了，俞尹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低头揉了揉她脑袋，“别听他瞎说，叫他高野哥就行，”又朝高野扔了一瓶水：“就喜欢认妹妹，你不是有妹妹吗？”
    “妹妹真好，”高野笑呵呵拧开喝了一口，“狗和真的可爱妹妹怎么能比。”
    俞尹时没搭理他，和以前一样蹲在鞠恬面前
    ，眼神明朗温柔，“等我放假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如果有不会的题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俞尹时的电话她早就背会了，鞠恬点点头，“会的。”话是这样说，但她大概是不会这样干的。
    但俞尹时似乎相信了，他笑着揉了揉鞠恬的脑袋就上车了，高野在驾驶座戴上墨镜，“走啦妹妹。”
    话音刚落，车子疾驰而去，很快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没过几天，鞠恬也开学了，得益于暑假前她和姚书晴一起努力学习，她虽然没有姚书晴考得高，但两个人都成功分进了火箭班，只不过姚书晴在一班，她在二班，陈轩其在普通班八班。
    虽然她确实没觉的自己运气能这么好和姚书晴分一个班，但是两个班就在隔壁，也很近，鞠恬已经很开心了。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长得像树獭的男老师，戴着一副方方正正的眼镜，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看着下面的学生，他一笑，鞠恬觉得更像树獭了。
    鞠恬没有往前面坐，班里学生差不多都到了，她随便找了个最后一排就坐下了。
    新环境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鞠恬好奇地打量着班里，感觉这个班和小学的教室也没太大区别，就是更大了点，也更亮了，桌椅板凳看上去也都是新的。
    “同学？”身边人碰了碰她，鞠恬转过去，是一个女孩子，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她本来脸就圆圆的，笑起来更是可爱，鞠恬一下就对她心生好感，“你好呀。”
    “你好你好，我叫陶圆尔，你叫什么呀？”
    “我叫鞠恬。”见对方似乎有点迷茫，鞠恬直接掏出一个本子写下自己的名字。
    “哇，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姓鞠的，”陶圆尔眼神惊喜，也跟着写自己的名字，“我名字比较拗口，圆满的圆，这个尔，不过我朋友喊顺了就喊我陶圆儿，都可以。”
    “我朋友喊我甜瓜，”听到圆满，鞠恬不可避免的想起江满，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手术安全度过了没有。
    “甜瓜，是因为你喜欢吃甜瓜吗？我也爱吃，我喜欢甜的，还喜欢糯叽叽，就奶茶里的那个小圆子，我超级爱吃……”
    陶圆尔还没说完，讲台上的树獭老师已经清咳两声，班里的议论声随着这道声音也慢慢停了下来，树獭老师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各位新同学好啊，非常开心今天我们师生汇聚于此，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算熟悉，但是老师相信，未来的一年，我们会成为非常好的老师和同学，鄙人不才，正是咱们初一二班的班主任，我姓周，名长风，这个长风啊，很好理解，这和大家以后要背的一首诗有关，长风破浪会有时，没错！我的名字就是来自这句诗……”
    周长风说起话来倒是不像树獭，而且包含情绪，简直称得上抑扬顿挫，而且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念诗一样的慷慨激昂，还不时的挥动手臂，像是演讲一样。
    陶圆尔听了一会儿就呵呵笑起来，鞠恬问她笑什么，陶圆尔闪着明亮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一只演讲的树獭哦。”
    鞠恬忍不住笑起来，在讲桌下面和她偷偷握了握手，“赞同。”

 25. 25

    新的学校很好，新的班级很好，老师也很好，课程目前来说也不算难，中学的生活比鞠恬想象中要有趣很多，更让她惊喜的是，可能因为两个班属于火箭班，就连体育课都被分到同一节课，同一个老师带。
    一解散，她和姚书晴就会默契的去找对方，然后一起绕着操场转圈，聊最近遇到的事情。
    聊每次语文老师让她们接火车背课文，轮到鞠恬时总是换了一段，
    “我觉得语文老师针对我。”鞠恬恨恨地说，这就导致她每次都要认真背好几遍课文，虽然就算是背不会，最多会罚抄几遍，但鞠恬一个字都不想抄。
    聊姚书晴班的班主任陈密，一个每天穿着衬衣长裤，背着手的男人，他和周长风就像是八卦图的阴阳两极一样，两个人除了生理性别，没有一个地方相似。
    比如周长风如果发现你上课说话或者睡觉，他只会轻轻推开门，宛如幽灵一样出现在那人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如果你恰好在那人前面坐，不回头根本不会知道这节课他居然出现过。
    陈密就不一样，他会直接在窗口大喊一声那人的名字，严厉呵斥他站着听，扫视全班所有人，确定没有人开小差之后再离开，就连任课老师都会偶尔被吓得一哆嗦。
    “每次他喊名字的时候，我感觉心跳能瞬间180，”姚书晴扶着胸口感慨，“但他真的好厉害，这才开学第二周，他把我们班所有人名字都记住了。”
    鞠恬砸咂舌：“恐怖，我以后上他的课还是老实点吧。”
    两个班任课老师基本一样，周长风教的是数学，陈密教的是历史，一个离不开背诵的科目，如果他上课点自己的名字让自己背书，鞠恬感觉可怕程度不亚于周长风鬼一样的拍肩膀。
    唯一鞠恬不喜欢的，就是跑操，虽然只有两圈，对她来说还好，但她依然觉得这种形式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但学校规定，她也没办法，每到上午第二节课后，跑操铃声响起的瞬间，就算再昏昏沉沉的状态，也瞬间消失了。
    “还好江满不在，”姚书晴下意识说，“不然她怎么跑？”
    “她肯定不用跑吧，”鞠恬瞪大眼睛，“学校得是疯了才能干这种事。”
    姚书晴点头：“也是。”
    她们依然会时不时聊起江满，聊江满在的话，她们就可以体育课上再藏一个小零食，或者再偷偷带进来一本课外书。
    鞠恬遇到题不会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江满在，她就可以去找她问了，江满一定不会像周长风一样，恨不得把过程拆成二十个步骤一个字一个字教她，再配合他抑扬顿挫的语调，听完题不一定会写，但脑瓜子一定会嗡嗡响。
    也不会像那位暴躁程度堪比一年没吃饭的猴子的物理老师一样，他只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眼里明晃晃的：这种题都不会？鞠恬听过他的威名，但不信邪，她勇敢了一次，回去后就悄咪咪把勇敢团吧团吧扔到窗外了，勇敢是什么东西？
    虽然她一直没有消息，但她们总是聊起她，就好像她一直在。
    鞠恬上课总是喜欢望着窗外，正好能看到一颗超级茂盛的树，旁边就是蓝天白云，那里刚开始是旺盛的绿色，然后叶片渐渐泛黄，秋去冬来，当第一颗雪花落在上面的时候，鞠恬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皮似乎感应到了，她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消失了。
    北城的冬天到了。
    鞠恬下意识转头看向教室外，旁边陶圆尔好奇的问：“怎么啦？”
    “没事。”鞠恬收回目光，她也是神经了，现在还在上课。
    今年初雪似乎比往年都来的快，一节课过去，外面树叶上就落了一层浅白色，教室里的学生兴奋地跑出去看雪，鞠恬趴在桌子上望着外面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小小声说道：“江满你个骗子。”
    下雪了，跑操自然取消了，好不容易的大课间，江满正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鞠恬！”
    江满迷迷糊糊睁开眼，教室后门旁似乎站了一个人，她瞬间清醒，等看清那站的是谁之后，眼皮再次耷拉下去。
    是陈轩其，这半个学期，鞠恬基本没怎么碰到过他，八班在楼上是一个原因，两个人也没什么能接触到的契机，除了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他似乎参加了跑步比赛，鞠恬给广播台送稿子的时候瞥了一眼，寒风簌簌的天，他没穿校服，穿着一整套篮球衣，背心短裤，整个操场数他最亮眼。
    但此刻，鞠恬看着他只有无语，奈何陈轩其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兴冲冲朝她招手，鞠恬勉强收起美梦被人打扰的烦躁走过去，“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少爷。”
    “当然有啊甜瓜，”陈轩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今天可是初雪！”
    “初雪怎么了？”
    “啧，你不是女生吗，”陈轩其眨着眼睛，“初雪啊，许愿会实现的。”
    “呵呵，”鞠恬配合地笑了一下，然后嘴角迅速降下去，“没看出来你挺浪漫，谢谢你的巧克力，但，”鞠恬拿过巧克力，然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宁愿去睡一会儿。”
    天大地大，补觉最大。
    “喊你甜瓜你还真的瓜，那我去给姚书晴送了！”
    鞠恬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巧克力吃下去甜滋滋的，也拯救不了她想睡觉的心情。
    朦胧间，她脑中回响起陈轩其的话，没来由的想，如果许愿真的能实现，那就让江满快点回来吧，她一定要拉着她买遍学校超市每一样零食。
    冬天一到，教室里的暖气更加让人昏昏欲睡，鞠恬从来没觉得这么困过，就连课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催眠的符号一样，看一眼就想睡过去。
    等她又一个课间睡过去之后，陶圆尔及时将她拍醒，“甜瓜？醒醒，该上课了。”
    鞠恬悠悠转醒，整个人还是困倦的，陶圆尔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鞠恬还有点茫然，“不会啊，我身体一向……”</
    p>不对，鞠恬下意识坐直，好像她是感觉有点不舒服，小肚子坠坠的，算不上疼，但就是不舒服，霎那间，鞠恬想起一件事，早在她开学前，鞠云礼就经常和她说的事情。
    于是她试着从凳子上起来，似乎真的有股暖流经过，鞠恬先是愣住，然后就有点开心，她来月经了！
    鞠云礼早就告诉过她，女孩子都会来月经，来月经就说明她长大了，她也早就教过她卫生巾要怎么用，并且一直在她书包里放的有。
    “你真的没事吧？”陶圆尔见她脸色几度变化，到底忍不住问道。
    “没事没事，”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鞠恬心里还是开心的，她靠近陶圆尔小声又有点雀跃，“我来月经了！”
    “真的？”陶圆尔明显也是开心，“但是现在上课了，而且你带卫生巾了吗？我带的有，要不你和老师说一声，就说生病了，我陪你去医务室……”
    鞠恬认真感受了一下，但她也不知道，“没事，不用去医务室，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带卫生巾了，等下课我再去，没事的。”
    等下课，鞠恬裹着棉袄就跑向卫生巾，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她按照鞠云礼教的方式贴上卫生巾，然后没急着回教室，而是去找了姚书晴和她分享。
    姚书晴比她早两个月就来过了，开心的同时也像个老师一样的和她说着注意事项，“不要喝凉水，不要吃冰淇淋，多喝红糖水……”鞠恬一一答应。
    再回到教室，陶圆尔已经帮她接好了热水，鞠恬感动的不停地抱她，倒是让陶圆尔小小的脸红。
    回到家，鞠云礼和史唐知道之后也很为她开心，还专门去超市买了好多她爱吃的菜，准备了火锅，当然，她只能吃清汤，鞠恬虽然不乐意，但尝了一口菌汤的，似乎也挺鲜，就没再说什么了。
    睡前，鞠云礼特意又和她说了许多注意事项，鞠恬打着哈欠答应，但心里也忍不住想，好像也没妈妈说的那么严重。结果第二天睡醒，她浑身像是练了十节散打课一样腰酸背疼，鞠恬皱着脸苦哈哈的下楼，感觉自己和废人差不多，但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下楼吃完了饭就回到屋里再次睡了过去。
    整个周末，鞠恬几乎是睡过去的，这样虽然使她的状态好了不少，但她的作业也几乎没怎么写，星期日晚上，她撑着最后一丝精力补完了作业，然后就扑向床上一动不动。
    周一回到学校，那天没有下雪，虽然外面是白茫茫的，但是不算太冷，鞠恬状态比着前两天好了不少，一走进班，她就发现基本没缺席过的周一早上，周长风居然不在。
    “老周呢？”
    陶圆尔还在补作业，头都没抬：“不道啊，没来呢吧。”
    “神奇，老周也有迟到的时候。”鞠恬好奇地想着。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鞠恬还在百无聊赖的翻着语文书，心想今天语文老师不会又点她这一列吧，正想着，胳膊就被戳了戳。
    “快看！美女！”陶圆尔声音难以抑制的激动。

 26. 26

    鞠恬下意识抬头，讲台上那不是周长风吗，哪儿来的……忽然，她视线定住了，连手里的书都忘了翻。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非常幸运地转来一位新同学，她的名字是……”
    “江满！”鞠恬瞬间站起身，那不是江满又是谁！
    但是似乎比她印象中瘦了点，头发也长长了，穿的还是约她去图书馆那天毛茸茸的衣服，她就站在那里，明显也看到了鞠恬，眼里泛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周长风被鞠恬突然的打断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笑眯眯的样子，“看来咱班同学和新同学认识啊……”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鞠恬就穿过教室，走到讲台一把抱住江满。
    江满身体一僵，但没推开她，只是声音带笑：“好久不见啊，甜瓜。”
    鞠恬眼眶瞬间就发酸，一句话没说只一个劲的抱紧她。
    “哎呀，看来咱们班同学和新同学这个关系很不错啊，”周长风轻轻拍拍鞠恬，但奈何鞠恬一动不动，周长风转向班里同学继续说，“江满同学呢以后就是咱们初一二班的一份子了，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鼓掌声，江满无奈说道：“先下去，还没上课呢。”
    鞠恬这才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班里没有空余座位，可能是看鞠恬和江满关系好，周长风找了几个男生去楼下搬新桌椅，同时把鞠恬也叫了出去，说既然俩人是好朋友，就希望她平常多多照顾江满，鞠恬满口答应，但视线总不自觉看向江满。
    江满看上去状态非常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但是因为周长风突然的交代，鞠恬忍不住想，她手术成功了吗，是有什么后遗症吗。
    周长风交代完，预备铃刚好打响，几个男生扛着桌椅就回来了，鞠恬立刻自告奋勇说要不就让江满暂时坐在她后面，周长风自是同意。
    第一节语文课，因为江满就在自己后面，鞠恬连语文老师的提问也不担心了，恨不得赶紧下课拉着江满聊天，幸运的是语文老师今天竟然也没提问。
    好不容易到了下课，鞠恬立刻一百八十度转身，“江小满……”
    不等她开口，江满就笑眯眯打断她，“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放心，我很好。”
    鞠恬嘴角向下，趴在她桌子上缓慢说道：“谁要问你了，我是想说你迟到了！”
    江满扬起一侧眉毛，“谁说我迟到了，这不是冬天吗？”
    “初雪都过了。”
    “过了也是冬天。”
    鞠恬看着她的笑脸，深吸一口气，“好吧，但没关系，原谅你迟到了。”
    她没忘记姚书晴还在隔壁，挑了一节课课间和江满一起去找人，姚书晴看到江满足足愣了一分钟，然后眼镜和嘴巴张的大大的，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还好课间时间不长，姚书晴没来得及哭就上课了。
    鞠恬感觉这是她上中学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一整天，她只要有空就拉着江满大聊特聊，连困意都感受不到了，恨不得把这几个月江满不在时所有有趣的事情都补给她。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鞠恬依旧和江满一起，江满全程听的很认真，两个人连饭都差点没顾上吃。
    还是一直到下午，江满哭笑不得地说：“我又不是只来一天，慢慢讲不着急的。”
    鞠恬一顿，看了她两眼问道：“你不是只来一天？”
    江满一怔，这才意识到她今天为什么这么话唠，立刻拿笔轻轻敲她脑袋：“当然不是，正常上学了好吧，你这脑袋真是。”
    “那你还……额，就是，暑假那个……”鞠恬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怕说的太直白挑起她不开心的过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要看情况，反正这两年应该是不会了，按时吃药就行。”
    鞠恬这才感觉飘了一整天的心有点落地的感觉，心情一放松，鞠恬就忍不住逗她，“但你怎么知道我和书晴在一中啊，还正好分到我的班，哇塞江小满，用心良苦哦。”
    “想多了你，”江满笑眯眯看她，“我不想去附中，一中嘛，和附中比也不差，至于分班嘛，是我做过分班卷子后年级主任分的。”
    年级主任只说她的成绩可以进火箭班，但至于具体去哪个班，是让她自己选的，江满想着反正一共就两个班，还就在隔壁，就随便选了一个。
    鞠恬眼里的瞬间闪着好奇：“你做了卷子？那你多少分？”
    “不告诉你。”
    正好上课铃打响，江满微笑着示意她可以转过去了，鞠恬撅了撅嘴，半不情愿地转过去听课。
    不说就不说，反正等到期末考，她也能知道。
    江满回归，她们三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起体育课压操场的日子，一起偷吃带的零食，一起往校服里塞漫画，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江满依旧很怕冷，之前鞠恬还没有那么怕冷，但是来了月经之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陪着江满一起怕冷，反倒是姚书晴完全不怕冷，也没有痛经，身体是她们三个人里最稳定也最健康的。
    但幸好寒冷的上学天没过两个月就结束了，他们迎来了寒假，放假那天，鞠恬和姚书晴、江满分别再见，裹着厚厚的棉袄迅速钻进车里，感觉着热哄哄的暖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史唐在驾驶座启动车，见鞠恬缩在后座像个鹌鹑一样，连忙把一个毛茸茸的抱枕递过去，“抱着暖暖手。”
    抱枕是个粉嫩嫩的兔子，中间是空的，正好可以放手，鞠恬嫌弃一秒，但还是接了过去，手伸进去顿时被温暖包裹，鞠恬舒服的眯起眼，“你怎么买了个粉的呀，爸爸。”她记得史唐喜欢蓝色来着。
    “不是我买的，是你小俞哥哥买的，”史唐笑着打方向盘，“他上星期就放寒假回来了，说让我把这个给你，是我一直给忘了，今天来接你才想起来。”
    俞尹时？鞠恬听着这个略有一丝陌生的名字，乍一下没反应过来，史唐瞧她一眼，打趣道：“这才半年，你不会把你小俞哥哥忘了吧，人家可是一回来就把这个给送过来了。”
    “没有。”鞠恬把下巴埋进围巾里，不自然地看向窗外，顿时感觉手里的暖手宝有点发热，“我记性哪有这么不好。”
    “那就行。”
    史唐接下去没再说话了，专心开车，过了一会儿，鞠恬一点也不冷了，就把手从抱枕里伸出来，俞尹时给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怕冷了。
    虽然俞尹时之前说自己有不会的题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可以给她打电话，但鞠恬从来没打过，虽然鞠云礼在开学后没多久就给她买了手机，但她基本上也只放在家用，玩的次数也不多，鞠恬对那个方方的小东西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练两节散打课或者看漫画
    有意思。
    半年没见过了，鞠恬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变化，一想到有可能会和他见到，鞠恬没来由的有一点别扭，就好像是熟悉的，但又有点陌生。
    一路畅行回到家，鞠恬下意识看向俞尹时家的房子，见没有人从里面出来才悄悄松了口气，她现在只想钻进自己温暖的被窝，好好睡上几天不用早起的日子。
    幸运的是，鞠恬真的好好睡了三天，每天都是神清气爽，她终于不用早起，也不用担心迟到，只要好好睡觉就行。
    放假的第四天，鞠恬满血复活，但早起的一瞬间，她就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那股熟悉的困倦感，她知道自己睡得很饱，所以没过几秒她就猜出这股困倦感的来源，应该是月经要来了，她熟练地去卫生间换上卫生巾预防，她可不想被月经打扰了她和姚书晴她们的约会。
    早在放假前，她们就说好了寒假一定要一起出来玩，昨天姚书晴补习班的课表出来之后，她们就定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尝尝北城新开的一家网红奶茶店，鞠恬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去换衣服。
    到达奶茶店的时候，姚书晴和江满刚好也到，三人分别点好了奶茶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计划着要去哪儿。
    去图书馆太安静，游乐园太吵闹，况且江满也只能看不能玩，密室逃脱又太紧张。
    “要不去海洋馆？”姚书晴说，“感觉……”
    忽然，她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个那个那个……”
    鞠恬和江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鞠恬茫然扫视外面的人群，“怎么了？”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陈轩其，见到他确实有点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牵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的手，似乎也是往奶茶店的方向来。
    鞠恬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拉着姚书晴和江满往后躲，避免和他碰到，江满疑惑地问：“他谈恋爱了？但为什么我们要躲？”
    对哦，鞠恬和姚书晴对视一眼，她们躲什么，她们又不心虚，虽然这样，但鞠恬还是摇摇头，“他肯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碰到我们，有点尴尬。”
    于是三个人尽可能不让陈轩其看到，陈轩其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她们，笑着和女生买完奶茶就走了。
    三个人确定他走了，还不忘伸着脖子往那个方向看。
    “他们这是在约会吧？”姚书晴不确定的问。
    “可能大概？”鞠恬瞅着他俩的方向眯了眯眼睛，“那个方向，北城有什么好玩的？”
    江满说：“多了吧，什么各种商店，还有KTV、酒吧，台球厅，如果我没记错，那边有北城最繁荣的商业街之一。”
    三个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想法，姚书晴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太好。”
    江满笑了下，“我无所谓。”
    鞠恬眨了眨眼睛，知道他们再耽误下去那俩人就走远了，果断拿起奶茶跟了过去，“我们就是去看看他们玩什么嘛，又不是要和他们一起，他们去的地方肯定比我们有趣多了，借鉴一下嘛。”
    说着，三个人分别拎着自己的奶茶就跟了上去，刚好还能看到陈轩其他们的背影，距离也不远不近。
    她们丝毫没注意，她们走后不久，另外一群人也注意到了她们。
    高野碰了碰旁边看手机的人，“哎俞尹时，那是不是咱鞠恬妹妹啊。”

 27. 27

    鞠恬？俞尹时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看向高野指的方向，那个将要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身影可不就是鞠恬。
    她去的方向……俞尹时靠近高野轻声问：“还有多久？”
    高野挑了挑眉：“大哥，这才刚开始好吗，饭还没吃呢。”
    俞尹时张口想说什么，高野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一小步，同时回头留心着其他人的动向，“之前咱班聚会你就没来过，这次班长可是找了我好几次，我是真不好意思拒绝……”
    俞尹时看他一眼，说：“他们找的是你，又不是我。”
    高野一噎，“那不是找你你不去吗，就当看在哥们的面子上，好歹吃完饭再走吧。”
    “哎高野你俩，人齐了走啦。”
    不等他回复，高野搂着他的肩膀转身笑着回应：“行嘞。”
    走出去两步，他偏头在俞尹时耳边小声说：“知道你宝贝咱鞠恬妹妹，放心，吃完饭绝不多待，我和你一起去找鞠恬妹妹。”
    俞尹时纠正他：“那是我妹妹。”
    “啊行行行，你的你的，没人跟你抢。”
    ……
    鞠恬她们跟上去没多久，陈轩其就带着那个女生走进一个商场，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三个人齐刷刷抖了抖。
    鞠恬撇了撇嘴，有点小失望，“我还以为他们去的地方多不一样呢，原来是商场啊。”
    “商场也挺好啊，暖和，好玩的还多。”姚书晴开心地说。
    江满抬头看了眼商场没说话，鞠恬注意到她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好奇地凑过去，“看啥呢？”
    “没什么，”江满低下头，无所谓道，“就是想起来，上次来商场，还是我一年级的时候。”
    鞠恬和姚书晴同时一愣，姚书晴看着她俩笑道：“这是什么表情，这不是很正常吗，病人当然不会被允许经常出现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自己为病人，她脸上没有难过的表情，语气随意到似乎在说今天太阳很好，但鞠恬听着莫名不舒服，“你不是病人了，商场而已，想来就来。”
    鞠恬拐着她和姚书晴的胳膊，“那我们就把每一家店都逛个够！”
    话是这么说，但是店太多了，考虑到江满和鞠恬的身体，她们也没有每一家都进，只是碰到一些新奇的店才进去，好在陈轩其他们进的都是精美的饰品店或者手办店，两拨人虽然偶尔有重合，但店内货架林立，鞠恬她们一次都没有和他们碰到。
    “不得不说，这店选的是真好，看不出来，少爷还挺会。”
    鞠恬拿一个比她脸大三倍的毛绒娃娃挡住自己的脸，小心偷瞄着几个货架之外的陈轩其和那个女生，陈轩其低头笑着看向那个女生，表情堪称温柔似水，六年了，鞠恬就没见过少爷脸上有过这种表情，看得鞠恬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我跟你们说……”
    鞠恬一转头，姚书晴和江满正专心致志看着一满墙的娃娃，前者眼里全是被萌化了的表情，后者眼里全是新奇。
    江满家人不会毛绒娃娃也不给她买吧，心里这样想，但鞠恬没说出来，只钻到她俩中间，“看什么呢？”
    “娃娃呀，多可爱。”姚书晴眼睛发光，举着一个超大兔子头兴奋地晃着，“还超级超级软！手感好好！”
    啊被可爱到了，人之常情，鞠恬看向江满，江满一个个翻着娃娃身上的标签，“我还没见过这么便宜的娃娃呢。”
    鞠恬：“……”
    鞠恬抬头看着一整面墙的娃娃，心想是她房间里太多了吗，她看着这些心里居然没有产生一丝波动。
    她的娃娃真的很多，各种形状、大小、颜色，可以说几乎没有重复的，手感也很好，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俞尹时送的。
    一想到这个，鞠恬心里没来由来了一丝复杂的感情，鞠恬连忙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带的钱，反正来都来了，于是大手一挥，“你俩一人选一个吧，我送你们。”
    姚书晴和江满先是一愣，对视后也不客气，迅速挑了一个，三个人趁着陈轩其他们转完出去，一溜烟跑到收银处结了账。
    等二三楼差不多转完，陈轩其他们直接就去了四楼吃饭，本来就到了中午，加上三个人一顿逛，顾不得陈轩其去了哪，鞠恬她们一合计，挑了家新开的火锅店大快朵颐。
    没想到出去后还能碰上陈轩其他们，但既然碰上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选择跟上去，就当玩现实版的探险游戏。
    陈轩其拉着那个女生又在楼下逛了一会儿就离开商场去外面，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鞠恬她们就察觉到这次去的地方不太一样了。
    她们没急着上前，而是远远的观望了一会儿。
    “那是酒吧？还是KTV？”鞠恬眯了眯眼想看清那上面的字，花里胡哨的，撇不是撇，捺不是捺的。
    “不知道，”姚书晴也好奇地看着，“我们也要进去吗？”
    “我们进不去吧，”江满说，“那应该要成年。”
    “嗯？”鞠恬疑惑转头，“那为什么他们能进去？”
    “因为有人来接他们啊，”江满下巴抬了抬，“他们进去的时候刚好出来一个人，一闪而过，我刚好看到了。”
    “啊，可惜，”鞠恬略显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进去会很好玩呢。”
    “换个地方玩也行。”江满不甚在意地说。
    “也是。”
    鞠恬一拍掌，果断拉着她们去别的地方转悠了，这附近确实好玩的不少，她们三个一连转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重新回到陈轩其他们进的那家店附近。
    她们下午玩的时候，偶尔也留意那家店，鞠恬不解地说：“也没看到他们出来，那里面有这么好玩？”
    “等成年了，我们也进去就知道了。”
    冬天的太阳总是下去的很快，当姚书晴打上车离开，鞠恬就站在路边陪江满等她家里人来接她。
    “真不用送你？”江满不放心地说，“要不还是送你吧，天黑了。”
    “没事，这离我家挺近的，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鞠恬笑嘻嘻的，“快去吧，看你今天也累到了。”
    江满到下午明显话都变少了，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见她家里的车到了，鞠恬连忙把她推进去，笑着挥手：“拜拜啦，开学见。”
    江满也笑着回她：“开学见。”
    等车子消失在夜色
    里，鞠恬深吸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火锅不新鲜，吃完后一下午的时间，她总觉得自己肚子隐隐的疼，不算很疼，但却忽视不了，鞠恬见她们没什么不舒服，而且也玩的很开心，尤其是江满，明明都累了也没说要坐下歇会儿，她就不好意思坏她兴致了。
    这会儿她们都走了，鞠恬后知后觉真的是很不舒服，她抬起手想打车，正好一辆出租停下，她拉开车门就想进去，但坐进去一瞬间，鞠恬就闻到了车上的烟味，混和着汽油味，格外恶心，鞠恬脸色一皱，门都没关上就重新出来。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不打车了。”
    司机骂骂咧咧一踩油门走了，鞠恬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次，确定鼻腔里难闻的味道彻底没了，才抬起脚往家的方向走。
    幸好是在冬天，虽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冷风也呼呼的刮，鞠恬还是觉得比夏天好，夏天太热了，热到她像是脱了水的鱼一样，一动就感觉自己在被一块巨大的海绵吸取着水分。
    但雪还是太多了，夜晚又看不太清楚，鞠恬强忍着疼痛和冷风，没看清脚下的一个雪堆，一脚就要踩上去，忽然手臂被人猛的一拉。
    鞠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拉到一个高的身体旁边，他真的很高，鞠恬瞬间就感觉风吹到自己身上的都少了。
    被拽的速度太快，鞠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抬上去了，却被那人用棉袄轻轻裹住。
    “半年不见，刚见面就想打我啊。”
    熟悉的、温柔的、又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鞠恬愣愣地看着他，“……小俞哥哥？”
    俞尹时拿下棉袄，那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怎么会。”鞠恬小声嘟囔一句就偏过头不去看他，虽然是在晚上，看不太清，可鞠恬感觉他好像就是变了，五官更分明了，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也不一样了，鞠恬不是很熟悉这样的他。
    俞尹时没说什么，“送你回去？”
    鞠恬脱口而出：“你不回去吗？”
    俞尹时看她的眼里似乎有了笑意，“回去，和你一起。”
    鞠恬下意识点头，就看到俞尹时抬手想要拦车，她立马阻止，“别……”
    动作一着急，鞠恬肚子的疼痛就更明显了，她嘶了一声就控制不住蹲下去，想以此来缓解，俞尹时注意到后立刻也蹲了下去，“怎么了？不舒服？”
    鞠恬点了两下头，不自觉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小的刚好够他听到，“不打车了小俞哥哥，我晕车，想吹吹风，行吗？”
    “你什么时候晕车的？”俞尹时一愣。
    “反正就是，你要是着急，你先打车回去吧，我不想坐车。”
    鞠恬说着就转过头不看他，暗暗准备等一会儿自己好多了，再起身回去，一想到刚才上车的那个味道，鞠恬对车都反感了起来，正想着，就看到俞尹时先是把他大大的棉袄披在自己身上，不忘盖上帽子，然后转了个方向，后背对着自己。
    “上来吧。”
    “啊？”鞠恬还有点迷茫。
    “不是不想坐车，”俞尹时笑着回头看她，“那我背你回去吧。”

 28. 28

    背？鞠恬对背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很喜欢被史唐举起来，骑在他脖子上，她喜欢那种不一样的视角，但是长大一点，就好像给忘记了。
    俞尹时的肩膀就在前面，她下意识想说不用，嘴还没张开，俞尹时就说：“上来吧，再不回去，云姨和史叔要担心了。”
    鞠恬犹豫片刻，慢吞吞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她是真的不太舒服，刚才一蹲下去她就不想起来了，这会儿明显同意是最合适的选择。
    “搂紧了？”
    话落，鞠恬就感受到俞尹时的双手从她腿窝下穿过，她身体一瞬僵硬，俞尹时托着她小幅度往上颠了两下，似乎确定她搂紧了就稳稳起身向前走。
    和印象中史唐背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好像更高了一些，鞠恬侧下巴抵着他的颈窝，侧脸紧挨着他的后脑勺，还能感受到他微硬的发丝，但他头发一点也不扎，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鞠恬忍了忍，没有上手去摸。
    身上是他的棉袄，还戴着帽子，虽然一点风都没吹不到，但鞠恬视线还是有点受阻，她轻轻抬起帽檐往后移了点，好让自己看清前面的路。
    加上他走得并不快，鞠恬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很稳，她没有感到颠簸，夜晚的北城灯火通明，仿佛重新活了起来，慢慢的，鞠恬放松下来。
    鞠恬看向他，小声问道：“大学好玩吗？”
    “还可以。”俞尹时说，“学校很大，食堂还不错，景色也可以。”
    “听上去真好。”
    “那你呢？”
    “我？”鞠恬不解，“我怎么了？”
    “中学生活怎么样？”
    这半年，俞尹时很少听到有关她中学生活的事情，为数不多有一次还是他跟元友欢打电话，元友欢说要去超市买东西，他本来想挂掉，但元友欢说打电话又不影响买东西，不用挂。
    于是他听到元友欢在熟悉的超市背景音里碎碎念了很多，关于爷爷奶奶的，关于姥姥姥爷。
    他一边应和着，一边在看书，忽然元友欢似乎停了下来，声音也变小了，“买这个好呢还是买那个，要不都买了吧，多一点总是好的。”
    他一时没听清，“什么？”
    过了一会儿元友欢似乎终于做好决定，才随口道：“没什么，挑卫生巾呢，家里快用完了，我想着趁活动一次性多买点，正好也给你云姨和蘑菇送过去。”
    后面元友欢还说了很多，但他一直没怎么认真听，他学过生理课，知道月经对女孩子的意义，既然元友欢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
    但不受控制的，担心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她会难受吗，会痛吗，他记得元友欢偶尔就会痛经，整个人脸色苍白瘫在床上。
    不等他问出来，那边元友欢已经在结账了，稀稀索索的声音接连响起，“先不说了儿子，我拎着东西呢，没注意买多了，有点沉，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挂了哦。”
    他答了声好，电话已经挂掉了。
    回来前，高野喊了几个人说要一起去吃饭，他本来不想去，但是又一想，总要带点什么东西给她，吃完饭就去买了个暖手的抱枕。
    结果没想到就算是回来了，一连好几天也没见到她，就连送过去的抱枕也没消息。
    如果不是高野拉他来同学聚会，他恐怕今天就去找她了，但好在他还是碰到她了。
    俞尹时思绪稍稍回笼，就听鞠恬说：“……就那样嘛，吃饭，学习，不过我发现中学的课比小学还好睡，语文老师一张嘴我就困，还有地理老师……”
    听声音，她状态似乎好了些，不是刚才垂头丧气的模样，说起学校好玩的事情声调就会止不住上扬，还透着一丝俏皮，有了她小时候在他屋里神采飞扬地说着学校事情的样子，俞尹时嘴角微微上扬。
    “……但感觉中学老师比小学老师有趣多了，就我们那个班主任，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来的，就最近超级流行的穿越……”
    忽然，鞠恬意识到什么，完蛋，她是不是说多了，离这么近，自己又不停地说，她下意识看了眼俞尹时的侧脸，咽了咽唾沫，鞠恬把原本好多想说的话不露痕迹压回去，“所以中学生活，就还好吧。”
    俞尹时沉默几秒，就在鞠恬以为他是不是真生气了的时候，俞尹时忽然说：“还在生气吗？”
    “嗯？”这下轮到鞠恬没听懂，“什么生气？”
    “你啊，”俞尹时顿了顿，“如果是因为你上一次追狗，我说话重了，我再次和你道歉，不应该那样说你。”
    “没事没事。”
    鞠恬下意识就想摆手，手一松，后背差点就要往后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他后背上，连忙又抱回去，俞尹时也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用力重新托稳她，这一来一回，鞠恬的脸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软软的，鞠恬感觉自己脸肯定红了，声音也小下去，“我没生气，我以为你生气了，觉得我打扰你学习，烦我了……”
    “我是有一点生气，那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说话重了，怎么会是因为……”俞尹时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这半年都没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你觉得我生气了？”
    “嗯，”鞠恬点点头，“你都烦我了，我怎么还敢去打扰你。”
    俞尹时无奈地笑出声，感觉自己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语气郑重地说：“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来找我说话，或者找我玩而烦你。”
    “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
    鞠恬看着他，好半天才缓缓眨眼，“噢……”
    如果不是现在背着她，俞尹时简直想好好揉揉她的脑瓜，仔细晃晃里面是水还是什么，“你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亏他还以为自己上次真的说狠，把人惹生气了，还是他电话留错了，或者是她不知道放哪儿找不到了，结果是居然是因为这样。
    “那谁让你那天说话那么凶，”鞠恬小声嘀咕，“我那天刚追完狗，小姐姐还夸我呢，结果你劈头盖脸一顿训我。”
    “我那是担心你……”俞尹时叹了口气，“好，我的问题，是我表达失误了。”
    “所以你不生气？”
    “我是不生气你来找我，”俞尹时想了想，还是说道：“一码归一码，如果你下一次还是冒险，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我还是会生气。”
    “什么嘛，此一时彼一时，”鞠恬往前伸着自己的胳膊，“我现在有练散打，我会变厉害的。”
    “再厉害也要记得不能不管不顾，一定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鞠恬撇撇嘴，搂紧他的脖子，没忍住说道，“小俞哥哥，你怎么和我爸一样，好啰嗦。”<
    /p>俞尹时侧眉看她，“啰嗦好，多说几遍，免得某个忘性大还喜欢乱想的小女侠误会。”
    “我哪有。”话说完，鞠恬自己也莫名有点心虚，“我记性还不错的，每次语文老师点我课文我都背得很好。”
    “是吗，那我怎么记得我给过某个人我的电话，但我电话的来电显示却从来没有她呢。”
    “那时候不是，担心打扰你，再让你生气……”要是你一直都不理我，那不是更……鞠恬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我也有电话了，欢姨没把我电话告诉你吗？”
    俞尹时：“……什么时候？”
    “刚开学不久吧，爸爸妈妈变忙了，他们就给我买了电话，欢姨没告诉你呀？”
    俞尹时默然：“没有。”
    “那可能欢姨忘了吧，回去我把我电话号码写给你，”鞠恬说，“但我也不经常用，我喜欢看漫画，还要去上散打课，哦对说起来我们散打老师，她可厉害了……”
    没有了担心，知道他不会因为自己找他而生气，鞠恬的话匣子一瞬间打开，她孜孜不倦地说着自己在散打课上发生的事情，说自己刚开始不懂被老师打得好惨，还有和同门切磋的时候被揍，“但我后来还是打回去了，老师还夸我进步了。”
    俞尹时始终安静听着，鞠恬趴在他背上，虽然刮着冷风，还飘着若有似无的雪花，但鞠恬始终感觉暖暖的，当然如果肚子不疼的话就更好了。
    她说着没忍住吸了口冷气，俞尹时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你是生理期还是吃坏肚子了？”
    “可能是今天火锅不新鲜？但是书晴和江小满她们都没事，生理期……”鞠恬算了算日子，“我上个月是十号，应该快了，但今天应该没有吧。”
    俞尹时无声又把她托稳了点，“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不喜欢医院，”鞠恬搂紧他的脖子，索性直接埋进去闭上眼睛，“回家休息会儿就行了，医院消毒水不好闻，刚才出租车上的味道也不好闻，烟味好恶心……”
    俞尹时无声加快脚步，明显感受到背上的人说着说着似乎就说累了，语速缓缓慢下去，直到消失，他肩膀上轻轻砸下来重量，他知道鞠恬睡着了。
    一路回到小区，史唐就站在那里来回走着，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史叔……”
    史唐刚要说话，俞尹时就眼神示意他往后看，史唐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不是鞠恬又是谁。
    “你说这孩子，我和你云姨净担心了，”史唐轻轻拍着鞠恬，“蘑菇？醒醒，到家了。”
    鞠恬朦胧地睁开眼，似乎还有点迷糊，“爸爸……”
    鞠恬从他背上下来，站稳后打了个哈欠，一阵冷风吹过，她不自觉裹紧棉袄，“这么快？我竟然睡着了。”
    史唐领着她和俞尹时往回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家门口，鞠恬先把自己手机号念给他，然后棉袄还给他就忙不迭钻进屋里了。
    回去喝了点热水，鞠恬又让史唐给她找了药，吃完晕晕乎乎就往被窝钻，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下鞠恬是彻底确定了，自己就是生理期到了，她在被窝用力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去卫生间。
    再回到被窝，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看着消息，这才发现俞尹时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29. 29

    【早点休息，晚安】
    【睡醒了吗？】
    【肚子还难受吗？】
    【我是俞尹时。】
    最新一条就在三分钟前，生怕她不知道发件人是谁一样，还专门又发了一条，短信不要钱似的，鞠恬撇了一眼发件人号码，这么熟悉又好记的电话号码，她刚拿到时看了两遍就会背了，鞠恬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小俞哥哥好像变傻了。
    【回来吃了药就睡了，是生理期，吃过药就不难受了，刚刚睡醒啦。】
    鞠恬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末了不忘补充：【我知道是你，尾号8610。】
    鞠恬盯着上面四条短信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早安。】
    信息发完，鞠恬也没指望他立刻就回复，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回笼觉无望，就慢吞吞起床收拾。
    “爸爸，今天早上吃……”
    话还没说完，鞠恬就注意到了客厅里多出来的人，这个背影，她下意识想喊俞尹时，但是，不对！她微微眯了眯眼，这个背影有点陌生，但又透着一股熟悉的讨厌，她顿了顿，果断转身准备回楼上。
    “早上好啊，”但她还是慢了一步，那人明显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用那股讨厌的腔调不紧不慢地道，“好久不见，这怎么就要上去了，不跟哥哥打了个招呼吗？妹妹。”
    哥你个大鬼头，鬼才是你妹，还好她现在是背着身，鞠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换上标准微笑转身，声音一本正经到能直接上台演讲，“没有啊，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没看到你吗，刚想起有东西忘拿了，哥、哥。”
    最后两个字鞠恬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陈、绍，鞠恬面上带笑，心里已经把这几个字连带他的脑袋使劲揉搓拉扁，然后直接扔地上狠狠跺几脚。
    陈绍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上下打量她，“不错啊，上了中学是有文化了，还有礼貌了。”
    呵呵，鞠恬懒得和他吵架，保持微笑转身走向厨房，正好史唐端着一碗粥出来，“饭盛好了啊。”
    “我拿点东西，”鞠恬打开冰箱随便看了两眼，什么也没拿就出去了，直接拉开离他最远的一个椅子坐下低头吃饭。
    “小绍啊，你这么早就来了，”史唐边吃饭边问。
    肯定又是离家出走，鞠恬在心里无声吐槽，陈绍神情自若喝了口粥，“这不是想小姨和你了吗，就正好来看看你们，姨夫可不要嫌我烦啊。”
    鞠恬撇了撇嘴，装吧你就。
    “当然不会哈哈哈，”史唐爽朗笑道，“你小姨早上走的早，要不然见到你肯定很开心，对了，你和你爸妈都说了吧？”
    陈绍点头，“说了。”
    鞠恬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扯呢，他肯定没说，等姨妈知道了肯定要打电话骂他。
    “那就行，正好蘑菇也放假了，你在家还能陪她玩，我记得你学习也不错，蘑菇有不会的题还能问问你。”
    “我才用不着他，”鞠恬小声嘀咕，她有不会的题要么找江满，要么还有小俞哥哥在隔壁，打死她都不会找这个讨厌鬼。
    等等，鞠恬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爸爸你的意思是他还要在这住？”
    不等史唐回答，旁边陈绍微笑应道：“是啊恬恬妹妹，我还准备在这多住一段时间呢，开心吗？”
    恬你个大头鬼，鞠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种折磨，刚想呛他两句，那头史唐已经吃完饭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爸爸学校的事情要来不及了，蘑菇你们慢慢吃啊，小绍就住楼上那间客房，你们在家好好的啊，钱就在书房下抽屉里，不够自己拿。”
    话落，人走，鞠恬瞪大眼睛看着关上的大门，内心涌起无限的难过，不要啊，她才不要和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待在同一屋檐下呢。
    旁边陈绍似乎一点没觉得不对，拖着下巴笑眯眯喊她，“恬恬妹妹……”
    鞠恬警惕地看着他，警告道：“你别这么喊我，我爸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果然，陈绍眨了两下眼睛，缓缓收起那幅笑脸，散漫地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随意拍了拍手，“不愧是我们鞠恬妹妹，还会变脸。”
    脑子有病，鞠恬白他一眼，忙往嘴里塞小包子，想赶紧吃完上楼，眼不见为净。
    可奈何陈绍似乎并不准备放过她，“别吃这么快啊鞠恬妹妹，对胃不好，你都多久没见过哥哥了，不想和哥哥聊聊天吗？哥哥可是总会想你呢。”
    “哥哥哥，你是鸡吗？”鞠恬严肃指正，“表的，你是表哥，记得你的身份。”
    天天一口一个哥哥，不知道以为他们关系多好呢。
    鞠恬可没忘记上次见面，陈绍把家里小狗的毛全剃了，然后穿上一件奇丑无比且十分逼真的蟑螂服，大早上把小狗塞进她被窝，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蟑螂’哈着热气在舔她的脸，吓得鞠恬连做好几天被蟑螂大军追赶的梦。
    还有上上一次，他抓了各种虫子，包括但不限于蚂蚁、蜘蛛、毛毛虫，总之应有尽有，鞠恬都怀疑他是不是把附近的虫子都给灭绝了，然后全部塞进罐子里放在她卧室窗台上，在那之前，鞠恬一直不喜欢晚上睡觉关窗户，觉得屋里会很闷，结果正好那晚罐子没拧紧，虫子全部爬了出来，在窗台周围狂欢，鞠恬早起拉窗帘被吓得差点蹦下去，打那之后鞠恬睡觉前一定会记得关窗户。
    虽然第二天鞠云诗压着陈绍的脑袋给她道歉了，但他做过的远不止这些，从小鞠恬就不止一次地怀疑过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点什么问题，结果陈绍还真去做了智商检测，结果证明他不仅没问题，而且还有点高，但这不妨碍鞠恬依旧很讨厌他，最讨厌他。
    陈绍一手扶着胸口，满脸痛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是一大早就赶飞机来了，表哥会伤心的，表妹。”
    肯定不是和姨妈吵架，就是和姨父吵架了，然后直接离家出走，想念？鬼才信。鞠恬呵呵两声懒得拆穿他，把鸡蛋一整个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去，同时端起碗就走，“你寄几待着吧，窝上楼了。”
    陈绍长腿一伸，直接拦住她前进的脚步，鞠恬瞪他，“干什么？”
    陈绍从容接过她手里的碗，“怎么能让我们恬恬表妹干这些呢，表哥来就行，但表哥好久没来了，忘了姨夫说的房间在哪儿，辛苦表妹帮我先收拾一下？”
    鞠恬狐疑地盯着他，“你转性了？”
    陈绍面不改色，“谢谢表妹夸赞。”
    鞠恬翻了个
    白眼，正好她也不舒服，不想洗碗，他乐意洗就洗，至于收拾房间，他又没说怎么收拾，打开门窗通风也算收拾。
    想到此，鞠恬直接把碗塞给他，趁他还没说出他那些大少爷毛病一溜烟跑上楼。
    史唐说的房间应该就是上次俞尹时住过的那间，虽然床单早就换洗过，但是一想到陈绍要躺，她就一阵恶寒，于是鞠恬打开窗户后，果断把上面的床单被罩全部拆了下来，整齐叠好放进柜子最深处，然后把里面没用过的四件套拿出来直接扔床上。
    自己铺去吧，鞠恬拍拍手就回了自己房间，房门一锁就失去所有力气扑倒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鞠恬就昏昏沉沉察觉到困意再次掀了上来，突然她想起什么，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果然俞尹时已经回她了。
    【那就好，记得下楼吃早饭，如果困的话，睡觉记得盖好被子。】
    【早安。】
    还分两句发，鞠恬看完后就关上手机，像蚕蛹一样裹了一圈被子然后陷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不算很踏实，鞠恬依稀梦到了陈绍，他变得超级丑，还顶着爆炸头，嬉皮笑脸冲她笑，拉着一口大箱子说要送给她世上最可爱的小动物，结果一打开是一条堪比蛇那么长、那么大的蜈蚣，吓得鞠恬一脚踹翻箱子，又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然后就看到陈绍呜呜呜在地上打滚，说表妹欺负她。
    气得鞠恬在梦里恨不得再揍他几拳，结果还没拳头还没砸到他脸上，门就被敲响了。
    “……表妹？恬恬妹妹？你在吗？不会是晕过去了吧？还好吗？”
    鞠恬试图用被子阻挡他的声音，但他持续不断地拍门，鞠恬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下床，“你喊鬼呢？我在睡觉！”
    陈绍丝毫没有愧疚的表情，倚着门槛指了指她身后，“十二点了表妹，你不说你在睡觉，我还以为你晕死过去了，表哥得为你的身心安全着想啊。”
    鞠恬一愣，看向墙上的表，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她抓了抓头发，还有点混沌，“所以？”
    “所以，我饿了，要吃饭。”
    “那你去吃啊。”鞠恬莫名的看着他，史唐不是说了钱在哪放。
    陈绍看着她，突然笑了，“首先，我是一个表哥，其次，你的房间里我只有几步远。”
    然后？鞠恬等待下文，就看到陈绍懒洋洋抬眼看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们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鞠恬：“……”绕这么大圈子，直接说想让她帮忙点菜呗。
    但他这么一提，鞠恬感觉自己也有点饿了，无语地看了他两眼跟着他下楼。
    “我们点过餐的店里的卡都在这放，可以直接打电话让他们上门送，”鞠恬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叠卡，“有清淡的广菜，也有辣的，你看你想吃哪种。”
    鞠恬把卡片递给他，陈绍就那么大剌剌靠着沙发，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有营养还好看的。”
    鞠恬：“……”可把你厉害的。
    要不你去吃五星级去吧，再直接住五星级酒店去，鞠恬刚要说出口，突然按密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门被打开，俞尹时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站在门口，和屋里的两个人直接来了个对视。

 30. 30

    “小俞哥哥！”
    鞠恬眼睛瞬间亮起，小碎步跑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但俞尹时胳膊略一抬高就躲开了她的手，“不用，你慢点。”
    “你带的什么呀？”
    鞠恬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他去到餐桌，好香啊！
    俞尹时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放下，“上午碰到史叔，他说中午在学校吃饭，我担心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睡过头忘记吃饭，所以来给你送，但是没想到你家还有……”
    鞠恬直勾勾盯着他手里放下的餐盒，红烧鸡翅，糖醋小排，清炒油麦菜，鱼香肉丝，还有番茄鸡蛋汤，全是她喜欢吃的！
    嗯？她抬起头顺着俞尹时的目光看向沙发，”噢，他是我表哥，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大早跑来了，鞠恬看着陈绍那张明显的黑脸，把原话咽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来。”
    俞尹时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把餐盒全放下之后去厨房拿了三副碗筷，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是陈绍吧？”
    陈绍挑了下眉，“你见过我？”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不过听鞠恬喊他小俞哥哥……那似乎有点印象，小姨有个好朋友的孩子似乎就姓俞。
    俞尹时点头：“见过。”
    这次轮到鞠恬好奇了，她接过一碗盛好的米饭放在桌上，问：“什么时候呀？”
    “小的时候，”俞尹时顿了顿，“记不太清了，大概四五岁？你和那时候不太一样了，但五官没怎么变。”
    陈绍的脸瞬间更黑了，鞠恬差点笑出声，她记得小时候陈绍是个小胖墩来着，圆鼓鼓的像个球，后来上了初中突然就抽条了，一年多就变成了现在高高瘦瘦的样子，但他最讨厌别人提起他胖时候的事情了。
    鞠恬偷偷瞄了一眼陈绍，看他吃瘪，她怎么有点小开心呢，她连忙咳嗽两声把笑意憋回去，拿起一碗米饭放在他早上坐的位置上，还贴心地摆好筷子，心情颇好地喊了一声：“你不是饿了吗，正好过来吃饭了，表哥～”
    呵，陈绍冷眼看着桌子上两个人，他们放好碗筷，俞尹时还帮她拉开凳子，再回想起他开门时鞠恬那声小俞哥哥，呵，那是他妹！她什么时候那么真心实意喊过他哥哥。
    他们俩坐在那倒像是真兄妹，比和他更亲，但不用花钱还送上门的饭，不吃白不吃，陈绍双手插兜慢慢悠悠走过去坐下，鞠恬已经在啃鸡翅了。
    “好好吃啊，陈姨手艺又进步了。”鞠恬边吃边比着大拇指，一脸满足。
    俞尹时盛好一碗汤放她面前，“慢点吃，不急。”
    “这鸡翅一般吧，”陈绍夹起一块鸡翅尝了一小口，表情平淡，“不够嫩啊，感觉有点老，味道也有点重。”
    “我觉得很好吃啊，”鞠恬吐出骨头，疑惑地看着他，“你饿太久，味觉出问题了？”
    陈绍：“……”
    俞尹时也夹起一块尝了下，想了想，“那下次我改良一下。”
    鞠恬一愣，“这是你做的啊？”
    “嗯，陈姨今天有事请假了。”
    “不用改良，我觉得好吃，”鞠恬认真说道，指了指陈绍，“他口味可能有点奇怪，反正我爱吃。”
    俞尹时眼底泛起笑意，“好。”
    陈绍额头青筋跳动，差点就要把手里的鸡翅扔掉，但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没办法浪费食物，于是只能黑着脸撕咬着鸡翅，再夹一大筷鱼香肉丝。
    “看吧，我就说他不爱吃鸡翅。”鞠恬看着他那架势小声和俞尹时说，“他跟鸡翅有仇似的。”
    陈绍面无表情吃菜，假装没听见。
    三个人把菜和汤吃的干干净净，饭后陈绍依旧双手抱臂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快要睡着，俞尹时把碗筷收拾了拿到厨房洗，鞠恬本来想帮忙，但是俞尹时没让。
    鞠恬摸着肚子站在旁边陪他，声音略有不甘，“我没事了，睡了一上午再加上吃得饱饱的，我已经好多啦，洗个碗还是可以的。”
    “不用，你待在这，也算是帮我了。”
    “这算什么帮忙，”鞠恬瞄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啊，说说嘛。”
    “真记不太清了，”俞尹时无奈。
    “我才不信，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陈绍。”
    俞尹时这才认真回忆，“大概是你四岁多那一年？”
    鞠云诗带着陈绍来找鞠云礼他们，正好元友欢和他也在，三个大人好久没见面，都有点激动，简单寒暄过后，她们就忍不住上楼聊天去了，留他们三个在楼下玩，年龄最大、最稳重的俞尹时自然担负起照顾他俩的责任。
    陈绍那时候圆鼓鼓的，像个气球，但他的脸有点像年画娃娃，是比较讨喜的那种，可是他似乎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俞尹时自我介绍了半天，陈绍连头也没点，只盯着地毯上专心玩积木的鞠恬。
    “那个是你妹妹，叫鞠恬，小名蘑菇。”
    一进门，鞠云礼就给他介绍过了，但是见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俞尹时以为他忘记了就多重复了一遍。
    陈绍看了一会儿就走过去，对鞠恬说：“我是你哥哥。”
    鞠恬刚摆好一个积木，闻言抬头看他，她点了点头，“我知道啊，你是姨妈的孩子。”
    陈绍目光移向旁边的积木，“你拼错了。”
    鞠恬：“？”
    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陈绍已经把其中一块抽了出来，但他力道没掌握好，牵连了其他木块，其他积木块随着全部倒下来。
    鞠恬愣愣地看着马上就要拼好的积木碎了一地，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拼了一上午的呜呜呜呜呜呜……”
    俞尹时来不及傻眼就连忙过去安抚她，“没事没事，小俞哥哥一会儿帮你重新拼。”
    陈绍看着哇哇大哭的鞠恬似乎很不理解，“我是在帮你拼正确的积木，你那块位置不对。”
    鞠恬哭得更厉害了，没多久楼上的大人们听到声音下楼，了解情况后鞠云诗连连批评陈绍，让他给妹妹道歉，陈绍直着脖子就是不道歉。
    “妹妹不聪明，我说了她拼错了，我是在帮她。”
    气得鞠云诗当场就要打他，还是鞠云礼
    和元友欢同时拦了下来，后来鞠云诗又买了一套积木赔给鞠恬。
    “原来这样，”鞠恬听完连连感慨，“果然从小就讨人厌。”
    “嗯？”
    “没什么，”鞠恬摆摆手，“看在他也没少挨揍的份上，我不计较了。”
    俞尹时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碗筷，正站在餐桌旁收拾带来的塑料盒，闻言笑着看她，“那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鞠恬瞬间把陈绍抛之脑后，“去哪儿玩呀，什么时候呀？”
    “过几天吧，等你经期过去。”俞尹时想了想，“你想去哪……”
    “出去玩？”
    突然陈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俩身后冒出一句，鞠恬心跳直接一个猛烈加速，她怒视他：“你偷听我们说话！”
    “嘁，不好意思这是我小姨家，还有非常抱歉我是个正常人，你俩又不是一点声音没有，我听见怎么了。”陈绍嗤了一声，“你们要出去玩？我也要去。”
    鞠恬直接推开他，“不带你！”
    “凭什么不带我？”
    “为什么要带你！”
    “我是你哥！”
    “表的！”
    陈绍舌头顶着脸颊，咬牙切齿，“行，鞠小恬，你等小姨回来的。”
    鞠恬冷笑，“等妈妈回来还不知道要挨骂的是谁呢。”
    果然如鞠恬所料，鞠云礼今天不仅提前下班，一回到家就把陈绍喊到书房，虽然鞠恬很想进去，但她也知道不可能，于是悄悄跑到门口，耳朵贴上去努力听里面的动静。
    鞠云诗大发雷霆，隔着厚厚的木板门鞠恬都隐约听到了她发飙的声音，还有时隐时现的鞠云礼的声音，反倒是陈绍的声音几乎没怎么听清。
    过去不知道多久，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鞠恬非常识相的及时跑开。
    那天之后陈绍似乎安分多了，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鞠云礼说他在学习，他比鞠恬大一岁，马上下半年就要升初三了，鞠恬同情他的同时，顿觉自己的生活都安静不少。
    转眼等她经期过去，她重新恢复活力，立刻联系俞尹时，上次在她家陈绍闹完之后，俞尹时连忙说快要过年了，也不一定会出去，但鞠恬一听就知道只是安抚陈绍的借口罢了。
    她这次学乖了，直接关上门和俞尹时打电话交流，俞尹时问她想去哪儿玩，她纠结了好久，“要不去游乐场吧，有过山车、海盗船那种的。”
    俞尹时欣然答应，两人约好后天出门。
    后天一到，鞠恬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就回屋里假装看书，但她门留了一条缝，时刻注意着陈绍那扇门，确定他也关上之后，鞠恬立刻轻轻打开门下楼。
    俞尹时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鞠恬笑嘻嘻朝他跑过去，“我们走吧。”
    说着她拉着俞尹时就要走，没想到俞尹时却没动，鞠恬回头看他，就见他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一言难尽，她忽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表妹，别忘记还有表哥啊。”
    鞠恬：“……”她就应该把他的门直接上锁。

 31. 31

    陈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容，不紧不慢朝他俩走近，“出去玩，怎么不能不带我呢？”
    鞠恬瞪着他：“你怎么那么……”
    “谢谢夸奖。”陈绍笑容更大了些，“对了，早上的时候我已经跟小姨说过了，所以表妹放心，小姨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鞠恬：“……”好欠揍的话，好欠揍一张脸。
    “相信小俞哥哥也会好好照顾我们的。”陈绍微笑着向俞尹时点头。
    俞尹时：“……”从他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怎么这么难受。
    鞠恬瞳孔骤缩，刚要上去捂他的嘴，就被俞尹时轻轻一扯，俞尹时小幅度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他，“那走吧，一起。”
    “好哦。”陈绍一扬眉，慢悠悠从他俩中间穿过走向小区门口。
    鞠恬无声看着他，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俞尹时笑着拉她，“没事，走吧。”
    一路上鞠恬的嘴都像只小鸭子一样撅得老高，看着陈绍后背的眼睛直冒火，陈绍丝毫没注意，悠哉哉的，时而看看窗外，时而和司机聊天。
    他们去的是北城最大的一家游乐园，里面的游玩设施是全北城市最丰富的，抵达门口，他们还没进去，鞠恬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阵阵尖叫声，她眼睛瞬间亮起。
    三人先去买了票，排队一进门，鞠恬就被旁边五颜六色的店勾去了目光，里面琳琅满目的小饰品，她给自己挑了一个小兔子的发箍戴上，然后扫视一圈，拿了一个不同颜色的给俞尹时。
    见她眼睛里满是期待，俞尹时看了那个发箍两秒就接过。
    陈绍见状凑到她旁边，“表妹，给表哥也挑一个呗。”
    鞠恬看他一眼，外面游乐设施近在咫尺，鞠恬心情阴转晴，这会儿也懒得和他吵，随手从上面拽了一个扔他身上。
    “不是，这个也太丑了，还灰扑扑的。”陈绍不满道。
    “熊这个颜色多正常，那你自己挑。”
    鞠恬才不搭理他，拉着俞尹时继续逛，陈绍看了看那个发箍，叹了口气还是拿着了。
    早在进来的时候，俞尹时就拿了一份地图，从店里出来，鞠恬连忙在图上寻找过山车的位置，确定后拉着俞尹时直奔目的地。
    陈绍见她跑得飞快，忍不住说：“设备又不会坏，跑那么快干什么？”
    没想到一语成谶，等三人好不容易到了，鞠恬看着入口处那个巨大的维修告示牌傻眼，旁边陈绍同样意外：“不是，我随口说的。”
    鞠恬直接踹他，“少说话吧你。”
    过山车没了，但还有其他，鞠恬再次跑向跳楼机，这次没坏了，鞠恬兴奋地拉着俞尹时买票。
    工作人员站在跳楼机入口微笑询问：“请问三位都上吗？”
    鞠恬刚要点头，旁边陈绍打断：“我不去啊，两张，他俩就行。”
    鞠恬怀疑地看向他：“你不去？你恐高？”
    “不啊，”陈绍站得笔直，“我爱惜生命。”
    工作人员笑容依旧：“亲，我们的设备很安全的，上去前也会反复检查安全带，一定会保护您的生命安全的。”
    陈绍面无表情：“噢，我不去，我惜命。”
    鞠恬认真打量他，忽然有些好心情的勾起唇角，“所以表哥，你就是害怕吧？”
    陈绍：“……”
    鞠恬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体的一丝僵硬，嘴角弧度更大了点，她故作深沉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表哥，我理解，没关系，害怕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你不用怕丢脸，还有那么多好玩的呢，你可以玩其他的嘛。”
    陈绍面容有了一丝裂痕：“谁说我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虽然我和小俞哥哥都不怕，但是你和我们不一样嘛，我充分理解……”
    鞠恬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陈绍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俞尹时走到工作人员面前，“三张，我也要去。”
    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出了三张票，微笑着递给他们：“这边排队准备，祝三位游玩愉快哦。”
    直到工作人员上前给他们系安全带，鞠恬看着旁边紧急绷着唇线的陈绍，看他受挫鞠恬简直不要太爽，反正她已经出气了，鞠恬真心实意地说：“哥，你要真害怕就下去吧，这个太刺激了，没必要……”
    陈绍面无表情：“不。”
    鞠恬：“……”
    好吧，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
    鞠恬拽着自己的安全带，听着工作人员在那边拿着大喇叭说着注意事项，没多久身下的座椅开始缓慢匀速上升，直到下面的房子开始变成小小的方块，跳楼机忽然停在了最高点，鞠恬忍不住晃着双腿看向俞尹时，“我好像有点害怕了小俞哥哥……”
    俞尹时闻言看向她，“害怕了？”
    鞠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一点。”
    说不上来是兴奋多一点，还是紧张多一点，鞠恬这会儿脑袋空空的，判断力几乎为零。
    俞尹时笑了笑，“巧了，我也是，”说着他向她伸出手，“害怕的话……”
    没等他说完，跳楼机毫无征兆的飞速下坠，鞠恬下意识闭上眼，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她全身一瞬腾空，似乎连她五脏六腑和血液都被强烈的失重感扯离身体。
    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到了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然后再次上升，急速落下，鞠恬适应了这种节奏之后，反而感到有趣，这种感觉真的太有意思了！
    但没反复几次回到地面，体验就结束了，鞠恬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激动，她还想玩。
    工作人员为他们解下安全带，鞠恬意犹未尽地直接跳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拉着俞尹时的手。
    见俞尹时面色还好，鞠恬忍不住晃了晃他的手，“我还想……”
    俞尹时摇了摇头，示意她看向身后。
    陈绍脸色比雪还白，整个人似乎灵魂都被跳楼机吸走了，他踉踉跄跄站稳，突然捂着嘴跑下去了。
    啊，看来是不能再玩一遍了，鞠恬遗憾地想。
    两分钟后，陈绍满脸虚弱的靠
    在俞尹时身上，时不时的：“呕——”
    鞠恬贴心地顺着他的后背，心里涌出一丝小小的愧疚，早知道不激他了，“都说不要逞强嘛。”
    陈绍闭着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等他终于不再呕吐了，俞尹时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慢一点，小口喝。”
    陈绍手都没动一下，看上去跟嘎了没区别，俞尹时见状递到他嘴边，陈绍这才微微低了下头，喝了一小口。
    “要不回去？”鞠恬看着他脆弱的脸色，“反正最刺激的也玩过了，剩下的……”
    陈绍缓缓抬起一只手，摆了摆，鞠恬一愣，就听他无力地说道：“少说两句吧。”
    他肯定是故意的，鞠恬撇了撇嘴，都这么难受了还不忘呛她报仇。
    “你们玩去吧，让我在这安静地躺一会儿。”
    陈绍一边扶着俞尹时的胳膊，一边颤颤巍巍抬起双腿，鞠恬连忙给他让位置，陈绍闭着眼睛慢慢将自己放平在长椅上，安详的如同一具假人。
    鞠恬：“……”
    虽然但是，她确实还有很多的想玩，她之前因为身高达不到要求，好多项目都玩不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实在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鞠恬蹲在他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声音小小的：“那我们去玩了哦？”
    陈绍微微点头。
    “你别睡着了哦，一会儿记得起来活动一下，等中午我们来找你吃饭。”
    陈绍再次点头。
    鞠恬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陈绍已经把一只胳膊搭在眼上，看样子一句话也不想说，鞠恬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这里好玩的项目实在是太多太好玩了，鞠恬从海盗船上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后点评：“没有跳楼机刺激，在可承受范围内。”
    俞尹时一直陪着她，把所有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中午都快过去了，鞠恬才忽然想起还有陈绍。
    “不用去了，”俞尹时及时拉住她，把手机递给她看，“他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先走了，你找不到他的。”
    “真的？”鞠恬狐疑地看向他手机。
    “有事，先走，你们随意——陈绍。”
    还真是他会说的风格，既然这样，鞠恬立刻就要往下一个地点进发，还是俞尹时一把拉住她，“中午了，先吃饭。”
    “对哦。”他这么一提，鞠恬才意识到自己肚子在咕咕叫，太兴奋了，导致她都意识不到自己饿了。
    “想吃什么？”
    俞尹时拉着她往餐饮区走去，鞠恬拉着他的手晃啊晃，感觉自己现在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好开心。
    “吃什么都行，炸鸡也行，汉堡也行，”鞠恬说着说着，突然视线停在他牵着她的手上。
    如果她没记错，下跳楼机的时候，他也是牵着她的，应该不是她主动的吧。忽然鞠恬回忆起某人说过的话，她嘴角缓缓上扬，轻轻拽了一下他。
    “这里炸鸡汉堡都有，但也有面和米饭，“俞尹时正认真看地图，被她扯得看过去，“怎么了？”

 32. 32

    “你头低一点。”
    鞠恬又往下拽了一下他，俞尹时配合着低头，“嗯？”
    鞠恬眼里泛起狡黠的亮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记性好差哦，小俞哥哥。”
    明明之前还反复提醒她，不要随便拉男生的手，结果现在还一直牵着，生怕她丢了似的。
    但他算别人吗？鞠恬想了想，好像也不算，他是小俞哥哥啊。
    他的手好像永远都是干燥的，但是很温暖，很大，能完全包住她的，手感很好。
    俞尹时眨了眨眼睛：“？”
    “没事。”鞠恬晃晃脑袋，她还是不要拆穿他了，免得他又一本正经的讲道理，“我们去吃饭吧，好饿啊。”
    俞尹时查看地图上的店，“有家汉堡店？想去吗？”
    鞠恬想了想，“算了，想吃热乎乎的，一口吃进去肚子里暖暖的那种。”
    “那我们去吃火锅？”
    “好！”
    鞠恬一上午几乎把刺激的项目全玩了一遍，确实玩爽了，等舒舒服服吃完了火锅，一看时间快要三点，加上她现在吃得饱饱的，恨不得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于是下午并没有玩其他项目，而是和俞尹时在园内随便转了转。
    转了才发现园内真的蛮大的，各种类型的店铺都有，还有许多穿着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鞠恬开心地拉着俞尹时和她们合影，笑得眼睛弯弯。
    一直到闭园时间，她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俞尹时在旁边安抚她，“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鞠恬心里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架不住夕阳西下，好像一天的快乐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难免不舍得。
    她看着游乐场大门叹了口气，“那希望下次快快来。”
    “会的。”
    今天俞尹时打的车都是干干净净的，一上车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进去后鞠恬就被暖气包裹，浑身的疲惫感逐渐清晰，鞠恬没忍住打瞌睡，过了一会儿就迷迷瞪瞪靠在俞尹时肩膀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鞠恬被俞尹时的声音唤醒，她看向窗外打了个哈欠，“到家了？”
    “嗯，下车吧，戴好帽子。”
    “知道了。”
    鞠恬困意依旧，索性用额头抵着他后背，上半身的力气都靠在上面，完全是由他带着走。
    俞尹时怕她摔倒，反手想拉着她，“别这样走，小心看路。”
    “这不是你在吗，我就偷个懒。”
    鞠恬眼睛都不想睁开，见他还是不放弃，眼睛一转，直接跳上他的后背，搂住他的脖子。
    鞠恬笑眯眯地说：“这样呢？这样就不用看路了。”
    俞尹时先是吓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托住她双腿，“你好歹说一声，万一我没接住呢，你摔下来……”
    “不会的。“鞠恬懒洋洋地说，“我相信你。”
    “你啊。”俞尹时无奈笑了笑，背着她往家走。
    上次他背她的时候，她肚子和心情都不太美妙，就没怎么注意其他细节。
    这次完全是她心血来潮，但是，鞠恬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的后背宽宽的，托着自己的手臂也很稳，好舒服哦，鞠恬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脖子。
    突然，鞠恬意识到什么，蹭一下移开了，一时冲动，忘记他也陪自己玩一天了，鞠恬暗暗懊悔，“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
    “怎么了？”
    “你不累呀？”
    俞尹时摇头，反而把她托稳了点，“不累，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鞠恬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还真是，这才半信半疑地趴回去，但也没敢像之前那样用力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俞尹时问。
    “开心呀。”鞠恬说，“下次我想去的话，你还带我去吗？”
    “随时都可以。”
    “别的地方也可以吗？”
    “可以。”
    “那我下次不想走路，你还背我吗？”
    “背。”
    怎么对我这么好啊，鞠恬忍不住笑起来，“那我……”
    “危险冲动的事情，不行，其他可以。”
    鞠恬：“……”
    “知道了，”鞠恬小声说，“我信誉有这么不好吗，我又不是傻子来的。”
    回到家，鞠恬一进门就看到陈绍躺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遥控器，一脸无聊的样子。
    “表哥，你早就回来了呀。”
    陈绍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你上午去哪了？”鞠恬心情好，面对他的敷衍也不生气，反而凑过去，“你当时不是还不舒服？现在呢？”
    “你自己看啊。”陈绍两手一摊，“随便看。”
    咦，鞠恬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心情挺不错的样子，好奇心更重了点，“游乐园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你心情很好呢？”
    “是吗？”陈绍嘴角轻轻扯了下，直起腰凑到她面前，“那你要不去配副眼镜？我出钱？”
    鞠恬：“……”神经。
    鞠恬面无表情推开他的脸，上楼休息去了。
    没过几天，除夕就到了，陈绍丝毫没有回去的迹象，鞠恬忍不住期待姨妈会不会来，她好久都没见鞠云诗了。
    可惜，鞠云诗并没有来，但是除夕吃饭前，鞠云诗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还跟鞠恬解释自己工作忙，可能去不了了，又代陈绍给她造成的困扰道歉，鞠恬连忙说没关系，还没聊完，手机上就来了一条信息。
    “是汇款短信到了吧，”鞠云诗似乎在机场，电话里有些许杂音，“过年了，祝贺我们小蘑菇又长大一岁，姨妈这段时间有点忙，红包直接打你卡上了，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鞠恬开心之余，又喊了好几句姨妈你最好了，鞠云诗被她夸得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今年除夕比之前似乎都要热闹，其乐融融吃完饭后，家长们在楼上坐着聊天，一楼沙发上鞠恬和陈绍争抢着遥控器。
    “我要看春晚！”鞠恬拽着遥控器。
    陈绍反驳：“看什么春晚，能不能有点新意，大好日子看个电影不行吗？”
    “我不看电影！而且你挑的也不好看！”
    “胡说，表哥审美好到爆表。”
    “鬼才信。”鞠恬依旧不松手，眼神示意俞尹时帮忙。
    俞尹时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转，面色平淡地开口，“看春晚，卷子少写一张。”
    陈绍眼神一动，瞬间松手了，鞠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砸进沙发，她不可置信道：“什么卷子？”
    陈绍眼神不耐地啧了一声，“你问你的世界第一好姨妈去。”
    这个时候鞠云诗肯定在飞机上，她想问也问不了，俞尹时这才解释，说鞠云诗想让他年后给陈绍辅导几天功课，他答应了。
    “嗷——”鞠恬明白了，看向陈绍的表情立刻多了几分幸灾乐祸，“所以说你要上课了，还要做卷子？”
    陈绍嗯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鞠恬抢先一步说：“那还是学习为重，我不让你看电影我是在帮你啊，看了春晚说不定你才思如泉涌，卷子什么的不在话下，所以，”她看向俞尹时，“小俞哥哥辛苦了，这张卷子我看还是写吧。”
    原本鞠恬以为陈绍听了肯定会跳脚，但是没想到他一点也不激动，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笑了起来，鞠恬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表妹这么关心我，表哥很是感动啊，既然这样，我觉得我不能辜负表妹，下学期，辛苦表妹多多关照啊？”
    鞠恬一愣：“你什么意思？”
    “嗯？你的亲亲好姨妈没和你说吗？”陈绍扳回一城，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下学期我也要在这里上学了，还是和表妹一个学校哦。”
    鞠恬：“！”
    “表妹惊不惊喜？”
    惊喜你个大头鬼，鞠恬差点把遥控器捏爆，还是俞尹时给她递过来一大碗车厘子，鞠恬连吃好几个才勉强气顺了。
    既然他们要补课，鞠恬自己在家也无聊，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反正还没开学，她便也趁着这个机会跟着跑到俞尹时家，他们上课，她就在旁边看书或者洗照片。
    上次去游乐场，她又新拍了好多照片，都是她和俞尹时的，鞠恬一张张挑选着好看的，然后传到电脑上把它们洗出来。
    陈绍学累了就跑到她旁边摆弄她的照片，看得鞠恬眼神带刀，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你别给我弄脏了。”
    陈绍翻看着，突然拿走一张，“这张不错啊，送我了？”
    “哪张啊。”鞠恬凑上去看，照片里蓝天白云，下面就是身穿粉色兔子玩偶的工作人员，没有她和俞尹时。
    她随便挥了挥手，“拿走吧拿走吧。”
    没想到陈绍反而拿起来看了好久，鞠恬偶尔瞄到他，就见他看得出神，奇怪，难道他喜欢那个卡通形象？
    那等她一会儿有空了好好看看那张照片，鞠恬暗暗想着。
    没过几分钟，他们又要上课了，鞠恬乖乖待在旁边，突然想吃果冻了，于是她放下手里的相机就往楼上俞尹时房间跑。
    “你要上去吗？”俞尹时明显注意到她这边。
    “嗯啊，想吃果冻了。”
    “那正好，我有本书忘在楼上了，你顺路帮我拿一下？”

 33. 33

    书啊，鞠恬上楼拿完果冻就在俞尹时的书柜里翻找，好像叫什么提优试卷。
    找到了！就在二层，鞠恬果断把它从书架里抽出来。
    “啪嗒——”
    一个红色信封随着鞠恬的动作掉在地上。
    鞠恬本想捡起来直接放回去，突然瞥见信封上面金色大字：恭喜你找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件，打开看看？
    字迹龙飞凤舞，笔锋凌厉，还有点眼熟，一看就是小俞哥哥的字，这是……给她的？
    鞠恬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是当她看到信封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蘑菇时，瞬间确定了。
    她连忙拆开，里面是叠起来的一张正方形大纸，上面写着：这是一份宝藏指引，请你根据以下提示，找出它吧。
    提示：你生日的第一个数字，加上最后一个数字，就是答案哦。
    她的生日？十月十四号？那就是1和4？
    鞠恬盯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就没啦？然后呢？1和4代表什么？一楼？第四个房间还是什么？
    鞠恬拧着眉头思考，突然她目光落在书架上，心念一动，不会这么简单吧。
    她抽出第一层从左往右数第四本书，然后以防不是，又抽出从右数第四本。
    刚一拿到书，她就敏锐地察觉出其中一本厚度不对，鼓鼓的，鞠恬连忙打开看，是一个封面绘着可爱卡通形象的红包！
    还有一张纸：恭喜你找到它了！这是一份迟来的新年祝福，祝鞠恬小朋友新年快乐，新一年、未来每一年、每一天都开心、健康。
    里面厚厚的一叠，凭手感鞠恬就能感觉出似乎不比爸爸妈妈给她的薄太多，而且每一张都是崭新的，鞠恬看着看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什么呀，怎么今年突然想起来给她红包了，明明他们两个都是收红包的年纪，还故意塞到书里，整得挺神秘。
    这是想告诉她书里自有黄金屋？让她好好学习吗？
    鞠恬嘿嘿笑着，看了一会儿就仔细把红包收起来，还有最开始的信封和那几张纸全部叠整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等她拿着那本提优试卷下楼，陈绍正咬着笔杆子发呆，看到她才回过神：“拿个书这么长时间，你是不识字，还是其实乌龟是你偶像？”
    鞠恬心情正好，他说话难听也懒得搭理他，直接把卷子递给俞尹时，然后就坐他旁边眯着眼睛笑。
    “嘁，真是女生外向。”陈绍嫌弃地瞅了她一眼，直接搂起卷子和书背过身去写。
    正和鞠恬心意，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俞尹时，小声说：“找到了，我就拿走啦？”
    俞尹时看她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她找到了，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闻言点点头：“新年快乐。”
    “年都过去啦，”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掩盖不住开心，“就是提示也不细节，我差点没找到。”
    “没过正月十五，就不算，”俞尹时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笑着说：“那辛苦玩家多多包容，主办方第一次办，经验不足，会完善的。”
    “嘿嘿，”鞠恬喝着牛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对面陈绍狐疑地回头看她，鞠恬立刻收起笑容，直愣愣盯着他。
    陈绍撇着嘴又扭回去了，鞠恬这才重新换上笑容，“那能不能提建议呀？”
    “当然。”
    “祝福词可不可以好看一点呀，我们班人写在后黑板上的祝福语都可长可长了，什么以梦为马，不负韶华，都可文艺了，听上去超级好听。”
    俞尹时失笑，“那是学校对学生的期待，这是对你一个人的，”他顿了顿，“开心，健康，其余都没这两个重要。”
    “好吧。”鞠恬略显遗憾的说，其实也没那么遗憾，俞尹时的字很好看，感觉和字帖上的字不相上下。
    她已经想好回去就把那些祝福词全部保存下来，是剪成小方块贴在照片墙旁边呢，还是直接一整张和照片一样塑封起来呢。
    “不过，既然玩家有要求，主办方一定尽力满足？”
    鞠恬笑着锤了锤他的肩膀：“那辛苦主办方啦。”
    等年彻底过去，新的学期也跟着到来，对鞠恬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她要和陈绍一起上学！
    虽然她很不理解，很不情愿，但是她还是在开学第一天背着书包和陈绍一起坐上了车。
    史唐在前面絮絮叨叨，说鞠恬比陈绍要更熟悉学校，要多照顾他，又和旁边的陈绍说新学校不要紧张巴拉巴拉。
    鞠恬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心里的叹气就没停过，爸爸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就陈绍那个变态一样的嘴，他一定不会在这个学校好过的，但自己和他都不一栋楼啊，自己也爱莫能助啊。
    等到了学校，鞠恬一下车就看到一辆车也跟着停下，姚书晴！她顾不得陈绍，背着书包一把抱住下车的姚书晴。
    “书晴啊我好想你啊啊啊啊。”
    姚书晴被她突然的拥抱吓得抖了一抖，反应过来后赶紧回抱住，“开学快乐呀。”
    “快乐快乐，”鞠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等她说什么，那头陈绍已经笑眯眯走过来。
    “你好啊，你是恬恬同学吧，我是她表哥，陈绍。”
    温柔到似乎能滴出水的声音，鞠恬瞪大眼睛看着陈绍那张脸，仿佛见到鬼。
    因为还没领校服，陈绍上半身是某个知名潮牌黑色最新短款棉袄，拉链没有完全合上，正好漏出里面的白色针织毛衣，下半身也是同品牌的蓝色牛仔裤，加上他个子也高，站在校门口简直就是一道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靓丽风景。
    姚书晴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点头回应：“你好你好，啊我是，我叫姚书晴，和鞠恬是隔壁班的……”
    鞠恬一脸惊恐地抱着姚书晴连连后退：“你是谁？你不是陈绍！你把陈绍弄哪去了？！”
    “没礼貌，”陈绍笑着看她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别吓到你同学了，以后都要在一个学校了，就都是同学，我们家鞠恬也麻烦你多多照顾。”
    他笑容堪比春风，姚书晴瞬间脸红，“会的会的。”
    此地不可久留，连陈绍都会说人话了，大白天要见鬼了，鞠恬赶紧给他指了学校教学楼的方向，“那边就是你们初二的楼，你教室在九班，三楼，快去快去。”然后拉着木讷的姚书晴赶紧跑了。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姚书晴被她拉着几乎没停下，好不容易停下，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问。
    “再不跑，陈
    绍都要变成人了，多可怕。”鞠恬一想起陈绍刚才的样子，身上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怎么那样说你表哥啊。”姚书晴小声说，“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和你那个邻居哥哥差不多，都挺温柔的。”
    鞠恬如同被雷劈了一道，瞳孔放大，连忙拉着她的手，言辞恳切，“他们两个简直没有一丝可比性，你不要被那个家伙披的人皮骗了，他的嘴比冰雹都狠，他的心比黑芝麻都黑，他是在你面前装啊，你不了解他啊，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是怎么过的吗？！”
    去教室的一路上，鞠恬都在给她科普陈绍干过的‘丰功伟绩’，姚书晴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从不会吧变成你还活着真不容易。
    见她充分理解了自己，鞠恬才放她回到自己班级。
    一进教室，江满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鞠恬宛如见到亲人，直接冲过去抱住她。
    江满看似在托着下巴写题，实则一直留心着前后门的动静，所以鞠恬这一抱倒也在她意料之中，没有这么被吓到。
    鞠恬拉着她就开始讲寒假发生的事情，讲陈绍还有自己去游乐场的事情，江满一心二用，边听她讲边写作业。
    直到鞠恬讲得口干舌燥，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江满才见缝插针说道：“那看来你表哥和那个家伙一样讨厌。”
    “嗯？谁啊？”
    江满面露嫌弃，“别提他了，提他就倒霉。”
    她不想提，鞠恬也就不提，一直等上课铃打响，周长风依旧背着手款款进来，新的学期正式开始。
    一番铿锵有力的演讲后，就要换座位了，周长风换座位也充分发挥了民主精神，让她们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先后挑选座位。
    江满依旧是第一，她第一个就进去坐到了角落靠窗的最后一排，周长风几番张嘴想要劝她再考虑一下，江满都没动摇。
    前十名除了江满，都选了中间前几排的位置，又是十几名过去，江满身边始终没人，鞠恬看得胆战心惊，等轮到自己，她直接从后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江满旁边。
    鞠恬开心的左右晃着，时不时碰她一下，“又要做同桌了江小满，又是我哦，开心吗？”
    江满看她，声音轻松，“我有选择吗？”
    鞠恬正义凛然：“没有，说不定未来两年你都失去了换同桌的机会，所以这边建议江小满同学放弃抵抗，早日适应。”
    江满笑着骂她：“神经。”
    初一下学期和鞠恬想象中没有什么变化，枯燥无味，虽然枯燥，但偶尔新鲜的消息也给她平静的生活加入一点点趣味。
    比如传闻初二九班来了一个又帅又温柔的大学霸，鞠恬听后立刻就猜到是谁，连连吐槽陈绍真是太会装了，明明放学后他写作业的时候边写边吐槽他们班有傻帽。
    再比如自从寒假碰见过少爷之后，鞠恬就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一下和少爷有关的消息，这才发现他似乎变了很多，校服总是松松垮垮的，好几次还因为不穿校服被年级主任通报批评，还有好几次，鞠恬和江满都会看到他和不同的女生下课在外面散步，看得江满啧啧称奇。
    再比如……
    “笔友？”鞠恬咬着ad钙的吸管，一脸迷茫的听着这两个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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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姚书晴脸色微红，小幅度点了两下头，“最开始是在QQ空间的漂流瓶遇到的，然后发现我们喜欢同一本书，很多观点也一样，聊着聊着就加上了好友，然后……”
    这听上去更像是网友？鞠恬吸了一大口AD钙，“然后呢？”
    “就很合拍什么的，”姚书晴使劲咬着吸管，“我前两天发现，他好像也在北城，而且，年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
    鞠恬惊了一下，“这么巧？他是女生还是男生？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是男生，我是从他考试的题还有时间推断的，”姚书晴眼里忽然泛起奇异的光，“他上次还问我知不知道北城有什么好吃的，说有机会想找我吃好吃的，你说我要不要和他约着见一面呀？万一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呢？”
    从姚书晴说的内容来看，她和那个网友确实很多观点都十分契合，简直高山流水遇知音，但是……鞠恬和江满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鞠恬试探着开口：“是不是有点快……”
    江满：“我觉得不行。”
    鞠恬：“……”
    她赶紧眼神示意江满：姐姐哎！这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江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吗？她已经很委婉了，她说的还是她觉得不行，没直接说‘不行’这两个字已经很善良了。
    眼看姚书晴眼里的光明显暗了几分，鞠恬赶紧打圆场：“那个，好像是有点快吧，你们寒假才认识，这才两个多月吧，万一他是个骗子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不行再多聊聊天呢。”
    “应该就是骗子。”江满没什么表情，“全国那么多人，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观点什么的最容易伪装，他只想要想骗你，你说什么他顺着你说就是了，更别提隔着电脑屏幕，就那几个字，你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姚书晴明显没想到这一层，“是，是吗？”
    “是呢、对呀，我也这样想呢，好巧呀，哇咱俩真是想到一去了，”江满瞬间换了个语气，声音饱含感情不说，可爱得像小孩子一样，但表情一点没变，说完后眼都没眨一下就恢复正常声线，“看，说几句话、打几个字，多简单的事情，什么也代表不了。”
    姚书晴明显愣住，“可是，可是我说的很多东西，都没那么多人知道，但他都知道，而且……回复我也很快。”
    江满撇了撇嘴，“电脑上什么不容易查到？一次又不是只能打开一个窗口，我问你，你们两个的话题是不是都是由你开头的，他主动和你说过什么？别告诉我只有那些‘超级不经意’的考试内容和时间，还有他的性别，还有，不会是你主动先说你是女生的吧？”
    “我……”
    见姚书晴吞吞吐吐，整个人脸都红了起来，鞠恬就知道江满猜中了大部分，她连忙一人递了一包糖，推着她俩往操场走，“哎是不是快下课了，快走快走要集合了。”
    姚书晴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趁着课间，鞠恬拉着江满在教室苦口婆心：“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咱也不能说的那么直接啊……”
    连直接都不算，江满简直是在一把接一把的扔刀子。
    “早点看清现实，免得她被那个网友迷得神魂颠倒，”江满把一份成绩单放到鞠恬面前，“你没发现她的黑眼圈比上学期还重了吗？还有开学小考的成绩。”
    鞠恬看向成绩单，“这不是挺好的吗，你第一，她第……呃，这不是还在第一页嘛！这不也……”挺好的。
    江满一记眼刀飞过来，鞠恬识相的没有说出后半句。
    她一向不怎么关注成绩，但如果她没记错，上学期姚书晴的成绩一直是年级五十左右的，没想到这次直接快要掉出前一百了。
    “卷子太难了？”
    江满呵呵一声：“你看看你的排名？”
    鞠恬摸了摸鼻子，这次她发挥的还挺好，可能因为开学前那几天一直跟着陈绍蹭课，虽然小俞哥哥讲得是初二的内容，但可能考虑到她在旁边，偶尔也会提初一的知识，所以尽管这次考完出来好多人都在说有点难，但比上学期来说，鞠恬反而进步了一点点。
    “那我们作为书晴的好朋友，一定要劝住她！”鞠恬攥紧拳头，义正言辞，“骗子敢来，我们就打得……打报警电话！让警察叔叔来教育他！”
    鞠恬本来想说打得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但是看到江满的眼神立刻换了个说法。
    之后的几天，鞠恬原本还想再说和姚书晴吹吹耳风，什么网友笔友的，统统哪儿漂来的再漂回去，结果没想到后面几天，姚书晴明显在躲着她们。
    但是哪里又怪怪的，她好像不是躲着她们，而是躲着江满，但凡她和江满一起去找她，她就基本不说话，只有偶尔江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鞠恬单独和姚书晴在一起，她才会话多，但明显提到网友的次数也变少了。
    鞠恬有一次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问她还想和那个网友见面吗，姚书晴没说话，过去好几分钟才抱着杯子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会支持我。”
    鞠恬彻底明白了，她是真的很想去，江满说的话是很难听，但也有可能是事实，她担心的同时又控制不住想去的冲动，更不想和江满起冲突。
    鞠恬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江满知道她还是想去，表情会有多不好看，说的话会有多直白。
    但江满有句话确实说的对，早日认清现实，总好过她现在这样一直纠结下去。
    鞠恬看着姚书晴丧丧的样子，心一横，牙一咬，“你要真的这么想去，你约吧！暑假我们，我们陪你去！”
    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是鬼，那也是个会上网、会打字的鬼，退一万步说大家都是人，她们三个还能怕对面那一个吗？！
    “真的？”姚书晴眼睛瞬间亮起，“江满也去吗？”
    她这么一说，鞠恬立刻反应过来江满心脏不好，还做过手术呢，她怎么可以跟着她们一起犯险，谁知道那个网友是什么东西。
    “她，她再说，我肯定陪你去！”鞠恬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我还学了两年的散打呢，而且见面地点我们定！不行还有我表哥，他也是个男的。”
    对啊，她怎么把陈绍给忘了，好歹他也是个快要180的男的，再加上她学了这么久的散打，四舍五入怎么不算两年，她现在的水平可是偶尔能和师兄师姐较量的。
    姚书晴终于露出难得轻松的笑容，“好。”
    接下来的时间，姚书晴不躲着江满了，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一起说说笑笑的日常，只有鞠恬知道，姚书晴偶尔会和她分享和那个网友相关的内容。
    “他网名叫弗，和我很喜欢的一本书西西弗神话的字一样，而且我当时发出去的漂流瓶也是和这本书有关，他当时就说好巧，他也喜欢这本书，他的网名就是根据这本书起的。”
    “后来我们不止聊着这本书，还聊很多很多，我说的东西他都知道，后来又一次聊着聊着，他突然不回复了，过了两个小时才说前段时间考试题好难，他考砸了，被家长喊去批评了一顿，我们当时也刚好出完成绩，所以我才隐隐约约感觉他和我们差不多大。”
    鞠恬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她怎么觉得和江满说的那么像呢。
    以至于鞠恬后来面对江满，总是若有若无的心虚，她是不是应该和她说一声啊，要不还是说吧，这样每天瞒着她，她也很煎熬啊。
    “鞠恬。”江满冷不丁喊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嗯嗯嗯？”鞠恬立刻正襟危坐，“怎么啦江小满？”
    江满眼睛微微眯起，“你有事瞒我。”
    “我没有啊，怎么会呢，不会的，哎这个糖一点也不甜，江小满你要不要尝一尝？”</
    p>江满没接，鞠恬笑着看了她一会儿，江满淡淡道：“你心虚的时候很明显，你知道吗？”
    鞠恬：“……”好吧，有这么明显吗。
    “是姚书晴吧？她要约那个网友了。”
    鞠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老天作证，我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我又没说是你说的。”江满转着手里的笔无所谓道，“猜也猜到了。”
    “我们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们是担心你，你不是之前做过手术吗，万一那个什么弗是个坏蛋呢。”不过说出来了，鞠恬也没什么瞒她的了，心里瞬间轻松了不少，“你放心，不行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全程人让你听着，你就是我们隐藏的王牌！可以不？”
    江满手上动作一顿，“到时候再说吧。”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有了解决方法，一直到暑假，江满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姚书晴反而越来越激动，鞠恬看在眼里，只暗中祈祷那个什么弗千万不要是个坏蛋。
    临近姚书晴和他约的时间，鞠恬散打练得也更勤，等这天陈绍晃晃悠悠来接她回去，鞠恬忽然想起他还在呢。
    于是车里，鞠恬难得换上笑脸，“哥啊……”
    还没喊完，陈绍眼皮都没掀，“嗯？”
    “我帅气的学霸表哥有没有兴趣过两天陪你可爱的妹妹去一个地方吃饭呀？”
    陈绍终于抬起眼皮，表情跟见鬼了一样，“你是？”
    “我是你同一屋檐下的、你亲爱的妹妹呀？”
    “你不是，”陈绍面无表情，“你是何方妖孽，但敢上我妹的身。”
    鞠恬：“……”她果然不该对他抱有期待，“你去不去吧。”
    “去哪儿？”
    “地方暂时还没定，反正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
    “都有谁？”
    “我朋友啊，姚书晴你上次见过的。”
    陈绍露出浅浅的笑容，“啊……我不去。”
    鞠恬：“……”那你问问问。
    “我是表的，记得吗？嗯？表妹？”陈绍伸了个懒腰，重新闭上眼冲她摆了摆手，“鸿门宴啊鸿门宴，我还是在家抱着西瓜睡觉吧。”
    不去拉倒，鞠恬也懒得劝他，本来就没指望他真的会去。
    没过几天，姚书晴给她发信息说地方定下来了，是一家叫拾柒的店，鞠恬盯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个地方是卖什么的，没印象呢。
    “他说那是家奶茶店，还有炸鸡薯条什么的，”姚书晴给她发信息，“我看了看地点是在闹市区，应该没事吧？”
    鞠恬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说地点你来定嘛，你怎么又听他的了？”
    “那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啊，所以就让他给了几个建议……他提了好几个，这个地方是我选的。”
    鞠恬看着手机狠狠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满后，江满在那头淡淡地说她也去，鞠恬知道之后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江满说：“你放心，我不靠近，和你们隔几张桌子，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这样好像，也行？鞠恬胆战心惊了两天，甚至还不停地练习怎么盲按报警电话，终于在那天和姚书晴以及江满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那家店，姚书晴见到江满也只是惊讶了几秒，很快就接受了。
    只不过刚到店门口，她们就敏锐地闻到了淡淡的酒的味道，于是三人站得远远的，迟迟没敢进去。
    江满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是……奶茶店？”
    鞠恬指了指外面玻璃上的字，“好像，有卖奶茶……”
    然后没等她继续看下面的，忽然透着玻璃看到里面一个人的背影，鞠恬微微眯起眼，她怎么觉得那个人有点像小俞哥哥呢？但他不是说自己这学期任务重，所以晚几天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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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之所以早来，就是想提前占据有利位置，这样等‘弗’来的时候，她们就能先一步看到对方。
    但是现在的情况，姚书晴面露难色，“早知道提前来看一下了。”
    江满挑眉：“你们能想到提前一小时来，没想到提前一天来？”
    姚书晴：“……我在家提前看下个学期的书…..”
    鞠恬：“……我记着练散打来着。”
    江满环顾四周，可能因为是假期，加上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外面人不算少，她拿出手机确认下电量，“行了，大白天，进去吧。”
    三人慢慢推开拾柒的玻璃门，鞠恬弓着腰，时刻注意着俞尹时的方向。
    看了这么长时间，她要是还认不出来那个是俞尹时，那她可真是眼瞎了。
    好啊，提前回来不和她说，鞠恬越想越憋闷，亏她这学期考试有了进步想着等他回来就告诉他，结果人家回来压根就没想着和她说。
    “甜瓜，这边。”
    姚书晴拍了拍她的肩膀，鞠恬收回目光，同时深深吸一口气，跟上姚书晴她们，“来了。”
    她们选的位置就在柜台旁边，离服务员近不说，而且有一排正对大门口，每一个从正门进来的人都逃不开她们的目光，同时座位是宽沙发，刚好能遮住了一部分她们的身形，这个位置简直不要太适合她们暗中观察。
    鞠恬一屁股坐下，好奇道：“这么好的位置，没人坐？”
    江满查看菜单，“也……不算太好吧？”
    鞠恬顺着她难以言说的目光抬头一看，三个大字就在几步外的墙上，瞬间明白了，就在卫生间旁边啊，难怪没人坐。
    鞠恬摆摆手，“哎没事，等一会儿那个弗来了，看他什么样，不行就跑，反正我们也不多待。”
    姚书晴坐在鞠恬和江满对面，她这个位置正好面对大门，坐下后就眼也不眨地盯着门口，肉眼可见的紧张，江满点了三杯奶茶将菜单还给服务员，鞠恬扒着椅背偷瞄俞尹时的方向。
    他们就坐在她们斜对角的位置，俞尹时在外面，看样子里面还有一个人，他们坐的还是四人座，不知道对面还有没有人。
    鞠恬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刚进门时那股冲脑门的气焰忽然就消下去不少，他是不是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和自己说？毕竟两人聊天已经是大前天的事情了，事情都容易有变化嘛……但是，还是好气。
    鞠恬忍不住砸了一下沙发，江满把奶茶放她面前，差点被她动作碰到，“你怎么了？”
    “没事。”鞠恬重新坐好，问姚书晴：“哎对了，你们约的几点来着？”
    “十点，”姚书晴盯着门口那扇玻璃门，双手紧紧握着桌子上那本书，鞠恬撇了一眼名字，是她喜欢的那本西西弗神话，那是她和弗约定好相认的证明。
    江满吸了两口奶茶，“味道还不错哎，他和你说了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他说不确定穿什么，等出发再告诉我。”姚书晴说，“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话音刚落，姚书晴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三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姚书晴连忙打开手机，“他说他穿的星空蓝的短袖。”
    “星空蓝？”鞠恬疑惑问道，“星空蓝是什么颜色的蓝？”
    江满耸肩：“没听过，反正就是蓝色呗。”
    “我要回吗？”
    “先不回吧，”鞠恬搅着杯子里的奶茶，“等一会儿再回。”
    江满点头表示赞同，姚书晴真的没再回了，把手机合上放在书旁边。
    鞠恬喝了小半杯奶茶，砸砸嘴，确实还不错，她小心着转身想看看俞尹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等等，他不见了？
    鞠恬顿时警觉起来，连忙在屋里寻找他的位置，他在往这边走！但好在他是低头看手机的，没看向她这边，鞠恬脑子都空白了，双手胡乱摸索着。
    江满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动作，刚想说你干什么呢？就看到鞠恬像个鸵鸟一样一头钻进自己怀里，然后拿起背后的靠枕盖在自己脑袋上。
    江满：“……?”
    枕头下传来她小小声：“先别说话！”
    江满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走过来，啊，上次她见过，鞠恬隔壁家的那个哥哥。
    但这有什么好躲的，江满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配合着转过去，一手拍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摆弄手机。
    俞尹时没看到她们，他目不斜视走进卫生间，姚书晴正好低头捡了一下卫生纸，等她再抬起头，就看到鞠恬不见了。
    “甜瓜人呢？”
    江满瞥了眼卫生间，装作不经意地指了指桌子下面，“碰到她家里人了，躲着呢。”
    “哦哦，”姚书晴不再担心，重新看向门外。
    俞尹时没在里面待太久，两分钟之后就出来了，江满一眼都没看他，直到确认他已经走远回到自己位置上，才轻轻拍了拍鞠恬。
    “起来吧，人回去了，别给自己闷死了。”
    鞠恬脊背一颤，这才缓慢起身，心有余悸地看向俞尹时那边，深深吐出一大口气，“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你怕什么？”江满满眼好奇，“我们来的是正经奶茶店啊，再说他又不是你亲哥，你有什么好怂的？”
    “我……”鞠恬一愣，对啊，她怂什么，明明骗她的是俞尹时！也应该他心虚啊，自己躲什么。
    “哈哈，反应慢了，没事没事，”鞠恬打着哈哈，“那个弗来了吗？”
    “没有，”姚书晴摇摇头，“没事，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但是两个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店里连个穿蓝色衣服的人都没瞅见，鞠恬时不时扭头看向门口，忽然想什么问江满，“对了，他穿的什么衣服？”
    鞠恬只能看到他脑袋和一部分肩膀，大概能看出来是件黑色上衣。
    江满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就我家那个，”鞠恬下意识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什么她家的，“我家隔壁那个。”
    “你说刚才去卫生间那个？”江满想了想，“没怎么注意，好像黑色短袖，蓝色牛仔裤？”
    果然是他的风格，鞠恬貌似嫌弃地撇了下嘴，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
    【尾号8610:在做什么呢？】
    鞠恬看着短信愣了两秒，瞬间决定不回他，干什么，说谎骗她的人她才不要立刻回复。
    一看时间
    ，距离十点不到十分钟了，她果断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专心看向大门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回荡在小小的奶茶店里，鞠恬整个人都僵了，顾不得其他人什么反应，手忙脚乱转身去关掉手机。
    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了啊？！
    因为她总是忘记手机这个东西的存在，随手一放可能就给忘了，所以为了防止她总是找不到手机，她的手机铃声音量一直是开到最大的，这下真是火上浇油啊。
    等她好不容易关掉手机，立刻换成静音，一抬头，姚书晴和江满眼里全是被手机铃声突然打断的茫然，鞠恬尴尬笑了两下，“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已经……”
    “鞠恬？”
    俞尹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鞠恬呼吸都快停了，她现在冲进卫生间还来得及吗，或者再次钻进江满的怀抱。
    俞尹时的声音亦是充满疑问，“你怎么在这。”
    知道躲不过去了，鞠恬僵硬着转头，“啊，那个，我放假出来玩，好巧啊小……”
    话还没说完，鞠恬就看到俞尹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之前见过的，叫高野，他旁边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女生，是陌生面孔。
    鞠恬那声小俞哥哥忽然就喊不出口了。
    高野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妹妹？你怎么在这？”
    俞尹时闻声看他一眼，高野瞬间改口，“啊这不是我们乖巧可爱的鞠恬妹子吗，好巧啊。”
    鞠恬朝高野点头，“高野哥，还有这个……姐姐好。”
    女生眉眼弯弯向她点头：“你好呀。”
    “哎既然都在，那坐一起呗，”高野揽过俞尹时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好不容易赶上，之前我说带你出来玩，他还不同意呢。”
    坐一起？鞠恬倒是无所谓，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回头看向姚书晴和江满，询问她们的意见。
    江满托着下巴，眼里好奇的光怎么都盖不住：“我都行。”
    姚书晴本来就认识俞尹时，这会儿看到他们几个都在心里莫名安定许多，也跟着说：“我也是。”
    “你看，妹妹们都同意了，比你讨喜多了，”高野咧开嘴笑，松开俞尹时招呼鞠恬她们过去，“走走走去那边坐，这挨着卫生间多不好，那个服务员她们这桌钱我付了。妹妹们还想吃什么？尽情点，今天野哥掏钱。”
    鞠恬没说什么，挤在江满和姚书晴中间走，她能明显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刚刚就一直都在，丝毫不容忽视。
    看她干什么，鞠恬转着眼珠就是不看他，早知道她手机在进来之前就应该提前静音，失算了。
    俞尹时他们坐的是四人桌，再加上鞠恬她们就不够坐了，高野连忙找人换了张更大的桌子，三个人正好一个对一个。
    高野又点了几份小零食送过来，笑眯眯推到她们面前，“这都是鞠恬妹子的同学吧。”
    鞠恬分别介绍她们：“姚书晴，江满，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鞠恬回复完高野就接着低头喝奶茶，丝毫没有抬头看对面人的意思，可他似乎并不想这样沉默下去。
    他的手直接闯入她的视线，递过来两张卫生纸，“怎么没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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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恬默默接过，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想回就是不想回呗，鞠恬转头和姚书晴她们介绍，“他是住我隔壁家的哥，叫俞尹时，旁边是他朋友高野，那个姐姐…….”
    鞠恬看过去，那个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丸子头，乍一眼不是很惊艳的美人，但是五官配合的十分和谐，是很大气舒服的长相。
    只一眼，鞠恬就很喜欢她。
    “我叫姜婧雅，是高野的表姐。”姜婧雅及时接过话，朝他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哎姐，你说得这么快，让我都没什么发挥的空间了。”高野嘻嘻笑着，“哎对了鞠恬妹子，你们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
    鞠恬和姚书晴她们对视一眼，“来玩嘛，听说这个店东西好吃。”
    “可这个店不是……”高野想了想，“也是，东西确实好吃。不过你们来巧了，今天正好还能看场好戏。这出戏叫，钓骗子出洞！”高野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
    骗子？鞠恬一愣，心底涌起不好的感觉，余光看向姚书晴和江满，她们俩明显也是一愣，江满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姚书晴面上不显，但是鞠恬注意到她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放下去。
    高野浑然不觉：“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个互联网上骗子是真多，就看你们学生单纯好骗，就我表弟……你们没见过，他今年高三了要，结果最近不是沉迷打游戏，就是网上聊天，一聊就是通宵，考试成绩一落千丈……”
    旁边姜婧雅手臂碰了碰他，高野顿时收敛不少，“反正就是，我直接把他电脑没收了，然后用他的QQ号跟那骗子聊天，果然，那骗子前段时间露出马脚了，说要约我表弟出来，我一看果然上钩了，不枉我废寝忘食和她聊天，这不一大早就来了。”
    高野讲兴奋了，直接拿出手机给她们看，“我刚还给她发消息说我出门了，她还没回我，一看就是不敢回我跟你说，你们也一定要提高警惕，网上的人千万不要轻信，谁知道电脑屏幕后面是什么人，你们这个年龄就好好学习……”
    桌上一片沉默，鞠恬小心翼翼把手机扒拉过来。
    【我出门了，穿的星空蓝短袖。】
    鞠恬：“……”还真是他。
    好消息，那个弗不是坏人，坏消息是……好消息好像也没多好。
    不敢想象姚书晴现在是什么表情，鞠恬又怕动静太明显，让高野看出来，只能强压下骂人的冲动看向他的白色短袖：“你这是星空蓝？”
    高野嘿嘿一笑，直接站起身，两手拽着衣服下摆，一脸得意。
    鞠恬这才看清楚他衣服前面几个艺术体的英文字母，那些字母线条又细，又不规则，所以鞠恬并没怎么注意，这会儿仔细端详，StarrySkyBlue，还真是‘星空蓝’。
    鞠恬沉默，神特喵星空蓝。
    想了好一会儿，鞠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下勉强伸出手拍了两下当作回应。
    “要是连我衣服上的字都认不出来，那骗子估计文化也不咋地，还有，”高野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二了！她还没来，一看就是不敢来，就算来了也是迟到！妥妥没有时间观念！”
    “你们约的十点，可你们不是早就……”
    她们到的时候，俞尹时他们就在这里了，明显比她们来的还早。
    “对啊，先发制人，我早上七点就来了，还顺便吃了个早饭，”高野砸砸嘴，“她家汉堡味道真的可以。”
    鞠恬没话说了，只觉得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偷偷瞄了一眼姚书晴，她低垂着头，看不太清表情，但鞠恬知道她肯定也不好受。
    忍了又忍，鞠恬还是忍不住问：“那万一对方不是骗子呢？”
    “怎么可能，”高野嗤了一声，“对方那个套路我一眼看穿，哪有人和网友能聊那么多的，还聊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跟你讲鞠恬妹子，你就是把人都想的太好了……”
    “那如果骗子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如果是个年纪比我小的，那就教育一下，让她回去好好学习，如果是个年纪大的老骗子，哼哼，”高野一手揽着俞尹时，一手揽着姜婧雅，“我带的人也不少，管他男女老少，我都有办法。”
    鞠恬挠挠头，好吧，得亏是她们先知道了这个事情，情况不算特别糟糕，只要她们及时撤退……
    想到这里，鞠恬大口喝完杯子里的奶茶，“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其他事呢，就先走了高野哥，你们……加油。”
    旁边江满紧跟着站起身，鞠恬挽着姚书晴的手就要出去。
    高野茫然地看着她们：“中午正热呢，你们去哪儿玩，等我们结束了一起吃饭啊？”
    去哪儿不知道，但去哪都比待在这强，吃饭更是别了，鞠恬疯狂示意江满，胡乱说了个地方，“天热……那就去逛商场嘛，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很大的商场里新开了一家密室？我们去玩嘛。”
    江满点点头：“嗯，我们很感兴趣。”
    高野还想说什么，但是姜婧雅及时拦住他，笑盈盈看向她们：“那预祝你们玩得开心？”
    鞠恬连连点头，一转身俞尹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等你们下午结束，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们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们也玩得开心，”鞠恬随口应和着，拉着姚书晴和江满就往外走，“我们先走啦。”
    出了门又往外走了好一段路，鞠恬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姚书晴脸色已经恢复了淡淡的样子，看上去还好，但是鞠恬看得出她不开心。
    “书晴……”
    姚书晴闻声抬头，唇角勾起：“我没事，他不是坏人，这个结果……我能接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好像，是这样，鞠恬看着她，忽然搂住她的肩膀，“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及时退场，这不也挺好，也不浪费时间！”
    江满也说：“确实，这会儿去密室，应该人也不算多。”
    “你真打算去啊？”鞠恬看向她，“可是你……”
    江满满不在乎：“玩不恐怖的就行了，我没那么脆弱。”
    鞠恬看着她，一点也不相信，“我觉得要不还是去转转吧，哎呀好热啊，快走快走，我们去商场，是这边吧……”
    尽管江满再三表示自己可以玩，但鞠恬和姚书晴还是没有贸然同意，等到十二点，她们转累了
    就去吃饭，吃完饭又随便找了个电影，一直看到下午四点多结束。
    姚书晴刚开始还有点低落，但是后来渐渐也露出笑容，鞠恬着才彻底放心。
    这个时间虽然没有中午那么直晒，但是还是免不了闷热，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一下车鞠恬就赶到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很快她就出了一层薄汗。
    早点回家早点吹空调，心里这么想着，结果还没等她走进大门，就看到俞尹时拎着两大兜东西也往这边走。
    怎么又碰上了，鞠恬本来想赶紧回去，结果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他手里提的东西里，好像有冰淇淋哎。
    鞠恬回去的步伐就这么被冰淇淋拖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俞尹时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回来了？”
    鞠恬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真的是冰淇淋，还是她喜欢吃的那个口味。
    “我帮你提吧。”
    鞠恬说着就去接他手里的带子，俞尹时看着她，眼底有明显的笑意，“不用，里面有冰淇淋，你拿出来吃吧。”
    “我不是因为这个。”
    鞠恬拽了两下没拽动，俞尹时丝毫没松手，“当我请你帮忙？冰淇淋晒太久说不定化了。”
    “那好吧。”鞠恬欢天喜地从里面掏出一盒，打开盒盖，里面的冰淇淋还没化太多，不是很硬也不是很软，刚好绵密，塞一口进到嘴里整个人似乎都凉了下来。
    鞠恬美滋滋吃了两口，突然察觉到什么，他以前可是不怎么让自己吃的，今天事出反常，肯定有妖。
    对哦，他今天回来也没和自己说，下午看电影太投入，她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
    想到此，鞠恬咬着勺子偷看他，俞尹时注意到她的目光，幽幽叹了口气，“不让你吃，恐怕有人又要好几天不理我了。”
    被看透心思的鞠恬也不害羞，“那谁让你先骗我的，前两天还说会晚回来好几天呢。”
    “没骗你，导师有个项目让我一起跟，我也没想到会提前完成，刚好高野夺命连环call，说一定要我和他一起，我赶的最早的车，回来直接被他薅走了，上午在拾柒，我行李箱还在那放呢。”
    行李箱？这她倒是没注意，但是他没骗自己，嘿嘿，鞠恬拼命抑制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噢。”
    俞尹时两个手都提着东西，见她这个样子真是恨不得揉揉她的脑袋，问问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对了，你们今天去拾柒真的是去吃东西？”
    “是啊。”鞠恬下意识点头。
    俞尹时看着她，眼中光亮闪烁：“拾柒是间酒吧，你们怎么会想到去酒吧的。”
    鞠恬差点被冰淇淋呛住，“咳咳咳……”
    酒吧？！难怪有淡淡的酒味，东西是江满点的，她倒是没看菜单，竟然是酒吧吗。
    “哈哈，我们去之前也不知道嘛，那不是去了才知道的，看外表又看不出来……”
    俞尹时看她半晌，鞠恬假装专心吃冰淇淋，努力忽视他探究的目光，“啊对了，你今天早班的车是不是累了呀，那快回去休息吧……”
    “鞠恬，”俞尹时忽然喊她，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鞠恬一颗心被提起，“今天高野说的那个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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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引以为戒……”
    心脏重新跳动，鞠恬咬了一口冰淇淋，放下心，还好还好，不是怀疑她们。
    “知道啦。”鞠恬推着他往家走，“我不会的。”
    回到家，客厅里空空荡荡，鞠云礼和史唐还没回来，鞠恬果断上到二楼敲响陈绍的房门：“开门开门开……”
    没敲两下，陈绍打开门，一头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脸不耐烦：“怎么了？”
    “给你送冰淇淋啊，”鞠恬笑眯眯回他，反正今天她很开心，就算看到陈绍这张讨人嫌的脸也不想和他计较，“刚刚在楼下碰到小俞哥哥，他去超市了，我帮你拿了一个，我俩好吧？”
    陈绍安静两秒，接过冰淇淋，“谢了。”
    鞠恬咬了一口冰淇淋，凑近他问：“你今天不是一直在家吗？还洗澡啊？”
    陈绍瞥她一眼：“冰淇淋够吃吗？”
    “够啊。”
    陈绍把她递给他的冰淇淋递回来，“那多吃点，少说点话。”
    鞠恬：“……”这人是不是一天天很闲，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
    “表哥，咱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你这个性格，我亲情提醒，你要不要考虑改一下。”不然她真的担心自己哪天控制不住给他来一个过肩摔。
    “我性格？”陈绍抬眼看她，“我性格怎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鞠恬保持微笑，“你这个说话气死人的性格。”
    “噢，那辛苦你了。”
    哟，鬼会说人话了，鞠恬刚感到意外，就听他接着说，“估计我不止初中会在这，高中应该也在这，辛苦你多忍几年？”
    鞠恬：“？”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汉字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陈绍勾唇一笑，把冰淇淋重重放到她手上，“未来四年你的精神补偿。”
    不是，谁家精神补偿是用一盒冰淇淋啊！凭他这个欠揍程度，这冰淇淋能抵一句话的杀伤力吗？况且这冰淇淋也不是他买的啊！鞠恬傻在原地。
    等晚上吃过饭，鞠恬连忙去找鞠云礼确认。
    “应该是吧，”鞠云礼叹了口气，“不过他的学籍没转过来，还在京市，所以随时能转回去。”
    鞠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次闯的祸这么大吗。”
    之前他也有离家出走的情况，但是也就是一段时间，开学鞠云诗一定会想方设法押他回去上学，这次虽然时间久了点，但是鞠恬觉得他不会一直在这里住的，早晚要回去，没想到这次要一直在这里待到到高考吗？
    “也不完全是他的原因，”鞠云礼摸摸她的脑袋，“你姨妈这段时间有点忙，与其让他满世界乱跑，不如待在我们这里。”
    “那姨父呢？”
    鞠云礼沉默两秒，一根手指轻轻戳她脑袋：“小小年纪天天想那么多。”
    哪有，鞠恬抱着鞠云礼没说话，看来这次姨妈是真的生气了，要把他放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难怪今天他那么暴躁，如果鞠云礼把自己放在亲戚家那么长时间，自己虽然嘴上不说，心情也一定会不好的吧。
    那自己还是大度一点，少在背后骂他了，姨妈那边……下次见面了要不要也送她点小礼物呢。
    “老婆，”卫生间突然传来一声拖着嗓子的声音，“我今天犯错了你知道吗？”
    鞠恬下意识看向那边，史唐犯错了?下一秒史唐穿着卡通睡衣从旁边跳出来，两手放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是爱你不知所措。”
    鞠恬：“……”
    房间内空气凝滞，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这么晚了鞠恬你怎么在这？！”史唐瞪大眼睛，“你还抱着我老婆！”
    “我走我走，”鞠恬嫌弃地撇撇嘴，麻溜从床上下来，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劲，“什么你老婆，她也是我妈！”
    “在是你妈妈之前，她先是我老婆！”
    “在是你老婆之前她还是鞠云礼呢！”
    鞠恬理直气壮重新抱着鞠云礼，“就算我今天晚上要在这睡，你也拦不住我！”
    鞠云礼笑着拍她，“好了，你们两个。”
    最终在史唐的威逼利诱下，鞠恬还是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她才不要当电灯炮呢。
    第二天早上，鞠恬抱着自己的玩偶正做美梦呢，一阵强有力的拍门声把她吵醒。
    “起来了表妹，太阳晒屁股了，快快快快。”
    鞠恬一看表，才七点多，他又发疯！昨晚刚还对他有点同情，现在彻底烟消云散，鞠恬使劲打开门，“这么早你……”有病。
    “我又要上课去了哦，”陈绍抱着手臂笑眯眯揉了揉她脑袋，表情宛如慈祥老人。
    “你上你的课管我什么……”
    “就在隔壁，你来吗？”
    鞠恬：“……”
    陈绍仿佛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哎呀，本来小姨问我要不要给我找个补习班，但是我一想，家旁边就有一个大佬啊，这多……”
    鞠恬面无表情：“就这事？”
    陈绍：“嗯哼，听到这个消息你不开心……”
    鞠恬拎起手上的玩偶用力砸在他身上，什么对他好点，她昨天会有这个想法一定是脑袋被门挤了，“扰人清梦堪比杀人放火你、知、不、知、道！”
    虽然陈绍被她打得节节败退，但是等他去上课，鞠恬也跟着去了，免费蹭课，不去白不去，而且他房间还有很多好吃的。
    况且有陈绍在，也不是每次她都能听懂，有她能听懂的知识点，她就跟着听一会儿，听不懂无聊了就从他书柜里翻书看，除了练习散打和看漫画，这也是鞠恬最省心的消遣方式。
    陈绍真的在这里待了两年，不过鞠恬跟着蹭课也只蹭了一年，陈绍初三毕业顺利考进北城一高，整个人得意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鞠恬不以为然，心想她跟着蹭课成绩也进步了，说明俞尹时讲课就是很好，陈绍察觉到她的情绪，笑眯眯说：“那表妹你也来考一高？表哥很期待也当你学长噢。”
    鞠恬哼了一声：“要你说。”
    其实她和姚书晴、江满也早就约定了要一起考一高，她们两个肯定是稳进，但自己就有点危险了，初三刚开学没多久，江满就问她要不要一起补课。
    鞠恬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们两个精力也没那么多，再来管我就太累了。”
    江满心脏不好还在吃药，不能过度劳累，姚书晴一到假期几乎找不到人，满满
    的补习班安排，按她的话来说，上学对她来说也算另一种程度的假期。
    “起码学校老师不会让你十分钟就默写完一篇文言文，错别字还不能超过三个，错一个罚抄三篇。”姚书晴苦涩地说。
    于是不等鞠云礼来问她要不要报补习班，她就跑去主动和俞尹时讲了这件事，说自己想和朋友考一个学校，能不能拜托他假期补课。
    俞尹时自然答应，“周末遇到不会的题，也可以随时问我。”
    那她不就等于拥有了一个万能家教，鞠恬眼睛一亮，“不会影响你吗？”
    “不会，”俞尹时递给她一排果冻，“周末我一般都有空，如果忙的话，我会先把解题思路发给你，如果你还是不太理解，等我有空给你打电话讲。”
    鞠云礼知道这件事后十分欣慰，笑眯眯夸鞠恬，电话那头的元友欢也跟着赞同，“他一天天话都没一两句，给他找点事做也行。”
    就这么一年的补习过去，鞠恬顺利超过那年一高录取线，虽然只有十分，但她还是非常开心，先给姚书晴和江满打电话报喜，然后兴致勃勃说要请俞尹时吃大餐当作犒劳。
    俞尹时那时已经大三，暑假更是忙，每次假期都会晚回来，接到电话时那头声音嘈杂，鞠恬听到他带笑的声音，“要吃饭也是回去我请你，庆祝你很厉害地毕业了。”
    初中毕业，又不是高中，鞠恬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开心的答应了。
    初中结束了，姚书晴虽然还是逃不了预习班，但是她妈妈还是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期，鞠恬知道后拉着江满去找她玩，同时也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
    “少爷差点没考上高中？”鞠恬吃了一惊，果茶差点喷出来。
    “嗯，”姚书晴点点头，“我是听我们班人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好像挺有名，中考科目有一科他直接没写，零分，擦线去的八中。”
    上一次她听到陈轩其的名字，好像还是年级通报批评的时候，这么一想，她真的很久没听过少爷的消息了，鞠恬仔细听着姚书晴的话，感慨发问：“他是不是发疯？”
    姚书晴耸了耸肩，“谁知道。”
    “不过你们这些消息是从哪来的？”
    姚书晴直接发给她和江满好几个QQ号，“聊天群里呀。”
    “一个是咱们学校的大群，，一个是咱们那一届的年级大群，还有一个是一高高一新生预备群，那群里都是一高今年的新生。”
    鞠恬看得啧啧称奇，每一个都发了申请，忍不住感叹：“太牛了。”江满在旁边连连点头。
    每个群都异常地活跃，每次鞠恬点进去，未读消息都是99加，一划到不了头的那种，鞠恬也懒得翻，赶上了就看两眼。
    其中最活跃的还是一高新生群，学生对于新的学校似乎有着很大的期待，群里每天都在进人，鞠恬偶尔看两眼，内容不外乎有没有帅哥美女，老师怎么样，伙食怎么样。
    甚至有几次还提到了陈绍，鞠恬碰巧遇上就看了两眼，竟然是在说陈绍帅哥学霸，鞠恬啧了两声，都是被他充满欺骗的外表骗到的单纯少年们，不如漫画好看。
    鞠恬刚把手机放下想去看漫画，手机叮的一声，是一条来自共同群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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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来自一高高一新生群里的，一看ID，能吃三碗饭，这是谁？
    对方没表明身份，鞠恬也没急着通过，沉迷漫画一直看到晚上，才想起这档事。
    再一看手机，又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能吃三碗饭：你好，我是简阳。】
    简阳？鞠恬在脑子里把初中认识的人翻了个遍，都没想起来有人叫简阳，但他既然在高一新生群，那应该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同学，又加了一次那他加错人的概率就小了点，于是鞠恬点了同意。
    【甜瓜爱吃辣：鞠恬。】
    发完这条消息，鞠恬就去洗漱睡觉了，没怎么管这个简阳。
    北城今年的夏天格外热，鞠恬练完散打回来恨不得瘫倒在沙发上化成一滩水，家里的冰淇淋早就吃完了，回来路上一心想着赶紧回来，忘记买冰淇淋了，就在鞠恬纠结要不要顶着大太阳出门买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个点，会是谁啊，鞠恬双手撑着沙发艰难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炎热的空气吹得她瞬间闭眼，鞠恬连人都没看清，脸瞬间皱成一团。
    “脸皱得像团报纸。”
    俞尹时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鞠恬眼睛瞬间睁大，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鞠恬拉着他赶紧关上门，将热空气隔绝在外，“今天超级热。”
    “嗯。”他说着便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路上买的。”
    鞠恬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大袋冰淇淋！都是她喜欢吃的口味，瞬间她看向俞尹时的目光宛如见到了救世主一样亮晶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刚刚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去买。”
    “那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俞尹时把行李放在门口，“回来的时候我妈说家里冰淇淋不多了，让我顺路去买，所以先去了一趟超市，不小心买多了，就也给你送点。”
    鞠恬先去把水烧好，然后抱着冰淇淋喜滋滋往冰箱走，“那欢姨一定是和我心有灵犀，也感受到了我对冰淇淋之神虔诚的祈祷。”
    俞尹时坐在沙发上看她把冰淇淋一个一个往冷冻层放，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眼底泛上浅浅的笑意，“那你们真的很有默契。”
    元友欢大概很忙，给他发消息说过这件事后就没怎么回复他了，只是他去到超市的时候，忽然就想到她也很喜欢吃冰淇淋，就想着多买一些，直接给她送过来。
    鞠恬放完冰淇淋，右手举着冰淇淋，左手还拿着他的杯子小碎步跑过来，俞尹时连忙起身接过他的杯子，“跑慢点。”
    “在家里嘛，没事。”鞠恬坐进沙发里，挖起一大块放进嘴里，整个人幸福地闭上眼睛，“好感动，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你的冰淇淋之神很伟大？”
    “不不不，”鞠恬笑眯眯摆了摆手，“冰淇淋之神虽然伟大，但他肯定很忙，怎么可能管我，给我送冰淇淋的是你呀，所以一定程度上，你比冰淇淋之神还要伟大。”
    俞尹时失笑，看着她咬着勺子，一脸小得意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拿过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水。
    “温度刚刚好，五十度，比冰淇淋之神还要伟大的俞尹时同学，辛苦啦。”
    “谢谢鞠恬同学。”俞尹时笑着提醒她，“快吃吧，一会儿化了。”
    鞠恬盘腿坐回沙发上专心吃冰淇淋，俞尹时环视一圈，“史叔他们不在？”
    “不在，”鞠恬眯起眼睛，吃得摇头晃脑，“史教授学校忙去啦，妈妈公司要开会，陈绍也不在，一天天不知道忙啥，只剩我一个小苦瓜，只能凄凄惨惨在家躺……”
    俞尹时笑着看着这个吃冰淇淋吃得一脸幸福的人，“那等一会儿，我能请‘小苦瓜’赏脸一起去吃个饭吗？”
    “不去不去。”鞠恬连连摇头，“太热了，出门苦瓜就变成脱水瓜片了。”
    “也是，”俞尹时想了想，“那我出去买菜，想吃什么？”
    鞠恬咬着勺子想了一会儿，这么热的天，还是都不要出门了，而且就算回来做，厨房也会很热，他又是刚回来，“点外卖吧，想吃宋家铺子的糖水了。”
    “好。”
    俞尹时不仅点了糖水，还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两人在餐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鞠恬在说，俞尹时在听，忽然鞠恬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鞠恬放下碗筷打开看了一眼，疑惑地歪了下头，小声嘀咕：“又是他。”
    “嗯？”俞尹时剥虾的手一顿，跟着看过去。
    “是高一新生群的一个人，”鞠恬把手机放下，“前两天加我之后就一直发些有的没的，搞不懂。”
    一开始他发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句子，什么你好呀，我们一个学校的哎，好巧什么的，毕竟是新同学，鞠恬也礼貌地回复了，但到后面他开始聊他小时候，还有什么他幼儿园得过的小红花和小学得过的奖状。
    刚刚又发来一张他幼儿园的照片。
    鞠恬：“？”
    她对他的过去一点也不感兴趣好吗？简直莫名其妙这人，而且他发完之后，如果鞠恬捧场性地回一句，他后面的回复速度真的很慢，鞠恬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群发，然后和一群人聊天之后把她给忘了，这次又是在干什么？于是鞠恬果断选择不回他。
    俞尹时笑容微敛，“有的没的？”
    鞠恬直接把聊天界面给翻出来放他面前，“莫名其妙吧，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我前两天还把幼儿园和小学毕业照都翻出来了，就没他，也不是我老同学啊。”
    如果他是她之前的同班过的同学，那鞠恬勉强觉得他是个过份热情的老同学吧，可是鞠恬认真看了毕业合照上的每一个人名，别说叫简阳的，连姓简的都没有。
    俞尹时取下手套，翻了两页聊天记录，最后手指停在对方新发来的一条照片上，缓缓收回目光，“要不屏蔽他吧，别影响心情。”
    鞠恬咬着鸡翅眼睛一亮，“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利落屏蔽、合上手机，鞠恬瞬间轻松不少，把手机放一边继续美滋滋啃鸡翅，等她啃完，碗里的虾已经垒起一座小小的山，俞尹时剥好的一多半都给了她。
    鞠恬爱吃虾，但她根本学不会剥虾，每次都气急败坏的，还吃得很狼狈，俞尹时不爱吃虾，但他每次剥虾剥得又快又好，虾肉总是很完整。
    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俞尹时把最后一只虾剥好放在她碗里，“怎么不吃？”
    鞠恬羡慕地说：“你剥虾真的好厉害啊，”明明每一步都和她一样，但自己就是做不到他这样。
    <
    p>是手的问题吗？鞠恬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比她的大好多，骨节分明，即使在外面晒了很久，也没有很黑，反而有点不明显的粉，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显出青筋。
    鞠恬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他今天进门时，自己拉他的时候好像也是牵的就是他的手，很热，掌心还有点粗糙，还有之前被他大手包裹的触感，明明是在空调屋里，鞠恬掌心直接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见她发呆，俞尹时以为她还在受刚才那人的影响，不动声色的伸出手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声音微低，“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鞠恬赶紧低下头扒拉两口碗里的虾，“吃饭吃饭。”
    俞尹时看着她，若有所思，“真的烦他的话，直接删了也可以，你们不一定分到一个班，如果他还是纠缠不休，你可以把我的QQ号发给他。”
    “不是这个，”鞠恬一噎，悻悻然看他两眼，还是直接说实话吧，“我是羡慕你剥虾又快又好，我也想…….”
    俞尹时一愣，“嗯？”
    “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吧，”鞠恬瞥了眼他碗里，“你都没怎么吃。”
    俞尹时哭笑不得，“我是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不想吃太多，和你没关系。”
    “噢……”
    俞尹时幽幽叹了口气：“专心吃你的饭吧，感觉半年没回来，你又瘦了。”
    “我这是长高了，”鞠恬骄傲地抬头，“比去年高了两厘米呢。”
    俞尹时连连点头，不忘给她夹菜：“嗯嗯，很棒，那更要多吃点了。”
    把那个简阳屏蔽之后，没多久，鞠恬就得知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今年天气太热，所以一高取消了入学分班考试，直接按照中考成绩先分班之后进行军训，对鞠恬来说宛如天打雷劈。
    “不要啊，那我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个班了，”鞠恬拉着姚书晴和江满痛哭，“不要啊书晴，我们初中就不一个班了，还有江小满，你的同桌要变成别人了呜呜呜呜。”
    姚书晴被她抱得手足无措，连连安慰没关系的，都在一个学校，很容易见到，旁边江满脑袋嫌弃地歪到了二里地，但身体还是没怎么动。
    “高一下就分班了，到时候你考上来呗，怎么没信心啊？”
    鞠恬脑袋晃成拨浪鼓：“我没有呜呜呜呜，我是学渣……”
    江满：“……”
    话落，鞠恬就感受到一阵凉凉的感觉，抬头一看，江满面无表情看着她，眼里明晃晃几个大字：你再说一遍？
    鞠恬识趣地收起悲伤的表情，连连保证她高一一定努力学习，绝不分心，她眼里只会有学习，江满才勉强满意。
    怀揣着这份信念，鞠恬一整个暑假都在发奋图强，那个什么简阳更是被她抛在了脑后不知道什么地方，开学后她们果然没在同一个班，当得知江满和姚书晴分在了一个班，鞠恬在八班，于是乎鞠恬原本摇摇欲坠的激情瞬间回满。
    艰难的军训后，鞠恬站在高一八班的教室门口，感觉自己对学习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恨不得现在就开始上课。
    突然，旁边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鞠恬微微后仰和他保持距离。
    “你……”
    “你是鞠恬吧！”那人突然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我是简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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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阳？那个QQ上没事给她发幼儿园照片、ID叫能吃三碗饭的人？鞠恬只是微愣一秒，瞬间后撤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们同班同学啊。”简阳开心地指着教室墙上那个显著的高一八班，随后腼腆一笑，“我军训的时候就知道你也在了。”
    啊，她想起来了，军训时有一天晚上各个连队之间互相喊话比试才艺，教官问了三遍班里有没有人要出来表演一下的，一直没人回应，鞠恬看着对方班级越来越嚣张，直接血气上涌，举手说自己会散打，教官一听瞬间也来劲了，配合她表演了好几套拳腿组合，表演完场地上掌声不断，也是让她的名字在两个班里小小火了一下。
    简阳和她一个班，那就不奇怪了，鞠恬微微放松，“那你当时怎么没喊过我。”
    “当时男女生队伍分开的嘛，我哪能跟你说上话。”
    也是，鞠恬看他的目光稍微友善了一点，至少同班还要半年呢，闹得太尴尬也不好。
    两人进班后，班里大部分位置已经满了，鞠恬环视一圈，既然她要好好学习，那么，鞠恬视线落在靠窗那两列，那就倒数第二排吧！
    一个女生已经坐在了靠走廊的位置上，鞠恬走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好呀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女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要坐吗？”
    鞠恬点点头，女生瞬间站起身让她进去。
    鞠恬刚坐下想和旁边女生聊聊天，一抬头，前面多了一个身影，简阳正好也转过来冲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人真会挑地方，鞠恬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你好你好，我叫鞠恬，我朋友们都喊我甜瓜。”
    “我叫苗倩，你叫我倩倩就好，”女生扶了扶眼镜，听到她的名字之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你，表演散打的那个女生，你好厉害啊。”
    “还好啦。”
    “真的很厉害，那天晚上我没带眼镜，虽然看着有点模糊，但是能看得出你和教官打得有来有回的。”
    “那天晚上是教官让着我呢。”鞠恬不好意思地笑，“教官都练多少年了，我还嫩着呢。”
    “是真的很厉害。”简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双手抱着椅背，看着鞠恬认真说了一句。
    鞠恬：“……”
    旁边苗倩好奇地看着他，简阳扬起笑容，“你好，我叫简阳，简单的简，太阳的阳。”
    “我叫苗倩，”看了他两秒，苗倩惊呼，“啊，你是全班第一那个同学。”
    鞠恬惊讶地看向他，全班第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难道学霸的性格都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的？想到这里鞠恬又想念江满和姚书晴了，也不知道她俩在一班什么情况，会不会也想念自己……
    鞠恬正陷入伤感无法自拔，旁边苗倩已经熟练地把面前的卷子推向他，表情认真的宛如是在考场上，“学霸同学，我这道题不是很理解，你能教我一下吗？”
    “我也没那么厉害，”简阳面露羞涩地挠了挠头，“问题随时都可以，如果我也不会，我们可以一起学。”
    鞠恬凑上前看了眼苗倩的卷子，乖乖，这是还没讲的内容吧，如果她没记错，这是这学期要学的数学公式。
    看着一前一右两个学霸认真研究题的样子，鞠恬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两个学霸哎，那自己这学期的成绩是不是有救了。
    果然如她所料，两个人的成绩真的很好，第一次小考后，鞠恬看着苗倩的班级第一，年级第四十九，再看一眼自己年级两百名开外的成绩，沉默两秒后果断选择抱大腿。
    “同桌带带我。”
    苗倩腼腆笑了下，“我这次是超常发挥了，之前没这么好的。”
    “那也比我强，”鞠恬握住她的手，“我会像缠食堂的红烧肉一样紧紧缠着你的。”
    苗倩好奇地问：“为什么是红烧肉？”
    鞠恬认真地说：“因为好吃。”
    早在开学前，鞠恬就听说一高的食堂超级好吃，开学后一尝果然名不虚传，肥而不腻，连大小都刚刚好，一口下去软糯香甜，鞠恬恨不得天天中午吃，史唐知道后还打趣她：“那你要不要考虑办住宿啊？”
    “我才不要，”鞠恬果断拒绝，“他晚上又没有红烧肉。”
    本来以为闺女会说什么还是爸爸做的饭好吃，结果没想到是因为人家晚上没有，史唐听到她说的话之后气笑了，直接移开她面前的饭菜，“那你多吃学校的饭去，吃我做的饭干什么。”
    “开玩笑啦，”鞠恬嬉笑着把菜挪回来，“还是爸爸的饭最好吃啦。”
    史唐半信半疑地哼哼两声，夹了一筷子鞠云礼最爱吃的菜放她碗里，长叹一口气说：“还是老婆好，闺女长大了，知道嫌弃了，唉……”
    鞠恬见状直接包下饭后洗碗的活以表忠心，史唐这才勉强掀过这件事。
    但其实饭后也就三副碗筷要洗，鞠恬麻利搞定，三步并两步上楼，她还要听俞尹时讲解题目呢。
    不想办住宿一方面是因为学校的饭，但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学校不允许高中生带手机住宿，如果是之前，这个要求对鞠恬来说可有可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回来还要写作业，如果有不会的还要问俞尹时呢。
    他会打着电话给她讲她不会的题，从解题思路和题目考的知识点，一点一点细致地讲，有时候甚至比答案上的步骤还要简单易懂，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鞠恬已经习惯了他的讲题，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写完不问他一下，作业就好像没写完一样。
    白天问苗倩，晚上问俞尹时，鞠恬就好像得到了两个大神相助，虽然考试不怎么频繁，但是鞠恬能感受到自己的成绩还是在一点点进步的。
    只是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问苗倩题，前面的简阳一定要时不时横插一脚。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的‘红烧肉’理论，表示自己也很爱吃红烧肉，可以中午帮她一起排队打饭。
    “你也可以缠着我，真的，”简阳认真地说，“人多力量大嘛。”
    鞠恬看了他两秒，挂着标准礼貌的微笑拒绝了，“哈哈，谢谢你哈。”
    虽然简阳成绩也很好，但是他们两个又不算熟
    ，加上他暑假做过的事情，尽管鞠恬已经解开了对他的屏蔽，但是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萦绕在他们两个之间，但简阳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总是兴致勃勃说要加入她和苗倩的讨论。
    苗倩对他有学霸滤镜，自然同意，鞠恬也不好直接让苗倩因为她的原因拒绝，反正也是三个人一起，她多多关注苗倩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祥和的往前走，虽然上学时候她没时间去找姚书晴她们，但是一到周末或者放假，她们总要约着见一面。
    可能因为不常见面，三个人一见到就有很多话题聊，江满会关注她的成绩，甚至能猜到她有哪些科目和知识点薄弱，主动给她整理笔记。
    鞠恬抱着笔记眼泪汪汪地抱着她，“我太感动了江小满，我就知道你还是想念我的呜呜呜。”
    江满伸出一根食指貌似嫌弃的把她推远，“眼泪蹭我衣服上了！”
    姚书晴则会给她讲很多八卦，什么哪个班里学生和学生之间吵架了，老师逮到了哪个人的手机，还有她不小心撞到过班里哪对小情侣，宛如学校小灵通。
    鞠恬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一班还有人早恋啊。”
    姚书晴笑眯眯说：“多正常，一班的学生也是学生啊，他们漫画电影看得比我们只多不少，谈个恋爱嘛，再有两年我们也要成年了，这怎么算早恋呢。”
    鞠恬听得感慨万分，原来大家不是和她一样，被各科知识点压的累了吧唧，回家恨不得一睡不起的啊。
    “你有空也可以关注一下你们班，肯定也有小情侣的。”姚书晴冲她眨了眨眼睛。
    是吗？鞠恬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身边两个学霸，感觉他们都不像，苗倩下课基本都在看书或者写题，和男生说话就会脸红，除了研究题的时候，和简阳讨论题就像是无情的机器一样，至于简阳，她更是没关注过。
    晚上回到家，鞠恬闲着无聊就趴在床上认真翻江满给她总结的笔记，不得不说，江满出手，必是精品，大部分还都是她容易混淆的知识点，而且各科都有，再配合江满娟秀的字迹，鞠恬生出一种如果自己不好好学习，简直对不起她良苦用心的愧疚感。
    正看着，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鞠恬边看笔记边翻身拿起，看都没看来电人是谁就随意放在耳边：“喂，你好——”
    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人回复，鞠恬拧着眉毛看来电人，俞尹时？
    他怎么不说话啊，鞠恬疑惑了两秒就要问他，对方忽然说话了：“鞠恬——”
    鞠恬一愣，和他平常的声音不太一样，他以往给他讲题，声音听着都是干净的，像是夏天清爽的柠檬水，尾音清扬透亮，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是这会儿听着，倒像是不那么纯粹的柠檬水，是绵长的，甚至还拖着不太明显的尾音，听上去有些沉闷。
    鞠恬还没反应过来，俞尹时又说话了，“怎么不说话？嗯？有不会的题吗？我来给你讲题了……”
    二十个字，他硬生生讲了快一分钟，鞠恬这会儿稍微明白一点了，她握着手机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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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没回她，又是两三分钟过去，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互相拉扯，还有东西被碰倒。
    吵闹中，有一道声音传来：“哎我说你怎么酒量这么小，早知道不让你喝了……”
    虽然不太明显，但鞠恬听出来了对方是谁，她试探性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高野哥？”
    “哎哎哎，鞠恬妹子啊，是我是我，你先等会儿……”
    鞠恬打开免提，然后把音量调大，耐心等待对面的动静。
    “……对对对，躺这，手机给我，醉了力气还这么大……行吧不给拉倒。”
    高野后面似乎无奈了，但他应该是凑过来了，声音比刚才明显大多了：“我们聚餐呢，本来想着小酌几杯，但是越喝越开心，就喝多了点，我也没想到这小子酒量这么不行，喝完了大家说去唱歌呢，他闹着不去，说要回来给你讲题，我没办法了找了个附近的酒店给他开了个房间，那个什么你放心啊，他没事……”
    应该是怕她担心，高野说的很细致，连俞尹时今天穿的是西装这种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鞠恬听着手机里高野唠唠叨叨的声音，不自觉有点跑神。
    西装啊，自己好像还没见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呢，印象中除了漫画里的人物，现实中俞叔叔倒是经常穿西装，除此之外她只见过一次史唐穿西装的样子，板板正正的，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气质大变，甚至还有点小帅，款式应该是鞠云礼选的，很衬他，史唐对这镜子整理袖口和领子，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俞尹时穿西装？鞠恬一时间有点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是什么颜色的呢？黑色？灰色？会和史唐一样打领带吗？他个子高，也不胖，穿上西装应该会和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帅气吧。
    “……鞠恬妹子？你在听吗？”
    “在在在，”鞠恬回过神，连忙拿起手机，“我在呢高野哥，他没事就行。”
    “放心他没事，我就住他隔壁，手机我拿不出来，他攥得太紧了，看他这样子应该很快睡着了，一会儿你自己挂掉就行，别影响你休息。”
    鞠恬连连答应，高野又嘱咐几句就消失了，手机里重归安静，鞠恬盯着屏幕上缓慢增长的数字，突然不想关掉了，虽然明天是周一，但是应该，没事的吧。
    喝醉的俞尹时，鞠恬想象着这个画面不自觉勾起嘴角，她有预感感觉如果这会儿关掉，她肯定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情。
    她裹着被子一翻，让自己上半身趴在枕头上，又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床面上。
    电话里是有声音的，鞠恬耳朵凑近听筒认真听，是很轻、很均匀的呼吸声，俞尹时好像把手机放得离自己很近。
    过了好大一会儿，鞠恬就不好意思再听了，实在是太近了，就好像俞尹时现在就躺在她身边一样，触手可及。
    “喝多了还记得给我讲题，”鞠恬下巴抵着枕头，右手食指轻轻敲着屏幕，小声说，“那你怎么不记得今天是周末，昨天我题就写完了。”
    这周老师们十分好心，作业布置的并不多，题不算难，鞠恬虽然做了一天，但是全部都写出来了，她还很开心地拍照发给他，当时他还夸她厉害呢。
    “题……”
    电话里突然有了声音，鞠恬先是身体一僵，然后连忙凑近想听他要说什么。
    零零碎碎的音节，鞠恬耳朵都要贴上去了，还是听不太清，好像说的是函数的东西？鞠恬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出声，应该是她之前做卷子错了一道很简单的函数选择那次？
    鞠恬喃喃道：“是啊是啊，我函数公式记不住。”也真是难为你哦，喝多了连星期几都分不清，还记得她错过的知识点。
    “不用担心，我给你讲……”
    俞尹时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要清楚一点，鞠恬直接长叹一口气，她看他很适合毕业后留校当老师，就跟史唐一样，一定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安静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了，重新恢复均匀的呼吸声，鞠恬听着听着也跟着有点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子变得沉重。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好久…没喊过我小俞哥哥了……”
    如一道惊雷响起，鞠恬的瞌睡瞬间消失，她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她足足愣了一分钟，“你没睡着？”
    他没有回她，鞠恬拧着眉心思考他到底睡着了没有，还是说他其实没喝醉？但是刚才高野说的话也不像假的啊。
    鞠恬想了会儿，小心翼翼凑近手机，
    “俞尹时？”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欢姨找你！”
    “我有题不会啦，俞老师快起床给我讲题。”
    一连喊了好几句，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只剩呼吸声，是自己想多了？鞠恬抱着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喊道：“小俞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喊出这一句之后，鞠恬心跳莫名变快，就好像有好几股说不出的感觉，在她心里交织、缠绵，她也分不清是什么。
    她心底期待俞尹时不要回她，他最好是真的睡着了，但是等了一会儿，俞尹时真的没有回她，她心跳速度降下来的同时又有点隐隐的失落。
    “这可是你想听的，”鞠恬闷着声音，“听不见可不要怪我。”
    仔细想想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喊过他了，有一两年了吧，鞠恬翻身盯着天花板想，明明小时候喊出口特别简单，可是慢慢的，她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就好像喊出这四个字，她就会莫名心跳加速，连看他都……
    不对，鞠恬忽然坐起身，他其实还有别的妹妹的吧，也不一定就是说她啊，他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称呼的事情，总不能其实他一直都很在意，并且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等着哪一天和她清算吧。
    鞠恬哈哈笑两声，不可能不可能，俞尹时怎么可能这么小气，一个称呼而已。
    是啊，一个称呼而已，他纠结什么，连喝多了都还记着，鞠恬这么想着，对，他就是指的其他人吧，这又不是什么很少见的称呼，她记得小时候小区里也有别的孩子这样叫。
    那他说的是谁呢，鞠恬仔细想了一会儿，发现想不明白，算了，她放弃地躺回床上，这不是她要担心的事情，还是担心一下明天的周一吧，她还要早起呢。
    这一晚，鞠恬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似乎是在一片草地上，还有很多人，俞尹时一身西装朝她走
    过来，笑意盈盈，不是她想象中的黑灰色，而是白色，纯白，鞠恬一时看呆了，心跳也跟着加速，然后就看着他就这么……从自己身边走过，走向另一个人。
    鞠恬：“？”
    “你为什么不喊我哥哥？”俞尹时沉着脸质问那个女生。
    她看不清脸，只知道那是个女生，看背影委屈极了，她抽抽嗒嗒：“一个名字……”
    “别人都会这样喊我，你为什么不喊我……”俞尹时的表情也变得委屈，鞠恬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由得张大嘴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和我说，我会改…….”
    鞠恬看着眼前怪异的两个人，感觉世界都被颠覆，差点就要喊妈妈了，忽然她一个趔趄，周围的一切瞬间消失，她从床上掉下来，摔醒了。
    鞠恬嘶了声，边往床上爬边揉着自己的屁股，再一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多了，她幽幽叹了口气，还好快到上学时间了，不然她真的会想骂人。
    什么破梦，她小声吐槽，突然手按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她扒开枕头一看，手机！而且还是和俞尹时的通话界面，时长来到了惊人的七个小时零四十分钟，且还在持续增长。
    她瞥了一眼右上角的电池，百分之一，她赶紧挂掉和他的通话，找出充电线接上手机，然后一整个瘫在床上。
    七个小时的电话，她都不敢想等俞尹时醒了，发现这个离谱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还好还好，她要去上学了，还能躲一个白天，想到此，鞠恬迅速翻身去卫生间洗漱，看不见就当不知道，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万一他现在醒了，又一个电话过来质问自己怎么办，鞠恬想起晚上做的梦，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还没从那个可怕的梦里缓过神，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一整套合理的说辞，于是乎洗漱完，她连手机的方向都没敢看就麻溜收拾东西下楼去了。
    事实证明鞠恬高估俞尹时了，等他醒过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他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太阳穴又酸又胀，他按着眉心足足按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不是在宿舍，他快速打量周围，看装潢应该是某个酒店房间，应该是高野开的吧，模糊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他和自己说起过什么。
    一身的酒味实在很难闻，俞尹时不自觉皱了下眉，就在身上翻找着自己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床上找到。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自己的包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一边就去卫生间简单冲洗。
    洗完澡，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首先就是好几条新的消息，是高野昨晚发的，说自己就在他隔壁开了个房间，俞尹时垂着眼一条条划着，忽然视线凝聚在其中一条上。
    【高野：我和鞠恬妹子解释过了，放心。】
    鞠恬？关鞠恬什么事？俞尹时一头雾水，转而看向和鞠恬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他顿了顿，打开通话记录。
    七个多小时？俞尹时看着这个数字不免惊讶，而且通话显示是他主动打过去的，打了一晚上吗？
    他记得手机里有通话录音的功能，而他也一直没有关过，他打开通话录音保存的文件，也是七个多小时，他微忖片刻后还是选择点开。

 41. 41

    录音刚开始就是鞠恬一句清脆的你好，俞尹时唇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到他自己醉醺醺的声音，还说要给她讲题，刚才好了点的太阳穴又开始泛疼，暗道喝酒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鞠恬也猜出来了，问他是不是喝酒了，紧接着一顿乱七八糟的声音之后就是高野和她的对话，俞尹时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听，缓缓松了口气，高野说的也都是事实，没有夸张。
    高野的声音消失之后，内容重归空白，俞尹时耐心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了，想到她一贯的作息，猜想她应该是睡觉去了。
    俞尹时这么想着，思考要不要继续听下去，房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他起身打开门，高野就靠在门框上朝他嘿嘿笑，“就猜到你应该醒了，一起下去吃饭啊？”
    俞尹时看他一眼，回屋背起自己的包和他一起往下走。
    电梯里高野抱着手臂感慨：“哥们真没想到你是个一杯倒啊，早说我肯定不会让你喝的，就你昨晚那个状态，感觉来个人就能给你骗走。”
    “下次不会了。”俞尹时看着手机还有好长的录音默默退出软件，应该没什么东西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昨晚莫名其妙这一通电话，俞尹时捏着眉心暗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吓到她没有，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她解释吧。
    ……
    “解释？”
    “嗯嗯。”鞠恬下巴抵着词典，眼神期冀，“就是我朋友遇上一个对方比较尴尬的画面，做了一个额……不太正常的选择，还被对方知道了，要怎么合理解释她会做出这个选择呢？”
    俞尹时喝酒了，她又没有，却迟迟没有挂掉电话，那可是七个多小时，又不是七分钟。
    “为什么要解释？”苗倩歪了歪头很是疑惑，“对方问你朋友了？”
    “还没有，但说不定呢，未雨绸缪嘛。”
    苗倩笑了笑，“那我觉得你朋友可能是想多了，说不定对方不在意呢，再说他又没问，就算问了，随便找个合适的借口圆一下不就行了，当时脑子空白了，忘记了什么的，反正对方也不知道。”
    鞠恬一愣，对哦，她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都变得迟钝了，就算俞尹时真问起来，就说自己早早睡觉去了，把这事给忘了不就行了，反正她一向睡得早。
    萦绕在鞠恬脑子里一上午的事情瞬间解决，鞠恬一把抱住苗倩的手臂晃来晃去，恨不得亲她两口，“啊啊啊倩倩你人真聪明，真好，中午我请你吃一楼的红烧肉呀……”
    苗倩被她逗得直笑，“那我请你喝饮料？”
    “那我呢？”简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笑眯眯看着她俩，“你们想吃什么都行，我都能请。”
    关他什么事，鞠恬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不不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简阳面露遗憾：“好吧。”
    心头大事解决，鞠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中午直接吃了一大碗米饭，午休时更是狠狠睡够了本，她要保持好良好的精神状态来迎接晚上可能的电话质问！
    临近放学，鞠恬哼着歌收拾书包，和苗倩再见后悠哉悠哉走向校门口，心里忍不住好奇俞尹时会不会已经给她发信息了，他会发什么呢……
    突然脑袋被人拍了一下，鞠恬转头怒视来人，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干的，果然是陈绍那张欠揍的脸。
    “你干嘛？”
    陈绍单肩背着书包，并没有看她，“晚上我回去晚点，如果小姨问起来就说学校有晚自习。”
    鞠恬压根不信，一高走读生确实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参与晚自习，但是陈绍就算是脑袋撞坏了都不可能去上的。
    如果是之前，鞠恬肯定懒得理他，绝对不会多问一句，但是谁让她这会儿脑子异常活跃，连好奇心水平也往上涨了又涨，她盯着陈绍，满眼警觉：“你不会是要去网吧？”
    陈绍睨她一眼：“家里有网有电脑，我去网吧干什么？吸二手烟？”
    “去打台球？”
    “不是。”
    “吃饭？”
    “不是。”
    都不是，鞠恬忽然想起漫画里那些不良少年，脸色大变：“你不会跟人约架了吧？！”
    陈绍：“……”
    见他不说话，鞠恬以为自己猜对了，心想虽然他很欠揍，但是他毕竟是她姨妈的孩子，也算是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姨妈本来就在生气，要是知道他打架，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直接从京市杀过来给他来一顿爱的爆揍。
    “表哥啊，打架不好的，你是好学生啊，你怎么能打架呢，”鞠恬苦口婆心地企图唤回他的良知。
    陈绍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鞠恬会这么关心他，刚要张嘴说什么，就听鞠恬接着说道：“再说了就你这个单薄的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你能打过社会上那些大哥吗？”
    陈绍：“……”
    陈绍脸色瞬间变得冰冷，鞠恬更以为她说对了，再一想，他怎么可能听她的，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是通知，看来是改不了了，鞠恬想了想说：”你要真跑不了，要不带我一起吧，好歹我……”
    话还没说完，脑门突然被人用力一弹，鞠恬吃痛直接拍开他的手，“你有病啊！”
    “我看你才有病，”陈绍咬紧后槽牙，“一天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猜他要去打架就算了，竟然还说让他带上她一起，真觉得自己练过两年散打就无敌了吗？
    “话还那么多，什么时候不能说话你就老实了。”见已经走到大门口，陈绍把她往家的方向一推，“麻溜回家去。”
    “回家就回家，谁稀得搭理你。”
    鞠恬恨恨地抬腿就要踹他，陈绍一个灵活转身躲过，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她挥了挥手。
    回家后史唐见只有她一个人，果然问道：“小绍呢？”
    “死了吧。”鞠恬面无表情地说。
    史唐先是愣了愣，然后脸色骤变，他眉心直接拧在一起：“恬恬，这个玩笑不好。”
    鞠恬撇着嘴把书包放回楼上，然后下来洗手，“
    放心吧，他在学校上晚自习呢，他们快要期中考了，他想多学一会儿。”
    啊她可真是中国贴心好表妹，竟然还为他找了个这么体现他热爱学习的借口。
    史唐这才松了口气，“你说你这丫头。”
    今天史唐做了好几道菜，还买了街东那家百年老字号卤牛肉，鞠恬边吃边在心里得意，让陈绍晚上不回来吃饭，错过这么大一桌好菜。
    吃完饭，鞠恬拍着圆圆的肚皮往楼上走，走着走着就开始期待俞尹时会发什么东西，结果没想到回屋拿起手机一看，新消息：零。
    鞠恬：“？”
    她不可置信地打开状态栏，确定自己网络没问题，然后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划了好几遍，真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鞠恬看着手机发呆，他是不是忘了？还是不好意思了？
    也是哦，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喝醉了结果要缠着一个高中生给人家讲题，怎么想等他醒过来都会觉得难为情吧。
    鞠恬咬着笔杆思考片刻，果断从书包里掏出今天的卷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题，确定自己不会写之后，她给俞尹时发信息过去。
    【甜瓜爱吃辣：在吗？[小猫探头.jpg]】
    【甜瓜爱吃辣：我有题不会。】
    过了一分钟，俞尹时才回她。
    【Y:稍等。】
    等？等什么？等多久，鞠恬正想着，一阵铃声响起，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鞠恬手忙脚乱接起来：“喂？”
    “把题拍照发给我。”
    依旧是清冽好听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酒意，不知道为什么，鞠恬忽然想起他昨晚的那几句话，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不对比不知道，这样一对比，差距好大哦。
    “鞠恬？”
    “啊，好，”鞠恬把刚刚拍好的图片发给他，那边立刻传来水笔摩擦纸张的声音，鞠恬边等他边用笔在本上转着。
    不多时，俞尹时的声音再度传来：“这题是这样的……”
    题还是要听的，鞠恬深吸一口气切换成学习模式，认真听着他讲解的思路。
    “懂啦懂啦，”鞠恬把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一对比，“是对的。”
    “那就好，还有其他题吗？”
    其实这张卷子不是今天就要做完的，这是老师留的两天的内容，她找这张卷子本意也是打开和他的话题，所以鞠恬下意识就想说没有，但她赶紧把话咽回去，清了清嗓子，“那个，不是数学，问别的可以吗？”
    俞尹时似乎顿了一下，“当然可以。”
    “那你，”鞠恬握着手机指关节不自觉缩紧，“你还难受吗？”
    怕他多想，鞠恬连忙又说：“我没其他意思，我就是，你不是昨天晚上……所以我想着你会不会难受。”
    之前史唐喝醉了，第二天就会各种难受，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然后自己去给自己熬解酒茶。
    隔着听筒，俞尹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不难受了，鞠恬……我后悔了。”

 42. 42

    他后面那半句声音实在很小，鞠恬只来得及听清一句不难受了，好像还喊了她的名字。
    手机靠近耳朵，她问：“你说什么？”
    俞尹时沉默片刻，声音恢复正常：“没什么，我说我不难受了。”
    “噢。”鞠恬也没在意，心想可能是手机信号不好吧，“不难受就好。”
    “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吗？”
    “那没有。”
    只是感觉喝醉了的他，很新鲜，还很有趣，和她印象中的总是波澜不惊的俞尹时形象差距好大，就是有点可惜，不是亲眼见到，隔着手机还是差了点什么。
    鞠恬转了转眼珠，好奇地问：“喝酒是什么感觉？酒好喝吗？”
    她还没有喝过酒，小时候家里逢年过节，史唐和鞠云礼偶尔会喝，但没允许她喝过，她曾经闻过一次史唐杯子里酒的味道，立刻退避三尺远，好刺鼻，不好闻，感觉没她的可乐好喝。
    但昨天晚上经过这么一遭，鞠恬反而有点好奇了。
    喝酒是什么感觉，俞尹时握着手机不自觉皱了下眉，他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不好喝，如果你以后感兴趣，有家人陪同的情况下，可以尝试一下，不要喝多就好。”
    就猜到他会这么说，鞠恬撇了下嘴，“好的吧。”
    又聊了几句，考虑到她明天还要上课，俞尹时就把电话挂了，鞠恬放下手机把作业写完就赶紧洗漱去了，她昨晚睡得晚还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来也是有点撑不住了，洗漱完抱着被子倒头就睡。
    俞尹时挂了电话却是一直坐着没动，他脑子里一直回忆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他后悔了？后悔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后悔昨天答应高野去吃饭？还是后悔自己不该喝那杯酒，还是……后悔他没有控制住薄弱的意志力，喝醉后竟然给她打电话，说了一些他清醒时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也不知道。俞尹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深深陷入椅子中，他是真的要好好思考一下了，恐怕今晚他要失眠了。
    相反，鞠恬这一晚睡得超级无敌好，第二天她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没怎么耽误就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电量充足到能下楼练一个小时散打。
    元气满满下楼吃早饭，史唐已经把饭准备好放在桌子上，鞠恬把自己书包放到沙发，随意瞅了眼楼上，“陈绍还没下来啊？”
    史唐把粥放在桌子上回头应道：“他已经去学校了。”
    “这么早？”鞠恬瞪大眼睛，“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快十点？”史唐说，“应该是那会儿，高二了，紧迫点，也正常。”
    谁都可能紧迫，唯独陈绍不可能，鞠恬坐下喝着碗里的粥，不过也不能话说太早，人都是会变得，万一呢，说不定他就是转性了，知道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好好学习了呢？
    鞠恬想象了一下陈绍安安分分坐在桌子前认真学习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画面有点诡异的，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恬恬，最近快年底了，爸爸学校有点忙，”刚吃两口，史唐就拉开凳子坐在她面前，“你妈妈那边公司事情也多，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晚上不一定能及时回来，每天多给你和小绍点钱，你俩在外面吃吧？可以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她都高一了，自己晚上吃个饭有什么的，鞠恬不假思索点头，“你们和陈绍说了吗？”
    “他走得急，还没和他说呢人就跑了，这是他新加的那份钱，你到学校一起给他吧。”史唐咬了一口包子，另一只手指了指鞋柜，“钱还是放在那，吃点健康有营养的，钱不够和我们说，知道吗？”
    “知道啦。”
    鞠恬卡着时间吃完早饭，拿过鞋柜上的信封悠哉悠哉往学校走，路上不忘拆开自己那份先看一眼，瞄到里面的红色后，鞠恬砸了砸嘴，加这么多啊，她晚饭估计也吃不了多少，肯定花不完，如果攒下来，那她的小金库岂不是要变得更加充裕了。
    想到这里，鞠恬走在路上忍不住开心，感觉肩上的书包都变得轻松多了。
    兴致盎然来到学校，鞠恬看花更美，看树更绿，看到自己的学霸同桌更是无比热情，“早上好呀我亲爱的同桌～”
    “早呀。”苗倩说，“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一般一般，也就和太阳差不多灿烂，”鞠恬摇头晃脑把英语书掏出来，“所以第一节英语课我们讲什么呀？”
    苗倩笑眯眯道：“听写单词。”
    鞠恬：“……”
    感受到脸上清晰的、笑容裂开的纹路，鞠恬震惊道：“听写单词？！”
    “对呀，昨天英语老师布置的，说让我们回去复习，今天来就听写。”苗倩说，“还要挑四个人上去默写呢。”
    “完蛋完蛋，全忘了，”昨天回家给忘干净了，鞠恬赶紧翻到单词部分疯狂复习，边背边祈祷老师千万别点她上去。
    事实证明，人在开心的时候，幸运值会比平常高得多，鞠恬没有被点名上去默写，安安全全渡过半个上午之后，鞠恬大课间刚想要趴桌子上歇一会儿，忽然瞄到书包里的信封一角，对哦，还要给陈绍送东西来着，差点忘了。
    思考了来回时间，这会跑过去再回来有点赶，还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吧，鞠恬果断趴下，反正给的是晚上吃饭的钱。
    中午吃过饭，鞠恬拜托苗倩把自己洗好的饭盒带回班，然后溜达着去到陈绍的班级，高二二班，并不难找，鞠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班级后门口先观察里面的情况。
    人不算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鞠恬从最后一排找到第一排，都没看到陈绍的背影，奇怪了，他人呢？
    正好有人从旁边经过，鞠恬连忙开口：“你好同学，我来找高二二班的陈绍，请问他的座位在哪儿啊？”
    找不到人，找座位也行，反正她是来送东西的。
    “陈绍？”女生指了指倒数第二排，“就那边靠窗最后一排。”
    鞠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座位上没人，但他同桌好像在，鞠恬收回目光刚想开口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把东西放那，那个女生就走开了。
    行吧，鞠恬看了眼教室正上方的摄像头，她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于是大大方方走进去。
    桌子上只有一本书，书包在旁边挂着，看书包是他的，防止万一，鞠恬还是打开那本书看了眼里面的人名，是他的，陈绍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
    不料她这一伸手，似乎把旁边人吓了一跳，那个女生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迷茫和惊慌。
    真要论起做贼心虚什么的，怎么也该是她吧？鞠恬愣了愣，连忙摆手解释：“不好意思，我是陈绍的家里人，来给他送东西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女生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她，而是转过去低下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鞠恬：“……”被她吓到了？她这一伸手有这么大威力的。
    还是赶紧送到吧，鞠恬把信封放进他书里，本来想如果他还是没回来，随便找张纸写点什么，但鞠恬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桌面和只有几本书的抽屉，心底一片沉默，连根笔都没有，她怎么写，怎么告诉这是他今天的饭钱，靠那点微薄的血脉默契吗？
    正纠结要不要找人借根笔，忽然一张纸递到自己面前，鞠恬一怔，女生正笑着看向自己。
    【同学你好，很抱歉，我有语障，不是故意不回答你的，我没有被你吓到，是我自己太专注了，你很可爱，我喜欢你。】
    鞠恬看着纸条上的字，很漂亮，还带着轻微的连笔，看得出她写得很快，真的害怕自己会误会，最后一句喜欢你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鞠恬鼻尖瞬间有点发酸，她捏着纸的一角连连摇头，“不用道歉，是我不注意，不好意思啊，我……”
    “鞠恬。”陈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松散地靠着门框喊她，“这么闲有空来找我？”
    鞠恬这会儿看着他的脸，再听着他欠揍的话，莫名其妙一股烦躁袭来，会说话的人一天天不知道好好说话，简直是浪费自己的嗓子！
    鞠恬冲女生扬起一个极其友好的笑，然后拿起书里的信封大步冲他走过去，“你吃完饭就不能早点回班？”
    看着她堪比变戏法的变脸，陈绍轻轻扬了下眉，“教育我？你背书背傻了？”
    “你才背傻了。”鞠恬把信封扔他怀里，“你小姨父让我给你带的，你早上走得太赶了，这段时间晚上要我们自己吃饭了。”
    陈绍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微微低头打开信封看了两眼，“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看鞠恬，又看看屋里的人，“你和我同桌认识？”
    “我喜欢漂亮姐姐不行吗？”鞠恬没好气道：“对人家姐姐好点。”
    “行，”陈绍勾唇轻笑，“饭钱够吗？要不要我这个帅气哥哥亲情赞助你点。”
    “拉倒吧。”
    鞠恬和他说完就笑眯眯转头和那个女生挥手，“我走啦姐姐，拜拜。”女生也笑着朝她摆摆手。
    那个姐姐虽然不能说话，但是鞠恬看得清楚，她看向鞠恬的眼神很干净，而且鞠恬能感受到她身上有种温柔的气息，她直觉那个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虽然那个姐姐她不熟，但是陈绍她还不熟吗？就陈绍他那个噎死人不要钱的嘴，听他说一句人话的概率比买彩票的概率都低。
    这么好的人，竟然有语障，还和陈绍是同桌，鞠恬一路回去忍不住叹气，希望陈绍做个人吧。
    因为快要午休打铃，班里已经不少人都趴下休息了，鞠恬轻手轻脚回到座位，把那个女生给她写的纸条好好收起来，一抬头看到自己的饭盒已经被擦干净水渍放在桌子上，心头涌上一丝感动，她运气真好，碰上一个超级无敌好的同桌，当然她也不差。
    不过她看了圈周围，苗倩人呢？

 43. 43

    直到距离午休开始还剩一分钟，苗倩才姗姗来迟。
    鞠恬趴在桌子上小小声问：“你去哪儿啦？”
    “去卫生间啦，”苗倩抽出卫生纸边擦手边回她，“不小心忘记时间了，差点迟到。”
    “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苗倩摇摇头，“不是啦，你快睡吧。”
    鞠恬看着她脸色红润，不像是难受的样子，又轻声嘱咐她如果有不舒服及时和自己说，苗倩一口答应。
    午休比鞠恬预想中休息得还好，下午的课也不用费很多脑细胞，晚上放学陈绍照例要上‘晚自习’，叮嘱她几句就走了，鞠恬不甚在意，哼着歌思考买点什么吃。
    平常都是回家史唐就做好饭，虽然也会问她想吃什么，但是等鞠恬真要自己决定，她反而有点迷茫。
    走着走着她就溜达到了附近的小吃街，还没靠近，各类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就飘了过来，鞠恬从头逛到尾，心想这才第一天，保守起见买个小馄饨什么的吧。
    点了碗小馄饨，鞠恬找了个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人很多，三三两两围在小摊前，和她一样穿校服的学生也不少，有的明显身边还跟着家长，有的是和朋友一起的。
    啊，要是姚书晴或者江满她们也在就好了，鞠恬叹了口气，一个人吃虽然自由，但有人陪感觉也不错。
    不多时，摊主端着一碗香飘飘的馄饨过来了，鞠恬抽了双一次性筷子象征性吹了两口就开始大快朵颐，她眼光和运气都不错，碗里的馄饨皮包馅大，汤底也是鲜掉眉毛，唯一阻碍她进食速度的就是太烫了，吃一小口要吹好多下。
    但她自己嘛，也就无所谓速度什么的，享受美食才是最要紧的。
    她不慌不忙地吃着，一个低头，再抬头，面前凳子上不知道啥时候坐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小吃街灯光的问题，简阳的眼睛异常明亮，他一脸兴奋：“鞠恬！你也在啊！好巧！”
    是啊真巧，学校附近就两条小吃街，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都碰到了。
    鞠恬礼貌性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馄饨好吃吗？”
    不等她回答，简阳已经招呼老板上一大份，老板高声答应，鞠恬望着碗里的馄饨思考自己最快吃完它需要多少时间，或者要不要直接打包回家吃。
    前者如果考虑她舌头存活的状况下，至少也要十分钟，至于后者，等她到家，馄饨也要凉了吧，不尊重美食啊简直是。
    鞠恬默默叹了口气，放弃了，还是少说话，抓紧时间吃吧。
    “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啊，”简阳问，“以前我也经常来这条街，但没见过你哎。”
    “灵机一动吧。”鞠恬咬了一口馄饨，“我之前放学确实很少来。”
    他紧跟着问：“那你以后还来吗？我还能碰到你吗？”
    啪嗒，鞠恬脑子里一根弦绷断开，心想又来吗？这哥们真是热情的没有一点理由，但他又偏偏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如果她不搭理他，反而会显得她小气吧啦的不坦荡。
    “以后看心情吧，也说不定。”鞠恬含糊着回答。
    说话间，老板端着一碗馄饨放到简阳面前，简阳看了看他的碗，又看着鞠恬的碗，“我们份也一样大。”
    这不是很正常，鞠恬专心吃馄饨没说话，心想没话题就别硬找了呗，怪莫名其妙的。
    她余光注意到简阳夹起一整个馄饨就要往嘴里塞，连忙试图阻止：“你慢点，烫……”
    话还没说完，简阳脸色变了又变，然后直接把馄饨吐了出来，用手扇着自己的舌头，“好烫好烫……”
    鞠恬的舌头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疼一样，吓得她连忙咽了咽口水，“你书包里有凉水吗？别烫伤了。”
    简阳表情痛苦地摆了摆手，一时说不出话，鞠恬连忙找摊主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简阳灌了一大口，明显好了不少，“没事了没事了，舌头差点给我烫麻了。”
    “下次注意点，这种现做的小馄饨很烫的。”
    简阳点点头，突然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鞠恬一愣，错愕地抬头，嘴里还剩半个馄饨没咽下去，“啊？”
    “我说，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投喂别人吃的。”简阳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
    “不是，等等，”鞠恬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不可置信道，“小时候？我们小时候认识吗？”
    简阳明显一怔，“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她应该记得吗？鞠恬放下手里的筷子试图认真理解他说的话，“我们认识？你说初中还是小学？”
    “不是啊，”简阳似乎没料到她完全不记得了，用手比划着，“幼儿园啊！太阳花幼儿园，校长姓张，带我们的女老师姓付，你还给我过一块蛋糕呢？蓝莓味的，上面还有一大块巧克力做的小牌子！”
    鞠恬：“……”
    这么细节的吗？但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鞠恬呆呆地盯着略显激动的简阳，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声音让他恢复平静，“不是，蛋糕，幼儿园，它，额……”
    等等，鞠恬脑海里忽然多了些零星的碎片，她好像，似乎，确实，曾经生日的时候买过一大块蛋糕去学校分过，但是她不是分给了自己班的人吗，她分给过外班人吗？她真想不起来啊！
    简阳激动地说了半天，望着鞠恬迷茫的双眼，终于冷静下来，鞠恬看他没那么激动了，小声问了一句，“你幼儿园转过学吗？”
    简阳：“……”
    “你听我说，这个，我确实想不起来，而且我前段时间有把我幼儿园毕业合照找出来，上面没有你啊。”
    “我在你隔壁班。”简阳说。
    鞠恬刚还有点没认出老同学，辜负人家的愧疚，听到他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不是，隔壁班？那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啊！”
    “你认识的啊，你给我送过蛋糕，还给过我棒棒糖，你还带我们抢积木来着！”
    “抢积木那也是带我们班女生，你怎么可能……”
    <
    p>鞠恬忽然不说话了，她看向简阳的目光瞬间有点微妙，“难道你……”
    简阳先是愣了愣，随机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差点没气笑，”我不是给你发过我幼儿园的照片吗，我那个时候，确实长得有点像女生来着……”
    鞠恬：“……”这怪她吗？当然不啊，再说了谁还记得自己幼儿园的同学，更别说还是隔壁班的。
    简阳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就是说，你真没想起来。”
    “嗯哼。”
    他挠了挠头：“那我这段时间……”
    鞠恬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说出的话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你终于意识到了？”
    简阳脸颊一瞬间发红，“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我跟你发幼儿园的照片，再多聊点，你就想起来了。”
    鞠恬语重心长：“那时候到现在隔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吧，谁会记那么清楚……”
    “我就记得啊，我记得你那会还说过我好看。”
    鞠恬：“……”那可能只是她小时候对好看人和物的普遍性表达吧，毕竟曾经史唐说她小时候见到漂亮阿姨就会抱着不松手那种。
    平心而论，简阳现在也不算丑，可能他不想再和小时候一样容易被人误会，所以皮肤晒得有一点黑，还有点粗糙，头发也剪的比较短，但不难看出五官是标致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
    想想是挺离谱的，鞠恬重新拿起筷子，“虽然但是……唉，算了。”她也有问题，没多问几句，说不定误会早就解开了。
    “那个，现在咱是同学吧，一个班的，还是前后桌呢！这肯定没错！”简阳憨笑着，“以前我干过的那些没脑子事，我给你道个歉，过去行不？”
    鞠恬瞅他一眼，随口道：“过个百分之六十吧。”
    “那也太低了，”简阳不甘心道，“我明天给你带小包子吃？我家附近的，味道超级好！或者你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我给你当免费老师行不？再高点呗。”
    “快吃你的吧，一会儿凉了。”
    “高点呗，不行你饭盒给我，我中午帮你打饭，我抢窗口可厉害了。”
    吃完饭回到家，史唐他们还没回来，鞠恬晃晃悠悠坐在卧室的椅子上，还是感觉这事荒谬中透着好笑。
    幼儿园啊，她现在对幼儿园的印象几乎没剩多少，偶尔也就是史唐或者鞠云礼他们会说起，哎不对，还一个人，鞠恬从椅子上坐起，找出自己的手机给俞尹时发消息讲今天的事情。
    【甜瓜爱吃辣：真的很神奇对不对，幼儿园是同学，高中竟然还是一个班，说不出来的感觉】
    【甜瓜爱吃辣：对了，你还记得我幼儿园的事情吗？那时候我什么样呀？】
    那时候她小，不一定记得，但是俞尹时比她大呀，说不定他记得呢，发送完消息，鞠恬就把手机放一边开始写作业，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立刻回，没想到还没写一会儿，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是那个id叫能吃三碗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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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呀，”鞠恬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转圈，顺便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更加细致地讲了一遍，“……他来的时候吓我一跳，不过后面说开了，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
    “他没做其他的事情吧？”
    “没有啊，他还和我道歉了，问我这事能不能过去，我开玩笑说过去百分之六十，他还说要补偿我呢。”
    事情虽然有点离谱，但鞠恬理解他本心不坏，也就是两个人对对方都产生一些误会，导致他行为看上去有点难以理解，鞠恬甚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养鱼，但看他平常在班里和其他同学的相处也比较正常，鞠恬就没怎么放心上了，最多和他保持距离。
    现在再看，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他人还不错。
    “那就行。”俞尹时声色没怎么变化，“今晚吃的小馄饨？”
    “嗯啊，那家馄饨可好吃了，等你回来有空带你去呀。”
    俞尹时顿了顿，“好，题有不会的吗？”
    鞠恬停下转椅子的动作，把书包里的作业翻出来大概过了一遍，“没有，今天老师们人可好了，题留的都挺少，再有就是背书的，今天作业少少的嘿嘿。”
    “那就早点休息吧。”
    鞠恬这才听出来他那边似乎有微弱的杂音，“好，你也早点休息。”
    俞尹时低低嗯了声，随即挂断电话，鞠恬看着手机，后知后觉他似乎不太对劲，但她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他怪怪的。
    “闺女，爸爸回来啦。”
    思考间，楼下传来史唐的吆喝声，鞠恬忙收起那些想法下楼。
    史唐在客厅笑眯眯站着，“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小馄饨，小吃街的，好吃，”鞠恬一歪头，注意到他手上还拎着什么，“你呢爸爸，你吃的什么？”
    “学校食堂的呗，但是回来路上我看到有卖冰粉的，就买了三份，”史唐把冰粉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要不要一起尝尝？”
    虽然那份小馄饨吃得挺饱的，但是鞠恬看着晶莹剔透的冰粉，胃里馋虫大动，“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不能辜负你的好意呀。”
    于是父女两个坐在餐桌旁边说说笑笑边吃着冰粉，鞠恬问他是不是少买了一份，史唐摆了摆手说没有，“我给我老婆带了有别的更有营养的。”
    “嘁，”鞠恬撇了撇嘴，咽下一大口冰粉，“一天天就会撒狗粮。”
    “是啊，就撒给你这只小狗吃。”
    史唐收拾了冰粉的盒子就兀自上楼去了，鞠恬悠哉悠哉吃完了冰粉，刚也准备上楼，就看到陈绍进门。
    “回来啦？”
    “嗯哼，”陈绍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单根手指晃着钥匙圈，“刚吃完饭？”
    “那不是，吃的冰粉，你小姨父回来路上顺手带的，你那份放厨房了。”鞠恬擦着手上的的水珠，“不加葡萄干的。”
    “真贴心。”陈绍伸出手突然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姨父人好，小表妹人也好。”
    鞠恬：“……”
    他刚刚干了什么？她揉她头！鞠恬脸色大变：“陈绍！你干嘛摸我头！你回来洗手没呀！”
    “没洗，怎么你嫌弃啊？”
    眼看陈绍作势还要过来，鞠恬连连后退，“我嫌弃，你别碰我。”
    “逗你的，”陈绍嘴角上扬，肩上书包一甩上楼去了，“真不禁逗。”
    “有病。”鞠恬骂骂咧咧也回屋去了，他这个人，正常的时候有病，不正常的时候更是病上加病。
    高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很快就到了，在苗倩、俞尹时、江满三方的努力下，鞠恬走出最后一门考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应该，大概，可能很大吧。
    毕竟一高优秀的学生不少，努力的学生也不少，优秀且努力的更是处处都是，鞠恬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进前一百。
    但努力了一学期，鞠恬从放寒假的第一天开始，就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上学时少睡的觉全给补回来。
    但前两天，她优秀的生物钟还是准时把她叫醒了，鞠恬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头一次感觉睡觉也很难。
    不行，不能她一个人吃想睡却睡不着的苦，于是她果断翻身起床，跑去陈绍的房门前把他叫醒。
    等陈绍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鞠恬率先一步说道：“今天天气真好呀，表哥，我们一起开启今天的学习吧？！”
    陈绍半垂着眼皮，看了一眼外面还没亮的天，他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然后啪的一声巨响，房门再次关上了，陈绍什么也没说，但似乎骂得很脏，鞠恬捣乱的目的已经达到，识相的不再去打扰他。
    可她真的睡不着啊，鞠恬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白板，散打班那边师傅他们提前回家过年了，她总不能在家练吧，没劲，感觉少了点氛围。
    史唐和鞠云礼忙得也是脚不着地，整天不在家，俞尹时也还没回来，江满在家休息，姚书晴还是去上课了，好无聊啊。
    就连陈绍也……等等，鞠恬突然起身，她想到了那个温柔漂亮姐姐，她有语障的话，那她应该会手语，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手语的常用手势呢，这样下次如果和她见面了，她们就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说干就干，鞠恬打开电脑搜索着手语的常用手势大全，边对比着视频边练，一学才发现原来手势还有这么多，比数学什么的好学多了！
    一上午的时间，鞠恬主要记住了一些基础的，比如你好，谢谢，你吃饭了吗，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后面……她就学偏了，一直在学赞美人的手势，比如夸人好看怎么表达，喜欢对方怎么表达等等，这一学她直接给自己学进去了，几乎都没怎么出门。
    直到房门被人敲响，鞠恬才从椅子上起来，感受到自己腰酸背痛的，稍微活动了一下才去开门。
    陈绍靠着门框上下打量她，“生气了？”
    “嗯？”鞠恬眼神迷茫，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气什么？
    “早上饭也没吃，凉了。”
    “噢噢，我忘了，我学习呢。”鞠恬侧身让他看到电脑上的视频，“你看。”
    陈绍抬眼看过去，略一惊讶地挑眉：“你学手语？”
    “是啊，挺有意思的，而且动作也不难，就是学得多了有点杂容易记混，”看到他了，鞠恬终于想起来忘记什么了，“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同桌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先下来吃饭吧，”陈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别给自己饿死了。”
    吃饭就吃，学了一上午，鞠恬这会儿也是饥肠辘辘，跟着他下楼饱饱吃了一顿，刚要端起碗，陈绍直接伸手过来，“我来吧。”
    鞠恬还没反应过来，陈绍就把碗拿走去洗了。
    鞠恬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良心发现？重新做人？不对吧，还是他又在憋什么坏。
    果然等他刷完碗，擦着手悠哉哉走到她身边问道：“手语好学吗？”
    “还行，基础的日常用语不难。”鞠恬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他，然后伸出大拇指，“比如这个就是你好，还有……”
    “噢，我知道我挺好，”陈绍点点头，“学着挺无聊的吧。”
    不要脸，谁夸他了，鞠恬刚要说话，陈绍就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吧。”
    鞠恬：“？”
    不是，她似乎没有邀请他吧，她说无聊了吗？勉为其难，既然难了那就别陪呗，谁求他了？
    陈绍却俨然一副三好兄长的样子，边唉声载道感慨自己真是个好哥哥，好同桌，然后背着手晃晃悠悠上楼去了。
    鞠恬看着他的背影略显惊恐，这人好莫名其妙啊。
    下午的时候，陈绍还真来了，敲门抱着自己的电脑拉她一起去客厅学手语。
    鞠恬望着他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视频，心想你这不是找得比我还细致，刚想说什么，陈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本书扔她面前。
    鞠恬拿起来一看，手语大全。
    鞠恬：“……”
    陈绍眼皮都没抬，“去书店买卷子人老板送的。”
    信你个鬼。鞠恬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仔细想想，他们是同桌，坐一起相处的时间要更长，他多学点也不亏，好歹也算个技能。
    “那就学呗。”
    两个人，两本书，两个电脑，一学就是一下午，直到史唐他们回家，看到他们兄妹两个坐在沙发上认真学习的样子，倍感欣慰，都放假了，他们家两个孩子还在学习，好乖啊。
    刚想豪掷千金说请他俩出去吃饭犒劳一下，就看到鞠恬气势汹汹站起身，“你学你的行吗？老看我屏幕！”
    “声音太大影响我。”
    “我电脑声音很小好吧，十都没有！那我说上楼自己学自己的，你又不要？！”
    “理论当然要实践，你政治怎么学的？”
    “你……”鞠恬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史唐，立刻走过来，”爸我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鞠恬脚步一顿，看着门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45. 45

    “姨，姨妈？！”
    门口站在史唐后面的，可不就是鞠云诗。
    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别无二致，剪裁得当的黑西装，利落短发，无框金丝眼镜后闪着锐利的锋芒，只是在看到鞠恬的一瞬间，锋芒微敛，尽数换成柔和。
    “好久不见，恬恬。”
    鞠恬反应过来后冲上去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姨妈，好久不见呀！”
    鞠云诗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么久没见，我们恬恬都长成大姑娘了。”
    “我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姨妈又变漂亮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是谁。”
    “就你嘴甜，”鞠云诗瞅她一眼，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五官没怎么变，就是好像变肉了点，这小脸捏起来手感不错。”
    “可能是最近胖了点吧。”鞠恬双手按了按脸颊，自从上高中之后她吃的确实比之前多一点。
    “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小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现在刚好。”鞠云诗说着看向客厅沙发处一动不动的陈绍，脸色明显变沉。
    鞠恬注意到连忙抱着她手臂，“姨妈你来的刚好，我和哥在这学习呢，都学一下午了。”
    “是吗？”
    鞠恬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累死我了，我下午犯困想上去，他都不搭理我。”
    鞠云诗没说话，鞠恬余光偷瞄陈绍那边，心想大哥哎，你倒是赶紧过来打个招呼啊，这可是你亲妈，你在那坐着头也不抬什么意思！
    突然，陈绍动了，他慢慢悠悠收起自己的书和电脑，然后……上楼去了？
    鞠恬人都看傻了，不是，刚见面就要这么剑拔弩张吗？
    鞠云诗脸色没什么变化，一脸意料之中，她转头朝鞠恬浅笑：“你妈妈还在外面打电话，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姨妈先上去和你哥说几句话。”
    这话说了，饭还能吃成吗？鞠恬表示怀疑，但她脸上丝毫不显，乖巧地点点头。
    史唐早就换好了一身衣服在沙发旁的椅子上坐着泡茶，鞠云礼爱喝玫瑰花茶，而史唐最擅长的就是泡玫瑰花，所以史唐总会在她回来前泡上一壶，等鞠云礼回来就能喝上温热香醇的茶。
    鞠恬忐忑地瞄了眼楼上，凑到史唐身边，“爸爸，妈妈呢？”
    明知故问，刚才鞠云诗不都说了在外面打电话，史唐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你姨妈今天下午的航班，我学校那边提前结束了，去接你妈妈的路上正好顺路也接你姨妈，进门前你妈妈公司来了个电话，她在外面打电话呢。”
    “噢噢，”鞠恬又瞄了眼楼上，“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不如想想一会儿你想吃什么。”
    “我觉得这顿饭不一定能吃上。”
    回顾往昔，鞠云诗和陈绍的‘说两句话’总是以爆炸性的画面收尾，是以鞠恬对楼上的状况实在是期待不起来。
    “小小年纪，你怎么想那么多呢？”史唐戳了下她的脑门，“哪儿学来的。”
    鞠恬认真想了想：“经验。”
    可是这次不知道是真的不一样，还是她家隔音效果太好了，过去快十分钟，没有某个人的怒吼，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屋内一片安静。
    等鞠云礼打完电话开门，就看到史唐和鞠恬一左一右坐在那，一个抬头看天花板，一个低头专心泡茶。
    鞠云礼哭笑不得：“你们父女两个坐这干嘛呢？”
    “妈妈！”鞠恬一个起身窜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指了指楼上，“姨妈在和陈绍聊天。”
    “我知道啊，她来之前就和我说了，”鞠云礼说，“放心，这次真是聊聊天，不会吵起来的。”
    “这样啊，那今年姨妈在北城过年吗？”
    “这个还不能确定。”鞠云礼看着她一身家居服，“你姨妈没说一会儿要出去吃饭吗？上去换衣服啊？”
    鞠恬一愣，连忙上楼换衣服去了，再下来，就看到陈绍也换好了衣服大剌剌靠在沙发上，那边鞠云礼和鞠云诗坐在史唐的茶桌旁和颜悦色地说着话。
    鞠恬脚步一顿，总觉得这样和谐的画面似乎在梦里才能出现。
    没有吵架，没有一点就炸的对话，五个人安安静静、和和美美吃完了一顿饭，鞠恬看着平和的几个人，总是生出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吃完饭，史唐带着她和陈绍一辆车先回家了，鞠云礼开车把鞠云诗送到酒店，路上鞠恬不停地瞄着陈绍，好像确实是没啥事情。
    鞠恬这才稍稍放下心，有心情看车窗外的夜景，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鞠恬打了个哈欠准备下车，余光习惯性往旁边一看，她顿时愣住，俞尹时卧室的窗户是亮着的？
    鞠恬第一反应是：他放假回来了？再一反应，他没和自己说啊。
    正愣着，脑袋上突然被盖了个帽子，陈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到了她面前。
    “傻了？下车了。”
    “噢噢。”
    可能是回来太晚了？鞠恬又看了看他的窗户，所以可能没来得及和自己说吧。
    回去洗漱完，鞠恬还是有点撑，困意全无，本来想看书，翻了几页感觉无聊，鞠恬又躺回去，要不起来打套拳？
    正发呆，手机叮的一声响了，鞠恬打开一看，
    【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甜瓜不吃辣@JM.】
    姚书晴约自己？鞠恬刷的一下坐起身，赶紧打字回复。
    【甜瓜爱吃辣：要！要！要！！！】
    【JM：我可以。】
    【晴：明天上午十点，市图书馆见。】
    太好了，鞠恬看着手机的消息嘿嘿笑，恨不得现在就是明天。
    第二天，鞠恬早早起床下楼吃了饭，然后提前去到图书馆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江满就到了，姚书晴很快也到。
    天还是冷，空中还飘着小雪花，三个人一合计就去到了图书馆三楼，那里有咖啡馆。
    “你不用上课了吗？”鞠恬抱着热乎乎的奶茶好奇地问道。
    “可能是我期末发挥的不错，我妈把年前的补习班暂停了。”姚书晴笑眯眯说，“所以我年前很轻松。”
    “那可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又可以约着一起了，我跟你们说我前两天还搜了搜今年春节档有什么电影，而且咱们这附近新开一家电玩城……”
    鞠恬正说着，对面的姚书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朝着一个方向出神。
    旁边江满也碰了碰自己，鞠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明所以：“咋了？”
    江满吐出两个字：“学霸。”
    嗯？学霸？谁？在江满面前还有人能当学霸？鞠恬这下更好奇了，“哪儿啊？谁啊？咱学校的？”
    “我们班的。”江满微微调整
    姿势，暗中给她指了一个人，“那边黑色衣服的，赵远宋，上学期一直是年级第二。”
    那怪不得江满记得他，鞠恬很快锁定一个脑袋，就是可惜看不清脸，正好奇那哥们长什么样，他毫无征兆站起身，一转身，似乎也注意到鞠恬她们这边。
    这下看清楚了，个子挺高，端正的五官，扑面而来的学霸气质，还有他的发型，虽然一高对学生的发型并没有强制要求，但是老师们私下都是说过建议男女留什么样的头发的，他的发型一看就是老师们心中的满分，并不长，刘海短短的没有遮挡眉毛，反而看上去有几分清爽。
    “姚书晴，江满，你们也在，好巧。”赵远宋朝她们走过来，目光落在鞠恬身上，“这位是……”
    鞠恬大大方方朝他挥了挥手，“你好，我是八班的鞠恬。”
    “难怪了，我说看着你有点熟悉，原来也是同学，你好。”赵远宋看着她们三个人的杯子，“可惜我刚一直低头看屏幕，没注意你们也在，不然就能请你们喝了。”
    鞠恬摆了两下手，“不用不用。”
    姚书晴问：“你低着头是在找东西吗？”
    “嗯，本来在楼上找一本书，一直没找到想下来休息一会儿，刚刚在书店的搜索库里找呢。”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上去帮你吧。”姚书晴放下手里的杯子。
    “如果不耽误你的话，那辛苦了。”
    “不耽误的。”
    姚书晴给鞠恬她们递了个眼神，然后就跟着赵远宋上楼去了，鞠恬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开，刚想说什么，一回头，江满也是低头在打字。
    鞠恬手臂碰了碰她，“你们很熟呀？”
    “我和他不熟，最近的距离也就是成绩单上的排名，姚书晴的话，我不知道。”江满噼里啪啦打着字，按下发送之后抬头看她，“但这哥们挺厉害是真的，每次都比我低。”
    鞠恬：“……”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一直到中午，他们两个才从楼上下来，本来鞠恬她们三个想要去吃饭，赵远宋知道后不知道为什么说一定要请她们，再三拒绝不过，只能四个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
    期间赵远宋一直在主动找话题聊，再加上姚书晴和鞠恬偶尔的附和，倒是也不算冷场。
    吃过饭，赵远宋又说自己是男生，一定要安全把她们送到家，江满那边家里的车一直就在附近，所以不用他送。
    鞠恬更是连连拒绝，说自己家离得不远，不用送，但是赵远宋不为所动，于是只好他们三个人一起打了辆车，鞠恬家离得近，所以先把她送回去。
    到达小区门口，鞠恬刚推开车门，就看到副驾驶座的赵远宋也跟着下了车。
    他伸出手机笑容灿烂，“加个好友吧，以后说不定还是一个班的呢。”
    鞠恬只好拿出手机加上了他的好友，边给他备注边看向后座的姚书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说一声哦。”
    姚书晴点了点头，赵远宋重新回到驾驶座，鞠恬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很快汇入街道。
    学霸实在是太热情了，招架不住啊，鞠恬狠狠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一个学校的，鞠恬还真不是很想加他。
    明明刚吃完，鞠恬还是说不上来的累，一转身，就看到俞尹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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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假啦！”鞠恬眼睛一亮朝他跑过去，半道突然想起来，他昨晚上就回来了，顿时惊喜感降下去大半。
    “嗯。”俞尹时轻轻点头。
    鞠恬是小跑过来的，脸上还有浅浅的红晕，穿的是他没见过的浅黄色棉袄，更加衬得她明媚灵动，俞尹时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撇过眼不看她，“走吧，回去了。”
    俞尹时回忆起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男生，他们两个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那个人是她提起过的简阳吗？俞尹时第一次不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里走，鞠恬明显感觉到旁边人有点不对劲，好沉默，虽然之前和他一起，大部分情况下也是安静，但是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沉默中莫名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鞠恬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刚才下车时那个赵远宋加自己的画面，俞尹时看到了吗？
    他不会误会了什么吧？这么一想，她莫名有点心虚，但是又一想，他们今天刚认识，就算加好友，她离他也有八丈远，又不是早恋，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鞠恬悄悄看了他一眼，“那个，你怎么在小区外面啊？去买东西吗？”
    “嗯，家里生抽没有了。”
    鞠恬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跟着点点头。
    又是沉默，鞠恬看着他淡淡的样子，突然想起今年他好像就要毕业了，之前听史唐说，学生一到快毕业就会很容易焦虑。
    可能他是在想事情吧，鞠恬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本来他就在烦心，自己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
    就这样一路无言回到家，鞠恬换上家居服直接扑倒在床上，躺尸躺了一会儿，手机上弹出姚书晴的消息，她已经到家了，鞠恬回了句好，然后继续躺着，明明啥也没干，怎么就这么累呢。
    鞠云诗的到来给家里带来不一样的活力，她有了新的爱好，有空就拉着鞠恬和陈绍去逛商场，致力于把鞠恬打扮成公主，而陈绍就负责拎包。
    鞠恬看着一排粉色的衣服，小小的表达自己的意见：“我觉得那个蓝色的……”
    话还没说完，鞠云诗就摇头：“我看你衣柜了，都没一件粉色的，今年姨妈给你换换样式。”
    其实她小时候是有的，小时候鞠云礼和史唐也喜欢给她买粉色的，或者白色，但是后来发现她总是把自己搞的脏脏的，就渐渐不怎么买浅色衣服了，但是鞠恬又不喜欢黑色，所以那段时间她的衣服基本都是深色，还是等她稍微长大了点，她衣柜里的浅色才多了起来。
    知道自己反抗不了，鞠恬叹气选择接受，任凭鞠云诗一件一件给自己试，旁边的陈绍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趁着鞠云诗去挑新的衣服，鞠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看戏吧！”
    “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真纯当苦力啊，”陈绍扬眉看她，眼底时明显的笑意，“乖乖试你的衣服吧。”
    一口浊气憋在心里，鞠恬深深吸一口气，在鞠云诗拎着一大堆花里胡哨的裙子过来的时候，一把拽起陈绍：“姨妈，我觉得哥哥也需要换换衣服风格！”
    陈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拖他下水？！
    “我不……”
    鞠云诗上下打量他，闻言点点头，“也是，看你穿的破破烂烂的，妈也给你挑几身。”
    陈绍：“……”
    鞠恬目的达到，喜滋滋抱着鞠云诗递给她的衣服，不要太得意，“快去吧，乖乖试你的衣服吧，表哥。”
    鞠云诗压着一脸黑线的陈绍去看男装了，鞠恬换完衣服出来一照镜子，好像确实…..还不错，看着花里胡哨，上身的效果到没那么难以接受，鞠恬转了个圈，感觉穿上这种衣服，人都变得温柔气质了，虽然不像她平常会穿的风格，但是偶尔换换风格也不是不行。
    买完了衣服，还有新年礼物，鞠云诗拉着鞠恬又去逛首饰店，陈绍就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们后面。
    鞠云诗笑眯眯坐在一边喝茶，“今年我们恬恬也是大姑娘了，想要什么首饰你就自己选，姨妈只负责掏钱。”
    鞠恬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差点挑花了眼，一转头，陈绍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人呢？”
    鞠云诗抬起头，“不知道，可能自己去逛了吧，女孩子首饰店，他又没什么能戴的。”
    也是，鞠恬看了一大圈，最后选了一件低调的手链，上面镶嵌了一圈精致的小碎钻，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看流光溢彩的，戴着也没什么负担。
    一行人逛到临近年关，商场也快要关门了，今年因为鞠云诗在家，史唐本来建议出去吃，但是鞠云诗大手一挥，“费那事，一来一回麻烦，直接在家吃吧。”
    在家吃，那就是自己做了，等到大年三十，元友欢他们也过来一起过年，整个房子里异常的热闹。
    元友欢和鞠云诗也是认识的，据鞠云礼回忆，当时还在大学的时候，元友欢一见鞠云诗，两个人就一见如故，聊得十分开心，这次也是多年没见，三位女士直接上楼聊天去了，把一楼留给做饭的男人们和孩子们。
    史唐和俞良谦在厨房忙活，鞠恬和陈绍就在沙发上抢电视遥控器。
    “我要看春晚！”鞠恬把遥控器拽过来，“我不要看电影！”
    “春晚年年都那样，有什么好看的。”陈绍把遥控器拽回来，“不如看点有意思的电影。”
    “你去年就这样说，但你挑的电影不好看！”鞠恬丝毫不松懈，“今年我不会认输的！”她今年一定要看春晚！
    陈绍托着下巴，不慌不忙把遥控器拽回去，“那你加油。”
    鞠恬看着他一脸嚣张更来气了，下意识就想喊俞尹时帮自己，一转头，他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正专心致志看着电脑，喊他的念头瞬间就消失了，鞠恬深呼吸，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一大股力气，一个爆发把遥控器拽向自己。
    陈绍冷不丁被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遥控器就脱手了，鞠恬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手了，脚下跟着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p
    >家里的沙发扶手是木头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脑袋避免不了要砸上去，一个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她的后背。
    “慢点。”
    右边耳朵传来他沉稳的声音，鞠恬手里还握着遥控器，愣愣地看着他，他不是在专心看电脑吗？怎么会……但是真的好近哦，近到鞠恬好像能看清他的睫毛，他睫毛一直这么长吗？
    “喂我说——”陈绍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鞠恬胳膊被猛得一拉，整个人又重新坐回沙发坐垫上。
    “看春晚就好好看你的春晚。”
    看就看，鞠恬活动了下肩膀，横他一眼，炫耀似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遥控器，然后把频道换到春晚。
    陈绍嗤了一声：“幼稚。”
    反正她抢到了，鞠恬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看似在看春晚，但其实她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画面，余光一个劲往俞尹时身上瞄。
    他还在看着电脑，似乎一点没受影响，鞠恬瞄向他的手臂，心想看上去挺瘦的啊，但是竟然还挺有力气的。
    不多时，年夜饭开席，史唐和俞良谦都发挥了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实力，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色香味俱全，而且还荤素搭配十分得当。
    一桌人其乐融融吃完了饭，鞠云礼她们就拿着红包分给了鞠恬她们，鞠恬十分配合的一人亲了一大口，逗得元友欢和鞠云诗笑个不停。
    夜晚回到房间，鞠恬躺在床上数自己的红包，越数越开心，而且鞠云礼她们应该是专门去银行取的新钱，一张张百元大钞在灯光的照射下亮到能反光，看着就让人开心。
    把钱进自己的小金库，鞠恬在床上一个翻身就准备裹着被子酝酿睡意，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硌她的腰，她一摸，硬的？
    她起身查看自己的衣服，在腰旁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几乎是瞬间，她想起晚饭前那印象深刻的一搂，那时他的手臂好像就圈在自己后背往下靠近腰的位置，是他放的吧。
    打开一数，和俞尹时往年给她的红包数目一样，那就是了，反正不会是陈绍，他从来没给过自己。
    鞠恬盯着手里的红包看了好半天，还以为他今年不会给了呢，原来还是有的。
    说不出是惊喜更多还是开心更多，鞠恬起身小心的把里面的钱放回去，连带着外面的红封一起放进自己的小金库里。
    大年初一，鞠恬如愿睡到日上三竿，下楼一看，饭已经做好放在桌子上了，她边打哈欠边揉着眼下楼，心里还在想人都去哪儿了。
    一个没注意，鞠恬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台阶下摔，等她坐起身，脚踝处一阵火辣辣的疼，掌心也是密密麻麻的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真倒霉，还是大年初一呢，但还好是在自己家，鞠恬连忙擦掉泪水，另一只手撑着地想先站起来，但是两个手都疼，好疼啊，崴到的那只脚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鞠恬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站起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急切的喊声：“鞠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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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快步朝她走过来，拧着眉在她旁边蹲下，“崴到了？”
    “嗯。”
    “先起来。”
    俞尹时原本抓向她胳膊的手一顿，直接转了方向把自己的胳膊递到她手边，“自己扶着能站吗？”
    鞠恬扶着他的胳膊，尝试用力后无奈摇头：“不行，好疼。”
    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一动就疼得要命。
    俞尹时没说话，直接打横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问：“家里医药箱在哪儿？”
    “那边。”
    鞠恬指了指电视旁边的柜子里，自从她练散打，身上青紫的伤口就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总是常备。
    俞尹时取出药箱，又去厨房拿了冰块，用毛巾包好才回到她身边。
    “哪只脚？”
    “右。”
    俞尹时轻轻抬起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腿上，家居服向上轻推露出红肿的脚踝，俞尹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有点凉，先忍一下。”
    嘶——暖乎乎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的毛巾，鞠恬条件反射就想缩回去，俞尹时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按住她向后的小腿，声音略沉：“别动。”
    又不是她想动的，她也控制不住，鞠恬吸了吸鼻子，脚踝处钻心的疼，她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腿不要乱动，边试图用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怎么来了？我爸妈他们呢？”
    俞尹时毛巾一点点绕着伤口轻轻敷着：“中午他们有事，下午才回来，让我来给你送饭。”
    “陈绍呢？”
    “他也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就她一个人啊，鞠恬鼓起腮帮子，都没人给她说一声的。
    俞尹时看她一眼，“他们应该给你发信息了，你是不是刚起来还没来得及看？”
    鞠恬：“……”好像还真是，她起来就摸了把脸就直接晕晕乎乎下来了。
    她摸了摸鼻子，“可能吧。”
    敷了好一会儿，鞠恬明显感觉自己脚踝没那么疼了，她稍微动了一下想看看伤处怎么样，只是刚一动，脚踝就被他握住，“还没好。”
    脚踝处是冰凉凉的，但是他握的地方不是啊，鞠恬瞬间身体就僵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刚刚那一下，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热度，还带着微微的粗糙，有点痒。
    鞠恬直接不说话了，但这么坐着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她拿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下巴直接埋进去。
    俞尹时抬眼看她：“还是很疼？”
    鞠恬声音闷闷的：“有一点。”
    俞尹时没说话，手下力度不自觉更轻了，鞠恬盯着自己红肿的骨头，没来由问：“你说我骨头是不是断了？”
    俞尹时仔细看了看：“应该没有。”
    “那我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走路一跛一跛的？”
    “好好养，应该不会。”
    “那要是没养好，我真变成瘸子了，怎么办？”鞠恬上半身忽然往前一凑，莫名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俞尹时手上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鞠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畅想：“要是变成瘸子，那我就不一定能练散打了，在学校说不定还会被欺负，我也追不上别人，体育课只能看别人上……哎那你说我高考体育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不用考了，等大学毕业，我工作也是个问题，嫁人说不定也嫁不出去……啊！”
    脚踝骨上面没受伤的地方忽然被一拍，虽然不疼，但是还是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她不解地看向他：“你打我干什么？”
    俞尹时看都没看她，“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鞠恬想了想，“啊你说嫁人啊，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年级就有谈恋爱的，哎对了，你们班当时有人谈恋爱吗？”
    “不清楚。”
    果然，不是只有自己不清楚，鞠恬瞬间有种找到同伴的感觉，感到欣慰的同时，忽然又有点好奇，“你说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鞠恬嘟起嘴，心念一动，一弯腰，上半身向他的方向靠近，语气无比真诚地问：“那你谈过恋爱吗？”
    俞尹时拿药的动作一顿，转头就看到鞠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她是真的很好奇。
    俞尹时垂下眼皮，声音没什么波动：“没。”
    “真的假的？”
    俞尹时轻轻嗯了一声，鞠恬却有点不信，“那你收到过情书吗？”
    “没有。”
    这她真的不信，鞠恬斩钉截铁：“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鞠恬脑子顿时有点卡壳，为什么？
    俞尹时却揪住这个问题不放，连手上的药都放下了，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当然因为他好看啊，鞠恬差点脱口而出。
    小时候，鞠恬就觉得他好看，眼睛好看，眉毛好看，鼻梁也是高高的，长大了，他五官好像没怎么变，但是有种长开的感觉，不一样了，变得更好看了。
    鞠恬无聊时甚至还研究过他的照片，照片里，单看他的五官，也不是很出彩，但是凑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鞠恬一时没反应过来，俞尹时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忽然勾唇一笑，下一秒，脚踝处狠狠一冰，鞠恬猝不及防，嘶了一声就要把腿收回来，俞尹时似乎早有防备，单手紧紧按着，“我看还是再多敷一会儿吧。”
    鞠恬：“……”
    “你变了！”鞠恬愤愤地瞪他，他竟然和陈绍一样会欺负她了！
    俞尹时淡然自若：“哪里变了？”
    “你你你……”鞠恬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你就是变了，你小时候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俞尹时轻轻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把裹着冰块的毛巾递给她。
    鞠恬没接，瞪着眼睛看他：“你看！你就是变了，你现在都没耐心了，我现在是伤患！你让伤患自己……”
    “快十二点了，我去热饭。”俞尹时眼底明显带笑，“辛苦病患先自食其力一会儿，我去给你热糖醋鸡翅。”
    鞠恬：“……”
    “就
    去十分钟？”俞尹时说，“你的脚踝最好多敷一会儿。”
    鞠恬一把拿过毛巾，弯起膝盖敷上去，“去吧去吧。”而且她也是真的饿了，本来下来是要吃早饭来着。
    鞠恬本来说自己可以跳到餐桌去的，但是俞尹时没让，他直接把饭端到了茶几那边，鞠恬坐在沙发上，如果忽略脚上的胀痛，那这顿饭真是很完美了。
    糖醋鸡翅，番茄鸡蛋，酸辣土豆丝，还有卤猪蹄，饭间鞠恬夹起一块猪蹄倍感忧伤，“吃什么补什么，难道我今天有此劫都是命中注定吗？”
    “快吃吧。”俞尹时夹了一块鸡翅给她，“鸡翅也补。”
    鞠恬叹了口气，咬了一大口猪蹄泄愤。
    下午史唐他们回来看到鞠恬肿的和馒头一样的脚踝吓坏了，忙前忙后问她怎么样，鞠恬靠在卧室的沙发上连连摆手让他们放心，说自己已经冰敷过了。
    接下来几天，鞠恬基本没怎么出过卧室，三餐饭陈绍给自己送上来，自己什么也不用干，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
    那之后俞尹时虽然没再来看过自己，但是手机上每天都会发信息问她怎么样，她就直接拍一张照片发给他，然后俞尹时嘱咐几句。
    临近开学，上学期期末成绩也出来了，鞠恬看都没看，直接发到和姚书晴她们的小群了。
    【甜瓜爱吃辣：家人们，如果我们无缘一个班的话，就不要告诉我了[伤心.jpg]】
    发完消息鞠恬就捂着眼睛不去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鞠恬一抖，半闭着眼睛点开消息。
    【JM:看来下学期要换我伤心了。】
    鞠恬一愣，她这个意思是什么？自己没考好？
    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满紧接着发了一条，【JM:下学期一学期都有可能换不了同桌了。】
    等等，鞠恬看着这几个字，是她想的那样吗？！
    【晴：那还是要告诉你的，缘分很大哦@甜瓜爱吃辣】
    啊啊啊啊啊啊，鞠恬抱着手机差点叫出来，自己考进前一百了吗这个意思！她连忙扒拉成绩单，九十五！她考了九十五名！
    如果不是脚还伤着，鞠恬简直要在屋里蹦来蹦去来表达她的兴奋。
    【甜瓜爱吃辣：你完了江小满！我要狠狠缠着你了！】
    【甜瓜爱吃辣：kisskiss！书晴啊啊啊啊！】
    果然祸福相依，鞠恬抱着成绩单嘿嘿笑了半天才转发给俞尹时。
    【甜瓜爱吃辣：感谢小俞老师一学期的努力付出！[小猫骄傲.jpg]】
    五分钟后，俞尹时发来消息：【Y：恭喜鞠恬同学，努力没有白费。[小猫点赞.jpg]】
    嘿嘿，鞠恬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刚想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陈绍，忽然外面一声巨响，鞠恬下意识抖了一下看向门外。
    刚刚那是摔门声？安静了一个假期，熟悉的声响，鞠恬忽然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她单脚跳到门边，打开一小条缝隙往外看，果然，姨妈明显饱含怒气的背影站在陈绍的房门前。
    “陈绍，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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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恬第一反应是：他们吵架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过去的一个月，他们实在是太和平了，母慈子孝，这简直颠覆了鞠恬认知内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鞠恬每次和他俩待在一起都有踩在棉花上的感觉，一点也不踏实，好像不知道下一刻他俩会不会爆发，这会儿听到鞠云诗怒吼，她竟然有点：这才正常啊的感觉。
    这样不好，鞠恬连忙摇摇头，耳朵紧贴门板，透过那条缝隙观察。
    鞠云诗似乎比之前每一次都生气，她拍了一下陈绍房间的门：“我是你妈！你这是什么态度！把门开开！”
    似乎知道鞠恬在家，鞠云诗说完后身体一顿有转身的迹象，鞠恬立刻躲开。
    鞠云诗回头看了一眼鞠恬的房门，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的怒火压下去，她手放上把手往下按，门没锁？
    “砰——”的一声，鞠恬身体跟着一颤，再往外看，已经没人了。
    奇怪，鞠恬盯着陈绍那扇门，他上学期成绩还不错呀，学校也没出什么事，过年在家更是乖的不行，这是又为什么吵架。
    难道他真的上学期跟人约架了？被仇家找上门来了？鞠恬忍不住发散思维，不然这么剧烈的吵架，上一次还是因为过年去他家玩的时候，陈绍把她房间里的卷子点着了。
    但门已经关上了，鞠恬也不太敢直接过去偷听，不一会儿史唐来送饭，鞠恬忍不住打探：“爸爸？”
    “怎么？”
    鞠恬朝着陈绍房门不停地使眼色，史唐笑着瞥她一眼，“小鬼精灵。”
    “下个学期，陈绍可能就不在这里上学了。”史唐说，“你姨妈想让他回京市上。”
    鞠恬端着碗顿时愣住了，回京市？“这么突然？”
    “谁说不是呢，”史唐叹了口气，“小绍应该是不想回去，两个人谁也不肯退步。”
    虽然陈绍确实偶尔嘴贱，但是他真的要回去了，鞠恬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习惯了他在家和她吵吵闹闹的，如果他真不在了，鞠恬就真的自己一个人在家，一想到那个画面，她怎么感觉还有点落寞呢。
    鞠恬问：“姨妈为什么想让他回去啊？”
    虽然单看教育资源，北城肯定比不上京市的，但是他上的是一高啊，那可是一高啊，每年都必出几个清北的苗子的，一本上线率也基本在80%以上的，也不算特别差吧。
    “不知道。”史唐摇摇头，“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也没办法。”
    好吧，鞠恬咬了会筷子继续吃饭。
    鞠云诗和陈绍没吵太久，鞠恬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留心外面的动静，过了没多久，鞠云诗就打开房门走了，背影都带着怒气未消的感觉。
    饭都没吃啊，鞠恬扒着门缝盯陈绍的门，没想到过去一个下午，月亮都冒头了，陈绍那扇门别说开了，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晚上来送饭的依旧是史唐，鞠恬问姨妈人呢？史唐摇摇头，说鞠云礼在酒店陪着她。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鞠云礼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陈绍那扇门依旧没开，鞠云礼在他门前停了几秒，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他不会打算一直都不出来吧？饿死自己？鞠恬犹豫片刻，还是不过去了，万一他就是单纯的累了呢，现在过去，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鞠恬一醒过来立刻一跳一跳蹦到门口，楼下有很轻的史唐他们说话的声音，鞠恬想了想，自己的脚踝红肿已经消下去一半了，只要走路小心点，应该没什么事。
    她扶着墙慢慢下楼，故意在陈绍门口多停留一会儿，没啥动静，鞠恬才慢吞吞下楼吃饭。
    “你脚好了？”
    见她下来，史唐和鞠云礼双双一愣，史唐去给她拿饭，鞠云礼连忙过来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点。”
    “没事的啦。”鞠恬笑嘻嘻说，“我感觉没那么疼了，要活动活动嘛。”
    安静吃了一会儿，鞠恬打量着鞠云礼的脸色，“妈妈，哥哥真的要走吗？”
    鞠云礼一顿，“还是不确定的。”
    鞠恬不说话了，虽然她是站在陈绍这边的，但是她隐隐有感觉，陈绍应该是拗不过姨妈的。
    吃完早饭，鞠恬扶着墙又慢慢回到楼上，这次她直接一步一步移到陈绍门前，耳朵贴上去想听清里面的动静，但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啊，鞠恬忍不住想，他不会其实已经饿晕了吧。
    在自己屋里又待了两个小时，陈绍那依旧没动静，鞠恬忍不住了，直接过去敲他房门，“陈绍？”
    没人应答。
    鞠恬又使劲敲了敲，不忘用自己那条好腿踹门：“陈绍！我脚踝好疼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鞠恬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开了？陈绍面无表情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鞠恬：“……”
    可恶，反应慢了，他开门应该就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受伤了。
    接下来无论鞠恬怎么在门口喊疼，陈绍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过，鞠恬知道没用了，只能垂头丧气回自己卧室。
    虽然看着他脸色有点白，但好像还活着？活着就行。
    又过去一下午，到了晚上，鞠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行，她腾的一下起身，把自己柜子里的小零食都翻了出来，蹑手蹑脚溜到陈绍房门口，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甜瓜爱吃辣：快开门快快快快！】
    没过一会儿，屋内传来脚步声，鞠恬这次做好准备，在他开门的一瞬间直接不给他反应机会，直接钻进他屋里。
    鞠恬示意他关上门，然后一拐一拐地走到他屋里的沙发，把自己的零食全扔上去以后一屁股坐下去。
    陈绍拧着眉毛，一脸不耐烦，还有点疑惑，“你干什么？”
    “亲情关心，怕你饿死在屋里。”鞠恬看着他认真地说。
    陈绍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很快上扬又落下，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整个人看上去活人气息都快没了。
    “那我谢谢你。”
    声音听着都有气无力的，鞠恬直接把手边的一包薯片递给他：“吃点吧。”
    陈绍轻笑一声接了过去，“放心，死不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坐，鞠恬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俩好像还没有这么和平地坐在一起过，陈绍拆开之后一片一片慢慢吃着，鞠恬就这么托着下巴看他。
    鞠恬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啊？”
    陈绍动作一顿，低着头没说话。
    “你可别说是你舍不得我们？”鞠恬趁他还没发作，先一步说道，“亲情真心局，不要骗人。”
    陈绍抬起头，幽幽看她一眼，把薯片放在书桌上，不忘抽两张卫生纸擦着手，“就知道你很闲。”
    “对，我就是很闲，我不止很闲，我还很有好奇心，还大发善心，”知道他心情不好，鞠恬也懒得和他对呛，“不然我大半夜来找你干嘛？”
    “那谁知道。”
    鞠恬沉默片刻，“你不会是在京市惹到什么姨妈他们不知道的大哥，不敢回去了吧？”
    陈绍噗嗤一声，后背往后靠，懒洋洋翘起二郎腿，“你表哥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鞠恬说：“反正不是什么三好少年。”
    陈绍倒是没反驳，他看向窗外，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单纯不想回去而已。”
    什么嘛，说了和没说一样，鞠恬看着沙发上一大堆零食，要不是她已经刷过牙，她真的很想吃啊。
    “你家里有豺狼虎豹？”鞠恬转过头看他，还是别看零食了，越看越想吃，“姨父家暴你？”
    对于这个姨父，鞠恬其实没有很多印象，记忆中每次见面他脸上虽然是笑容，但是鞠恬就是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他戴着面具，看上去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让人亲近不起来，鞠恬不是很喜欢他。
    “想多了。”陈绍淡淡地说。
    那还能有什么？鞠恬想不出来，他在京市长大，那里有他的亲人、朋友，为什么不回去？
    “鞠恬。”陈绍忽然喊她，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有没有，总是很想见一个人？”
    鞠恬被他这突然的一声问住了，“啊？”什么意思？
    陈绍忽然不说话了，他好像变了一个人，鞠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他总是吊儿郎当的，散漫到不行，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窗外夜色的衬托，让他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算有吧？”鞠恬掰着手指头算，“想每天见到爸爸妈妈，还有姚书晴、江满、还有我同桌苗倩，你也勉强算半个，散打馆里的师姐，还有……”
    陈绍笑了起来，忽然又恢复成鞠恬印象中散漫的样子，声音也变得懒洋洋，“忘了你还是个小屁孩了。”
    鞠恬：“……你就比我大一岁！”
    “一岁也是大，”陈绍起身将那堆零食重新塞进她怀里，扶着她手臂往门外走，“回你屋里睡觉去吧，熬夜会变丑的。”
    ”不是，你还没说清楚……”
    “等你有了这个人，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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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有了这个人？
    凌晨十二点多，鞠恬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的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回想陈绍这句话。
    神神在在的，还有点文绉绉，说了一大堆，反正他就是不想回去呗。
    安静的卧室内，鞠恬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个表哥果然很会找难题，就目前情况来看，她还是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如果能说服姨妈，他就不会经常离家出走了。
    难哦，不过，鞠恬忽然想起在他房间里陈绍的神态，看上去淡淡的，但是似乎有种难以形容的倔强和坚定，说不定呢。
    脑子里乱乱的，眼皮也沉得不行，鞠恬打了个哈欠翻身裹住被子，算了，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接下来的两天，陈绍没出过房门，除了鞠恬那天晚上给他送过一次零食，他吃了几片薯片之后，他一次楼也没下过，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的反抗。
    第三天，就在鞠恬犹豫要不要直接破门进去的时候，鞠云诗来了，她以前见鞠恬总是笑吟吟的，但这次不是，她好像憔悴了很多，只是和鞠恬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很短的时间，二十分钟后，她就下来了。
    “我得回去了，在这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鞠云诗摸了摸鞠恬的头，“姨妈要回去了，等你有空来找京市找我玩？”
    那陈绍呢？鞠恬心里波澜壮阔，但是面上一点不现，她点点头，乖巧地抱了抱她。
    目送鞠云诗走后，鞠恬迫不及待上楼，陈绍的房门已经打开了，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鞠恬敲了敲门，“表哥？”
    别这样啊，怪吓人的，鞠恬想看他又不太敢。
    陈绍还是没什么反应，他不会晕了吧，这么多天没吃东西，鞠恬咽了咽口水，直接过去：“活着死着啊？好歹理我一下。”
    陈绍眯着眼睛，整个人好像刚醒，他皱了皱眉头，眼珠缓缓看向鞠恬，少顷吐出两个字：“饿了。”
    鞠恬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陈绍不用走了，他本人对此似乎没什么惊喜或者惊讶的表情，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筷子几乎没停过，后来还是史唐看不过去了，在旁边苦口婆心，说饿太久猛吃对胃不好，他才勉强停下。
    陈绍放下碗筷，忽然看向鞠云礼，神情庄重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会把饭钱和住宿钱补回来的。”
    鞠恬：“？”
    鞠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是不是真的脑子不清醒？说的什么鬼话。
    鞠恬看着鞠云礼的表情连忙推他，“不行你上楼睡觉去吧。”
    睡一觉说不定脑子就清醒了，不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鞠云礼看着反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吃完饭她就上楼去了，全程没搭理陈绍一句话，鞠恬看得出来，她妈妈生气了。
    生气的鞠云礼直到开学，都没怎么给陈绍好脸色，也没理他，就连开学要交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连带着他的那份一起交给了鞠恬，让她一起给。
    鞠恬本来想替陈绍说两句好话，但是鞠云礼一个眼神杀过来，鞠恬立刻缩了缩脖子，算了，鞠云礼生气真的很可怕的。
    鞠恬抱着两叠厚厚的钱敲响了陈绍的门，直接把其中一摞递给他，在他要说话的时候直接开口打断，“再说还钱你以后就别喊我妹。”
    陈绍笑嘻嘻的，大大方方接了，“好的鞠恬妹妹。”
    鞠恬：“……”好想揍他。
    开学如约而至，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年，鞠恬这次竟然有点期待开学了。
    一高一向是半学期分班制，每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前一百进入重点班，校领导美名其曰：要激发学生的学习动力，鼓励学生成绩进步，但这些在鞠恬眼里都没啥用，最大的好处是，她可能要跟姚书晴和江满一个班了。
    苗倩成绩不用多说，肯定也是前一百，这样就算重新分班，鞠恬也能有很大的概率和她们分在一起，总不可能她这么倒霉，努力了半学期结果还是自己孤零零一个吧，不过就算这样，两个班就在隔壁，也好过她一个人待一个班。
    开学前分班表就发到了家长们的手机上，鞠恬知道后迫不及待找她们对消息，果然，她和姚书晴一个班，都在二班，江满在一班，鞠恬知道后连连表达自己的遗憾：
    【甜瓜爱吃辣：好可惜啊江小满，你要是第二名的话，我们三个就一个班了。】
    【JM:?】
    【JM:那我下次努努力？】
    【甜瓜爱吃辣：开玩笑啦。】
    她知道学校分班是打乱随机分的，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遗憾，
    【甜瓜爱吃辣：不要太想我哦，一墙之隔！我一定会多多找你的！】
    江满还没回她，可能有事吧，鞠恬拆开一个果冻塞进嘴里，下一秒，一个新的对话框出现：
    【能吃三碗饭：鞠恬！我们一个班哎！】
    这么巧？鞠恬一顿，这下可真是熟人开会，刚想打字回他，苗倩也回复她了，
    【小树苗：我在二班。】
    鞠恬：“！”
    天大的好消息啊，鞠恬连发了好几个爱心的表情包表达自己的喜悦，生怕苗倩不能感受到。
    果然祸福相倚啊祸福相倚，鞠恬弯起眼睛，感觉嘴里的果冻更好吃了，开学也给她们带一份好了。
    开学后，高一下的课程明显变难了，鞠恬翻着高一下的书，内心毫无波澜，还好，她有两个，哦不对，三个学霸在身边，虽然其中一个在隔壁。
    姚书晴喜欢在前排坐，鞠恬喜欢坐后面，安静，还能偶尔偷吃个小零食，苗倩也是，所以她们俩依然是同桌。
    简阳本来也想凑过来，依旧保持上学期三个人的位置，但是他来晚了，鞠恬和苗倩前后左右都没他的位置了，他只能抱着书包满脸哀怨地坐其他地方，距离她们三排。
    鞠恬笑眯眯分给他一个果冻，简阳脸上的哀怨瞬间消失大半，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有事就找他的样子。
    虽然课程变难了，但是好在鞠恬上学期打
    的底也还在，白天苗倩依然会给她讲题，鞠恬遇到不会的不是找她就是去找姚书晴，也还能跟上课程的步伐。
    只是到了晚上，俞尹时给她讲题的次数变少了，好几次正在讲题，俞尹时就被叫走了，简单给鞠恬说了一下思路就走了，鞠恬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叹了口气选择自食其力，这不是还有思路吗。
    于是次数一多，鞠恬就不怎么主动问他题了，他在毕业季真的很忙。
    “听懂了吗？”
    姚书晴落下最后一笔，认真问她。
    鞠恬趴在手背上，摇摇晃晃点头：“应该吧。”
    每个字她都认识，姚书晴说的话也是汉字，但是全部加起来就是听的她晕晕乎乎的。
    “这题其实挺超纲的，我在辅导班做过类似的，用高二的知识点会更容易，你不会也正常。”姚书晴看出她的颓废安慰道。
    “学生啊，这个命啊，”鞠恬长叹一口气拿起作业题起身想走，一转身和一个人正好对上视线，有点眼熟。
    “你是……”鞠恬回忆了一下他的名字。
    “赵远宋。”他笑着开口。
    鞠恬想起来了，那个学霸，“是你啊。”
    鞠恬没怎么关注过班里的同学，开学才一个月，四五十张脸，她怎么可能全记住，每次来找姚书晴问题她也从来没回头看过，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赵远宋就在她斜后方。
    赵远宋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笑着点头：“是啊，我们这次真的是同学了。”
    “好巧好巧。”
    鞠恬对学霸有种天然的敬佩，于是也点点头当作回应，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书，还你。”
    “你看完了？这么快？”鞠恬下意识回头，这是姚书晴的声音，明显还带着惊讶。
    “嗯，看完了，我看书一向比较快，我觉得这本里面……”
    学霸交流书呢，她一句也没听懂，鞠恬砸咂嘴，赶紧小碎步回到座位上，抱着这道难题继续啃。
    啃了半天，无果，这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快来月经了，她真的好困，现在闭上眼估计就能睡着。
    但是不行啊，感觉她马上就能懂了，半途而废的感觉不太好，鞠恬强撑着坐起身，迫使自己重新看这道题。
    “有题不会写吗？”
    苗倩已经接完水回来了，鞠恬如同看到新的救世主，泪眼汪汪把题递给她，“辛苦了。”
    “这道啊，你等我一下，”苗倩看两眼就翻抽屉，“我记得我之前写的时候有写详细步骤……”
    话音刚落，一个五颜六色的瓶子随着苗倩翻找的动作从抽屉里掉出来，鞠恬眯了眯眼下意识弯腰捡起来，“这是什么？”
    瓶子是透明的，里面塞着满满的折纸小星星，颜色很丰富，打眼一看就有黄、蓝、紫，至少五六种颜色，而且每一个都折的很好看，很饱满、标准的立体五角星。
    这是谁送她的？还是苗倩自己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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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我的。”苗倩手忙脚乱把瓶子抢了回去，把卷子掏出来放在桌上轻咳一声，“我们看题吧。”
    是解压用的吗？鞠恬忽然想起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网上搜教程，然后折点什么东西来玩，看着摆一排的小物件超级有成就感。
    鞠恬目光落在卷子上，那还是看题吧。
    这件事就像扔进湖里的小石头，只是在鞠恬生活里泛起很小的涟漪，很快她的生活重新被卷子和考试塞满，鞠恬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俞尹时没时间给她讲题，鞠恬晚上回去写完作业就抱着答案啃，然后翻书里的公式，能自己想想就想通的就自己理解，还是不太理解的就先标记下来，等老师上课讲。
    一高的老师们无论讲课还是讲题效率都很快，一张卷子前面的题几乎都是过，稍微难一点就提一下公式和解题思路，最多三分钟讲完一道题，讲课重心基本都是在后面的大题。
    鞠恬咬着笔杆子，叹息着听着数学老师又一次：“这题不讲了，过啊，有不会的下课来问我。”
    她倒是想啊，一下课，老师身边就围着一群学生，等给他们讲完了，下节课也要开始了。
    造孽啊，人为什么要上课，鞠恬趴在桌子上充满无奈。
    “鞠恬，吃薯片不？”简阳抱着一包薯片坐在她前面同学的椅子上，被她幽怨的表情吓一跳，“你咋啦？”
    对哦，鞠恬眼睛逐渐聚焦，简阳成绩也不错来着。
    “这题，听不懂。”鞠恬指着卷子倒数第二道大题，“你会不？”
    简阳把薯片递给她，歪着脑袋看卷子上的题，“这个啊，我会，昨天在家想了半天，就是要画个辅助线，从这个地方……”
    鞠恬混沌的脑子越来越清明，一直走不通的路，通了！鞠恬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不愧是学霸。
    “太感谢了！”鞠恬从抽屉里掏出一包饼干带着他的薯片一并还给他，“谢了学霸！”
    “客气客气。”简阳面带谦虚的摆了摆手，“就是这题太邪恶了，好多句子都是没啥用的，来搅乱你思路的。”
    鞠恬在卷子上急速写着，连连比着大拇指，简阳挠了挠头，一脸憨笑。
    “你以后有题……”
    话音未落，前排的同学已经回来了，简阳忙起身把座位还给人家，不忘问人家吃不吃薯片。
    鞠恬抬头：“嗯？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你写吧。”
    一道题解决，鞠恬感觉周围空气都变清新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太好了，她又多了个大腿可以问题。
    这学期，史唐和鞠云礼依旧很忙，她晚上放学还是自己寻觅晚饭，史唐担心她路上安全，问过她要不要考虑住宿，鞠恬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她在家学习的时间其实和学校住宿生晚自习的时间没差太多，她的课也没耽误过，如果要住校，也不一定效率就比在家好，还没家里住得舒服。
    而且得益于自由的晚饭选择，鞠恬已经把这一片好吃的店摸得差不多了，累了一天去吃点美食对她来说也是治愈。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鞠恬又来到这条小吃街，她买了份烤冷面，又买了份章鱼小丸子，拎着这两份去丸子汤店。
    这家丸子汤底超级鲜，里面的丸子也是q弹有嚼劲，鞠恬已经连吃三天了，她感觉除非等到夏天热到吃不下去，否则她能一直吃。
    丸子汤店的老板也记住鞠恬，远远看她过来就笑眯眯喊了一声：“还是老样子？”
    老板头发也是扎的丸子头，圆润一个盘在后脑，她看上去不算瘦，手臂上还隐隐有肌肉，鞠恬也笑着应了，“嗯呐，谢谢老板。”
    很快一份冒着热气的丸子汤放在她面前，鞠恬抽了副筷子就准备开吃，没想到老板没走，她手擦着围裙，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啦？”鞠恬主动问道。
    “我看你是个小姑娘，所以才想和你说的，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最近这附近不太安生。”老板看着对面，“昨天晚上九点多，有一伙学生在那闹事打起来了，下手可不轻，见血了，后来还是警察来，他们才停下了。”
    鞠恬闻言看向对面，她记得那是一家卖麻辣烫的，基本上鞠恬放学来，他们也出摊了，长长的一辆车，灯一打开上面的牌子亮闪闪的，今天连车带人都没影。
    “吃完饭还是早点回去，或者你家里有人能来接你，就让他们来接你，你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老板说。
    “我知道啦老板，谢谢你，”鞠恬捞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我肯定会小心的。”
    遇上了她先跑，往人多的地方跑，真跑不过……再说，她也不是不能打。
    老板点点头回去继续照看摊子，鞠恬嚼着丸子思考老板说的人是谁，她说是学生，一高的吗？
    一高确实离这里近，但是北城的高中互相离得也不算很远，还真不一定是哪个学校的。
    鞠恬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想了想脱下来了，校服在这确实引人注意，万一真是同校的，碰上了尴尬，要不是同校的，也尴尬。
    但管他呢，天塌下来她也要吃饭，鞠恬收回目光专心吃饭，吃完赶紧回去，她还得写作业呢。
    又是好几天过去，鞠恬一开始吃得时候还会时不时看看附近，但确实风平浪静、一片美好，鞠恬很快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简阳似乎来这里的频率也变高了，一周鞠恬来这吃四次饭，两次都能碰到他，简阳也是很开心，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吃。
    刚开始还是正常吃饭，时不时聊两句学校的神操作，结果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两个人变成了边吃边讨论题的模式。
    鞠恬刚开始还有点抵触，她只想安静地享受美食，不想再想那些变态题，但是耐不住简阳讲起题来简直是热情似火，而且基本没什么废话，不用一顿饭吃完，题就差不多了。
    鞠恬：“……”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免费的学霸，也不能浪费。
    为表感谢，鞠恬每次都会请他吃点什么或者喝点
    什么，简阳刚开始还会客气一下说不用，后面就自来熟了，直接会说自己想喝什么，也省得鞠恬再问。
    “……就是这样啦。”简阳直起腰板一脸骄傲，“懂了吗？”
    鞠恬连连点头，然后把来的时候买的奶茶双手奉上，“感谢感谢。”
    “你怎么还说感谢啊。”简阳吸了两口奶茶，“显得好生分。”
    鞠恬低头装作看题没听到他说什么，生分什么的，他们本来好像也没有很熟的样子，虽然有个幼儿园同学的牌子挂着，但他们也不认识啊，满打满算的话，也就认识不到一年吧。
    简阳问：“苗倩她们给你讲题，你也会说谢谢吗？”
    “会啊，”鞠恬不假思索的说，不仅会，她还会抱着她们不停地说谢谢呀，辛苦啦，你怎么这么好呀，她怎么这么幸运啊碰到这么好的朋友，也会时不时给她们带小零食，但这些没必要跟他说就是了。
    简阳咬着奶茶的动作一顿：“好吧。”
    鞠恬刚想说这题她已经完全理解了，忽然包里手机一震，鞠恬拿起来，是俞尹时。
    奇怪哦，这个时候他怎么给她打电话了。
    之前鞠恬早上吃饭的时候，在史唐他们面前不小心把丸子汤老板给她说的事情说漏嘴了，史唐他们先是吓一跳，然后说要不然她别去那吃了，换个地方，鞠云礼更是考虑要不要请个做饭阿姨，鞠恬赶紧安抚他们，没事的没事的，她其实没怎么碰到过，做饭阿姨什么的，更是不用，一天也就一顿晚饭，不至于请个阿姨。
    他们不是很信的样子，最后虽然妥协了，但是要求她上学带上手机，白天上课不玩就行了。
    鞠恬暗道她哪有时间，白天在学校有空还不如睡觉。
    “喂——”鞠恬按下接听，“怎么啦？”
    “你还在外面？”
    俞尹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恍惚中鞠恬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嗯啊，我在吃饭呢，买的爆肚粉，你吃了吗？”
    “吃过了，”俞尹时似乎也听出她那边声音很杂，“今天放学耽误了？”
    “你怎么知道？”鞠恬惊道，“今天最后一节课物理老师拖了会儿堂，大概十几分钟吧。”
    俞尹时说：“平常这个时候，你应该到家了。”
    这是担心她啊，鞠恬不自觉勾起唇角，“放学晚了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俞尹时顿了顿，“我妈和我说了小吃街的事情。”
    鞠恬无奈扶额，她就猜到是鞠云礼和他们说的，“我没事啦，我没碰到过……”
    “鞠恬，卖刨冰的，你吃吗？”
    鞠恬闻声抬头，果然一辆小推车在往这边走，之前她和简阳在这吃饭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次，要是有卖刨冰的就好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知道她在打电话，简阳声音不算很大，但是鞠恬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对简阳摇了摇头。
    鞠恬刚想让俞尹时放心，忽然听到他问：“是你同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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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我同学。”
    他的声音并不严肃，只是很平常一句问话，听上去淡淡的，但是鞠恬莫名感觉有点心虚，好像自己瞒着他做了什么坏事被他发现了一样。
    “嗯，你们没事就好。”俞尹时声音依旧，“吃完记得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挂了电话，鞠恬看着手机屏幕，是错觉吗？他好像过于平静了，就感觉，怪怪的。
    “我吃完了，我家里人打电话催我回去了，”鞠恬收拾书包，“今天谢谢你啦学霸，你也吃完快回去吧。”
    “你家里人？听着声音挺年轻哎，是你哥吗？”
    “你听见了？”她没按免提啊。
    简阳有点小骄傲：“是啊，我从小耳朵就好，我家在三楼，他们下班走进单元门口我就听出他们的脚步声了。”
    “厉害厉害，”鞠恬感慨两声背起书包起身，余光不经意一瞥，一个人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有点眼熟，鞠恬不自觉多看几秒。
    “怎么啦？”简阳回头问她。
    “没事，可能看错了吧。”鞠恬收回目光往小吃街外面走，苗倩怎么会在这，她家就不是这个方向啊。
    自己肯定是写题写的脑子懵圈了，鞠恬这么想着，直到走出小吃街，才发现简阳一直在她旁边跟着，她往右拐，他也准备拐。
    “你也写题写的左右不分了？”鞠恬指着左边，“你家在那个方向。”
    “今天不是有点晚了吗？”简阳露出整齐的牙齿，“我送你回去。”
    “真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了，”鞠恬说，“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但简阳似乎很坚持，她劝说无果，只好任由他跟着。
    “你还没回我呢？”简阳忽然问，“刚刚打电话那个是你哥吗？”
    鞠恬还在想小吃街那个身影是不是苗倩，闻言随便应了一句：“嗯。”
    “哇，那你哥一定很厉害，听着有种学霸的味道。”
    虽然俞尹时确实很厉害，但是只听声音是怎么听出来他是学霸的，鞠恬看向他：“学霸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听上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智商也很高。”
    鞠恬边听边在脑中勾勒俞尹时的形象，好像也没错？从小到大，确实没见过他慌张无措的样子。
    他慌乱起来是什么样子？鞠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好像有点有趣。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学着俞尹时平常说话的声音语气，“那我这样说话，是否有学霸的味道呢？”
    简阳愣了片刻哈哈大笑，他也学着鞠恬说话的声音，“我觉得是有的，不如以后我们就这样交流吧。”
    正常的句子，就是被两人刻意放慢了速度，鞠恬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
    “我觉得……”
    “鞠恬。”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鞠恬看向声源，陈绍正斜靠着小区大门口的石墙，抱着双臂看她。
    “陈绍？”鞠恬走向他，“你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嗯。”陈绍看了看她，转而看向简阳，“你同学？”
    “是啊，”鞠恬刚想说简阳的名字，旁边简阳一个立正，声音突然拔高，“哥你好，我是鞠恬同班同学，简阳，简单的简，太阳的阳！”
    声音正的仿佛要参军，鞠恬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你怎么知道这我……”她好像没跟他提过陈绍的存在吧。
    简阳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冒着光，凑近她小声说：“我听出来了！他就是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
    鞠恬懂了，华丽丽的误会，刚要辩解两句：“他不是……”
    陈绍手臂一伸，跟拎小鸡仔似的抓住她的书包提了起来，“谢谢你啊同学，到家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抓紧时间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去早点休息。”
    “好嘞哥！晚上早点休息！”
    简阳连走的背影都透着兴奋，鞠恬不理解，但不用她细细思考，陈绍已经半压着她往家里走了。
    他腿太长，步子迈得又大，鞠恬被他提着走了一段路就跟不上了，使劲挣扎着从他手底下救出自己的书包。
    “你干嘛？”鞠恬赶紧和他保持距离避免书包再遭毒手，“莫名其妙呢你。”
    陈绍也没再拽她，只是脸色略显严肃地看着她，“你还是高中生你知道吗？”
    废话，他俩一个学校，鞠恬看着他更是感到疑惑，“我知道啊。”
    “那你现在任务是好好学习你知道吗？”
    噢，鞠恬回过味来了，这是怀疑她早恋了，她就说陈绍怎么忽然说话也不吊儿郎当了，一本正经地讲着普通话，难怪简阳认错了人，隔着手机，两个人的声调都差不多是慢悠悠的，还都是两个学霸，是会容易分不清。
    鞠恬换上笑容，“表哥，这话不应该是你来提醒我吧。”
    陈绍瞥她：“我是你哥，我不应该？”
    鞠恬笑眯眯凑过去，“你忘了开学前你说的话了？那个总想见到的人～”
    后半句鞠恬故意拖着嗓音，就是想打趣他一下，结果陈绍面不改色，“我没谈恋爱。”
    “那我也没有。”鞠恬紧跟着说，说完不忘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肩膀，“把你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我怎么可能早恋！”
    题是写不完的，书也背不完，她恨不得一天再多十二个小时拿来睡觉，谁还顾得上早恋。
    “噢，那就行。”陈绍不看她了，“赶紧回家吧。”
    鞠恬看着他明显放松的表情，哼哼两声追上去，“你晚上吃的什么？”
    “饭。”
    鞠恬：“……”她就不该问。
    回到房间，鞠恬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拿出手机给俞尹时发消息，不到几秒的功夫对面就回复：
    【Y:好的。】
    好简单两个字，鞠恬撇了撇嘴，想起简阳说的“学霸味”，忽然有点好奇是不是自己和他太熟了，她怎么没听出来那个学霸味到底是什么感觉。
    刚想打字问问他，一条新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Y：早点休息，晚安。】
    这么早？这才不到八点哎，可能他累了吧，鞠恬有听史唐提起过毕业生的情况，又忙又焦虑，对话框里的文字删掉重新打：
    【甜瓜不吃辣：晚安啦】
    可能因为回家前陈绍说的话，晚上鞠恬难得做了梦，梦里她真的谈恋爱了，还被学校和家里同时抓包，但在梦里她迟迟看不太清和她谈恋爱的是谁，一直看的都是他的背影，好不容易要看清正脸了，闹钟响了。
    鞠恬差点迟到，她踩着最后一分钟进到教室，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气，手掌不停地拍着胸口安抚：“还好还好没迟到。”
    苗倩好奇地盯着她：“你昨晚熬夜啦？”
    “那没有，就是单纯没睡好，”鞠恬打了个哈欠，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掏出来。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她好像忘记了啥，鞠恬皱着眉头思考，都怪她起晚了，这会儿又由于跑得太快，导致她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中午她看着苗倩回教室的背影，才突然想起，她连忙大步追上去，“苗倩，你昨天是不是去东街的小吃街了？”
    苗倩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也在啊，”鞠恬心想还真是她，自己没看错，虽然昨晚那人没穿校服，但是背影和她真的很像。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那附近吃晚饭，你也去呀？早说呀，咱俩就可以一起了。”
    “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苗倩说，“我听说那附近不是有人打架……”
    鞠恬以为她是担心她，一把搂住她肩膀，“我就是在那吃个饭，撑死半个小时，吃完我就回去了，打架什么的我倒是没碰上过，如果你一个人去害怕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啊，两个人力量大嘛。”
    苗倩轻轻笑了笑，“好。”
    “但你家我记得不在那附近啊，不是在西边吗？”
    “我也不经常去。”苗倩说，“也就是突然想吃小馄饨了才会去。”
    鞠恬眼睛一亮，“你说的张姐馄饨吧，她家真的很好吃，要不说咱俩是同桌，吃都吃到一起了！”
    苗倩跟着弯了眼睛，鞠恬连忙嘱咐她，如果下次她要去的话，一定喊上自己，苗倩连连答应。
    忙碌的一周过去，鞠恬已经两三天都没吃小馄饨了，还挺想的，课间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拿笔随意画着，嘴里还念叨着小馄饨。
    “今晚我一定要吃，不吃感觉我上学的生活都不美好了。”
    苗倩似乎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转过头看她，“鞠恬，你今晚要去吃小馄饨吗？”
    鞠恬直起腰斩钉截铁：“吃！”
    上星期陈绍不知道怎么抽风了，晚上一定要送她回家，她说要去小吃街，陈绍扯着她给她扯走，说那地方不卫生，还没营养，气得鞠恬好几天不想搭理他，但他跟看不见似的，非要跟在她后面。
    苗倩看看她，似乎欲言又止，“那个，你今晚能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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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为什么啊？”
    苗倩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你今天先不去小吃街，去别的地方吃，行吗？”
    如果是平常，鞠恬可能随口就答应了，反正就是一顿饭，但是今天苗倩的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鞠恬蓦地想起前段时间麻辣烫打架事件，打架的是学生……
    鞠恬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收起玩闹的神色，“倩倩，你不会被人欺负，收保护费了吧？”
    苗倩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
    “那为什么不能去？”
    苗倩想了半天，脸上浮现懊悔，“哎呀，那你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说都说了，鞠恬是不可能当没听见的，她观察着苗倩的表情，“那行吧，那我去吃螺蛳粉。”
    苗倩转过来脸上明显带着惊喜，“真的？”
    “嗯呐。”鞠恬笑嘻嘻应了。
    其实心里忍不住对她道歉，抱歉啊倩倩，她可能还是要去。
    晚上放学，鞠恬和往常一样离开学校，路过小吃街时没进去，而是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入口进去，去的路上她心里不停地和苗倩说着抱歉。
    她就只是去看看，就去看两眼，如果苗倩也在那里，没有被欺负，一切很正常，那她转身就走，绝不多待。
    鞠恬到小馄饨店附近找了个角落猫着，她选这个地方还是挺隐蔽的，小吃街上很多废弃店铺，店和店之间都有很大的空隙，加上天色暗，普通人经过这里时基本都会忽略这里。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小吃街的人和平常这个时间点比不算多，鞠恬慢慢探出头观察那里，老板已经在准备馄饨了，后面几张桌椅那里也没有坐人。
    是不是她想多了，鞠恬抱着腿沉思，难道是她最近看的漫画太丰富了，导致她的想象力也一骑绝尘？
    但来都来了，鞠恬还是决定等确定苗倩安全之后再走，反正她带着手机，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也能报忙报警。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前面一大片黑影落下，简阳就站在她面前：“鞠恬？你在这干……”
    不等他说完，鞠恬直接把他拽进来。
    “你怎么发现我的？”鞠恬一脸惊讶。
    “就随便看看，就看到你了啊，”简阳笑容灿烂，“你在这待着干什么，躲人吗？”
    “跟你没关系，”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想多了，但是事关苗倩，她不一定想让别人知道，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
    她看向简阳：“你来吃饭？”
    “是啊。”
    “换个地方吧？”鞠恬认真思考，“从这边出去往左走，有一家很好吃的螺蛳粉，她家对面有汉堡店，再往左走还有一家蟹粉小笼包，味道都不错，你去别的地方吃怎么样？”
    简阳上下打量她，笑着说：“不。”
    鞠恬：“……”
    好熟悉的对话，鞠恬看着外面明显多起来的人群，“你今天就换一家呗，反正也不是非要吃。”
    简阳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非要吃，我今天就想吃这家小馄饨。”
    你以为就你想吃啊，她也想吃！但她吃不了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哥们还是个固执的，鞠恬边注意着外面，边在心里思考把他强行带走然后自己再偷偷摸摸回来有多大的把握。
    “你明明看着也想吃啊，为什么不去？”简阳问。
    鞠恬差点没忍住直接把他推走，“这件事说来话长，那就不必再说，你看这里这么多家店……”
    突然，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鞠恬下意识往后一缩，不忘把前面挡着的人拉进来。
    苗倩出现了，她还背着书包，身上的校服也没穿，背后的书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把校服塞书包里了。
    她边走边扫视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然后确定什么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馄饨店。
    是在找她吗，鞠恬心里一万次跟她道歉，骗人的感觉真是抓心挠肝啊。
    “你看啥呢？”
    简阳从她旁边凑过来，鞠恬往旁边躲了躲，“咱在这干的又不是啥好事，你要不保持安静？”
    撵是撵不走了，苗倩也到了，这时候再把他赶走那就暴露了。
    “苗倩？”简阳果然也发现了苗倩，“哎这还有一哥们呢。”
    鞠恬脊背下意识绷紧，“哪儿呢？”
    “那啊，”简阳指着往那边走的一个背影，鞠恬眯起眼睛，个子挺高，好像还是寸头。
    鞠恬第一反应，不是他们班的，再一反应，他的校服不是一高的，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鞠恬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苗倩，然后在她对面拉开凳子坐下。
    “他们认识啊？苗倩来和朋友一起吃饭？”
    鞠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直觉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可能散打练久了，鞠恬对武力值高的人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应，那哥们看着就是精壮的，绝对很能打。
    他们好像真的是来吃饭的，没过多久，老板递上去两碗馄饨，擦了擦手就走了。
    苗倩看着对面的人，刚想伸出手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他已经利落端走了，苗倩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转向筷筒，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似乎没想多说什么，低着头一口接一口，苗倩好几次想提醒他挺烫的，但看着他漠然的表情，忍了好几次还是咽回去了，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吃。
    在苗倩好不容易吃完第四个馄饨的时候，对面男生已经吃完了，他把筷子直接扔碗里，将碗往前一推，“吃完了，说吧。”
    苗倩一顿，“我还没吃完呢……”
    “那你意思是让我等你？”男生挑起一侧眉，“行，那你慢慢吃。”
    这话听着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他就这么大剌剌坐在她对面，整个上半身都快占满她的视线，一抬头就是他宽阔的肩膀，还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强到真的无法忽视。
    苗倩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他忽然开口：“不吃了？”
    “嗯。”
    “一高是不一样，把学生当兔子养？”他俯身看了眼她碗里还剩一半的馄饨，“还是说你们学校提倡学生浪费粮食？”
    “不是。”苗倩摇摇头，“学校提倡节约粮食，是我吃饱了，晚上吃太多会晕碳，写作业不容易集中注意力。”
    他嗤了一声，伸出手敲
    了敲桌子，语气比刚才明显重了点，“要吃饭，就好好吃完。”
    苗倩听着他熟悉的话，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你刚才吃饭的速度也很快。”
    “所以？”
    苗倩抬头看他：“对胃不好。”
    说让她好好吃饭，可是他自己不是也没做到吗？男生明显读懂了她的意思，没什么反应，“苗倩，搞搞清楚，是你约我来吃饭的。”
    那又怎么样，苗倩刚想说话，男生就果断继续说：“既然你不吃了，那说正事，找我什么事？”
    “我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有人打架？”
    “嗯。”男生懒洋洋应了一声。
    “和你们有关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和你有关吗，但话到嘴边，她硬是加上了那个“们”，苗倩边问边观察他的表情，男生闻言抬起眼皮，“就这事？”
    苗倩点头。
    男生也点了点头，“看来一高学生压力没传闻中那么大。”
    说着他就站起身准备走，苗倩一慌也跟着起身，“我就是想知道你受伤了没？”
    她找馄饨店老板问过，馄饨店老板当时满脸嫌弃，“都是小年轻一个个下手重的嘞，好几个人一起打，哪个知道受伤严重不，反正血池呼啦的，都被警察带走了。”
    男生一顿，回头看她：“和你有关系？”
    苗倩想说当然有，但是他直接开口打断：“苗倩，好好上你的学，别多管闲事。”
    “不算。”
    “嗯？”像是没听清，男生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算，”苗倩看着他，“你的事不算闲事，我就是想问问。”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苗倩听着胸膛里咚咚咚的心跳，感觉无比清晰，震耳欲聋，“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我的学习也没有落下，我上次考试还考了年级前一百……”
    “和我没关系。”男生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学习成绩，我不感兴趣，懂了吗苗倩，你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他的事情，轮不到她管，是这个意思吗？苗倩深吸一口气，从一开始就攥着书包里某件东西的手忍不住松开。
    他淡漠的看了她一会儿，“没其他事我走了。”
    “等等，”苗倩下意识拦他，往前走了没两步就被下面的桌子腿一拌，整个人往桌子上摔过去。
    上面还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馄饨和一个空碗，碗都是陶瓷的，砸上去肯定生疼，搞不好要赔钱，但这一时刻，苗倩心里想的竟然是这样就算不算他们有关系了。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还没倒下去，手臂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带离桌子。
    “能不能小心点，知不知道这东西很脆？”
    他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苗倩一点都不害怕，她直视他，眼里明晃晃的：不是没关系吗？为什么管她。
    男生一怔，很快松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苗倩感觉到手臂被他握住的地方有点热，好像他手掌的热度隔着衣服再次传到她皮肤上，和小时候一样。
    “没事就赶快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女声从身后响起：“你别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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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阳也不明白场面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他最初只是想来吃个饭，然后碰到躲在暗处的鞠恬，她看上去小心翼翼的，好像不想被什么人发现，简阳一时兴起想逗逗她，结果又碰到了苗倩，鞠恬似乎就在等她，后面又来个男生，然后自己现在也出不去了。
    而且自从那个男生到那之后，鞠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戒备起来，目光始终盯着那个男生不离开，像一只全身毛都炸起来的猫。
    “那个，他俩应该就是朋友来吃饭吧。”目前来说他俩一派和谐，这不是还一起坐那好好吃饭呢。
    鞠恬看他一眼，“你没看到那个男生都握拳了？”
    “好像是吧？”简阳不确定地说，男生放在桌子下的手似乎是紧紧握着，“可能饭太烫了？”
    鞠恬明显不相信，“饭烫和握拳有什么关系，如果他要欺负苗倩，我一定过去揍他。”
    揍人？简阳瞪大眼睛，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生厚实的背影，他几乎把苗倩挡住百分之七八十。
    “不好吧？”
    简阳看看他，再看看鞠恬，感觉男生一个能打十个鞠恬，身高差距就很大。
    “还是不要冲动，”简阳看向时刻准备着的鞠恬，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冲过去，“他看着就很壮，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报警。”
    鞠恬看都没看他一眼，明显没听他在说什么。
    忽然那边有动静了，男生站起来刚转了个身就停住了，然后又转回去，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忽然往旁边迅速挪了一步，手上还抓着苗倩的胳膊。
    看不清男生是什么表情，但是苗倩明显是在愣神，整个人看上去呆呆。
    简阳愣了一瞬，下一秒身边人就没了。
    简阳：“！”
    鞠恬冲出去大声喊道：“你别动她！”
    霎那间整条街道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鞠恬怒气冲冲看着那个男生，他看向鞠恬的眼底明显是茫然，旁边的苗倩反应过来了，转头疑惑地看着鞠恬。
    简阳没拦住人，但他好歹是个男生，怕鞠恬吃亏，也跟着出去站她旁边。
    趁着人都在发呆，鞠恬快步走去一把拉住苗倩往自己身后扯，“你别怕。”
    苗倩：“？”怕什么？谁怕，她吗，不是等等，鞠恬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简阳为什么也在。
    她还没说话，鞠恬小声说：“你放心，我散打还行。”
    她转头看向那个男生，他看上去挺壮实的，估计力气不会小，真打起来鞠恬拼力气肯定不行，但是灵活性她还是不错的。
    苗倩：“……”
    “不是，那个……”苗倩试图辩解。
    “她是你同学？”男生反应过来了，眼里的警惕消失，换上嫌弃，他上下打量鞠恬，“没想到一高学生除了学习，还挺莽。”
    莽：汉字，意思是粗鲁、冒失，她语文背过，什么意思，挑衅她？说她没脑子吗？
    鞠恬胸里的怒火顿时往上升，“我不仅是她同学，我还是她同班、同桌！”
    “同桌？”男生一挑眉：“那看来你们一高学生确实挺喜欢爱管闲事的。”
    就是挑衅，鞠恬看着他眼里直冒火，“是，你优秀，你厉害，你在这欺负女生。”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我两只都看到了！”
    “那说明你该配眼镜了，书呆子。”
    “你就是想打架吧！”
    “不是不是，停！”好不容易打断他们的话，苗倩从鞠恬身后站出来，“误会，误会，他没有要欺负我。”
    “倩倩你别怕……”鞠恬以为她害怕，刚想说没事他们三个人呢。
    “他是我哥！”
    苗倩这一声，成功让鞠恬所有的情绪停住，她看向苗倩，苗倩脸上虽然有点红，但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
    鞠恬认真思考：“他是你哥也不能扯你。”
    哥怎么了，又不代表他不能动手打人，那只是个身份，证明他们认识而已。
    苗倩红着脸：“他没扯我，我刚刚是差点摔倒了，他扶我一把。”
    是这样？鞠恬半信半疑看向对面的人，那人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只有在苗倩说他是她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了点，但速度很快，好像只是她看错了。
    可是再怎么看，他俩长相上也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苗倩脸是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五官柔和，笑起来有种亲近感，再看对面这人，五官凌厉，连眉毛似乎都带着刀锋，这人是她哥？
    他看向苗倩：“别乱扣帽子，我不姓苗。”
    鞠恬：“……”她怒火又上来了。
    苗倩脸更红了，她扯了扯鞠恬的袖子：“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们很小就认识，他叫齐风。”
    啊，鞠恬懂了，就类似她和俞尹时的关系呗，她就说，两个人明显长相就没什么共同点。
    齐风懒洋洋抬眼，“你们好学生之间的游戏我没兴趣继续看下去，先回去了。”
    “等等！”
    苗倩迅速从书包里掏出那瓶装满星星的瓶子走到他身边，“这个是我给你叠的，祈福用的……”
    齐风低头看了眼瓶子，“我不需要。”
    苗倩顿时僵住，齐风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鞠恬和旁边的简阳对视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简阳双手一摊，别问他，他也不知道，他到现在都是懵懵的。
    鞠恬犹豫两秒上前，“那个倩倩，我先跟你道歉，我上午其实骗了你来着，我担心你被人欺负，还是过来了，但你放心我离得不远，没听到你们说的话，我本来想确定你没事我就走的，但是他看上去不好惹，所以……”
    “没事，”苗倩朝她笑了笑，“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好心，我明白。”
    鞠恬心里还是愧疚，“那个要不我请你吃好吃的吧，你看这么长一条街，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苗倩摇摇头：“不用，我吃饱了。”
    鞠恬还想说什么，苗倩已经找馄饨店老板要
    了打包袋，馄饨店老板把袋子递给她，坐在凳子上幽幽道：“我以为你们也要打起来了呢，给我心吓得一跳一跳的。”
    鞠恬不好意思朝老板笑了笑，苗倩把自己那半碗馄饨打包好，和鞠恬她们又说了几句她就离开了。
    鞠恬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旁边简阳凑到她旁边，“你还吃饭吗？”
    吃肯定还吃，但不至于坐下来吃，简阳打包了份炒面回去了，鞠恬从小吃街出去，路上买了份鸡蛋灌饼，边吃边回家了。
    到家后，鞠恬坐在自己凳子上看着天花板随意晃着，她还是有点担心苗倩，那个叫齐风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也不知道苗倩到底有没有被欺负。
    还有苗倩费那么大力气叠了一大瓶星星，他不仅不要，说话还那么冷漠！鞠恬越想越生气。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鞠恬猛的想起今天和俞尹时约好要一起写题来着，她给忘了！
    鞠恬迅速从书包里掏出卷子摊开在桌子上，又掏出笔放在旁边，伪装出她正在学习的样子，然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及时按下接通。
    接完才发现，他打的是视频，鞠恬看着屏幕上的人，忽然想起齐风，苗倩说他们一起长大，很小就认识了，和她和俞尹时一样吗？
    仔细想想，好像从她记事起，俞尹时就在了，原来自己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在想什么呢？”俞尹时忽然问。
    他今天似乎不是很忙，穿的是休闲的上衣，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显得他和高中生一样。
    他盯着屏幕，鞠恬莫名有种感觉他的目光能穿透屏幕，落在她身上。
    鞠恬一激灵，忙低头看卷子，“没事没事，看题呢。”
    “嗯，哪道题不会。”俞尹时没有多想，示意她把摄像头翻过去。
    鞠恬大致扫了一遍，指着其中一道：“这个。”
    俞尹时只看了两分钟就动手解题，鞠恬盯着屏幕上他认真写题的样子，不自觉看入神了，还是俞尹时好，虽然他偶尔会管着自己不让吃冰的，但是别的东西他从来没管过，还会经常给自己买零食。
    小时候她只要无聊了就去找他玩，他那里总有好玩的东西，基本不会重样，他会陪着自己一起玩，从来不会对自己说那么冷漠的话。
    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鞠恬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他很好看，小学的时候放学他偶尔会来，那个时候就有很多家长在旁边说这谁家孩子，长得真清秀，鞠恬听到之后莫名骄傲，这是她哥哥。
    “那我们来讲题？”
    屏幕上俞尹时看向她，鞠恬收起乱飞的思绪，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状态，但她还是不自觉直起腰板，“好。”
    俞尹时边讲边写解题思路，鞠恬就跟着也在自己这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着写着鞠恬忽然有种错觉，就好像他们两个是面对面一样。
    一题结束，鞠恬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样子，忽然好奇：“如果我给你送我自己做的东西，你会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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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愣了一下，摇头：“不会。”
    鞠恬眼角漾开笑意，“噢。”
    虽然他这么说她一点也不惊讶，但是听起来莫名开心。
    “怎么了？”
    “没什么，”鞠恬脑袋枕着手臂看屏幕里的他，从这个角度看，也是好看的，“就是突然很好奇，想问问你。”
    俞尹时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笔问：“最近课程还紧张吗？”
    “还好。”
    不枉费她把那几个人全部薅了一遍，集众学霸的精华解题思路于一体，她现在上课勉勉强强能跟上数学老师的节奏，即使有的题目还是会有点慢，但是用的时间比以前少多了。
    “嗯，看出来你最近有进步，不会的题比以前少多了。”
    “那当然，”鞠恬难免还是有点小骄傲，“我抓书晴、江小满她们给我讲题抓得可勤快了。”
    俞尹时停了两秒，“只有她们？”
    “对啊，哦对，还有我这学期，不对，上学期认识的好朋友，叫苗倩，我好像没和你说过，这学期我们还是一个班的！她也很厉害，”鞠恬话匣子打开就有点停不下来，她和俞尹时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解题纯聊天了，“……还有简阳，就是那个id叫能吃三碗饭的，你记得他吗？”
    “嗯，记得。”
    “他也很厉害，他的解题思路看上去简洁，但是每一步都很关键，我有时候也会问他，晚上吃饭如果碰到了，也能顺路研究一下，就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我们刚讲完题。”
    俞尹时认真听完，看着她说：“你也很厉害。”
    没有想到他忽然说这句，要不是她现在下半张脸都被手臂挡住，恐怕她的嘴角就要控制不住上扬了。
    “我当然知道，”鞠恬轻轻晃着脑袋，怎么感觉他今晚和以往有点不一样。
    “下次有不会的题，不着急的话可以先拍照发给我，我集中给你讲。”
    “你不忙啦？”
    “还好，”俞尹时摇摇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问我的？”
    “是啊，我贴心吧，”鞠恬眯起眼睛笑，“你要毕业了，肯定很忙很忙，我就不频繁打扰你了。”
    “你要高考，你的事情更重要，而且，”俞尹时顿了顿，“我已经决定继续读研究生了。”
    鞠恬瞪大眼睛，“真的？”
    “嗯。就在本校，前段时间有点忙也是因为在忙保研的事情，还没有确定所以没和你们说，这两天已经定下来了。”
    虽然他看上去表情淡淡的，但是鞠恬看得出他很开心，鞠恬也很为他开心。
    鞠恬发自内心地说：“你好厉害啊，欢姨她们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们，明天白天吧。”
    听到她的夸赞，俞尹时眼底笑意漫开，“所以不用担心我忙，明白吗？”
    “明白。”鞠恬直起腰做出一个敬礼的姿势，然后快速眨着眼睛凑近屏幕，“话说你毕业是想当老师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讲课很好，很有耐心，思路也很清晰，很适合做老师啊。”
    俞尹时失笑，“不是，我并不适合做老师。”
    “谁说的。”
    “同学说的，”俞尹时慢悠悠说，“他们说我对他们没有耐心。”
    “他们肯定和你待得时间短，”鞠恬肯定地说，“或者就是他们太急躁了，你明明超级有耐心。”
    讲到某个她忘记的知识点或者用得还不熟练的时候，俞尹时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为什么就是记不住这个公式，但是他就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还是会给她讲。
    “看来鞠恬同学对我的上课质量非常满意。”
    “一百分！”鞠恬说，“不对，满分一百五十分！或者我要给你打两百分！”
    俞尹时被她逗笑，“那谢谢鞠恬同学。”
    “不客气小俞老师。”鞠恬笑眯眯地说，“那你给我这个学生打几分？”
    鞠恬本来以为他会立刻也说满分，再不济及格总有吧，结果他没有回答，而是一副思考的样子。
    鞠恬瞬间眯起眼睛，“小俞老师，你难道还有好几个学生吗，这要想这么久的啊？我立刻就说了哎。”
    “你不是也很多老师吗？”
    俞尹时看了她一眼，鞠恬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瞬间板起脸，俞尹时笑起来，“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学生。”
    他说这句话时，声调和以前似乎一样，又不一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鞠恬的错觉，他说到‘一个’的时候，好像加重了语气，像一片羽毛轻飘飘从她心上飘过，痒痒的。
    不得不说，鞠恬被他这句话取悦到了，但她脸上一点没显，“那可不一定，天南海北的这么远，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
    俞尹时也凑了过来，明明隔着屏幕，但好像他的目光直接穿过这块小小的玻璃，直接看到了她心底，“打分的话，等你毕业告诉你。”
    鞠恬顶着他的眼神反驳：“毕业还有两年呢！你这也太慢了。”
    “不慢了，”俞尹时慢慢悠悠退回去，“要尽到老师的职责吗，当然你也可以把分数收回去，等到毕业的时候再给我打分。”
    老师的职责？鞠恬敏锐地抓到这几个字，“什么意思？毕业你就不当我老师啦？”
    “到时候一起告诉你。”
    嘁，就会钓她胃口，鞠恬看着他那张脸，心想毕业就毕业，到时候她肯定不会再给他打满分！
    题讲完，鞠恬也困了，和他说了晚安之后抱着被子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又是几乎踩点到的教室，进门前鞠恬下意识看向苗倩的位置，她今天还没来？
    想到昨晚的事情，她顿时警铃大作，苗倩一直都来的很早，基本上她到教室，苗倩早早就坐在那了，鞠恬忍不住想，该不会她其实受伤了吧，所以今天才请假？
    没等她继续扩散思维，身后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鞠恬？怎么不进去啊？”
    苗倩？鞠恬堪堪回头，苗倩正双手扶着
    膝盖喘气，见她还在发呆，直接推着她往教室里走。
    “快进快进，我刚刚在楼下看到老班了。”
    班主任一来那就真算迟到了，鞠恬可不想被罚到外面过早读，连忙加快脚步进去。
    果然她俩刚坐到位置上，班主任的身影就出现在后门外，眼镜后犀利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座位上的学生：“来了就赶紧拿出书来背，你们马上就高二了，没多少时间让你们浪费了。”
    鞠恬和苗倩双手捧着书，眼睛都不敢眨，好不容易等班主任离开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两个人同时一愣，然后跟着笑起来。
    “你昨晚……”
    “放心，我没事，”苗倩说，“等有空吧？我再和你讲。”
    鞠恬点点头，她其实没有要挖掘别人秘密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她昨晚有没有受伤，毕竟她当时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结果没想到这个等这个‘有空’到来，已经是好几周后了。
    这半学期她们无可避免要进行分科选择，老师们也严肃地叮嘱她们分科不是儿戏，一定要慎重选择。
    鞠恬倒是没什么纠结的，她应该会选择理科，虽然她物化生不算特别好，但是勤奋一点多刷题还是可以的，政史地大片大片的知识点，她背完后面的忘前面的，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你不是很爱看书吗？”江满知道这件事后问她，“看书脑子不炸啊？”
    “那不一样，”鞠恬连连摇头，“书有逻辑啊，主人公和情节多有意思，看两遍我就能记住，知识不行，东西都是固定的。”
    江满点点头，“也对。”
    江满也不纠结，同样选理科，姚书晴只说还不确定，鞠恬看她心情不好不是很想聊的样子，也没继续问下去，苗倩那边倒是很确定。
    “我选理科。”苗倩坐在体育场里，很肯定地说。
    体育课上突然下起暴雨，她们本来以为可以回班休息了，没想到体育老师直接把她们带进室内体育场。
    “就你们那一天天坐教室，骨头都被你们坐散了要，多活动活动吧！”体育老师让他们绕场跑几圈就解散了。
    “为什么？”鞠恬有点意外，“你的政史地其实比物化生要好一点的。”
    “但也没好太多，不是吗？”
    那倒是，她各科都差不多很平均，鞠恬认真想了想，不像她，成绩排名浮动程度全看政史地发挥。
    “而且理科还有一个好处，就业广，”苗倩忽然认真起来，“我想要早点工作。”
    鞠恬一愣，忽然一个念头飘过，她没来由地想起一个人，“不会是因为那个齐风……”
    苗倩忽然腼腆地笑了，“你看出来了？”
    “真是因为他啊？”鞠恬差点蹦起来，“不是，他都那样对你，你干嘛……”
    “有他的原因，但不是全部，”苗倩手忙脚乱把她拉回位置上，“淡定淡定，你放心我不是恋爱脑。”
    鞠恬气呼呼坐回去，被她后半句话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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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不是。”苗倩说。
    “我很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不会牺牲我的前途，想早点工作是因为家里人，可是如果非说这个选择没有一丝一毫他的原因，好像就太违心了，肯定是有的，但也就占个百分之三十左右吧。”
    苗倩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鞠恬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在我这里选择理科的好处远远高于文科，这是我权衡利弊下做出的最优解，我不会后悔。”苗倩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变得轻松，“而且我觉得我选理科的话，成绩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鞠恬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苗倩噗嗤一声笑了，肩膀轻轻撞她一下，“傻了？”
    “那倒不是，就是听到这么大的消息，有点震惊，”鞠恬眨眨眼，下意识看自己前后左右。
    “放心，没人，大家都坐的很散。”
    鞠恬挠了挠头，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他不是你哥？”
    那天晚上苗倩纯粹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那样喊方便解围吧。
    “是啊。”苗倩点点头，“我从小就喊他哥，喊习惯了，也不太想改其实。”
    “那，他知道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声哥还是什么，鞠恬总觉得说出那几个字有点别扭，她压低声音：“喜欢他？”
    苗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鞠恬很有趣，她低头配合她也跟着放低声音：“我觉得他知道。”
    鞠恬睁大眼睛，“那他还……”
    “就像我知道他也喜欢我一样。”苗倩扬了下眉，声音透着自信。
    鞠恬彻底沉默了。
    这有点超出她的知识盲区了，“那他那天晚上怎么看着那么凶？”
    “凶吗？”苗倩仔细回忆了下，“我觉得不凶啊，他就是脸比较黑，其实不凶的。”
    所以那天晚上他们其实交流很愉快？只是她离得比较远，所以没看清是吗。
    好吧，她好像又差点闹出乌龙了，还好，她没有上去给他一个过肩摔。
    “我们俩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但我也知道他对我一直都很好，”苗倩说，“他最多装一下，但肯定装不过三天。”
    “嗯？”
    “那瓶星星，我放在我房间外的窗台上了，然后过两天，它就不见了。”
    “被偷了？”
    “应该是，”苗倩嘴角明显上扬，“大概是被某个嘴硬心软又爱装的家伙给偷走了吧。”
    鞠恬也跟着笑起来，她的心意没有被辜负就好了。
    得知这么大一个消息，鞠恬忽然感觉自己背上沉甸甸的，有种责任感压身的感觉，忽然她一拍手：“哎，那我们岂不是很可能继续一个班！同桌！”
    苗倩被她抱个满怀，脸上的笑容也很明显，“如果真的一个班，继续多多关照啦。”
    就在鞠恬以为接下来都会是好消息的时候，姚书晴忽然在一个课间来找她。
    “对不起啊甜瓜，”姚书晴笑容勉强，“我可能要选文了。”
    听着这个久违的称呼，鞠恬立刻明白过来什么事，连忙带着她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你妈妈想让你选吗？”
    姚书晴曾经说，她和妈妈的关系就好像崩得笔直的橡皮筋，一人扯着其中一端，看着风轻云淡，但是说不定那天就会猝不及防的断开，然后两个人都会受伤，鞠恬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不是，”姚书晴摇摇头，“是我想选……她不同意。”
    鞠恬先是一愣，忽然又觉得有点意料之中，她一直都很喜欢看各种文学作品，选文科也不奇怪。
    “但是分科意向书不是要家长签字吗？”鞠恬说，“如果你妈妈不同意，那你……”
    “没事，”姚书晴顿了顿，“会有办法的。”
    鞠恬看着她低落的样子，连忙抱了抱她，“哎呀多大点事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吓我一跳，没事，咱想学文就学，我支持你！你选文肯定也是优班，我们说不定就是隔壁！还是很近啊。”
    姚书晴被她哄了半天，终于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嗯。”
    分科的事情最终尘埃落定，得知江满和苗倩都会学理，鞠恬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奋进，课间如果不是困到睁不开眼，她就会边打哈欠边抽出卷子来做题。
    苗倩被她状态吓了一跳，连连安慰她不要太紧张。
    “理科优班有两个呢，凭你的理科成绩肯定可以的。”
    鞠恬含泪朝她点点头，然后掏出一道题来问她。
    苗倩：“……”
    给她讲题的俞尹时也感受到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眉头微蹙，正色道：“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啦，这是个分班考试，我还没有那么拼呢，”鞠恬趴在手臂上嘿嘿笑，“就是，说不定越努力越幸运呢，这样等我高二的时候，好朋友都在一个班，那就太幸福啦。”
    俞尹时顿了下，“那我有空去庙里帮你拜一拜，让神仙也保佑你。”
    “你真好。”鞠恬打了个哈欠，意识逐渐有点混沌，“还好…….”
    “什么？”
    俞尹时再一抬头，就看到屏幕对面的人已经彻底趴了下去，只能看到她头顶的黑发乱七八糟地散开，手里的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俞尹时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这个时候应该喊醒她，让她去床上好好休息，趴在桌子上对脊椎不好，还容易着凉。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喊，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才轻轻喊道：“鞠恬？”
    她没有动静，于是他只能先把视频挂掉，然后又打过去一个电话。
    鞠恬被手机吵醒的时候还有点蒙，她看着手机上来电显示，感觉脑袋空白了一秒。
    “喂？你怎么又打电话了？”他们不是一直在打电话讲题吗？
    “你睡着了，今天就先不讲了，去床上好好休息吧。”
    “噢。”鞠恬拿着手机没动，她睡着了？什么时候，她怎么一点印象都
    没了。
    “鞠恬，”察觉到她没动，俞尹时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的身体比成绩重要，不要让自己太紧绷了。”
    “知道啦，”鞠恬伸了个懒腰，“可能是我例假要来了吧，最近总是好困。”
    俞尹时嗯了声，“快去吧。”
    鞠恬挂掉电话就扑到床上，直接睡觉去了，第二天还是史唐来喊她了，她才醒。
    鞠恬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立刻决定自己是得放松一点了，不然脑子都不清醒了。
    到教室苗倩察觉到她状态好了点，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鞠恬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饼干吃，“我没事啦，满血复活。”
    话音刚落，数学老师拎着书进到教室，鞠恬赶紧把饼干囫囵咽下去。
    “同学们，提前说个事，今天咱们讲的啊，会用到高二的知识点，大家能理解的话自然好，如果还是不理解也不是很重要，反正高二也会讲，感兴趣的同学啊，如果有认识的高二的学哥学姐的话，也可以去问他们借一本教材回来看，不借问题也不大。”
    数学老师说完就开始进入正题，鞠恬小心翼翼嚼了会儿饼干，心想那就去找陈绍借好了，反正就对面楼，而且她好像最近都没怎么和他打过照面，这么一想，还有一点点想他。
    等到课间，鞠恬和苗倩打了声招呼就晃晃悠悠去陈绍的教室，他们早就分过文理，所以班级变动是一年变一次，陈绍还在二班，这次鞠恬找起来就快多了。
    这次她很容易就看到了陈绍，还是在后排，靠着墙散漫地坐着，鞠恬本来想喊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表情不对劲，鞠恬赶紧躲到门旁边偷看他，他居然是笑着的，而且是那种鞠恬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不对劲，鞠恬顺着他目光看向他身边，虽然是背影，但鞠恬认出是上次那个很温柔的语障姐姐。
    他俩竟然还是同桌，陈绍居然会跟同一个人做一年同桌？
    就在鞠恬思考间，陈绍也注意到了她，“鞠恬。”
    猛地被喊，鞠恬意识回笼，朝他挥挥手，旁边的温柔姐姐也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向她，鞠恬笑容又大了点。
    “找我有事？”陈绍双手插兜走过来，满眼惊奇，“难得啊。”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亲爱的表哥吗？”鞠恬边说边笑着把来的路上买的小零食递给他，“我们数学老师说可以来借书提前看高二的知识点，你高二上的书在这还是在家？”
    陈绍一脸我就知道，“教材在家，但是笔记在这，你要用吗？”
    “可以啊可以啊。”
    “啊，那你等等。”
    鞠恬看着他又慢悠悠走回去，然后拍了拍那位温柔姐姐，又指了指自己，那位姐姐先是有点迷茫，反应过来后朝鞠恬笑起来。
    啊，美女姐姐笑起来好温柔，想抱，鞠恬正感慨着，完全没意识到陈绍为什么会去找她。
    然后陈绍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温柔姐姐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鞠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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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
    看着陈绍递过来的本子，鞠恬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啧，”陈绍看她半天没反应，直接用本子轻轻碰了下她头，“傻了？笔记还要不要了？”
    “要啊要啊，”鞠恬终于反应过来，但没立刻接，“但这笔记到底是谁的？”
    “我的啊，”陈绍淡淡道，“怎么？”
    “那你的为什么……”
    陈绍看着她，嘴角轻轻上扬，“想知道啊？”
    鞠恬：“……”
    贱嗖嗖的表情，一看就没什么好话，如果问那就是顺了他的意，指不定会说什么呢，她才不问。
    陈绍笑眯眯的，肉眼可见的心情好，鞠恬拿着笔记道了谢，不忘和温柔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但说实话，陈绍的笔记做的真的很细致，里面重要的知识点排列的整齐有序，而且旁边还备注了遇到题时的可能会有的解题思路，鞠恬翻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陈绍为什么成绩会好了，一眼看出来写得很认真。
    看苗倩注意到之后也加入她翻看的行列中，俩人课间一边翻一边感慨学霸真的是学霸。
    数学老师上课讲的那个不算特别难的知识点，鞠恬看完和苗倩讨论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晚上回去之后，她就把笔记还给他了。
    陈绍好像刚洗完澡，接过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没说什么，但鞠恬扒着他的门框没走，陈绍转过来笑着看她：“怎么？”
    鞠恬眯着眼睛：“陈绍，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鞠恬说，“但该说不说，你的笔记做的确实好，连我学霸同桌看了都说你很厉害。”
    陈绍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懂了，所以你是想来借我高一的笔记？”
    “虽然也有这个想法，但我说你不对劲不是因为笔记。”
    “那就是很对劲。”陈绍边打哈欠边把她往外推，“别想了表妹，就你那个实木的脑袋，你是想不明白的，笔记呢，我找到会给你的，乖早点睡觉去。”
    鞠恬被他这句乖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跟谁学的称呼啊！”
    陈绍二话不说关上房门，鞠恬嘁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当她很稀罕噢。
    下学期的生活眨眼就过，等鞠恬考完期末考，浑身轻松地走出教室，“终于熬过去了呜呜呜。”
    苗倩打趣她：“高一期末考，硬是被你考出了高考的气势。”
    “都是考试嘛，真算起来谁也不比谁高贵，说不定这样我高考的时候，一整个和平常的状态一样呢。”
    苗倩连连点头：“那就最好啦。”
    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出校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天太热的原因，她感觉脑瓜子被挤来挤去挤得嗡嗡的，里面像搅进去一大桶水泥。
    早上出门的时候史唐就说了今天他们会很忙，不一定有空来接她，鞠恬也摆摆手说只是放假而已，问题不大。
    这会儿烈日当头，平常走着都能回去的鞠恬此刻只想赶紧打辆出租车，再晒上一会儿，她感觉她的美好品质可能要消失殆尽了。
    但她实在高估了放假的学生数量和来接的家长数量，她站在马路边上等了近五分钟，不是被截胡就是被‘绑架’，阿姨带着学生的弟弟妹妹来接，边说着不好意思边把人往车上推，鞠恬只能叹一口气目送她们的车扬长而去，连扑到脸上的车尾气都带着滚滚热浪。
    周围的人数看着也没少太多，还不如先走呢，说不定在岔路口也打上车了。
    就在她准备退出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鞠恬？”
    俞尹时！她看着不远处一辆缓缓驶过来的白色suv，驾驶座上朝她招手的正是他。
    鞠恬看他想下车，连忙挥挥手示意他别下来，然后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啦？”鞠恬把这车窗笑眯眯问他，前天她问他，还是不确定呢。
    “先上车，外面太热了。”
    俞尹时直接打开副驾驶，里面丝丝凉气将她全身包裹着，鞠恬长叹一口气，可算是活过来了。
    “后座有湿纸巾和温水，先缓一缓。”
    俞尹时说着方向盘一转，没一会儿一高大门就已经看不到了。
    车辆稳稳汇入主路，鞠恬身上的汗也落得差不多，她这才有心情观察起身边的人。
    简单的白色短袖、长裤，头发柔顺地垂着，看着就蓬松，手感很好的样子，应该不是匆忙赶来的。
    鞠恬小口小口喝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放假，而且这车是谁的呀？”
    俞良谦和元友欢的车一辆是纯黑色，一辆是大红色，这辆这么白，她还从来没见过。
    “你和我说过考试时间，车是前两年爸妈给我买的，只是没怎么开。”
    “我说的？”鞠恬眨眨眼，她怎么想不起来哎。
    俞尹时肯定道：“嗯，你说的。”
    “那可能我忘了吧，”鞠恬把瓶子放下，“算了也不重要，但你车开得好熟练！”
    俞尹时有驾照她是知道的，是他高中毕业那一年考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开学前去自驾游了，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开车的样子。
    俞尹时笑了下，“其实也没那么熟练。”
    “这样啊，那我是你第几个乘客？”
    “你猜？”
    “我猜啊，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你拿到驾照这么久，肯定不是第一次开了，嗯……我是第2个？”
    反正不是第一个，那其他数字的概率都差不多，她索性随便说了一个。
    “嗯。”
    鞠恬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猜对了？”
    “那倒不是。”
    “不是你还嗯，吓我一跳，我以为我运气这么好呢，”说到这，鞠恬才发现路不是回家的路，“不回家呀？”
    “不回了，已经中午了，直接带你去吃饭？”
    “也行。”
    反正家里也没人，与其大热天再跑出来或者等个半个多小时外卖，不如直接去吃。
    俞尹时直接把手机递给她，“我们去商场，看看你想吃什么，没有密码。”
    果然，往上一划就打开了他的
    手机，鞠恬没忍住说：“你这样不安全，万一手机被偷了，好歹设一个呢。”
    “平常不怎么注意，”等红灯期间，俞尹时转头看她一眼，“那等一会儿，你帮我想一个？”
    鞠恬鼓起腮帮子专心浏览美食，闻言慢慢摇头：“不想不想，我要吃饭，先吃饭再说。”
    俞尹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好，先吃饭。”
    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地下停车场，俞尹时把车停好转身，两人相继下车。
    刚走出去几步，鞠恬就发现俞尹时顿住了，鞠恬回头疑惑看他：“怎么了？”
    “没事，”俞尹时无奈地笑了下，“只是刚注意到你穿的还是校服。”
    “校服怎么了，”鞠恬低头看衣服，“是哪里脏了吗？”
    “不是，走吧。”
    俞尹时走到她身边，鞠恬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校服哪脏了，白白净净的啊。
    “啊，”她好像明白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校服？”
    “不是。”
    不是吗，一直进到电梯，鞠恬还盯着他看，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俞尹时这才伸出一只手轻轻把她脑袋转回去，“只是感觉校服很显眼。”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鞠恬说，“我觉得校服挺好的，耐造还耐脏。”
    关键校服还完美解决了她的选择纠结症，她压根不用考虑上学穿什么，两套校服换着穿完美搞定。
    “而且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有点小小的虚荣，”鞠恬笑眯眯凑近他，“我校服上还有一高的校徽呢，肯定不会给你丢人。”
    “我怎么会这么想。”俞尹时失笑。
    “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嘛。”
    电梯很快到达四层，鞠恬出去就直奔冰淇淋店，等到那里之后，俞尹时才发现她先来的是家冰淇淋店，他一时沉默没进去。
    “哎呀，”鞠恬察觉到他的脸色，连忙双手合十，眨着大眼盯他，“刚考完试，就吃一次。”
    俞尹时被她看了半天到底败下阵，满脸无奈：“想吃哪个？”
    “香草！”
    鞠恬大喜过望，拿着钱包就要往里冲，手腕冷不防被他轻轻一带，“别进去了，里面都是人，我去买。”
    鞠恬一愣，他说去买还真的去买了，而且买的还是大份，鞠恬因为前段时间生理期被家里人严格限制吃冰淇淋的次数，加上考完试她感觉自己有种从牢里刚放出来的感觉，看着冰淇淋看得两眼直冒光。
    “小心，很冰。”
    俞尹时把碗递给她，“慢点吃，一会儿还要去吃热的。”
    鞠恬连连点头，挖了一小口尝了尝，感动的眼泪都想流出来。
    更别说他们去的还是一家烤肉店，鲜嫩多汁的烤肉配上冰冰凉凉的冰淇淋，鞠恬感觉身上被学习纠缠好久的怨气都被感化了，此刻她只感到了幸福的意义。
    苗倩说她期末考考出高考的感觉，别说，再配上这顿饭，还真有点那个意思，鞠恬想着就忍不住笑出来。
    俞尹时夹起一个烤好的口蘑放在她盘子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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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我同桌今天说的话，她说我考期末考考出了高考的气势，”鞠恬喝了一大口果汁，“仔细想想高考也是这个时间点，考完我肯定也会又热又累，肯定也要大餐一顿，和现在好像真的很像。”
    俞尹时轻轻笑起来，“等你高考完，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有吧，感觉有好多，但你现在突然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来。”
    仔细想想，她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之前觉得离自己还很遥远，但是现在再一想，似乎猛的就变近了，等秋天开学她就要高二了。
    出去玩肯定要，她要带上姚书晴、江满、苗倩她们一起出去旅游，吃好吃的美食，然后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闲着无聊就看漫画，想想就很舒服。
    鞠恬这么想着，不自觉笑出声，一想到那样的生活，感觉高考都不可怕了，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盼头。
    “慢慢想，不着急。”俞尹时说着又夹过来一块烤肉。
    “你也吃呀，”鞠恬看着他盘里干干净净的，就放着一个口蘑和两个虾，这才注意到几乎都是她在吃。
    俞尹时轻轻摇头：“我吃了，天太热，没什么胃口。”
    “那要不给你要一碗凉面？那个不那么热。”
    “不用，我也不是很饿。”
    见他语气肯定，鞠恬只好作罢，专心吃自己盘子里的。
    吃完饭，鞠恬摸着饱饱的肚子心满意足站在外面等他结账，正当她闲着无聊四处看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看她：“你是……鞠恬吧？”
    鞠恬寻声看去，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妇女，看上去应该有四五十岁，面相陌生，鞠恬努力想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她是谁。
    “阿姨好。”秉承着做人的基本礼貌，鞠恬还是喊了她一声。
    “你好你好，哎呀好久不见了吧，我是程程妈妈呀，和你一个幼儿园的，都不记得我了吧？”
    “啊程程妈妈啊，”鞠恬还是没想起来，但还是礼貌回复，“记得记得。”
    “我就说刚才看着像你，你忘了，你小时候还和程程一起在幼儿园玩积木呢，还有那个儿童节表演，你俩还站一起呢。”
    阿姨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你俩当时大概就这么高吧，跟俩花骨朵似的，哎哟可可爱了，这一晃好多年没见了，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来你，你看你现在白白胖胖的，都长成大姑娘了，真好，哎哟我看这还在一高上学呢，小姑娘厉害啊，我家程程就没这么厉害，等回头你有空了去阿姨家里教教她？不白教，阿姨付你钱。”
    鞠恬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丝毫不怀疑但凡她答应了，下一秒阿姨的胳膊就会毫不犹豫的挽上来把她带回家，鞠恬赶紧边礼貌婉拒，边留心屋里，俞尹时为什么还不出来啊！
    “也还好也还好，我们班学霸特别多，都可厉害了，我不算最厉害的。”
    “你看你，谦虚了不是……”
    终于，俞尹时的身影出现在她余光里，鞠恬暗中松了一口气，“那个阿姨，我家里人来了，你和他聊着，我先去个卫生间。”
    和俞尹时简单打了个招呼，鞠恬头也不回地小跑进卫生间，还好还好，烤肉店外面没多远有家公共卫生间。
    来都来了，鞠恬直接打开水龙头，将自己手臂上、脸上简单冲洗了一下，凉水划过皮肤，简直不要太舒服。
    一抬头，卫生间宽大的镜子映出她的脸，鞠恬凑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刚刚那个阿姨说她白白胖胖？
    白倒是还好，但是胖……她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还好吧？胖了吗？
    但别说，手感还挺好，她没忍住又多揉了几下，软绵绵的。
    上高中以来，她饭量是比以前大多了，偶尔史唐他们晚上回来还会给自己加个餐什么的，体重确实涨了点，但是不至于胖吧。
    等出去，热情的阿姨已经不见了，只有俞尹时一个人待在那里。
    俞尹时见她出来连忙走过来：“吃坏肚子了？”
    “没有没有，只是想小小躲她一下来着，太热情了。”
    俞尹时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鞠恬站在他面前展开双臂给他看，还转了个圈，“真没事。”
    俞尹时这才松开眉头，“刚刚那个阿姨你认识？”
    “好像是我幼儿园同学的妈妈？我没什么印象了。”
    俞尹时点头：“想下去逛逛吗？还是直接回家。”
    鞠恬看着楼下琳琅满目的店铺：“逛逛吧，正好饭后消消食。”
    俞尹时没有多想，反正两个人也没事，就把每一层鞠恬感兴趣的店铺都逛了一遍，等两个人下到地下车库，已经是两点多了。
    鞠恬一上车，彻底抵挡不住生物钟的威力，其实刚才在楼上逛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困了，平常这个时间正好是她午休的时候。
    她打了个哈欠就说想睡一会儿，俞尹时直接从后座拿过来一个颈枕递给她，鞠恬微微睁大眼睛，“你车上东西好全哦。”
    而且这个颈枕虽然摸上去软乎乎的，但是支撑力真的很不错，鞠恬把它塞到脖子后面，脑袋一歪就沉沉睡去。
    等俞尹时拿了毯子再转回来，人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熟了，他拿着毯子的手一顿直接转向，把上方的遮阳板先打开，然后空调出风口把风速调小了点，轻手轻脚把薄毯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鞠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兀自睡得熟，俞尹时看着她侧脸悄悄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心大的。
    等鞠恬睡够了醒过来，才发现车已经稳稳停在他家车库里不知道多久了，鞠恬伸了个懒腰，“到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刚到也没多久。”俞尹时解下安全带，“本来就想着如果一会儿你还不醒，就喊醒你，上楼睡更舒服点。”
    “差不多，”鞠恬把滑下去的毯子拾起来，“在教室是趴着睡，也习惯了。”
    收拾好东西下车，鞠恬接过自己的书包就和他挥手往自己家走，“我回去啦，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啦。”
    俞尹时看着她进了家门，这才转身回家，没想到刚一转身，就看到元友欢从自家门前探出头，“回来啦儿子？”
    “嗯。”俞尹时点头，“妈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我中午闲着无聊看了家里车库的监控，这才发现你把车开出去了，”元友欢笑眯眯的，“之前让你开你都不想开，我还说你今天怎么转性了，原来是去接小蘑菇了啊。”
    俞尹时淡淡道
    ：“天热。”
    “啊，明白，”元友欢跟在他后面，“但我有个问题，监控上看你上午十点多就把车开出去了，到一高也就十几分钟吧，如果我没记错，他们期末考完应该是在十一点多，一个小时啊儿子。”
    俞尹时眉心一跳，把这事给忘了，因为他很久没开过，所以早开出去一会儿熟悉一下路线，害怕开得不稳，特意在那条路上来回多练了两圈，但他没料到路上全是车，这才迟到了。
    但这怎么跟元友欢说，俞尹时沉默着思考措辞，旁边元友欢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俞尹时心里咯噔一声，就听她继续说：“这车是不是不好开？”
    见俞尹时没说话，元友欢一拍手掌，“我就说当时不应该买这辆的，虽然稳，但开着累，我就说该买那辆越野，那辆……”
    俞尹时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您说的对。”
    元友欢见他笑得开心，一脸莫名，她也没说错啊。
    “要我说车你还得多开开，这样熟能生巧，等假期无聊了还能带着蘑菇到周围转转，别老闷在家里，家里最无聊了……”
    回到家的鞠恬书包一扔，摊在床上安静地当了会儿咸鱼，忽然她咸鱼翻身，直接去把放在柜子里尘封多年的体重秤拿出来。
    擦干净，换上新电池，鞠恬深吸一口气站上去，两秒后等她看清上面的数字，第一反应是称是不是坏了？
    她高一入校才体检过，那时候她还一百零几呢，怎么突然就快一百二了。
    她不可置信地站下来，等体重秤归零然后重新站上去，数字依旧没变。
    鞠恬蹲下去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亮起、灭下去，她足足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她要减肥。
    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再胖就影响健康了，她就说她最近怎么爬个楼梯都累得要命。
    说干就干，鞠恬直接从减少饭量开始做起，但怕什么来什么，史唐只要在家，就会翻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给她，鞠恬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要强撑着少吃，简直心在滴血。
    史唐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吃，问她好几次是不是不合胃口，鞠恬只能沉默着摇头、叹气，看得史唐一头雾水。
    很快，鞠恬就意识到什么，少吃太痛苦了，不仅折磨她的心理，还折磨她的□□，她假期要练散打的啊！
    馆里的师哥师姐察觉到她的退步，果断加大了力度，鞠恬本来就没吃饱，力气也使不上，只能靠躲来减少挨揍。
    但这一点不影响师哥师姐们继续对她进行爱的关照，不知道多少次被打趴下，鞠恬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师姐蹲在她旁边戳她脸颊：“甜瓜，你怎么变成面甜瓜了，这不像你啊？你怎么了？”
    鞠恬艰难翻身，“甜瓜里面被掏空了……”
    师姐一脸迷茫：“啊？”
    鞠恬闭着眼睛摆了摆手，“一句两句说不清。”
    不减了，爱谁谁减吧，白白胖胖也挺好，再减下去，她散打都要废了！
    虽然师姐没懂，但不妨碍师姐关心她，就连出门都在安慰她，可能是太久没打了之类的，鞠恬垂头丧气和她一起走出散打馆，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俞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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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次接送她来往散打馆和家里的一直都是俞尹时，最开始元友欢提议这事的时候，她还不太好意思，想着他好不容易放假可以休息一下了，还要接送自己，怕影响他休息，但是元友欢不这么想，
    “他开车技术不行，得多练练，一来一回虽然不算很远，但是就让他去接你吧蘑菇。”元友欢调皮地朝她眨眼睛，“这么热的天，你不用骑电动车受罪了，他也有事干了，他还得谢谢你呢，是不是儿子？”
    俞尹时当时正和史唐一起下棋，闻言点了点头：“嗯。”
    史唐啪地一声放下棋子，爽朗大笑：“将军哈哈哈哈哈，我又赢了。”
    “让他接吧闺女，”史唐也跟着说，“正好啊我也能偷个懒嘿嘿，小俞做事我也放心。”
    看俞尹时淡然的表情，也不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鞠恬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终折服于车里的空调，天是真的好热啊。
    鞠恬和师姐再见，熟练拉开副驾驶的门，刚上车就是一声叹气，她的手臂和后背还隐隐的痛啊。
    俞尹时看着她颓废的侧脸，问：“练得不顺利吗？”
    鞠恬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系好安全带之后直接瘫倒在座椅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外面发呆。
    俞尹时沉默两秒，没急着发动车，“今天中午出去吃？”
    鞠恬机械点头：“嗯。”
    “想吃什么？”
    “都行。”
    俞尹时沉默片刻，“去吃干锅虾怎么样？”
    “可以啊。”
    正好虾还是优质蛋白，吃了也不容易胖，鞠恬就这么胡乱想着，一边觉得她其实也想吃肉，那种大块大块、炖得软烂脱骨的肉，但是又很纠结。
    俞尹时忽然说，“不问我为什么想去吃虾？”
    嗯？鞠恬缓缓看向他，本来她也没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既然问了，那她就顺势问：“为什么？”
    “因为，别瞎想了。”
    鞠恬眨巴眼睛反应了一会儿，这好像是个冷笑话？还是谐音梗？她要配合着笑一下吗？可是她没力气。
    看她没反应，俞尹时顿了两秒，“不好笑吗？”
    “还好吧。”鞠恬没懂，“所以你不想吃虾？”
    “和这个没关系，”俞尹时说，“来之前，我妈和我提起你的事情。”
    “嗯？”
    “她在门口遇到了史叔，史叔说你最近不怎么爱吃饭，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不好吃，还是身体不舒服，问你你也不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他们交谈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但俞尹时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准备了一大堆的问题想问她，甚至还去搜了逗人开心的笑话，想着调节气氛，但是真见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又问不出来了，害怕勾起她更不开心的记忆。
    他这么一说，鞠恬突然想起这几天好像史唐确实总会来找她聊天，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她和朋友们出去玩经常点什么样的菜，食堂哪道菜更受学生喜欢，还会给她看一些关于小视频，标题：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什么的。
    鞠恬还以为他是更年期到了情绪不稳定，原来是担心自己吗？
    俞尹时看着她平淡的表情，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史叔不是在说你坏话，他就是和我妈碰到了随口一说，没有批评你。”
    鞠恬点了两下头，他们也是关心她，她懂。
    其实这会儿可能是她休息好了，虽然还是有点饿，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无力了，看着他略显着急的表情，鞠恬心头本就要散不散的乌云缓缓飘动，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看他着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鞠恬忍不住想，她好坏哦。
    “其实来之前，我在手机上搜了很多笑话，但是好像没怎么派上用场。”俞尹时说。
    难怪他会突然提起吃干锅虾，鞠恬很想笑，但是她硬生生忍住了。
    俞尹时勉强笑了下，“好像搞砸了。”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点紧绷，放在方向盘上的指节不停地磨着，鞠恬眨巴两下眼睛，问：“你知道小狗会什么吗？”
    俞尹时迟疑一秒，“会摇尾巴？”
    鞠恬摇头：“小狗会汪汪汪。”
    然后她眼神期待地看着俞尹时，似乎在等待什么。
    俞尹时：“……汪汪汪？”
    鞠恬满意地点头，同时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对，那你知道小猫会什么吗？”
    “喵喵喵？”
    “那鸡会什么？”
    虽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是俞尹时还是：“……咯咯咯？”
    鞠恬坐起来单手握拳：“不！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俞尹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他脸上的错愕，还有一点点迷茫，鞠恬终于控制不住笑出声。
    俞尹时这会儿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生气，而是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鞠恬，眼底是无奈的笑意，“不难过了？”
    “嗯嗯嗯，”鞠恬疯狂点头，她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俞尹时嘴里听到汪汪和喵喵喵这几个字，而且是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来的。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未来一个月她都不会不开心了。
    俞尹时脊背明显放轻松了，他把车点着，“那就好好想想中午想吃什么？”
    “吃干锅虾啊，”鞠恬不假思索，“因为我不想瞎想了。”
    俞尹时偏头观察路况，闻言叹了口气，“糟糕了。”
    “不糟糕啊，我觉得挺好的，”鞠恬说，“真的，挺有用的，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我觉得我能吃完一整锅虾。”
    什么减肥，什么节食，都滚蛋吧，她再也不要因为手脚无力而被师姐们按在地上打了。
    俞尹时看她一眼，“那就行。”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鞠恬想了想还是把这几天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个阿姨也没有恶意，是我自己听进去了，但现在我不想减肥了，你不知道上午师姐们有多厉害，我根本还不了手，而且还因为饿，
    反应速度也跟着下降。”
    出拳绵软无力，双腿也是直打颤，师姐拳头都砸过来了，她还在发懵。
    一想到上午的画面，鞠恬后背就隐隐作痛，她宁愿在馆里多练两个小时，也不想再少吃一口饭了。
    车子稳速前进，俞尹时快速看了她一眼，认真说：“你不需要减肥，健康是最重要的。”
    鞠恬弯起眼睛笑：“懂的呀。”
    “不过，有点可惜。”鞠恬话锋一转，没有立刻接着往下说。
    果然俞尹时微微偏头：“可惜什么？”
    “可惜啊，”鞠恬长叹一口气，“没有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
    俞尹时：“……”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
    “我一定好好收藏起来，”
    “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嘿嘿。”
    到达干锅虾的地方，鞠恬已经彻底把减肥什么的抛之脑后，各种香料混合起来的香气完全把她香迷糊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的、大吃一顿！
    在她亮晶晶眼神的鼓励下，俞尹时点了大份的干锅虾，还有一份鸡翅和各种小菜，在她去卫生间的时候，俞尹时甚至还点了一杯果茶，虽然是少冰，但是是她最喜欢的橙子味，鞠恬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橙子果茶，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比眼泪先流出来的，是她的口水，不知道他在哪里找的干锅虾，每一只虾都个头大，肉质紧实，还十分入味，鞠恬一口接一口地吃，完全停不下来，同时忍不住感慨她为什么要节食，明明食吃东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啊。
    “是高野说的，”俞尹时慢条斯理地剥壳，“我问他这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干锅虾，他推荐的这里。”
    “五星！”鞠恬伸出大拇指，“有空见到他，我一定充分向他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俞尹时把剥好的虾放她盘子里，“感受到了，下次我先替你暂表。”
    鞠恬笑眯眯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问题。”
    等到回家，鞠恬休息了一会儿就摸出手机给史唐发消息：
    【甜瓜爱吃辣：爸爸！我想喝你做的皮蛋瘦肉粥！】
    那头史唐回复很快：【没问题！】
    鞠恬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她的饭量恢复和从前一样的水平，史唐明显也放心了，鞠云礼吃饭的时候也不是紧皱眉头的了，鞠恬吃着饭注意到他们的微表情，知道这事应该是翻篇了。
    但被师哥师姐们教训的痛苦深深刻在她心里，为了打回来，鞠恬加大了训练量，没过几天，她就找回了熟悉的力度，重新和师姐们打得有来有回了。
    炎热的暑假过去一半，她们高二的文理分科名单也出来了，这天鞠恬还在馆里训练，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猝不及防被消息刷屏了。
    她喝了口水赶紧匆忙划看，她、江满、苗倩被分到了高二一班，而姚书晴如愿去了文科班，鞠恬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到江满发消息：
    【JM：就是姚书晴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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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具体细节，鞠恬她们不得而知，姚书晴没有细讲，只知道姚书晴和她妈妈大吵一架，母女两个冷战了半个多月。
    这期间鞠恬一直试图和她多聊聊天来分散她注意力，以免她伤心过度，姚书晴回复的内容始终很平淡，每句都回，但都是很基本的句子，鞠恬有心多问几句，但又不敢问得很频繁，怕她更闹心。
    本来想约她出来散散心，但是姚书晴出不来，鞠恬也只能作罢，化悲愤为力量，天天泡在散打馆里。
    直到开学前一天，鞠恬纠结半天发出去一句：【甜瓜爱吃辣：开学见啦！】
    五分钟后：【晴：开学见[太阳.jpg]】
    鞠恬长舒一口气，看来是没事了。
    第二天，鞠恬特意早起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跑到学校，直奔姚书晴所在的三班。
    趴在门框上找了一圈，鞠恬精准定位到姚书晴的背影，她瘦了，原本她就比较瘦，过了一个假期，背都要变成薄薄一片纸了，马尾下是细长的脖颈，显得她整个人更是瘦削。
    鞠恬小声喊她：“书晴——”
    姚书晴抬头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门口朝她挥手的鞠恬。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鞠恬笑眯眯说，“你也在文科优班啊，我们就隔了一间教室嘛，十秒钟的事。”
    姚书晴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轻声说：“我没事的。”
    “谁问你这个啦，我是想来问你中午吃什么呀？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帮你抢呀？”
    “好呀，”姚书晴软软地应了，“开学第一天，那我不客气了？”
    “没问题呀！”鞠恬凑近她小声说，“我带了小金库来的，第一天就要爽吃！”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假期她不吃饭，史唐会担心了，看到姚书晴瘦瘦的，鞠恬控制不住的想让她多吃点。
    又和姚书晴聊了一会儿，鞠恬就背着书包回了自己教室，她熟练地往后门走，刚进门就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在那。
    嗯？江满？嗯？？苗倩？鞠恬被她们两个坐在一起聊天的画面惊了一下，她们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来不及思考，鞠恬冲上去抱住江满蹭来蹭去，“江小满！苗倩！开学好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学霸都在，好安心啊呜呜呜。”
    苗倩笑眯眯：“开学好呀。”
    江满冷不丁被抱，差点骂出口，她扯着鞠恬的后衣领往外拽，“要被你勒死啦！”
    鞠恬这才嘿嘿笑着松开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两个怎么聊上了，江满就上下打量她，“怎么感觉一个假期过去，你变壮了。”
    鞠恬：“？”
    她看向苗倩，苗倩仔细看她，“好像是哎，不是胖，就是感觉比之前要…额……”
    鞠恬挽起袖子，“肌肉啊，这可是我假期苦练出来的肌肉啊，我散打现在有点小厉害的。”
    江满：“难怪手劲这么大。”
    “我当你在夸我了嘿嘿。”
    “本来就是。”
    “对了，你们两个已经认识啦？”鞠恬看看她，又看看苗倩，“什么时候啊？”
    “之前我们就见过的，”苗倩说，“在老师办公室。”
    江满点点头，鞠恬顿时明白过来，她怎么忘了，上学期苗倩是语文课代表啊，经常去语文老师办公室，而江满的作文一向很好，经常被老师们拿来当范文，所以她们两个早就认识也正常。
    “哎呀，那这下怎么办啊，”鞠恬忽然表情扭捏，“我和你们两个谁坐一起呀？好纠结。”
    江满：“……”
    苗倩：“……”
    如果和江满坐一起，她有点舍不得苗倩，她们去年可是坐了一年的同桌啊，她都有点习惯了，但是如果和苗倩坐一起，她又舍不得江满，她和江满可是一年都没有一个班了，还怪想她的。
    鞠恬面露难色，“要不我们抽签？”这样好像比较公平。
    江满笑着往后一靠，“你不用纠结。”
    苗倩也点点头，鞠恬看着她俩的表情，忽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问：“什么意思？”
    江满抬起下巴示意她往黑板方向看，中间的多媒体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表格图，上方三个大字：座次表。
    鞠恬：“？”
    鞠恬大惊：“这什么时候在这的东西！！”为什么她一点没注意到！
    “来的时候就有了，”苗倩好心提醒，“是班主任提前放在这的，她已经安排好座位了。”
    鞠恬：“……”救命，天塌了。
    “不是，座位不是一直让我们按照成绩自选的吗？为什么换成排好的啊，”鞠恬上前就要找自己的位置，江满眼疾手快拉住她，
    “那是之前的班主任，不用去了，我们看完了已经。”江满拍了拍身边的桌子，“这就是你的座位。”
    鞠恬被那张座位表震惊的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听着江满的话还有点发蒙，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座位，又想到她俩会在这里，忽然心里涌出一丝希望，
    “我的在这，那你们呢？”
    做不了同桌，前后桌她也能接受！
    江满笑眯眯指向中间第四排，“我们在那。”
    我们？鞠恬好奇地看着她，苗倩适时开口，“是我们。”
    “你们？”鞠恬瞪大眼睛，“你们俩坐一起啊？！”
    江满微笑点头：“对的呀。”
    鞠恬：“……”现在不用纠结了，她们俩坐一起了，怪不得一进门就看到她俩在一起。
    江满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没办法，我也很遗憾，但是鞠恬同学，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鞠恬面无表情：“可你嘴角在上扬。”
    “哦，是吗，你看错了哈哈，我这明明是代表遗憾的向下。”
    江满明显忍笑忍得辛苦，和苗倩两个人又安抚了她一会儿就回自己位置上了。
    这哪是命运的安排，分明是班主任的安排，鞠恬认命的将书包放进自己的抽屉里，行吧，好歹一个班。
    坐下后她盯着那两个相聊甚欢的背影，哀怨重重，两个人就这样聊得这么开心，唉这就是朋友啊。
    鞠恬长吁短叹好一阵，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她同桌是谁？
    班里的学生已经来的七七八八，鞠恬刚要站起身看前面的座次表，忽然一个身影靠近，简阳背着书包，表情还有点不敢相信。
    下一秒：“同桌！”
    鞠恬：“……”把这哥们忘了。等等，他喊自己同桌？</p
    >鞠恬看看他，又看看前面的座位表，顿时沉默下来，简阳明显开心地又喊了一声：“同桌是你啊，好有缘啊我们！”
    鞠恬礼貌微笑：“是的是的。”她倒是没注意，简阳也在这个班，而且班主任竟然把他俩分到一起，真是好一段孽缘。
    简阳突然表情就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坐下，就站在过道，踌躇半天，直到经过的同学提醒他，他才连忙让出空。
    鞠恬不明所以：“你坐呗？”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他，鞠恬低头看了看他的座位，也没放钉子和胶水啊。
    “坐，坐，坐。”
    简阳这才坐下，过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鞠恬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该不会他有什么不正常吧？
    “你笑什么？”
    “就是，那个，咱这个座位多久换你知道不？”
    鞠恬并不认识新来的班主任，当然不知道她的做事风格，就连座位被安排好这事还是来才知道的，她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你在这问，鞠恬一时无语，简阳问：“你说会不会一学期都不换？”
    “不可能吧？”鞠恬瞪大眼睛。
    “我也不知道。”
    鞠恬在心里叹气，希望不要这样。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从前门进来，很符合鞠恬想象中她的样子，穿着简单干练，语速也不慢，没两分钟就自我介绍完毕顺便还把开学要交代的事务讲得差不多。
    “我这个人不喜欢做事拖泥带水，希望我的学生也是，”杨慧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教室的学生，“还有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你们已经高二了，不要再像高一一样等待老师把饭喂给你们，另外，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带你们到高三，希望我们彼此尊重，顺利过完高中剩下的时光。”
    班里没有鼓掌声，只有学生们相继点头的动作，鞠恬也跟着点头。
    如她所言，高二的生活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各科老师讲课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鞠恬也绷紧了精神不敢松懈。
    在老师们的精心培育下，这学期鞠恬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她不再需要频繁去找江满或者苗倩，有些题她之前还会想半天，现在思考时间大大降低，她自己能做出来的就自己做，想半天也想不明白的再去找她们。
    江满都感慨她是不是变聪明了，鞠恬认真想了一会儿，“有可能是我假期被师姐们打通了任督二脉？我这学期感觉我状态好好哦。”
    下课偶尔会困，上课走神的次数也变少了，而且这学期开学以来她感觉她的脑子好像变得清楚了。
    鞠恬忍不住感慨：“明天一片光明啊！”
    话音刚落，简阳已经拎着两个水杯回来了，江满刚要起身，简阳连忙制止：“你们聊你们聊，我不坐。”
    说完他放下水杯就出去了，鞠恬拿走自己的水杯，发现少了样东西，连忙喊他：“简阳，我的水卡是不是还在你那？”
    简阳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没有啊。”
    “哎，那奇怪了，我水卡呢。”鞠恬低头在文具袋里翻找，“啊找到了。”
    一抬头，就看到江满托着下巴笑眯眯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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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平常江满也会笑，但是都是淡淡的，笑容更像是礼貌和客气的标志，这会儿明显不是，她眼里还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鞠恬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怎么了？”
    “那小子不对劲。”江满看了眼简阳的方向。
    “有吗？”鞠鞠恬原本没懂，但想起刚做同桌时简阳那些莫名其妙的笑，忽然一激灵，“是吧！是吧！”
    江满似乎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那我毕竟和他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能看出来，但我没想到，你不怎么和他接触都看出来了。”鞠恬都想直接握住她的手了，终于有人能看出来了，她就说，他真的很不正常啊！
    江满挑眉：“那你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鞠恬耸了耸肩，“他也没做什么真的伤害我的事情，我总不能为这事直接去找班主任说给我换同桌吧，不至于。”
    杨姐那个忙啊，鞠恬毫不怀疑她就算真去了，大概率也是被杨姐用不要被别人影响，专注自己好好学习的名义给送出来。
    “而且，他学习还不错，”鞠恬说，“他解题思路也简洁，偶尔我还能问他几道题。”
    江满和苗倩坐的也远，下课也就十分钟时间，还没讲完呢，又上课了。
    “就为这？”
    鞠恬认真想了想，“也不全是啦，就像你看到的，他去接水偶尔也会给我带一杯，上课我一打瞌睡，很容易错过老师讲的知识点，他就从来不会困，错过的东西很快我就能补上，所以如果只说同桌的话，我觉得他也还行。”
    虽然简阳总是奇奇怪怪的，但好在讲题的时候很靠谱，忽略掉那些奇怪的时刻，鞠恬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客客气气、偶尔互帮互助的状态还算不错。
    江满听完没说什么，“看你没受什么影响，那就行。”
    “我不会啦。”鞠恬晃来晃去，轻轻撞她，“江小满你好关心我，我好开心哦。”
    江满打了个哆嗦说她肉麻，起身回座位了，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简阳也回来了。
    鞠恬看着他：“我的水卡就在我笔袋里放着，下次记得拿，或者你去接水前和我说一声，别又一声不吭就走了。”
    好几次她下课还在发呆，脑子还在被上节课的知识洗礼，等一回过神，她的杯子就被简阳拿走了。
    有时候鞠恬反应过来了，会及时把自己的水卡给他，次数一多，有时候她也反应不过来，总会记不清水卡给他了没有。
    简阳咧嘴笑：“那下次你帮我接水的时候不拿我的卡不就行了。”
    她？她自己的卡都不一定记得拿，要不也不会放笔袋这么显眼的位置方便提醒自己了。
    但她还是应下来，“行。”实则在心里想，要不回去直接在水卡上戳个洞，编根绳子挂水杯上，一举两得。
    还没等她回家实践这个想法，中午吃完饭回来，桌子上就放着一张宣传单，鞠恬看了一圈，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估计是校内学生放的。
    说是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精品店，背面还附上了满满的商品宣传图，鞠恬大概扫了一眼，一眼看中其中一个卡套，还带挂绳，这不就是困了来送枕头吗。
    正好她放学还要去那附近吃饭，简直完美。
    但她自己一个人去，总感觉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钱包，鞠恬思考半天，果断决定拉人和自己一起。
    江满一听，点了点头说没问题，苗倩好像在发呆，鞠恬又喊了她两声，苗倩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们放学要去这家店，”鞠恬把宣传单给她看，“就在学校附近，你去吗？”
    苗倩愣了一会儿，“可以啊，我没什么事。”
    “太好了，”鞠恬长舒一口气，“我的钱包迎来了两位自律的学霸，不会变得单薄了。”
    江满笑着打趣她不去更省钱，鞠恬：“那不行，去了对我身心有好处。”
    下午她还抽空去三班问问姚书晴要不要一起去，姚书晴遗憾地摇头，“抱歉啊甜瓜，我应该是去不了。”
    鞠恬猜估计是和她妈妈有关，赶紧说没事，店也不会倒闭，早晚的事，姚书晴点点头。
    等到放学，鞠恬哼着小歌收拾好书包，拐着江满和苗倩往店里去。
    三个姑娘凑一起，不买点什么边走边吃总感觉少点什么，于是路过一家冰淇淋店，鞠恬禁不住诱惑买了三个，递给她们一人一个。
    这家店就在学校东边几百米的位置，三个人没走出去多远就找到了，店铺就在街边，上面的卡通文字上还挂着灯条，亮晶晶的。
    可能因为那张宣传单，店里人几乎是爆满的，肉眼可见的人挤人，她们三个站门口犹豫了两秒。
    江满不确定地问：“确定还要去？”
    鞠恬咬了一口冰淇淋，“去！”
    江满和苗倩同时看向她，鞠恬小声说：“来都来了，我就买个卡套，十分钟？买完我就出来！”
    等进去后，鞠恬才发现外面看着人多，里面人更多！她们三个几乎是被人群簇拥着往前，但不得不说店里的东西确实是好看，摸着质感也很好，鞠恬被挤到一整面都是笔袋的墙旁边，她没忍住翻开其中一个价格牌，竟然不贵！
    江满看出她的犹豫，立刻提醒：“卡套。”
    鞠恬瞬间放下价格牌，找卡套的位置，没一会儿，她就找到了卡套的货架，对比了几个款式之后果断去前台付款，不能再转了，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看中七支笔，八块橡皮，外加三个笔袋和五个笔记本了，这家店太可怕了，怪不得宣传单往学校里放，精准定位啊。
    买完账出来，鞠恬深吸一口外面干净的空气，“保住钱包了。”
    江满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吃饭？”
    “可以吗？”鞠恬惊喜地看她，“你不用回家呀？”
    “和他们说过了，偶尔一次没关系。”
    鞠恬又把希望的目光转向苗倩，她从出校门就好像一直在发呆，这会儿也跟着点头：“我也可以。”
    “那就去吃饭。”鞠恬兴致勃勃问她们想吃什么，两个人都说随便。
    <
    p>鞠恬想了想，果断拉着她们找到附近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店，这家她很早就想来了，但是无奈她们不出单人套餐，正常菜的份量她吃不完，这次江满和苗倩都在，正好也符合她们清淡的口味。
    店里人不算多，三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点好了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真的觉得物理老师肯定经常惹他老婆生气，不然他……”忽然，鞠恬视线被窗外吸引，话头立刻止住了。
    鞠恬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熟悉的高马尾，单薄的肩膀，是姚书晴。
    只是她没有穿校服，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和她并行。
    江满和苗倩注意到她的异常，也跟着往外看，江满很快反应过来，“姚书晴和……赵远宋？”
    江满这么一说，鞠恬才想起来他是谁，那个经常考年级第二的学霸，但是他们已经文理分科了，鞠恬没有在一班见过他，印象中理科成绩表上也没有他，他大概也去的文科班吧。
    姚书晴脸上挂着浅而温和的笑容，不知道赵远宋说了什么，姚书晴笑容加深，也回复了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苗倩不认识赵远宋，但她认识姚书晴，这会儿看着鞠恬脸色不太好，以为那个男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点犹豫地问：“那个男生是她……”
    “朋友吧，”江满笑着说，但苗倩看得出来笑意不达眼底。
    “正常嘛，”正好店员端着菜品走过来，鞠恬赶紧收回眼神，“吃饭吃饭，我饿了。”
    江满不喜欢八卦别人，自然不再多说什么，苗倩和姚书晴交际不深，自然也不会八卦别人的事情，于是三个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默默吃饭。
    老实说这家店真的很不错，汤底鲜美，鸭肉咸度适中，里面的粉丝也很有嚼劲，但鞠恬吃着吃着，还是有点不舒服。
    原来她是和赵远宋一起啊，那可以直接说啊，她又不是非要缠着她一起来。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这顿饭吃得鞠恬心情越来越低，回到家她把书包一扔，躺在床上就望着天花板发呆，她以为她和姚书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呢，她们可是从小学就认识了。
    回想起江满那句朋友，如果姚书晴和赵远宋是朋友，那她呢，她们算朋友吗，鞠恬这会有点不确定了。
    好烦啊，鞠恬手脚来回扑腾了几下又无力倒下去，突然书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鞠恬拿过来，有气无力地：“喂——”
    电话里明显顿了一下，“是我，晚上吃饭了吗？”
    俞尹时啊，鞠恬看了眼屏幕，不是视频，打的是语音，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嗯。”
    可能是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俞尹时问：“心情不好吗？”
    鞠恬握着手机想了想，她还是不想说谎，“有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俞尹时说，“如果想和我说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淡和以前一样，有鞠恬熟悉的感觉，但鞠恬这会儿心情实在是不好，她没回答他，而是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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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问出口，鞠恬就后悔了，她在干什么呀？像在质问负心汉一样，简直莫名其妙。
    俞尹时没说话，场面一度安静了四五秒，鞠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好丢脸啊，憋死她算了。
    “没有。”
    还是俞尹时打破这份寂静，电话里他的声音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并没有感到冒昧，鞠恬从被子里伸出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闷闷地回：“嗯。”
    “鞠恬？”俞尹时忽然喊她。
    鞠恬下意识：“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放心。”
    放心什么呢？他没继续说，鞠恬握着手机，感觉他那句话好像变成了实体，轻轻戳进她心里，心脏不疼，反而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她好像知道，但是又不太确定，她听着自己心脏一声又一声强有力的跳动，明明只过去了几秒，却好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
    “放心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放心，我永远不会有任何事情瞒着你，我永远不会骗你。”
    真奇怪，人总是很喜欢说永远，鞠恬忽然想起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她和姚书晴一起约着出去玩，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江满生病的事情，两个人挽着胳膊从街头逛到街尾。
    “这家店去年还是炸鸡呢，今年就变成打印店了。”
    她们边走边数有哪些店变了，有的之前是卖炸串的，现在变成了小便利店，有的之前是文具店，现在变成了奶茶店，数下来，一共有五家店铺都变了。
    “好多啊，”鞠恬感慨，“那家炸串我其实挺喜欢吃的，早知道会换，就多吃几次了。”
    “没事啊，还有其他的嘛，我可以和你一起来，喜欢什么我们就多来几次。”
    “那感情好嘿嘿，要是有些店一直都不会变就好了，想一直吃。”
    “店会变，我们不会嘛，”姚书晴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的，一家没了，我们就换一家。”
    “哎呀书晴，”鞠恬脑袋不停地蹭她，“你好好啊。”
    “你也很好，我们都很好。”姚书晴笑眯眯回她。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那天她们逛了多久，后来又去做了什么，只记得对话，鞠恬仰头盯着天花板忽然有些释怀，“好呀。”
    那就当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永远了。
    俞尹时听着她明显拖着嗓子的声音，略有点敷衍，就猜到她大概是不信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
    第二天去上学，鞠恬没有在想这件事了，她吃了早饭，晃晃悠悠去学校，却在进校门前遇到了姚书晴。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和鞠恬打招呼，鞠恬也笑着回她：“早上好呀。”
    “看样子你昨晚休息得很好。”
    鞠恬指了指自己：“我吗？”
    姚书晴点头。
    其实没有，鞠恬想，可能是考虑她心情不好，俞尹时没有讲题，他们两个闲聊几句就挂掉了，鞠恬躺在床上睡不着，一直翻书翻到凌晨两点。
    但她还是说：“你好像也是，看着很开心。”
    “可能因为，运气不好的人偶尔也会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姚书晴朝她眨了眨眼，“好运到了心情就很好。”
    “是有好事发生嘛？”
    鞠恬忍了好几次想问她昨晚的事情，但还是没有问出口，姚书晴点点头，“对的，所以很开心。”
    “开心就好，对了，我们昨天去那家精品店，里面的东西还是不错的，下次有时间一起呀？”
    “当然可以。”
    直到两个人上到二楼，姚书晴都没有提起过昨晚的事情，也没有细问她们逛的情况，两个人零零散散讨论着各自班级的老师，走到教室门口姚书晴朝她挥挥手说了再见就进去了。
    鞠恬透过窗户看到她蹦蹦跳跳到赵远宋面前，和他说话时笑得眉眼弯弯，鞠恬很少见她这么活泼的样子，她印象中大部分时候，姚书晴都是偏安静的。
    只看了一眼，鞠恬就赶紧偏过头朝自己班走去，她看着很开心，开心就好了。
    本来鞠恬心情还有点小低落，感觉有片乌云压在她头顶，刚到教室，简阳拎着水杯匆匆经过她，“同桌，刚刚老师过来说一会儿上课要听写单词！”
    鞠恬：“！”
    青春期没有时间悲伤，小测验像鬼一样杀了过来。
    没有什么比老师们临时通知的小测验更能让人忘记一切了。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越来越频繁的考试，周考、月考，学校总有办法从各个地方搞来一套新的卷子，然后迫不及待让他们做。
    鞠恬渐渐被高频率的考试抽走所有思考，等她体育课上细细数了一遍，直接下巴差点掉地上：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我们考了七场试？！”
    江满点头：“应该是的。”
    “苍天啊，老师们疯了吗？”鞠恬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凳子上，“我们还没高三呢。”
    高二就这个强度，高三那不是天天都是考试。
    “听说是上届考的不太行，所以学校开始严抓高三，高二是连带的。”
    怪不得最近她都不怎么能见到陈绍，他好像真的开始上晚自习了，每天回来都很晚，早上走的也很早。
    “苦命啊。”鞠恬转身埋进江满怀里，“我都要变成苦瓜了，要不我直接改名鞠苦算了。”
    江满从旁边塑料袋里翻出她们上课前一起去超市买的糖，“那给你喂点糖？好增加你的甜分？”
    “可以，”鞠恬欣然接受，拿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然后伸长胳膊碰了碰苗倩，“倩倩你吃吗？”
    苗倩没反应，鞠恬拔高嗓子：“倩倩！”
    “啊？！”苗倩打了个激灵看过来，注意到鞠恬的手臂还在自己面前连忙接过来，“谢谢。”
    鞠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看我就说考试害人，都给我们学霸搞成啥样了。”
    “鞠恬，刚刚你说快过去一个月了？”苗倩问，“今天几
    号啊？”
    “今天周三啊，”鞠恬想了想，“几号……我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九月二十六号。”江满说。
    “嗯对。”鞠恬点点头，忽然直起腰，“等等，这么一算怎么感觉更命苦了。”
    “那就少吃点苦瓜，多吃糖？”江满笑眯眯地说。
    鞠恬撇了撇嘴，再次躺回江满腿上装咸鱼，只是一仰头，就看到苗倩两眼无神地望着前面。
    “倩倩？”鞠恬歪了歪脑袋，她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发呆，好几次鞠恬喊她她都要反应一会儿。
    “嗯？”苗倩眼神艰难聚焦，低头看她，“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苗倩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她好像不想多说，鞠恬也没好意思多问，等下课回到教室，鞠恬跟着江满去拿她总结的笔记。
    “这个就是，有看不懂的问我。”江满把本子递给她，说完就去接热水了。
    鞠恬比了个OK的手势，刚翻两页就看到苗倩桌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苗倩还有点手足无措，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鞠恬帮她捡起来，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倩倩，你真没事？”这看着真的不像。
    苗倩捡橡皮的动作一顿，过去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鞠恬……他要打架了。”
    “嗯？”鞠恬一时没反应过来，打架？谁啊？在学校？谁这么有勇气在魔鬼般年级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打？不要命啦？
    等等，她忽然想起来某个人，“那个叫什么……齐风的？”
    苗倩慢慢点头，抬头看她时眼里似乎带泪，“我担心他……”
    鞠恬就看不得别人哭，她这一哽咽，鞠恬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你别哭啊……”
    课间时间短，她还没来得及细问，预备铃就响了，她们赶紧把东西捡起来放好，江满也回来了。
    “咋了？”江满看看她，又看看苗倩，“怎么感觉我去接个水，发生啥了。”
    “没没没，”鞠恬看着已经站上讲台的老师，和江满匆匆说了句没事就赶紧回去了。
    这节是物理课，鞠恬真的很想认真听，但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走神，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他还拖堂了，中间就两分钟空隙，一直到第二节课下课，鞠恬才有空去找苗倩。
    江满去找老师拿自习课的任务了，鞠恬抓紧时间问她：“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打架了？和谁啊？他们学校的吗？”
    苗倩小幅度点了下头：“其实他没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鞠恬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苗倩接着说：“开学前我就知道了，我听到他打电话的时候提起过一次，但没说具体时间，后来我自己推测的时间，就是今二十六号。”
    “他没发现？”
    “没有，”苗倩表情有点苦涩，“我昨天还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吃小馄饨，他说他要上课。”
    鞠恬：“……”理由倒是很正常，但是为什么一想到是齐风说的，就感觉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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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之前我还想了很多阻止他的办法，说我今天有事，他能不能来陪我，但他都拆穿我了，”苗倩叹了口气。
    鞠恬想了想，“那有没有可能让他生病呢？”
    在家生病睡过去，那不就打不成了，总不能梦游去吧。
    苗倩一顿，“我也试了，让他淋凉水，但是他身体素质太好了，只感冒一天就没事了。”
    嘶，那哥们百毒不侵啊，鞠恬问：“那你知道他在哪里打架吗？我们直接报警？”
    “不行！”苗倩忽然激动，但顾及周围还有很多学生，声音还是尽量压低，“他还要高考……”
    鞠恬看她一脸担心，连忙解释：“不是真报警，我们可以提前去偷摸藏起来，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放警笛声，这样他们说不定就被吓跑了，就不会打起来了。”
    苗倩冷静下来，好像在认真思考她的建议，过了半分钟，她认真看着鞠恬，“你这个建议我觉得可以。”
    鞠恬眼睛一亮，就听她继续说：“放学我去试试。”
    ？不是，她一个人去？鞠恬急了，“我和你一起，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这件事和你本来没关系的，”苗倩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告诉你，下午那会儿就是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所以才……就像你说的，不安全，我是担心他才会想着去，你没必要掺合这种事……”
    “我和他不熟，我和你熟呀，我也担心你啊，我让你一个人去，真出点什么事，我下半辈子肯定陷入后悔，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就算你不让我去，你也管不住我的腿，我肯定会偷着去，就像上次一样，”鞠恬看她有点动摇，接着说，“你放心，我体力好，能打能跑，真闹出事，我一秒报警，然后拉着你就跑。”
    苗倩还想说什么，预备铃已经响起，鞠恬赶紧说：“就这么说定了，放学等我，你别跑！”
    这话乍一听很像威胁人，加上鞠恬语速还不慢就像那个感觉了，但苗倩心里反而莫名被安慰到了，她看着鞠恬的背影舒了一口气。
    鞠恬正好踩着铃声坐下，一想到晚上要去的地方，剩下两节自习课她一点学不进去了，看着看着书，脑回路就飘到了假期学的散打课上了，看似在看书，实则脑海里轮番过着散打的动作要领，还好她今天吃饱了，不行去的路上再吃点，不吃撑就行。
    手机也是满电，鞠恬偷偷瞄了一眼课桌，早上她出门前胡乱收拾东西，不小心把手机也塞进去了，简直老天都在帮她。
    一直等到放学，鞠恬迅速收拾好书包，一个箭步冲到苗倩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生怕一个没注意她跑了。
    苗倩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眼神，轻轻叹气：“这么怕我跑啊，不跑，松开吧。”
    “没事，”鞠恬说，“我怕你害怕，你抱着我就不害怕了。”
    苗倩低头默默看了一眼她微微颤抖的胳膊：“……”好像怕的不是她噢。
    鞠恬面不改色：“我这是激动的。”
    拜托这可是一群人约架，除了散打馆，她还没见过一群人打架呢。
    他们会怎么打啊，去的一路上，鞠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像电视剧一样，拳拳到肉？还是像漫画里那样见面先放一堆挑衅人的垃圾话？然后再开打？人多吗？话说他们实力怎么样啊，如果她上的话……
    想着想着，鞠恬思维就开始发散，等苗倩轻轻说：“到了。”鞠恬才收回乱飞的思绪。
    抬头一看，嗯？这是哪儿？周围黑乎乎的，仔细看能看到灰色的倒塌的墙块，还有破败的网球网，旁边苗倩说：“这是一家废弃体育馆的后门。”
    废弃体育场？鞠恬认真在脑海里思考，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就这啊？”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垃圾场什么的呢，还好吧，她后退几步往外看，正对热闹的大街，从这边还能看到对面明晃晃的灯牌。
    “我是带你走近路了，他们大概率会在前面小广场，我们可以在这里躲着。”
    出校门的时候她们就把校服脱下来塞书包里了，这样也不引人注意，鞠恬和她躲在墙后门，待了一会儿鞠恬就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这里了。
    没监控，没人，地方还大，外面不远处还是热闹的街市，真出点什么动静也没什么人能注意到这里，就算真被发现了，往外面跑也能很快混入人群，啧啧啧，鞠恬忍不住感慨，还挺会选。
    鞠恬拿出手机打开，信号也够，电量满格，旁边苗倩也拿出手机看着，小小的屏幕照亮两个人的脸庞，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鞠恬看着她轻扯嘴角，“我们现在好像在偷鸡摸狗哎。”
    这什么形容词，苗倩被她这句话逗笑，原本还有点紧张的情绪也得到缓解，她看着鞠恬认真说：“鞠恬，谢谢你。”
    “哎呀，突然这么正经这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鞠恬忍下偷笑的表情。
    “其实我本来能考附中的，”可能是时间快到了，苗倩关掉手机，声音也变低，“但是很多原因，我没去，现在我突然很庆幸没去，我很开心来到一高，遇到你，遇到江满，你们真的都很好……”
    “等等，我就算了，那个欣然接受，为什么还有江小满啊，你俩不是才认识一个学期吗？”
    苗倩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地方，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我俩……”
    突然前面不远处有了动静，两个人立刻屏息凝神，鞠恬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刚才搜好的警笛音乐随时准备按播放。
    “就这啊，他妈的。”
    上来就是一句声音不小的脏话，鞠恬皱了皱眉头，轻轻踮脚往那边看，果然几个人朝小广场走来。
    一共六个人，都没穿校服，黑的蓝的绿的穿什么颜色的都有，但能看出其中一个人腰上还系着一件衣服。
    市里校服款式都差不多，就颜色和纹路不太一样，鞠恬想看清那人校服款式，但无奈天太黑，真的看不清。
    “应该是八中的。”苗倩注意到她的眼神轻轻说道，“齐风也是八中的。”
    嚯，还真是校内约架，鞠恬小小感慨一声就没纠结那人校服了。</
    p>他们零零散散地随便转了转，然后各自找了个地方待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很快黑暗中燃起一闪一闪的火光。
    “哎我说，齐风那个傻逼不会不敢来了吧？”
    “不会吧，那他妈是真怂蛋一个，妈老子能笑他一年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哈哈笑。
    “管他妈来不来，不来找他家去，多大点事。”其中一个绿色衣服的抖了抖手上的烟，“哎对了，你们注意到六班戴眼镜那娘们了没，卧槽胸真大……”
    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还时不时发出恶心的笑声，鞠恬额头青筋疯狂跳动，她强行忍下胃里的不舒服闭上眼，心想齐风还是来吧，狠狠揍他们一顿，他打不过的话不行自己上去帮忙，再听下去，她怕她忍不住上去揍他们。
    鞠恬问：“他们约的几点啊？”
    苗倩看了一眼鞠恬，她脸上全是不耐烦，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在这里。”
    鞠恬叹了口气，盯着屏幕上缓慢增长的时间，苗倩小心地问：“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鞠恬脸色比冰还冷，“不是，我怕我忍不住上去揍他们。”
    苗倩：“？？？”她连忙顺着鞠恬的后背，不停小声说着淡定淡定。
    又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鞠恬和苗倩待的地方不算很大，两个人又不怎么敢活动，这会儿腿和脚都有点麻了，鞠恬听他们骂了十几分钟，本来就有点烦，再加上腿跟触电一样酸麻，暗骂一声就想抬腿稍微活动一下，结果旁边是块不稳的石板，她本来就感受不到力道，一个用力踩空，脚边劈里啪啦一堆石板全部跟着响。
    果然那帮人警惕起来：“谁！”
    靠啊，鞠恬这会儿是真想骂人了，她脾气也有点被顶起来了，刚想直接出去说是她，怎么了吧？刚听他们骂了十几分钟，头都要炸了，实在不行出去骂他们两句扭头就跑，反正他们也不认识她，不料身边苗倩把她往旁边一拽，示意她别出声。
    那几个人没有贸然过来，而是又隔空喊了几声，喊就喊吧，脏话简直是换着花样出。
    鞠恬忍无可忍，直接苗倩往后一拽就要出去，苗倩狠狠拉住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站了出去。
    “倩倩！”鞠恬想拉她没拉住，差点摔地上。
    “不好意思啊几位，我出来找人，迷路走错地方了。”苗倩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说。
    他们几个反应了一会儿，刚才警惕的模样全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打趣的坏笑。
    鞠恬扶着墙瞄了一眼，其中一个绿衣服的手上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笑了笑，“卧槽，女的啊，你是觉得我们是傻逼是吗？”
    鞠恬脚不麻了，直接果断出去站在苗倩身边，“是啊，女的，怎么了。”
    苗倩扯了扯鞠恬，“你怎么出来了？！”
    “我忍不了了，”鞠恬面无表情回她，然后把高声音，“我说你们几个，在这好半天了吧，我就好奇了你们吃什么长大的，化粪池见了你们都要甘拜下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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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嘴闭嘴都是脏话，垃圾场都没你们能装，连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鞠恬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怒火被顶到头顶，几乎快要炸了，“一天天就会蹲在这骂别人，然后造二手烟危害社会，我感觉我都多余骂你们，反正你们也不一定听得懂人话。”
    不知道是被鞠恬骂懵了还是怎么样，他们脸上都带着茫然，安静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上前。
    场面一度死寂，鞠恬冷哼一声，感觉自己没骂够，还想再说什么，忽然那几个人中有人开口：“甜瓜？”
    鞠恬：“？”
    靠啊，大晚上见鬼了，鞠恬脊背一凉，拉着苗倩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仔细辨认喊她的那个人。
    是那个穿黑色衣服，腰上还绑着校服的人，刚刚距离不算近，加上周围黑漆漆的，这会儿他们走近了鞠恬仔细看他，顿时惊觉这人的脸好熟悉。
    鞠恬眉毛不自觉拧在一起，从遥远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她不确定地喊：“陈……轩其？”
    “嗯。”
    还真是他，他和之前很不一样，头发变成了中长发，没怎么打理，乱七八糟的，皮肤也黑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腰上松松垮垮别着校服，右手是没有抽完的烟头，左手也拿着一把短刀。
    注意到鞠恬在看他手上的东西，陈轩其一点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还转了两下，动作利落熟练，“帅吗？”
    鞠恬默默看他，“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就是学霸好像和之前还一样啊，”陈轩其笑起来。
    被他们聊天这一打断，其余人好像也反应过来了，绿衣服的瞄了两眼鞠恬和苗倩，“阿轩？认识啊？”
    还阿轩呢，以为自己是古惑仔吗？鞠恬默默吐槽，好难听的名字。
    苗倩错愕一秒，也问她：“你们……”
    “就是小学一个学校的。”不等鞠恬说话，陈轩其先开口，“不熟。”
    好一个不熟，他都这么说了，鞠恬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几乎从牙缝里憋出来几个字，“对，不熟。”
    黄衣服的朝鞠恬吹了声口哨，“没看出来，美女老同学还有他妈喜欢蹲墙角偷听的癖好呢？”
    “真搞笑，我在这很奇怪吗？这地方是你开的？写你的名字了？”鞠恬看他，“你拿着大喇叭冲外面喊这里不让人进，还是你在这撒尿标记成你的地盘了？”
    苗倩被她说的话惊了又惊，这是鞠恬？
    “说我偷听，我还说你们在这躲躲藏藏、不怀好意呢。”
    黄衣服和旁边人对视一眼，“美女老同学，我们就是不怀好意啊，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这讨论明天上课穿什么衣服吗？”
    其他几个人跟着哈哈大笑，陈轩其眼里也明显划过笑意。
    “哎卧槽，老同学旁边的美女，有点眼熟啊，”旁边绿衣服手里拿刀那人盯着苗倩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认识齐风那逼啊？”
    齐风的名字一出，鞠恬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几个人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她握着苗倩的手又悄悄往后退一步，“齐风是谁啊？”
    “别退了美女同学，”黄衣服一只手指了指脑子，另一只手转着手上的刀，“他妈很明显，懂吗？哥几个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个地的，今天晚上这个时间点的，除了我们和齐风没别人，不是因为齐风，你俩大半夜在这玩爱探险的朵拉呢？”
    “你要是认识齐风那逼，那就好办了，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我们不打美女。”
    “不认识，走错地了，我们现在就走。”
    鞠恬拉着苗倩转身就想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身后就站了一个，那人离她们大概也就十几米，手上还拿着棍子，直接站在那堵着，估计是趁刚才她们说话的时候偷摸过来的。
    “不是，老同学怎么听不懂人话呢，”黄衣服表情很是迷惑，“说了，打电话，齐风来，你们走，很难理解吗？”
    “那我们也说了不认识什么齐风东风，你们不是也听不懂吗？”
    “没他妈问你，”黄衣服忽然变得暴躁，“喂旁边那个，你也不是哑巴啊，能不能说句话？”
    鞠恬疯狂捏她手背，苗倩顿了顿看向他：“不认识。”
    “老子他妈不信，你不打是吧，行，不累着你们，我们来。”黄衣服向陈轩其递了个眼神，“阿轩，你老同学那你去吧，把她们手机借过来。”
    借？恐怕是抢吧，鞠恬握紧手里的手机，陈轩其只愣了一秒，然后真的朝她们走过来。
    “手机。”他朝鞠恬伸出手。
    鞠恬望着他，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和失望，“陈轩其……”
    “手机拿过来。”陈轩其脸色染上不耐，“听不懂汉字是不是，说了他妈把手机……”
    他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苗倩瞪大眼睛，其他几个人也因为鞠恬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愣住了，陈轩其脸上迅速显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有头发挡着，鞠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自己肺都要炸了。
    “他妈死娘们给脸不要脸，还敢动手。”
    绿衣服脸色骤变，说着就要朝鞠恬走过来，鞠恬把苗倩护在身后，整个人都绷紧。
    “等等。”
    眼看绿衣服的刀伸了过来，陈轩其忽然伸出手，握住绿衣服手上的刀。
    “卧槽阿轩，你干什么？”绿衣服骂了一声就要把刀收回去，没想到陈轩其握得紧紧的，很快血顺着他手里的刀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声音不算大，但此时在鞠恬的耳朵里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鞠恬盯着他手上血一时脑袋发懵。
    “老同学还是我来吧。”陈轩其嘴角扬起一抹笑，一把将绿衣服手里的刀夺走，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把刀在衣服上擦了擦，“还以为你考上附中会和以前不一样，没想到也没怎么变。”
    “附中？”黄衣服突然出声，“她俩是附中的？”
    陈轩其漫不经心点点头，“要不说是学霸呢。”
    黄衣服看向苗倩，眼里带上了几分谨慎，“好像听别人提过，齐风有个妹妹成绩很好，是你吧？”
    鞠恬似乎想说什么，苗倩及时扯了扯她的袖子，鞠恬顿时明白什么。
    附中虽然对学生出了名的变态严，但是也是出了名的护短加小心眼，之前有学生去附中找他们学生的事，闹得不算大，据说言语威胁了两句，但学校知道后直接彻查到底，找到人后果断把人送警局去了。
    “操，”黄衣服突然骂了一声，“他妈你……”
    突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场的人齐齐看向声音来源——鞠恬。
    鞠恬冷不丁抖了一下，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小俞老师这四个字在上面一跳一跳的，明明这四个字看过很多次，但鞠恬一瞬间眼眶发酸。
    几乎是立刻，她就按下接听和免提，
    “到家了吗？”
    俞尹时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和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鞠恬深吸一口气，在黄衣服掺杂了威胁的目光中轻轻嗯了一声。
    其余几个人的视线全部落在鞠恬身上，她握紧手里的手机：“还没呢，哥……”
    鞠恬的心怦怦直跳，
    她从来没喊过俞尹时哥，他能明白的吧。
    那头俞尹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过了两秒才回：“怎么了？想哥哥了？”
    他懂！鞠恬狠狠松一口气，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那也不能这么晚不回家，爸妈会担心的。”俞尹时顿了顿，“我也会担心的。”
    “我知道。”鞠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学校突然晚自习，我晚一会儿回去……”
    俞尹时嗯了声，“晚饭吃了吗？”
    “吃了。”
    “那可惜了，爸妈刚才还给我发信息说今晚回去的早，专门买了你喜欢吃的鸡翅，晚自习结束抓紧时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知道吗？”
    鞠恬鼻头发酸，强忍着点点头，“知道。”
    “别和小时候一样在路上贪玩糊弄我，我会和爸妈打电话确定的。”
    “嗯。”
    俞尹时挂掉电话，鞠恬握着手机没动，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鞠恬没急着说话，面前几个人脸色明显收敛了点，黄衣服恶狠狠骂了一句：“操，真他妈倒霉……”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砸得差点趴地上。
    一个篮球咚咚咚在地上弹了几下，小广场上齐风的身影显现出来，“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不是找我吗？我来了。”
    苗倩瞳孔骤缩，其他几个人见状纷纷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向他走去，陈轩其淡淡地看了鞠恬一眼然后跟着转身。
    身后堵路的人没了，鞠恬拉着苗倩就往后退，刚开始还没拉动，苗倩跟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还是鞠恬催了一声，“走啊。”苗倩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边退边留心那边的动静，冷不丁鞠恬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她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转头是陈绍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来水的脸，鞠恬心还没提上去就狠狠坠了下来。
    陈绍咬牙切齿拽着她就往外走，同时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往里面，“你真是好样的鞠恬。”
    没过两秒，鞠恬她们出来的地方就响起不大不小的警笛的声音，鞠恬这才反应过来他扔的是个小MP3，鞠恬之前在他房间里见过。
    三个人直到跑到热闹的街区，心里紧绷的弦都没彻底松开。
    苗倩明显还有点呆滞，连鞠恬和她说话都没反应，还是陈绍说了一句：“那个人应该给你发信息了，你看一眼吧。”
    苗倩慌忙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放松下来，齐风说她不用担心，自己已经甩开他们了。
    两个姑娘抱头就是一顿哇哇哭，陈绍在旁边面无表情，他现在只想把这件事告诉鞠云礼，狠狠收拾她。
    送苗倩回去路上，三个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鞠恬先是给俞尹时发了消息过去，说陈绍送自己回去，一会儿就到家了，俞尹时秒回一句好。
    发完才想起来陈绍，她拍拍陈绍的椅背，“你怎么会在那？”
    陈绍闭着眼睛没搭理她，好像气极了，鞠恬自知心虚，也就不再问了。
    把苗倩安全送回去，出租车转了个方向就往家走，一路上鞠恬都是安安静静的，陈绍也一样，直到进了熟悉的小区门，鞠恬才有点恍惚的感觉。
    “你等着小姨收拾你吧，鞠恬，你这次太过分了。”
    撂下这句话，陈绍就不再搭理她径直回了卧室。
    卸下书包，鞠恬瘫倒在椅子里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让大脑放空。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铃声将她混沌的思绪唤醒，她迷糊着接起来，“怎么了？”
    话落，俞尹时似乎狠狠舒了一口气，“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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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鞠恬自知理亏，声音比往常都小，还带着几分讨好感，“你放心啦，我真的已经到家啦，没事了。”
    俞尹时本想打通电话之后狠狠批评她一顿，但是这会听着她的声音，到底没忍心，只是生硬地问：“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还是很聪明的。”
    说完话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鞠恬抱着手机出神，对面俞尹时没挂，有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听着这声音莫名的安心，也不想挂。
    为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把作业半认真半走神地写完了，这会儿回来忽然没事可做了，意识好像还暂留在那个黑乎乎的废弃体育场。
    烟味，生锈的铁味，鞠恬皱了皱鼻子，感觉自己的衣服也变得难闻。
    “我想去洗澡了。”
    俞尹时打字的手一顿，“你去吧，那我先……”
    “可以不挂吗？”鞠恬拿着手机，“我想出来就能听到你的声音。”
    俞尹时手腕一颤，差点碰倒旁边放的杯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听你打字的声音，”鞠恬连忙解释，“就是，不知道你用的什么键盘，声音听起来还挺舒服的。”
    哎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正当她准备说要不算了挂了挂了早点休息的时候，俞尹时的声音传来：
    “可以，你去吧。”
    鞠恬松了口气，拿着换洗衣服快速走进浴室，直到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她这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紧绷的神经一寸寸舒展开。
    等洗好出去，鞠恬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上面依旧是语音通话的界面，里面是规律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手机拿近了，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大一点。
    莫名的，很安心。
    鞠恬就这么盯着屏幕上一秒一秒增长的数字出神，突然一滴水滴到屏幕上，她这才惊醒，慌忙抽了一张纸擦试屏幕，不忘收拾自己出来时包的很粗糙的头发。
    可能是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俞尹时打字的动作停下，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头发上的水滴到手机上了，马上就好。”
    “头发记得吹干，别生病了。”
    鞠恬赶紧应下，收拾好手机之后去浴室把头发吹干才重新出来坐回到椅子上。
    敲击键盘声依旧，只是这次频率明显慢了下来，鞠恬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就直接关掉卧室的大灯，只开了床头柜上的暖光灯，然后抱着手机窝进床上毛茸茸的娃娃里。
    过去好半天，鞠恬才问：“你不问我今晚发生了什么呀？”
    那边打字音顿了一秒，“人没事就好。”
    他生气了。
    鞠恬微微抿唇，“那个，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是这件事和我朋友有关，这是她的事情……”
    这事说到底，还是还是苗倩和齐风的事情，她总不能满世界大肆宣扬。
    “嗯，不用和我说。”
    俞尹时声音依旧平淡，鞠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感觉他更生气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我碰巧碰到了一群外校的小混混……”鞠恬思考着怎么把这事简单的讲一遍还不会暴露任何人，“就是其中一个还是我以前的同学呢，过程比较艰难，但是结果是好的哈哈哈，我们这边没受伤，对面也就还行吧，然后陈绍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就把我带回家了。”
    此时此刻，她彻底意识到自己语言有多匮乏，讲得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但也算是她说了吧。
    “其实我今晚碰到他的时候，确实很意外，他和我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
    想起陈轩其，鞠恬嘴角不自觉往下，上高中之后，她忙于学习，很少和他聊天了，他也没有找过自己，没想到两人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况下。
    “而且，他手还被小刀割伤了，就在我面前。”
    想到这里，鞠恬忍不住抱紧身边的娃娃，好像在寻求一份安全感。
    敲键盘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俞尹时看着手机轻轻叹气，“被吓到了？”
    “嗯。”鞠恬点头，顿了顿还是说出来，“如果不是他帮忙挡了一下，受伤的应该是我。”
    她今晚虽然脑子混沌，但是这会儿冷静下来仔细回顾今晚的事情，她能看出来陈轩其还是帮了她的，也是因为他说自己是附中的，才让那些人有所担忧。
    说完空气一瞬凝滞，鞠恬小心翼翼看了眼手机，“那个，我不是说今晚很危险的意思，都是学生……”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鞠恬能想象出来他肯定是眉头紧锁，心里憋着一大堆想要教训自己的话，只是看自己被吓到了所以才没说出来。
    “好吧，我就是在找借口，”鞠恬低了低头，“那个……”
    “对不起。”
    鞠恬猛地抬头，他在说对不起？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这次鲁莽的是自己。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俞尹时说，“被吓坏了吧。”
    鞠恬只猜对了一半，俞尹时确实是眉头紧锁着坐在桌前，但是在听到她慢慢说着今晚的事情，他之前想要说的话全部都消失了，听到她承认自己被吓到了的时候，不可否认他的心跳直接停了一拍。
    如果他也在北城就好了，如果他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或许今晚她不需要一个人去应对这些事情。
    “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让我去的，”鞠恬下半张脸几乎埋进玩偶里，导致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是我没考虑后果，脑子一热非要掺合这件事，就算我今晚真受伤了，也是我自找的。”
    俞尹时声音严肃了些，“别乱说。”
    “哦。”
    鞠恬抱着玩偶沉默片刻，“你说陈绍会怎么跟我爸妈说啊。”
    她都不敢想，陈绍把今晚的事情跟鞠云礼他们说了之后，家里场面会是什么情况。
    那很有可能是，生灵涂炭呐，鞠恬忍不住为她的小命担忧，虽然陈绍知道的肯定也不是全部，但如果他先发制人，那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而且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她的错啊。
    “你说我现在就去和我爸妈跪地求饶怎么样？”鞠恬忽然坐直，“就说我今晚是一时冲动，然后阐述我的罪行，祈求他们原谅。”
    “虽然这个方法听上去不错，但现在已经快要十点了，你确
    定？”
    鞠恬又坐回去了，除非她想通宵接受他们的教育，而且估计他们听完晚上就不一定能睡着了。
    “好难啊，”鞠恬长叹一口气倒在娃娃里，“好累哦。”
    “累就休息吧。”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感觉又回到了那个体育馆，乌漆嘛黑的。”
    还有那些人说的话，在她脑海里挥散不去，她越想忘记，就越明显。
    “那我敲键盘给你听？”
    鞠恬点了点头，不多时，有规律的键盘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不快也不慢，鞠恬听着听着就觉得眼皮越来越睁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腕一松，手机无声掉落被子上。
    键盘音却没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俞尹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手机那头早就没有声音了，她大概是睡熟了。
    他摸了摸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轻声说：“晚安。”
    这一觉鞠恬睡的不算踏实，不到闹钟定好的时间她就提前醒过来了。
    她望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昨天晚上的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她连忙寻找自己的手机，意外的是上面通话没有关，他们打了一夜的电话。
    鞠恬看着这串长长的数字不自觉勾唇笑了下，关掉通话后不忘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甜瓜爱吃辣：早上好呀，昨晚我睡得很好哦，要去上学了！】
    他现在肯定没醒，鞠恬也没指望他会回复，匆匆洗漱完下楼去了。
    刚下楼梯，鞠恬脚步就顿住了，好几天没见的陈绍竟然坐在那里吃饭！
    “早上好表妹。”陈绍见到她之后笑着给她打了声招呼。
    鞠恬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走过去，“早啊表哥。”
    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丰盛的早饭，小笼包、酱香饼还有粥和鸡蛋，鞠恬拉开凳子坐下，“今天是买的饭哎。”
    “是啊，我有事得赶紧去学校，来不及做了，所以买的饭，”史唐说，“怎么不爱吃啊？”
    “没有没有，”鞠恬连连摇头，“爸爸你辛苦了，我爱吃的。”
    “那就行，你们吃完赶紧去学校啊，别迟到了。”
    史唐说完就开门走了，鞠恬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去，陈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放心，昨晚太晚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鞠恬心里升起一小簇希望的火苗：“那你能不说吗？”
    陈绍抬头微笑：“不能。”
    鞠恬：“……”她就知道！
    “那个，其实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真的，我们就是不小心走过去的，”鞠恬绞尽脑汁，“而且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里？你不会逃课吧？”
    “少扯我，你以为我是聋子还是傻子？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陈绍吃完就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晃，“表妹，这些借口你留着给小姨他们讲吧，你还有几天的时间去思考。”
    人太聪明就是不好骗啊，鞠恬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鞠恬提前好几分钟就到了学校，只是一抬头没看到苗倩，江满趁着还没打铃跑到她身边，“你俩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没干嘛啊。”
    “少来，那为什么苗倩今天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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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她请假了？”
    鞠恬大惊，昨天晚上她们回家发信息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苗倩没有什么不对劲啊，她还跟自己说晚安来着。
    江满眯起眼睛：“我就知道你知道。”
    “哈哈，”鞠恬心虚地躲开江满的视线，“那个我们要不下课再说，快要上课了。”
    江满伸出两根手指指了下她的眼睛，意思是别想逃，她会一直看着她的。
    鞠恬默默叹气，没想到先迎来的竟然是江满的质问。
    下午的体育课上，鞠恬拉着江满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面对江满炯炯有神的目光，鞠恬深吸一口气，瞬间又泄下去，声音略显委屈：“这事事关她的隐私，我也不能就这么告诉你啊，万一她知道了生气……”
    江满哦了一声：“是跟那个齐风有关吧。”
    鞠恬猛地扭头看她。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人打架去了吧？”
    “不是，你怎么……”
    鞠恬目瞪口呆，江满耸了耸肩，“那个齐风我一早就知道，打架的事情是根据她日常说过的话推测出来的那人会干的事情，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呀。”
    鞠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昨晚上受伤了？”
    江满说着就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鞠恬赶紧抓住她胳膊，“没有没有。”
    江满上下扫了一眼，“看着也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
    “那我有个问题，”鞠恬慢慢逼近她，“你怎么知道那个齐风的？”
    鞠恬是那次碰巧自己发现的，苗倩也不是那种会大肆宣扬的性格，那问题来了，江满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他叫齐风。
    “你们平常经常聊天啊？”鞠恬忽然想起昨晚上苗倩说很开心遇到她和江满，瞬间嘴角一撇变得委屈巴巴，“你们做了同桌果然不一样，亲近了，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到底是我一个人多余了……”
    江满哭笑不得：“都什么和什么啊？你自己在这脑补什么苦情剧呢？”
    鞠恬皱巴着一张脸，江满说：“我俩就是偶尔一次聊到了，不是你想得天天什么事不干，坐那就是聊天，可能有个三四次吧，至于打架真的是我猜的。”
    鞠恬看了她一会儿，勉强信了，“好的吧。”
    江满轻轻戳她脑袋：“你一天天内心戏怎么这么丰富？”
    “因为我聪明。”鞠恬笑嘻嘻的。
    江满看着她，“这个世界上再亲近的人之间也是会有秘密的，鞠恬，这很正常。”
    鞠恬眨了眨眼没说话，江满轻笑一声，肩膀轻轻撞她，“老师说让我放学把今天的卷子帮忙送到她家，你去吗？”
    “去！去去去！我去！”
    “行，放学等我一起。”
    “好。”鞠恬笑眯眯答应了。
    “放学等我。”
    回到班里，鞠恬看着书桌上留的一张纸条满头雾水，“江小满，你写的？”
    江满摇头：“不是我啊，咱俩离这么近，我至于给你写这个？”
    也是，而且她俩上节课刚约定放学一起，等等，鞠恬一激灵，该不会是……
    果然，放学后鞠恬看着校门口陈绍那张脸，顿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后槽牙都跟着咬紧，“干嘛？”
    陈绍一抬头，满脸风轻云淡，“走啊，送你回家。”
    “……不用。”
    “那不行，表妹，鉴于你最近的表现，我觉得我身为你的哥哥，非常有必要为你的身心健康和安全负一份责任，”陈绍抱着双臂，上下打量她，“怎么你今晚还有事啊？”
    “我同班同学请假了，老师让我送卷子。”鞠恬面无表情，偷偷看了一眼街口江满家那辆车，她已经在车门边等她了。
    “表妹，撒谎是不对的，”陈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不是课代表，二不是老师的心腹，为什么让你送卷子？”
    嬉皮笑脸的，好想揍他，鞠恬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个想法压下去，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你不上晚自习了？”
    “不。”
    “非得送？”
    “嗯哼。”
    鞠恬抓狂：“你要不跟我一起去，你看看我去的是不是正经同学家，我真是去送卷子的！”
    “我相信你是去送卷子的，但是我也相信送卷子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吧，”陈绍看了眼江满的方向，“你同学吧？我看她一直往你这瞟。”
    鞠恬：“……”
    陈绍眼底明晃晃的威胁，鞠恬看懂了，大概未来一直到十月一放假，她晚上放学后的自由时光是暂时消失了。
    她只能垂头丧气去跟江满解释，江满听完看了眼陈绍表示理解，“没事，我去那看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鞠恬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江满家车驶远。
    “行了表妹，有舍才有得嘛，想吃什么？表哥请你？”
    “我要吃五星级餐厅。”
    陈绍：“……那你把我卖了行不？”
    鞠恬冷哼一声，“卖你也吃不了。”
    最终鞠恬还是按照他那好看又营养的标准选了家粤菜馆，虽然够不上五星级餐厅，但也让他出了不少血。
    鞠恬吃得心满意足回家，假装看不见他悲伤的表情一股脑钻进自己的房间。
    早上走得急，没怎么看手机，这会儿才发现早上她发信息的十分钟后，俞尹时就回她了。
    【Y：路上小心。】
    他起的好早哦，鞠恬盯着这个页面看了一会儿，先给江满发了条信息过去问苗倩怎么样，然后抬手打字：
    【甜瓜爱吃辣：我放学回来啦！今天晚上宰了陈绍一顿大餐嘿嘿。】
    【甜瓜爱吃辣：小猫骄傲.jpg】
    没有两秒，俞尹时就回复：【Y:赞.jpg】
    鞠恬嘿嘿笑了两声，俞尹时的视频就打了过来，鞠恬躺在床上只犹豫一秒就按了接听。
    “鞠恬？”
    俞尹时先是一愣，然后微微凑近，表情很是疑惑，鞠恬看着屏幕右上角一片空白疯狂忍笑：“嗯，是我呀。”
    “这是……”
    鞠恬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手入镜，“这是我房间里的天花板呀，怎么样，白吧，我今天才发现我房间里的天花板白花花的。”
    其实不是今晚发现的，是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突然就觉得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怎么这么白，她盯着看了好久。
    “嗯。”俞尹时弯起眼睛，“确实。”
    “今天我好像没什么题要讲。”鞠恬边说边变换手的动
    作，一会儿比个耶，一会儿在上面虚空写着什么，“对了，你用的什么键盘啊，声音还挺助眠，昨天听着听着，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就是普通的键盘，你觉得好听？”
    “嗯，”鞠恬狠狠点头，“等你下次敲的时候，给我录一段吧，我可以当白噪音听。”
    “恐怕不太行，宿舍外面最近在装修，会很吵，没什么安静的时候。”
    “啊，没事，我也不是天天都要听，等你有时间再录，或者你键盘什么型号的呀，你发给我，我也买一把。”
    “很早之前买的了，”俞尹时一顿，“等我找一下，能找到的话给你发。”
    “没问题。”
    鞠恬比划着比划着，忽然发现好多有意思的动作，她把镜头移向能看到她手掌影子的地方，比比划划玩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熬夜时间太长，没一会儿她就困了，匆匆洗漱完之后还是听着俞尹时敲键盘的声音入睡的。
    等第二天她起床，迷迷糊糊中猛的想起一件事，苗倩！
    她连忙去翻手机，就看到江满昨晚上发的信息，
    【JM:这事有点复杂，到学校再给你说吧。】
    复杂？鞠恬赶紧收拾收拾去学校。
    “就是她好像住院了。”
    住院了？鞠恬差点惊呼出声，“怎么回事？前天晚上我俩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呢，一晚上怎么就住院了，受伤了吗，严重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江满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昨天我去她留的家庭住址，没人给我开门，是下楼的老奶奶说了一句这家的小姑娘好像被人送医院了，我问她去的哪家医院，老奶奶说晚上黑漆麻黑那谁知道，我打苗倩电话也没人接。”
    鞠恬一脸懵，“该不会齐风那个王八蛋打她了吧？”
    “不知道，”江满想了想，“我去找老师吧，看她能不能联系上苗倩的家人，然后去她医院。”
    下午的时候，江满还真的从老师那知道了苗倩住的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鞠恬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我好像知道在哪儿，是不是他家对面有家超级好吃的蹄花汤。”
    “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江满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哎对了，你放假前晚上是不是都不能自由活动了？”
    “应该是，”鞠恬想起这事就蔫头搭脑起来，“你要不有空帮我祈福一下，祝福我能顺利活过假期。”
    如果她猜的没错，等到十月一放假之日，就是陈绍上报之时。
    江满失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祝我假期看到你时，你还是完整的一颗甜瓜。”
    还甜瓜呢，能完整都不错了，鞠恬默默抱拳算是回应。
    放假前的几天，陈绍真的宛如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一样天天晚上接她一起回家，鞠恬也默默省下好多钱，这样如果她假期能去看苗倩的话，就可以给她买好多好吃的了。
    很快到了十月一放假的前一天，鞠恬感觉后背有千斤重，她垂头丧气出了校门，一心想着自己要怎么跟鞠云礼说，丝毫没注意校门旁边的身影。
    “鞠恬。”
    听到这道声音，鞠恬猛地抬头，她是不是幻听了，她不可置信地寻找声音来源，俞尹时真的就站在不远处的车前朝她笑，“发什么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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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假回来啦？！”
    以往他国庆放假都不回来的，鞠恬兴奋地跑向他，“大惊喜呀，小俞老师？”
    “让你感到惊喜就很值得，”学校门口站满了学生和家长，俞尹时接过她背上的书包，打开车门：“先上车。”
    “好嘞。”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满满当当的小蛋糕，袋子上的图案有点陌生，她抱在怀里认真辨认了好一番，“不像是北城的哎。”
    “嗯，在我学校附近买的，他们说这家不错。”俞尹时把她书包放进后座，坐进驾驶位，“可以尝尝，好吃的话下次还给你带。”
    “嘿嘿，好，对了，我们不等陈绍吗？”
    “他比你出来的早，我问他要不要上车一起回去，他拒绝了。”
    肯定是回家告状去了，鞠恬撇撇嘴，“那我们走。”
    袋子里各种各样的糕点很多，鞠恬只是拿出来看了两眼就重新放回去，俞尹时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没有想吃的吗？”
    “不是，我那个，”鞠恬歪头看看他，眼底满是忐忑，“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俞尹时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哑然失笑，“放心，不是云姨威胁我的，她们没和我提你的事情。”
    鞠恬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我以为这次事态紧急到都要把你叫回来了。”
    “紧急我能理解，但叫我回来的作用是？”
    鞠恬正襟危坐，“当然是充分发挥你身为优秀榜样的模范带领作用，方便我后期总结反思。”
    “是这样吗？”
    “当然啊，我这么擅长自省、珍惜生命又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好学生，那可太会了。”
    “嗯，”俞尹时笑着补充，“也方便下次再犯。”
    “怎么会，”鞠恬啧了一声，“小俞老师你不要这样说，乱说什么大实话。”
    鞠恬放松下来也想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回去真要接受批斗，那么还不如提前吃点什么，总比饿着肚子挨骂好，苦什么也不能先苦了胃，心灵都要受苦了，总还要让肚子好受一点。
    想到这里，她果断拆了一个蛋挞，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后顿时眼冒金光。
    俞尹时问：“好吃？”
    鞠恬疯狂点头：“好吃好吃，甜度刚刚好，里面的芯好软糯！”
    “那就好。”
    车里很快飘起淡淡的、甜甜的糕点香气，鞠恬吃完蛋挞又拆了一个小点的雪媚娘，一口糯叽叽的冰皮加上里面丰富的奶油，鞠恬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可能存在的批评大会先抛到九霄云外去吧，吃到美味的东西她就这样幸福。
    但幸福了没多久，很快就到家了，鞠恬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区大门，难得久违的紧张感瞬间涌上来，鞠恬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俞尹时倒车入库，余光注意到她紧绷的表情：“放轻松，你是回家，不是上刑场。”
    “我也想啊，”鞠恬肩膀耷拉下去，“但我这不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吗。”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陈绍那个性格，绝对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果然，鞠恬的感觉是对的，一下车她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她小碎步往俞尹时身边凑了凑，“闻到了吗？”
    “嗯？”俞尹时不解，“闻到什么？”
    鞠恬皱了皱鼻子，“风雨欲来的味道。”
    俞尹时嘴角轻轻上扬，将她的书包递给她，“真害怕的话，我和你一起？”
    “算了算了，”鞠恬摇头，“有你在，估计他们说话也会留半分，等着以后慢慢发落，还不如一次性好。”
    也是，俞尹时想了想，“那祝你好运？”
    鞠恬重重点头，几步路硬是被她走出了万分艰难的感觉。
    推开家里大门，鞠恬头伸进去一半，连里面的情况都没看清，就听到鞠云礼不带一丝感情的一句：“鞠恬，进来。”
    鞠恬立刻换上标准笑容，“好的妈妈。”
    如果是之前的情况，鞠恬大概能从她的表情推测出鞠云礼生气的程度有多高，但这次，鞠云礼面无表情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同样沉着脸的史唐，右边是暗中朝她笑的陈绍。
    事态前所未有的紧急啊！她现在回头去隔壁家还来得及吗？！
    鞠恬迅速放下书包和那一大袋糕点，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头满脸乖巧。
    鞠云礼冷哼，“认错速度挺快。”
    鞠恬刚想抬头笑一下，鞠云礼就冷着脸：“但是从来都不知道改！”鞠恬赶紧又把头低回去了。
    “第几次了，鞠恬？！”
    “如果是小时候，我可以当作你年纪还小，阅历少，对情况没有一个准确、清晰的判断，现在呢，你今年几岁了？还搞不清楚情况吗？”
    她今年十七，马上就成年了，十月就是她十七岁的生日，鞠恬在心里默默地说，但她一点也不敢抬头，真说出来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想做什么，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可是我同意你练散打，是让你去招惹小混混的吗？还一惹好几个？你考虑过你自己的安全没有？真出点什么事，你考虑过妈妈和爸爸的感受没有？”
    “不是我主动……”鞠恬忍不住说。
    要不是他们骂人骂得太脏，还开女孩子黄腔，她才懒得和他们吵，吵赢也没有成就感。
    “我知道你是为了朋友，这点我不批评你，但是你的方式方法很有问题！”鞠云礼冷声打断，“你们是不小了，但是你们远没有成年，你们还都是高中生，遇到困难你们可以找老师，找家长，觉得老师不可靠可以找警察，而不是两个小女生莽着就上了，那叫没脑子！”
    “你只是练过几年散打，你不是无敌，你朋友更不是，寡不敌众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况且你们还是女孩子？！还是在大晚上？我是该夸你胆大还是说你没轻没重？！”
    鞠恬默默低着头，她知道鞠云礼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她。
    旁边的史唐也是一言不发，表情冷峻到前所未有，鞠恬偷偷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次他不会
    帮自己求情了。
    一旁的陈绍表面看着没什么表情，但鞠恬看得分明，他眼底明晃晃的看热闹！还偷笑！
    “你看你表哥干什么？”鞠云礼一声斥喝，鞠恬赶紧收回眼神，“要不是你表哥去把你带回来，你现在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
    鞠恬忽然想起她小时候问过史唐，如果真把妈妈惹生气了要怎么办？
    史唐那时候还在研究菜谱，想了想说：“妈妈不是不讲理、无理取闹的人，如果真生气了，你就先让她生气，不要反驳她，那叫火上浇油，等她发泄完了，认错态度好一点，说话甜一点，妈妈很大度的，说不定很快就不生你气了。”
    鞠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严格贯彻这一准则，以往几次的情况来看，史唐说的很对，但这一次好像不管用了。
    鞠云礼又说了很多，最后她做出总结：“假期没什么事就好好待在家里吧，下学期我会请个阿姨晚上回来做饭，你不用在学校外面吃饭了。”
    鞠恬猛地抬头，下学期饭倒是无所谓，但是假期她要去看苗倩啊。
    “那个，妈妈……”还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鞠恬刚想说什么，鞠云礼一个眼神射过来，鞠恬识相地闭嘴了。
    鞠云礼这才收回眼神：“吃饭。”
    路过陈绍时，鞠恬忍不住瞪他，“你说了多少啊？！”
    “该说的都说了。”陈绍明显对她刚刚挨批的画面十分满意，微笑道，“祝你假期愉快哦，表妹。”
    鞠恬：“……”以后他再被姨妈骂，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帮他说话的！
    鞠云礼言出必行，除了去散打馆，真的不让她出门了，鞠恬坐在房间里无聊到转椅子，哀声载道。
    江满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表达太多同情，“阿姨说的挺对的，小命要紧，建议你还是乖乖听话吧。”
    “可是我想去看苗倩啊，”鞠恬皱巴着脸。
    这两天她早睡早起，来回练散打都准时报备，鞠云礼脸色刚好一点，她也不敢赌。
    江满思考片刻，“你实在想去的话，我去你家接你？就说我们去学习？”
    鞠恬摇头，“她现在对我朋友的信任度也不高。”
    而且还是撒谎，万一被戳穿，鞠恬不敢想后果，这才几天啊。
    江满也跟着沉默，鞠恬转椅子转得有点晕，速度忍不住慢下来，这一慢，鞠恬忽然余光瞄到一个袋子，她停下转动，“我想到一个信任度高的人。”
    “谁啊？”
    “远在天边，近在隔壁呀。”鞠恬笑眯眯地边说边打字。
    【甜瓜爱吃辣：小俞老师，有没有兴趣在这个举国欢庆的节日里继续精进一下你的车技？】
    【Y:也不是不可以，或许还有？】
    果然他懂她，鞠恬嘴角忍不住上扬，
    【甜瓜爱吃辣：或许我们还可以短暂的出去玩一下下？】
    【Y:目的地？】
    【甜瓜爱吃辣：或许医院你有兴趣吗？】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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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俞尹时说了什么，但第二天，鞠云礼真的同意了她和他一起出去，鞠恬深吸一口气，秋风阵阵，她竟然生出一丝自由的感觉，不禁感慨，“还得是你呀。”
    多亏他从小到大都是靠谱的三好学生模样，不然鞠云礼怎么可能答应。
    俞尹时问：“第一人民医院？”
    “嗯嗯。”
    鞠恬看着他导航位置，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和我妈妈说什么了？”
    俞尹时浅笑：“你猜猜？”
    “带我去学习？还是什么？”
    “我说，我有朋友因为打架进医院了，去看看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鞠恬秒懂，这叫什么，杀鸡儆猴来的，还有什么比一个活生生的病人更能让她直观的感受到鲁莽的后果，鞠恬忍不住鼓掌：“信用值高就是好，这么明显的谎话我妈居然信了。”
    俞尹时没说什么，带着她去附近的超市里买礼品。
    鞠恬转着圈扫荡，塞了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俞尹时明显愣了下，“这么多，你自己一个人能带进去吗？”
    “没问题，”鞠恬自信回答，“再说医院不是有电梯吗，拎着走几步路还是稳稳的。”
    两个人去到医院，鞠恬进去地下车库就给江满发信息问她到哪了，江满很快回复：“路上堵车，我大概还要六、七分钟，她在三楼，你直接上去吧。”
    反正也就五分钟，鞠恬立马回复她：“没关系，我也刚到，正好在一楼歇会儿等你一起。”
    俞尹时把东西从后备箱取出来，鞠恬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拎着一篮水果，她记得她只拿了一篮啊。
    “买重复了？”
    “不是，”俞尹时拎着东西，“送人的。”
    鞠恬一怔：“你真有朋友住院啊？”
    “嗯，那个人你也认识，高野。”
    “啊？！高野哥住院了？”她还以为他是编的谎话，结果真是真的啊？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我也见过他好几次呢。”
    “你确定？他那里人估计会多，很多你都不认识。”
    嘶，鞠恬有点犹豫了，应该都是他们的朋友吧，她去的话应该会感觉拘谨。
    “那还是算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你一起吧。”鞠恬拎起两大袋东西，“万一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到你们气氛就不合适了。”
    俞尹时刚想从她手里接过一袋，鞠恬摇摇头拒绝了，“你先上去吧，我还要等江小满，她一会儿就到了。”
    “真的不用？”
    “嗯呐。”鞠恬还特意把两大袋东西高高举起来，示意自己真的没问题，俞尹时没再坚持，只提醒她手机通知音不要开过低，以免联系不上，结束了给他说一声，鞠恬连连答应。
    医院一楼大厅里人不算很多，鞠恬环视一圈，找了个离门口近的位置，这样方便她注意江满。
    坐了两分钟，鞠恬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医院的消毒水味不算很重，周围的声音也都不算大，听久了还有点白噪音那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意识到这点后赶紧站起身在周围活动一下，别真睡过去了。
    转着转着，鞠恬就转到了指示牌的位置，三楼……骨科？！她瞬间所有瞌睡都没了，苗倩怎么跑骨科去了。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旁边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伴随着老人的惊呼：“哎哟。”
    是一位老奶奶不小心碰到了医院门口放宣传单的铁架子，鞠恬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您没事吧奶奶？”
    老人的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臂，“没事没事。”
    是位长相很面善的奶奶，鞠恬扶着她慢慢坐到最近的长椅上，“您千万小心，医院的地板还是挺滑的。”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人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亲切，“看你年纪小，怎么跑医院来啦？”
    “我来看我朋友。”鞠恬指着一边凳子上的零食，“那就是我给她带的。”
    “奥，我说呢，看你面色红润，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老人半感慨地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身体好，不像我们老人家，就怕个磕磕碰碰的。”
    “对了奶奶，您刚刚那一摔没事吧，要不要直接做个检查？”
    “不用不用，我摔得不重，你别看我人老，我身体好着呢，比我家那老头子好多了，我就是来看他的。”
    “这样啊，”鞠恬看着笑眯眯的老人，没来由觉得她有点眼熟，“奶奶，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等老人回答，鞠恬余光就注意到了门口停下的车，江满从车上下来，似乎在找她，鞠恬也赶紧朝她挥手。
    “你朋友来啦？”
    “嗯呐，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老人连忙起身，“那你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我啊也要上去看我家老头子了。”
    “您……”
    鞠恬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老人却笑呵呵地冲她挥挥手进了电梯。
    “你家里人？”江满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注意到她还在看电梯。
    鞠恬摇摇头，“不是，就刚刚碰到的，她不小心摔倒了，我们上去吧。”
    上到三楼，两个人先去问了值班台的工作人员，得到回复后顺利找到苗倩的病房。
    江满却站在病房门口没立刻进去，鞠恬凑上前好奇：“怎么不……”进去。
    等等，齐风怎么会在？
    而且看他和苗倩的表情，两个人好像不是很愉快啊，苗倩脸色沉沉地坐在床上，齐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削苹果，表情也是淡淡的。
    这肯定得进啊！鞠恬瞬间就按下门把手，不忘高喊：“倩倩！我们来看你啦！”
    病房里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苗倩看到她们两个先是一愣，很快换上惊喜的表情：“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要来啊，你没来学校我们超级想你。”
    鞠恬把大袋的零食递给齐风，礼貌性地冲他点点头就不再看他，凑到苗倩左边看她打了石膏的腿。
    苗倩左腿小腿部分全部打上了石膏，鞠恬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迅速抽回手，“你这怎么搞的啊，看着好严重，疼不？”
    江满把东西放下，拧着眉头站她右边。
    苗倩轻轻摇头：“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肯定敷衍我呢，”鞠恬撇撇嘴不是很相信，都严重到打石膏了，记得她开学前脚踝只是扭了一下，那一瞬间差点给她疼哭。
    “没有啦。”
    “你们聊，我出去了。”齐风把鞠恬带来的东西放好，又给她们一人递了一杯水，说完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鞠恬把水放下，一脸严肃地问她：“苗倩你和我们说实话，是不是齐风打的你？”
    江满表情也变得严峻，“如果真是他，我们立马带你走，我认识很多医院。”
    “不是啊。”苗倩迷茫地看着她俩，“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鞠恬和江满对视一眼，鞠恬怀疑地问：“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苗倩哭笑不得，“我是……那天晚上和你分开，回家的时候没看清楼梯，所以不小心摔下来了，不是他打的。”
    江满啊了一声，“所以我去你家找你，觉得你家楼梯不好走，不是我的错觉。”
    “我家小区是老小区，楼梯间的感应灯经常会坏，楼梯还很窄，确实很难走。”苗倩解释道，“你没摔到吧？”
    “没有没有。”
    “吓我一跳，”鞠恬这才坐到凳子上喝了口水，“进来前看你俩表情，我以为他不干人事呢。”
    “也没说错。”苗倩揪着手里的被子，声音气愤，“他就不是好东西！”
    鞠恬：“……”
    江满：“……”
    接收到她俩略显茫然的眼神，苗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谁让我喜欢他啊。”
    鞠恬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话好酸，一点都不像苗倩会说出来的话，她本想抬头在江满那找一下共鸣，但没想到江满竟然笑了！
    她笑了！鞠恬张大嘴巴看着江满那个明显‘我懂你’的微笑，感觉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等一下，江小满，你为什么要笑啊？”
    江满看她一眼，满脸无辜，“我笑一下怎么了？”
    笑很正常，江满笑虽然也有点正常，但是在这种情境下，很不正常啊！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鞠恬脑中，她看着江满：“你不是，你别告诉我……”
    “是啊。”江满点点头。
    鞠恬：“？”
    她机械地转向苗倩，苗倩也没什么惊讶，反而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很早就知道。”
    鞠恬看看江满，又看看苗倩，她要知道什么？她不知道啊！
    半晌鞠恬才咽了口唾沫，“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看着她后退半步的动作，刚刚还震惊的表情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微妙的复杂感，江满心头掠过一丝不妙的感觉，“等等，你想的是什么？”
    鞠恬眼睛亮亮的，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苗倩，“你喜欢她呀？”
    江满：“？”
    苗倩：“？”
    江满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哎呀没事，我不歧视同性恋的，真的，”鞠恬怕她俩不信，还专门强调了一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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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兄弟，你能来看我，真的，哥们记住了。”
    病房里，高野眼含热泪抱着俞尹时送来的水果篮，“我还以为你这次放假不会回来了，结果你不仅回来了，还来看我，来都来了，居然还带了水果，真的这份心……”
    俞尹时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那多吃点。”
    高野停住两秒，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苹果，咂巴两下，“还挺甜。”
    “手术做完了？”
    “当然，”高野咬着苹果，作势就要撩起衣服给他看，“就割个阑尾，小事。”
    “那你这是……”
    高野嘿嘿笑两声，“虽然哥们是个爷们，但是铁汉难过……你懂的哈？”
    俞尹时淡淡道：“不懂。”
    “啧，你说你这个一天天脑子里除了课题还有什么？喊你回来玩都喊不回来，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这次回来了，”高野小声嘟囔，“哎对了，你上午给我打电话，我可是听到了阿姨说让你带鞠恬妹子来的，她人呢？”
    “去找她朋友了。”
    高野满脸嫌弃地咦了一声，“你这什么哥，一点也不称职。”
    俞尹时凉凉地瞥他一眼，刚想说什么，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短发女生探头进来，“我今天带了玉米排骨……哎？有客人？”
    “不是客人不是，我兄弟俞尹时，从小一起长大的，”高野腾地一下坐起身，“没事他看完我马上就走了，你进来吧。”
    女生手里还提着粉色的保温袋，肉眼可见的有点拘谨，站在门口没进来，“你好，我叫白佳媛，是高野的朋友……”
    俞尹时看了看病床上神情扭捏的某人，忽然一下懂了，难怪之前问他要不要留在京市发展，他刚开始还说等他在家歇够了再考虑，后来再问，他就犹犹豫豫，说个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
    俞尹时朝女生礼貌打招呼，“你好。”
    “咳，”高野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刚刚不是说你还有事吗？”
    在白佳媛看不到的地方，高野疯狂向他挤眉弄眼，俞尹时点了点头，“嗯，还要去接家里人。”
    “那你去吧，没事我这一切都好，放心。”
    他也确实看着没什么事，和白佳媛打过招呼后，俞尹时顺手关上病房门，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今天带的什么饭啊……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排骨的，我超喜欢吃！”
    俞尹时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还没听过他这么温柔似水的声音呢。
    鞠恬还没发来消息，俞尹时索性回到车里等她，刚走到楼下，手机叮的一声：
    【你野哥666:谢了兄弟[抱拳]，以后有事说话，赴汤蹈火！】
    想到他现在应该和女生相谈甚欢，俞尹时只回了一个句号过去表示已读，刚想退出聊天软件，忽然看到某处亮起一个熟悉的头像还伴随着红点，她发朋友圈了？
    【甜瓜爱吃辣：这就是朋友啊。[撇嘴.jpg]】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里面是三只明显不同的手，都各自举着一根冰棍，背景是明亮的太阳和透亮的蓝天白云，她们这是在室外？
    三只手的区别不算很大，乍一看都是白皙柔嫩的，但俞尹时就是知道，中间举着黄色冰棍的手是鞠恬的，手指不算修长，指节处还有点肉。
    看了半晌，俞尹时默默把这张图保存了下来。
    “这就是朋友啊。”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医院三楼外宽敞的露台上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鞠恬她们正在其中。
    鞠恬坐在椅子一侧，左边是江满，右边是坐在轮椅里的苗倩。
    鞠恬咬着冰棍，一手托着下巴看手机，对自己刚刚灵机一动拍的照片十分满意，虽然她没带相机，但是手机拍出来的照片也勉强可以，看这光影，看这构图，她其实就是个摄影天才吧。
    还有她配的文字，简直了，鞠恬啧了两声，再次情感充沛地念了一遍，“这，就是朋友啊。”
    虽然她语气充满感慨，但是旁边的江满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反讽。
    “你够了啊，”江满咬了口冰棍，“又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的，你也没问过我啊？”
    “哈？”鞠恬收起手机，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我怎么可能会想到，你，长居年级第一的超级大大大学霸，还搞暗恋啊！”
    江满一口冰棍差点噎嗓子里，忍不住咳嗽：“你小点声！”
    苗倩赶紧递过来一瓶水，鞠恬把水递给江满，满脸哀怨的帮她顺着后背：“你是暗恋，又不是早恋，你还怕碰到老师吗？”
    “停停停，”江满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姑奶奶，我错了行吗？下次我写暗恋日记给你看行吗？”
    “那不用，虽然我确实很好奇，但没到这个地步。”
    她又不是什么变态，就喜欢看人家暗恋的心路历程，她只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江满竟然早就有了暗恋的人。
    难怪苗倩说她们两个很像，有共同话题。
    江满小口小口喝着水，很快缓过来，鞠恬抱着双臂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专心吃冰棍的苗倩，“不过我有一个更好奇的事情，你们学霸难道一天天不是在认真学习吗？还有空搞暗恋啊？”
    江满和苗倩同时顿住。
    “那个，我不算暗恋吧？”苗倩不确定地说。
    “你俩又没谈，那不算吗？”鞠恬想了想，“那你们算双向暗恋？”
    “我这好像是明恋……哎算了，”苗倩叹了口气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好像也没那么明显。”
    鞠恬看向江满，江满看她一眼，“咳，我这算，但是我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想他，对我来说，就学习学无聊了，可能会想他一下。”
    “我也差不多，学习学累了，学烦了，就会想想他。”苗倩掰着手指数，“还有走神的时候，反正也不是时时刻刻想，他也影响不到我学习。”
    “不愧是学霸，”鞠恬肃然起敬，“做什么都很厉害。”
    “倒也没有，”江满顿了顿，“如果做的很好，或许也不用
    暗恋。”
    苗倩点点头表示赞同。
    鞠恬看着她俩，“那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喜欢他啊？”
    江满喜欢的那个她没见过，苗倩这边，如果说是见色起意，齐风也不算帅到一眼万年的地步，最多算五官端正吧，又高又壮在鞠恬这也不算加分项，人还凶了吧唧的，刚才听到她们说要借轮椅带苗倩出去吹吹风，那哥们眼神一下就冷下来了，鞠恬差点条件反射想揍他。
    虽然他最后也没说什么，还去护士站那推了一辆出来，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像她们不是带苗倩去露台，而是去天台往下跳一样。
    苗倩认真想了想：“就，喜欢了呗，我觉得他挺帅的，还有我小的时候被周围邻居开玩笑，或者被其他小朋友欺负，都是他出来帮我解围的，他虽然嘴上说话有时候不好听，但是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鞠恬懂了，面冷心热型的，她看向江满：“你家那个也是这样啊？”
    江满一噎，“什么叫我家那个。”
    鞠恬撇撇嘴，这样不是好称呼吗，她总不能说那个素未谋面的眼瞎的大兄弟吧。
    “他和齐风不一样，他说话很温和，说话办事也很周到，对谁都是很温柔的样子，”江满像是想起来什么，微微笑起来，“我小时候基本上就是住病房，哪里都不让去，什么也不让吃，但他总会偷偷给我送糖和小零食，还有好多漫画和书，都是他悄悄给送进来的。”
    鞠恬懂了，暖男型的。
    她认真思考着她们两个说的话，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俩哥们这不算趁虚而入吗？”
    江满：“……”
    苗倩：“……”
    “你看，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来了，不说是碰巧还是故意的吧，弥补你们受到的伤害，给予你们温暖关怀，但这丫不就是趁虚而入吗，”鞠恬看向苗倩，“如果你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是我帮你，那你会喜欢我吗？”
    她又看向江满：“要是咱俩小时候一个病房，我也给你送辣条，你会喜欢我吗？”
    江满嚼完最后一口冰棍，恨不得把她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咱俩不会住一个病房，其次，你辣条带不进来，一准被护士没收。”
    鞠恬不服气还想说什么，苗倩说：“不是，这些就是一些细节，但是……哎呀，喜欢是没有那么准确、细致的理由的。”
    “而且，”她眼神黯淡下去，“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也不确定。”
    “没事，你这个好歹是不确定，”江满说，“我那个很确定，他不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满是笑的，但是鞠恬就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不舒服，“你怎么知道？你问他了？”
    江满仰头靠在长椅上，“鞠恬，如果他喜欢你的话，你是能感觉出来的，很明显。”
    怎么感觉，靠心灵感应？像电影里那样？鞠恬刚想说话，就看到江满转头露出一个笑，“以后别学我们搞暗恋，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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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恋啊，”鞠恬咬着冰棍望天，“感觉这个词离我还很遥远。”
    她好像目前还想象不出来以后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她会喜欢谁呢。
    江满笑眯眯揉她头，“我们就是随口一说，你也随口一听，今天忽然聊起来了而已，别放心上，我可不想带坏你这个单纯的小瓜脑袋。”
    鞠恬反驳：“谁瓜？我可不瓜。”
    “行，你不瓜，”江满歪头看向苗倩，“他是不是干什么了？”
    鞠恬跟着看向她，苗倩顿了顿，“其实也没干什么，是他送我来医院的，这几天也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很细心，也没有凶我，但是就是，我感觉他总是憋着气的，问他他也不说，我感觉虽然他看着在我身边，但是又离我很远。”
    “可能他这人就是莫名其妙，”鞠恬忍不住说，“我说要借轮椅带你出去，他瞬间黑脸，好像我是带你干什么坏事一样。”
    苗倩啊了一声，“这个啊，我之前也提过，但是他说担心我腿没有完全恢复好，所以没同意，可能因为今天是你们提的，他就答应了。”
    鞠恬表示怀疑，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她从见齐风第一眼就觉得这哥们肯定不会是个好脾气，但苗倩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泼人冷水。
    她忽然想起：“对了，你的手机呢？我们之前打你电话都没打通。”
    “那天晚上也摔坏了，本来说再去买一个，一直没时间，”苗倩想了想，“要不我把齐风的电话给你们？反正他这段时间应该会一直都在。”
    鞠恬和江满同时摇头，“不要。”
    她才不要齐风的电话，他们又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地方。
    “要不我把我的旧手机先借给你，本来今天顺路也要去修的，”江满从包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除了充电有时候不灵敏，其他方面都挺好的，也没用两年，这样我们联系你也方便，有什么作业或者卷子能及时给你送过来。”
    鞠恬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这样好，省的打电话是他接。”
    苗倩眨了眨眼睛，也不扭捏，“谢谢，那我先用啦，等回头买了新手机就把这个还给你。”
    “不着急。”
    鞠恬吃完了冰棍，脑袋枕在江满肩上，舒服得有点昏昏欲睡，她嘴里还叼着冰棍的棒，忽然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江满和苗倩都没说话，好像在思考。
    过了半晌，江满才说：“大概就是，无聊的时候，哪怕只是看到他的照片或者头像，也会觉得时间过得也没那么慢了，难过的时候，想到他的存在，也会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对我来说的话，大概是米饭？”苗倩说。
    鞠恬刚还感慨江满说的话听上去喜欢这个东西好神奇，包治百病一样，这会儿听到苗倩的话疑惑地转头：“米饭？”
    “因为我喜欢吃米饭，”苗倩笑着说，“吃完肚子里会饱饱的，很安心。”
    “那为什么不能是面条呢？”
    苗倩笑容更大了些，“面条也很好，但是我更喜欢米饭。”
    好吧好吧，鞠恬选择不去和她们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她暂时还不是很理解。
    江满忽然问：“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回病房，没有人感觉太阳越来越晒了吗。”
    鞠恬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等你们保证以后讨论这样的话题也会带我。”
    江满忍不住笑出声：“带你干什么，你又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没有，陆游、牛顿、卡尔文，我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鞠恬不服气，“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呢，再说了这怎么不算积攒经验。”
    “好好好，带你。”江满起身拉她，“走了回病房吧，小心你晒成甜瓜干。”
    “有这种果干吗？”
    “你想试的话，那你在这待，我带苗倩回去。”
    江满果断松开她的手去推苗倩的轮椅，刚走一步，鞠恬刷一下起身：“别啊，刚还说好的带上我呢！”
    本来她们计划的是想带苗倩一起出去吃午饭，但是刚回到病房，查房的大夫就推门进来，齐风也跟在身后，鞠恬赶紧问大夫能不能带她出去吃饭，大夫检查完苗倩的情况，闻声看了鞠恬一眼：“理论可行，但不建议，除非你想让你朋友有落下残疾的风险。”
    鞠恬只好放弃，等医生走后苗倩安慰她：“没事，等我好了我请你们吃。”
    又和她聊了一会儿，江满把这几天学校布置的作业和卷子交给她，“其他进度我总结一下发你手机上？”
    苗倩表示完全可以，数了数手里的卷子，苗倩竟然松了一口气，“也算是有事干了，不至于让我太无聊。”
    这就是学霸的自觉吗，鞠恬咂咂嘴，如果是她，生病的时候连书都不可能翻开。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鞠恬和齐风打过招呼之后拉着江满走了。
    俩人进到电梯，看到江满通知家里人，鞠恬这才想起俞尹时，连忙也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出来了，俞尹时秒回说好，会在车库电梯口等她。
    发完信息，鞠恬看向江满：“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江满摇头：“算了，下次吧，今天我应该得回去。”
    鞠恬也没坚持，很快电梯下到负一层，门一打开，里面的两个人同时怔住。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俞尹时，还有一个男的，鞠恬看他两眼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没想到对方先乐了，“哟，这不是上次的河豚同学吗，又见面了？”
    鞠恬：“……”好的，她想起来了，上次那个装装的拽货。
    江满皱了皱眉，明显也对他说的话不满意，“她是我朋友。”
    鞠恬看他一眼，走到俞尹时旁边，“我不是河豚，我有名字，我叫鞠恬。”
    那么熟悉河豚，怎么着你是河里来的？河豚是你天敌还是你亲戚？鞠恬刚准备呛他，没想到他笑得更灿烂，
    “啊有名字啊，那不好意思了，你好，我是……”
    “怎么是你来了。”江
    满毫不客气打断他，“赵叔呢？”
    “车里啊，”男生指了指身后，“我这不是怕你迷路，好心过来接你吗？”
    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怕人迷路，听上去还挺贴心，但为什么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贴心的样子，反而有种挑衅的感觉。
    总感觉他说话欠嗖的，鞠恬索性忽略他看向江满：“那我们走啦，拜拜开学见。”
    江满也换上笑容，“开学见。”
    回到车上，俞尹时系好安全带问她：“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吗？”
    俞尹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勾唇角，“希望不是凉的。”
    还希望，这词用的，鞠恬鼓起腮帮子系安全带，俞尹时说：“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糟糕，鞠恬一激灵，当时太过震惊，她忘记分组了！
    赶紧拿出手机看那条朋友圈，下面密密麻麻一堆人点赞，史唐和鞠云礼的头像赫然在列，还有姚书晴和其他同学的，俞尹时的头像也在。
    看她匆匆忙忙的动作和脸上后悔的表情，俞尹时就大概猜到她忘记屏蔽谁了，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现在再屏蔽，好像有点晚。”
    他不说鞠恬也知道，她长叹一口气，“大意了。”
    来都来了，大意的鞠恬立刻决定去吃医院对面那家蹄花汤，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当然要吃点好吃的，俞尹时自然没有异议。
    吃完饭回家，鞠恬刚躺下歇了一会儿，就收到苗倩发的信息问她们到家了没有。
    她大概是安好了电话卡，这会儿软件都是在线状态。
    【甜瓜爱吃辣：到家啦，中午还吃了好吃的蹄花汤，就在你们医院对面，下次可以试试。】
    【小树苗：OK。】
    中午的蹄花汤，鞠恬是配大米饭吃的，那家米饭粒粒饱满，还香香的，配上软烂入味的蹄花，确实味道不错。
    可能是吃的有点饱，鞠恬这会儿有点困，手机刚放下她就忍不住打哈欠，忽然想起苗倩说的很安心的感觉，好像确实有点。
    但是她也挺喜欢吃面的，反正都能吃饱，俞尹时中午要的就是拌面，她尝了一口，也还不错。
    一想到他，鞠恬忽然想起来忘记问他这次放假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是因为高野哥住院了？
    鞠恬一时想不明白，但今天她想不明白的事情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鞠恬索性不想了，换了家居服钻进被窝睡午觉。
    得益于她假期的乖巧表现，鞠云礼女士总算是重新有了笑容，鞠恬松了一口气，不忘暗中打探开学后晚饭的安排。
    “还在面试呢，”鞠云礼按了按眉心，“总要多筛选几波。”
    本来鞠恬想说太麻烦就算了，但是看着鞠云礼的表情，鞠恬思考再三还是咽回去了，好不容易情况好了点。
    很快假期来到最后一天，鞠恬早起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刚想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忽然手机一响，是俞尹时。
    【Y:今天有空吗？】

 70. 70

    【甜瓜不吃辣：有呀有啊！】
    她正无聊呢，这不正好瞌睡到了来枕头了。
    【Y：那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鞠恬眼睛一亮，回了一个充满期待的表情和OK。
    北城的秋来得比以往要早，鞠恬本来穿着卫衣牛仔裤就下楼了，刚打开门一阵冷风就把她吹得找不着北，于是她果断又上楼加了件外套。
    俞尹时已经在门口等她了，鞠恬笑嘻嘻走过去：“怎么今天忽然要吃饭呀？”
    “假期最后一天。”俞尹时打开车门让她进去，“想吃什么？”
    “都行，”鞠恬把着车门，“最近有新开什么店吗？”
    “想换换口味？”
    鞠恬点头，俞尹时想了想，“去吃韩餐？听说万象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想去尝尝吗？”
    “可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带自己去吃饭，但是不吃白不吃，可能他也馋了，想吃点好吃的。
    “对了，高野哥还在医院吗？”
    “他昨天刚出院，已经没事了。”
    “这么快？”鞠恬忍不住好奇，“他打架都打进医院了，恢复这么快呀？”
    俞尹时莞尔，“他不是打架，是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而已。”
    “啊，你骗我妈妈。”鞠恬凑到他身边，“我妈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俞尹时略显无奈：“知道那也没办法，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句话，鞠恬莫名有点开心，好像他们两个一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咳咳，那小俞老师，合作愉快。”
    鞠恬本想和他握握手，但是他在开车，于是鞠恬象征性拽了拽他肩膀衣服一角。
    俞尹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有做什么，只是默默勾了勾唇角。
    抵达万象广场时，刚好十一点多，两个人径直上到五楼，韩餐亮闪闪的招牌就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
    鞠恬好奇地打量这家店，人还不算特别多，装修雅致，店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应该是韩语歌，目前看起来还不错，等下次有机会带江满她们来吃。
    两人跟着店员往里面走到一张两人桌的位置，俞尹时往里面看了看，鞠恬立刻心领神会坐在里面的位置。
    店员一人递了一份菜单：“两位好，这是本店的菜单，可以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
    “你看吧，”俞尹时将菜单放下，“挑你喜欢的。”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鞠恬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拌饭、炸鸡、大酱汤还有烤肉，第一次恨不得自己有八个胃。
    “你先点，我去趟卫生间。”
    鞠恬头也没抬地点点头，可能是看出她的纠结，店员笑着开口，“我们家店的分量不算很大，也支持打包的。”
    那经典的都来一份，鞠恬点好菜把菜单还给店员，店员微微弯腰拿着菜单离开了。
    坐了一会儿，鞠恬就感觉有点无聊，大意了，忘记点喝的了，但是她这两天来例假了，不太能喝凉的，可惜啊。
    接近饭点，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鞠恬划拉着屏幕正在思考是点外卖还是找这里的店员点单，眼前忽然放了一杯奶茶。
    是去而复返的俞尹时，他脱下大衣坐在她对面，“尝尝？路过奶茶店时看他们新出的玫瑰烤奶。”
    鞠恬惊喜地拿过来，放在手里还是温热的，她就说俞尹时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是热的啊。”
    俞尹时瞟她一眼：“这几天，你能喝凉的？”
    好吧她不能，鞠恬乖巧拿起尝了一口，很浓郁的玫瑰香，但甜度不算很高，微微的甜，喝上去胃里瞬间就舒服不少。
    “好喝吗？”
    鞠恬点点头：“好喝。”
    “不过，”鞠恬咬着吸管看向他，“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感觉你突然对我好好？”
    又是出来吃饭，又是买奶茶。
    “我以前对你不好？”
    “好呀，但是就是，”鞠恬想了想，“也不是什么节日什么……”
    她忽然一激灵，“我懂了，怎么不是节日，这几天是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的生日啊，我怎么给忘了。”
    俞尹时僵硬的肩膀蓦地松下来，“嗯，说得对。”
    这时正好店员端着菜上前，鞠恬连忙把奶茶放在一边，既然是为祖国妈妈庆生，那必须认真啊。
    一共五道菜，鞠恬全都点的小份，店员诚不欺她，这份量确实不大，炸鸡只有五块，还好她点的多。
    但味道确实不错，炸鸡外皮酥脆，里面鲜嫩多汁，拌饭也是口感丰富，炒年糕中规中矩，但也不难吃。
    鞠恬吃得津津有味，相比之下俞尹时的姿势就显得十分慢条斯理，鞠恬吃着吃着一抬头，这才注意到他里面穿的是紧身高领黑色毛衣。
    头顶的灯光刚刚好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上半身照得轮廓分明，伴随着他的动作，鞠恬似乎都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肌肉，再配合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和微微低下去的脸，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鞠恬身体一僵，默默低下头，专心吃饭，肌肉而已，她又不是没看过漫画，鞠恬这么想着，突然她意识到什么，自己正在啃的不也是鸡肉……啃鸡肉……
    鞠恬一口炸鸡没咽下去，整个人突然开始疯狂咳嗽。
    俞尹时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把她手边的奶茶递给她：“慢点吃，喝点奶茶顺顺。”
    鞠恬赶紧喝了一大口，脸上也不知道是咳得还是怎么，直接红到了耳朵根，鞠恬撇过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压根不敢看他。
    乱七八糟想什么呢！她在心里无声谴责自己，吃饭啊吃饭！
    尽管她低着头，但还是能感受到俞尹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明显了。
    “真的没事？”他问。
    鞠恬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没事，呛到了，现在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才消失，鞠恬暗中松了一口气，心想她就不该点炸鸡。
    “俞尹时？”
    鞠恬闻声抬头，斜对面一个满脸惊喜的女生笔直走到他们桌旁。
    “真的是你呀。”女生笑着看他，“好久不见。”
    俞尹时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我们假期来北城玩，原本还想着碰不到你呢，没想到最后一天让我们碰到了，刚才我看背影就像你，我眼力还不错，没认错人。”女生说着看向鞠恬，“这就是你提过的家里的妹妹吧，看着就还小，妹妹好，我叫李茹岚，是你哥哥的同学。”
    鞠恬刚还加速的心跳登时降了不少，看着李茹岚的笑颜，也礼貌点头：“你好。”
    “早知道是你们，我们可以一起吃的，”李茹岚说，“我们几个人刚还发愁点太多吃不完呢。”
    鞠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背后的桌子，果然还有好几个都很漂亮的女生朝鞠恬挥手，鞠恬也微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们就是中午出来吃个饭，吃完饭就回去了。”
    “这样啊，”李茹岚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她就换上笑容，“我们晚上才走，你这个本地人要不要给我们一起逛逛？顺便推荐一下特产，不带的话，我朋友可是要生气的。”
    “我们下午还有事，”俞尹时看向鞠恬，“恐怕不太行。”
    李茹岚也看向鞠恬，表情了然：“是妹妹生日吧，刚才就看到你递给店员的蛋糕了，生日快乐啊妹妹。”
    鞠恬：“？”生日？她生日不是今天啊。
    很快，鞠恬就想通了俞尹时今天为什么突然带她来吃饭，怪不得啊，鞠恬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嗯，对，谢谢姐姐。”
    俞尹时没料到李茹岚会突然出现，打乱他原本的计划，看着鞠恬亮晶晶又充满好奇的眼睛，他只能叹了口气，让店员把蛋糕送过来。
    是个很精致的四寸小蛋糕，上面像是搭着一张粉色方格小被子，花边还缀有浅蓝色的蝴蝶结，被子上趴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旁边还放着一个迷你的粉格枕头。
    李茹岚转身拿着一个浅绿色盒子过来，“早知道今天会碰到你，刚才在楼下就买个更好的了。”
    鞠恬注意到上面熟悉的四叶草连忙拒绝，她和李茹岚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不用了姐姐，祝福收到了。”
    “祝福是祝福，礼物是礼物，生日可是好日子，我也算沾沾你的好运，”李茹岚笑着塞她手里，“买的时候就挺犹豫，感觉太可爱了，但是配你这个年龄可是刚刚好。”
    鞠恬看向俞尹时，他点了点头：“收下吧。”
    鞠恬只好拿着，“谢谢姐姐。”
    “客气，”李茹岚笑着看了眼俞尹时，“妹妹可是比你敞亮多了。”
    俞尹时点头：“确实。”
    后面李茹岚就回去吃饭了，鞠恬把盒子放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俞尹时被她盯地没办法，这才看向她：“本来想着提前给你过生日，所以……”
    “我就知道。”鞠恬笑眯眯地喝了一大口奶茶，甜滋滋的，“那你可以直接说嘛，这还需要保密啊。”
    俞尹时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你知道什么叫惊喜吗？”
    看他一脸失落，鞠恬心情大好，“哎呀没事，反正目的也到达啦，我今天很开心哦。”
    往年她生日，俞尹时虽然没机会回来，但是礼物从来没有缺席过，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给她过生日，虽然是提前的，但鞠恬确实很开心。
    美美饱餐完，出门的时候路过李茹岚她还笑着和她们再见，收了这么大一个礼物，鞠恬也热情回应。
    回到车上，鞠恬打开李茹岚送的东西，是一条款式简单的手链，中间是一个玫瑰金的五瓣小花，还挺好看。
    “对了，那个姐姐什么时候生日啊，”鞠恬把手链放回盒子，“等我回头有空也去挑一个送她，你帮我转交？不然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不知道她的生日，”俞尹时把蛋糕放在后面，“等回头吧，我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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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以为就像他说的吃完饭就回家了，没想到俞尹时方向盘一转，上到一条陌生的路。
    “不回家呀？”
    “先不回，新区那边开了一家科技馆，想带你去逛逛。”俞尹时看她，“困了？”
    “有点，”鞠恬打了个哈欠，平常这个时候她会睡一会儿。
    “还要一个小时，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喊你，后座有毛毯盖一下别着凉了。”
    鞠恬半抬眼皮，看都没看一眼手就伸到后座，胡乱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后一把扯过来盖在身上，沉沉睡去。
    俞尹时专心开车，直到一个红灯才转头看她，这一眼直接让他愣住。
    她盖的是他的衣服？
    后座那张粉色的毛毯还整整齐齐叠放在那里，女孩安静的睡颜下是他的灰色大衣，俞尹时放在方向盘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前方红灯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最后三秒，俞尹时无声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继续向前。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刚好一个小时，鞠恬醒过来，眼前的遮光板后赫然就是充满设计感的建筑，她伸了个懒腰，“到啦？”
    “嗯。”
    突然她瞄到什么，在半空中的手停住，等等，她身上盖的这是……
    鞠恬一瞬间清醒，坐直身体把他的衣服拿下来。
    俞尹时倒是看着表情没什么异常，一脸从容接过衣服，“下去吧？”
    “好。”鞠恬低着头胡乱解着身上的安全带，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她今天怎么回事！刚才在餐厅胡思乱想就算了，这怎么拿个毯子都能拿成他的衣服啊啊啊啊啊。
    而且他的衣服好像还有股淡淡的香气，不腻，很好闻，一时间鞠恬鼻腔里好像全是这种味道，搞得她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安全带迟迟解不开。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明明没碰到她，但鞠恬半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咔哒——”一声，安全带顺利解开，俞尹时一如既往淡定，似乎一点没注意到鞠恬发红的耳朵，“走吧。”
    这家科技馆是去年刚建好落地的，银白色的金属搭配不规则的场馆造型，让这座科技馆充满未来和科技感，一下车，鞠恬的注意力瞬间全部被吸走。
    “好看哎，”鞠恬走在俞尹时旁边四处打量场馆，“我还以为科技馆会是那种很无聊的科普馆呢。”
    之前学校也组织过去各种各样的场馆观摩，什么植物园，文博馆，但要么一进去就被拉走听长串的介绍词，根本走不开，要么就是跟学习一样，老师恨不得你去一趟就记住里面全部东西的信息，最好还能做到举一反三，不管是语文历史甚至是物理都能用得上。
    “这是商业馆，除了观赏性，里面大部分设备都是有偿体验的，所以内容会丰富很多。”俞尹时买完票回来把其中一张递给她，“走吧，好好玩玩？”
    可能因为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尽管已经下午三点多，但是馆内人流量依旧比较高，耐不住鞠恬看什么都好奇，碰到一个新奇的设备就想上手尝试一下。
    工作人员再三保证不会有安全问题之后，鞠恬也是放开了玩，俞尹时就陪着她在馆内到处玩，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快要闭馆，鞠恬还有点意犹未尽。
    “失重飞椅我没玩，还有二楼的好多地方我都没去，”鞠恬查看着工作人员递给她的小册子，“早知道这么好玩，早点来了。”
    “下次有机会还可以来，并不远。”
    “也是，第一次来，探探路嘛，”鞠恬合上册子，“下次就知道哪些好玩了。”
    而且她专门留意过，有些设备心脏不好的也可以体验，感觉很适合和江满她们一起出来。
    回去的路上，俞尹时特意找了家清淡的粤菜馆，鞠恬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感慨：“假期最后一天，真是完美啊。”
    “那就好。”俞尹时笑着看她，“没有让你浪费时间。”
    “当然不算浪费时间！这算超级无敌好的一天。”
    车辆一路畅行回到熟悉的小区，鞠恬这次长记性了，直接转身打开车顶的灯光再拿后座的蛋糕，俞尹时停好车，“等一下。”
    紧接着，鞠恬就看到他先一步下车，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俞尹时把盒子递给她，言简意赅：“生日礼物。”
    还有啊？鞠恬忍不住惊讶：“中午……”
    “那只是一顿饭，不是礼物，这个才是。”俞尹时把东西放进她怀里，声音温柔，“你生日我应该是回不来，所以提前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鞠恬下意识掂了掂怀里的盒子，看着很大，不算很重，但也很有分量，听上去还有什么东西在碰撞的声音，判断不出里面是什么。
    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任何话，好半天鞠恬才弱弱地问：“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了吧？”
    俞尹时：“？”
    “就，很诡异啊，”鞠恬抱进怀里的盒子，有点语无伦次，“以前我生日你都不会提前送我的，而且也没这么多花样，今年有点不同寻常了，我有点害怕……”
    俞尹时一头雾水，“这跟绝症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否认？！鞠恬眼眶瞬间湿润，“漫画、书里还有电影里都是怎么演的，男主角突然变得异常就说明他活不长了。”
    俞尹时哑然失笑，鞠恬撅着嘴眼泪都要下来了，“你还笑？！”
    “没有绝症，没有生病，只是今年刚好有机会能回来，”俞尹时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再说了你小时候生日，我不也会提前带你出去吃饭吗？”
    鞠恬吸了吸鼻子瞪他：“你胡说，我小时候你也没多大。”
    “是你不记得了，”俞尹时说完就把她的安全带解开，“放心吧，我体检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不要乱想。”
    鞠恬还是有点怀疑，俞尹时无奈只好答应她下次体检把报告发给她，鞠恬这才抱着盒子回家去了。
    回到卧室，鞠恬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很大的正方体，旁边还有一个小的，鞠恬先打开那个小一点的，是块手表，表带是黑色的，表盘是很漂亮的银白色，周围镶着一圈碎钻，中心还有一个月牙状的月亮，低调精致。
    鞠恬取出来戴在左手，举着看了一会儿不由笑起来，不愧是他的眼光，还挺好看的。
    另外一个大的，鞠恬端着翻来覆去地看，外包装倒是花里胡哨的，还有点科技感，上面一堆字符，英文夹杂着日语，她看不太懂。鞠恬怕不小心
    给弄坏了，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
    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鞠恬更是迷茫，比她手掌大一点的、带支架的纯白色球，中间还有透明的小圆孔，乍一看跟学校走廊的监控加大版似的，他送她一个监控？
    盒子里还附带着几张长方形的卡片，鞠恬把球放在桌面上，拿过说明书，原来是星空投影灯。
    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鞠恬刷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屋里的窗帘拉上，灯关掉，把星空灯放在床头柜上，随便选了一张彩盘放进去。
    电源连上，开关打开，下一秒，满室星光亮起，她仿佛置身在无垠广袤的宇宙中。
    无数星光闪烁，偶尔还有流星划过，鞠恬就这么仰头看了好久，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才恍然惊醒。
    【Y：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鞠恬没舍得打开卧室灯，就这么窝在一室星空下回他，
    【甜瓜爱吃辣：超级喜欢！！！】
    【Y：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Y：小猫捧蛋糕.jpg】
    鞠恬眼眶泛红的同时，嘴角忍不住勾起，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半天也没想出来回他什么，最后回了好多个谢谢的表情包。
    还是俞尹时后面说了晚安，鞠恬也回他晚安，这场聊天才结束。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漫天银河，鞠恬一时没舍得打破，过去不知道多久，她才抱着投影灯把送的彩盘一张张试一遍，每一张投出来的星空都不一样，甚至这个上面还有音乐开关，有三种白噪音。
    鞠恬忽然有点懂了俞尹时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如果下次晚上她睡不着的话，就可以望着星空数星星，什么都不用思考。
    又看了好一会儿，鞠恬才起身去收拾其他的包装袋，这才发现盒子里一角有一张被她忽略的明信片，正面也是星空的图案，背面是熟悉的字迹：
    “岁月向前，愿你依旧是你，不惧、无畏，十七岁生日快乐。——俞尹时。”
    鞠恬看着看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把眼眶的泪憋回去，小心翼翼的把明信片和其他盒子收好。
    怎么办啊，今晚就算是把天花板上的星星全部数一遍，感觉她也要睡不着了，鞠恬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感觉它跳动的声音比投影仪放出来的白噪音声音还大。
    假期后的开学第一天，鞠恬意料之中的迟到了，不过好在她幸运的没有碰到班主任。
    但很明显，十月后的学校突然全方位进入了警戒状态，老师们管得更严，要求更高，鞠恬背公式背的恨不得自己可以在自己脑袋里安装芯片。
    所以突然某天江满问她，过两天她生日有什么想法没有，鞠恬咬着ad钙吸管一脸懵：“想法？什么想法？我也配啊。”
    没有想法，如果非要有，鞠恬只希望那天不要突然来个测验就好了，反正也不会放假，就是平常一天。
    江满也难得地露出疲态，“感觉老师们已经在疯的边缘了。”
    “我也是。”鞠恬面无表情地点头。
    两个姑娘同时叹气，垂头丧气回到教室，鞠恬顺手把ad钙扔进垃圾桶，刚想拿水杯去接水，忽然注意到自己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鞠恬脚步一顿，是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还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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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啊。”简阳一脸懵，“我就刚回来。”
    奇了，鞠恬仔细端详这个盒子，好大一个，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连张卡片都没有，喃喃自语：“这是不是谁放错位置了？”
    “也可能是你朋友谁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这么一说，鞠恬下意识就想到姚书晴，难道是她？但是吧，鞠恬看着这个略显艳丽的粉色蝴蝶结，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这不像她的品味。
    “应该不是。”
    快上课了，鞠恬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把盒子放在旁边，说不定是谁放错了，等等再说。
    没想到一连过去两天都没人来认领，也没人来找鞠恬，所以要么是送给她的，要么就是谁故意扔在她那的。
    鞠恬一个人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挑了个体育课找江满一起商量。
    “应该就是送给你的？”江满掂了掂盒子，“还行，感觉应该不是什么重物。”
    “不是你，不是书晴，也不是苗倩，那还能有谁？”
    “打开看看呗，”江满把盒子还给她，“反正总不会是炸弹，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信息。”
    说的也是，鞠恬直接拿出剪刀把上面封的胶布剪开，尽量不破坏的过分严重，也方便后面再重新还原。
    打开后，两个人望着里面的东西双双沉默，里面是一大堆粉色玫瑰花，花的中间还有一个同样粉粉嫩嫩的小猫玩偶。
    “所以就是谁在恶作剧吧？”鞠恬难以置信地翻了翻里面的花，可能因为放的时间有点久，里面的花已经有点干瘪，香气也不算很浓烈，“这都什么？”
    “也……不一定，”江满从花和盒子夹层里翻出来一张卡片，上面还写着生日快乐，“应该就是给你的。”
    鞠恬：“？”
    邪门的很，鞠恬盯着盒子中心那只栩栩如生的小猫玩偶，没忍住上手摸了摸，还挺软乎。
    江满翻看着那张卡片，忽然乐了，“我说，真不是你同桌干的？”
    “简阳？我问过他，应该不是，总感觉像谁的恶作剧，可能那人怕猫？”
    “怎么可能，明显是那人觉得你喜欢猫，所以才给你送小猫玩偶的。”
    喜欢猫？她这么一说，鞠恬忽然想起一个人，如果说她身边有人和猫有很大的关联的话，那就只能是……
    模糊的记忆涌来，鞠恬再看盒子里的猫忽然感觉这个花色好像有点熟悉。
    但是怎么可能，他们都多久没联系过了，自从上次鞠恬给了他一巴掌带着苗倩跑，后面就没和陈轩其联系过。
    看到他变成这样，说实话，鞠恬既感觉生气也同时有点惋惜，她不是没想过去找他说点什么，聊天框都打开了，鞠恬看着他的头像几次抬手想打字，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两人好久没联系了。
    看着鞠恬的表情，江满就猜到她大概是有头绪了，把卡片重新放回盒子，“知道是谁就好办了，你不想要的话，还回去呗。”
    “唉，”鞠恬盖上盖子，“感觉难办。”
    “有什么难办的，”江满笑了一声，“比有人暗恋你还难办啊？”
    鞠恬登时打了个哆嗦，“别乱说！”
    “这算什么乱说，简阳那边我看你不是处理的挺好，怎么这个送粉玫瑰的就难办了，”江满手肘轻轻碰她一下，“还是说这个你也有心思？”
    大白天鞠恬仿佛被雷劈了一遭，她瞪大双眼看着江满：“你喝酒了？！”不然为什么频繁说胡话。
    “学校那么多监控，我哪敢？”
    “那你刚刚说……”
    “你说简阳喜欢你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江满说完才发现鞠恬一脸震惊，她稍稍收敛了一下笑容，“你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鞠恬感觉现在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本来手上就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江满又凭空砸下来一个雷。
    江满眨了眨眼睛，表情从怔愣逐渐变得疑惑，“但我上次问你，你不是说你看出来了吗？”
    鞠恬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次，皱着脸：“我以为你说你也发现他不正常呢。”
    “哦？怎么个不正常？”
    “就是帮我接水总是忘拿水卡，反复提醒他也记不住，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笑，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江满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以为是什么？他脑子有问题？”
    鞠恬没有说话，几乎算是默认。
    江满噗嗤一声忍不住哈哈大笑，“甜瓜啊，你还真瓜。”
    鞠恬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你别笑了，你为什么说他，说他……”
    “哦，”江满强忍着笑，“你没发现但凡你俩对上眼神，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会躲吗？还有一次我去找你，走半路就看到你们俩应该是在讲题吧，你低着头，他盯着你侧脸发呆，还有你说的忘带水卡，那明明是他故意的，还有，你不是说过吗，上学期你俩总是在小吃街偶遇，他总是给你讲题，一次两次是偶遇，那可是一个学期……”
    江满越说越起劲，肉眼可见地变兴奋，鞠恬赶紧打断她，“讲题什么的，就不能是我俩纯喜欢学习吗？”
    江满眼睛里全是怀疑，“你自己说这话你信吗？”
    “信啊，”鞠恬想，她怎么不信，又不是只有简阳经常给自己讲题，她还总是找俞尹时问题呢，难道她也喜欢他？
    等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鞠恬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感觉本来就混乱的大脑更是乱成一锅粥。
    “姐姐哎，重点不是讲题，讲题我们就当他是乐于助人，喜欢讲题，那偶遇你怎么说，他家可不在那片小吃街附近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老师办公室帮忙的时候看到过啊，谁让我过目不忘，没办法，他家地址在学校南边，你猜他为什么会在东边的小吃街跟你频繁偶遇？”
    “顺顺顺……”鞠恬顺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什么，根本就不顺路，“那就不能是东街的东西好吃吗？”
    江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不管怎么说，我挺认同你上次那个想法的，他喜欢你，那咋了，反正他也没明说，你就当不知道，平常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呗。”
    鞠恬：“……”听她说完这些，她好像真的装不了不知道啊，关键他们还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现在，鞠恬确实没办法关注简阳，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想法：难道她喜欢他？？
    这个想法简直吓得她心脏直突突，就连江满后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地开解她，她都没听进去了，那六个字像是一道道回音一样在她脑子里螺旋转圈。
    是吗？不是吧？她一定是最近总是听江满她们说什么暗恋啊，喜欢啊听多了，所以乱七八糟的想。
    对，就是这样，鞠恬长长的舒一口气，下一秒江满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清晰：“……等你哪天有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了，喜欢真的藏不住。”
    鞠恬刚还恢复正常速度的心跳再次开始狂飙，她默默看着江满：“都怪你。”
    江满的声
    音戛然而止：“？”
    她一脸疑惑：“怪我什么？？”
    “不只有你，还有苗倩，怪你们。”
    江满：“？？？”
    鞠恬说完这句话，唉声叹气地抱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往教室走，感觉现在整个学校最忧郁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回到教室，简阳座位上空无一人，还没回来，鞠恬松了口气把盒子好好放在地上，回头找个时间问问陈轩其吧。
    如果真是他送的……鞠恬盯着大蝴蝶结思考，真是他的话，哎呀再说吧，好烦啊。
    “你干啥呢？”
    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鞠恬抖了抖转头，简阳站在她背后边喝水边看她：“看你在这一会儿不动，一会儿跺脚的，怎么送这个盒子的人还没找到？”
    “应该，可能，找到了。”鞠恬这会儿看着他莫名有点不自在，在他点点头又要拿自己水杯去接水的时候，鞠恬一个闪身抢在他之前拿走水杯，“我自己去吧。”
    简阳愣在原地，鞠恬路过他时看了他两眼，不确定地开口：“你杯子给我？我一起接？”
    “不用，我……”
    在他说完不用那一刻，鞠恬头也不回，逃似的出门接水去了。
    不过好在剩下的课，简阳和她相安无事，几乎话都没说上几句，但鞠恬题几乎没怎么做进去，她还在想那六个字，两节自习课过去，她心里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放学铃声打响的那一刻，鞠恬如同骤然被人叫醒，她恍惚着收拾东西，余光瞄到旁边的大盒子，犹豫两秒还是带上了。
    校门外依旧车水马龙，鞠恬怀里的盒子实在是太大了，一路上吸引无数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鞠恬从来没感受到这么多视线，恨不得赶紧走完这段路回家。
    今天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是就在鞠恬过马路的时候，她忽然抬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对面是倒数的红绿灯，旁边还有不少同样在等待的人，鞠恬盯着那里扫了一圈，没有她熟悉的脸庞，但为什么她好像刚刚感受到了一道很重的视线。
    错觉吧，鞠恬收回目光，可能是想多了，毕竟她今天脑子里乱乱的，还是赶紧回去。
    今天是做饭阿姨来的第一天，早上走的时候鞠云礼就和她说做饭阿姨已经选好了，姓崔，今晚就会上岗，试用期一个月，让她晚上回来吃饭，顺便尝一尝阿姨做的怎么样。
    鞠恬一开家门，香喷喷的饭香气袭来，鞠恬脑中空白一秒，一个笑眯眯的阿姨从厨房出来：“这位就是小小姐吧，放学回来辛苦了。”
    鞠恬礼貌点头，“崔姨好。”
    “您好您好，饭我已经做好了，是按照太太的要求三菜一汤。”崔姨忙招呼她坐下，“您快尝尝，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说。”
    鞠恬把东西放上楼，洗手下楼吃饭。
    这一口，鞠恬就知道自己以后的晚饭大概是丧失了自由权，崔姨做的很好吃，不算油腻的同时色香味俱全，鞠恬一口气吃了好几口，在崔姨期待的眼神中肯定道：“很好吃。”崔姨顿时喜笑颜开。
    吃完饭上楼，鞠恬一眼望见那个大盒子，刚被美食短暂占据的大脑又重新开始变得杂乱，她打开盒子盖，盯着里面可爱的小猫叹气，这要她怎么说哦。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俞尹时，鞠恬一愣，脑子还在反应，手已经下意识按下了接通，而且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颤抖，点接通点了两下，于是摄像头华丽丽地翻转了，屏幕右上角顿时被粉色玫瑰花占满。
    鞠恬：“……”

 73. 73

    卧室里一片寂静，鞠恬握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先看到的是俞尹时那张明显带笑意的脸，不到一秒，那笑意明显淡了下去，换上疑惑的表情。
    “鞠恬？”
    鞠恬听着这道声音抖了一抖，莫名感到慌乱。
    俞尹时的目光仿佛能穿过屏幕，他仿佛猜到她要干什么，在她手指按下去的同时蓦地出声：“别挂。”
    晚了，鞠恬盯着已经锁屏的手机界面：“……”
    靠啊。鞠恬内心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天巨浪，用尽前十七年所学都想不到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双手握着手机哀嚎一声扑倒在床上不想起来了。
    突然，手机突然震动，鞠恬猛地打了个哆嗦，俞尹时又打回来了，这次是语音。
    鞠恬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淡定淡定，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缓缓按下接听，鞠恬声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喂——晚上好……”
    “晚上好，”对面声音平淡，“刚刚怎么突然挂了？”
    鞠恬：“……”这么直接的吗？
    “嗯？什么意思啊？我刚刚接了吗？”鞠恬咬紧下唇，准备糊弄到底，“没有吧，可能你写论文太累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咱俩谁手机出问题了，我没接啊。”
    电话那边似乎安静了一瞬，俞尹时开口：“这样吗。”
    鞠恬艰难咽了口唾沫，心想就这么简单让她糊弄过去了？他是真的没看见，还是不在乎，一想到后面的可能，鞠恬无端有些失落。
    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吗，下一秒就听到俞尹时淡淡的声音：“我记得云姨不让你养猫，你小心被她发现。”
    养猫？鞠恬警觉起来：“我没有养猫啊，我哪来的……”
    他就是看到了！鞠恬瞄了一眼盒子里栩栩如生的小猫，“我没有养……那是我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看着像，其实是假的。”
    “嗯。”俞尹时顿了顿，“女生？”
    鞠恬嘴角忍不住上扬，假装没听到他问的，把盒子捞到自己身边仔细端详，中心的小猫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很舒服，上面的眼珠也是晶莹剔透的。
    “不过确实很像哎，收到的时候吓我一跳，养猫嘛，我现在肯定是不养，说不定以后想养呢。”
    “吓你一跳？”
    “嗯啊，因为很像真的小猫嘛，还是在学校里，所以……”鞠恬摸猫的动作忽然停住，等等，她是不是……
    果然下一秒只听俞尹时的声音：“所以刚刚确实接通了，不是幻觉，也不是手机出问题。”
    鞠恬：“……”好啊，在这等她呢。
    鞠恬忿忿的收回手，声音小小声：“看到就看到呗，怎么了？”
    “没事，“俞尹时的声音波澜不惊，“友好提醒而已。”
    嘁，鞠恬撇了撇嘴，仰头躺在床上，“那谢谢你的友好提醒？”
    “不客气。”
    鞠恬洋洋洒洒和他讲学校又开始变态地折磨她们，崔姨做的饭真的好好吃，俞尹时偶尔附和两句，聊着聊着，等鞠恬回过神看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她腾一下弹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呢。”
    “去写吧，有题不会可以随时问我。”
    鞠恬条件反射应了句好，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给自己讲题，是出于邻家学霸的贴心，是助人为乐……还是……
    江满的话再次响起来：“他喜欢你啊……他总是给你讲题……”
    她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她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想问……”
    “嗯？”
    “算了没事，早点休息！”
    匆匆挂掉电话，鞠恬才勉强恢复呼吸的能力，她在心虚什么？她在心虚什么？！
    鞠恬捂住微烫的脸颊深深叹气，肯定是被江满影响了！她得做张卷子冷静一下。
    做了一会儿卷子，鞠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甚至因为题难，已经有点过于安静了。
    虽然题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鞠恬咬着笔帽冥思苦想大半天，虽然做出来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看答案，果然错了。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想问俞尹时，屏幕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亮起，好晚啊，鞠恬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回去桌面，算了，太晚了。
    第二天踩着点到学校，鞠恬哈欠还没打完，就注意到自己桌子抽屉里又被塞了一个东西。
    鞠恬：“……”又来？
    她狐疑着把东西掏出来，这次比上次那个艳丽的蝴蝶结好一点，是浅绿色的外包装，也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比她手掌大一点，依旧没有标注是谁送的。
    鞠恬拿着盒子深吸一口气，刚想说句什么，旁边简阳走过来冷不丁：“早上好啊，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鞠恬：“？？”她乍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送的？”
    “对啊，”简阳咧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鞠恬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里堪称小清新的浅绿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阳注意到她的沉默，嘴角弧度降了点，眼神带着担心：“不喜欢啊？”
    说不是吧，感觉不太礼貌，说喜欢吧，更怪了，鞠恬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保持礼貌：“谢谢啊。”
    “没事。”
    把盒子放进抽屉里，鞠恬一上午都在努力忽略它的存在，但简阳好像不是，他偶尔会偷偷瞟鞠恬一眼，然后猝不及防和鞠恬对视上，又迅速转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不知道什么时间，再次偷瞄，眼睛里明晃晃表达着对她什么时候拆礼物的期待。
    一个上午，鞠恬和他对视了不下六次。
    中午吃完饭回来，鞠恬实在受不了拆开了那个浅绿色的盒子，出乎意料的，里面是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最中间的吊坠是朵浅粉色的花，周围包裹着嫩绿的叶子，旁边还有一张卡片，写着生日快乐，是简阳的字迹，甚至还有一个笑脸。
    恰好简阳回来，一眼看到她拆开了盒子，拿着水杯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他脸上换上笑容，假装轻松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鞠恬点点头：“好看，谢谢你啊。”
    “又说谢谢，”简阳似乎松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小事，那个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鞠恬保持着礼貌客气的微笑，把盒子放进书包。
    “我就说吧。”课间江满听到她说简阳送她礼物的事情，颇为自豪的挑眉，“我猜对了。”
    “有没有可能，就是说，这个礼物他就是，友情那个，”鞠恬还想再挣扎一下，“你和书晴每年生日，我也送啊，你们也送我啊。”
    江满想了想，“他送你的卡片上没什么字吗？”
    鞠恬瞬间来了底气，“有啊，生日快
    乐，简阳，一共六个字，没了。”
    “别的没了？”
    “没了。”
    “你再想想呢？”
    其实鞠恬也没认真看，只注意到了带有他字迹的那面，鞠恬想了想还是把那张卡片拿出来给她看，“真的就六个字。”
    江满简单翻了翻，忽然笑了，“你看这是什么？”
    卡片背面是很可爱的一张手绘图，蓝天、草地，旁边还有几只懒洋洋的小动物，左下角是一行颜色浅浅的艺术字：“如果人类有尾巴……”
    鞠恬一脸迷茫：“这什么意思？”
    江满笑而不语把卡片还给她，“自己回去查一查？”
    故作谜语，鞠恬横她一眼，江满丝毫不在意，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啊，今年被他截胡了，我要排第二了。”
    鞠恬想也没想，“你是第三。”
    江满坐直上半身眼神一凛，“第三？还有谁也提前送你了？”
    “还有……”鞠恬下意识想说俞尹时啊，他早就送过了，但是话到嘴边鞠恬愣是咽回去了，她冲江满露出一个笑容，“你猜呀？”
    “啧，甜瓜你变成黑心瓜了，你变坏了你，”江满嘟嘟囔囔起身回去了。
    晚上回家，鞠恬做完作业瞄到手边的两个大盒子，脑袋再次变大，她拿起里面那张卡片忽然想起江满的话，果断在网上搜索那句话。
    “如果人类有尾巴，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止不住摇起来。”
    表达开心的？鞠恬刚松口气，注意到旁边的作者和诗名，北川惠理的三行情书。
    啪嗒一声，手机从手里滑掉在桌子上，鞠恬忍不住托着下巴叹气，这都什么和什么。
    巧合巧合，鞠恬这么想着，可能他也没注意这明信片还有这么隐晦一句话，毕竟谁会留心明信片上的字，肯定是这样。
    幸好今晚俞尹时有事，没有和他打电话，鞠恬想到这件事堪堪放松了些，不然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还好，第二天是她生日，早上起床鞠恬连收两个大红包，昨晚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史唐去买的全都是她爱吃的，他和鞠云礼特意晚走一会儿，陪她一起吃完了丰盛的早饭，不忘嘱咐她晚上早点回来，鞠恬连连答应。
    到学校江满也赶在课间跑过来对她说生日快乐，顺便送上礼物。
    “虽然今年我不是第一个了，但是还是要说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鞠恬笑嘻嘻地抱着她连说好几句谢谢。
    姚书晴中午的时候也送来了生日礼物，苗倩虽然腿还没好，但一早就给她发了信息，还说礼物等她出院一定亲手交给她，鞠恬嘱咐她好好养腿。
    抛开那些事情，今天真的是堪称美好的一天，没有小测验，没有提问，学校食堂的负责红烧肉的阿姨看她笑眯眯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鞠恬大大方方说自己今天生日，阿姨瞬间又添了满满一勺的肉。
    晚上到家，崔姨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应该是鞠云礼嘱咐过，几乎全是鞠恬喜欢吃的，陈绍也难得没上晚自习，拎着蛋糕回来：“又长大一岁了表妹。”
    鞠恬心情好，自然不跟他吵架，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完了饭，鞠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卧室，手机安静的躺在桌子上，鞠恬忽然想起什么拿过来一看，屏幕上除了手机厂商的祝福短信，空空如也。
    俞尹时一个信息也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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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恬不死心，关掉Wi-Fi打开流量，再次刷新聊天页面，真的没有。
    他是太忙了吧，鞠恬这么想着，以往每一年他都没忘过的。
    这么一想，鞠恬才发现从自己有记忆开始，每一年生日都有他，上大学前，他会准时送来礼物，对她说生日快乐，上大学后即使不能回来，祝福短信总是会来的，有时候是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有时候是晚上。
    即使是第一年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手机，也会打鞠云礼的电话来和自己说的。
    但是今年，鞠恬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可能是太忙了一时忘记了。
    鞠恬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先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吹头发时几乎是吹一下看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她赶紧放下吹风机，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亮晶晶的眼睛再次暗淡下去，不是，是软件推送。
    鞠恬长叹一口气，也没心情再吹头发，索性一捞头发，仰面躺在床上，再稍微调整下姿势，正好让半干的头发搭在床边，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她特意开的星空灯，光线刚好不刺眼，她就这么躺着，脑袋正好朝着窗户，入秋的凉风时不时吹进来，吹得她头皮丝丝缕缕的凉，鞠恬躺了一会儿眼皮就有点撑不住了，太舒服了，舒服得有点困。
    但一直没有新消息发进来，鞠恬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失落在逐渐膨胀，鞠恬长呼一口气，还是把手机放下去了，没心情。
    她今年好在意啊。
    鞠恬盯着天花板上缓慢移动的星体，或许是不是他今年已经提前送过也说过了，所以就没有短信了，这也……正常吧？但她现在又为什么在失落呢。
    有什么好失落的，鞠恬眼前的星体越来越模糊，好像她真的变成了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星星，引力拉着她不受控制的下降。
    “叮——”
    她猝地睁开眼睛，混沌的意识被这声提示音吵醒，她翻身拿起手机。
    【少爷：甜瓜，生日快乐。】紧跟着还有一条视频。
    视频里有只和盒子里八分像的小猫，正被一只手和熟悉的声音引导着：“乖乖乖，来给你姐姐送祝福，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小猫毛发蓬松，眼神透亮，看得出被养的不错，脾气也很好，陈轩其只是稍加引导，猫咪就很温顺的把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他手上。
    “乖，来说祝姐姐生日快乐～岁岁安康～”
    猫咪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也跟着喵了一声，鞠恬忍不住笑起来。
    心机男，鞠恬小声吐槽，拿小猫当挡箭牌。
    算了，鞠恬盯着屏幕上可爱的猫咪，感觉自己心都化了，看在小猫的份上。
    【甜瓜爱吃辣：谢谢小猫，小猫也要健健康康。】
    陈轩其几乎是秒回：【会的。】
    谁问你了，鞠恬撇了撇嘴，他不明说，那她也不说。
    返回聊天页面，鞠恬望着和某人的聊天框，什么都没有，再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了，她生日都要过去了。
    胸口瞬间闷的不行，鞠恬一骨碌直起腰，强行压制住自己想打电话的念头。
    不行不行，鞠恬，你得冷静，不就是没信息吗，多大点事，淡定淡定。
    一连在房间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鞠恬冷着脸站在窗户边上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夜空，凉风一吹，刚还发热的脑袋好像也凉了下来，鞠恬深吸一口气，就是个祝福而已。
    等等，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年可是卡点给他发的信息！
    那他不发好像就不太合适了吧，不礼貌哎，鞠恬这么想着就要转身去拿手机，忽然她余光瞄到窗帘缝，眼睛眯起。
    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大半夜的鞠恬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打家劫舍、恐怖分子、阴暗变态，一瞬间鞠恬脑子里翻起无数种可能，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窗帘，是拉着的。
    她屏住呼吸动作缓慢地拿起手机再一步步移到窗帘旁边，悄悄抬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房子外面整整齐齐种着一排松树，道路旁的路灯不算特别亮，但她也能看清树干部分似乎比白天看上去要宽上许多。
    正当她准备再靠近点，手心忽然震动，鞠恬心脏差点被吓出去。
    【Y：睡了吗？】
    他这时候发消息？鞠恬缓慢眨眼，心想这都快十二点了，自己平常这个时间早睡了。
    吐槽归吐槽，但是鞠恬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两分钟后才抬手打字：
    【甜瓜爱吃辣：醒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若隐若现好几次，终于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
    【Y：方便打个电话吗？】
    想打你就打呗，鞠恬清咳嗓子，不忘喝口水，才回：【可以。】
    下一秒，跳动的绿色图标亮起，鞠恬确定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异常，才不急不慢按了接听：“喂？”
    “怎么没睡？”
    太安静了，鞠恬想，肯定是因为这会儿太安静了，才显得他声音格外温柔，好像不是通过手机传进来的，仿佛他就在她耳边说话，似乎还带着轻微的歉意。
    “噢，本来睡了，手机提示音震醒了。”
    电话安静两秒，俞尹时才说：“抱歉。”
    “又没说是你的信息提示音，”鞠恬低着头无意识摆弄着笔筒里的水笔，说出这句后俞尹时明显疑惑着嗯了一声，鞠恬赶紧咳嗽一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俞尹时顿了顿，“你方便起身到窗户边吗？”
    鞠恬顿时抬起头，这不是巧了，她捏着窗帘的力度下意识加重，“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鞠恬忽然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想法，该不会外面树下那个……是他？
    俞尹时说：“想给你看个东西。”
    不会吧，鞠恬试探着打开窗帘，她听到自己的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声音却不怎么明显，“到了，看什么？”
    话音落下，鞠恬就感觉到四周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刷的一下，外面无数彩色灯光亮起。<
    /p>松树上缠了不知道多少条灯带，在黑夜中闪着璀璨的光，图案各异，有些甚至是悬空的，可能是用铁丝绑起来的，构成一小片绚丽的火树银花。
    “十一的时候，本来想带你去露营，跑遍了全城也没买到烟花，帐篷都买好了，预定好的营地前一天突发通知关闭对外开放，星空灯也差点卡在运送途中。”
    下一秒，手机上变成0:00，俞尹时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有点晚，也有点奇怪，但是鞠恬，十七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如愿以偿。”
    鞠恬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那片“烟花”出神，松树下的情况一览无余，确实有人，还不止一个。
    高野和另外两个陌生的人正在手忙脚乱收拾着地上的箱子，着急的不能再着急，没过多久保安的呵斥声传来，还跟着手电筒的灯光，高野忙不迭抱着空箱子和其他几个人跑了。
    可能知道她在看，高野边跑还不忘使劲挥动着手臂，像是在和她说再见。
    一晚上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连渣都没留下，保安赶到后在树边上戳戳这戳戳那，鞠恬下意识就想喊别戳，下一秒保安突然看向四周，鞠恬瞬间侧过身，明明是假的烟花，但是她好像真的听到自己大脑里、胸腔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得她满脑子空白。
    等她堪堪缓过神，突然意识到什么，忘记拍下来了！
    “鞠恬？”
    鞠恬弯起眼睛，里面掩盖不住的笑意，“嗯，生日快乐，就是……”
    “什么？”俞尹时不安地问。
    “高野哥好像要被门卫大叔追杀了。”
    俞尹时轻轻叹了口气，“那只能等放假，我请他吃饭了。”
    鞠恬忍不住笑，“那感觉你要大出血了。”
    “嗯，”俞尹时说，“很值。”
    鞠恬眼睛更弯了。
    一晚上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俞尹时顾念着太晚，没说太久，挂掉电话，夜晚重新恢复静谧，鞠恬起身查看外面，那些灯已经被保安拆得差不多了，鞠恬趁着还剩几串，赶紧拍下来留存。
    她坐回床上，脑子里全是外面那片绚丽和俞尹时的话，她抬起一只胳膊搭在眼上，试图通过降低呼吸频率来让心跳慢下来。
    但是好像收效甚微，她感受着依旧快速的心跳，心里忍不住想，白天恐怕又要迟到了。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晚起，甚至比闹钟还提前了几分钟醒过来，她第一时间去查看外面的“烟花”。
    夜色退去，天光微亮，上面的灯带失去亮光，和树枝变得难以分辨。
    可惜了，鞠恬又看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感觉整个人有点飘飘的。
    一下楼，鞠恬就看到史唐拎着饭回来，“呀，起这么早啊姑娘。”
    鞠恬随便应了声，下一秒就听史唐说：“不着急，今天我送你去吧。”
    鞠恬一愣：“怎么突然要送？”
    “噢，早上业主群有保安发消息，说昨天晚上有变态偷偷进来破坏树木，让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鞠恬：“……”

 75. 75

    不仅知道“变态”是谁，还知道“变态”为什么会大半夜“破坏树木”的鞠恬撇过头，摸了摸鼻子。
    “也可能是误会呢……”她小声嘀咕。
    “什么？”
    “啊没事，爸爸你早上买的什么饭呀。”
    鲜香多汁的灌汤包加上浓稠的八宝粥，鞠恬美滋滋吃完早饭坐上去学校的车，去的路上看路边一朵不起眼的花都觉得无比可爱。
    北城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鞠恬正趴在桌子上拧着毛毛虫似的眉毛做题。
    事实证明老师们的题海战术起了效果，鞠恬现在看到数不清的卷子最大的反应也只是叹一口气，然后熟练地贴好标签标上日期，先做最近一张会被讲的。
    所以当安静的自习课上，周围忽然起了小声的议论，鞠恬第一反应是又要发新的卷子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下雪了。”
    鞠恬望向窗外，小小的雪花轻盈飘落，无声昭示着冬天到了。
    “其实我挺喜欢冬天的。”课间江满趴在栏杆上，手伸出去试图接住一片。
    “为什么？因为冬天第一场雪可以许愿？”鞠恬背靠着栏杆，呼吸着略有些凉意的风，感觉自己呼吸道和大脑都被净化了。
    “不是，”江满笑道，“因为冬天到了，衣服穿厚了，这样我在外面玩的时候藏零食不容易被发现。”
    “不愧是学霸哦。”
    “不过你提醒我了，冬天第一场雪可以许愿，”江满问，“有想许的愿望吗？”
    “卷子少一点，考试少一点，然后学业水平测试完美通过？”
    “怎么都是和学习有关的。”
    “那不然嘞，”鞠恬恹恹地伸了个懒腰，“那要不然，世界和平？”
    江满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我忘了，你没有喜欢的人。”
    鞠恬打哈欠的动作一僵。
    “说起来，初雪许愿这个说法还是来自韩国，因为韩语中初雪和初恋是一个音，”江满看着将暗不暗的夜空，“我知道这个说法后，每一年都会许愿他过得好，许愿他开心。”
    “咳，那今年呢？”鞠恬微微后仰看向她，“还是这个愿望？”
    “今年啊，”江满微微低头，收回胳膊，“今年换一个吧。”
    有情况？鞠恬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江满说：“因为今年过年他要带他的女朋友回来了。”
    鞠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啊？！”
    不是，等等，什么叫他要带女朋友回去，鞠恬感觉自己的脑回路转不过来了，“不是……”
    “开玩笑啦，”江满笑了笑，“放心，他带是他带，我不会恶毒的祝福他们早日分手的。”
    鞠恬：“……”
    “今年初雪的话，像你说的，考试少一点吧还是，卷子真的有点太多了。”
    明明她是笑着的，可是鞠恬总觉得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难过，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在预备铃打响的一瞬间拦住她的胳膊，“没事，你要真不想看到他们，过年来我家，我的床永远给你留一半。”
    江满先是怔住，紧接着唇角漾开笑容：“这么小气？不能给一整张床啊？”
    鞠恬犹豫片刻，“那也行，床给你，我睡地上。”
    江满笑容更大了，推着她进教室。
    不知道是初雪的祝福起了作用，还是临近寒假和过年，真的没有那么频繁的测验和卷子啦，鞠恬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感觉学校头顶的天都变得更蓝了。
    可能因为遭受过频繁考试的摧残，导致鞠恬过寒假过出一种时光加速的感觉，明明没干什么啊，但是一天就过去了，等她除夕那天晚上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框框跟江满她们发过年祝福，寒假已经过去了一半。
    【JM：除夕快乐！放心啦，我不会天天盯着他们的[托脸.jpg]】
    【甜瓜爱吃辣：别忘了，床还给你留着呢。】
    苗倩的腿也已经完全好了，下学期应该就回去上课了，姚书晴那边也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回了鞠恬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简阳在春晚开始前一秒发来了祝福，鞠恬也礼貌回复，意外的是鞠恬刚回完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新信息，是陈轩其。
    鞠恬看着熟悉的小猫视频到底没狠下心，同样发了除夕祝福。
    “猫？”俞尹时端着一盘瓜子放在她面前，不经意地问。
    “嗯啊，是我那个同学，你不是……”鞠恬下意识手向前伸，却抓了个空，她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
    俞尹时看了眼她手机屏幕：“那只猫，有点眼熟。”
    她缓缓收回手，啊了一声：“小猫不是都差不多吗？你是不是见过类似的猫咪呀？”
    俞尹时似笑非笑：“是吗？”
    “是呀，很可能啊，你可能平常刷到过吧。”
    鞠恬看了眼厨房忙碌的家长们和另一张沙发上瘫着专心刷手机的陈绍，悄无声息往他旁边挪了挪，“那个，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俞尹时果然没再继续那个话题，顺着她问：“什么事？”
    “就是我们学校有个学生被家里人带回去的对象给刺激到了，上课也不认真听了，卷子也不用心写了，成绩一落千丈啊！”
    鞠恬一副认真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离得这么近，连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清香都能闻到，她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砰砰直响。
    俞尹时愣了两秒，“真的？”
    “嗯嗯嗯嗯，”鞠恬连连点头，“所以你可不能有对象。”
    俞尹时表情顿时变得疑惑，又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上学啊。”鞠恬强撑着理直气壮的表情，“我也很脆弱的，万一我和那个学生一样被刺激到了，你就是在阻碍一个清北学生的产生啊！”
    “这样啊。”
    俞尹时似乎真在认真思考，鞠恬心里咯噔一声，“你什么意思？你有对象了？”
    在他沉默的两秒，鞠恬心头已经掠过无数可能，有对象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谁啊？男的女的，她见过吗？什么时候啊？
    俞尹时轻笑一声，“想什么呢？没有。”
    鞠恬暗中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那你在这吞吞吐吐。”
    “我只是在想，”俞尹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声音忽然放低，“这个人和送你小猫的人有什么关系？”
    鞠恬：“……”他怎么还在问啊。
    其实告诉他是陈轩其也没关系，他还见过少爷呢，但是他越问，鞠恬就莫名的不想告诉他，鞠恬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你猜？”
    不等俞尹时说话，鞠恬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厨房走，“爸爸，我的红烧猪蹄好了没呀？”
    “好了好了，炖了三个小时了都……”
    史唐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楼上是鞠云礼和元友欢的笑声，陈绍窝在沙发里不知道收到什么信息，整个人一激灵，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去外面给某个人打电话去了，鞠恬把着门框时刻准备帮忙端那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红烧猪蹄，然后在她准备上手的时候，身边突然伸出一双手抢先她一步端走。
    鞠恬只能两手虚空扶着那盆猪蹄和俞尹时往客厅走：”小心小心……”
    一整个寒假过去，江满没有来，但是鞠恬从和她的聊天中察觉到她似乎没有特别难过，于是也渐渐放下心。
    新的学期，学校老师们再次恢复高频的测验，有了上学期经验的鞠恬明显已经能应付得当，甚至和江满、苗倩苦中作乐，比赛谁的错题比例更少，少的人负责请客吃零食。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鞠恬，但她也无所谓了，甚至逐渐摸索出乐趣，每次都找一些偏僻冷门的新口味请客，惹得江满和苗倩也渐渐适应，偶尔还会好奇。
    “我真心觉得老师们已经提前把我们当高三虐了，”鞠恬咬了一口芥末味的雪糕，面无表情地说，“等我们到高三，真的还有活路吗？”
    “有吧，”江满说，“说不定到时候也适应了呢。”
    苗倩在旁边跟着点头，鞠恬长叹一口气，“明明不是我们该有的……”
    “不过，高三是不是要百日誓师了，还有他们的成人礼？”苗倩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能去看吗？”
    鞠恬不解：“看这个干什么？提前感受氛围？”
    “好奇嘛，明年就是我们了。”
    鞠恬露出一抹坏笑凑近她，“其实你是想问外校人能不能进来吧？”
    苗倩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其实，哎呀……算是吧。”
    “应该可以吧，那天家长们不是也要来。”江满说，“他打扮的成熟点，装成你哥哥来呗。”
    “有道理啊，反正也算你的情哥哥嘛。”鞠恬赞同道。
    苗倩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红，最后还是一人请了一袋正常口味的面包才堵住她们的嘴。
    “还是正常味道吧，”鞠恬狠狠咬了一口面包，“有些口味卖的不好是有道理的。”
    苗倩和江满疯狂点头。
    其实想知道能不能参加，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陈绍，毕竟他也算那天的主人公。
    “高二应该不参加，又不关你们的事，我们反正没接到通知。”陈绍如是说。
    鞠恬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问：“那外校人能来吗？”
    陈绍挑眉看她：“怎么你要找人来炸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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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陈绍一脸期待的样子，鞠恬合理怀疑其实是他自己想这么干吧？！
    鞠恬：“……不是。”
    “省省吧表妹，”陈绍慢悠悠道，“你当保安是摆设啊，那天除了登记在册的家长，一只外校苍蝇都不可能放进来的。”
    没劲，鞠恬看了圈周围，“那个漂亮姐姐呢？”
    “去卫生间了。”
    “我可没说是哪个漂亮姐姐，你又知道了？”鞠恬促狭地盯着他，“表哥，你……”
    “没事赶紧回去吧，”陈绍作势就撵她走，“天天往高三跑干什么，你马上也高三了，急急急急什么急。”
    明明就是他一脸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鞠恬还没怎么见过他这个样子，被他推着往外走也不生气，“哎呀，到底是谁急了啊……”
    陈绍倒是没骗她，他们百日誓师和成人礼那天，高二苦哈哈的在教室上自习。
    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丝躁动都像是被放大三四倍，也包括隐隐约约从操场传来的麦声和礼炮声，鞠恬托着下巴打哈欠，猜想他们这会儿肯定热热闹闹的。
    虽然陈绍没说，但大概率去参加的家长是鞠云礼，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她听到鞠云礼提了一句，到是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下半年到她的时候，来参加的会是谁。
    鞠恬写题的手一顿，俞尹时……能来吗？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太早太早了，这连高三都没到，她偷瞄一眼齐刷刷弯着腰写题的其他人，悄悄捂了捂发热的脸颊，低着头专心写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的流逝变得既模糊，又快得让人抓不住，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暑假了，她看着班级群里班主任发来的提前开学的通知，忍不住长叹一声，好像那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
    通知上虽然标着大写加粗的“自愿参加”，但是谁敢不自愿，高三就这么没有一丝预兆的提前到来了。
    其实之前，鞠恬还是对高三有所期待的，还有点小紧张，但是当她第一天到学校就被发了七张卷子之后，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跳忽然平稳了许多，她猛地想起江满说过的话：“说不定就适应了呢？”
    确实适应了，适应的还有点麻木了，可能是因为上一届考得还不错，所以学校把题海战术奉为圭臬，雷打不动地执行。
    鞠恬鼓着腮帮子做题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这个时候估计陈绍已经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还嫌无聊了。
    他高考发挥得很不错，比他平常考试还要好一点，985是没跑了，就看他想去哪个学校。
    “哎，我也不知道去哪里，选择太少了，纠结。”陈绍翘着二郎腿，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看得鞠恬很想揍他但是又没什么理由。
    “你考得不错，那漂亮姐姐呢？”鞠恬问，“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名字呢，她肯定也考得不错吧？”
    陈绍抖动的腿一顿，嘴角的弧度明显降下去，“噢，我不知道。”
    八卦的味道，鞠恬刚准备继续问下去，就被他无情撵走了，“问太多不利于你学习，表妹啊，高三了，好好学习哦。”
    他绝对是故意的，知道自己提前开学，刻意挖苦自己。
    不说拉倒，等她哪天有空自己去光荣榜那扒拉，漂亮姐姐一看就是学霸，肯定能找到。
    但没过多久，等她上完晚自习回家，陈绍已经不见了，史唐说他回京市了。
    “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啊，”鞠恬略有点不高兴，“好歹住了这么久呢，无情！冷漠！”
    “行啦，”史唐安抚道，“是你姨妈亲自来压着他回去的，他提前不知道。”
    想到鞠云诗的作风，估计带走的过程不会太友善。
    “这样啊，”鞠恬气消了一些，“那等过年见面的话，我肯定狠狠宰他一顿好吃的。”
    陈绍一走，没人和她没事干呛两句，鞠恬忽然觉得家里有点过分安静，还有点不适应。
    在教室刷了一天的题，这会回家她连书包也不想打开，就这么安静地盯着面前的台灯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安静中，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俞尹时。
    【Y：休息了吗？】
    鞠恬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盯着那条消息抿了抿唇，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喂——”
    “没休息呢，”鞠恬肩膀不自觉塌下去，声音透着平静的疲惫，“好累啊，俞尹时。”
    高三都是这样吗？无休无止的重复，除了题还是题，她突然一点也不期待高三了。
    过了半晌，俞尹时才说话：“累的话，就去洗漱好好休息？”
    鞠恬摇摇头：“感觉脑子里全是题。”
    “那你先去洗漱，回来我们再聊，好吗？”
    鞠恬听他的洗漱完，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一些，她抱着手机窝在床上，房间内只开了星空灯。
    俞尹时开始零零散散讲着什么，讲他之前去参加辩论赛的遇到的有意思的事，讲他在学校里碰到过被养得很肥的猫咪，讲大三的时候高野非要拉着他去音乐节，结果两个人被突然的暴雨淋成落汤鸡，歌曲没听多少，鞋子也报废了一双。
    鞠恬很少打断他，听着听着有种莫名的错位感，好像之前都是她在讲，他安静地听，这次倒是变成他在讲了。
    他的声音应该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还带着抑扬顿挫的节奏感，鞠恬听着听着，脑子里的题渐渐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他说的很肥的猫。
    鞠恬做了个很沉的梦，梦里她不是在高中，而是一片陌生又新奇的环境，她能感受到胸腔里满满的全是喜悦，好像在迎接某份已知的喜悦。
    没让她等太久，很快那份喜悦出现在道路尽头，俞尹时朝她走过来。
    她迫不及待向他跑过去，看着他笑眯眯打开手里提着的袋子，鞠恬满心欢喜打开一看：全国高考模拟冲刺卷。
    鞠恬：“…….”
    谢谢，别再送了。
    等她骂骂咧咧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鞠恬回想着这个略显荒谬的梦，恨不得把自己塞回被窝再梦一遍，这次她一定会把卷子一把盖他脸上。
    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估计是她忘记充电所以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匆匆把手机充上电，匆匆去洗漱。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鞠恬，高三是美好又难忘的，鞠恬还可能会相信，但是现在，鞠恬只想深吸一口气大骂对方是骗子。
    扯得倒是很美好，谁信谁是傻子。
    但是难忘是真的，难忘她们在期待的体育课前看到的却是数学老师拿着卷子进来的身影，难忘那一年食堂的打饭师傅的手都不抖了，恨不得把她们的餐盘摞得高高的，难忘她们好不容易抗争来的体育课上，她、江满、苗倩三个人头抵着头躺在操场上望着蓝天发呆。
    鞠恬感慨：“真不容易，高三恐怖如斯，能让江小满放弃洁癖，和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
    她可是足足劝说了五年，都没能让她躺下，高三竟然做到了。
    江满呵呵一声，“没事，反正垫的是你的校服。”
    苗倩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想点开心的吧，高考结束后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鞠恬狠狠点头，“高考结束，我要把卷子全卖给下一届！”
    “你都做过了，人家怎么写？”江满说，“还不如出去旅游，直接玩个三个月。”
    “对哦，脑子晕头了，笔记笔记，还有书，能卖多少是多少，旅游也是要的，但我还没想好去哪。”
    苗倩问：“你们都想好报什么专业和学校了？”
    “那没有，”鞠恬一挥手，“管他呢，到时候再操心，你呢倩倩，你要去干嘛？”
    “我啊，我要去找兼职，赚钱，”苗倩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啊，那不是不能一起出去玩了？”鞠恬略显遗憾，“不过没事，说不定我们大学也在一个学校，嘿嘿，来日方长。”
    江满随口道：“还一个学校？不嫌烦啊？”
    鞠恬脸色骤变，起身盯着江满，把江满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等她说什么，就看到鞠恬嘴角一撇，皱巴着脸委屈道：“江小满，你变了，你嫌我烦了？”
    江满：“……”
    旁边苗倩刚想偷笑，下一秒鞠恬的眼神就横了过来，她赶紧摆手：“我不嫌烦我不嫌烦。”
    鞠恬眼神一瞬满意，然后再看江满时眼里明晃晃的：你看看人家！
    “到底是感情淡了，都嫌我烦了，曾经的海誓山盟呢，说好要一直当朋友呢，想当初某人还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
    头一次感觉自己是个负心汉一样的江满：“……好好好，不烦不烦，不仅一个学校还一个宿舍行不行？”
    鞠恬冷哼一声：“听着就敷衍。”
    江满哭笑不得：“那你想怎么样？”
    “还要我说，没诚意。”鞠恬重新躺回去，“到时候再说吧。”
    “真难伺候……”江满小声说了一句。
    鞠恬立刻警觉，“嗯？你说什么？”
    江满不得已大喊一声：“没什么，说你真厉害！”
    鞠恬笑起来，更大声：“你也很厉害！”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苗倩，苗倩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我们都超级超级厉害！”
    下一秒，操场一头传来体育老师的吼声：“谁喊什么呢，回头把教务处喊来，我好不容易给你们争取来的体育课，一点都不知道低调。”
    三个人赶紧躺着装晕，脸上不约而同扬起好多天都
    不见的轻松笑容。
    高三的一切在飞速向前，每一天都好像变得模糊，除了一根又一根被扔进垃圾桶的水笔，除了那些晚上总能扫清她疲惫、助眠的电话。
    鞠恬的十八岁生日也很潦草，是她主动提的，在生日前她专门跟身边人都嘱咐，什么都不用送，实在非要送，就送她最真心的祝福，祝福她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吧，她实在是没力气刷一天题回家还要拆礼物，她宁愿多睡会儿。
    江满她们都充分表示理解，除了鞠云礼和史唐，他们略有不满，说好歹是十八岁，怎么能随随便便潦潦草草，鞠恬赶紧哄他俩，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实在不行留着高三暑假，一口气补上，他们才勉强答应，但晚上的饭还是不肯敷衍。
    还有一个就是俞尹时，鞠恬和他说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他有点失落，鞠恬虽然也很期待他会送什么，但也只能碍于精力放弃，最后还是搬出了跟鞠云礼他们说的同一套说辞，他才勉强表示理解。
    甚至成人礼和百日誓师，鞠恬都觉得学校和她心有灵犀，没有大操大办，听说规模和上一届差不多。
    和她们猜想的画面差不多，大部分都是校领导发言，各方代表发言，鞠恬腿都快站断了，终于忍不住到处看。
    江满就站在她前面隔了几个人，来的似乎是个男的，穿得倒是还行，就是太匆忙没看清脸，只能看得出身高还不错。
    苗倩离她就有点远了，但应该不是齐风，鞠恬前两天问她齐风会不会偷偷进来，苗倩摇了摇头，“他得在学校。”
    鞠恬本来有点好奇是谁，但看她表情不太好，就没继续问，这会儿任凭她怎么扭，都看不到她。
    “别乱动了，”旁边鞠云礼压低声音说道，“小心被你们班主任逮到。”
    “没事啦，”鞠恬瞄了一眼身后老远的班主任，“他近视，肯定看不到。”
    不管怎么说，百日誓师和成人礼也算是一个信号，预示着她们漫长而又艰难的日子总算有了能期待的倒计时。
    倒计时一加上，鞠恬只觉得古人诚不欺她，光阴如梭啊，咻的一下就飞的看不见了。
    直到高考的前一天，鞠恬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心里说不出是期待更多，还是紧张更多，亦或是激动，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沙发上，明天的闹钟也定好了，甚至晚上吃饭时，她听到鞠云礼说旗袍也买好了，说去年陈绍考试时她穿的旗袍，陈绍就考得不错，虽说是个兆头，但她特意去买好了新的一款。
    手机上叮叮当当响着很多信息，有班级群里互相扯皮的，有江满说想赶紧结束的，苗倩给她发的‘紧急预测知识点’的，姚书晴说加油的，还有陈轩其发来的小猫的加油视频，就连消失了一年的陈绍也发了高考加油。
    鞠恬一一回过去，视线忍不住落在某个熟悉的头像上，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他应该不会忘吧，他会发吧。
    没过几秒，俞尹时的消息应声而至：【Y：晚上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好好吃饭，放轻松就好。】
    鞠恬嘴角无意识勾起，【甜瓜爱吃辣：不说让我加油啊，他们可都是说让我加油的。】
    【Y：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只要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足够。】
    鞠恬看着这条信息，足足过去一分钟才回他：【甜瓜爱吃辣：当然啦，一定会的。】
    都说高考那两天，一定会是人生中最难忘的两天，鞠恬却感觉一切好像都轻飘飘的。
    早上吃饭的时候轻飘飘的，进校门被人挤人也好像没那么难受，写题的时候也轻飘飘的，总感觉自己写的不是这一张卷子，下面还压着数不清的无数张卷子，写一笔就有一张卷子消失。
    最后一场最后一笔落下，笔尖终于透过薄薄的一张纸落回坚硬的桌面，鞠恬把笔帽盖回去，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考场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她听到了无数混杂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激动地吼叫，还有人在兴奋地计划着什么。
    鞠恬顺着人流往外走，她先看到了鞠云礼和史唐，史唐怕她看不见，连连朝她挥手，鞠恬跟着笑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朝他们走，忽然她停住脚步，毫无征兆地望向某个方向。
    越过数不清的激动的人群，鞠恬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他，那个前天还在跟她发消息说让她放轻松，昨天还在跟她说抱歉请不下来假，回不来的人。
    鞠恬想，骗子，不是说请不下来假吗？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才不要向骗子走过去，下一秒，骗子却直直走向她。
    “发什么呆呢？”俞尹时把伞移到她头顶，笑意温柔，“辛苦了。”
    鞠恬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忍不住想算了，她大方一点吧，谁让她喜欢这个骗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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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子！”
    KTV里灯光闪烁，苗倩双手握着麦克风，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满脸红晕，目光呆滞，她摇摇晃晃指着前面重影的点歌机，“我要，我要点一首骗子！快，甜瓜！我要唱骗子！”
    鞠恬一口喝完杯子里所剩不多的酒，踉跄着起身，越过旁边沉默着喝酒的江满，一屁股苗倩旁边，在点歌机上点来点去，“骗子……啊找到了！给倩倩！唱！”
    苗倩重重一点头，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麦克风而是革命的火炬，不等前奏响起来就迫不及待扯着嗓子开吼。
    从她的饱含激情的声音中，鞠恬明显能感觉到她想唱的其实不是骗子，更像是杀人。
    鞠恬打了个嗝，偏头盯着江满，见她也不说话，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她：“你怎么也一脸难过啊，你都快成苦瓜了。”
    高考结束已经快两个星期了，这两周内，鞠恬几乎是睡过去的，刚开始就算不定闹钟，生物钟也会强迫她早上六点醒过来，鞠恬不信邪，硬是把这个破习惯给掰回来，直接昏天黑地睡了好几天。
    这期间，除了俞尹时偶尔来看过她，她手机的消息也是空空如也，大家好像都默契的不去联系彼此，直到昨天江满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出来。
    鞠恬正愁找不到消遣，赶紧回复要要要，怕她们两个人太冷清，鞠恬还喊了苗倩和姚书晴，只是姚书晴有点事要迟到一会儿。
    结果没想到三个人一碰面，谁都没有先说什么，默默点了箱啤酒开始喝。
    结果就是，姚书晴还没到，苗倩已经半醉了，鞠恬也有点，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反倒是江满，喝的最多，但是一点醉的迹象都没有。
    “说话呀江小满。”
    江满沉默着喝了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声音明显带着哽咽，鞠恬从来没见过她这样，酒意瞬间被吓醒一大半，“你咋啦？”
    不可能是因为考试，在她印象里，江满成绩就没下过年级第一，年纪第二都很少，虽然高考不简单，但题目鞠恬鞠恬咬咬牙死一死脑细胞，除了几道特别难的，其他都做出来了。
    要不是家里人，要不就是……
    但江满对家里人都态度一直都很冷淡，提起来也总是没什么反应，她现在为什么难过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前面苗倩还在扯着嗓子吼，鞠恬凑到她旁边小声问：“是因为那个眼瞎的蠢货吗？”
    江满眼睛一下就红了。
    鞠恬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总有一天要见见那个眼瞎的蠢货，“他干啥了？他又把女朋友带回去了？”
    江满摇摇头，“不是……”
    ”他……”江满顿了顿，握着酒瓶的力道骤然加重，“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成人礼那天，他来了。”
    “哪天？”鞠恬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成人礼？成人礼不是要求让家长来吗？那蠢货来……来干嘛？”
    江满不说话，鞠恬看了她两秒，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他知道了？”
    “……应该是。”
    卧槽，鞠恬在心里暗骂，这蠢货想干嘛？
    像是知道鞠恬在骂什么，江满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才不蠢，他可太聪明了。”
    “毕竟算是成人礼，那天我看到他来，其实本来有点开心的，”江满盯着手里的酒瓶缓缓说道，“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家里长辈来不了，让他暂代，所以他就当我一天的长辈，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你知道吗？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他女朋友一起来的，一起作为长辈……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知道江满心里在想什么，介意什么，明面上并不说破，直接带女朋友用长辈的身份出现在她的成人礼上，明晃晃告诉她，认清现实，我是你的长辈，不是朋友，不是哥哥，是可以成为你家长的长辈。
    “好狠……”半天鞠恬才低低骂了一句，后面更重的用词她没说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如果能见到他，一定要骂他，不骂也不能给他好脸色。
    江满把第十一瓶啤酒的最后一口喝完，作势就要开第十二瓶，鞠恬下意识想拦，又怕拦了她，她更不开心，只能默默也开了一瓶，陪她一起喝。
    苗倩乱七八糟唱完还有点意犹未尽，转头就看到她们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酒，顿时捞起一瓶加入她们，“来来来，一起喝！”
    眼看她站都要站不稳了，鞠恬赶紧夺走她手里的瓶子，“倩呐，你这咋了？”
    苗倩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一撇，“我眼瞎，遇到了骗子，我心情不好，我想喝酒呜啊啊啊啊。”
    鞠恬脑袋被她这一嗓子嚎得晕晕的，刚想问齐风那蠢货干啥了，忽然包厢门被人推开，姚书晴笑容满面出现在门口，“各位我来晚..….”
    里面三双眼睛和她对视上，门里门外都有点懵，姚书晴笑容凝滞在脸上，旁边忽然又伸出一双手，有人说：“怎么不进去啊？”
    等等，她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鞠恬缓缓坐直身体，刚想说什么，姚书晴砰一下反手把门关上：“你先回去吧，有机会跟你介绍，路上注意安全啊宝宝。”
    鞠恬、江满、苗倩同时虎躯一震：“！”
    “哎不是……”
    男人的声音再次消失，姚书晴吐了口气一转身，就对上三双直愣愣的眼睛，她拧着眉头走到她们身边，伸出一只手在鞠恬眼前挥了挥，“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还有清醒的吗？”
    鞠恬拍拍胸口：“我啊，我十分清醒！”
    姚书晴撇了撇嘴，一点不信，“早说你们都喝成这样，我就不带他来了，本来还想跟你们介绍呢。”
    “谁啊？”鞠恬凑到她面前，“是那个叫什么赵什么玩意……”
    “啊，不是他，赵远宋高考失利，已经准备复读了，这个是附中的，我们高考看考场的时候认识的。”姚书晴熟练开了瓶啤酒，“他叫王栎阳，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高考看考场？鞠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你们这不是认识还没多少天……”
    “那也不影响做男朋友啊，”姚书晴笑眯眯碰了下她的啤酒，“认识时间长短可不是成为男朋友的决定性条件。”
    苗倩托着下巴，脑袋在鞠恬肩膀上一点一点的，眼皮都快睁不动了，江满听她说完露出一个明白的笑容，也伸出手和她碰了碰。
    鞠恬还有点懵，“等等，你俩一起来的？”
    “是啊，”姚书晴喝了口酒，“高考结束了，我妈也就懒得再管我那么多，我和王栎阳刚旅游回来，我们准备在家歇几天，可能又要去另一个城市了。”
    鞠恬嘴巴张成了圆形，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有点不了解姚书晴了。
    她今天穿着黑色长裙搭配白色一字肩上衣，又细又白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吊坠项链，乌黑长发散散地搭在后面，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精致和魅力，和以前的她好不一样。
    “怎么了？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姚书晴笑着说，鞠恬下意识点了点头。
    “都高考结束啦，甜瓜，”姚书晴拨了下头发，“做出点改变不是很正常
    吗？不好看吗？”
    江满点头：“很漂亮。”
    苗倩不住地点头，鞠恬也茫然地跟着点头，确实很好看。
    “反正呢，相聚还是很开心的，”姚书晴举起啤酒，“干一个？敬我们一去不返的高中生活，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敬我眼瞎的过去！”苗倩忽然激动，“我以后一定不会原谅那个骗子！死齐风！我再相信他我就是#￥%&amp;%……”
    江满也轻扯嘴角，“敬过去看不清的我，以后不会了。”
    鞠恬跟着举杯，顿了顿说：“那……敬我们越来越好的未来？”
    四个人同时笑起来，易拉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们又零零散散聊着很多，聊上学时印象深刻的事情，聊以后想去哪个城市，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几个人才出了KTV。
    江满刚出门，一直在附近等待的司机适时出现，她带着晕晕乎乎的苗倩上了车，回过头问鞠恬和姚书晴要不要一起。
    姚书晴笑着摆手：“不用，出来前我给王栎阳发了消息，他马上到。”
    鞠恬也摆了摆手，“没事，这离我家挺近的，走几步就到了。”
    江满本来还有点犹豫，车里苗倩忽然干呕一声，江满赶紧转过去看着她，只能先送她回去。
    没多久，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出现，鞠恬看着他没来由想着，比赵远宋好看倒是。
    姚书晴不放心，说要不要打车把她送回去，鞠恬赶紧摆手，“你们走吧走吧，别影响你们约会，不用，我一会儿就到了。”
    姚书晴这才作罢，他们走后，鞠恬站在KTV门口一时有点恍惚，本来她确实打算自己回去，因为她觉得她没有醉，但是这会儿被热风一吹，她也有点不确定了。
    只犹豫两秒，她果断给某人打电话，电话嘟嘟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俞尹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结束了？”
    他知道今天她们要一起聚的，鞠恬愣愣地想，对哦，她早上很开心的和他分享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影响，还是被江满她们说的话影响，鞠恬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没来由就有点生气，她都高考结束了！他都不来找她玩！以前他放假，她总会去找他玩的！
    “怎么不说话？”没听到她的回答，俞尹时的声音有点快了，“鞠恬？你喝酒了？”
    站着好累啊，鞠恬这么想着就抱着膝盖蹲下去，脑袋砸进手臂中间，发出闷闷的声音：“嗯…头晕…难受……”
    那头忽然声音有点杂，“你站着不要动，等一下，电话不要挂……”
    等一下？等什么？让她等吗？鞠恬缓慢地眨着眼睛，心想他在莫名其妙说什么？
    耐心等了一会儿，鞠恬就有点烦了，她看了眼手机，才过去两分钟啊，但她不想等了，她刚要说什么，忽然眼前笼罩下一大片黑暗。
    俞尹时双手扶着膝盖，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呼吸和头发都有点乱，看到地上蹲着的鞠恬，他先是一愣，旋即也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拨开眼前被风吹过来的、碍事的头发。
    “怎么喝了这么多？还能起来吗？”
    鞠恬不说话，直直地盯着他，心想他怎么突然变好看了，脸蛋也是红扑扑的，视线下移，他的嘴唇好像也是水润润的，看上去口感很好的样子。
    俞尹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鞠恬？能听到我说话吗？”
    好吵，鞠恬盯着他的嘴唇微微蹙眉，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闭上。
    下一秒，她直接伸出双手扑向眼前的人。

 78. 78

    毫无征兆，鞠恬扑向他，俞尹时浑身一僵，怕她摔到地上，下意识想接住她，但是这个距离和位置都太危险了。
    脑子还在反应，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控制力，竭力使自己的脑袋向旁边移一点点，他清楚地感受到，一瞬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然后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
    俞尹时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接住她的上半身，同时注意着往上扶了一把，没让她直接跪在地上。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同时随着她的呼吸，时不时有一阵轻微的风擦过他的喉结，有点痒。
    俞尹时喉结艰难滚动，丝毫不敢动，“……鞠恬？”
    怀里人没有声音，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过去了，俞尹时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感觉自己胸腔都快要炸开了。
    小酒鬼。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腕迅速转身，让她趴在自己的后背上。
    不是第一次背她了，但还是第一次背喝醉了的她，俞尹时走得很慢，边走边注意着她的手臂，怕她无意识滑下去。
    走出去没多久，他就感受到背上的人动了两下，紧接着她的手臂就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上挪了挪。
    他松了一口气，余光瞄向她毛茸茸的发顶：“不舒服？”
    “……嗯。”鞠恬闷闷地应道。
    “是哪里？胃不舒服还是什么？”
    鞠恬不说话，俞尹时眉心微拧，忍不住加重语气：“鞠恬？”
    “你凶我干什么？”鞠恬嘴巴一撇，莫名的委屈。
    “我没有。”俞尹时赶紧转换语气，“我是担心你喝多了胃不舒服。”
    “你就是在凶我，”鞠恬越说声音越委屈，“你还凶我？你为什么凶我，我又不知道我会喝多啊，我又没让你背我，那你别背了，我不要你背……”
    她说着就挣扎着要下来，俞尹时担心她乱动把自己摔下去，只好先把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鞠恬坐到椅子上也不动了，低着脑袋也不说话，像是要和旁边的路灯比谁更安静。
    俞尹时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胃还是头？”
    好半天过去，鞠恬才回道：“……胃。”
    俞尹时看了眼附近,“我去给你买喝的？想喝酸奶还是番茄汁？”
    鞠恬还是不说话，俞尹时也不催她，就这么耐心等着，突然，啪嗒——一滴豆大的液体滴在她腿上，俞尹时一愣，赶紧扶起她的脸，路灯照亮她湿漉漉的眼睛，她在哭。
    “怎么哭了？我刚刚没有在凶你，真的没有。”俞尹时声音尽量轻柔，“我是怕你胃里不舒服，如果想吐的话，万一没吐出来，呛着自己会更危险，我没有凶你，我怎么会凶你？”
    鞠恬还是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哭的，眼睫毛上都坠着泪滴，就这么泪汪汪地看着他，好像他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行。
    俞尹时也不明白，她早上还很开心地说要和朋友们一起聚，结果晚上聚完出来，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没怎么见过她哭，乍一下还感觉有点新鲜，但是看着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很快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发生什么事了？”
    鞠恬看他半晌，吐出两个字：“骗子。”
    俞尹时刚想问骗子是谁，下一秒就听她：“你，骗子。”
    俞尹时：“……”
    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问：“我是谁？”
    “欢姨的孩子，姓俞的，住我家隔壁的，学霸，讲课老师……”鞠恬一口气连说好几个。
    他这下能确定了，她是在说他，他无奈地勾起嘴角，“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不会嫌我烦的。”鞠恬看着他，嘴巴一撇，眼泪又要掉下来。
    俞尹时一头雾水：“我没有嫌你烦啊。”
    鞠恬斩钉截铁：“你有。”
    俞尹时：“……”
    这下他更是迷茫，“什么时候？”
    鞠恬不说话了，眼里明晃晃的怨气，看得俞尹时心头一慌。
    鞠恬盯着他：“你没有？”
    直觉告诉他，他接下来的回答很重要，但鞠恬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犹豫两秒还是缓缓点头，“没有。”
    鞠恬看着他，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别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鞠恬已经再次抱住他，甚至害怕他挣开一样，搂住他脖子的手臂力道明显紧了紧。
    一瞬间俞尹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耳中轰鸣不止。
    鞠恬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坚实的上半身，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得逞的笑容。
    还好没白费她掐自己掉出来的眼泪，看他还怎么躲。
    他确实躲不开，过去不知道多久，俞尹时才勉强重新恢复呼吸，他僵硬的手臂虚空局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似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鞠恬的担忧彻底消失了，像只餍足的小动物一样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和朋友吵架了？”他温柔地问。
    “没有。”
    “那是喝多了头晕？”
    “我没有喝多。”鞠恬纠正他，“我们几个人，我喝的不是最多的。”
    “嗯嗯。”
    听他声音就知道是在敷衍自己，跟哄小孩似的，但鞠恬如愿抱到人，心情正好，不和他计较这些细节。
    他身上的手感实在是太好了，虽然没有毛绒娃娃那么软乎，但是也没有硬邦邦硌得她难受，夏天衣服薄，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衣服下坚实的肌肉，而且虽然是夏天，他身上也没有感觉很热，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碎碎念：
    “但我们好像确实喝了很多，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刚开始还觉得味道怪怪的，没可乐好喝，后面喝着喝着吧，味道还行，有点好喝，我也没数我喝了多少瓶，可能……大概有个六、七瓶吧，就记得桌子上好多..….”
    她说一句，他就轻轻地拍一下她的后背，时不时凉风拂过她的脸，鞠
    恬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困，不知道说到哪一句，她脑袋往他脖子上一倒，彻底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俞尹时才轻轻喊道：“……鞠恬？”
    没声音，俞尹时偏头看她，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都怀疑她今天晚上是不是故意来折磨他的。
    良久，才听到他几不可察的一声叹息：“你啊，让我怎么办啊？”
    ……
    鞠恬是在头疼中醒过来的，她睁开眼足足缓了好一阵，才辨认出这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嗓子几乎快要冒烟了，鞠恬顶着沉重的脑袋起身，灌了一大杯水还有点没缓过来，意识混沌地呆站在原地。
    昨天……她们聚会来着，不对，是发泄，苗倩唱完歌就骂齐风，骂完齐风继续唱，江满不停地喝酒，她也陪着喝，后来姚书晴也来了，哦对她还有男朋友了，然后她们聊的很开心，再然后就是她给俞尹时打电话……
    鞠恬手腕一抖，水杯差点砸地上，昨天马路上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子里重现，她她她……她都干了什么？！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没断片，连俞尹时身上的手感都记得无比清楚！
    那不对啊，鞠恬眉毛逐渐拧成毛毛虫，她后来晕晕乎乎睡着了，她怎么回来的？
    俞尹时背回来的？还是……鞠恬想到昨晚她搂紧他的姿势，明明空调开的很足，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红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可避免地闻到自己一身酒味，她赶紧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叮的一声。
    【Y：醒了吗？】
    鞠恬看着这条短信，思考他是什么意思，单纯问她醒了没有？还是话里有话，毕竟她昨天可算是对他上下其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抱着他的时候，没忍住来回摸着他的背肌，手感还挺好……
    不对不对，鞠恬赶紧晃了晃脑袋，如果她回他醒了呢？他会怎么回？直接严厉警告她以后少喝酒？还是扮演好哥哥好老师，苦口婆心教育她昨天晚上的行为不应该？
    鞠恬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当没看见，无论是哪种，她都暂时不想听。
    她把手机一扣，泰然自若下楼吃饭去了，一晚上没怎么吃，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多，她早饿的不行了。
    路过史唐他们的房间，鞠恬无意中瞄了一眼，今天门居然没关？那就是他们在家？
    鞠恬晃晃悠悠下楼，“好饿啊，爸爸，我们中午吃……”突然她脚步停住，瞪大眼睛看着客厅那个低头看手机的背影，俞尹时？！
    鞠恬立刻转身，还没迈一步，就听到身后幽幽一声：“醒了？”
    鞠恬：“…….”早知道她就不应该说话！
    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眼神，鞠恬朝他露出一个要多标准有多标准的笑容，“嗯啊，对，醒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反正她喝多了，大不了就说自己喝醉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鞠恬一步步往客厅挪动，假装超绝不经意地问：“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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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看着小心翼翼的鞠恬，微微低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史叔学会了一道新菜，来找我帮忙尝一尝。”
    噢，那还好，鞠恬暗中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还有就是……”俞尹时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鞠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你说完啊！看着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鞠恬在心里疯狂回忆昨晚的事情，她那之后应该是睡着了吧，没再干出什么事吧？总不可能是她又发了什么不记得的酒疯吧？！
    “哟，起来啦？”史唐兴高采烈从厨房端出来一个黑色大砂锅，“刚刚好，我还说喊你下来吃饭呢。”
    鞠恬忙不迭跑过去，“做的什么啊？”
    “猪肚鸡！”史唐掀开锅盖，声音里掩盖不住的兴奋，“我前天在手机上刷到的，正好今天没啥事，就说做做试试。”
    鞠恬本来就饿，刚才闻到厨房的香气就已经有点好奇了，这会儿看着奶白色的猪肚鸡，食欲大动，更是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去拿……”碗筷，一转头，俞尹时已经拿着三副碗筷走过来。
    他把每个人的碗筷放好，又转身去厨房拿了好几把勺子。
    “还有几个小菜呢，”史唐喜滋滋去厨房继续端菜。
    鞠恬刚准备帮忙端菜，俞尹时已经把一碗盛好米的碗放在她身前，“坐下吃吧。”
    这是我家还是你家，鞠恬忍不住小声嘟囔，说话间史唐已经放好了所有的菜，“来来来开吃！”
    “妈妈那份留了吗？”
    鞠恬问完就咬了下舌头，一定是她宿醉的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问了个无比多余的问题。
    从小到大，史唐但凡是新尝试一道菜，如果鞠云礼不在家，无法第一时间品尝，他也一定会提前留好一份给鞠云礼。
    果然，史唐瞅她一眼，“那当然，你妈妈那份我给她留了她最爱吃的鸡腿。”
    意料之中，鞠恬也忙端起一碗品尝，奶白色的汤底鲜香，还有不算特别重的胡椒的辛辣，味道刚刚好，猪肚爽脆，鸡肉鲜嫩，鞠恬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竖起大拇指：“优秀！非常好喝！”
    史唐笑眯眯地慢慢喝着，“不愧是我。”
    鞠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不愧是你。”
    “小俞尝起来怎么样啊？”史唐转头问俞尹时。
    俞尹时点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好吃就多吃点啊。”
    他俩吃着吃着就开始聊一些关于各自学校的事情，鞠恬偶尔附和两句，全程专心低头吃饭，对面就坐着俞尹时，她一点不敢抬头看他，只觉的这猪肚可真猪肚啊，土豆丝也真是土豆丝啊。
    “哎对了，小俞谈恋爱了没啊？”
    史唐突然话锋一转，鞠恬夹平菇的动作顿了一下，马上恢复正常，另一只手假装不经意默默把头发捋到耳后，咀嚼菜的动作都不自觉变慢。
    “还没呢。”俞尹时回答。
    “该谈啦，”史唐笑呵呵的，“大学可是个谈恋爱的好时候。”
    鞠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向俞尹时，突然好奇他会怎么说。
    “不着急。”俞尹时脸色依旧，“现在学业比较重要。”
    这回答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他不着急啊，鞠恬努力压下试图扬起的嘴角，忽然反应过来，内心一片空白，不对，他不着急，那她怎么办？！
    “哎，学业、工作和恋爱一样重要的嘛，怎么能不着急的……”
    鞠恬小幅度点点头，对的对的，很重要的。
    “我和你云姨啊就是大学认识的，大学恋爱是珍贵的……”
    鞠恬突然举手：“那我想谈……”
    史唐瞬间横她一眼：“你还小着呢，急什么急？”
    “我不小了，我已经成年了。”鞠恬不服气道，“再说刚才不是你说的，大学恋爱是很珍贵的吗……”
    她的声音在史唐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中渐渐弱下去，史唐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等你妈妈回来你和她说。”
    鞠恬：“……”她只是想谈恋爱，又不是想死。
    鞠恬端起碗忿忿地喝了口汤，史唐这才重新换上笑容，继续回忆他和鞠云礼大学时的小事。
    这些事鞠恬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细节都快会背了，就没怎么插话，只是偷偷借着夹菜的时候瞄了一眼俞尹时的表情，感觉连点波动都没有，心如止水啊。
    鞠恬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任重道远。
    吃过饭，俞尹时学校的导师正好打电话，他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鞠恬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随意摆了摆手当作回应。
    都怪史唐做的饭太好吃，鞠恬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猪肚鸡一半的汤都是她喝的，这会儿撑到不行，她晃晃悠悠去到厨房想帮忙一起刷碗，史唐下巴点了点旁边刷好的碗，“擦干净就行。”
    “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喊他来吃饭啊，”鞠恬边擦手里的碗边问，他可不相信那尝菜的借口，他又不是第一次做新菜。
    “还不是因为你。”
    “我？”鞠恬没懂，“跟我有什么……”
    “人家昨晚给你背回来的，背一路，你说呢。”
    鞠恬：“……”原来是背啊，鞠恬莫名有点小失望。
    史唐见她沉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瞬间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不是爸爸扫你兴，你都说你成年了，和朋友们一起聚，开心啊喝酒啊，爸爸也理解，但是你也不能把自己喝得那么醉啊，你说你们一群女孩子，大晚上多不安全……”
    鞠恬心想那不会，江满家看她跟看大熊猫似的，不管去哪儿，方圆两百米内必有车跟着。
    “安全是一方面，再说了，你和小俞都大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还天天粘着人家小俞，”史唐责备地看她一眼，“昨天回来我说把你捞下来，你死活拽着人家脖子不松手，差点没给小俞勒死……”
    难怪她下楼的时候，他眼神那么促狭。
    鞠恬：“……”她低头在地上找砖缝，思考钻进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史唐还在滔滔不绝，鞠恬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我屋里的？”
    “当然是小俞给你背上去的，又说了好一阵，在你怀里塞了个娃娃你才松手，”史唐说，“这还好小俞没对象，要是有对象，你这行为多不合适……”
    鞠恬
    默默擦着碗，心想他对象还不一定是谁呢，如果是自己，反正她是肯定不会介意的。
    安抚好史唐，鞠恬又在楼下晃了好几圈，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才上去。
    手机里俞尹时那条消息还没回，鞠恬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抬手打字，假装今天还没见过。
    【甜瓜爱吃辣：醒啦[太阳.jpg]】
    俞尹时可能正好在看手机，回的速度很快：【Y：嗯，胃里还难受吗？】
    【甜瓜爱吃辣：不啊不啊。】
    想了想，鞠恬还是打字：【甜瓜爱吃辣：对了，我爸说我不懂事昨晚麻烦你了，让我多多向你表示感谢，你今年生日有什么想要的吗？】
    史唐根本没说这句话，是她添油加醋的，但是很好，完美的借口，完美的掩盖，鞠恬看着自己发的信息非常满意。
    这次他回复的速度倒是没那么快，过去两三分钟，他才回：【Y：生日还早呢，不着急。】
    又是这句话，鞠恬这次看着就有点不舒服了，他没否认前面的‘不懂事’，什么意思，他真觉得自己不懂事麻烦他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抱他的时候，就应该再咬他一口。
    鞠恬还没谴责完，他紧接着发了一条：【Y：没有不懂事，不算麻烦。】
    鞠恬顿时笑起来，算他回复的快。
    又是百无聊赖的十几天过去，鞠恬在家里都快闲出花了，终于高考成绩出来了。
    她稳定发挥，甚至比最后一次模考还高了十几分，虽然够不上清北，但是其他重点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鞠恬查完成绩仰头倒在床上，感觉自己的高中彻底结束了。
    史唐和鞠云礼知道后一人给了个大红包，说她高中辛苦了，鞠恬欣然收下，鞠云诗知道后也发了个大大大红包，鞠恬数着那一串零嘿嘿直乐。
    她本来还想问问陈绍的事情，但是一想到鞠云礼特意嘱咐过不要去问，她犹豫再三还是把那句话删了，换成好多好多个亲亲。
    江满一如既往，直接拿下市第二，省内前十，鞠恬膜拜她的同时不忘暗戳戳打听她想去哪个学校，但是江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说自己还没考虑好，鞠恬听着她那边略有点嘈杂的声音：“你家有客人啊？”
    “是啊，几个学校都来了，”江满听起来有点烦，“所以跟你打电话来躲躲清净。”
    鞠恬：“……”这就是大佬吗。
    苗倩成绩比鞠恬高，她查到成绩后第一反应是赶紧把成绩单打印出来，兴高采烈找兼职去了，“这下跟家教机构谈时薪就可以往上拔了。”
    姚书晴也算是超常发挥，考了一个满意的成绩。
    高考这份答卷她们都答得很好，鞠恬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悠哉哉在网上查着京市的大学和专业。
    她一早就决定了要在京市，所以只考虑想去哪个学校和专业就好，鞠云礼和史唐都没有要插手的想法，只说让她按自己的心意走。
    鞠恬查完成绩就告诉了俞尹时，同时问他有没有建议的学校。
    俞尹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有想去的城市吗？”
    鞠恬刚想逗逗他，突然手机叮的一声，
    【能吃三碗饭：鞠恬，你这两天有空吗？】

 80. 80

    咖啡厅里播放着婉转悠扬的纯音乐，鞠恬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前面的蛋糕，抬眼看向对面的简阳，“怎么突然……”
    “你今天……”
    两人同时一愣，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鞠恬把勺子放在一边，礼貌点头：“你先说吧。”
    “没什么，”简阳不自然地摸了下脑袋，“就是想说你今天挺好看的。”
    鞠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速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好看？这不就是她平常去馆里练散打穿的衣服，甚至旁边还放着她的黑色大包。
    可能察觉到她表情奇怪，简阳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平常在学校都是校服，没怎么见过你穿自己衣服……”
    “他家衣服穿着倒是挺舒服，”鞠恬看着他语气真诚，“你想要链接吗？”
    “不是不是，”简阳摆手，“就是……”
    ”不用不好意思，他家衣服男女同款，贵是有点小贵，但是质量很好，也能穿好几年……”鞠恬翻出手机给他发链接，同时迅速切换画面回了某个江姓八卦女子的消息。
    【甜瓜爱吃辣：我刚到！别催了别催了姑奶奶！】
    江姓女子秒回：【JM：我也到了！你们开始了吗？我就在你斜前面！[骄傲.jpg]】
    鞠恬一抬头，果然看到左前方眼睛亮晶晶朝她微笑的某人，跟会发光一样，吓人，果然人类在八卦面前都会变了个人！
    鞠恬淡定放下手机，努力装作看不见她，重新看向前面的简阳。
    “谢谢，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讨论衣服的，我，我是那个……”
    “哪个？”鞠恬保持微笑。
    简阳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是想问你，你想报哪里的大学？”
    原来这事啊，鞠恬刚还有些紧绷的后背悄悄松了些，拿起旁边的勺子说：“我没定呢，想再多看看，毕竟关系到未来四年……”
    “我可能要报海市，”简阳说，“我看了很多海市的学校，也挺喜欢他们那边的氛围……”
    “那挺好啊，”鞠恬回忆着这几天她查过的学校，“经济中心，机会也多，大都市嘛……”
    “你想去海市吗？”简阳忽然问。
    鞠恬嘴里蛋糕还没咽下去：“啊？”
    “你想报海市的学校吗？”
    鞠恬被他突然认真的表情看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啊，这个……”
    咖啡馆空调开得很足，窗边的玻璃也很大，能看到外面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经过，还有天上倍儿大的太阳，刺眼的光芒透过玻璃照得她下意识眯眼，往旁边移了移。
    简阳依旧看着她，脸上明显带着忐忑，鞠恬把嘴里蛋糕咽下去，同样正色道：“我没想过报海市。”
    简阳一愣，忙说：“或者你考虑哪里的学校，我不是一定非要去海市，那是我家里人……”
    “简阳，认识你这个朋友挺开心的，真的。”
    简阳扶着杯子的手一颤，鞠恬假装没看到，继续说：“而且你总是给我讲题，很有耐心也很细致，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所以我也是真心希望你更好，海市挺好的，只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去海市。”
    “只是这样吗？”简阳喃喃道，“但是…..但是，你知道我不是单纯这个意思，我其实还想说……”
    “我不知道，简阳，”鞠恬轻声打断他，“可是我也有要去一个城市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简阳忽然定住了，他看着鞠恬没说话，过去十几秒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就算了，我不想知道……”
    他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还挺苦的……”
    “因为你选的冰美式啊，“鞠恬说，“我记得你不是爱喝可乐吗？”
    简阳眼神闪烁，鞠恬笑着说：“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同桌，你桌子上经常放着一瓶可乐。”
    他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们女孩子喜欢喝咖啡奶茶什么的……”
    鞠恬肩膀耸了耸：“小蛋糕也挺好吃。”
    “那个，同桌一场，不会删我吧？”
    鞠恬笑起来，“不会，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有需要你这个大学霸帮忙的地方呢？”
    简阳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鞠恬也暗中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五分钟后，鞠恬失去全身的力气像只咸鱼一样仰头躺在江满腿上。
    “就这样啊？”江满对她复述的内容明显不是很满意，“高看他了，我还以为他会再努力一下呢。”
    “放过我吧姐姐，”鞠恬哀嚎，“他千万别努力了。”
    江满撇了撇嘴，挖了一勺蛋糕递到她嘴边，鞠恬闭着眼睛咬住，嚼了几口后叹气：“还好他没有努力一下，还好他是学霸，你不知道我接到他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甩出去，他这个突然啊……”
    “所以你想去京市的理由是谁呀？”
    鞠恬：“……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啊，”江满笑眯眯地说，“不然大夏天我放着家里的空调和西瓜不管，顶着大太阳来找你，你以为我真那么想听简阳的八卦啊。”
    鞠恬片刻沉默，随即一脸悲伤：“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的友情呢……”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咱俩的友情没那么贵。”江满无情的把她的头抬起来，“腿麻了。”
    鞠恬满脸哀怨地坐起来，“毕业了，这就不装了，骗我都不骗我一下呜呜呜……”
    她扶着自己的头，“啊，我头好痛……好难过……”
    “不要装，”江满把她的蛋糕推过去，“不要转移话题，那个人是谁？”
    鞠恬换上平淡的表情低头吃蛋糕，斜斜地瞟她一眼：“你都没告诉我那个眼瞎的大兄弟是谁呢……”
    “他啊，你见过，”江满喝了一口奶茶，淡淡道，“我以为你早猜到了呢。”
    鞠恬一脸茫然：“谁啊，我见过？不可能啊，我见过我怎么可能……”
    突然，她想起什么，顿时僵住，缓缓张大嘴巴：“啊……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来接过你的，那个那个那个帅哥哥！”
    话音一落，江满明显被她突然拔高的后半句吓一激灵，“你小点声……”
    “干嘛，你不会还对他没彻底死心吧？”鞠恬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我跟你说江小满，你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头脑发昏，这种空有皮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不值得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满指了指她背后，“好像有人来接你了。”
    接她？鞠恬下意识回头，俞尹时面带微笑就站在门口，离她大概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
    鞠恬：“……”
    好像是她发的信息让他来接她来着，但她说的不是十一点半吗？鞠恬机械地看了眼时间，这才十一点啊？！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俞尹时走进来，先和江满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鞠恬，“在家无聊，所以提前来了一会儿。”
    鞠恬面无表情点点头，实则在内心疯狂思考他听到了多少？他从哪儿开始听的？
    “那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
    鞠恬点点头，俞尹时就出去了，旁边江满托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所以他……”
    鞠恬恨不得把头摘下来塞进旁边的大包里，“现在你又见过了。”
    江满十分满意地眯起眼睛，“没白来。”
    一低头就看到鞠恬垂头丧气的样子，她笑着戳了戳她，“你郁闷什么？”
    鞠恬抓了抓头发：“我和他说的是十一点半，谁知道他会提前这么多来啊，你说他听到多少啊？他听到我骂人了没？”
    “你那叫骂人？”江满挑眉，“再说了，就算是，听到又怎么了？”
    “不是，就是，总觉得在他面前骂人挺不好意思的，”鞠恬鼓起腮帮子，“话说他和那个伪君子还认识呢。”
    “啧，说你俩呢，提他干什么。”江满眼睛亮亮地靠近她，“你和他说的今天来见简阳还是我？”
    “简阳啊，”鞠恬说，“这又没什么好瞒的，他早就知道简阳，也知道你，我说了你也会来。”
    江满旋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提前进来呢？”
    “我怎么知道？”鞠恬狐疑地看着她，“他想喝咖啡了？”
    “笨，他那明显是想进来看看简阳好吧。”
    “他看简阳干什么？他想请他喝咖啡？”
    江满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脑子里除了咖啡还有什么？他就不能是因为担心你这个不开窍的木头被人表白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故意提前来的啊？！”
    “我哪里不开窍了？谁说我是木头？”鞠恬不满道。
    江满：“……”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当我没说。”
    “别啊，”鞠恬赶紧换上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爸喊他来吃饭，他自己说的不着急谈恋爱，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他当着你爸爸的面哎，他能说自己很着急谈恋爱吗，想想也不可能啊，”江满娓娓道来，“你背对着门，没看到他刚才进来的表情，跟我见过的抓奸的人表情一样一样的，他是看到我之后才换成笑脸的。”
    “抓奸？你什么时候抓过奸，谁啊？”
    江满无语地瞥她一眼：“你的重点不对吧。”
    “总之我觉得，他很大概率对你也有意思，所以你可以找机会试探他一下。”
    直到坐上俞尹时的车，江满的这句话还在她脑子里无限循环，以至于话都没和俞尹时说一句。
    俞尹时问：“怎么了？”
    “没事啊，”鞠恬打了个激灵系好安全带，强行把蠢蠢欲动的嘴角压下去。
    俞尹时仔细看了看她：“心情很好？”
    “嗯啊，”鞠恬下意识点头，想起江满的话，特意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觉得海市怎么样？”

 81. 81

    “他根本对我就没那个意思！”
    晚上七点多，鞠恬躺在床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忿忿地说，“你就乱给我出主意吧！”
    “不应该啊，”江满惊讶地说，“但是咖啡厅他那个眼神明明就……”
    “可能单纯就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吧，”鞠恬长叹一口气把自己埋进玩偶堆里，“我中午问他如果我去海市怎么样，他一点不高兴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鞠恬后半句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的味道，“不仅没有，他还认真给我分析那边的学校，结论是海市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回想中午，鞠恬听到他那番堪比专业报告的分析，整个人都有点蒙，以至于他说了什么，她基本没怎么听清。
    “……所以如果你选择海市，这个选择很不错。”
    鞠恬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没有其他建议吗？”
    俞尹时浅浅一笑：“这关系到你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当然以你的想法为先。”
    鞠恬：“……”就这样？不对吧？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海市吗？”鞠恬不甘心地问，“今天有人……”
    “如果想好了要去海市，那回去可以认真选一下专业，不同学校的王牌专业也不一样，”俞尹时启动车子，“不过目前有一个问题更重要，中午你想吃什么？”
    吃吃吃！还吃什么吃，被他态度气饱了都。
    鞠恬深吸一口气看向车前，面无表情：“我要去吃五星级餐厅。”
    俞尹时看了她一眼：“确定？”
    语气平淡无波，似乎下一秒她只要点头，他就真能一油门踩到五星级餐厅门口。
    鞠恬：“……”
    口嗨一下不行啊？她低头看手机：“我找找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最后到底没去五星级，鞠恬找了一家贵贵的川味火锅，点了一大桌菜，吃到肚子撑。
    后果就是，直到晚上她都一点不饿，正好史唐他们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鞠恬索性和崔姨说不用做晚饭，然后又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才上来和江满打电话。
    “嘶……”江满倒吸一口冷气，“要么他是真不在乎，要么就是这哥们挺能装啊。”
    鞠恬哼哼两声，“他应该真不在乎吧。”
    如果离得远的话，正好他也不用被自己烦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鞠恬差点脱口而出脏话，骗子！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早知道我之前就不找他给我讲题……”
    “等等等等，他给你讲题？他什么时候给你讲题，你不是都问的我和苗倩吗？”
    “那是白天在学校，”鞠恬拿起旁边大白兔玩偶的耳朵晃来晃去，“晚上写作业我有不会的都是问他的，他成绩也很好的……”
    “晚上？”江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不是在京市吗？”
    “对啊，打电话讲啊，”鞠恬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初中就这样了。”
    砰一声从电话那边传来，鞠恬吓一激灵，“你咋了江小满？”
    过了大概两分钟，才重新听到江满的声音，“没事没事，我去拿东西了，不过我觉得我们今晚有必要促膝长谈一下？”
    她声音明显透着兴奋，鞠恬警觉起来：“长谈？谈什么？”
    “谈你和你那个理由啊，”江满说，“你俩从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讲题的？细细讲来啊鞠恬同学！”
    鞠恬：“……”
    如果是之前，鞠恬可能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经历过白天那一遭，她现在对俞尹时这个人的吐槽欲前所未有的高涨。
    “我想想，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应该是幼儿园……”
    不说鞠恬还没意识到，他们真的认识很长很长时间了，长到鞠恬从她不短的记忆长河中随便扯出一帧，里面都有他的痕迹。
    她拉着他非要让他给自己讲故事的画面，他牵着他的手在公园花坛上蹦来跳去的画面，在他做饭时她抱着板凳非要坐在门口的的画面。
    讲着讲着，鞠恬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声音也变得温和，她仔细回忆着她和俞尹时过去那些平淡的细节，好像又走了一遍她的前十几年人生。
    或许她早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复一日中，习惯了他会笑吟吟提醒被自己忽略的细微，习惯了有问题就去找他，习惯了自己的世界里有他的存在。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江满感慨道。
    “是啊，”鞠恬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缓慢移动的星空，“可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一点不在意我不报京市，好歹提一下呢，旁敲侧击一下呢，给个建议也行呢。”
    一个字都没有，他真的不在乎自己未来四年去哪里，鞠恬想，那天晚上他躲开自己的怀抱其实就是内心最真实想法吧，他对自己应该就只是单纯的邻家哥哥对妹妹的态度，张弛有度，界限分明。
    “不不不，我不这么觉得，”江满似乎在嚼什么东西，说话有点含糊，“如果他真对你是哥哥对妹妹，那他天天晚上给你讲题算什么？算三好哥哥？你亲哥会这样对你吗？”
    亲哥没有，但是表哥有一个，陈绍……鞠恬想了想那个画面，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俩不吵架都不错了，”鞠恬眨着眼睛，“但那可能是性格不一样吧……”
    “我觉得跟性格的关系不大，因为你们那不是一次两次，不是偶尔，那可是天天，你懂什么是天天吗？你愿意天天听你亲哥的声音吗？”
    那不如让他们打一架，鞠恬没说话。
    “还有你不是也说过吗，他那次喝醉了都还记得要给你讲题，还问你为什么不喊他小俞哥哥，拜托，谁会去计较一个称呼啊？难道他有当哥瘾？就喜欢听别人叫他哥哥？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他多半是个变态，建议你换个人。”
    鞠恬有点被她说服了，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应该，不是吧……”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哥们在装，”江满严肃道，“建议组织对他继续实行试探策略。”
    鞠恬忍不住笑出声，“你都哪儿学来的词。”
    “我可是冲浪高手，”江满砸砸嘴，“感觉这包新口味不好吃呢……”
    鞠恬意识到什么，愤然起身：“所以你就是把我当免费八卦听了对吧！你还在吃零食！”她讲了这么半天可是连水都没喝一口！
    “哎呀哎呀消消气嘛，下次请你喝奶茶，”江满笑道
    ，“总之你想好哦，后天就要报志愿了，你还要去京市吗？”
    鞠恬伸了个懒腰，好半天才长舒一口气，“去呗。”
    对海市没兴趣是真的，但是去京市也不全是为了他，她这几天也一直在翻学校和专业目录，如果非要让她找出一个感兴趣的，那大概就是动物医学，而全国最好的动物医学院校，就在京市。
    第二天中午吃饭，鞠云礼和史唐知道她的意向后，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史唐还有点小得意，“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小动物，不过学医可不容易，但在京市的话，正好小俞也在……”
    鞠恬赶紧打断他，“别啊爸爸，你先别和他说啊。”
    史唐一愣：“为什么？”
    “这不是录取还有一段时间吗，”鞠恬戳着碗里的米饭，“再说了，说这么早多不合适，反正就是，他就算问，你也别和他说。”
    史唐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两天俞尹时确实有来问她，但是鞠恬看着他那条公事公办的消息就来气，索性说自己还没考虑好。
    报完志愿也算尘埃落定，但暑假还有那么长，鞠恬除了练散打就没事可做，开始胡思乱想，以至于她经常骚扰江满，拉着她一聊就是一天。
    江满刚开始还能和她聊得有来有回，后面就有点撑不住了，她真的太能想了，已经在开始思考俞尹时是不是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白月光什么的。
    “鞠恬同学，你实在不行你直接拉着他，问他喜不喜欢你，不就完了吗？”江满打了个哈欠，“你在这乱想也没用啊。”
    “我同意。”手机里传来苗倩边吃边说的声音，“如果真的和江满说的一样，他很装的话，那感觉你走直球更简单，和他比装的话，那你俩得装到大学毕业。”
    江满对去哪里没什么所谓，索性选了京大的金融学，姚书晴如愿以偿，去了京市汉语言专业最好的学校，苗倩的英语好，综合选下来选择去了海市的一所外语学校，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上课，上午一家，下午一家，据说不管是家教机构还是家长都对她十分满意，以至于她今天终于抽出空能和鞠恬、江满她们打上电话。
    “啊——感觉遥遥无期啊，”鞠恬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
    “哎，这不是暑假还长着呢，要不你拉他出去玩呢？就你俩，”江满提议，“你不是还没告诉他去哪儿，不然你就说你报了海市的学校，让他陪你提前去看看？”
    苗倩赞同：“我觉得可以，我前两天还在手机上刷到什么旅行是检验一段关系最好的试金石吗，感觉可行，只有你俩的话，他装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是说，只有你们俩，朝夕相处，多好的机会啊，”江满越说越激动，“你想想大学之后，还不一定有这机会啊，现在可是难得的你知道的信息比他多的时候。”
    “而且这个借口算得上正大光明。”
    “对对对。”
    江满和苗倩越聊越起劲，恨不得直接打开手机给他们订票，鞠恬几次试图阻止无果，只得放弃，鞠恬咬着冰棍看向他家的方向，在她们的滔滔不绝中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甜瓜爱吃辣：我报了海市的学校，你过两天有空陪我提前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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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确定要去海市了？”
    史唐坐在沙发上看看一边窝在沙发里的鞠恬，又看看另一边的俞尹时。
    鞠恬盘着腿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只听她嗯了一声。
    倒是俞尹时吧，这个表情怎么有点奇怪呢，好像有点担心，又夹杂着些许的落寞，史唐暗地嘶了一声，去海市旅个游而已，压力有这么大？
    史唐又看回鞠恬，觉得如果是带自己闺女去的话，好像确实压力也不小，毕竟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安安静静的性子。
    “咳，这个小俞啊，如果你最近比较忙……”
    “我不忙，史叔，”俞尹时刚才的表情烟消云散，换上笑容，“你们同意，我这边就没问题。”
    “我和你云姨当然是同意的，高考完都这么长时间了，出去玩一下很正常，前两天我还催她呢，多和自己……”
    “反正就是这么定了，”鞠恬抬起头，面无表情对他们说：“周五出发，我先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史唐：“……”
    俞尹时:“……”
    怎么感觉这丫头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啊，史唐摸着下巴揣测，可能是刚报完志愿，压力终于释放出来了？那出去玩一玩也是好的。
    一抬头，就看到鞠恬还没上去，幽幽地盯着他：“你不是要上去找妈妈？”
    “去去去，”史唐忙不迭上楼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他一走，客厅里就只剩下鞠恬和俞尹时，其实家里空调的温度设置的刚刚好，但是俞尹时这会儿坐着，忽然感觉鞠恬的目光冷嗖嗖的，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但是脸上一点没显。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
    鞠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周五几点走。”
    “不着急，酒店一般是下午两点后才能入住，去的话大概两个小时，早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我们中午去机场也来得及。”
    “你很熟练吗，”鞠恬看着他，“住过不少酒店吧？”
    俞尹时：“？”
    “那酒店你定，机票也你定，我不管了，我上去收拾箱子。”鞠恬看着他平平淡淡的表情就来气，“订完记得发给我！”
    说完她就上楼去了，俞尹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怎么感觉她怪怪的？俞尹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烦死了！”
    鞠恬一直猫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俞尹时离开才揉了揉发麻的腿起身，“就这么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虽然但是，她还是挺在乎的，甚至隐隐约约有点期待，这可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省玩。
    虽然……是在江满她们的怂恿下一时冲动，但她其实也是有一点点自己的私心在的，而且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和江满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的。
    “我是不可能了，”苗倩激动地说，“我找到我人生新的目标了，我要赚钱，还是钱拿到手里最安心，我现在看到进账的工资就开心，出去玩什么的，早晚有机会的哦？”
    “我也，”江满声音有点不耐烦，“别说出省了，我提了一嘴说要去隔壁市动物园，他们恨不得雇十辆车把我当大熊猫保护起来，好像我去的是地狱一样，我都不敢想出省什么样，暑假只能先忍忍了，正好省的听他们唠叨，等到大学我看谁还能管我。”
    听她们这么说，鞠恬心里的愧疚感少了一些，她们知道她和俞尹时要出去玩之后也是不遗余力的提建议。
    三人打着视频，江满像监考的老师一样盯着她的衣柜：“你的运动服就别带了，出去玩嘛，多带点小裙子啊漂亮的，拍照也好看。”
    “我觉得行。”苗倩认真啪嗒啪嗒写着教案，时不时抽空抬头看一眼，“我觉得左边数第三个蓝色吊带挺好看。”
    “这个可以，还有那个灰粉色的也可以……”
    鞠恬把她们点名的几件全部扔进行李箱，最后看着自己那几件舒服的运动服，悄咪咪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也一起团吧团吧塞进箱子里。
    出发前一天，鞠恬坐在地毯上正在捯饬自己的相机，突然咚咚两下，一抬头，鞠云礼笑着站在门口。
    “收拾东西呢？”
    “嗯啊，”鞠恬把备用电池取出来装好，“怎么啦妈妈？”
    “没事，来看看你，”鞠云礼坐在床边，“重要证件什么的确定都带了？”
    “带好了吧，”鞠恬翻了翻箱子，“身份证，钱包，手机充电器全带了，我还带了高考准考证呢。”
    “那就好，”鞠云礼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一转眼啊，我们小蘑菇都长大了，会跟自己的朋友们约着出去玩了。”
    她一说这，鞠恬略显心虚地低了下头，她跟鞠云礼和史唐说的是和同班关系好的女生同学一起约着去海市玩，人家报的是海市的学校，想提前去看看，鞠恬正好没事就和她一起。
    史唐他们一听都是女生，果然担心安全问题，鞠恬这才假装想起隔壁的俞尹时来，说他们如果不放心，要不就带俞尹时一起。
    “这不太好吧？小俞又不认识你同学，再说你们女孩子……”史唐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吧，人家女生也有哥哥一起啊，你们担心人家也担心。”鞠恬假装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要是陈绍在……我也不一定找他，他又不是我亲哥。”
    鞠恬还让苗倩配合着抽空打了个电话过来，史唐和鞠云礼这才放心。
    “妈妈你是在担心我嘛，”鞠恬凑过去把下巴放在她膝盖上，笑嘻嘻的，“担心的话，要不你再多支援我一下？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嘛，这样万一俞尹时生气，不管我……们，回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鞠云礼假装斥责地看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小俞那孩子也是我和你爸爸看着长大的，他能干出这事？”
    鞠恬吐了吐舌头，心想那还真不一定，毕竟她给他说的理由也是掺了瞎话的。
    “不过你说的对，手上有钱，心里不慌，所以我往你卡上又打了点钱，就是过来给伱说一声，到时候和你朋友们玩得开心点。”
    “哎呀妈妈你真好，”鞠恬抱着她的双腿蹭来蹭去，“
    爱你妈妈，超级超级爱你。”
    “和你爸一样不着调。”鞠云礼笑着点她额头。
    鞠云礼又坐了一会儿，说明天就不送她们了，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鞠恬连连答应。
    收拾好箱子已经接近十二点了，鞠恬终于拉上拉链，暗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肯定收拾好了！
    其实东西也没多少，但她总感觉自己会忘什么，所以收拾好一次，没过多久就又打开了，这才一直到现在。
    但是莫名的兴奋让她毫无睡意，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多少遍，最后还是随便找了节历史课来听，这才抱着被子沉沉睡着。
    熬夜的后果就是，鞠恬第二天是被俞尹时的电话声叫醒的，她浑浑噩噩换好衣服，拎着箱子下楼，一眼看到俞尹时黑色短袖加牛仔裤，神清气爽站在那里。
    “下来了？”
    鞠恬嘴巴立刻撅出去二里地，凭什么自己战战兢兢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倒是看着像是睡得很好的样子，一点不公平。
    “嗯。”鞠恬把箱子递给他，“在家吃饭吗？”
    “看你，你想在家吃的话，我们就在家吃。”
    “那我要是不想呢。”
    “不想的话，我买了面包，在车上吃或者机场稍微垫一下都可以，等到了海市再好好吃也可以。”
    还挺贴心，鞠恬的起床气勉强下去点，“那我想吃面包。”
    俞尹时笑了下，十分自然地提起她的箱子，“那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鞠恬不慌不忙吃完了一整个芋泥麻薯包，吃完就睡过去了，再醒来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还是什么，鞠恬隐隐感觉有点头疼。
    俞尹时停好车，带着她去柜台值机，托运行李，见她一直恹恹的，“怎么了？”
    “没事，”鞠恬打了个哈欠，“困的。”
    鞠恬说着就要接过机票，俞尹时手一抽，她捞了个空。
    “难怪看着你脸色不太好，”俞尹时眉头微蹙，“先去休息室歇一会儿，别的不用管。”
    “噢。”鞠恬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很乐意当个甩手掌柜。
    接下来直到抵达海市，全程鞠恬都没怎么用过脑子，上了飞机就睡觉，她今天穿的是苗倩点名的那身蓝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一个罩衫，但飞机上空调实在是太大了，鞠恬腿上盖着毯子还觉得有点冷，又把俞尹时一直拿在手上备用的防晒衣盖在身上，这才睡过去。
    鞠恬一觉睡到海市，已经是下午四点，俞尹时提前订好了来接的车，鞠恬这会倒是一点不困了，有心情欣赏海市的风景。
    抵达酒店刚好五点多，办好入住，鞠恬就在房间里转悠，该说不说俞尹时确实很会安排，房间很不错，地理位置也好，外面的高楼一览无遗。
    又歇了一会儿，房门被俞尹时敲响，“怎么样？还难受吗？”
    新环境，鞠恬看着他也是心情好，“不啊，休息好了。”
    鞠恬刚想问我们晚上去哪吃饭，俞尹时又问：“那就好，你朋友她们到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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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什么朋友，鞠恬心虚地移开目光，推着他往外走，“她们还没到呢，应该比我们晚，哎呀先吃饭去吧，我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呀……”
    俞尹时本来还想问她们具体什么时候到，但听到鞠恬说自己饿了，就没再多问什么，点开手机上提前准备好的攻略。
    “离这里一公里有家本帮菜，你想去吗？不想的话，我们就去附近的夜市找小吃。”
    “去吧，刚来第一天，尝尝本地菜。”
    俞尹时租的车明天才能去取，出了酒店俞尹时本来想带她去坐地铁，但是被鞠恬拦住了。
    “晚上嘛，已经不热了，而且离得也不远，我们晃着去吧。”鞠恬笑吟吟看他，“之前来的时候还小，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也不剩什么，正好，听说夜景完全不一样。”
    俞尹时看着手机上的导航似乎有点犹豫，鞠恬一把按下他的手机，推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走吧走吧。”
    看她脸上确实兴奋大于疲惫，俞尹时这才放弃地铁，让导航重新规划路线。
    鞠恬不是第一次来海市了，虽然鞠云礼说小时候带她来玩过，但可惜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有零散的几张照片证明她来过。
    夏天的晚风吹得鞠恬发丝扬起，温度刚刚好，十分惬意，她背着手，一晃一晃地走在俞尹时身边，时不时转头偷看他一眼，但他好像一点没注意到自己，注意力全在手机的导航路线上。
    看了几次他都没发现，鞠恬索性大大方方看他，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他长得还有点乖，是那种长辈老师一看就会很喜欢的好学生。
    俞尹时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鞠恬收回视线，忍不住快走几步到他面前，看都不看背后，就这么倒着走，“就是感觉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
    小时候他还会去接她放学，慢慢长大了，他们两个连见面都很少了，更别说像这样一起慢悠悠的散步。
    俞尹时顿时变了脸色，“这样走不安全，小心看路。”
    “这不是有你在吗，怎么，你能让我撞到吗？”鞠恬一挑眉，“你不就是我的眼睛吗？”
    “那也不安全，这是晚上。”
    “噢，”鞠恬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真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
    “那你拉着我走吧，”鞠恬停下脚步，把手伸向他，“害怕我会摔的话，你拉着我，我就不会摔了。”
    说完，鞠恬就感到自己的心跳迅速上升，明明海市的晚风不热，但她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心已经出汗。
    她这算正大光明了吧，她想。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俞尹时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收回眼神，笑了笑：“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那你……”
    出乎意料的，俞尹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鞠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受到他只是力度很轻的握着，然后把她的身体转向正确的方向。
    “好好走路。”俞尹时平淡地说道。
    鞠恬：“……”
    木头！什么好学生，就是个木头！鞠恬呼吸急促，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气压下去，他以后就是想牵，她也绝对不会给他！
    “走啊？”俞尹时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转个弯，没过多久就到了。”
    鞠恬面无表情地跟上去，“来了。”
    到了那家本帮菜，鞠恬原本还有点气不顺，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但是等菜一上，鞠恬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瞬间整个大脑就被美味的菜给占领了。
    他气人归气人，挑的地方确实很好，鞠恬说饿了也是实话，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了饭，鞠恬撑得一步也不想走了，索性坐地铁回去。
    可能因为是晚上，地铁里人不多，鞠恬在俞尹时坐下后，原本想坐在他旁边，突然她心念一动，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俞尹时只是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鞠恬拿出手机假装刷视频，过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目光已经移走，鞠恬才小心地抬眼。
    这个角度，简直是天选适合偷拍的角度，鞠恬悄悄举起手机，迅速拍了一张他略低着头的照片，然后面无表情地低头，把照片传到了某个群里。
    【海市计划攻略组】里，鞠恬刚把照片发过去，江满秒回：
    【JM：哎哟看起来不错啊，这是在坐地铁呐？】
    【甜瓜爱吃辣：嗯啊嗯啊[哭泣.jpg]】
    【JM：摸摸头.jpg】
    【JM：首日战果不好啊？】
    鞠恬噼里啪啦敲着屏幕：【甜瓜爱吃辣：何止是不好，我都朝他伸出手了！他！不！牵！】
    【小树苗：你穿的是漂亮裙子吗？】
    【甜瓜爱吃辣：是啊是啊，你说好看的那条蓝色的。】
    【JM：这都不牵？这哥们是人啊？忍者神龟来的吧？】
    鞠恬重重点头，同意的不能在同意。
    群是前几年她拉的，江满、姚书晴、苗倩都在，原本只是为了沟通方便，结果江满这次一反常态，对她这次海市之旅简直是充满了期待，让她有什么情况直接在群里同步，方便大家给她出主意，但其实鞠恬一直怀疑她是假期太无聊，所以把她这件事当成消遣。
    苗倩白天要上课，可能回复不及时，但她也很想吃瓜，于是欣然同意这个安排，姚书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倒是没有多惊讶，反而有种莫名的欣慰，但她也在到处跑着玩，怕错过消息，于是也同意了，三对一，鞠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答应下来。
    【甜瓜爱吃辣：反正我很生气！我不想理他！】
    【JM：所以你生气的表现就是没有挨着他坐？】
    【甜瓜爱吃辣：嗯嗯！不仅如此，刚刚吃饭的时候我也没有挨着他坐！】
    【JM：虽然但是，他知道你这是生气吗？】
    鞠恬抬头，俞尹时依旧那副安安静静的表情，似乎在看导航，鞠恬默默叹了口气：
    【甜瓜爱吃辣：或许……好像……好吧，我觉得他不知道[大哭.jpg]】
    【JM：加油吧少女！】
    【小树苗：加油吧少女！】
    为了让他更能看出来自己生气了，鞠恬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到达酒店房间门口，俞尹时说他明天早上去取租好的车，问她想在酒店吃饭，还是等他回来，出去找别的店吃，鞠恬只是
    淡淡地回了句：“起不来。”
    “那在酒店吃？”
    “不想吃酒店的。”
    “那我取完车，回来给你带？”俞尹时想了想说，“想吃什么？”
    “随便吧。”
    鞠恬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刷卡进去了。
    这总能感觉到她生气了吧，鞠恬关上门，贴在门上认真听了好一会儿，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
    这酒店隔音这么好的，鞠恬有点小失望，嘟嘟囔囔地一股脑趴倒在床上。
    正当她准备放空大脑，然后认真思考下一步怎么做时，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书晴：要不你直接把他撂倒？】
    撂倒？鞠恬看着这条消息没反应过来，怎么撂倒？给他一个过肩摔那样吗？
    没等她想明白，姚书晴又一条消息：【书晴：打错字了，是推倒。】
    【JM：！！！是我想的那个推倒吗？！[激动.jpg]】
    她这么一说，鞠恬瞬间就明白了姚书晴的意思，整张脸顿时通红，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甜瓜爱吃辣：这这这这这不好吧？】
    【书晴：这有什么不好的，对这种能装的人，你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JM：哇，这个方法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眼看她们两个越聊越开心，鞠恬看着屏幕都感觉有点心跳加速，苗倩呢！出来拦一下啊！
    没想到：【小树苗：我觉得行。】
    鞠恬：“！”
    【甜瓜爱吃辣：你可是人民教师啊！】
    【小树苗：措辞要严谨，我还没证呢，只是暑假工。】
    好的好的，还好是在手机上，如果是当面，鞠恬简直要给她们跪了，赶紧将她们熊熊燃烧的小火苗给掐断，鞠恬说自己逛累了要睡觉了，这才让群里重新回归平静。
    但确实不可能一点影响没有，鞠恬好不容易睡着，难得做起关于他的梦。
    梦里俞尹时穿的不是白天的短袖，而是黑色紧身高领毛衣，而且他也没有白天那么冷漠，眼神温柔似水地看着她，简直就是在勾引！
    他拉着她的手，从胸口一路摸到下面的腹肌，手感简直不要太真实，鞠恬被他勾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但她的眼神和手都控制不住的继续向下。
    “嗡——”
    鞠恬一下子被手机震醒，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刚刚一切都是梦，但是好真实啊，鞠恬懵懵的回忆着那个梦，看向手机的眼神都带上了杀意，谁啊大早上……
    【Y：我取好车了，买了生煎和酸辣粉回去，大概还有五分钟到。】
    原来是梦的罪魁祸首，鞠恬杀意尽消，下意识想起那个手感无比真实的梦，脸刷一下又红了，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双手捂住脸深呼吸好几次，才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洗漱好，换好衣服，俞尹时正好也到了。
    “每种口味都买了点，还有酸辣粉和鸭血粉丝汤，你想吃哪个？”
    鞠恬本来想说酸辣粉，忽然感觉自己浑身发热，还有点口干舌燥，她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喝，“我要鸭血粉丝汤。”
    俞尹时有点意外地看向她：“胃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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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就是来都来了。”鞠恬躲着他的目光，随手捞了个椅子坐下，“尝尝当地特色呗。”
    当地特色味道确实还不错，鞠恬喝了一大碗，每个口味的生煎包都尝了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今天想去哪儿玩？”俞尹时把剩下的垃圾收拾好放在一边。
    “去……”鞠恬摸着肚子思考，“要不先去迪士尼逛逛？但是感觉今天有点热……”
    “你朋友不是今天到吗？需不需要提前定好时间去接他们？”
    鞠恬眨了眨眼睛，差点把这事忘了，“她们……我还没问呢，她们到应该会提前和我说，所以不用担心啦。”
    俞尹时看着她，似乎在考虑什么，鞠恬赶紧起身推他出去：“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关上门，鞠恬长舒一口气，心想这事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就说她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毕竟意外什么的，也很容易发生，就算真说了，他还能立马带着她回去？软磨硬泡，不行撒个娇，装哭，总归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鞠恬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开心地挑衣服去了。
    今天的海市确实热，不到十点，天气预报显示外面已经36度了，即使屋里空调开到了20度，都挡不住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鞠恬看看舒服的运动装，又看看裙子，还是选择了后者。
    毕竟是去玩，又不是去健身，还是穿的漂漂亮亮的好。
    刚换好衣服，手机叮的一声：【Y：票已经订好了，出来时给我发个消息。】
    速度还挺快的嘛，鞠恬原本还想化个妆，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家练习时的惨状还是放弃了，只仔细涂了厚厚一层的防晒。
    【甜瓜爱吃辣：我好啦。】
    鞠恬检查着包里的东西刚要拔卡出去，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去把洗漱台上的防晒塞进包里。
    俞尹时已经在门外等她了，“走吧？”
    “走呀。”
    鞠恬笑眯眯跟在他身后，一路去到他租的车里，里面空调早就打开了，坐进去凉丝丝的，鞠恬系好安全带，把防晒拿出来递给他，俞尹时下意识接过，一脸迷茫：“这是……”
    “防晒啊，今天天这么热，抹一下，防晒伤。”
    俞尹时递还给她：“我不用，你多抹点。”
    “我抹过了，”鞠恬没接，“你抹吧，万一回去你被晒成黑人，我可就是罪人了。”
    “那先放着吧，有需要再补。”他把防晒放在手旁的储物箱里。
    鞠恬目的没达成，有点失望，但想了想如果他立刻就拿起来抹，反倒不像他了，反正一整天呢，总有机会，她注意力重新转回手机，搜索迪士尼的攻略。
    搜了半天，都到达大门口了，鞠恬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大部分都是省钱或者怎么一天内玩遍所有项目，都不是她需要的，她索性不搜了，进去再说呗。
    一下车，鞠恬猝不及防被热气糊了一满脸，五官顿时皱巴起来，她就说出门时感觉什么东西忘带了，伞啊！
    但这会儿也不可能再回去拿了，鞠恬赶紧找了个相对阴凉的地方暂时躲着，等他停车。
    俞尹时利落地停好车，朝她走过来时手上竟然举着一把伞，鞠恬表情转晴，不等他走过来就跑过去钻到他伞下。
    “我就说你怎么不涂防晒，原来早有准备啊俞老师……”
    “物理防晒和化学防晒都很重要。”
    俞尹时把伞递给她，鞠恬一挑眉没接，他又拿出一把，“这个轻，你打，我还有。”
    只思考两秒，鞠恬立马拒绝：“不要，我来之前练散打手伤到了，疼，拿不动。”
    俞尹时立刻看向她手腕，微微皱眉：“哪个手？什么时候？严重吗？”
    “就是扭到了，”鞠恬悄悄往他身边凑近，“所以今天辛苦你打伞啦？”
    俞尹时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回去你别晒成小黑猫就好。”
    可能因为正好是周末，园内人流不算小，加上天气炎热，鞠恬刚开始还觉得新奇挺有意思，逛了一会儿就觉得也就还好吧，整个人变得有些蔫巴。
    俞尹时看出来她兴致不高，很快找到一家餐厅去吃午饭。
    餐厅冷气开得很足，鞠恬热得眼神都有点涣散了，额头贴着清凉贴，手上还拿着俞尹时准备好的小风扇，木头一样坐了半个小时，还是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热气一点没散，连带着胃口也变得不好。
    “这个冰淇淋怎么是苦的啊？”鞠恬哀怨地盯着那盘甜品，“我还以为是甜的呢。”
    俞尹时闻言把甜品放远了些，“不好吃就不吃了，等菜上了吃菜。”
    鞠恬点点头，本来以为能吃到好吃的，结果满嘴苦味，最后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了。
    吃完饭，俞尹时问她还要不要继续逛，不行就回酒店，鞠恬看着外面，握紧小风扇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来一次，逛吧？”
    她今天特意穿的裙子，还没拍照呢，就这么走也太亏了，好歹拍几张照片。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下午突然有了乌云，天气瞬间变得又闷又热，鞠恬想要的照片还没拍好，突降倾盆大雨，她刚好了一点的心情直接降到谷底。
    还好两个人撑着伞，不至于淋到，但鞠恬清晰地感受到突然加剧的湿度导致全身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上，浑身不舒服。
    “回去吧，不逛了，莫名其妙的天气。”鞠恬说。
    “好。”
    俞尹时大半个伞都偏向她，护着她回到车上，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鞠恬头靠着车窗，看一眼天气就在心里默默骂一句老天爷，什么鬼天气，就不能让她开开心心出来然后美美拍照吗？
    直到回到酒店，两个人各自回到房间，鞠恬赶紧把身上的衣服全换了下来，去冲了个澡，这才洗掉身上那些黏腻的感觉。
    但身上还是热乎乎的，好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烤熟了，鞠恬躺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吹，刚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
    俞尹时站在门外，看得出也是洗了个澡，“这么大雨，你朋友……”
    “不来了吧，”鞠恬淡淡道，“她们临时有事，应该来不了了。”
    出乎意料的，俞尹时
    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沉声喊：“鞠恬。”
    鞠恬这才意识到他整个表情都变得凝重，“怎么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来海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窗外暴雨如注，半空中一声骤然打起雷，鞠恬看着他异常冷静的脸，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危险。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就和我朋友一起来提前看学校顺便玩吗，我爸妈不是也这样告诉你的，还能因为什么？”
    “真的是你朋友吗？高中的？叫什么名字？”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别告诉我是江满，我知道她报的不是海市。”
    鞠恬顿时拧紧眉头，“你怎么知道？你问那个眼瞎的王八蛋了？”
    俞尹时一愣：“什么眼瞎的王八蛋？”随即他想到什么，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你说的是……”
    “谁让你问他的，”鞠恬本来心底就有点烦，这会儿听到他的话，感觉一天积攒的烦躁瞬间被他点燃，“你问他干什么啊，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啊，有他什么事啊？”
    要是他不干那些事，鞠恬对他多少还有点好感，但自从江满给她说了那些事之后，鞠恬对那个人的印象直接跌到了悬崖底下，拿直升机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鞠恬恨不得江满和他别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结果这下可倒好，俞尹时还去问他江满报的哪儿，他能怎么知道？还不是去问江满。
    “我问你，你会说实话吗？”俞尹时看着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比如你来海市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和我说实话了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去找他问江满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鞠恬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深吸一口气把话憋回去，“再说了，我怎么没说实话，我朋友就是报的海市，我爸妈和她打过电话的，你不信你去问他们……”
    “可她不是没来吗？”俞尹时说，“从昨天开始，但凡提到去接你的朋友，你就吞吞吐吐，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就好像知道她们根本就不会来。”
    “我那是……”鞠恬一时语塞。
    俞尹时平静地问：“这个报了海市的人，真是你的朋友，还是你报海市的学校，和来海市的真正原因？”
    鞠恬看着他，电光火石间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怀疑我谈恋爱……”
    俞尹时沉默不语，鞠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如果是之前，她说不定还会很开心，这不正好说明他在意吗？但是现在，鞠恬看着他只觉得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就像河豚一样越来越鼓，撑的她整个人的心口都又酸又涨。
    她上前一步，本来两个人就离的近，俞尹时见状向后撤开一小步，和她拉开距离，鞠恬头皮差点炸开。
    她拉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反手关上房门，把他整个人都按在门上，将他禁锢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俞尹时皱了皱眉就要推开她，一低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
    “俞尹时，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海市吗？”她强撑着声音的颤抖，“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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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见过很多表情的鞠恬，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犯错时垂头丧气的，还有使小心思时藏不住的狡黠。
    他不是没见过她哭，小时候她硬是要去捅树上的马蜂窝，被蜜蜂追着跑了大半个小区，后来被史叔和云姨教训，她也会掉眼泪，但那是被马蜂蛰的。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她是这样委屈的，就好像受了很大很大的欺负。
    这是她第二次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了，两次都是因为他。
    俞尹时盯着她发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痛，下意识抬手想拂掉那些碍眼的泪珠，可是手伸到一半，他想起什么，硬生生把手往下压。
    “你要是再敢推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说一个字。”察觉到他的动作，鞠恬立刻说，“你不信你试试。”
    她一向都是说到做到的，他知道，小学时候两个人一起拼图，他不小心把她认真拼了两天的图案碰散掉了，她气得三天都没和他说一个字，不管他怎么哄，怎么赔罪，她真的一个字都没和他说过。
    过去不知道多久，俞尹时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你。”
    怎么会推开她，他怎么舍得推开她。
    鞠恬瞪着他：“你有。”
    俞尹时：“…….你可能病了。”
    鞠恬立刻反驳：“你才脑子有病呢。”
    “我不是这个……”
    “我这么好，你都不喜欢我，你才是脑子有病。”越想这句话越对，鞠恬越想越气，“不止脑子有病，你眼神也有问题。”
    俞尹时：“……”
    一瞬间，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奇怪、他的困惑都有了答案，连带着她为什么要说谎话骗他和鞠云礼他们，来到海市，他也隐约猜到了原因。
    他紧绷的身体蓦地一松，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人被骂了还笑？鞠恬这下真有点怀疑他脑子有病了。
    “你还笑？”
    俞尹时温柔地看着她，慢慢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你……”鞠恬绞尽脑汁思考半天，他好像，确实没说过这几个字。
    “我说的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说的是男人对女人……”
    俞尹时看准时机，额头抵住她的，两个人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鞠恬话都忘了说，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瞪圆了看着他。
    “我刚刚那话的意思是，你没发现你在发烧吗？”
    说完，他的额头就离开了，他这么一说，鞠恬立刻感觉到自己全身好像都着火了，连带着头也晕晕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不是今天天气太热……太阳晒的吗？”
    俞尹时轻轻叹气，“你的温度热得有点不正常了。”
    他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拽他那一下，掌心的温度烫到离谱。
    早知道她生病，他是绝对不会挑这个时间来找她说这些事的。
    “去床上躺着休息……”
    “我都生病了，你还惹我生气。”鞠恬瞪他。
    俞尹时语气放软：“对不起，我的错，你先去躺着……”
    鞠恬站着没动：“头又晕又疼，没力气，走不动，你……”
    话还没说完，俞尹时果断将她打横抱起，鞠恬骤然双脚离地，几乎是下意识就搂住他的脖子。
    她原本想说让他背她，没想到，反应过来后立刻搂紧了，这样更好。
    俞尹时大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就想抽手离开，没想到鞠恬死死搂着，他硬是一点也动不了。
    “我不走，你先松开，我去给你买药。”
    鞠恬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收回手。
    他走后，鞠恬脑袋还有点蒙，她用手背仔细感受着额头的温度，好像是挺烫的，但是她又想起刚才两人额头相抵的那一瞬间，有点分不清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没玩尽兴就算了，还生病了，鞠恬哀嚎一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不过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鞠恬捂了一会儿就热到透不过来气，一把掀开被子用力锤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又被他扯开话题了！
    被子刚掀开，鞠恬就被空调的冷气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只能悻悻地捞过被子盖上，生病还是不要作死了。
    俞尹时回到自己房间，刚要下单温度计和其他治疗发烧的药品，突然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让他反应过来，发烧这件事可大可小，他并不是专业的，根本没办法判断鞠恬的病因，更何况两个人还是在海市。
    他也是被她突然的那些话给吓到了，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忘了做。
    他双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速度降下来，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没忍住。
    想什么呢，她现在还在生病，俞尹时把那些念头甩出去，拿起旁边的衣服和手机重新去到对面。
    门没一会儿就开了，鞠恬披着衣服，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你不是买药…..”
    “换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鞠恬还是第一次，在这样暴雨交加的傍晚去异地的医院，她身上盖着俞尹时的外套，盯着车窗上的水迹感慨，人家旅游都是去好看、好玩、好吃的地方，她倒好，去好治的地方。
    还好酒店附近就有一家综合类的医院，俞尹时带着她挂了急诊，值班大夫仔细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忽冷忽热引起的感冒发烧，两个人这才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鞠恬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要么不发烧，要么就是三十九度以上的高烧，而且起码烧一晚上那种，所以在大夫问要不要输液的时候，鞠恬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不要。
    俞尹时看向她，鞠恬撇着嘴：“打了针我也难受，我宁愿吃药。”
    俞尹时拧着眉，似乎不是很同意，鞠恬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不想待医院，我本来是来玩的……”
    “你们是来旅游的啊？”大夫向下推了推眼镜，“那你们可要考虑好，你这个温度高，三十九度四，点滴要打两个多小时啊，等你们回去，天都黑了。”
    俞尹时问：“不打点滴会更严重吗？”
    医生摆摆手：“那不至于，也就是好的慢一点。”
    鞠恬眼巴巴盯着他，俞尹时只好妥协，“那麻烦您开药吧。”
    等医生开完药，俞尹时去窗口取药，鞠恬耷拉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旁边医生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姑娘，你这个男朋友看着人不错啊，对你挺关心的。”
    鞠恬垂着的脑袋一下直起来了，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大夫，还得是您这个眼神好……”
    “我取完药了。”
    俞尹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鞠恬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
    医生仔细和他们讲着每一种药该怎么吃，为避免刺激到胃，最好饭后吃，俞尹时听得十分认真。
    回去路上，鞠恬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她真的生病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说，太阳穴像是有个电钻，往里面钻着疼，脑袋也是重到抬不起来。
    俞尹时看在眼里，默默加快速度。
    回到酒店，鞠恬话都没怎么说就一股脑栽倒床上，动都不想动，幸好俞尹时在到达之前就点好了清淡的饭菜，鞠恬被他半哄半喂着吃了一小碗粥，说什么也不再吃了，她只想睡觉。
    俞尹时看着她吃完了药，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把窗帘拉上。
    做完这一切，俞尹时蹲在床边看她：“好好休息？”
    鞠恬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要回去吗？”
    “嗯。”
    “你能不能先不走。”
    俞尹时看着她欲言又止，鞠恬嘴巴一撅，眼泪又要下来：“我真的难受，这也不是在我家，我一个人睡害怕，你要不等我睡着了再走也行……”
    俞尹时看着她，喉头几次滚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头上因汗水黏着的发丝轻轻抚到耳后：“好，我不走，你睡吧。”
    鞠恬这才笑起来，扯住他的手掌握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
    发着烧睡觉确实很难睡好，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也不说不清到底哪儿不舒服，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难受，浑身上下又烫又疼。
    鞠恬一直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恍惚中她好像中间醒了一次，嗓子又干又疼，没等她下床找水喝，一杯温水就已经递到她嘴边，她就着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感觉嗓子没那么冒烟了，才重新倒回床上。
    一直到她彻底清醒过来，屋里都还是暗沉沉的，鞠恬习惯性去摸床头上的手机，已经早上五点多了，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她摸了下额头，能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但好在头没那么疼了，身上的温度应该也降下去不少，她刚要起床，就听到前面沙发传来声响。
    “醒了？”
    俞尹时？鞠恬呆坐在床上，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弯，他怎么在这里？他昨晚上不是应该回去了吗？
    俞尹时的声音明显还带着早上刚起的沙哑，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难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是还有哪里难受吗？”
    他应该是没回去，鞠恬愣愣的想，毕竟卡是在屋里，他出去就进不来了，他照顾自己一晚上？
    应该是，鞠恬看到了他下巴上泛青的胡茬，还有眼底明显的疲惫，自己想的应该是对的。
    “怎么不说话？头还疼吗？还烧不烧？”
    俞尹时说着就要伸出手探她额头，鞠恬忽然一把抓住，俞尹时一怔。
    “我不想再纠结下去了，我觉得昨天我说的也挺明显的，”鞠恬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盯着俞尹时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86. 86

    卧室里窗帘紧闭，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地上，整体还是黑暗的。
    但两个人的距离够近，鞠恬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一个答案，可是当她看到俞尹时眉头微蹙，那一瞬间她忽然又不期待了。
    俞尹时笑容依旧，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你是不是刚醒，睡糊涂了，说梦话呢？”
    他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摸她额头，鞠恬冷着脸往后仰，霎那间俞尹时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很清醒，非常清醒，我也没有发烧。”鞠恬正色道，“俞尹时，你也没有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了，鞠恬看着他这个样子，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但她烧了一夜，这会儿还没吃饭，全身上下没多少力气，要不然她真的很想扇他一巴掌。
    “昨天我和你说的时候，你说你没有说过不喜欢我，那我是不是就能理解成，你是喜欢我的。”
    俞尹时睫毛微颤，鞠恬只当看不见，咬牙继续说：“那我是真不理解了，你什么意思？你对我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吗？那你可真是全国哥哥模范，喝醉了都记得给我讲题，我发烧了，你就房间也不回地照顾我一整夜，我是不是要回去和我爸妈还有欢姨说，让他们给你发个三好哥哥奖？”
    “你说你没有推开我，你说你不是不喜欢我，但你说的，做的，全都是在推开我，”鞠恬说着声音又带着哽咽，“事不过三，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鞠恬猛地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看着我的眼睛，俞尹时，回答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时间，屋里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到，鞠恬就这样看着他，少顷，俞尹时微微低头，躲开她的眼神。
    “昨天刚发过烧……”
    鞠恬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来，咬牙切齿：“你别扯开话题，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俞尹时给她掖被子的动作一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个话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鞠恬，你年纪还小……”
    “我成年了！”鞠恬说，“我成年好几个月了！”
    “我知道。”俞尹时眼底是她熟悉的温柔，“你成年292天了。”
    这么精确的数字，连她自己都没算过，鞠恬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你知道吗，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体验更多精彩的新鲜事物，我很荣幸，也很开心，参与了你前十八年的生活，可是鞠恬，我不希望你的选择被这十八年影响。”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温热的毛巾，轻轻擦着她额头上的残留的汗水，“我知道你或许喜欢我，但是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到底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呢？”
    鞠恬想说是喜欢他，可是嘴刚张开，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你说的对，你这么好，不喜欢你的人才是脑子有问题，那我想，我应该脑子没问题。”
    “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和朋友喝醉的那天，你想抱我，我躲开了一次，第二次却没能躲开，不是我躲不开，是我第一次卑劣的不想躲开，我想抱你，无时无刻都想，我甚至想一直抱着你，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待在我能一眼看到你的地方，最好你的眼睛只能看到我，看，我很自私对不对？”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不能这样做，”俞尹时将她脸上擦得干干净净，温柔地看着她，“我希望你的人生是自由的，希望你的选择是深思熟虑后的，你明白吗？”
    鞠恬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一时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也是喜欢她的？
    他就是这个意思！鞠恬刚想要笑，忽然笑容又顿住，那后面的那一大堆又是什么。
    “看样子是不烧了，”俞尹时摸过她的额头松了口气，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昨天出了那么多汗，补充一下水分，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鞠恬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下意识点点头，忽然她一激灵，不对，又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俞尹时：“……”合着他白说了。
    “我的意思是……”
    “你就是觉得我不是认真的呗？”鞠恬这会儿回过来劲了，“什么人生，什么选择，你就是怕我会后悔？怕我始乱终弃，不负责呗？”
    这话说的她好像一个渣女，而他是受欺负的老实人一样。
    俞尹时：“……我不是这个……”
    “你就是这意思！还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不想就说不想呗，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非要和我在一起。”
    “我……”
    “反正我说到做到，我说最后一次问你，那就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再问你了，”鞠恬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了，“我已经不烧了，你回去吧，昨天晚上辛苦你了，你也没休息好，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再睡一会儿，等我醒了饿了会自己点外卖，药我也知道该吃什么。”
    鞠恬说完这么多话，又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被子一掀躺床上一动不动。
    俞尹时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打得猝不及防，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离开，“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我就在对面。”
    鞠恬闭着眼睛不说话，直到房间门响起轻轻的一声，鞠恬才抬起一只眼偷偷瞄向门口，室内重落一地寂静，他真的走了。
    越想越生气，鞠恬呼啦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充满怨气地盯着门口，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杀人，直接穿过墙板把对面那个王八蛋砍成两半。
    睡是睡不着了，鞠恬索性点了个外卖，然后去快速洗了个澡，把一身的黏腻洗掉，空调她都没敢开太低，边吹头发边无聊地刷手机。
    昨天医生特意嘱咐过不要吃太油腻的，鞠恬就点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吃完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完药她又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就觉得困，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等她
    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是九点多了。
    她眨着眼睛确定时间，毫不犹豫给江满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刚接通，不等江满说话，鞠恬就吸着鼻子哀嚎：“江小满，我现在充分理解你了，呜呜呜呜，我也表白被眼瞎的王八蛋拒绝了……”
    江满原本还有点困，被她一嗓子嚎得困意全无：“怎么了怎么了？你慢慢说……”
    ……
    俞尹时昨晚确实没怎么睡，时不时就要起来确认一下她的情况，也不敢睡太死，时刻留心着她的动静。
    他没想到她突然就要砸破砂锅问到底，原本就有点混沌的大脑在强撑着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彻底罢工了，所以他一时也没想明白她后面的反应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他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他赶紧起身，原来是她叫的外卖。
    她吃了饭，也不知道吃药了没，俞尹时下意识就要掏出手机问一句，但一想到刚才屋里的那些对话，她现在估计不是很想收到自己的信息，他又默默把手机放回去。
    应该没事，她现在只是一时生气，过段时间就好了，俞尹时躺在床上按着太阳穴，等她上了大学，过得充实之后，应该就会把这两天的事情忘记。
    到那时，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很好了，她也就不一定还会喜欢自己，俞尹时手腕忍不住颤抖起来，可是一想到这些，他连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痛的。
    她现在在难过吗？俞尹时意识模糊前突然想到，他应该和她说声对不起的，估计这次哄好她要有点难了。
    俞尹时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等他昏昏沉沉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只是外面天空明显还有乌云笼罩，显得有点阴沉。
    他手搭在额头上，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下意识去看和鞠恬的对话框，没有新的消息，也不知道她中午饭和药吃了没有。
    应该气消了一点吧，他迟疑着给她发了条消息：【Y：中午饭和药吃了吗？还有没有发烧？】
    点完发送，他不可避免地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些许味道，不是很好闻，他果断把衣服换下来，去简单冲了个澡。
    鞠恬一直没回他，俞尹时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连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他拧了拧眉，是还在睡觉吗？
    她昨天温度那么高，几乎烧了一整夜，直到凌晨快四点才退烧，今天肯定不会恢复的太快，俞尹时后悔地想，他不该早上和她说那么多的。
    没有犹豫，俞尹时去到对面，轻轻敲响房门：“鞠恬？”
    没有回答，俞尹时声音放软，“早上是我的错，你生气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说一声让我知道你没事就好，行吗？”
    依旧安安静静，俞尹时忍不住皱眉，稍微提高了音量：“鞠恬？你在屋里吗？”
    一丝不妙浮上他的心头，他刚要给鞠恬打电话，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阿姨从隔壁房间出来，笑呵呵看他：“别喊了，那屋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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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尹时耳中轰鸣不止：“没人？”
    “是啊，我上午路过的时候，正好碰到里面的小姑娘背着包出来，她说她今天要出去玩，让我帮忙简单打扫一下，”阿姨整理完推车抬头看他，“你是她……”
    “谢谢阿姨！”
    俞尹时匆匆谢过她，边给鞠恬打电话边下楼去找前台，她上午就出去了？！可是她病才刚刚恢复！
    手机嘟嘟响完，鞠恬都没接，不安感持续弥漫开，俞尹时按电梯的手微颤，进去后继续给她发消息，
    【Y：你在哪儿？】
    【Y：鞠恬，回我信息。】
    没有回复，俞尹时去到前台拿出身份证，“你好，我是楼上7003的客人，和对面7015是一起来，同一时间登记的入住，我现在联系不上她，能不能查一下监控看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微笑拒绝：“不好意思先生，这不符合酒店规定。”
    “我只要看一下时间，以及……”
    话还没说完，手机嗡的一声：【甜瓜爱吃辣：我很安全，晚上会回去。】
    【Y：你在哪儿？】
    鞠恬又不回了，俞尹时赶紧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依旧无人接听。
    ……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鞠恬看着手机上他的第四个未接来电，一咬牙，直接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屏蔽，手机扔进包里。
    不是要当好哥哥吗，当去呗，鞠恬面无表情往手上缠手带，陈绍她都没少骂，让他好好体验一下‘哥哥’在她这的待遇。
    反正是他要当的。
    上午和江满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粥，气虽然顺了一些，但她总还是感觉胸口不舒畅，就好像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很。
    江满突然诶了一声：“反正你人在海市，你有钱有时间，想干嘛干嘛，多好的机会啊，去去享受享受美食啊、美景啊，想狗男人干什么？”
    鞠恬一听，有道理啊，她又不是小孩子，非要事事都依赖他，正好他现在估计也不想看见她，索性两个人各玩各的。
    挂了和江满的电话，鞠恬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运动服，收拾了房卡身份证和药什么的就出去了。
    海市今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可能因为昨晚暴雨，今天温度比昨天稍微低了一点点，也没有那么闷，简直不要太适合出去玩。
    鞠恬先是搜了一家评论超级好的店，进去美美吃了一顿，又找了一家甜品店吃完了下午茶和药，鞠恬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觉的有点无聊，很想发泄一下。
    于是她就站在了这里，一家散打俱乐部，鞠恬买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刚把包放进柜子里准备去练一会儿，就收到他轰炸一样的消息。
    反正她来之前和史唐鞠云礼也打过招呼了，不怕他去找他们，再说了，他的性格估计也不会让千里之外的父母们操心，退一万步讲就算真闹大了，他们吵架的原因他敢说吗？
    最后看了一眼柜子里的包，鞠恬砰一声关上了柜门，海市散打拳击俱乐部加起来至少上百家，真要找慢慢找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布满沙袋的训练场。
    拳头砸上沙袋的那一瞬间，鞠恬感觉自己胸口的气突然就顺了不少，紧接着一拳又一拳落在沙袋上，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越打越上头，到后面鞠恬完全没有思考，几乎是凭着本能出拳和腿。
    好不容易停下，鞠恬扶着沙袋大口喘气，大汗淋漓的同时她也确实得到了释放，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有种通畅的快感。
    气顺了，人也舒服了，鞠恬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多小时，她松开沙袋拿起旁边的水小口小口喝着。
    这个场馆很大，可能因为临近傍晚，只零零散散几个人，不知不觉大半瓶水都被她喝完了，她就开始盯着远处发呆，试图放空大脑。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是不是还要一起回去啊，回去后两个人以后怎么相处，还能和以前一样轻松吗？
    她大概是不行，毕竟刚才打的时候她就把沙袋当成他了。
    所以这就是他担心的事情？鞠恬忽然有点明白了，毕竟两家就住隔壁，关系还那么好。
    鞠恬握紧水瓶，心想那又怎么了？总比他个胆小鬼，连开始都不敢开始强。
    不想他了，鞠恬晃晃脑袋准备起身，起到一半，她明显感觉自己心跳骤然加速，狂跳不止，不过呼吸的功夫，整个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和汗。
    她赶紧捂着心口边深呼吸边慢慢坐回去，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练了这么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鞠恬颤抖着点开运动手表测心率，眼睁睁看着上面的数字暴涨。
    早知道刚才悠着点了，她一整天都感觉良好，还以为自己完全没事了呢。
    “妹妹，你没事吧？”
    一个穿着红黑色运动服的女生凑过来，“是不是低血糖了？还是什么？需要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
    鞠恬咬紧牙握住她的手，努力平复：“没事，我就是昨天发烧后遗症，一会儿就好了……”
    “你昨天生病了啊？那你今天不该来的，我刚看你打得可用劲了，”女生在她旁边坐下，“我这有根香蕉，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鞠恬不停地深呼吸，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直到眼前恢复清明。
    旁边女生一身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没事就好。”
    鞠恬小口喝完了剩下的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啊。”
    “没事，我就是这个俱乐部的拳击教练，叫徐黎，你叫我徐教练就行，我就平常没事在这上上课什么的，刚看你动作挺利落，本来想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发展一下。”徐黎声音爽朗，“不过我们这一片拳击打得好的，我差不多都认识，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来旅游的。”
    徐黎面露惋惜，“难怪我刚看你动作利落标准，还带着一股狠劲，果然是练的时间长的，可惜啊，你要是我的学生就好了。”
    鞠恬眨了眨眼睛，对她有种莫名的好感，果断朝她伸出手：“我叫鞠恬，前两天来海市玩的，当学生是有点晚，当朋友行吗？”
    徐黎一愣，旋即笑起来回握她的手：“是我狭隘了，行啊。”
    “没有，”鞠恬笑着摇头，她还挺喜欢徐黎的爽朗的。
    “不瞒你说，我也是被那几个蠢蛋气的，”徐黎看向场馆一角，“今天我们和其他俱乐部有友谊赛，那几个混小子打得一个比一个差，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出来躲个清静，没想到遇到你了。”
    难怪她来的时候前台特意告诉她今天体验课上不了，场馆内也没多少人，鞠恬好奇地看过去：“友谊赛？”
    “嗯，这不是暑假了吗？我们也开始招生了，还有什么比当场看一场比赛更能吸引到人呢？”徐黎说完叹了口气，“但估计这场打完，想报名的也都去对面了。”
    见鞠恬眼神亮亮的，徐黎问：“感兴趣吗？你身体没事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鞠恬连连点头。
    穿过大半个场馆，还没走到比赛场地，鞠恬就听到了喝彩和唏嘘声，外面围着不少人，看不太清里面，徐黎带着她直接去到奥莱俱乐部那边。
    拳击擂台上此刻两个身材健壮的选手正在互相试探，鞠恬瞄了一眼，问：“轻量级的？”
    徐黎上下看她一眼，眼神惊讶：“行家啊？”
    “那不是，我练的是散打，拳击只是了解过。”
    之前在馆里被师姐揍狠了，鞠恬赌气放话说自己要转去练拳击，等练好了回来揍他们，师姐当时就听笑了，拉着她看了两个小时的拳击比赛，看完还指了指里面选手：“看看人家的身材，看看你这小细胳膊，先练练肌肉
    吧！”鞠恬再也没提过。
    拳击比赛的量级是按照拳手体重划分的，台上的两个人肌肉没有大到令人惊叹，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线条堪称完美。
    徐黎笑起来：“虽说友谊赛，毕竟也是宣传，美观也要考虑进去。”
    话落，台上裁判吹哨，两个人顿时收了拳头，一个穿着红黑色拳击服的健壮男生凑过来，满头大汗，应该是奥莱俱乐部的。
    徐黎忍不住道，“你是生病了还是宿醉了，你看看你的拳头，比棉花糖还不如，今年就这水平你还想去打比赛？”
    红黑色衣服的男生脸色沉到了极点，旁边徐黎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鞠恬瞟了一眼对方，问：“一共几个回合？”
    徐黎说：“七个。”
    “刚刚第几回合？”
    徐黎看向男生，他抬眼看了鞠恬一眼，没有说话，徐黎见状果断拍他一掌，男生这才开口：“四。”
    鞠恬小声说：“你可以试试多攻他左边，他左脚脚踝应该有伤。”
    一分钟休息时间很快结束，男生看了鞠恬一眼重新回到场上。
    剩下的三个回合，男生一攻对方左侧，对手的反应速度明显有所降低，虽然不是太明显，但是对于拳手来说，每一毫秒都影响着最后的结果。
    奥莱的拳手渐入佳境，旁边徐黎惊讶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之前也崴过，印象深刻。”鞠恬狡黠地弯起眼睛，“不过这也算趁人之危了。”
    “这怎么算？”
    随着裁判最后一声哨响，场上红黑色衣服的男生已经高高举起手臂，徐黎声音也变得轻松，“比赛时间是两家一起商定的，再说了，我们可没让他们带伤上阵。”
    拳击比赛时间并不长，三个回合加上中间休息时间，一共也才过去十几分钟。
    鞠恬本来看完这局就想走，但是东西收拾了一半，想起反正自己也没事干，还不如直接看完，就重新回去把剩下的比赛也看完了。
    最后奥莱还是惜败，但这场比赛观赏性、刺激性双双拉满，结束后不少人都去奥莱前台咨询，徐黎也狠狠松了口气。
    “还行，输的不算太难看，”徐黎笑眯眯问鞠恬，“那一局确实多亏你，一会儿你有事吗？我请你吃个饭？”
    鞠恬想了想：“没事，刚好我也饿了，有你在，我就不用搜攻略了。”
    徐黎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安排好后面的事情就带她下楼，“你在这等我几分钟，我去取车，带你去一家附近的老字号。”
    等她走后，鞠恬才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上面赫然是好几个未接来电，不过还好，没有史唐和鞠云礼，鞠恬暗中松了口气，就知道他不会去找父母。
    消息也无非是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鞠恬大概划了一下，最近一条是十分钟前的。
    鞠恬这会儿气也不剩多少了，刚准备打字回过去，身边忽然站了个人，是那个红黑衣服的男生。
    比赛结束，他也换回了常服，清爽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也是蓬松的，看上去刚洗完澡。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鞠恬，鞠恬有点莫名，“你……”
    “谢谢你。”男生忽然开口，“刚才的比赛。”
    原来是为这事，鞠恬笑起来：“没事，第四回合的时候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只是不太确定，反倒让我表现了一下。”
    “我……”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急促的喊声打断。
    “鞠恬！”
    俞尹时？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她选俱乐部的时候特意没选酒店附近的。
    可正向她跑过来的不是俞尹时还能是谁，鞠恬看着这一幕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俞尹时跑到她面前，呼吸急促，“你……”
    他还没说话，旁边红黑衣服少年忽然一个迈步，挡在鞠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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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天色已经暗下来，但是鞠恬还是注意到俞尹时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凝滞。
    还有反应啊，鞠恬忍不住想，不是说希望她自由吗，现在这个表情又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她不要他了一样。
    鞠恬下意识想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站着没动。
    僵持间，红黑色衣服的男生警惕地看着俞尹时，问鞠恬：“你认识他？”
    鞠恬轻轻嗯了一声，换上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是我哥。”
    哥？俞尹时呼吸顿住，原本放在两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喉咙仿佛被死死堵住，让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哥？”男生狐疑，“你俩看着长得也不像啊。”
    “不是亲哥，胜似亲哥，”鞠恬慢悠悠道。
    男生看着鞠恬脸上确实没什么害怕的表情，这才微微侧身，不再带有敌意地盯着俞尹时。
    “我来找你，”俞尹时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啊，东西放柜子里了，没听到，”鞠恬说，“怎么有什么急事吗？哥？”
    不等俞尹时开口，鞠恬接着又说：“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出来玩也没什么事，对吧？”
    鞠恬笑眯眯看向旁边男生，少顷，男生点点头：“对。”
    “鞠恬？”
    车的鸣笛声和徐黎的喊声在背后响起，鞠恬和男生同时看过去，徐黎坐在一辆黑色奔驰里冲她们招手：“不是要吃饭吗，走啊，这不让停太久。”
    鞠恬朝她点点头，刚准备过去，右手被人猛地拉住。
    熟悉的气息贴过来，鞠恬原本想挣脱的动作一顿，俞尹时再度开口：“不用麻烦了，我们回家吃。”
    鞠恬微微挑眉，她还没说什么，旁边男生已经皱起眉头：“她是准备去的。”
    俞尹时平淡地看向男生：“和你没关系。”
    “她想去，就算你是她哥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俞尹时声音冷硬：“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下午看拳击比赛的时候，鞠恬就发现了这个男生还挺高的，190是有的，这会儿他听到俞尹时的话，脸上敷了一层冰霜，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危险。
    俞尹时没他高，但是也丝毫不惧地看着他，只有鞠恬察觉到了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力度在慢慢加重。
    鞠恬手腕只是动了动，他的力度不松反而更重。
    鞠恬心里莫名觉得好笑，没忍住轻笑出声。
    对面两个人察觉到她的变化，双双看向她。
    “和他没关系，和你就有关系吗？哥？”鞠恬看着俞尹时，脸上是轻松的笑容，“他说的对啊，我想去，怎么吃个饭你也不让？”
    “怎么了这是？”
    可能察觉到他们这边气氛不对劲，徐黎匆匆下车过来，看看面带笑容的鞠恬，又看看神情冷峻的另外两个男生，“小彻你还没回去啊，这位是……”
    鞠恬刚要说话就被俞尹时打断：“我是她家里人。”
    那个叫小彻的男生紧跟着：“说是她哥，不让她去吃饭。”
    “哥？”徐黎看向俞尹时，“你就是她家里人啊，你来了啊，那她下午难受的时候我问她……”
    鞠恬一把甩开他的手，赶紧上前拉着徐黎往旁边走：“不好意思徐黎姐，估计今天的饭是吃不成了。”
    徐黎被她拉着还有点迷茫，听到她的话又看看脸色差到极点的俞尹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嗐，这有什么的，你家里人担心你也正常，也是我欠考虑了。”
    鞠恬适时提出要不两个人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她同学也会在这个城市上学，她肯定不会只来一次，等下次有空再约，徐黎欣然答应。
    那个叫小彻的男生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徐黎和俞尹时打过招呼，一把将他拉走。
    鞠恬目送徐黎的车离开，转身时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她平静地看着俞尹时：“不吃了，满意了？”
    俞尹时没说话，鞠恬也不再看他，直接略过他，径直走向他开的车。
    拉了两下车门都没拉开，鞠恬也不催他，就这么站在车旁边等他，很快俞尹时走过来打开车锁。
    上了车，两个人双双沉默下来，鞠恬看着窗外疾驰的车辆，在心里无声叹气，她是真的饿了，可惜老字号没了，一会儿回酒店她问问徐黎，看那家老字号有没有外卖。
    “想吃什么？”俞尹时突然问。
    不问她一天都干了什么，也没有生气的和她吵架，反而问她想吃什么，真把自己当三好哥哥了，想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鞠恬不是很想搭理他。
    可能察觉到她的冷漠，剩下的路上，俞尹时没有再问。
    回到酒店，车刚停好鞠恬就头也不回地下车，等电梯的功夫，俞尹时已经追了上来。
    一路无言，就在鞠恬以为两个人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在她抬手准备刷卡进去的时候，俞尹时忽然开口：“我下午一直在担心你，刚刚那个人说你难受……”
    鞠恬没什么表情：“跟你没关系，我是下午剧烈运动导致的心慌，已经没事了。”
    “你中午吃药了吗？还有晚上，记得点外卖，还有药……”
    “吃过，知道了。”鞠恬平淡道，“还有事吗？”
    俞尹时安静两秒，“你在生气？因为我不让你和那两个人吃饭？”
    鞠恬没说话，俞尹时解释道：“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只是你和他们刚认识，海市我们不熟悉，你一个人又还是女生……”
    “知道，你不用解释，”鞠恬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完吧。”
    俞尹时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嗓音沙哑：“鞠恬……你别这样……”
    鞠恬轻笑一声：“我什么样？”
    俞尹时没回答。
    鞠恬轻松地说道：“这样不好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对陈绍什么样，你做你的三好哥哥，我做我的乖巧邻家好妹妹，多合适的距离
    和关系。”
    不好，一点也不好，俞尹时想，一点也不好。
    她从来不会用这么客气、礼貌的语气和他说话，也不会笑得这么假，看不出一丝开心。
    “噢不对，我也算不上什么好妹妹，毕竟今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任性了，”鞠恬从善如流，“没和你提前说一声就自己出去玩，害你联系不上我，担心一下午，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和你道歉，没有下次了。”
    俞尹时唇瓣动了动，鞠恬当做看不见，继续说：“说起来我还骗了你一件事，我确实有朋友报的海市的学校，但我不是，所以也没什么学校好看的，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我们什么时候……”
    俞尹时艰难开口，声音满是苦涩：“鞠恬……”
    鞠恬止住话头，渐渐收了笑意，俞尹时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安静地站着。
    在外面待了一天，鞠恬本身就有点累，晚饭也没吃，不太想和他继续聊下去，转身欲开门：“没事我回去了……”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鞠恬想也不想地甩开，她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随着这一扯全部耗尽。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奇怪，不是早上你说的希望我的人生自由，不想影响我的选择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鞠恬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按照你的意思，回退到了一个邻居该有的位置上，你又不乐意了。”
    “我……”
    “还是说，你是在担心把我好好的带出来了，没有好好带回去，我爸妈会追责你？你放心，没有下一次了，因为我不会再费尽心思和你一起出来了。”
    鞠恬说着浅浅地笑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次玩的不开心，而再也不来海市，我以后还是会来海市玩的，我很喜欢这个城市，还有新认识的朋友，可惜下午你不在，小彻打拳击比赛的时候确实挺帅的。”
    俞尹时抬眼看向她，鞠恬两手一摊：“你不会以为之前和我爸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说我想在大学谈恋爱是随口胡说的吧，这你还真的想错了，我确实很想谈，恋爱谁不想呢，只不过现在……我想开了，这个对象不一定非要是你了。”
    “我觉的小彻就挺好，”鞠恬回忆起下午的拳击比赛，“他打拳击的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而且还又高又帅，声音也很好听。”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俞尹时的拳头悄然握紧，鞠恬浑然不觉，“他练拳击，我练散打，兴趣相投，年龄也不差很多，我们俩还能一起训练，虽然距离是有点远，但现在交通发达，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我觉得他还挺有担当的，我帮了他，他就记得和我说谢谢，遇到陌生人也会直接挡在我面前，起码不是个胆小鬼。”
    原本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侯已经来到她眼前，俞尹时的身影骤然放大，近到鞠恬似乎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呼吸。
    鞠恬眼睛带笑，看不出一点害怕的表情：“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等她问完，面前人已经果断俯身，堵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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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上的柔软异常清晰，鞠恬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按在门板上的手恨不得扣进去。
    他在亲她？
    迷茫过后是剧烈的喜悦，鞠恬还来不及细细感受这个吻，就察觉到他的身体也同样僵住了。
    怕他又要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鞠恬瞬间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逃跑。
    这一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五秒还是十几秒？鞠恬不知道，只知道两人分开时，呼吸都有些难以控制的急促。
    俞尹时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一样，抬头看她都不敢，只能看到他向下抿的嘴角。
    鞠恬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被亲的是我，你委屈什么？”
    俞尹时抬头，“我不是……”
    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他瞬间明白什么：”你是故意……”
    “是啊，”鞠恬也不否认，“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她今天一整天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回他消息，故意不接他电话，故意夸那个小彻，实际上她看拳击比赛的时候只注意选手出拳的动作细节和发力点了，至于那个小彻帅不帅，鬼才注意到，连他姓什么都还不知道。
    事实证明，这些很有用不是吗？
    她弯起眼睛凑近他，压低声音：“觉得吃亏的话，那我再让你亲回来一次？”
    俞尹时抿着唇不说话，鞠恬脸上的笑意渐收，声音带上认真：“你已经亲了我，还想当无事发生，还要逃避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妈和云姨，告诉他们这件事，你信不信？”
    他还是不说话，鞠恬现在已经确定他就是喜欢她，所以一点不慌，甚至用手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不过亲亲的感觉还不错哦，更想谈恋爱了…….”
    俞尹时眼睫明显抖了抖。
    “好。”
    鞠恬原本还准备了很多话，突然听到他这一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好。”俞尹时抬眼看她，“你想怎么样，都好。”
    “你不拒绝了？”
    “嗯。”
    鞠恬心跳加速：“那就是说，你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嗯。”
    鞠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是敷衍我吧？先假装骗我……”
    俞尹时沉默：“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鞠恬忍不住撇嘴：“你拒绝我两次，你觉得你是什么好形象？”
    这倒也是，俞尹时无法否认，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拢到怀里：“这次不骗你。”
    鞠恬跟着笑起来，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满足地回抱住他：“那，恭喜你，俞尹时同学，你有一个女朋友了。”
    过了好久，才响起俞尹时轻轻的一声：“嗯。”
    ……
    啊啊啊啊，鞠恬回到房间里，还是忍不住想尖叫的冲动，但这毕竟是在酒店里，她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还是抑制不住这份喜悦。
    【甜瓜爱吃辣：啊啊啊啊啊啊啊江小满！！！我爱你啊啊啊！】
    【JM：？】
    【JM：鞠恬，你别是被打击到变态了吧？男人多的是。咱犯不上为了这一个……】
    鞠恬开心地敲键盘：【甜瓜爱吃辣：不不不，我是来和你分享的！我成功了！我谈恋爱啦！】
    【JM：？】
    江满立刻打了电话过来，鞠恬迫不及待接起来，和她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反正呢，多亏你那句话，你说他说不定就是需要逼一下，等以后我真的结婚了，他说不定就悔不当初了，我就想试一试，结果真的成功了！”
    鞠恬声音掩藏不住的开心，“以后我就不是单身狗了嘿嘿嘿……”
    江满听完她说的话并没有很激动，反而透着冷静：“他就说了嗯？”
    “对啊，怎么了？”
    “你说呢，他也太不激动了，起码多说几个字什么的，”江满满满的怀疑，“反应也太平淡了。”
    鞠恬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认真想了想，“他应该就是，比较平淡吧，平常说话也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我还真没怎么见过他情绪波动大的时候。”
    “这样吗？”江满还是有点怀疑，“但这是你们确定关系啊，这哥们也太冷静了。”
    江满很快抛弃这个话题，重新和她聊起其他事情，祝贺她如愿以偿什么的。
    挂了电话，鞠恬握着手机静坐了好久，情绪逐渐降温，越想江满说的话越觉得有道理，她都这么兴奋了，他为什么反应平平。
    好不公平哦，连表白也是她主动说的。
    刚刚在走廊里，两个人抱了不知道多久，分开后他说让她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吃饭和药什么的，还真看不太出激动的样子。
    鉴于他有前科，鞠恬还是有点不放心，刚想找个借口把他叫过来，俞尹时的消息适时出现：【Y：吃过饭了吗？】
    鞠恬想了想：【甜瓜爱吃辣：没呢呀。】
    【Y：怎么还不吃？】
    【甜瓜爱吃辣：噢，因为我在等我的男朋友找我一起吃。】
    【甜瓜爱吃辣：所以男朋友，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吃晚饭？】
    俞尹时这次没有秒回，鞠恬算了算时间，在心里默默数着：“……五、四、三……”
    敲门声响起，鞠恬瞬间起身开门，俞尹时站在门口：“想出去吃还是在酒店？”
    鞠恬眼睛弯弯：“累，不想出去。”
    俞尹时点头：“那我去买了带回来，想吃什么？”
    “要不点外卖？”
    俞尹时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刚病好，还是不要吃外卖了。”
    “那我和你一起出去吃。”
    鞠恬说着就要回屋换衣服，被他及时拉住：“不是说下午心慌吗？休息吧，我去买了回来吃。”
    鞠恬想说自己没事了，但是俞尹时在这个问题上异常坚持，鞠恬只好作罢，想了想说想吃甜甜的，俞尹时说好。
    鞠恬盯着他的背影，心想他真的好淡定，好冷静，就好像他们两个关系没有变一样，说不失落肯定是不可能的，算了，来日方长。
    鞠恬刚要收回眼神，忽然向下一瞥，等会儿，他的袜子怎么好像颜色不一样？
    鞠恬眯了眯眼睛，试图看得更仔细，可惜他已经走进转角消失了。
    等他买了饭回来，鞠恬这回看清楚了，他两只袜子颜色就是不一样！
    如果她没记错，昨天他穿的是
    浅灰色的，今天下午找她的时候，好像是深一点的灰色？
    只是两只袜子颜色相近，所以乍一看看不太出来，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很明显颜色不同。
    着急到袜子都穿反了吗？鞠恬咬着筷子忍不住笑，原来他也不像表面这么冷静。
    “怎么了？”注意到她低着头，俞尹时问，“是不喜欢吃？”
    鞠恬赶紧摇头，塞了一筷子面，“没有没有，挺好吃的。”
    俞尹时买的是一家老字号的本帮面，鞠恬来的时候搜攻略就看到了，只是他家没有外卖，只能去店里吃或者打包带走，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让人吃了还想吃。
    但毕竟她病刚好，鞠恬也没敢吃太多，吃完老老实实把药吃了。
    “明天去哪儿玩啊？”鞠恬期待地看向他。
    俞尹时把杯子放好，“你想去哪儿？”
    “嗯，我确实还没想，不过苗倩和我说想让我去帮她看看她的学校，明天我们去？”
    俞尹时点头：“好。”
    回复完，鞠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俞尹时问：“怎么了？”
    鞠恬往他身边坐，“你怎么看着也没有很开心啊？”
    俞尹时一愣，鞠恬眼中闪过伤心，“如果你真的很不想和我在一起，那……”
    “没有。”
    俞尹时几乎是立刻说道，“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
    鞠恬没说话，明显不是很信，俞尹时刚想说什么，鞠恬继续凑了过来，俞尹时呼吸一滞。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刚才在房门外的那个吻？”鞠恬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轻声道，“男朋友？”
    气氛真的刚刚好，房间内温度适宜，两个人又距离这么近，鞠恬都能看到他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红色，连带着他的眼神微微暗起来。
    然后，俞尹时抬起手，在她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把她额头推远了。
    鞠恬：“……”
    “生病刚好，好好休息。”
    鞠恬脸一瞬间耷拉下来，“你是怕我生病传染你吗？亲都亲过了……”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有点晚啊。
    “想什么呢，”俞尹时轻笑，“你凌晨才烧退，白天又出去运动那么长时间，今晚不反复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才不会。”鞠恬小声嘀咕，随即抱着枕头栽倒沙发上，“那你回去吧回去吧。”
    “去床上睡，睡沙发容易感冒。”
    “起不来，累。”
    鞠恬伸出双臂，俞尹时眼中划过笑意，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
    鞠恬全程眼睛都没睁开，在被子盖过来的时候直接拽住，顺势滚了一圈，把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
    过了好一会儿，关门声都没响起，鞠恬疑惑地睁开眼，俞尹时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
    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俞尹时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好好休息，别乱想，有事给我发信息。晚安。”
    他走后，鞠恬下意识咬着下唇，回忆起刚才的触感，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
    她应该是看错了吧，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眼睛有点红。
    就好像不久前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