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我的小熊玩偶》 1、chapter1 八月的粟城像一座巨大的蒸笼,热浪裹着潮湿的空气从地面往上蒸腾,连路边的梧桐树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 臧雪晴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都快要被柏油路面给烫化了。 她一手撑着遮阳伞,一手从后备箱里往外拖行李箱,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实在是狼狈。 “姑娘,你这箱子也太沉了吧,里头装的砖头啊?” 货拉拉师傅帮她搬着最后一个纸箱上楼的时候,汗如雨下,喘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臧雪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箱子里装的是她大学四年的专业书和考研资料,这样一想,确实和砖头差不多沉。 师傅灌了半瓶水下去,摆摆手说不用加钱,临走前还热心肠地叮嘱她一个人住这儿要注意安全,这老小区虽说旧了点,但是周边的菜市场和超市什么的都很齐全,生活方便许多。 她笑着点头道谢,目送着师傅离开。 上了楼,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米黄色的墙纸边角微微翘起,客厅的吊灯是那种老式的磨砂玻璃罩子,到也不算难看,反而有一种旧时光特有的温和感。 她租的是带阳台的主卧,朝南,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在粟城这个新一线城市已经算是捡了漏了。 另外一个次卧据说已经租出去了,但室友是谁、什么职业、好不好相处她一概不知,中介就只说了句“都是正经上班的年轻人”,就急着挂电话去接下一单了。 臧雪晴并不在乎这些。 反正她只是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一个离从前的生活够远的地方。 她将行李箱拖进主卧,空调遥控器找了半天才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到,“嘀”地一声打开了制冷模式,老旧的挂机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像一头疲惫的老牛,但好歹吹出了冷风。 她没急着收拾,而是观察着整个房间。 从前任租客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房间表面看着还算干净,但是臧雪晴这个人有一点点轻微的洁癖,其实也不算是洁癖,只是对于别人住过的地方,不管怎样,她都要自己从头到脚擦一遍,消消毒心里才踏实。 她从卫生间里翻出了拖把,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块毛巾,接了盆水,滴了几滴自带的消毒液,开始从里到外地擦。 床底、衣柜顶、窗台、踢脚线,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擦到床头柜和墙壁之间那条窄缝的时候,抹布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她趴在地上一看,黑乎乎的看不清,便伸手去够。 指尖触到的事毛茸茸的触感。 臧雪晴愣了一下,捏着那团东西往外一拽,灰尘扑簌簌地落了她一手。 她定睛一看,手里攥着的是一只小熊娃娃。 准确地说,是一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小熊娃娃。 小熊大概有她两个巴掌那么大,棕色的绒毛沾满了灰尘,原本应该是浅色的西装外套也蹭得灰一块黑一块的,领带歪歪扭扭地系在脖子上,看起来真像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倒霉社畜。 最惨的就是它的脸了。也不知道在这条缝隙里躺了多久,整个脸蛋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两只黑色的塑料眼珠还亮晶晶的,正无辜地望着她。 臧雪晴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笑。 这小熊做得还挺精致,西装都是正经的西装料子,翻领、口袋、袖口的扣子都一应俱全,领带居然还是真丝的,深蓝色底子上有着细小的银色波点。 就是脏,太脏了。 “你家主人把你丢在这儿跑了啊?”臧雪晴戳了戳小熊软乎乎的肚子,自言自语道,“明明穿得这么好,居然也会被丢掉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把它扔掉。 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太无辜了,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布兔子,后来搬去寄宿学校的时候被她妈当成破烂给扔掉了,为此她还哭了一整个晚上。 或许她的兔子也像这只小熊一样,有了新的主人了吧。 她将小熊先放在一边,等自己将剩下的一点全部打扫干净后再去给它洗澡。 终于完成后,她开始了另一道大工程——收拾衣物。 衣柜的推拉门有一扇不太顺滑,每次推到一半就会卡住,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弄好,干脆放弃了,把那扇门留在了靠墙的那一侧。 搬家这件事,累人的不是搬,而是搬家前的归置和搬家之后的归置。 臧雪晴收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勉强把衣服和日用品整理了下来,她直起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咔咔作响,抬头一看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光铺在了对面的楼顶上,像打翻了一罐橘子酱。 她将视线落在小熊的身上,一鼓作气地将它拿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点洗衣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然后仔仔细细地给它洗脸。 灰黑色的脏水顺着小熊的脸颊淌下来,洗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它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小熊身上的西装外套她没敢直接用水洗,怕缩水会变形,她现在也没有布料给它做新衣服,只能先将就一下,索性就用湿毛巾蘸了洗衣液一点点地擦,擦完之后用干毛巾吸了吸水。 领带倒是好办,这真丝的料子不沾灰,抖一抖就干净了,她重新给它系好,还顺手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臧雪晴的爸爸以前是跑业务的,常年西装领带,小时候她吵着闹着要学打领带,没想到这个技能居然在一只熊的身上派上了用场。 她举起小熊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是挺精神的嘛!” 小熊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掌心里,穿着那件洗得半干不湿的西装外套,领带笔挺,像个刚参加完面试的小绅士。 臧雪晴将它放在窗台上,让它晒着夕阳晾干。 等她终于忙完一切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肚子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该吃晚饭了。 她拿起手机想点个外卖,偏偏信号不太好,自己也还没来得及连无线网,看着页面半天都没加载出来,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算了,等会儿下楼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对付一口吧,正好也可以认认周边的路。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抹布和拖把,打算把工具收起来再去洗个澡,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动静。 臧雪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中介和她说另一个房间有人住,只是她搬进来的时候另一个房间的门都关着,她也没好意思去敲门打招呼,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还以为室友不在家。 既然有人的话,她想,那正好就去认识一下的,以后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臧雪晴随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光扫过窗台上晾着的那只小熊,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想着万一这东西是室友的呢。 她打开房门走到客厅的时候,玄关处站着一个男人,正弯着腰从鞋柜里拿鞋。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晾着,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身上,臧雪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穿着。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考究,肩线利落,里面的白衬衣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是最标准的四手结,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清冷的精英感。 他背对着她,正低头换鞋,臧雪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宽阔平直的肩膀线条。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熊,西装领带,跟前眼前这个男人的装扮简直是亲子装。 臧雪晴差点笑出来,她强忍自己的笑意,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里的小熊,用尽量友好随意的语气问道:“你好,这是你的小熊吗?” 男人正在穿第二只鞋,听见声音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了小熊身上,然后移到了臧雪晴脸上。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没有好奇,没有回应,甚至连最基本的社交性的礼貌都懒得给。 然后他转回头,穿好了鞋,直起身来。 臧雪晴举着小熊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尴尬了。 只见男人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的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皮鞋踩在楼梯间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臧雪晴站在原地,举着小熊的手慢慢放下来,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被无视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熊,小熊依旧睁着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西装革履,领带笔挺,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臧雪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熊软软的鼻尖,压低了声音嘀咕道:“没礼貌。” 小熊的鼻子被戳得微微凹陷下去,又弹回来,像是再替它的西装同类向她表示无声的歉意。 臧雪晴把小熊翻过来抱在怀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千里迢迢从安泗搬到粟城,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一位室友,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那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偶像剧里都够演霸道总裁的了。 只可惜啊,她臧雪晴对霸道总裁这一款过敏。 她把小熊举起来,让它和自己的视线平齐,一本正经地对它说:“看来你真的没人要了,好巧啊我也是,那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吧。” 2、chapter2 岑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昨晚为了一个案子的证据清单熬到凌晨四点半,这会儿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醒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正是最适合补觉的时候。 意识正在往深水里沉,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墨色的湖水之中,下沉,再下沉。 然后,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十分清晰,像是有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右手小臂内侧的皮肉,然后往外轻轻拉了一下。 岑树在梦里皱了下眉,试图把胳膊给抽回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沉沉地陷在床垫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只手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扯,而是摸。掌心的温度偏凉,贴上他手臂外侧的皮肤,顺着肌肉的纹理从手肘一路抚摸到手腕,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手感? 岑树觉得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皮肤触感,真实的体温,甚至还有指腹上微不可察的薄茧划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小摩擦感。 他试图醒过来,但毫无作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梦境的底部。 那只手没有停下,摸完了手臂又开始往上走,指尖划过他的锁骨,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他偏了下头想要避开,可那只手像是黏在他的脸上一样,很快又拍了拍另一边。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几根手指的轮廓,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然后他的衣领被拽着,那只手攥着衬衫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又左右拽了拽,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给人穿衣服的小孩。 岑树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手指动了动,但依旧没能挣脱那层厚重的困意。 就在他以为这场荒诞的骚扰终于结束的时候,脸上忽然一凉。 是水打在脸上的感觉,不是很多,像是什么湿淋淋的东西被拎到了他的正上方,水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他的额头、眼皮、鼻梁和嘴唇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划过下颌,滴进脖子里,凉丝丝的。 然后就是更多的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前襟,衣服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胸口,冰凉湿濡的触感刺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淡淡的香味窜入鼻腔,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特有的薰衣草香,清清爽爽的,还带着点甜。 这个味道就和他此刻湿透的处境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感官体验,就好像有人刚刚洗完了一件衣服,没拧干就直接挂在了他的头顶上。 岑树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那盏灯是他去年换的吸顶灯,他还躺在自己一米八的床上,空调还在吹,被子卷在腰侧,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坐起来的动作太猛,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的架子上。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脸,干的。随即是额头、脸颊和嘴唇,都是干的。 他又低头摸了摸衣服和前襟,没有任何被打湿的痕迹,他把衣领拉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只有洗衣液的残留香味,铃兰味的,和他用的那款洗衣凝珠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薰衣草的影子。 岑树坐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感受到皮肤下的血管在搏动。 是梦。 但这个梦的细节清晰到令人不适,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只手拍他脸的时候,指尖划过颧骨的弧度。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微信堆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他的助理。 岑树点开后从下往上划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岑律,周敏华女士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她说不见到她就不走。 周敏华,离婚案的当事人,结婚十二年,丈夫出轨转移财产,她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上个月刚做完乳腺的手术。 这个案子的财产线索他查了两周左右,昨天深夜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被隐匿的房产信息,还没来得及整理成书面材料。 于是他回复:三十分钟。 而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是真的很凉,和他梦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的脸看了几秒,才扯下毛巾把脸擦干。 回到卧室,他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翻到一个名字——陆绍元。 斟酌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纠结了,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哟,太阳大西边出来了,岑律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绍元,”岑树轻咳一声,语气平淡,“你帮我挂个号。”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岑树想了想,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不太想说得很清楚,于是只是简短地概括了一句:“我可能,鬼压床了......” * 臧雪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本想着洗完澡后就出去吃晚饭,没想到洗完澡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会儿她的肚子已经是饿得不行了。 艰难地起身,然后走向衣柜随便找了个t恤和牛仔裤换上,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台上的小熊娃娃。 依旧是无辜的眼神望着她,她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娃娃的脸颊,轻声道:“我去吃饭啦。”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就是觉得心里很暖。 客厅没有开灯,她想应该是室友还没回来吧,穿得那么正式下午才出门,难道是上夜班? 突兀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她晃了晃脑袋,接着月色又看了看整个房子的布局。 主卧里带着卫生间,次卧的旁边就是卫生间,进门的右手边也就是主卧的边上是厨房。 这个布局,她蛮喜欢的。 就像三八线一样,谁也不找谁的麻烦。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随即开门出门下楼,一气呵成。 这样的老小区附近许多小吃摊位还有店面,吃的可以说是超级多,光是闻着味儿就很馋了。 她一边走一边买了好几个摊位上的小吃,最后坐在了一家烧烤摊位边上,点了几串烧烤,将自己手上的小吃都放在桌上。 而后她拿出手机来拍了个照片和视频给置顶聊天的“杉树”发了过去,一分钟不到,“杉树”就给她打了个视频过来。 好在有先见之明,她揣了耳机在包里,赶忙戴上耳机后接通了视频通讯。 电话一接通,臧雪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刚往嘴里送,就听到视频里面一个敷着面膜的女孩子控诉道:“还是你会享受啊,抛下我就跑到粟城潇洒了。” 臧雪晴漫不经心道:“你想来也不是不可以啊,是你自己不愿意。” “你个没良心的,是我不愿意吗,我那是有自知之明,不想去打扰你和你家孙茂的二人世界,毕竟你俩异地几年了,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俩刚谈上就异地,这不得多少个秋啦。” 说着,她扶了扶自己的面膜又道,“我可不做电灯泡。” “是是是,我们杉树最体贴了,这样吧,改天你来这边出差的话,我请你来这吃饭呀!” “我跟你说,杉树这个名头可得忘掉哈,不然下次我揍你。”说着,她又问道,“那可以,话说,你去学校找他了吗?” “我错了嘛,这不是叫习惯了,下次给你想个新的。” “这还差不多。” 臧雪晴的烧烤上了桌,她随手拿起一根烤肠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口,一边咀嚼一边摇头,“还没,我今天刚搬过来,想着不着急,我住的地方距离他学校不远,过两天去吧。” “也是,给他一个惊喜。” 姜杉月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臧雪晴也跟着笑了笑,只道:“希望是惊喜吧。” “那肯定是惊喜啊。” 只有臧雪晴知道,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疏远了许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互问候和分享日常就变成了很忙。 她和孙茂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高考后孙茂和她告白,她欣然接受,两人约定好了一同到粟城读大学。 结果就是,她被迫留在了安泗,孙茂来了粟城,两人开启了异地恋之旅。 起初一切都还挺好,逢年过节或是放假,不是她去粟城找孙茂,就是孙茂回到安泗来找她。 时间一点点地走,他们的关系一点点地淡下去。 直到臧雪晴考上了粟城大学的研究生,她想,异地四年,终于可以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吧。 除了姜杉月,谁也不知道她来了粟城。 “怎么了?”视频里面的姜杉月扯了面膜,瞪着两个大眼睛盯着她,“想什么呢,不会是开心到说不出话来了吧。” 臧雪晴笑道:“就你会说话,吃撑了,我要回家了。” “行吧,我的外卖到了,你回去吧。” 挂完电话,臧雪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她看着微信置顶的另一个对话框,沉默了好久。 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打包好剩下没吃完的烧烤,她起身准备回家,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室友手里提着一袋子药从面前走过去。 她愣了一瞬,快步走上前去,两人在楼下遇见,岑树还是简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先一步上了楼。 臧雪晴依旧觉得这人没礼貌,本来还打算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还想着打个招呼的,现在觉得,真是没必要! 上了楼,岑树先一步打开了门,将鞋换上,臧雪晴紧跟其后,门被关上,烧烤味从袋子里钻了出来,围绕着整个玄关。 岑树走了没几步,回头看着正在换鞋的臧雪晴,冷不丁地留下一句,“味道很大。” 正低头换鞋的臧雪晴下意识抬头,只见到一个背影,然后就是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臧雪晴:...... 3、chapter3 第二天,臧雪晴的快递到了。 她来粟城的时候就让姜杉月将她的那些布料和缝纫机寄过来,就是怕自己搬家的时候路上有个什么闪失把她的宝贝给碰坏了。 那可是她吃饭的家伙。 好在这边的驿站距离她这栋楼不算太远,随便换了身t恤和短裤就出了门。 好一会儿,才将两个大纸箱子搬上楼。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现在是早上九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小一些,毕竟室友昨晚看上去状态确实有些差。 上夜班果然熬人。 她将卧室房门关上,随即视线落在窗台坐着的小熊娃娃身上,笑着伸手捏了捏它的脸蛋,轻声说道:“今天可以换新衣服啦。” 娃娃没有回应,还是用那副无辜的眼神盯着她。 于是她自顾自地笑着拆快递,收拾屋子的时候她专门留了个地方放缝纫机,一切都刚刚好。 收拾好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布料放在缝纫机旁边的角落里,这才起身拍了个照片给姜杉月。 随后发道:杉树,可以接单咯! 对方很快回复:不准叫我杉树! 然后是个谄媚的表情,又道:好的,我这就把要求发给你。 没错,她是做服装设计的,本来不想读研,奈何孙茂的研究生生涯刚刚开始,她想来陪着他一起。 大学时期没有享受校园恋爱,她想着读研究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好好体验一下。 一想到这,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害羞起来。 在此之前,她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做服装挣来的,许多的人买不起品牌,会找她帮忙做高仿,或者是网上找到什么衣服拿图片给她,她就做出来,再加上一点小设计。 因为这个,她的生活也还算是比较自由的。 她不太喜欢和客户沟通,所以这一切都是姜杉月来做,她只需要看最后的结果和要求,然后将成品做出来拍照,客户有什么不满意再改。 好在她做的衣服,基本上都没有改过。 唯一改的基本上都是扣子,许多人品牌衣服买不起,但是一两颗好的扣子还是可以的,所以会将衣服的扣子改掉。 等待姜杉月发需求的过程中,她将窗台上的小熊娃娃拿了下来,捏了捏脸蛋和手臂,还摸了摸它的衣服,点头道:“嗯,你干了。”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灰色的布料,这是常有的西装的料子,大多数男生做的都是这个颜色。 小熊娃娃被她拿在手上,放在布料上裹了裹,满意地点点头,将娃娃放在一旁,随即扯出来一小块布料放在桌上,先用笔和本子画上草图,再进行裁剪。 最后是走线,剪去多余的线头,一套夏装就这么水灵灵的出来了。 灰色的t恤和灰色的裤衩子。 她拿起来放在小熊娃娃面前比对着,然后将套装放在一旁,把娃娃握在了手上。 西装的排扣从上而下,她一颗一颗地解开,领带也跟着被取了下来,将袖子从它的手臂上取下,娃娃像是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 臧雪晴低头仔细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错觉后开始给它穿t恤,穿上后才看到娃娃肚子上有一根灰色的线。 于是她的手抚了上去,轻轻将线拿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娃娃有腹肌了,突然就硬了,但是她再次摸上去,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又没了。 “真是奇怪......” 她嘟囔着,又开始给小熊娃娃穿裤衩子,娃娃的大腿也开始有了紧绷感,只那一瞬消失不见。 彻底穿好衣服裤子后,臧雪晴将娃娃反复看了看,摸了摸,那种感觉没再出现。 一定是错觉。 她难道是因为太想孙茂了?所以对一个娃娃产生了幻觉? 不应该啊。 她现在对孙茂,好像没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觉得,就算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变化,总归是要当面说清楚的。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是她的风格。 娃娃被她放在书桌上坐着,她趴在桌上,伸手摸着娃娃的鼻子,呢喃道:“小熊,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很忙啊?” 距离她和孙茂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小熊还是无辜,臧雪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提溜着坐直了身子,笑道:“你就叫无辜吧!” 话刚落,她意识到自己是合租,继而又趴下来看着小熊,轻声道:“以后你就叫无辜咯。” 手机在一旁震动,姜杉月已经将客户的需求发了过来,这次有四个单子,两件西装外套,一条米色长裙,还有一件衬衣。 她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开始自己的今日份工作。 * 昨晚从医院拿了药回到家后,岑树立马开启了自己的吃药生活。 绍元说他是精神过于紧绷,所以才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还有一个很清晰地原因。 他问什么原因。 绍元答:自然是缺了个女朋友滋养。 随后又说,他的姐姐可是一直对自己有好感,很是喜欢,要不然考虑一下。 岑树给了他一记白眼,就知道他的嘴里没有什么好话。 简单拿了一些安神的药,岑树就从医院回了家,没想到居然在家楼下遇到了那个奇怪的邻居。 她好聒噪,手里全是垃圾食品。 以为她会在外面吃完,没曾想她竟然拿回了家里,于是他换了鞋冷淡地说了一句“味道很大。” 后来,他收拾完,吃过药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什么,他真的没有做梦,就是半夜总是有点渴,老爬起来喝水,还是没睡好。 直到早上五六点,他才觉得药效终于来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前一片漆黑,借着是一片光亮。 眼睛像是被什么光照遮住,什么也看不清,他想伸手摸,怎么也摸不到东西。 耳边有声音,听不真切,似是笑,似是轻语,又像是什么机器在运作,吭哧吭哧的。 然后,又是那只手。 戳了他的脸,而后朝下,捏着他的胳膊,抚摸着他的锁骨,持续往下,摸着他的胸部,接着是肚子。 尽管隔着一层衣料,那种感觉真的是太过真实,真实到就像身体上方有一个人正在触摸他。 他想醒来,怎么都醒不过来。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将他裹住,薰衣草的味道有些淡,但他还是闻见了。 奇怪的声音出现片刻又停下,触感渐渐回笼,西装排扣解下。 温热的手掌再次抚上他的胳膊,紧绷的感觉再次袭来,他鬼使神差地使了力气,想要将对方给逼退。 对方果然收了手。 收手没几秒,一层舒服的面料被套进了他的身体,从头套下,最后扯着遮住肚子。 动作十分粗鲁。 紧接着,一团温热覆上小腿。 细微的暖流自下而上蔓延开来。 他的肌肉紧绷,身体紧绷,就连神经都紧绷着。 轻柔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却始终听不真切,此时此刻,他只想挣脱开来。 布料贴着肌肤,将他勒住。 一声闷哼压在喉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xx! 好在,奇怪的触感终于剥离开来。他像是被松开弓弦的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紧绷的肌理和神经也开始得到缓解。 他猛地睁眼,一如昨日,在晨光里反复印证自己,从腿侧到那个位置,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喘着气,闭着眼睛拍了拍胸脯,呢喃道:“还好还好,是梦。” 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他,再连着两天经历这样的事情,也开始上网搜索起来这样诡异的感觉。 大部分回答都一样,那就是鬼压床。 还有一些回答是,关于春梦。 岑树不可置信地坐在床边,他不是个多梦的人,做过的几次梦都是关于案子当事人闹事,或者是起晚了错过开庭,要么就是开庭的时候忘记穿正装,诸如此类。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做过关于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还没有看清摸他的是女人还是男人,要是春梦的话,那比鬼压床还恐怖了。 所以,他宁愿相信自己是精神紧绷鬼压床了。 起床洗漱收拾完后,他又吃了药,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今日份的工作。 这两天他和律所申请了居家办公,避免自己要是在律所闹出什么洋相。 丢脸这件事,在家丢丢就好了,出去丢算什么事? * 忙了一个上午,臧雪晴终于做好了衬衣和裙子,剩下两个西装外套准备吃过午饭后再做。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看无辜,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脸蛋,而后准备去厨房给自己煮个面条吃。 走到客厅,刚拐向厨房,对面侧卧的房门打开了,臧雪晴下意识看过去,男人穿着睡衣,黑白格子,十分简约,就是睡裤上多了一个突兀的海绵宝宝。 没忍住,她低声笑了笑。 岑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这个室友,好像不太正常。 从卫生间出来,厨房的工具开始被运用,岑树还是心生好奇地看了一眼,毕竟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从来没用过厨房。 厨房的工具一应俱全,但大多都是新的,除了煮鸡蛋的时候他会用,其余时候没动过。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还是怎么,臧雪晴趁着烧水的间隙回了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厨房这边的室友。 她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朝着岑树走去,轻声道:“你好,我是你的室友,我姓臧。” 岑树:还有人姓脏? 他打量着她,从嘴里冒出两个字:“岑树。” “嗷,”臧雪晴看了一眼厨房,“我叫臧雪晴,对了,我煮面条,你要吃吗?” “不了。” 又是两个字,蹦出来后他就回了卧室,房门被带上,臧雪晴耸了耸肩,“真是个奇怪的人。” 煮好面条,她回了卧室,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看着粟城大学的开学时间和报名需要带的东西。 刚看完,她就收到了来自姜杉月的微信消息。 【雪雪,有一个西装外套不做了,我们不接这个单。】 臧雪晴:怎么了? 杉树:我才知道,这是孙茂的一个学妹要做来送给孙茂的...... 4、chapter4 知道了那件衣服是要做给孙茂的,臧雪晴并不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光好。 有人欣赏自己的对象,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但在姜杉月的眼里,这样的男人就该拉去阉割,明明有对象还要招惹别人。 送衣服,这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举动。 臧雪晴听着电话那头姜杉月的暴躁和吐槽,已经将孙茂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只是笑着将西装外套的图画好,然后拿出尺寸来比对着裁剪。 姜杉月又道:“要我说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一个多月不联系是我的话直接算分手了,不联系超过三天就分了,就你还为了他亲自跑去粟城,真是......” 说着说着,她又给自己气到了。 谁料臧雪晴完全没当回事,只是笑着说道:“刚好我距离粟城大学不远,等会儿做好了我可以亲自送到学校去。” “你倒是心大!” 姜杉月自顾自地生气挂了电话,她就是不喜欢臧雪晴这样的性格,永远都把人想得那么好。 一个男人,接近两个月不联系你,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总会给自己找借口,还体谅他。 有的时候真想抬手就给臧雪晴一个大巴掌,想把她扇醒,偏偏她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舍不得下死手。 想了想,这样也好,让她自己去看看孙茂的学校生涯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忙。 以前,她是真的希望臧雪晴和孙茂修成正果,但现在,她是真的不希望臧雪晴为此受到伤害。 但愿她是真的想多了。 臧雪晴看着被挂断的语音通话,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拿起手机给姜杉月发消息: 【杉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有什么事我当然会及时跟你说的。】 【抱抱jpg.】 对面没有回复,臧雪晴摇摇头,朝着一旁的小熊身上看了一眼,轻声道:“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样暴躁,你说对吧?” 无辜没有回复,且很无辜地看着她。 臧雪晴都把自己逗笑了。 * 粟城大学。 她带着那件做好的西装到了学校的指定地点等待着学妹的到来,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她们约好的时间是四点。 借着这半个小时,她坐在凉亭里简单打量了一下,打量着这个她九月份即将步入的学校。 道路宽阔,梧桐叶渐渐开始发黄,两侧的草坪被阳光扑了个满怀。 她就坐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凉亭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日月亭。 或许日光和月光都特别喜欢这个古色古香的亭子吧。 花园很大,教学楼距离有些远,她只好坐在亭子里等待,想着等会儿直接去给孙茂一个惊喜。 没多久,一个扎着高马尾,齐刘海的女生就朝着她走来,浓眉大眼亮晶晶的,笑起来有着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臧雪晴有些愣住了,仿佛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自己。 那会儿的她也是这样,高马尾,齐刘海,穿着校服,朝着孙茂跑去,然后孙茂会自然地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告诉她自己不会跑,可以不用跑那么快。 “你好?” 只那一瞬错愕,臧雪晴回过神来,将一旁的礼盒拿起递给女孩儿,轻声道:“你好,你的衣服。” 女孩儿的声音很甜,看起来像是大二的学生,她把礼盒放在亭子的桌上打开盖子看了看,灰色的西装外套映入眼帘,还有着薰衣草的清香。 她盖上盖子,说道:“谢谢你啊姐姐,居然还送到学校来了,我还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到呢,这下好了,可以看见他穿上去参加比赛了。” 前半段估计是对着臧雪晴说的,后半段或许是自言自语吧,但是臧雪晴心里还是起了一点疙瘩。 她强忍着自己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笑着回答道:“满意就好,如果可以的话记得给个好评哦,要是带图的话就更好啦,期待下次光顾。” 女孩儿满意地抱着礼盒离开。 没几分钟,姜杉月就发来消息说尾款收到了,还问她见到孙茂没有,她没有回答,关掉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走着。 走了好久,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粟城大学的篮球场,场上许多年轻小帅哥在打篮球,她一时没忍住,走进去坐在看台上给姜杉月拍了照发过去。 【没见到,给你看看帅哥吧。】 杉树:没事吧? 臧雪晴:能有什么事。 刚发完,她就见到了一个自己很想见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篮球场上,毫不避讳地接受着别的女生递给他的水,还笑着抬手摸了摸女生的头。 但这个女生,和刚才拿西服的女生,不是同一个人。 臧雪晴冷笑一声,不可否认,确实挺忙的,忙着和学校里的学妹们打交道,忙着四处散发自己的魅力。 忙着跟那些牲畜似的到处求偶。 她拿起手机,打开拍摄,对着孙茂放大,按下拍照键,然后给姜杉月发过去: 【杉树,你说得对,我要点一首分手快乐。】 很快,对面就发了一个一分钟的语音过来,臧雪晴戴上耳机,点开音频,一段来自五音不全的姜杉月的分手快乐慢慢响起。 臧雪晴听着音乐,下了看台,走到那个女生的背后,面对着孙茂,冷冷地看着他。 孙茂看见她的瞬间,摸着女生脑袋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收回,想要迈开步子时,臧雪晴抬起手朝着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离开。 这一段感情,是要有个结果了。 和曾经一样,答应得很果断,现在断得也很果断。 她给孙茂发了一句“分手快乐”后,果断的将他的一切都删除掉。 早就有人说过,异地不会长久,更何况他们之间异地四年,但她总是相信孙茂是那个例外。 很可惜,她错了。 也很可惜,她得收回那句眼光好。 她不会听孙茂拙劣的借口,毕竟一个人要是想要找你无关任何,哪怕是在忙完了睡前或者是用餐时间,都是会找你。 手机在兜里震动着,她拿出手机来,陌生来电,滑动接听,她没说话,只听到对面孙茂认错反省,不希望分手的声音。 她只道:“别再打电话了,以后遇见,就当不认识。”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的手里提了一袋啤酒,没喝过的类型,姜杉月强推。 客厅没开灯,她的室友应该又去上夜班了,于是她回了房间,坐在无辜的面前,拿出两罐啤酒打开,一罐放在了无辜的面前,一罐在自己手里。 一口喝了一大半,她的脸色都变了,对着无辜说道:“你说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喝酒啊,明明这么难喝,好苦。” 老房子的隔音算不上很好,防盗门开关的声音比较清晰,臧雪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拿着手里的一罐啤酒就走了出去。 这时,她看见的是刚回家的岑树。 换好鞋后,岑树正弯腰将鞋子放入鞋柜,听到臧雪晴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她。 月光和路灯的灯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交相辉映在臧雪晴的身上,他直起身来,臧雪晴身上的光慢慢消失,她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然后,就在他的面前拐了方向,走进了厨房。 岑树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今天有点累,周敏华女士的案子临近开庭,她却突然要反水,说自己丈夫已经道歉了,承诺和其他女人断干净,以后只和她在一起,照顾整个家庭,钱都给她管。 岑树只能同意,周敏华女士思考了一番又觉得还是要离婚,至少离婚分得的财产全都属于她,不会又被丈夫拿去给那些小三儿。 他什么都没说,就在会议室里看着她思考了一个下午,然后竭力回答她的问题,为她设计方案。 忙到现在,晚饭就只吃了一个面包。 相比之下,他真的很困。 臧雪晴去厨房拿了碗装上冰块回到房间,本就没怎么喝过酒的她,喝了一罐就让自己眼前扑朔迷离了。 重新坐在床边,她放下酒罐,拿起了小熊娃娃,把它抱在怀里,倒在床边。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呢喃道:“为什么呢?” 虽然很果断,但孙茂是她青春期里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他对她的照顾是无时无刻的。 很难不为浪费的青春流泪。 彼时,另一个房间里的岑树刚拿上睡衣走进卫生间,淋浴打开,水流哗哗地打在身上。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靠在了一处柔软的位置。 薰衣草的清香扑鼻而来,他的身子被人抱得紧紧的,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臂膀,温暖的怀抱又有一些颤抖的痕迹。 耳边似乎有些哭泣地声音传来。 他一度觉得,自己幻听了,肯定是精神错乱了,在确保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随意冲了澡,穿上睡衣出了卫生间。 哭声越来越重,他站在客厅里,对面房间里传来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原来是隔壁的室友在哭。 于是他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拿起手机随手刷起微博来。 没两分钟,奇怪的触感又出现了,之前一直都是在睡梦里,而现在,他分明是醒着的,为什么还能感觉到有人在摸他。 脸蛋,手臂,隔着衣服摸了他的...... 他在心里怒吼:xxx! 触感在游走,身体却没有任何办法。 那掌心很是绵软,肌肤相贴的暖意真切到近乎失真。 触碰一路向下,像是要试探什么不可言说的边界。 有什么,正在一寸一寸地失守。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夺门而出,又一次躲进了卫生间。 * 臧雪晴躺着躺着,睡意渐渐漫了上来。 她抱着那只小熊娃娃,娃娃不大,整个儿搂在怀里,久了手臂便酸得厉害。 于是她迷迷糊糊地换着姿势,指尖无意间擦过一片温热的、微微绷着的轮廓,又很快滑开,最终把小熊塞进臂弯,蹭了蹭,寻到最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然后,她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 ......滚烫...紧绷... 5、chapter5 姜杉月的航班落地粟城的时候,臧雪晴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没喝过酒的她第一次喝酒,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酒,小熊娃娃被她压在手下,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嘴唇翕动着。 梦做到一半,手机响了。 臧雪晴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滑动接听放在耳朵边上。 “我到了,你赶紧发个定位给我。”姜杉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破机场打车排了二十几分钟,粟城怎么比安泗还堵。” 臧雪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通话的联系人名字,讪讪地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你到了就直接上楼吧,我给你煮点绿豆汤。” “行。” 四十分钟后,姜杉月站在那栋外墙斑驳、楼梯间都不怎么亮的居民楼前,咽了咽口水。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六楼,敲响了602的防盗门。 臧雪晴开了门,给她拿了一双拖鞋换上,随即去厨房盛绿豆汤。 “你这住的什么鬼地方啊?”姜杉月将行李往墙边一放,环顾着四周,抬脚朝着里走。 客厅不大,家具都有些旧了,沙发还是九十年代常见的米黄色布艺款。 唯一算得上体面的事茶几上那束新鲜的洋甘菊,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衬得整个空间稍微多了一些生气。 臧雪晴将绿豆汤放在茶几上,笑道:“挺好的呀,离学校近,房租便宜,室友嘛,”她顿了顿,见她坐下,把绿豆汤递给她,“挺好相处的,就是人有些高冷,反正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互不干涉。” 姜杉月接过碗喝了一口,再看臧雪晴,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笑,完全不像一个刚分手的人。 毕竟,她大学室友分手的时候,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恨不得哭着将那个男人的心给拽回来。 那女生和她对象谈了一年不到,都哭得如此凄惨,眼前这个明明谈了好几年,却什么事也没有。 有问题。 “你,真没事?”姜杉月盯着她。 “真没事。”臧雪晴在她对面坐下,“昨晚喝了一罐啤酒,然后哭过我的青春后,美美的睡了一觉,今天格外精神。 反正也不是离开了孙茂就活不了了。” “那粟城大学,还要上吗?” “当然要上,那可是我凭本事考上的,为什么不上,总不至于因为别人恶心就毁了自己前程吧。” 臧雪晴自小学习就好,喜欢画画,后来考上了粟城大学的设计学院,只是没想到,差那么一点。 昨晚她也想过,是不是当初如果违背的妈妈的意愿,自己来了粟城,和孙茂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 事实上不是,是因为孙茂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她当初来或不来,时间一长,他终究是要暴露的。 如此,臧雪晴还特别庆幸,他们还好是异地。 “说的也是,这个孙茂真让人恶心,亏我之前还想过你俩修成正果呢,还好成真!” 臧雪晴笑笑,抬手拨弄茶几上的洋甘菊,姜杉月突然说道:“我不是记得你喜欢薰衣草吗,怎么摆上洋甘菊了。” “不是我的,应该是室友摆的吧。” “诶,你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臧雪晴想了想,说道:“一个,比较作的...男人?” “哈?” 姜杉月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次卧,又道,“他不在吧?” “放心吧,平常他都是晚上出去,穿西装打领带的,今天难得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刚接到你电话就听到他出门的声音了。” 说着,臧雪晴看向姜杉月的行李箱说道:“行李都搬来了,打算住多久啊。” “住个两三天吧,我就是怕你出什么事,刚好过来见个当事人,顺道来陪你散散心。” “那成,晚上咱俩可以说悄悄话了。” 姜杉月低着头继续喝着绿豆汤,好一会儿才道,“我晚上不住这。” “不住这?”臧雪晴凑近她,“不住这住哪儿?找男人了?” 姜杉月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找你个大头鬼啦,你这小区太老了,我怕半夜老鼠给我抬走了。” 臧雪晴被她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姜杉月把孙茂从头到脚的又骂了一遍,用词比之前电话里还要丰富,甚至连“建议他去做个绝育造福社会”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臧雪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走吧,陪我去酒店办入住,然后去逛逛。”姜杉月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我来之前啊可是做足了功课,粟城那个新开的星悦广场据说还不错,陪我去买两件衣服。” * 星悦广场确实是粟城目前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一共六层,从快时尚到轻奢都有,负一楼还有一整层的餐饮。 姜杉月拉着臧雪晴从一楼开始逛,一家一家地试,试到第三家的时候,她已经买了三件上衣两条裤子,战斗力十分惊人。 “这件你穿好看。”姜杉月拿起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在臧雪晴身上比了比,“试试?” 臧雪晴看了一眼吊牌,摇头,“太贵了。” “我送你。” “不要。”臧雪晴把开衫接过挂回原处,嘟囔道,“这些我都可以做的,你要是喜欢什么款式你跟我说,我给你做。” “你这人——” “我好像,看到室友了。” 姜杉月正要说她两句,就被她给打断了,顺着臧雪晴的视线朝着中庭的位置看了过去。 一家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的图案,小熊的手里还抱着一颗粉色的爱心,下面搭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同样因着卡通图案。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男人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花白但看起来精神很好。 臧雪晴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朝着姜杉月点了点头,“真的是我跟你说的那穿西装打领带的室友。” 姜杉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嚯”。 “你确定?你室友的穿衣风格是这样的?奶白色卡通卫衣?” 臧雪晴也有些恍惚。 至少目前来说,她和岑树合租这几天,看到的岑树都是一副衬衫、西裤、皮鞋,外套不是深色的大衣或者风衣,就是西服正装外套。 但现在,她看到的这个,喝奶茶,穿卡通的衣服,明显和家里看见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姜杉月问。 臧雪晴还没来得及回答,岑树恰好转过身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视线无意间扫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撞了一下。 臧雪晴下意识地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贼心虚,姜杉月低头看她,“怎么了?” “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拙劣的谎言,拙劣的演技,怦怦跳的心脏。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彼时中庭的另一边,岑树的表情僵了一瞬,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再抬头,对面的人影已经不见。 姜杉月和臧雪晴在四五楼看了半天,最后选择去吃干锅蛙,这是姜杉月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说过,既然害怕,那就要面对,然后在另一个地方征服,反正做熟了端上桌,只有任凭她处置的份儿。 臧雪晴只是笑笑,夹起蛙肉就往嘴里送。 吃饱喝足后,姜杉月将臧雪晴送回居民楼下,自己因为和客户约了时间就没有上楼,臧雪晴让她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目送姜杉月离开后,她才上楼。 钥匙打开门,臧雪晴站在玄关处,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影一下子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这不大不小的客厅,终于开了灯。 她关上门,自顾自地换上鞋,然后准备朝着卧室走去,经过岑树背后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有空吗?” “啊?” 臧雪晴回头,看着岑树的后脑勺说道,“你问我吗?” 岑树转头,优越的五官漆黑的瞳孔看向臧雪晴,“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们俩吧。” 臧雪晴扶额,这个人就不能正常一点吗,长着嘴不就是用来好好说话的吗? 她转身,走到岑树对面坐下,“有什么事吗?”说着,她看向了岑树身上的衣服,卡通的衣服已经换上了黑白格的睡衣和睡裤,不带任何卡通人物。 于是她道,“其实你的身材不错,穿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要是在裁缝手里的话,估计是会当宝贝的。” 这是臧雪晴的大学老师说,一个好的裁缝遇上了一个好的衣架子,做出来的衣服不愁没有美感。 虽说人啊,无论胖瘦,都有自己的美感。 但是人嘛,都有一颗爱美的心,裁缝也不例外,裁缝就喜欢模特是模样好,身材好,总之样样都是标致的。 以前她还不懂,还觉得老师就是老了,都开始以貌取人,现在她不这样觉得了。 要是岑树为她设计的衣服打个版啥的...... 岑树看了一眼,只道:“你这人,说什么呢?”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啊,你真的很奇怪诶,你问我有没有空,我坐下来了你又不说话。” 臧雪晴嗓门稍稍大了些,岑树愣在了原地。 “我就是想说,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我们之间有一条三八线的,不要越界了。” 说完,他起身就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只听到一句“莫名其妙”。 6、chapter6 “我跟你说,这人绝对脑子有毛病!” “真的是莫名其妙!” 臧雪晴盘腿坐在床上给姜杉月打电话,一边吐槽一边揉着无辜的脑袋。 越说越生气。 “他自己问我有没有空,我夸他他还生气,这不是有毛病吗?” “本来就是啊,夸他身材好还夸错了?莫名其妙地跟我说什么三八线,没证据不要乱说什么的,真是气到我了!” 说着,她又揉了揉无辜的脑袋。 电话那头的姜杉月突然笑出声来,说道:“他该不会是想让你把今天看见他穿卡通衣服的事情拦在肚子里吧。” “就算这样,不能好好说嘛?” “也是。” 姜杉月表示赞同,不希望她继续这样气下去,随即岔开了话题,“我今天去见当事人,也是给我无语住了。” “怎么说?” 果然,能打败八卦的,只有八卦。 “当事人出轨,妻子要离婚,但是这位当事人的公司才有些起色,不想就这样分割财产和股份。” 说到这,姜杉月就一肚子火,“你知道吗,他居然问我,有没有什么情况能让他既不离婚,小三儿也能保住的,而且小三儿还怀孕了,他还说什么敢保证这胎是个儿子。 气得我真是想给他一刀!” 姜杉月之所以这么生气,根源就在她的家庭。 姜家和臧家自小就认识,姜父和臧父都是从农村考出来的。两家的房屋挨得很近,经常串门。 小时候两人还经常冒着大太阳去水里抓螃蟹。 从村上的幼儿园到镇上的小学再到初中,最后是高中,就连大学都上的同一所学校。 现在住在安泗,买下的房子也都距离不远。 姜杉月以前不叫衫月,叫杉树。 只因为姜杉月的妈妈第一胎生下的是个男孩儿,姜父心生欢喜,取名杉树。 可惜没多久,这个男孩儿就夭折了。 后来,姜杉月出生,姜父和姜母思念儿子,给她取名杉树,衫月所挣的所有荣耀,皆属于杉树。 临近高考,姜杉月改了名字,不再用杉树。 还在大学的时候找了一个假男朋友骗她爸妈说自己要结婚,到了年龄就会领证,没有彩礼没有婚礼,什么都没有。 姜父姜母气个半死,还当着那个假男朋友的面动手打了她。 再之后,姜杉月一直住校,出去做兼职,衣服什么的都是穿的臧雪晴做的。 偶然的机会让她发现了商机,两人开始做起了私人订制的服侍,没有要求的就随心所欲地设计,有要求的就按照要求来,甚至是做品牌高仿都可以。 这一切全都要仰仗姜杉月。 毕竟,她在主修法律的情况下还特意学了一下贸易啊金融什么的,反正很杂。 臧雪晴就负责一件事,那就是和缝纫机打交道。 以前臧雪晴叫习惯了杉树,现在还不太能改得了口,但姜杉月并不介意,甚至觉得只有她一个人叫也挺好。 毕竟,她在臧雪晴的眼里,从来就不是那个夭折了的杉树。 臧雪晴说:“我就觉得你们这个行业不好混,遇到这样的客户不能打不能骂,心里不爽还得忍着,只要给钱就得服务好,是我的话真做不到。” 她确实做不到这样,所以选择了技术。 看着孙茂和别的人有那么一点点的越界她都受不了,而且也不会再和管不住自己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 三儿都怀孕了,还那么理直气壮。 应该断子绝孙才是! “你还是不要踏进世俗才好,”姜杉月说,“那个当事人的老婆才做了手术,也请了律师,听说是粟城大学博士在读,高材生。” “怕了?” “我姜杉月还不知道什么叫怕哈,就是这件事闹上法庭不好看,嘿嘿......” “有道理。” 两人同时笑了笑,挂断电话后,臧雪晴放下手机去洗澡,出来抱着无辜就上了床。 无辜靠在她的脑袋边上,臧雪晴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它的身上,轻声道:“晚安。” * 坐在电脑前的岑树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眼看了看空调的温度,二十五度,又从床上薅了一床空调被裹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坐在空调下的原因,他感觉是有点凉。 今天陪爸妈逛街后他去见了周敏华女士,周女士变卦可谓是真的快。 这会儿又要起诉离婚了,各种要求提了一大堆,岑树现在正根据录音整理成文字,然后重新写诉状。 周敏华无意间发现丈夫买了叶酸,她怀疑丈夫出轨的那女人怀孕了。 毕竟,周敏华因为生女儿的时候伤了根本,基本上无法再次生育,每一次吵架的时候,她的丈夫都会拿这个说事。 有一次气急了,她丈夫直接脱口而出“我找其他女人生”的话,气得周敏华一下子喘不上气晕了过去。 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曾想,他真的这样做了。 听着听着,岑树的手还是握成了拳头,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真恶心”。 话刚落,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脑袋被揉了。 像是泄愤,又像是......抚摸? 那种鬼畜的感觉又来了,揉了他没几下就收手了,岑树想,今天这个鬼好像,还好。 趁着这会儿,他赶忙将正事忙完,立马发给了助理,这才冲进卫生间洗漱收拾,回到床上美滋滋睡觉。 刚睡着,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眼前的一切都超级陌生,陌生到他觉得自己走错了屋子睡错了床。 他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上下左右看了看,能看到的就是漆黑的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再然后,就是一股薰衣草的清香钻进了鼻腔。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带着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他想要翻回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唯一能动的,就只有那两个眼睛。 天呐,这什么情况? 就在他迷惑之际,一声嘟囔钻进了耳朵,像是有人在说梦话,说的什么全然听不清。 支支吾吾的。 他想回答,也出不了声。 这种感觉令他无比惶恐,直到光线渐渐涌入室内,旁边侧躺着的脸才露了出来。 长发将她的脸挡了个大概,岑树的身子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只见长发女鬼又翻了个身,带着岑树就转到了另一边。 这时,女鬼的头发被撩开,一张熟悉的脸闯进视线里。 岑树吓得惊叫一声,为什么这个女的会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贴得那么近?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天呐! 本来迷迷糊糊的他,被臧雪晴的手拍了一下,侧躺变成了平躺,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兀自地说了句“真丑”。 又四下看了看其他的陈设。 屋子很简单,一个透光的床帘,一个老旧的衣柜,一张床,还有书桌和缝纫机。 所以,他为什么在这个奇怪邻居的床上,和他睡在一起难道这人都没感觉的吗? 噩耗之下是惊醒。 岑树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急忙打开屋子的灯,环顾着四周,一切如常。 还是自己的灯,自己的窗帘,自己的衣柜,所有的都是自己的,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难道......春梦? 不可能。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是恰好在凌晨五点收到了新闻的推送,说着某个地区遭遇了地震。 也是恰好这个时候,他被震动唤醒。 好在被震动唤醒了,不然不知道这个梦做下去会怎么样,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生,睡没睡相,还说梦话。 怎么可能喜欢? 绝对不是春梦! 睡不着了,他起来泡了杯速溶的咖啡,然后坐在电脑面前打开了电影。 直到早上八点多,牧女士打来电话。 “怎么了?” 岑母说道:“九点半啊,别迟到了,别让人家女孩子等。” “知道了知道了。” 昨天逛街的时候答应了岑父岑母今天要去和一个女生相亲,说他一直沉迷学业和事业,二十五六岁了也不谈个恋爱什么的,整日就和陆绍元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陆绍元是一对。 岑父岑母再怎么开放,也终究还是接受不了的。 岑树当即就说:“不可能,人家绍元有喜欢的人。” 八点半,洗漱收拾完后,他换上了正装出门,到楼下的车棚里取下了自己的自行车。 九点,他到了星悦广场的相约咖啡店,坐在角落的位置里等待着女生的到来。 虽然不想相亲,但只要答应的,他都会将礼数做得周全,不能给父母丢脸。 等待的过程中,他给陆绍元发了个消息过去:急救。 随即附上了定位。 没多久,陆绍元果然来了,走到他身边随手扯了个凳子坐下,调侃道:“哟,又相上啦,这都第几个了,叔叔和阿姨这么着急的吗?” “滚一边去。” 陆绍元笑着起身,把凳子放回原处,“得,我就在隔壁啊。” 他在隔壁桌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一块甜点。 九点二十五分,女生走到了角落里,站在岑树的身侧,轻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岑树吗?” 岑树扭头,起身颔首,“是的,请坐。” 女生坐在他面前,戴着个遮阳帽,还戴着个遮阳镜,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手上提着最新款的包,美甲是加长款带着钻。 岑树问:“需要喝点什么?” “冰美式就好,谢谢。”女生放下包,看着岑树点单,见点完后她又道,“我叫谢曼。” “知道,相亲嘛,其他不知道,名字总归是要知道的。” 谢曼问道:“听说你是律师,还在读博?” * 姜杉月得知大学室友在粟城,两人约了一起逛街。 十点左右,姜杉月和室友一起走进了相约咖啡店,室友说这里的提拉米苏一绝,想着带她来尝尝。 门口的“欢迎光临”响起,陆绍元下意识地抬眸,一个印在脑海深处的容貌瞬间浮上了心头。 只那一眼,只是一个侧颜,他就再次深陷。 姜杉月和室友坐在进门的右手边靠窗的位置,而陆绍元坐在进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手机在兜里突然震动了一下,来自岑树的求救信息,而他快速回复道:兄弟,对不住了。 岑树回头,陆绍元正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咬着牙继续面对相亲对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回头看陆绍元的时候,恰好缝上姜杉月抬头,他看着陆绍元,姜杉月看着他。 点完单后,姜杉月低头拿出手机来,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雪雪,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你的室友在相亲诶!” 7、chapter7 臧雪晴洗漱完就看到了姜杉月的消息。 她笑着回了一句你怎知道别人是在相亲,随手就将手机扔在了一旁。 距离开学没几天了,她要开始整理入学需要的证件什么的,以免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虽然以前真的是想着和孙茂在同一所学校读研,然后一起走向美好的未来。 但现在也是真的想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总不能一直这样接私单干活吧。 或许以前期盼有个家。 那么现在,就期盼自己的未来都是坦途。 收拾完后,她又开始画图,姜杉月想要一件能够参加宴会的礼服,说是在粟城有一个什么宴席要参加,业界许多大佬都会来。 于是她开始了自己的埋头苦干。 无辜被她抱在怀里,时不时地揉了揉脑袋,软乎乎的十分舒服,揉着揉着就摸到了无辜的手臂,那一瞬间的坚硬吓了她一跳。 臧雪晴赶忙停下笔,拿起娃娃左看右看,又捏了捏,还是软乎乎,没有硬过。 “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不就喝了一罐啤酒吗,怎么后劲儿这么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烂,但也没有办法不相信,于是盘腿坐在床上,将无辜放在大腿上抱着。 温热的肌肤突然贴在了她的大腿上。 又是猛地一惊,那股热度完全不来自自己,她伸手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由于穿的短裤开着空调,她的大腿是冰凉的。 她又抬手摸了摸无辜的屁.股,没有什么温度,就是正常的毛茸茸。她想,应该是因为无辜的绒毛被她抱着,所有才会有温度。 想通了心情立马舒畅,接着画自己的图。 彼时,相约咖啡店男厕所内的最后一个坑位里,岑树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有些心慌。 那女鬼居然,大白天的骚扰他! 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年轻人,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虽然不信,但十分尊重。 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奇怪了,他先是感觉到鬼压床,后又是做那种梦,现在居然大白天就被人摸了。 而且,还是那种无比轻柔地抚摸。 他真的是应该庆幸自己是在厕所里,要不然那肌肤的触感摸到屁.股的时候,被别人看见了他的样子还不知道多丢脸。 此时此刻,下面的一些不雅令他半天都消退不了。 只好在厕所里等待。 终于消解后,他走出卫生间奔向洗手台,镜子里的他满脸通红,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洗完手就站在镜子前,使劲儿给自己扇风。 路过的人时不时看向他,嘴里还蛐蛐着什么。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谢曼已经离开了,岑树看了看四周,隔壁桌的一对情侣盯着他。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谢曼听到了什么,觉得他有些变态所以才离开的。 也好,不用他自己找借口和理由了,这样想着,他还挺感谢这个女鬼的。 然后,他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一边喝一边转过身子看向对面不远处的陆绍元。 陆绍元走到姜杉月的身侧,轻声问道:“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姜杉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戴着黑框眼镜,长相还行,身高也还好,目测有个一米八左右,衣品也还不错,但她还是说道:“不可以。” 遭到拒绝的陆绍元从旁边没有人的桌边拉了根凳子来坐下,十分自来熟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熟悉熟悉,然后......” “这位先生,性.骚扰是会判刑的。” 没等他话说完,姜杉月毫不客气地道,“如果你只是单纯觉得我好看,那谢谢喜欢。如果你是单纯的骚扰,那不好意思。” 话落,她打开手机的拨号键,按下了110。 陆绍元讪讪地起身,将凳子归回原位,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给我个机会介绍自己,再见。” 目送他离开,姜杉月自顾自地吃起甜点来。 室友对她一脸崇拜,“姜杉月,你好帅啊!不过,这样的帅哥你都不喜欢啊?” 姜杉月说:“有些人啊就是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刚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摆脱那个所谓爱她的家庭的桎梏,她通过上网认识了一个男生。 男生大学刚毕业,照片看起来倒是十分青春。 然后,她花钱雇那个男生给自己当假男朋友,按照要求男生必须非常非主流,非常惹人厌。 事实上确实做到了,她说要结婚,父母不同意,母亲一怒之下打了她,她拽着男生就走,将包里的钱拿给男生当了尾款,转身就离开了。 后来,网上那个男的突然跟她说没收到钱,让她私下再转一笔,最后才发现,给她当假男朋友的那个男生压根不是他,而是他的一个大学同学。 姜杉月非常气愤,却也不想和那些人争吵,反正目的达到了,她也不想管别人怎么样。 于是她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也换了新的号码,重新注册了社交账号,里面添加的第一个人就是臧雪晴。 只有臧雪晴那个时候说,要是她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娶姜杉月了。 然后两个人就随便找一座城市,郊区也好,小镇也好,就她们两个人的生活。 现在,也算是如愿了。 姜杉月本就打算,如果臧雪晴考上了粟城,并且决定在粟城扎根,那她也申请调来粟城。 以前想着的是,好歹粟城有个孙茂。 现在想着的是,粟城居然有个孙茂。 她随手滑动屏幕解锁,看见臧雪晴的消息立马回道:“那女生我认识,好像是才大三吧,之前在安泗的时候就打过她的官司,当小三来的,我当事人是原配,一时气不过动手打了她,结果被告了。” * 陆绍元一步三回头,姜杉月都没有给他一个抬眸。 他大失所望,就只看见岑树一边喝咖啡一边坐着看他的好戏。 于是他大步走到岑树对面坐下,愤愤地问:“我不好看吗?” 岑树摇头,“挺帅的啊。” “那我是哪里没入她的眼啊?” “目前看来,是哪里都没入。”岑树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道,“你想啊,这样一个标致性的美女,要么就是有对象的,要么就是对恋爱不感兴趣的,你觉得她是哪种?” “我觉得是后者。” *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瞎忙回到了家,岑树简单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洋甘菊被人贴心地喷了水,玻璃瓶里的水也被换过了,下意识地扭头发现,电视柜上面多了一个小鱼缸,里面有好几条黑红的小金鱼。 臧雪晴从房间里出来,一只手抱着娃娃一只手拿着剪刀,她看了看岑树,岑树也看了看她。 四目相对间,岑树先垂了眸。 他起身,准备回房间,却被臧雪晴叫住,叫他的刹那,臧雪晴抱着娃娃地手稍微紧了紧。 下一秒,岑树的腰好像被人捏了一把,他弯腰捂着,坐回沙发上,臧雪晴赶忙冲过去,将剪刀放在桌上,娃娃放在沙发上,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岑树扭头看去,摇了摇头,“没事。” “对了,”臧雪晴见他没事,坐回沙发上抱着娃娃,“今天我的闺蜜见到你了,虽然我不想管闲事,但是觉得我们好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知道了这件事应该要告诉你才行。” “什么事?” 臧雪晴顿了顿,说道:“我闺蜜说,你今天在相亲。” “嗯。” “那个女生叫谢曼,大三的学生,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城市里,给人当过小三,我闺蜜打过她的官司。” 臧雪晴一口气说完,抱着娃娃拿着剪刀起身,“我说完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了,我也不是故意想要探听你相亲这件事的,如果冒犯到了,对不起。” 话落,她转身就要跑。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跟他好好说话,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在房间里纠结了许久要不要将真相说出来,终究还是选择了多管这个闲事,她现在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认为这是一件善意的事情的。 “没有。” 臧雪晴刚走到门口,岑树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她倏地转头,“嗯?”了一声。 岑树说:“没有觉得冒犯,我今天就是完成一下长辈给的任务,不是真的相亲。” “这样啊~”臧雪晴道,“其实你看起来,确实不需要相亲。” 岑树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拿剪刀做什么?” “做衣服。” “多少钱?” “啊?” 岑树朝她走过去,“你的衣服卖多少钱?” 臧雪晴笑道:“你要是想做,那我给你打八折。” * 这是岑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邻居。 臧雪晴正拿着软尺量着他的身高尺寸,而他也清晰地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这个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前面的种种记忆铺面而来。 他晃了晃脑袋,臧雪晴抬眸看他,“你不舒服吗?” “没有,你继续。” 他低头看她,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瞳仁乌黑明亮,眼下有一丢丢的青黑。 她的皮肤很白,黑色的长发随手扎在脑后。 与昨晚梦中那个翻来覆去说梦话的女生简直大相径庭。 他不禁想,这或许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的怪脾气给吓走的室友了。 之前住在这的室友,要么动静很大,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就是带着一堆狐朋狗友回来开派对。 他不喜欢,就格外冷淡。 以至于每一个搬走的室友都和中介说他有多么毒舌,住在一起和仇人似的。 但他不在乎,毕竟,这是他爷爷奶奶的房子,只是他的爸妈非要让他交房租。 熟悉的触感落在他的腿上,他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低头看去,臧雪晴的手正在他的腿上比划着,然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而后,臧雪晴起身,站在他跟前,说道:“我要开始量腰围了。” “好。” 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颊几乎贴近他的胸腔,心脏的砰砰声似乎隔着衣服都能听见。 脸颊忽然泛红,将软尺绕着他的腰量好,然后赶忙收手,往后退了一步,抓起娃娃和本子转身就走。 她捏住娃娃的时候,岑树几不可察地“嘶”了一声。 8、chapter8 宴会定在了八月底。 臧雪晴得到了姜杉月的指令,在宴会的那一天带她去见见世面,臧雪晴并不想去,但是架不住姜杉月用美食诱惑她,所以不得不妥协。 于是,到了那天后,臧雪晴早早地就起了床。 她将给姜杉月的礼服小心装好,又将给岑树做的西装包装好放在岑树的房间门口,盒子上面贴了便利贴。 而后,她美滋滋地背着包换了鞋出门了。 随意挽起的头发扎了一根木簪子,t恤和牛仔裤是她的标配,还戴了一顶暗色的鸭舌帽,背着一个帆布包。 姜杉月见到她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我的天!”她绕着臧雪晴转了一圈,“你就这样穿吗?” 臧雪晴无辜地看着她,“这样不行吗?”说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和老爹鞋,“我觉得挺好的呀。” 姜杉月一身长裙直到脚踝,长发披肩,大波浪卷格外迷人,一副大耳圈堪堪坠在耳朵上,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衬得她本就修长的身姿更上一层楼。 所谓前凸后翘,妖娆万分,应该就是说的姜杉月这样的人。 随便打扮一下,就能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姜姜。”臧雪晴第一次这样喊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酥麻,“你这样穿着,我感觉我们好像......” 好像妈妈带着女儿... 姜杉月倏地笑了出来,一把揽着她的肩,高跟鞋滴答滴答地落在酒店大堂的地砖上,“走吧,宝贝儿,妈妈带你见世面去。” 臧雪晴:...... 宴会在粟城的一家高档酒店举行,大堂外面站着好几个年轻保安,臧雪晴手上抱着礼服,跟在姜杉月的身侧。 此时此刻,不像妈妈和女儿,倒像是老板的小助理。 姜杉月戴着墨镜,走到保安面前,从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邀请函,随即看了一眼身侧的臧雪晴说道:“我的助理。” 臧雪晴讪讪地朝着保安点头,跟着姜杉月进了酒店大堂。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到这样大的场合里,听姜杉月说,今天来到这里的都是律师界的一些翘楚,之所以让她也来,是为了避免突发情况以及——拉业务。 臧雪晴不明白,过两天姜杉月就要回安泗了,她为什么还要来拉业务,但想了想,如果真的拉到了其实也不亏,说不准还能多赚一笔。 “姜姜,你这衣服要去哪里换啊?” 姜杉月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不叫我杉树了。” “我考虑了好久,觉得姜姜更好,我喜欢,你呢?” 姜杉月:“你怎么喊我都喜欢。” 她笑了笑,带着臧雪晴上了酒店的二楼客房,随手推了一扇门进去,关上房间门然后反锁。 “这里的二楼就是用来给我们休息的,所以上来换衣服就好了。” 臧雪晴:“真豪华啊!” * 岑树开门洗漱的时候,发现了地上的礼盒。 礼盒是灰色的,包装精美,在蝴蝶结的下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费用结一下,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岑树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眼,无奈地笑笑,将它随手放在了房间靠门的柜子上。 他将礼盒抱回房间,似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去洗漱这件事,悠然自得地先拆起了礼盒。 蝴蝶结被拆下,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钻入鼻腔。 之前的种种梦境和感受突然涌上心头,他甩了甩脑袋,想要将那些全然忘掉。 盖子揭开,比西装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间的收款码。 他无奈失笑,将收款码放在一旁,拿起西服试了试。 黑色的西装加上白色的衬衣,腰间有一点小小的设计,衬得岑树的身姿更加修长。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赶忙去洗漱收拾,整理了头发,刮了胡子。 换上了新的衬衣和西装西裤,还给自己戴上了一条黑色的领带,走出房门时,他下意识地朝着臧雪晴的房间看了看。 脚步不听使唤地朝主卧走去。 刚走到主卧门口,他发现房门没关,里面都是一些杂乱无章的颜色配比,蓝色粉色甚至是黑灰白色,与他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他想,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吗? 好奇心驱使着他又走进一步,本想着问问臧雪晴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参加宴会,还能见见世面,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他的视线落在了门边桌上坐得板正的小熊娃娃身上。 西装已经被换下,穿着可爱的t恤和短裤,还戴着帽子和项链,看起来有些痞帅痞帅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它的脸蛋。 奇怪的触感瞬间降临,他的脸蛋也同样被人捏了捏,很温柔,只是这只手的触感和之前的触感完全不同,像是一个男人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又看了看臧雪晴的房间,吓得赶忙退了出去。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一个踉跄,差点因为踩到自己的脚摔倒。 岑树短暂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滑动接听。 “老岑,你还没下楼吗?” 陆绍元站在车边,戴着个墨镜抬头看着六楼,单手插着兜,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无比的优雅。 他好像知道自己有些帅气似的。 岑树轻咳了一声,问道:“绍元,你相信人和娃娃的感觉是想通的吗?” “我信你个鬼啊,怎么最近老是神神叨叨的,赶紧下楼,都等你十来分钟了。” 对面挂了电话,岑树愣了一瞬。 也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感觉,应该只是巧合。 * 宴会开始,人头攒动。 臧雪晴就默默地在一旁的酒水美食边上站着,时不时地吃上一口,时不时地喝上一口。 一个眨眼,姜杉月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间。 于是她只好拿几块甜点,然后拿了一杯橙汁,走到角落里坐下,听着音乐,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不得不说,这种宴会就是高端。 舞池的音乐响起,灯光洒在了一对男女身上,男人身着灰色西装,女人身着白色的长裙,两人在灯光和音乐的加持下偏偏舞动。 臧雪晴都看呆了。 直到结束,她才跟着所有人一起送上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所有人的舞蹈时间,臧雪晴拿着手机拍了好些照片,她觉得,这不应该叫什么宴会,应该叫舞会。 还可以叫,联欢会。 就和大学一样,把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人凑在一起,然后搞了一个联谊会。 但是这里,是成年人的世界,是属于同一个领域里的精英的联欢会。 与她,格格不入。 她还是一边吃着喝着,一边欣赏着,时不时拿起手机再咔嚓咔嚓拍几张,特别是遇到姜杉月的时候,她会将与姜杉月跳舞的几个男人都拍下来,然后发给姜杉月。 突然,手机镜头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挡住。 臧雪晴下意识地抬头看,发现是自己邻居后笑了笑,拉着他赶忙坐下,“你也来蹭吃蹭喝啊?” 岑树:“蹭吃蹭喝?” “是啊,”臧雪晴看了他一眼,“我跟着我闺蜜来的,你看,”说着,她指着舞池中央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说道,“我闺蜜,漂亮吧!” 岑树看了一眼,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太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他看着臧雪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然后点开了自己的添加好友二维码,递了过去。 臧雪晴看了看,“这是什么?” “加我,给你转钱。” “不是给了收款码吗?” 岑树:“给了吗,我没看见,或许是你放漏了吧。” 臧雪晴想不太起来,今天早上有点着急忙慌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放,于是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扫了码,点了添加。 “好了。” “嗯,收到了。” 岑树收回手机,起身离开,臧雪晴瞥了他一眼,心中不禁腹诽:还别说,室友的身材确实好,也不知道姜姜喜不喜欢这一款。 刚收回目光,姜杉月的舞伴又换了一个。 臧雪晴赶忙拿着手机拍下来,刚把照片拍下,屏幕就弹出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点开接听,“喂?” “你好,我是孙茂的女朋友。” 虽然已经分手了,但听到这句话,臧雪晴还是膈应了一下,咬牙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你和他谈了多久了。” 女生很明显有些紧张,臧雪晴毫不犹豫地说道:“四年。”本想着直接挂断电话,最终还是没有,她又道,“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当小.三的话,我想你应该有了答案。 如果你是知道我和他在一起还依然选择当小.三的话,我无话可说。 但是,如果你是不知情的,我希望你不要怪罪自己,你没有错,错的是他。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且没有复合的可能,如果你们会继续在一起,那我祝福你们。” 话刚落,对面的女生还想说什么,臧雪晴径直挂断了电话。 她不太喜欢听人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她不会沦落成现在这样,谁都能因为一句对不起就相安无事。 她的父母是这样,她的恋人是这样,随便一个陌生人也是这样。 有用吗?没有用。 对不起只是建立在对方认为自己说出了这句话自己就必须得原谅,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原谅对方。 臧雪晴有些累了,她给姜杉月发了消息说马上开学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不远处,她离开的身影直直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岑树看了一眼陆绍元,随即也离开了这个所谓的联欢会。 他本来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要不是周敏华女士的那个案子把他实在是逼得心力交瘁了,他也不会答应领导来参加这个联欢会。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给这些单身人士相亲的聚会。 * 舞池中央,姜杉月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嘴都合不拢的男人,一时有些无语。 陆绍元却丝毫不在意,他笑着低头看她,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皮鞋和高跟鞋时不时地轻轻摩擦。 他道:“又见面了,现在可以听我介绍一下自己了吧。” 姜杉月:“不想听。” 陆绍元:“我姓陆,叫陆绍元,年龄二十七,身高185,职业是心理医生。” 姜杉月:“......” 9、chapter9 开学前一天下午。 臧雪晴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开学需要带的东西,避免有什么遗漏的。 后有心血来潮给小熊娃娃做了一件t恤。 天气预报显示有雨,她忙完之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外面的风开始呼呼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老小区的窗户被吹得吱嘎吱嘎的,臧雪晴只好抱着娃娃走到了客厅里,窝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看开学注意事项以及报道时间。 手机在一旁震动,姜杉月的消息弹了出来。 臧雪晴盘腿坐在地垫上,将小熊娃娃抱在怀里,打开手机的瞬间,炽热的温度差点将她的大腿灼伤。 她赶忙拿起小熊娃娃看了几眼,又抬手摸了摸,娃娃的腿和身体依旧如常,没有刚才那一股暖意。 此时,下半身突然涌了一道热流。 臧雪晴将娃娃放在沙发上,又将手机放在桌上,“蹭”地一下起身冲进卧室。 她的大姨妈又来了。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她居然在八月底来了第二次姨妈。 换好卫生巾又换了一套睡衣的她有些蔫头耷脑的走了出来,继续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在电脑上搜索着为什么会一个月来两次月.经的问题。 多数回答都是,或许月经不调。 可她从来没有月经不调过,最多只是来月经的第二三天小腹会疼,只是没想到,居然在开学的前一天来了。 还有几个回答是,荷尔蒙的刺激。 臧雪晴无语地关掉电脑,拿起手机滑动解锁点开微信,姜杉月的消息弹了好几条,奇怪的是,岑树的消息居然也有好几条。 她率先点开了姜杉月的聊天框,好几条都是在抱怨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极其无赖的男生。 说什么要和她认识一下,她都明确表示拒绝了,对方还死乞白赖地缠着她。 本来以为能拉上客户,没想到全被这人给打断了。 最后一条说的是,那个男生要下单西装,还要做好几套,让臧雪晴做好准备接大单。 既然对方有需求,那就狠狠敲上一笔。 臧雪晴回道:你悠着点,人家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喜欢你呢。 姜杉月:哪有什么单纯的喜欢,当年孙茂不就这样吗,一开始我还觉得他配不上你,成绩不咋地,全靠你帮忙,不然能考上粟城大学吗? 合着现在上岸了,先斩了意中人是吧? 反正我信奉的就是,票子才是至高无上的爱人,当然啦,你也是~ 臧雪晴被她逗乐了,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喜欢咱也不要对人家太热情。 姜杉月:你知道我的,不喜欢我都直接拒绝,只是你今天没看到,他真的!我拒绝了他还自顾自介绍自己,真是给我无语住了。 臧雪晴: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之前玩弄过人家的感情撒丫子不认人了? 姜杉月:不可能......吧? 臧雪晴:万一呢。 退出聊天界面,臧雪晴点开了岑树的聊天框,加好友的消息在最前面,紧接着是转账的消息。 再接着...... 然后臧雪晴回眸看了一下沙发上躺着的娃娃,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捏娃娃腿来着。 岑树:猜的。 臧雪晴:无聊。 岑树:现在不要捏。 臧雪晴不再管他,甚至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捏自己的玩偶和他有什么关系,还管上她来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放下手机转头就抱着娃娃捏了起来,一遍揉搓一遍说道:“我就捏,就捏。” 一分钟不到,敲门声响起。 臧雪晴抓着娃娃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大门,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才捂着肚子起来去开门。 防盗门被推开,岑树全身湿漉漉的,臧雪晴赶紧给他让位置,岑树站在玄关处将外套脱掉。 臧雪晴问道:“外面这么大的雨吗?” 岑树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换上了拖鞋就朝着屋子里走,拿了睡衣就往卫生间去。 臧雪晴耸了耸肩,轻声道:“还是这么没礼貌,算了,谁叫我心善呢。” 她本来就是要为自己煮姜茶的,现在不过是多煮一点给室友盛上一碗去去寒而已。 室友没礼貌,但她不能没礼貌。 姜茶在锅里煮着,臧雪晴盘腿坐回了地垫上,卫生间的水停了,岑树抱着湿漉漉的衣服去了阳台,随手放在了阳台的洗衣台上。 臧雪晴下意识地说道:“我那个是可以机洗的,放心洗。”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牌子,机洗完后用熨斗熨熨就好了。 岑树扭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敢相信地将西装塞进了洗衣机,然后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洗衣机开始工作,姜茶也放在了茶几上。 臧雪晴看着岑树,只道:“煮多了,分你一点,去去寒。” 岑树没有坐下,只是到卫生间去吹头发,臧雪晴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姜茶。 吹风机的声音骤停,岑树的手机铃声响起,卫生间没有关的他就这样滑动接听。 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开着免提。 声音有点吵,但臧雪晴还是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岑树的妈妈在关心他,说他不回家过生日。 臧雪晴其实也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今天会这样狼狈地回来,但她并没有打探别人秘密的习惯。 或许是心生怜悯,又或许是心底迸发的善意,觉得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友好相处是必然的。 更何况,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岑树不是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样子,其实他好像还行。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系列。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电话那头也还在说,岑树就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模糊到清晰,又打开洗手池的热水利用水汽让镜子变得模糊。 此刻的厨房,臧雪晴打了鸡蛋,准备的面条,不知道岑树能不能吃辣椒什么的,她就做了个清汤的长寿面。 辣椒葱花什么的拿了个小碗装着,一起端到了茶几上。 由于大姨妈的原因,她也只给自己做了清汤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辣椒油,恨不得将它全都倒进碗里。 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可不想明天开学的时候出洋相。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挂断的声音紧随其后,岑树转身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地垫上嗦面的臧雪晴。 她睡衣的领口有些低,伏着身子中间一览无余。 岑树的脖颈和耳朵瞬间红了起来,转头就要离开,臧雪晴赶忙叫住他,“岑树。” “有事吗?” “来吃面。” 岑树回眸,目光刚好落在臧雪晴那两个大大的眼睛上,她的嘴里还包着面条,看着可爱极了。 于是他走到地垫上坐下,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面条还有一碗姜茶,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臧雪晴,眼睛不免有些红润。 臧雪晴说道:“先喝姜茶吧,去去寒,淋了雨总归是不好的。”说着,她又将面前的调料碗递过去,“对了,你看你要不要加辣椒和葱花,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这些,所以没放。” 岑树点了点头,将葱花和辣椒都倒进了碗里,臧雪晴眼睛都瞪大了,立马道:“你...你能吃辣吗?” 眼前的人没说话,像个哑巴似的,一口闷下了姜茶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面。 一口下去,他的口腔里全是辣椒的味道。 嗦面的时候一个不注意,他就被呛到了,臧雪晴赶忙给他倒了杯水来,“不能吃辣就不吃嘛,又不是非得吃。” 岑树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说道:“谢谢。” 臧雪晴嘴角微微上扬,坐回位置上继续嗦面,然后笑道:“不客气。” 整个客厅里萦绕着别样的气氛,一碗面下肚,臧雪晴只觉得小腹暖暖的很是满足。 岑树才吃到一半,她扭头看着他轻声道:“室友,生日快乐。”说着她想了想,又道,“没什么送的,这样吧,你下一次找我做衣服,我给你打折。” “几折?” “啊?” 一碗面下肚,岑树擦了擦嘴,朝着臧雪晴的方向凑了凑,视线锁着她,“打几折?” 不知道为什么,臧雪晴第一次觉得,岑树的声音越来这么好听,这么有磁性。 底下暗流涌动,脸颊开始慢慢变烫,她向后退了退,说道:“没想好,看我心情吧。” 岑树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笑着起身收拾碗筷,然后朝着厨房走去。厨房里的水流声响起,臧雪晴轻呼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拿起了手机。 臧雪晴:姜姜,我一定是疯了。 姜杉月:怎么了? 臧雪晴:我竟然觉得,我的室友好帅,说话声音好好听...... 姜杉月:你来大姨妈了? 臧雪晴:你怎么知道? 厨房的水流声停住,臧雪晴关掉了手机,下意识地打开电脑,不知道在翻阅着什么。 岑树走到她的身侧,轻声说道:“那下一次我会在你心情好的时候做。还有,” 说着,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接着道,“谢谢。” 话落,他径直回了房间。 “啊?” 臧雪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然后疑惑地说道:“他刚刚在和我说话吗?”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紧张感,他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 困意席卷全身,岑树早早地就睡下了。 再睁眼,他又到了那个陌生的地方,但这一次,视线里出现的地方陌生又熟悉。 灯光亮着,五颜六色的装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配色看起来都刚刚好。 毫不违和。 薰衣草的淡淡清香,以及水流的声音。 声音戛然而止,臧雪晴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岑树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肌肤光滑水润。 他下意识地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像是有人将他禁锢在此处。 擦了脸的臧雪晴将睡衣拿到卫生间里换下,平常她都是在床边直接就换了,只是因为今天要换卫生巾,不想走来走去。 整理好一切后,臧雪晴躺在了床上,随手就将小熊娃娃抱在了怀里。 薰衣草的味道更加浓郁,还有女孩子独有的香味,让岑树一整个沉浸在里面。 他的脑袋恰好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软软的,香香的。 灯光被关掉,臧雪晴摸了摸无辜的脑袋,轻轻将下巴放在了它的脑袋上,温柔地说道:“晚安。” 彼时的岑树,原本脑袋是在胸口的位置,此时此刻,他的脸蛋抵在了那处柔软。 只要他稍稍转过头,他的唇就能碰到。 他强忍着。 他说:晚安。 10、chapter10 九月一日一早。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洒在臧雪晴粉嫩的被褥上,她抱着娃娃的手松了松,伸懒腰的过程中居然闻到了一股木质香。 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关于这款香的东西,全是薰衣草的味道。 清醒之后再闻,香味逐渐淡去。 她想,应该是隔壁的住户喷香水喷多了?然后气味顺着风和阳光攀爬在外墙,又透过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想到这,她笑了笑,真佩服自己的脑洞,想得真多。 起床后摸了摸小腹,目前状态一切正常,她得赶紧趁着大姨妈没有发作之前将所有手续全都办完,然后回家睡大觉! 八点不到,她出门了。 刚巧赶上公交车到小区门口,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公交车去学校,上一次为了送衣服,她都是打的出租车。 还是很心疼钱的。 公交车坐到学校门口只有五个站,没一会儿就到了。 学校大门口已经拉上了横幅,写着欢迎各位纤纤学子前来报到,臧雪晴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给姜杉月,然后发到:原来考上粟城大学是这样的感觉。 本以为姜杉月还没醒,谁料对方几乎秒回。 姜杉月:脏脏,你故意来磕碜我? 臧雪晴:脏脏? 姜杉月:是的脏脏,以后我是姜姜,你是脏脏,还不错吧。 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被上次说那人纠缠了一个晚上,再不睡觉我都要长皱纹了,你快去报到吧,等我睡醒了来找你。 臧雪晴:好。 虽然很好奇,但目前这个情况不适合八卦,她也得赶紧弄完然后回去躺着。 小腹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走进大门,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嘎嘎拍照,道路两边的参天大树将她笼罩,时不时还会掉几片叶子下来在她跟前打转。 随风舞动的树叶最后掉落在地,这个过程真的很美好。 粟城和安泗不同,粟城的夏天来得早去得也早,现在九月份,已经渐渐开始有离开的迹象了。 安泗则是,一怒之下可以热到国庆前后。 臧雪晴欣赏着粟大的风景,心情舒畅了不少,找到设计学院报完到后她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走着走着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知道名字且认识的脏东西。 她不看孙茂,孙茂却注意到了她。 孙茂看了一下身侧的女孩,不知道低头和女孩儿说了什么,女孩儿转身离开了。 臧雪晴觉得晦气,于是她调转方向,正好看见了食堂的招牌,那就顺道去看看粟大的美食。 以前老听孙茂说粟大的饭一绝,今天总算不用听别人说了。 孙茂快步赶上她,走在她身侧,轻声喊道:“晴晴。” 臧雪晴站定脚步,扭头看他,很不耐烦地说道:“孙茂,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晴晴,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呢?” “解释什么呢,解释刚才挽着你手的女孩儿是妹妹?还是解释给你送西装的女孩儿是妹妹?还是说篮球场上给你送水的女孩儿是妹妹?” 臧雪晴冷笑一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妹妹这么多啊?” 孙茂摇头,伸手拉住她,“不是的,晴晴,我们异地四年了,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她们真的只是妹妹。” 臧雪晴甩开他的手,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还要在这跟他拉拉扯扯,真是无语。 她又道:“我不喜欢你了,请你自重。” 说完,她走向食堂。 买了一份抄手,端着坐在角落慢悠悠地吃着,食堂里的人超级多,她吃了一口抄手,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赶忙又给姜杉月拍了照发过去:姜姜,我跟你说,粟大食堂的东西真的好好吃! 我下次带你来吃!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着。 视线不经意一瞥,她看见了斜对面坐着的男人,那个背影很是熟悉,坐在男人对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臧雪晴终于想了起来。 那应该是岑树和他的家人。 今天的岑树没有西装革履,反而是一身极其休闲的装束,是她没见过的风格。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不禁想,岑树也在这里读书吗? 因为小腹的不舒服,臧雪晴没吃几个抄手就吃不下了,她最是喜爱面食,但今天却有些倒胃口。 刚起身准备离开,孙茂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臧雪晴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前这张脸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他会有未来的人。 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不知道在这异地的四年里,他究竟藏了多少心思,交往过多少个女孩子。 或许就是因为异地,臧雪晴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也选择无条件相信他说的话。问他在干嘛的时候,他总说在忙,在准备考试,偶尔和舍友出门打游戏聚聚餐。 她信任他,所以给了他可乘之机。 现在想想,或许在无数个他跟她说太困了要早睡的时候,都是在和别的女孩子一起玩耍。 恶心的烂人。 还好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自己会来粟城读研,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参加了研究生的考试。 “晴晴,你在这边又没有认识的人,不如我带你去逛逛吧,你到粟城也那么久了,怎么不来找我啊?” 臧雪晴起身一把将他扒拉开,“让开。” 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小腹的疼痛感逐渐强烈,下面的涌流也逐渐强烈,她有些招架不住,脸色开始泛白。 而孙茂好似听不懂人话似的,拦在她的跟前,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臧雪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她额前已经开始冒出冷汗。周围有同学因为好奇已经看了过来,有的人已经开始低语着什么。 她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她找到了岑树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我在你背后,帮帮我。 不知道他是收到了消息还是没收到,但臧雪晴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任由孙茂将她扶了起来,抬手揽着她腰和肩。 臧雪晴只觉得现在浑身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下一秒,她看见岑树起身走了过来,然后站在她的身侧,朝着孙茂问道:“你认识她吗?” 孙茂理直气壮,“这是我女朋友。” 岑树又道:“那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孙茂答不出来,岑树拿出了手机,点到了臧雪晴的主页,然后拿起来给孙茂看,得意地说道: “我有。” 话落,他收回手机,不给孙茂仔细看的机会,一把从孙茂手中将臧雪晴接了过来。 随即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绑在臧雪晴的腰上。 孙茂愣在了原地,只看见岑树拦腰将臧雪晴抱在了怀里,转身朝着一旁的夫妻俩颔首点了点头,见着中年夫妻笑着抬手招呼他离开,他才抱着臧雪晴走出食堂。 “喂!” 等到人已经出了食堂,孙茂才反应过来追上去,但为时已晚。 孙茂有些气愤地道:“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 岑树抱着臧雪晴一路从食堂走到校门口,臧雪晴稍稍清醒一些抬眸看他。 棱角分明,看着有些清冷。 臧雪晴说道:“你放我下来吧,刚才的事谢谢你。” 岑树并未放下她,只道:“我现在送你回去。” 一路上,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的身上,臧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岑树的胸口埋了埋。 岑树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向上扬起。 此刻的臧雪晴,像一只小猫咪,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很是可爱。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臧雪晴居然这样瘦弱。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把人抱在怀中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昨晚他被抱在臧雪晴的怀里一样。 很奇妙,很独特。 直到上了车,岑树才将臧雪晴松开,那一瞬间,臧雪晴闻到了早上的那个木质香的味道。 很淡,却很好闻。 居民楼下,臧雪晴刚想抬腿上楼梯,岑树径直蹲在了她的跟前,说道:“好人做到底,我都把你从学校捞回来了,也不差这几步了。” 臧雪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在学校那是迫不得已,但现在她稍微好一些了,坚持走完楼梯回去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岑树回头看她,又道,“我是不介意将你抱上去的,反正就当锻炼了。” “你蹲好。”臧雪晴说道。 岑树转身笑着蹲好,直到臧雪晴上了背,他才起身稳稳托住她,抬腿上楼。 到家后,他将她放在客厅,臧雪晴立马脱了鞋就冲回房间,只给了岑树一个单薄的背影。 岑树笑了笑,换鞋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来,家庭群里已经开始沸腾,虽然只有他还有爸妈三个人。 但他爸妈,足以在里面掀起一番风浪了。 蔷薇花开:儿子,那个女生是谁啊? 我爱蔷薇:儿子,你俩是不是...... 蔷薇花开:别打岔,我问儿子呢,那个女生肯定是我们学校的,瘦瘦小小的,她还好吧?身体没事吧? 蔷薇花开:儿子,你快跟我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蔷薇花开:我跟你说啊,喜欢就要大胆一点,你看看今天那场景,那小子肯定是她的追求者。 我爱蔷薇:支持! ...... 岑树笑着在键盘上打字,然后发送:我就是帮个忙,你俩别瞎说。 刚发完消息,臧雪晴就从卧室走了出来,岑树见状,立马起身,还没等臧雪晴说话,就冲进了卧室。 臧雪晴一手拿着外套,一手抱着小熊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外套放在一旁,抱着小熊轻声道:“我就是想说,外套我洗了再还,他怎么还跑了呢?” 说着,她将娃娃脸蛋揉了揉,岑树的房门一下子被打开,臧雪晴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四目相对间,岑树的脸蛋开始泛红。 “你怎么了吗?”臧雪晴问。 岑树眼神躲避,随即看向厨房,“我今天帮了你,作为报酬,你再给我煮碗面吧。” 臧雪晴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们不是,才从学校食堂回来吗?” “为了帮你,我饭都没吃几口,现在饿了。” “好吧,那还是鸡蛋面?”说着,臧雪晴放下娃娃,起身往厨房走去,身后的岑树轻声“嗯”道,她回眸看了一眼,又问,“要加辣椒吗?” 岑树:“加一点吧。” 说完,他坐在茶几边的单人沙发上,视线落在另一边沙发上躺着的小熊娃娃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臧雪晴将面条端了过来。 岑树立刻拿起筷子挑面吃,臧雪晴坐在一旁看着他,柔声道:“岑树。” “嗯?” “谢谢你。” 11、chapter11 开学后,臧雪晴基本上的时间都泡在学校里。 设计学院的课程繁琐,她还要抽空做一些客单,忙得一塌糊涂。 即便是和岑树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和他见面的机会都不多,只是偶尔早上出门或者是晚上回家的时候能够打个照面。 一回到家收拾完臧雪晴倒头就睡,压根没有想起来娃娃还在桌上坐着。 至于岑树嘛,也是难得睡了几个晚上的好觉,没有梦魇,没有奇怪的触感。 但,他开始不适应了。 周五下午,臧雪晴突然收到了岑树的消息。 彼时她正好在菜市场买菜,周六没有课,她周六要在家家里赶工,有两条裙子周六做好得寄回安泗。 姜杉月在她家附近租了个房子,还叫她出去溜达,臧雪晴摇头拒绝,只道:“我是一个没有休息的机器。” 退出聊天界面,臧雪晴点进了和岑树的聊天框,岑树问她在哪里,她答道:菜市场。 对面又问:“晚上吃什么?” 臧雪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礼貌回道:“准备炒两个菜犒劳一下学了一周的自己,有事吗?” 对面回答:“我也想吃。” 臧雪晴顿时有点无语,甚至有点想笑,她想岑树怎么能够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想吃的。 又想到之前他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摆脱了孙茂,只是给人家煮了一碗面,显得有些寒酸,于是她问道:“你想吃什么?” 岑树答:“我不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臧雪晴:“那,饭后你洗碗。” 岑树:“成交。” 臧雪晴去买了几个土豆,又买了一块牛肉,买了豆腐,还买了一点点基围虾。 晚上就准备做一个土豆炖牛肉,红烧豆腐,还有爆炒基围虾。 想想就很美味了。 最后又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家卤味摊,臧雪晴香迷糊了,又买了一些卤味。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打开了,岑树站在门口迎接她进门,臧雪晴抬眸看了一眼,问道:“你是要出去吗?” 岑树摇头,趁她换鞋之际将菜拿去了厨房,答道:“我刚回来一会儿,不出去。” “你特意来门口接我?” “不明显吗?” 臧雪晴走进厨房,一边整理着菜一边道:“不明显,你看起来更像是不怀好意。” 岑树也进了厨房,拿起土豆就开始削皮,很是熟练,“咱们好歹住在一起,你这样想我,真是让人伤心。” 臧雪晴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和我刚开始见到的室友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的你,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多谢夸奖。” 臧雪晴:...... 是夸奖吗? 在臧雪晴搬进来之前,这个厨房一直都是个摆设,直到她搬进来,厨房和客厅开始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被吸引,甚至是沉迷,以至于没有梦到她,没有体验到她摸着自己的感觉时,开始渐渐失眠。 臧雪晴炒菜,岑树打着下手,时不时说两句话,像极了在一起生活很久的两口子。 土豆炖牛肉在高压锅里,红烧豆腐紧接着出了锅,香喷喷的米饭也煮好了。 香味弥漫着整个厨房。 岑树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最近,不喜欢你的娃娃了?” 臧雪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么问?” “没...”岑树洗了个盘子递给她,接着道,“我就是最近没看见你拿着娃娃到客厅,以为你喜欢上别的娃娃了。” “那倒没有,无辜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只是开学课业有点重,我还得顾着单主的衣服,经常收拾完倒头就睡,还没来得及宠幸它。” “无辜是谁?” “无辜就是我的小熊娃娃啊。” “这样啊~” 臧雪晴将最后一个菜盛了出来递给岑树,“端出去吧,我打米饭,真的饿了。” “好。” * 茶几边上,臧雪晴坐在地垫上。 岑树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的视线时不时看向臧雪晴,看着她吃得可得劲儿了,自己的食欲都增加了不少。 还好米饭煮的多,他连着吃了两碗米饭。 不得不说,臧雪晴炒的菜真的很好吃,饭后他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着臧雪晴,轻声问道:“你为什么炒菜这么好吃?” “那当然是....从小就学啊。” 话落,臧雪晴起身准备回屋,岑树叫住她,“作为回报,我请你看电影?” “好啊,什么电影。” 岑树没答,只是将客厅的投影仪打开,臧雪晴这才发现,在灯的旁边挂着的那玩意儿,竟然是投影。 她走进卧室将小熊娃娃抱了出来,将它涌入怀里的瞬间,客厅里的岑树突然感到胸腔一阵暖意。 扭头一看,臧雪晴已经将娃娃抱了出来。 见状,他立马关掉了客厅的灯,臧雪晴随手将娃娃放在沙发上,把客厅的窗帘给拉上。 然后再坐到地垫上。 岑树选了一部科幻片,臧雪晴立马说道:“我老早就想看这个了,结果一直没有时间,没想到已经能在app上看了。” “是啊,才放映没几天。” 他看了看单人沙发,随即学着臧雪晴的样子坐在地垫上,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前几天睡不着,鬼使神差地点开臧雪晴的朋友圈看了又看,很难不知道她喜欢的这部电影没看到。 电影的声音闯入耳朵,他的视线却看向了倒在沙发上的小熊娃娃。 家里除了投影放映的光,没有其他的光,他借着一点光亮看着臧雪晴。 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梨涡,齐刘海盖住的是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凶起来的时候也很可爱,做什么都很可爱。 电影开场,臧雪晴激动地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好帅!看到没,好帅!” 岑树的耳根都在发烫。 他伸手想要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却在抬向空中的时候看着那双手离他远去。 于是他柔声说道:“臧雪晴。” “嗯?” 他看向沙发上倒着的小熊娃娃,“你要不要,抱抱它?” 臧雪晴顺着视线看去,这才想起刚才随手将它放在了沙发上,笑着将它拿起来抱进怀里,轻声道:“我都差点忘记它被我拿出来了,我说怎么感觉怀里少了什么呢。” 岑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多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此时的岑树,体温无声无息地攀了上来。 臧雪晴的手在小熊娃娃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看得激动时不自觉地捏了几下。 一个没留神,指尖便陷进了玩偶的胸口位置。 岑树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再一个不小心,她指腹碾过的地方竟滑向腿侧边缘,只差毫厘便要…… 岑树脑中警铃大响,险些当场崩了从容的神色。 他手背青筋微微浮起,死死压住喉咙里几欲冲出的动静。 臧雪晴丝毫不知情。 。。。。。。。 她以为,这是满足自己一些荷尔蒙的小秘密。 只是这一刻,她并未发现身侧的岑树有任何的不妥,直到她无意间摸到了。。。。。。 天呐…… 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她扭头看向岑树,岑树依旧如常地看着电影。 她松开手,好好地将娃娃放在身上,不敢再乱动。 毕竟现在身边有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娃娃是这样的,保不齐会说她是变态吧。 岑树终于松得一口气。 臧雪晴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嘴角微挑,凑了上去,声音在臧雪晴的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脖颈上。 “你,不摸了吗?” 臧雪晴咽了咽口水,只道:“啊,摸什么?” 岑树笑笑,“没什么。” 电影的进度条过半,臧雪晴的额间都冒出了细汗,她太紧张了,于是伸手又摸了摸无辜的腿。 那股奇怪的感觉还在,她又收回了手。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很新奇,无比好奇,甚至想现在就拿起来看一看。 碍于岑树在旁边,她只好作罢。 岑树与她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过于紧了,她本想挪一挪自己的位置,伸手撑着地垫,却没想到,撑在了岑树的手上。 两人下意识地扭头,在黑夜里看向对方。 彼时,电影里面正播放着男主和女主告白的戏码,以及男主捧着女主的脸颊亲吻女主。 刺激,紧张,加上各有各的小秘密全然包裹住两个人。 两人下意识地收手,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接吻画面,几乎是同时滚了滚喉头。 臧雪晴撇了一眼岑树,随机转过头,只那一瞬,岑树也看向了她,刚好错过。 一阵尴尬地笑声响起,臧雪晴道:“这电影里吻戏可真多,哈哈。” 岑树捂着嘴笑,尽力憋着,答道:“是啊。” 电影终于结束,谁也没去开灯,臧雪晴率先起身,抱着娃娃就回了卧室。 她倒在床上,将娃娃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还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大腿内侧,那股坚硬感已经消失。 她伸手轻谈了一下无辜的脑门,埋怨道:“你怎么能在那个时候硬呢,要是被发现了,我不就成变态了吗? 啊啊啊,我一定是疯了! 怎么对个娃娃充满了幻想?” 彼时,客厅的岑树也没来得及关投影,直奔卫生间。 好长的时间都没有出来,只有水流声哗哗地响。 * 周六一早,臧雪晴起来就在卧室开工。 昨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压根不敢出房间门,本来想给自己做早饭的,深怕出去碰上了岑树。 即便对方什么也不知道,但光看着都觉得好尴尬了。 但是肚子严重抗议,臧雪晴抵不过,只好开门出去做早饭。 一打开门,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 茶几上有面条有包子,还有抄手和煎饺,她咽了咽口水,走过去看着岑树问道:“你早上,吃这么多?” 岑树抬眸看她,笑道:“起来啦?快来吃早饭。” “一起的?” “是啊,我们一起的早饭。” 12、chapter12 周敏华女士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吃完早饭后岑树就匆匆赶去了律所,今天约了周女士与其丈夫的会面。 最终选择调解。 法院调解室内,岑树对着身侧的周女士再次真挚地问道:“周女士,您确定不离婚了?这次不会又耍我吧?” 关于这场离婚官司,岑树真的是力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凭着心里的那一点点仁义接下的案子会这么难打,只是因为当事人变幻莫测。 她起初就是来打离婚官司,后来又因为好几个原因不想离婚,觉得还有走下去的必要。 其一是因为当事人自生完小孩以来,一直都在家做着全职宝妈,没有自己的工作,也没有社交,整天除了和孩子打交道就是服侍自己的丈夫。 其二是因为自己才做了手术没多久,休养也需要时间和金钱,她暂时还离不了丈夫。 其三是因为丈夫的公司目前小有起色,说难听一点就是,她现在能分走的钱财不足以将孩子抚养成人,供孩子读好的学校,甚至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 其四便是因为她再也无法生育,如果带着孩子再嫁,那势必是要给另一个家庭生个孩子的,可她没有办法。 因为这几点,周敏华女士不同意离婚。 后来得知,其丈夫在外不止一个女人,甚至有一个女人还怀有了身孕,听闻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 她想着如果这个孩子一出生,那就摆明了要分她丈夫的财产,甚至可能将原本属于自己孩子的一切都给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她不甘心,于是她提出起诉离婚。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变了卦,反反复复,岑树的脑袋都大了,每天不是在手机里听她抱怨就是听她抱怨。 今天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周敏华女士讪讪地说:“岑律师,我不离了,我也想通了,与其离婚后看着我丈夫身边站着其他女人,看着其他女人的孩子分走我孩子的一切,不如就霸占着这个正宫的位置,至于财产什么的,以后自然也是我和我孩子的。” 岑树没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等待着对方当事人和律师到来。 没一会儿,法官助理带进来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男人身侧跟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岑树见过,是陆绍元想要勾搭的女人。 男人和女人一道坐在他们对面,几人站起来打了招呼,法官开始了调解。 周敏华女士的要求很简单,不离婚,但是要其丈夫保证不再找什么小三小四。 对于其丈夫听到的就是,他可以胡乱搞,但是别搞到妻子的跟前,那个孩子可以要,生下来周敏华会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对待。 去母留子。 听得姜杉月和岑树一愣一愣的,关键周敏华的丈夫还都同意了,双方协议达成,签字画押。 这个案子终于圆满结束。 从法庭出来,姜杉月走在前面,岑树在她身后,打开手机拍了一个她下楼的背影发给陆绍元,然后调侃道:她居然是周敏华丈夫的律师。 对面很快回复:在哪儿,我来了。 岑树:不用来了,我去找你吧,她已经开车走了。 陆绍元:那你回去吧,我忙着呢。 姜杉月在等红路灯的时候拨通了臧雪晴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怎么了姜姜?” 姜杉月:“你在哪儿呢?” 臧雪晴:“粟大。” 姜杉月:“等着我,有点烦,找你唠唠。” 挂断电话,姜杉月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 粟城人民医院心理咨询室。 岑树坐在诊室外面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等到陆绍元忙完,这才提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陆绍元正在清洗医护用具,笑着说道:“今天没课吗,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岑树说:“你今天不是不当值吗,怎么来医院了。” 陆绍元耸了耸肩,“没办法啊,青少年的压力大,抑郁的孩子多了不少,成年人的压力也大,想了结生命的数不胜数。” 岑树点了点头,“也是。周敏华女士的案子结束了,我想着来叫你吃点好吃的,将近一年了,我真的差点被她逼疯。” 陆绍元:“最后结果咋样?” “不离了呗。” 陆绍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你都看见她了,怎么不叫她一起吃个饭啥的啊?” 岑树疑惑,“我怎么叫她,我们就只有过这一面之缘,你是要我在法院门口被定下一个骚扰罪?” “有道理,这确实是她的风格。” 岑树看着他,不禁好奇道:“你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不会是...... 她就是当初甩了你的那个?” 陆绍元不答,但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他坐在工位上,将电脑上的可挂号改成了休息中,这才说道:“也不算甩了我,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本来就是想挣钱来着。” “然后呢?” “那会儿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我妈病重,大学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儿,说是给人假扮男友,要无比渣,无比烂的那种。 当时我还特意花钱改造了一下,杀马特的发型和衣服啊什么的,就连脸上都给贴了一些什么刀疤那种。” 岑数了然,于是问道:“所以那个出钱雇人的女孩,就是她?” 陆绍元点头,“是啊,那天我看见她为了我和家里人闹翻,说什么也要嫁给我的那种气势,还为此被扇了一巴掌,我的心里贼不好受。 虽然都是假的,但她挨得打是真的,她流下的眼泪也是真的。 然后她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那个家,她的父母说这辈子就当没生过她。 后来我们出了那个村子,她送我到车站,给了我一笔钱,转头就走了,我都来不及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以后要去哪儿。 没想到,等了好几年,居然让我等到她了。 我就说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吧。” 陆绍元的脸上满是喜悦,一看岑数就有些蔫头耷脑的,他问道:“你咋了?” 岑树说:“我有个疑问。” “你问。” 他想了想,说道:“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之前老是梦到他的室友,然后呢就各种奇奇怪怪的举动,后面有那么几天没梦到了,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也会睡个好觉。 但是呢,他睡到半夜就会醒,还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翻他室友的朋友圈。 直到他再一次梦到,也就是有那种奇怪的感觉袭来,他才真正睡了个好觉。 他就是想问,这是什么情况?” 陆绍元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嘴角上扬着,看得岑数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眼神。 过了会儿,陆绍元走到他跟前,笑道:“老岑,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家邻居了吧?” * 粟大。 姜杉月将车停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走到保安亭做了登记,然后走进了校园里。 臧雪晴给了她一个地址,是设计院的设计室内,姜杉月朝保安大哥打听了一下,朝着设计院的方向走。 到了设计室门口,她没有叫臧雪晴,而是站在门口看她在阳光的溺爱下研究着什么。 一个抬头,臧雪晴发现了她,笑着说道:“姜姜,你等我一下,我把这里画完。” 姜杉月说:“没事,我不急。” 等了一会儿,臧雪晴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跑出来一把抱住姜杉月,轻声说道:“等久了吧?” 姜杉月摇了摇头,“没有,我看你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真的很替你高兴。” 臧雪晴看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于是接过了她手上的奶茶,笑着说:“这里有给我带的吗,刚好渴了,走吧,我们去逛逛粟大,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吧,边走边说。” 两人出了设计院,走在学校的小道上。 微风徐徐,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周围的树木将光断断续续地挡住,阳光各种钻空位,想要占据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走了好一会儿,姜杉月才道:“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官司结束了,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臧雪晴问:“怎么了?” 姜杉月走到了路边的石凳上坐着,一脸哀愁,“我不是说过吗,我的当事人希望不要离婚,但也不会和小三断了联系,问我有没有方法。 后来,他的妻子打电话找了我,问我她丈夫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告诉她,她的丈夫不想离婚。 其实我和她还有她的丈夫都清楚,我的当事人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他的妻子是一个好掌控的人,没什么要求,做了好几年的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又动了手术,失去了生育能力,离开了他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其实这样说挺不对的,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我问她,是不是想要离婚,她摇头,将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说给了我听,然后我就私下给了她建议。 我和她说,如果不想让别的女人和别人的孩子将属于她以及她孩子的一切抢走,那就不要离婚,做好这个原配,必要的时候敲山震虎,反正都是需要钱来养孩子和养自己,一旦离婚了,她带着孩子会很累的。 今天早上,她果断选择了调解,不离婚了。” 说完,姜杉月的眼眶红了一圈,她看着臧雪晴,轻声道:“脏脏,你说我是不是......” “不是的姜姜,身为律师,你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当事人排忧解难啊,这是你的职责。是你说的,有的时候会身不由己,可今天这个局面,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也说了,她有自己的顾虑,其实那个女人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需要有个人说出来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不怪你的,你不要自责。” 臧雪晴拍着姜杉月的背,一把将她拽起来,“走吧,我带你再看看粟大,前面有一大块花田,超级好看!” 姜杉月笑着点头,没走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对了脏脏,我今天看见你室友了,他居然也是律师,还是我当事人妻子的律师。” “啊?” 13、chapter13 傍晚时分。 臧雪晴领着姜杉月到了居民楼下不远处的烧烤店里坐下,她一边拆着碗筷的包装一边说道:“我敢打包票,绝对好吃!” 姜杉月点头道:“行,那我就试试。” 点完菜后,臧雪晴又问,“那你没和我那室友说说话?” 姜杉月:“说啥啊,我俩互不认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和他搭讪呢。” “也是,就他那个性格,你别说,还真有可能直接就在法院门口说,拒绝搭讪。” 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两人肆意地笑着,刚比划着手势还在空中没有放下,嘴角就已经开始向下走了。 臧雪晴急忙收手,朝着姜杉月身后的岑树打了一下招呼,“你们也来吃烧烤啊?” 姜杉月下意识回眸,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岑树,而是岑树身边站着的男人。 陆绍元看见姜杉月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拉着岑树就走到了臧雪晴她们边上。 然后径直搬了个凳子坐在姜杉月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姜杉月,“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又见面了。” 臧雪晴看了一眼姜杉月,姜杉月朝着她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臧雪晴立马心领神会,克制着自己的笑意,礼貌问道:“你是?” 陆绍元反应过来,站起身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陆绍元,是岑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也是旁边这位姜小姐的忠实追求者。” 姜杉月扶额。 她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臧雪晴幸灾乐祸地踢了踢姜杉月的脚,得到了姜杉月的回踢,姜杉月给她使眼神,臧雪晴没有看见,她的目光已经被旁边的烧烤吸引。 香味渐渐离她们越来越近。 姜杉月无奈,只好继续坐在原地,然后朝旁边挪了挪位置,谁知道这一挪,陆绍元也跟着挪了挪。 挪完之后,他又叫来老板点了一些烧烤,最后坐在位置上掏出了手机,给岑树发了一个“烈女怕缠郎,看我的”的消息。 岑树看完,朝他笑笑。 臧雪晴扭头看向岑树,轻声问道:“你的朋友,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岑树点点头。 于是臧雪晴拿起手机来给姜杉月发了个消息:原来一个安静的人身边,真的会有个闹腾的朋友哇。 姜杉月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俩谁更闹腾。 臧雪晴很是自觉地发了个“当然是你啊”的可爱表情包,把姜杉月逗乐了。 陆绍元悄悄凑过去问道:“我也想看。” 姜杉月白了他一眼,他只好讪讪坐直了身子。 对于陆绍元的死皮赖脸,姜杉月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他骚扰吧,他又点到为止,收得非常及时。 说他不是骚扰吧,又让她感到非常的困扰。 她不是没有被追求过,但她不喜欢的人拒绝过一次之后那些人就不会再来找她。 迄今为止,陆绍元是唯一一个被拒绝了很多次还依然不放弃的男人。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 可她不是第一次认识男人,从她的父亲,到所谓的前任,以及和臧雪晴谈了四年的孙茂。 每一个,都打破了她对世上有好男人的幻想。 世界上,没有好男人。 偏偏出来一个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男人,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没有打量,全是欣赏,甚至见到她的时候两眼都会发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萌生出了想要试试的想法。 可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如果陆绍元只是想和她玩玩,她或许可以奉陪,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一个不太重要的标记。 可如果,陆绍元从来就不是想和她玩玩,她要如何抽身,如何直视他的感情。 她这样的人,不该毁掉别人心中美好的爱情。 臧雪晴拿起一根串递给姜杉月,轻声道:“快试试,真的很好吃。” 姜杉月点头接过串,咬了一口,“嗯,真的不错。” 岑树就在边上安静地吃着,视线时不时落在一旁大口朵颐的臧雪晴身上。 陆绍元一直和他挤眉弄眼的,岑树完全不当回事。 晚餐后,几人起身,陆绍元抢着结了账,臧雪晴说道:“我们还是a吧。” 陆绍元说:“a什么a,哪有追求人还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更何况你还是姜小姐的闺蜜,请你们吃饭更不可能让你们付钱了。” 臧雪晴说了谢谢,随即看向姜杉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过去,姜杉月白了她一眼,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陆绍元,然后转了账过去,随机说道: “我的闺蜜,我自己能请。” 话落,她朝着陆绍元的手机努了努嘴,“钱转你了,收一下。” 陆绍元并不觉得难堪,只是说道:“你看,姜小姐多会替我着想,还想着为我省钱呢。” 他点开收款信息,点击了退回。 臧雪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生,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岑树见状,立马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转身离开,陆绍元立马说道:“放心,我保证把姜小姐送回家。” 臧雪晴没有阻拦,她知道姜杉月的顾虑,但有的时候,还是要接触一下的。 目前来看,陆绍元这个人,还好。 姜杉月朝着她点了点头,“回去吧,这么晚了,我等下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臧雪晴说:“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 到家后,臧雪晴径直回了卧室。 吃完烧烤后的味道太大,她实在是受不了,又怕岑树也受不了,索性什么话都没说,想着洗完澡之后再向岑树打听一下陆绍元这个人怎么样。 岑树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进了卧室,心里五味杂陈。 他竟然在想,臧雪晴刚才的那个眼神,是不是对陆绍元有点什么想法,但碍于那是喜欢自己闺蜜的男人,所以才有些落寞。 直到臧雪晴卧室的门被关上,他才收回视线,回了房间,拿了睡衣什么的走进了卫生间。 臧雪晴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无辜,将它拿在手上轻声呢喃道:“无辜啊,你说,姜姜能走出来吗? 应该......能的吧。 希望陆绍元能够让她开心一些吧。”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了无辜的脖颈处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灰,脸颊上也有些脏,闻着还有一股烧烤的味道。 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身上的烧烤味太大了,竟然染到了无辜的身上。 于是,她脱去了衣裳扔进脏衣篓里,抱着无辜去了卫生间。 淋浴打开,水流声哗哗啦啦地冲下。 无辜的脑袋开始湿润,接着是脖颈,再接着是身体。 臧雪晴将它湿掉的t恤脱掉,又将它的裤衩子脱掉,开始在它的身上揉搓着。 薰衣草的沐浴露包裹着它的身体。 彼时,岑树的精神忽然紧绷,温热的手掌在他的身上摸索着,薰衣草的香味将他完完整整包裹。 他湿了全身,头发还在滴水,右手一把握住花洒的扶杆,踉跄着走到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面颊绯红的自己,一时有些...... 意.乱.情.迷。 水汽将整个卫生间裹住,氤氲的气氛使他有些喘不上气,身上那股奇特手感以及淡淡的薰衣草香正在游走,时而在脸上,时而在脖颈。 下一秒,在胸肌上...... 岑树忍不住低头看去,胸口的揉捏感极其强烈,更加像是——玩弄。 一个不注意,他的胸就被抓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很舒适,让人的精神十分紧绷。 而后,那双手的触感渐渐向下。 渐渐向下...... 岑树抬手擦过面前的镜子,水汽被手掌擦过,镜子里的自己青筋暴起,面红耳赤。 花洒的水还在往下流。 他身上的水,也在往下流。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臧雪晴将娃娃放在了一旁,听着音乐开始给自己洗澡。 岑树才得到了解脱。 从卫生间里出来,臧雪晴将小熊娃娃放在窗台上晾干,而后自己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后,她点开微信,姜杉月还没有给她发消息,倒是岑树,一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于是她先发消息问了一下姜杉月到家没,继而点开了和岑树的聊天框。 对面发道: 【你在干嘛?】 【洗澡吗?】 【还是..给娃娃洗澡?】 臧雪晴有些疑惑地回道:你怎么知道,我看娃娃有些脏了,所以就带着它一起洗了个澡。 对面立马回复:我猜的,毕竟烧烤味很大,你回去把味道带给娃娃了就不会抱着它睡了。 臧雪晴:...... 你是不是有点无聊。 它今天洗了澡,也不能和我一起睡。 岑树:那他睡哪儿? 臧雪晴对着衣不蔽体的娃娃拍了个照发给他,然后发道:窗台。 岑树:? 姜杉月的消息弹了出来,臧雪晴不再看岑树的消息,她开始觉得岑树没事找事了。 她退出聊天框,点开了和姜杉月的对话框,看见姜杉月说自己已经到家了,她立马发道:好的,早点休息。 姜杉月:【晚安jpg.】 * 陆绍元领着姜杉月到自己的车旁,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姜杉月也不客气,径直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姜杉月直接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陆绍元被吓了一跳,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找了个路边停下车,扭头看向姜杉月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 姜杉月轻笑一声,“你不会是想说,我在很早之前玩弄了你的感情吧?或者说很早之前咱俩在一起过?然后我把你甩了?然后你现在发现还喜欢我,又来追我? 陆绍元,我再说一遍,我和你不认识,我也不会喜欢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着,她准备打开副驾驶的门,谁料陆绍元更快一步将车门落了锁。 姜杉月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绍元只道:“我答应过,要将你安全送到家的。” 车子再次启动,姜杉月不理会他,终于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门锁解开。 陆绍元才开口道:“姜杉月,如果过去真的很不开心的话,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陆绍元。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喜欢你是我的选择,不喜欢我是你的选择,我们可以尝试做朋友的,或者说...... 不要推开我就好了。” 副驾驶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姜杉月站在小区门口,下意识地回头,被陆绍元顷刻间捕捉。 陆绍元拿起手机,给姜杉月发道:睡个好觉。 14、chapter14 周三。 臧雪晴没有早八,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九点左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小熊娃娃已经滚到了床沿,稍微动一下,娃娃就滚地上了。 她一把将娃娃薅过来,轻声呢喃,“才给你洗了澡,别再滚床下了。” 而后又抱着娃娃闭上了眼睛。 娃娃在这个时候,几不可察地抱了她一下,臧雪晴猛地睁开眼睛,蹭地一下坐起来看着无辜。 无辜的眼神依旧那么无辜。 她摸了摸无辜软乎乎的身体和手臂,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后,这才放松下来。 应该是昨晚熬夜赶工没睡好觉导致的。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越看无辜,越像——岑树。 尤其是现在,无辜穿着西装还打着领带,除去眼神的无辜以外,那副清冷的表情简直和岑树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脑海里都是岑树的模样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将无辜扔到了一旁,然后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今天虽然没有专业课,但是有一节选修。 她在做衣服的时候,选修的课程都被抢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就随便选了俩。 其中一个,便是这个研讨辩论的主题。 洗手池边,臧雪晴站在镜子前挤着牙膏,抬眸看着自己有些绯红的脸颊,不自觉地就在脑海里想起了岑树的那张脸,模特般的身材...... 忽然,她晃了晃脑袋,将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给抛之脑后。 九点三十分的闹钟在此刻响起。 刚好打断了她那些模棱两可的画面。 她匆忙洗漱换好衣服,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快要滚下的无辜,终究是于心不忍,将它捡了回来。 然后放在枕头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胸脯。 管它像谁呢,现在它是她的,而且一开始她就问过岑树了,岑树不要它,她要。 将包装好的礼盒拿出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她叫了快递□□,每一个精美包装的外面都有便利贴,上面写着需要寄到的地址。 虽然已经在微信上和快递员说清楚了,但是架不住三四个礼盒,所以避免弄混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随即她换上鞋,关上防盗门,匆匆下了楼。 * 岑树听见防盗门“砰”地一声响起,不紧不慢地开门走出来。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只有他的手机铃声从卧室传出来。 他转头回去接电话,牧女士的来电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接听,他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妈。” “臭小子,还没起啊?” 岑树坐在床边,揉了揉眼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起了,这就来。”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 上次那个相亲搅黄了,牧女士还是不死心,非得要给他再介绍一个。 昨晚就给他发了信息,说什么今天都要他去一趟学校,本来就想着没课的他想睡上个一天,还是没能如愿。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明明打听过,臧雪晴这一周只有周一周二还有周四有课,今天明明没课。 她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 * 公交车在粟城大学站停留。 臧雪晴下了车,直奔校门口不远处的早餐店。 吃到早餐的她真是超级满足,这个店在她的美食排行榜里都能排进前十了。 馄饨味道鲜美,面条米线也是一绝。 吃饱喝足十点了,她扫码付了款后带着包就往学校里走去,十点半上课,半个小时走进去差不多了。 刚好消化一下。 粟城大学太大了,好在多功能教室就在校门口进去不远,主教学楼旁边的教学楼一楼就是。 她从后门走进教室,本想着去占据教室尾端的座位,没想到有人比她还要快,后面三四排都坐满了。 于是她只能往前走,坐在了倒数六排靠窗那边稍微中间的位置。 整间教室分成了两边,中间有个过道。 她将包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来自己专业课的理论知识,趁着老师还没上课的时候看一看。 刚翻开书的第一页,右手边就坐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只那一瞥,臧雪晴就知道,那人是孙茂。 毕竟,高中同学三年,恋爱四年,想不熟悉都有些难。 她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书籍,孙茂也很识趣,没有打搅她。 臧雪晴本来想离开,但右侧的凳子已经被其他同学坐上了,她觉得不太好意思叫人家挪开或者交换。 有的时候,她真讨厌自己的性格。 时而能友好交流,时而连和陌生人说句话都困难。 于是,她只能埋头看书。 直到左侧的同学起身,她像是抓到了机会,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被眼前的身影挡住了。 那熟悉的木质香味先闯入她的鼻腔,她抬眸,果然看见了岑树的那张无暇的脸。 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岑树朝着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中年妇女努了努嘴,“呐,来给我妈加油打气的。” 他隐瞒了牧女士要让他相亲的目的,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 实际上是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她,然后又看见了她旁边那个冲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的男人。 他迈着步子,连牧夫人叫他都没听见,径直走到了臧雪晴所坐的那一排位置。 而后,他又编了个理由,让挨着臧雪晴坐的同学和他换了个位置,坐去了前排。 那是牧女士专门给他留的位置。 他站在臧雪晴的身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坐过去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比较知性的女生。 岑树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回臧雪晴身上,轻声问道:“你要出去吗?” 臧雪晴摇头,“没有,我....我东西掉了,刚起来找。” “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她握着包的手紧了紧,随即又坐回了位置上。 一旁的孙茂凑近她,“你们认识?” 臧雪晴没搭理他。 上课铃声响起,牧女士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然后讲述了一下这门课程的由来,也介绍了一下她自己。 她姓牧,叫她牧老师或者是牧医生都可以,相比之下,她说更喜欢别人叫她牧女士。 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她自己,不是任何职业上的名号,不是老师不是医生,只是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的中年人。 牧女士是粟大妇科医院的主任,粟大妇科医院和粟大是一家的,所以她偶尔会在学校代课或者是做一些妇科方面的宣传,以及带着同学们研究一些两性的辩论。 其实于她而言,就是和大家交流,了解大家内心的真实想法。 臧雪晴看了一圈,来上牧夫人课的同学其实很多,男男女女分布的都还算均匀。 这节课主要是谈论一些关于男女生之间觉得不对等的话题,辩论题目便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真的有平等吗? 话题一出现,所有的同学都开始争先恐后的举手回答,那场景可谓是惊天动地了。 臧雪晴在专业课上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后来男生和女生都快分成两个对立面了,差点就要吵起来的模样,只有她缩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在安泗的时候她也参加过辩论,但都是关于一些专业课上的,而且只是小组内部的辩论。 还没见过这样大阵仗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才华横溢的男生和女生在这里肆意地一较高下,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将自己的所管所感尽情表露出来。 直到这节课结束,大家都还意犹未尽。 牧夫人说:“辛苦大家,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个月学校会组织一场辩论赛,有想法的同学们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同学们都纷纷上前,将讲台挤了个水泄不通。 下课铃声响起,一部分的同学选择离开,臧雪晴也不例外,她可以去看辩论赛,但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真的没什么时间。 她收拾好自己的笔记和资料,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孙茂跟着她站起身来,轻声喊道:“晴晴。” 臧雪晴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一下子磕到了桌沿,发出了碰撞的声响,她却愣是没有吭一声。 她回头看着孙茂,冷淡地问道:“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一点影响,不要叫我这样私密的称呼,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不喜欢成为焦点,不喜欢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更不想因为孙茂成为学校的话题。 因为一个渣男,将自己的名声毁掉,一点也不值当。 孙茂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晴晴,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考上粟大的研究生是为了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和她们来往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臧雪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有些泛青,她将包背在肩上,低声道:“但我不能保证,和好后我不朝三暮四啊,我也不能保证,和好后我不和别人勾三搭四哦。”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所以呢,我这样做你就接受不了了吗?”臧雪晴朝他走近一步,“不对,我这样说你都接受不了啊,真是小心眼。” 话落,她转身就要走,岑树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抬眸看了一眼,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卡了壳,直到一个知性的女生朝着岑树走过来,柔声问道:“你好,你就是牧老师的儿子吧?” 臧雪晴一时间有些错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岑树回头看了一眼,女生笑着看他,他只是礼貌点头,然后回答,“是的。” 臧雪晴只觉得有些压抑,她想逃离,她看着眼前的桌子,脑海里想着的是如果姜杉月在这的话,一定会从这里翻出去的。 可她好像,做不到。 她不知道岑树和那个女生在说什么,耳边响起的是孙茂的质问,“臧雪晴,我们高中三年,毕业就在一起,四年了,你就一点都不怀念吗?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臧雪晴直视着孙茂,眼神是无比的清冷淡漠,是孙茂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他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彻底的失去了她。 臧雪晴说:“孙茂,如果不是因为同学都起哄,我们应该是不会在一起的。是因为你知道,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太多人在一起我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 是因为你知道怎么拿捏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去过问你的所有,是因为你知道我考上了粟大却读不了还是选择扔下我奔向前程。 前程嘛,我知道的,我理解。 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活该被欺负被欺骗吗?” 孙茂愣在了原地,他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认识了七年的臧雪晴了。 “晴晴,不是这样的。” “你说得对,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搅扰我的生活,还有,粟大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才来。” 或许以前是有的,但现在,没有。 孙茂继续道:“所以,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臧雪晴已经有些无力了,她此刻的神经紧绷,面对孙茂,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究竟说了些什么她都有些混乱不太记得了。 她深呼吸,本想着要回答,还没开口就听见岑树在身后轻声问道:“还有课吗,要回家吗?” 臧雪晴下意识地回头,岑树就站在她身后。 而那个女生,已经离开。 孙茂惊呆了,立马越过臧雪晴质问岑树,“你们,什么关系?” 岑树嘴角微挑,伸出手握住臧雪晴,然后看向孙茂说道:“我们住在一起。” 15、chapter15 走出教室的刹那,臧雪晴觉得自己得到了拯救。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谣言,高挺的身姿将她牢牢罩住。 他的手很温暖,叫人握住了就不想松开。 岑树拉着她,穿过人群,一直走出教室,朝着臧雪晴没去过的一处花园走去。 那里有一个花坛,花坛里有一塑雕像。 她跟着他的脚步,走到花坛边站定,水流声将两人的静默打断。 岑树下意识地看向臧雪晴,刚才的一时情急,竟然让他忘记了礼貌,自顾自地拉住着臧雪晴的手就离开。 在那个时刻,他并不希望臧雪晴再和孙茂多说什么话,甚至希望她一句话都不要和他说。 那只手很是瘦小,被他的大手完全包裹住,也就是那只手,带着温度,一次又一次抚摸他的肌肤。 令他眷恋,沉迷。 臧雪晴抬头看他,他才下意识松开她的手,紧张地在大腿边捏了捏残留着她余温的手掌。 “不好意思,情急之下,所以......” 她低头看着花坛里的水流,缓缓开口,“谢谢。” “嗯,你没事吧?” 臧雪晴摇头,“没事,早该看明白的。” 话落,她坐在花坛边上,双手撑在两边,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草坪,威猛高大的树木上挂着许多绿叶,随着风轻轻飘动。 而后,她抬头看着岑树,坦然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都没来过。” 岑树在她身边坐下,抬头看着眼前的草坪,“这是博士生的专属露营地。” “这样啊,还真是区别对待呢。”臧雪晴笑道,“我们研究生就没有这些待遇。” 岑树笑笑,没答话。 臧雪晴又问,“所以你,是粟大的博士?” “嗯。” “哇,好厉害。” 她没有不悦,只是有些惘然,就连这样清新的地方都治愈不了她现在有些糟糕的心情。 本来以为自己是可以很洒脱的。 岑树看了她一眼,想要宽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不知怎的,臧雪晴觉得不说话,就坐在这,好像心情真的会好很多。 身侧的人带着木质香调,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不由得让她想起过往种种的切割。 和今天的情况大相径庭,她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本以为孙茂会是个特例,没想到...... 小时候,她就在父母之间周旋,对父母的命令只有服从,是个极其乖巧的娃娃,什么都不需要父母操心。 渐渐长大,父母还是不满意。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父母本质上和姜杉月的父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觉得她考再高的分数都没有用。 不过是用来博他们一笑,还是儿子比较靠谱。 父亲认为生不出儿子是母亲的问题,母亲认为是父亲的问题,后来的好几年,他们都在争吵中尝试想要二胎,却一直没有动静。 终于,这根本就分崩离析的线断了。 臧雪晴一直在努力证明及笄不比男孩子差,还是没有结果,她的父母打心底里就不认可她。 后来,她考上了粟大,以为这样就能让父母满意,录取通知书拿到的那一天,她的父母离婚了。 也因为父母离婚,她没能如愿去到粟大,只能留在安泗和外婆一起生活。 孙茂的告白是令她有些迟疑的,但是爸爸妈妈从小就灌输女孩子长大就是要嫁人的,与其读那么多书,不如早点嫁人。 所以,她想试着相信一下孙茂。 外婆供她读书,会去捡废品,还会去帮别人做农活,她放假的时候也会去帮忙。 大二的时候,孙茂说他想考研究生,等研究生一毕业,就和臧雪晴结婚。 臧雪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外婆,外婆喜笑颜开,和她说了许多关于夫妻之间相处的道理。 起初她不愿意听,也不想听,总觉得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现在想想,外婆说的一点都没错。 结婚是这辈子的头等大事,必须得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要像她的爸爸妈妈一样。 那个时候的她天真的以为,孙茂就是那个知冷知热的人。 大三的时候,孙茂暑假好不容易回到安泗,却只是拉着她去图书馆泡着,一起研究考研。 大四毕业,孙茂和她都考上了粟大的研究生,但她,彻底失去了外婆。 可偏偏那个时候,她只能想到孙茂,想要他的安慰,想要他回来看看她。 没想到,孙茂从始至终只问了她一句:“那你还能来粟大读书吗?” 想到这,臧雪晴突然释怀了。 岑树看着她什么也不说,心底好像藏着许多事,眼神都有些空洞,他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听,我今天是怎么被骗到这里的。” 臧雪晴诧异地扭头看他,“你是被,骗过来的?” “嗯,被牧女士骗的。” 臧雪晴更惊讶了,“她为什么骗你啊。” “我今年,二十七。”他说,“上次你也知道,牧女士经常以各种理由让我相亲,只是我都以各种理由搪塞了,今天也是这样,她把我骗过来,然后给我介绍了个女生。” 说着,他看向她,“就是你今天看见的那个,问我是不是牧老师的儿子的那个。” 臧雪晴点了点头,“看着还不错,很知性,长得也好看,身材也好,就是长得有些高,要是穿上个高跟鞋的话,估计和你差不多高了。” “这么一想,其实蛮般配。” 岑树:“我不喜欢那样的。” 臧雪晴的脑洞突然被打开,在她看来,岑树除了在房间待着就是出门,且每一次出门和他撞见都能遇到另一个人。 而且,岑树这样又高又帅的男孩子,粟大高材生,博士诶,还是律师,不应该是香饽饽嘛,怎么还能沦落到相亲? 不会是有什么...... “臧雪晴。” “嗯?” “我也不喜欢男的,更不喜欢陆绍元。” 臧雪晴讪讪地笑了笑,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了,真是丢脸。 于是她说,“我知道,你应该就是......” “我可以追你吗?” 臧雪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岑树的话给堵在了喉咙里,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岑树。 岑树继续说道:“我以前不谈恋爱,是觉得没有遇到喜欢的,但现在我确信,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可以追你吗?” 臧雪晴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嘀咕道:“哪有你这样的啊,追求还要先问一问被追求者,这要怎么回答?” 岑树咧开嘴笑了笑,“不用回答。” “......” * “什么,他和你告白了?” 姜杉月的声音震耳欲聋,臧雪晴趴在床上抱着无辜,手机开着免提,被她这么一吼,臧雪晴赶忙将音量调小一些。 殊不知,此时正在客厅换洋甘菊的岑树已经听了一耳朵。 臧雪晴说:“你小声点,那么大声干嘛。而且,而且也不算告白吧,就是...就是问我,可不可以追我......” 孙茂当初和她告白,也只是趁着高考考完回校收拾东西的那天,然后约她到了操场上,送了她一个水晶球,说是毕业礼物。 然后,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那个时候,她没有什么感触,就是觉得,青春期不谈一场恋爱好像就白活了似的。 但现在,她竟然会为了岑树的那句“我可以追你吗”辗转反侧,还会找姜杉月支招。 要知道,她和孙茂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孙茂暑假回去找她一起研究考研的那次被姜杉月当场抓包,这才抖落了出来。 一时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杉月:“那就是告白了啊,不得不说,你这个室友比孙茂那家伙强多了。” 臧雪晴:“这点我赞同。” 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手里的无辜,脑袋耳朵,胸脯,臂膀,无一遗漏。 那股木质香缓缓闯入鼻腔,一点点将臧雪晴包裹,无辜的温度逐渐上升,在她的手里都显得有些发烫。 忽的一瞬,无辜的肌肉紧绷,臧雪晴握着它的臂膀瞬间感受到了坚实。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错觉。 更何况现在,还能在脑子里联想到室友的身材,虽然没有剥开看,但凭着她做衣服的经验,还有给他量尺寸的时候摸到的感觉,绝对是个极品。 她还沉浸在幻想中,姜杉月就将她扯回了现实。 “脏脏,你能陪我回安泗吗?” 臧雪晴听着她的语气,总觉得不太对,但她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说:“多久回去,我好请个假,回去几天?” 姜杉月:“周五回去,大概一个周吧。” 臧雪晴:“好的。” 彼时,岑树躺在床上,身上突然一阵滚烫,温热的手掌又开始上下其手。 捏捏手臂,摸摸胸肌,却是怎么也不肯往下走一点。 他的反应强烈,似乎这个人就在眼前,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床边。 倏地,电话铃声将他打断。 他一脸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滑动接听,声音有些沙哑,“喂?” “岑律,有个新案子。” 岑树问道:“什么案子。” 助理答道:“一对夫妻告儿子不赡养,不孝,诉求是让儿子拿钱出来给爸爸治病,地点在安泗。” 岑树捏了捏眉心,起床坐在电脑前,清了清嗓子说,“资料发给我看看。” “已经发过去了,那我先挂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