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作精女配求生指南》 1、【神父】 【芜湖!这个作精女配居然都闯到第五层副本了】 【笑死,又不是凭她自己的本事,不都是靠季神带着的吗?真要靠她自己,她早在第一层就被鬼怪碾碎啦!】 【唉,烦死了,作精女配快点死!让出季神身边的位置,我要看我女神江蓁蓁和季神谈恋爱!】 列车上。宋倾月睡得昏昏沉沉,她的梦境散乱无序。 她睡得越加迷糊,头歪过去,小幅度撞向窗口,却有一只手极速伸出来,及时挡住了她和窗户的碰撞。 宋倾月的头碰在他的掌心。 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她的脑袋靠到他的肩膀。 等到宋倾月毛绒绒的脑袋枕在他肩膀时,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满足般的笑意,笑意转瞬即逝,却还是冲散了整张脸的冷漠。 列车一个急刹车。宋倾月被一震,迷迷糊糊醒来,茫然睁开眼,眼里还有怔忡茫然。 “还没到。”季玉赭依然按着她,保持着并肩的姿势。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指尖拂过她滑落的发丝,与她贴合处似有若无的共振,“你接着睡。” 宋倾月摇摇头,从他肩膀起身,已经睡不着了。 她做了个非常不舒服的梦。 梦里告诉她,她所在的世界是个恐怖游戏,而她宋倾月只是个恶毒的作精女配。 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是她的男朋友季玉赭。 随着时间的推移,剧情渐渐发展。因为宋倾月的坏脾气,不停歇的作死行为,季玉赭不胜其烦,越来越与她貌合神离。 等到真女主江蓁蓁出现,她美丽大方温柔,从来不让季玉赭为难,只默默支持他,做他的坚定后盾。 季玉赭领悟到,原来女孩子还有这么美好的一面。他当即爱上江蓁蓁。 在女神江蓁蓁和作精宋倾月的一番惨烈对比下,季玉赭的心早就偏向江蓁蓁。他与江蓁蓁并肩作战,拯救世界,促成段双强佳话。 最终在宋倾月再一次作死,欺负江蓁蓁时,季玉赭忍无可忍,任由宋倾月掉落进丧尸围城,死无全尸。 宋倾月梦醒了,胸口闷了一口气。 什么叫她是女配?她这样漂亮聪明除了有点作外简直完美的女孩子到哪里都是唯一主角! 还有梦里的季玉赭,该死的渣男! 她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宋倾月火气没消,她往季玉赭胳膊上死劲捏一把,毫无预兆发难:“你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定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错事才让她感而有梦,做了不高兴的梦! 季玉赭略微一僵,不动声色将口袋捂紧。神色依然平和:“没有。” 他确实又把她带着香气的,扔掉不要的旧发绳,捡起来放口袋收集。 他知道这个行为有点变态,但是就和捡小猫的毛做成小球一样,他忍不住。 宋倾月暂时不再计较不知真假的梦境,毕竟此刻他们还在副本中。她扒拉几下睡乱的头发,边解掉发绳重新扎马尾,边开始观察周围。 她抬起头,却猛然一僵。 弹幕! 猩红色的弹幕! 不是只在梦里才有弹幕,这些弹幕突破了梦境,直直悬挂在宋倾月眼前数尺处。 它们凭空出现,每秒不断变换。 【啊啊啊啊好烦啊,为什么还要有季神和女配的亲密环节】 【啊?其实我觉得他俩挺好嗑的呀,颜值上很搭】 【杂食党滚出去!我只认唯一女主!女配快点领便当!】 列车上的其他人还在做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对弹幕有任何反应。 好似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观察到这诡异之处。 “你有观察到什么吗?”宋倾月脖子僵住,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季玉赭已经从她手上接过崭新的红宝石发绳,熟练给她扎头发。 他的眼里好似只有给女朋友扎头发是天大的事情。 “呃……”季玉赭不确定女朋友说的观察是什么意思,这可能又是她突发奇想的一个小考验,他努力盯着女朋友的头发看,“头发又长长了些?” 宋倾月不语。 “……嗯……发梢分叉了一点?”季玉赭额头开始紧张浮现冷汗。 “等我出副本给你兑换最好的护发精油。” 宋倾月没忍住给了他一拳。 季玉赭继续观察,皱眉努力,恍然大悟:“你脖子这里长了一个包。” 他自信这次观察对了,找到了正确答案。绑好头发后,他的指尖轻柔按在她脖子上一个肉眼难见的红痕处,手法熟练按揉。 宋倾月也顾不上为难他,她略显焦急:“我是说,你对副本观察到了什么?” 她开始猜测,这些弹幕的出现是因为副本的原因,可能是副本的计谋。 这是诡异降临人间的第二年。 一年前,人间末日突然降临,建筑倾倒,土地翻层,黑雾弥漫。人们尖叫着逃窜。 等黑雾散去,人们冷静下来时,世界已经变换了模样。 世界被切成一个一个安居点,所有的物资需要进入恐怖游戏才能获取。 恐怖游戏名为“十七楼”。玩家闯关称为“闯楼”。 十七层血楼,每层有无数副本,一层比一层难。玩家会被吸入游戏,在游戏中被鬼怪追杀,若是活着出去,能拿到积分奖励,若是死了,就是真死了。 十七层血楼游戏中,一层二层是简单新手层,三层到四层,难度中等。 而到了第五层,难度质变,直接加高。 五层到八层,难; 九层到十二层,非常难; 十二层往上:地狱级别难度。 所谓的顶层十七层,更是一片未知。 目前没有人闯到第十五层往上,人类最高战绩只有十四层。 而这一趟列车,就是将宋倾月送往她的第五层副本。 宋倾月往列车外望去,一片白茫茫,雪山无边,寒风凛冽。 这一辆没有司机的列车就在雪山上开,没有轨道,不知开往何方。 “暂时没有观察到什么。”季玉赭道。 宋倾月确定了。他也看不到弹幕。 弹幕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她暗暗捏紧拳头,按下心中怪异。 * 列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 机器音响起:【玩家请上楼】 【游戏加载完成,第五层。】 等大家下车,列车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我去。”有人骂出来,“怎么回事啊,第五层连个提示都没有吗?” 副本向来会在开头时说出任务,如存活几天算过关,找到什么道具算过关。 而第五层副本,却什么提示都没有。 到了第五层,玩家里已经完全没有新人了。 一个资历高些的教授模样的人道:“寻找正确的副本区域,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果然,随着他话音落下,天上出现一个刺目的倒计时。 【00:15:00】 【00:14:59】 【00:14:58】 十五分钟倒计时。 正如老教授所说,这次的副本怕是要玩家自己找游戏区域。 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孩绝望:“这怎么找?雪山这么大,别还没找到就先冻死了!” “对啊,就算是我们分开找,这白雪茫茫连个标记物都没有,区分不了方向啊。” 围绕着如何行动如何分队,玩家们吵成一团。 宋倾月下意识抬头,她依然能看到弹幕。 【不愧是季神,一句话稳定人心!】 她刚移开视线,就听见季玉赭道:“副本不会故意给出完不成的任务,限时十五分钟,就说明这个鬼域我们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到达,不会太远的。” 话语一出,人群中的争吵果然消失。众人想通了这项规则,心中果然稍感安心。 宋倾月轻微皱眉,先是有弹幕,再是季玉赭说话。 她从先后顺序中意识到,弹幕可能带有时间差。弹幕可能比现实快五秒,能对她有预知性。 宋倾月牵住季玉赭的手,听他的决定。 弹幕说的并不错,宋倾月前几层门确实不是全靠自己。她是个过完新手教学第一层就瑟瑟发抖的人,而季玉赭,已经单枪匹马闯到了血楼第十层,并且反复在第十层高危本刷分。 他是积分排行榜第一名,是玩家中不败的传说。 以他的能力,早就可以独自一人去过更高的楼。但是假如他的楼层太高,就会失去和低楼层的宋倾月组队的资格。 所以季玉赭选择先不闯他自己的更高层血楼,而是带着宋倾月,帮她过简单的楼层关卡。 弹幕仍然滔滔不绝冒出来。 【你们说这教堂建立在山巅,它这个地基是怎么打的呢】 【楼上别较真,都恐怖游戏了,讲什么科学道理】 山巅。宋倾月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依然没有完全相信弹幕。 但是眼下只能赌一把。 “在山巅。”却有人率先提出来方位。 说话人是个红头发的男孩子,语调活力十足,大大方方道:“我的异能图腾是‘天眼’,能看到全局地图。” 大概是怕别人不信,又或者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红毛少年懒洋洋伸出握拳的右手。 宋倾月看见,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个青色的纹身,正是一颗睁开的眼睛。 图腾异能。这是血楼给予玩家的能力。 图腾并非每个人都有,只有幸运儿能获得。 众人望向红毛,眼神中有对异能的嫉妒与羡慕。 有人立刻质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害我们,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雪山茫茫,冻死了怎么办,你说了算嘛?” 红毛少年笑笑:“那没办法,谁让你没有鉴谎图腾呢?” 这句话落下,红毛少年潇潇洒洒牵着一个年岁尚幼的弟弟,往雪山山顶大步走去。 季玉赭牵着宋倾月的手,没有多话。他一开始选择的方向就是山顶。 也有人原地纠结质疑一会,却最终在求生欲下,不再有他想,纷纷往山巅跑去。 寒风裹挟着冰碴,簌簌如刀,直往脸上割。雪还在下,飘飘洒洒,是最澄澈的白色,恍得人眼前昏花。 头顶巨大的倒计时在飞雪中一秒一秒倒扣。 这次副本一共十二人,男女老少皆有。此刻所有人全都奋力往山巅跑,生怕迟了一步就被副本绞杀。 数道身影在雪山中陆陆续续四散成黑点。 宋倾月同样跟着人群跑。 只是这个雪实在是太深了,直接埋没到她的膝盖,每一步都在挣扎。 她本来就不擅长体力项目,腿在积雪里陷进去,再费力拔出来,再陷进去,每次迈步都老费力了。 唯一庆幸是,这个雪是干雪,化得没有那么快。不然,她还要忍受雪融化在她靴子里的潮湿冰冷。 宋倾月气呼呼,埋怨这个副本上来就让她受罪。 周围其实还有比宋倾月更弱的玩家,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抱怨。 老教授头发花白,挡风围巾上几分钟就挂出一层白霜,嘴唇冻得乌青,眼神却是坚定望着山巅。红毛小伙子走得极快,手上还牵着一个年岁小的弟弟。 更有几个人精,卯足了劲奔到最前面,谋划着最早到达副本,最早找到线索独占。 有几个人回过头,不时算自己超过了几个人。 前四层副本存在保护机制,对玩家手下留情,不会一次性死太多人。若是死亡数过多,还会降低难度。 有人看着落在最后面的宋倾月,眉眼间露出精明,小声商议:“这姑娘长的倒是真漂亮,动作慢吞吞的,最早死的就是她。” “我倒巴不得她死呢。要是上来就多死几个,副本反而会变简单,讲不好,直接让我们过关呢。” “也是,我上一个副本就是这么过关的。周围都死了,我就过关了。” 空中漂浮的弹幕竟然也在高兴。 【好好好,让女配就直接冻死在雪地里吧,让女主提前上线!】 【天呐,这么慢吞吞的,她不会真的倒计时结束都爬不上去吧?】 渐渐的,山巅真的有阴影呈现,是建筑的尖顶。 而倒计时没有停下,还剩下六分钟。 季玉赭起初在最前面探路,确认这条路除了限时外,没有别的突发危险后,他又逆着路线沿着风雪跑回来,跑到宋倾月身边。 风从领口灌进去,宋倾月打了个喷嚏。 “我跑不动了。”宋倾月直接不走了,停在原地。 她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她歇了几口气后,眼睛都没往前看,理所应当般伸出一只手。 “老公,背我。” 弹幕炸开。 【靠!我就说作精女配是个累赘啊!】 【搞什么,生死存亡时刻,不是让你刁难男主的啊!】 【就你冷,就你走不动,别人不也坚持下来了嘛?】 【这么厚的雪,一个人就很慢了,她还要人背,这是想让两个人都冻成冰雕吗?季神迟早被作精害死!】 就连现实中的玩家,闻言后也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神情不赞同,目露鄙夷,嘴里不干不净嘀咕几句,目光中全是嫌弃宋倾月是拖油瓶。 也有几个人的神情隐秘高兴。料定他们两个人最慢,最好在规定时间内被淘汰抹杀,让副本里少几个竞争对手。 季玉赭走到宋倾月面前,熟门熟路蹲下去。宋倾月往他背上一跃。 季玉赭站起身,手在背后搂紧她,确认她扶好了。 而后他背起人就跑,好似完全不被风雪影响,在雪地里步伐轻快。 宋倾月揪着他的耳朵,埋怨:“居然还要我提出来你才知道背,你应该一回来就直接背我。” 她的声音轻柔,呼出来的气息沿着他的肌肤拂过,带来细微的痒意。还有冰雪清冷里浅淡的玉兰花香气。 “对不起。”季玉赭诚恳道歉,手在她身上勒紧,把她背得更稳。 季玉赭的速度很快,深雪降不了他的速度。他即使背着宋倾月,也很快就赶超了一大批人。 宋倾月牢牢记得对她露出不善神色的人,她在季玉赭背上回头,故意朝那几个对她目光不友好的人喊:“哇!加油哦!可不能被我男朋友赶超了哦!” 她仗着季玉赭把她背得紧,甚至还腾出一只抱他脖子的手,默默朝那些盼她死的人比了个中指。 那几个人被人背着女朋友还超越,还当面嘲讽,又气又尴尬。 也有人不服气,窃窃私语:“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靠你自己。” “切,谁知道山巅有什么,讲不好先上去先被鬼怪吃掉。” 宋倾月附在季玉赭耳边:“再跑快点,我们第一个到!” 她的指腹捏在季玉赭的耳垂,腿在他腰间夹紧,弯起杏眼,声音轻快含笑:“马儿马儿快点跑!” 弹幕彻底炸掉了: 【她把男主当成什么了!】 【不!季神怎么能被女配这样羞辱!】 【我看季神还挺享受的啊,我甚至都看不出来被迫……】 【男主这是在忍辱负重,她就作吧,迟早男主遇到女主后就把她甩了】 季玉赭背着宋倾月,没有答话,只是脚上越快。几个加速间,果然已经是第一名。 在季玉赭的脚步踏入某片雪域时,半空中的雪花悬停一瞬。 头顶巨大的倒计时结束,停在两分十三秒,而后全部碎成齑粉消失。 规定时间内玩家到达场所,倒计时停下,全部玩家生还。 浩大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玩家到达场地】 【第一组到达玩家,奖励500积分】 其他玩家闻言神色不明。之前他们完美通关四层副本也不过奖励2000积分。500积分,足够在商城里兑换一件抵挡重伤的道具了,有了道具后,在恐怖副本里存活机会会大上很多。 谁知道这个关卡竟然这么大方,第一个到达的人真的有奖励。 有人懊恼至极,早知道第一能有积分的奖励,就是爬也要爬到第一。 有玩家倒是坦然,他们在疾风暴雪里走到山顶已经是尽力了,跑不过第一很正常。毕竟像季玉赭那样探路一个来回,还能背着人再跑第一的强悍体质实属罕见。 弹幕仍然在震惊中: 【没见过这么作的】 【不是,这不等于是男主的的功劳吗?女配她凭什么拿到积分,她做了什么,她就催了一下!】 【不能这么说啊,按照季神的性格,他喜欢控分保持中上,讲不好他就故意把成绩保持在中间。不被女朋友催一下,确实拿不到第一啊】 宋倾月朝弹幕竖了个中指。 哼,这就叫作了?这也能叫作? 那你们还没见过季玉赭他平时被自己折腾的样子呢! 说她是作精,那又怎么样! 她有钱有颜有智商有一切美好品质,她是超级美好的小女孩,天哪,她要是不再作一点,岂不是直接飞升做神仙了? 就作就作就作! 2、02血字 宋倾月懒洋洋收回送给弹幕的中指,从季玉赭背上下来。 她目前依然没有很信弹幕,主要是它们太大惊小怪了。 没见识的家伙们! 这怎么能叫作?这叫因地制宜! 她生来就是个病秧子,跑不动。大学体测跑八百米,第一年她是四分二十八秒卡线通过,第二年直接上交病例报告单申请免试。 平地里她都不一定能在十五分钟内跑几公里,更何况还是这么深的雪,这么高的山? 不让季玉赭背,难道让她在雪地里等死吗? 眼前一片白茫茫,恢宏高大的建筑在山巅展现了全貌。 这是一座极其豪华的教堂。它占地不算宽广,但牢牢守立在雪山之巅,任由风霜严寒拂过,极其威严庄肃。 教堂白墙蓝顶,钟楼尖耸的顶戳破了覆盖的雪花,几乎要戳破灰白色的天穹。石墙略显斑驳,呈现出一定年月,拱形窗户框架上有残余的金漆粉末。 教堂上有两个牌匾。 最上面的长方牌匾金底白字:珍爱教堂。 下面一个稍微窄小点的牌子:珍爱福利院。 【恭喜玩家来到第五层副本】 【副本名称:珍爱福利院】 【副本任务:正确审判婴儿的罪孽,告知神父。】 系统音结束,果然有人从教堂里出来,迎接玩家。 为首的是个年轻神父,约莫二十岁。身形偏瘦,长相清秀,只是眼睛半睁半阖,眉宇间已然有种超脱世外感。 他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领着身后黑压压的修女,色调如此鲜明,在皑皑白雪里极其显眼。 神父接玩家入内。 季玉赭仍然在雪地里,皱着眉头将宋倾月被风吹起的狐毛围脖缠紧,牢牢塞进她的大衣里。 在末世里,这样的保暖衣物都是高价积分兑换的。这件衣服花费的积分足够买一件小型武器,贵到奢侈,保暖效果极佳。 但是季玉赭仍然觉得不够,好像下一秒拂过来的小雪花就能把他的女朋友给砸死。 那些副本关卡变得不再重要,好似给女朋友围好狐毛围巾保暖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他又搓了搓宋倾月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牢牢包裹住她的双手,直到他贴合肌肤传递过来的热度捂热宋倾月的手,他才放心随队伍离开。 一群人跟着神父进入教堂。 教堂里弥漫着蜡烛燃烧的气味,石墙凿出内壁,雕刻鎏金的神像。墙壁上是不重样的精美彩色壁画,精妙绝伦。 主墙的神像表情扭曲,仿佛代替世人受罪。 侧面的墙上,是一连串的照片。 奇怪的是,点燃这样多的蜡烛,教堂内仍然光线昏暗,有着说不出的压制阴冷感。 宋倾月此时在恐怖游戏中仍有无神论,她竟然分析起来,这样昏暗的原因,一个是蜡烛过于分散,一个是教堂的地毯和其他垂落的帘子都是深黑色。 再加上黑压压的修女服,修女们面无表情如同静止的蜡像,整个教堂的氛围只有诡异。 神父简单介绍了教堂场地,一个主殿,几个分殿,祈祷室,就餐室,以及玩家居住地等。 他神情无悲无喜,姿态在职业规定的得体之余,透露一丝轻微的散漫。他并不亲自引路进入房间内,只是用手向玩家指一下示意。 最后一个区域,是所谓的珍爱福利院。 神父的手往前一指。 教堂里隔出一个分殿做福利院,收养被抛弃的孩子。 育婴室的门被黑色帘子隔开,帘子无风自动,隐隐约约透露出房中模样。 宋倾月站在离神父很近的位置,顺着指引望过去。 偌大的足够放下几十张床的屋子里,竟然只在当中处,有一个小小的摇篮。 这是个木制的摇篮,空旷的像是黑海上唯一一艘木船。 已经有玩家掀开帘子走进去,其他玩家随后进去。 宋倾月望了眼弹幕,弹幕十分安静,此处应当没有高能情节。 她也跟在季玉赭身后走了进去。 这张摇篮算不上简陋,里面还有绒毛毯子,孩子在摇篮里安静睡着,手脚张开,随心弯曲,神情乖巧。 但在此番氛围下,有说不出的怪异。 神父站在育儿室外,那些黑压压的修女们也双手垂落,不往这里面看一眼。好似这里是恶魔的深渊,看一眼就会被蛊惑,看两眼就会被鬼抓走魂魄。 血楼特有的机械音响起,对婴儿的介绍逐渐浮现在众人的耳边,如同被鬼怪贴在身侧讲述。 【这是世纪圣婴,又称为鬼婴。】 【这是处女诞下的孩童。】 【它不过一个月大,死魂灵的力量已经从它身上完全溢出来。被它微笑着对视过的亲近之人,全部死亡。】 【它的接生婆婆死于意外溺水,它的侍女死于枪杀,它的母亲死于雪崩……】 一大串的死亡名单,在机械的播放声中罗列清晰。 【各位玩家,请尽快审判出鬼婴的罪孽,告知神父,由神父评判。】 旁边浮现出七宗罪的名称,血色字体在空中浮动一瞬,又很快消散。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所有的介绍词结束。 【规则:每日由一名玩家向神父递交答案,直到正确审判出罪孽。】 紧接着,有玩家惊叫起来。颤巍巍抬起手,手上已经鲜血淋漓浮现出数字。 宋倾月手上同样一痛,她抬起手,手上已经有一个血色的数字“8”。 灼烫而鲜艳的数字,血沿着皮肤纹理往外渗。 她张望四周,玩家窃窃私语,每一个玩家手上都被标注了数字,从1到12排列。 显然。 向神父呈递答案的顺序,就是按他们手上的数字来。 宋倾月向季玉赭望过去,他手上的数字是“12”。 宋倾月的目光划过那些带着血的笔画,略有考究,眼珠子转了一下,十分不爽。 她把被纹上血印子的手往前一伸,另一只手叉腰,语调愤愤不平:“讨厌!凭什么我是8啊,我身上的笔墨接触面积是最多的,岂不是我疼得最多?被游戏扎的血肉最多?哼!” 弹幕又开始了,这次的弹幕好像是实时。 【晕倒,女配她的脑回路好清奇】 【但是她说的也没错,这个血字纹身还是艺术字体,转弯处故意加粗,8好像确实是笔墨占比面积最多的数字。】 【确实,她这个8写的好粗,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为了防止6跟9作弊,游戏故意把6下面多了一个粗横线,笔墨占比也很多……算了,这根本不重要,我干嘛要被女配带偏思路!!】 【男主不愧是天选锦鲤,拿的是12】 【我真是无语了,数字越靠后越好,8很好了,女配她这简直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宋倾月瞥眼弹幕,偏偏更加卖乖,故意拖长调子:“玉赭,好疼啊。” 季玉赭眼中浮现的心疼不作假,他捧过宋倾月的手腕,拿手帕小心翼翼抹去她虎口处残留的血迹。 宋倾月在心中判断,弹幕好像有时是实时吐槽,有时能快个数秒提供预言,就好像网络延迟,完全是随机的。 但是弹幕讲的应该是对的,她的8应该确实占到了点便宜,因为玩家们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不公平!”一个手上纹着2的女人激烈反对,“谁能上来就说对?这不就是让排名靠前的人先去送死吗?” “就是啊。”手上纹着6的男人冷静分析。 “一共就是七宗罪,每天说一个,七个里一定有正确答案,这不就是确保了八之后的人是躺赢,但前七名就是为他们排错送死吗?” 一个大叔狠狠吸一口烟,他夹着烟的手上纹着1,他踢了一脚摇篮:“去他xxx的,这就是送死顺序。” 神父披着红色袍子,依然半阖着眼,一副万事万物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自始至终没有踏进育婴室一步,对玩家们的喧哗充耳不闻。 他让修女们备好晚餐后,面对玩家道: “你们有三天的调查时间,从第四天开始,按照手上序号,依次来忏悔室找我,我在忏悔室等待你们。” 语罢,他做了个宗教手势,背对着玩家走入忏悔室。 在神父转身离开时,离他很近的季玉赭没有及时避让,状似不经意碰到了神父的胳膊。 宋倾月望过去,神父的背影挺拔,忏悔室的门帘与其他的黑帘子不同,它是红色的,与他的袍子同色,猩红到刺眼。 他走了进去,关紧了门,挡住了一切窥探目光。 殿堂内,玩家们闹哄哄。 “凭什么!凭什么我是2号啊,我是必死无疑!” “不公平,这个游戏不公平!” 哭泣声传来,在殿堂里回响,本就阴沉的光线更加晦暗难明。 “大家打起精神。”季玉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第五层楼不会那么凶险,不会上来就要人命,所以它提供了三天的调查时间,这三天里,我们是绝对平安的。” “楼里会有一线生机,大家利用规则,调查周围,会找到帮我们评判答案的证据线索的。” 烟头大叔啐了一口,瞪向季玉赭:“你凭什么说这个话?”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鬼怪出尔反尔的多着呢,讲不好今晚它就会……” 这人没讲下去,兀自打了个寒颤。 季玉赭表情不变:“我读过了npc的心声,这三天是绝对的平安夜。” 他的左手虎口处,青色的纹身闪过光芒,又很快与肤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图纹是一只威严的神兽,头生独角,鬃毛飞扬,四蹄踏着云。眼如铜铃般瞪着,姿态端庄,倾听世间万事。 图腾,谛听。 这是季玉赭觉醒的图腾能力,只要他触碰恐游世界的npc,就能听见心声,且是绝对真实心声。 如果是规则类副本,则能直接辨别真假。 所以论坛认为,季玉赭的能力远不止十层楼,只要是规则类副本,他就是无敌形式。 【男主的能力是真强啊,npc无法对他说谎,规则怪谈基本上是他一进去就直接送他满分通过】 【那个红毛奶狗弟弟,他的天眼异能也很不错,适合探地图】 【nonono,我们真女主的能力才是王炸!女主快点出场,和季神组成双强情侣!】 【啧啧啧(开始吟唱)(双手比划)现在我们都觉醒了超棒的图腾能力(开始跳舞)(舞到女配面前)让我们猜猜,是谁没有呢?】 【女配!废物!就知道当花瓶,靠那一张脸蛊惑季神,次次坐享其成躺赢!】 宋倾月沉默看完弹幕,她的眼帘不经意垂落,鸦羽般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她的神思。 弹幕的准确性在她心中又增加了一重,她对预言的真实度又更信了几分。 弹幕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确实至今没有觉醒任何图腾。 3、03勾引 那又怎么样! 没有觉醒图腾的气恼只在宋倾月心头围绕了零点零三秒,又很快烟消云散。 没觉醒图腾又怎么样?买块豆腐撞死吗?难道不活了吗? 没有异能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觉醒图腾异能的才是小众。 人们会把觉醒异能的人称为精英,作为恐怖游戏破关的希望,亦或者是……被觊觎的对象。 宋倾月挥手不管弹幕,她就要潇潇洒洒漂漂亮亮活着。 她开始跟着玩家们,再度在教堂内探索。 主墙神像神情扭曲,大部分玩家都在围绕神像探究。 宋倾月被蜡烛的味道熏得有点反胃,本来就不想往人群里挤。 她慢悠悠裹紧自己的杏色羊绒大衣,往旁边的墙看。 侧面的墙离神像祭坛的位置很近,甚至更加宽敞平整,上面有无数个相框,整齐排成一列。 相框是鎏金工艺,花纹复杂,浮雕绘刻的橄榄叶蔓延到墙上,与壁画连成一体,仿佛多年来仍在生长。相框里面镶嵌的图片栩栩如生。 烛光摇摇晃晃,光焰洒到相框上,就好像那些画也与神像一起接受着供奉。 恐怖游戏里的副本世界,会刻意的模糊掉时代或国别的信息。就连这个宗教是特意融合的,能看到现实中多种教派的元素杂糅。 宋倾月盯着这一排相框,因为过于逼真,她几乎分不清这里面到底是画还是照片。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相框里的人非富即贵。 “您好。”宋倾月喊住一名修女,“请问这供奉的是什么人?” 她话语一出口,猛然意识到用词不妥当。怎么可以在神殿里对其他人用“供奉”这个词? 都怪这偏移的祭坛和照耀的烛火,无形中影响了她的认知。 宋倾月全身紧绷,生怕npc发难。 好在,修女没有异常反应,她低下头,面无表情答:“这是给教堂捐钱的善人。” 修女离开。 不少玩家已经从神像或其他地方搜寻过,表情都很凝重,显然一无所获。 既然是审判婴儿罪孽,最关键的地方自然是福利院育儿室。 宋倾月跟着季玉赭等人进了育儿室。 育儿室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都要低上数度。但是婴儿酣睡香甜。 它被裹上毯子,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脚也调皮踢出来一只。 没有任何疑点。 即便它被冠以“鬼婴”的噱头,即便它的阴霾使无数人死亡。 可无论哪个角度看,它的外观看上去就是一个纯真无害的婴儿。甚至还比别的孩童更加雪白可爱。 “啊!”有人小小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巴。她的反应极其快,手几乎是在嘴巴出声的同时就精准捂住。 这一声惊呼听起来不大,短促到在刚出口就被捂住。 没有惊动婴儿,甚至没有惊动站的稍远的人。好似是凭借出生入死的后天习惯战胜了害怕的本能。 宋倾月听见了,她循着出声处望过去。 那是一个梳赫本头的姑娘,眼睛大而明亮,长得十分飒爽英气。 她正仰着头,一字一顿在天花板上读着什么。 她的眼中仍有震惊未消,显然刚刚的恐惧就来源于天花板。 宋倾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一瞬间,宋倾月全身鸡皮疙瘩立起来,心里发毛,不受控制发抖,赶紧紧紧抱住身边季玉赭的胳膊。 育婴室的天花板上,垂落无数空悬的套头绳索,绳索血迹斑斑,干涸的血已经浸透掉色的绳子,一个一个悬挂的圈套在从门缝钻来的风中摇晃,如同套着隐形的尸首,套着孤魂野鬼。 更醒目的是,天花板上一行一行用血写下的规则。 血迹鲜亮,甚至谈得上新鲜,血珠呈现出因为重力而往下垂落的半圆状,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天花板上凝结成血滴坠落,砸到玩家的脸上。 血书字迹工整,每个字大如斗,在天花板上明确写下育儿室的规定: “育婴室的所有东西,不可带出。凡有违背,化为腐朽。” 只有这一条规定。 宋倾月皱眉,她还记得规则里关于鬼婴的传言,好像只要它哭了或者笑了,就会死人。 可是这天花板上居然没有关于哭或者笑的警告。 而仅存的这一句规定和诅咒也很……怪。 宋倾月扫视四周,整个育婴室空空荡荡,墙壁斑驳,关得死紧的窗台上一盆半死不活的不值钱盆栽,其他地方一尘不染,但有遮不住的寥落陈旧。 只有中间有个木头摇篮,里面几床小毯子,一个睡得酣甜但讲不好醒来就能要你命的鬼婴儿。 ——送给她她都不要。 小偷闯进来,看了眼这间四面透风的屋子,都要叹口气怜悯着给这屋扔两百块钱,更别提从这屋子里带出什么了。 宋倾月摇摇季玉赭的手臂,他一直都是在观察周围时不忘留个心眼观察女朋友,自然早就观察到了这处被她凝望的异常。 虎口处的青色谛听纹身一闪而逝。 “这并不是规则。”季玉赭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提示。” 他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吐息划过耳畔:“别怕。” 在育婴室里大家轻手轻脚,没有惊动熟睡的婴儿。 要出门时,大家在门口处不约而同地拍了拍身上,生怕带出去育婴室的尘埃。 总结来说,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发现。 天色已晚,修女来喊众人吃饭。 宋倾月穿过走廊,经过神父所在的忏悔室。 突然听见了沉闷隐忍的声响,以及鞭子凛冽落下的破空挥舞声。 一声又一声,一鞭又一鞭。 众人胆战惊心,修女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是神父在惩罚自己的罪孽。” * 夜晚。 玩家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倾月和季玉赭是情侣,合住一间;排五号的中学生对副本实在害怕,于是红毛小伙子把这个哭泣的弟弟带到了自己屋里照顾。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一人一间。 宋倾月当时看着这个哭泣的小弟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有点奇怪的违和感。 好像进副本以来,一直存在的某个不对劲被她忽略了。 但是她还没想明白,一阵寒风吹进来,雪山之巅这里入夜后真是寒冷,她忙不再想了,转身攥住季玉赭的胳膊钻进烧了碳火的屋子。 弹幕里又在骂,义愤填膺: 【救救救!不是又有女配和男主的单独亲密吧!】 【还好啊,俊男靓女,正经情侣,住一个屋很正常啊。多贴贴,爱看!】 【杂食人滚出去!】 【就不滚!被你说两句就破防了我还当什么杂食人!杂食人,杂食魂,杂食能吃百家饭!】 【得了吧,真到了十八加的戏份,咱都被关小黑屋又看不到】 【呵呵,女配也就现在蹦跶,到头来她不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季神的清白之身是真女主的,这就叫剧情的力量!】 宋倾月可不管弹幕说什么,反正她此时正在让男朋友给她洗脚。 教堂里的蜡烛虽然亮度不够,但是炭火的量真的是足够。季玉赭将壁炉的火调整好,整个房子暖烘烘。 “我脚疼。”她撒娇,“今天在雪地里走了那么多路,好疼啊。” 在这样的危机保命时刻,别人有没有空闲泡脚她可不知道,反正她要季玉赭帮她烧水洗脚。 水声哗啦啦,宋倾月坐在床边,她的脚在盆里拨弄清水,带动水波侵湿旁边的地面。 季玉赭蹲在她身前,悉心帮她按摩小腿。他的手指沿着白皙腿肚,轻重力度恰当,节奏适中,可见平时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他的掌心贴合腿部肌肤,指节游刃有余按压,热度传递,酸胀感在按揉中消退。 可是宋倾月尤不满足。 哗啦啦,她抬脚带出水花。还湿漉漉的脚直接搭在季玉赭的肩膀旁,在他衣服上按出水印。 “我一点都不高兴。”她埋怨,“热水里都没有花瓣。” 季玉赭圈紧她的脚踝,偏过头,在她小腿上亲了下。 这个吻停留的时间很长,久到他衣服上的水渍都晕染开,像是一朵暗色的花。 宋倾月眯眼笑起来,杏眸弯成月牙。 “而且雪山好冷啊。”宋倾月身体往前倾,暗示,“我们来做点暖和的事情吧!” 别的房间里,玩家可能辗转难眠,叹着气回忆今天的一切游戏细节。 宋倾月可不管,她确实懒得要死。反正季玉赭会安排得万无一失。前四层楼她真的是眯着眼睛睡着觉就过完了。 世道都成这样了,朝不保夕的,还憋屈干嘛啊,想干嘛就干嘛! 就作就作就作! 就做就做就做! 季玉赭果然被她勾到床上。 教堂里的棉被柔软热乎,床榻倒是年久失修,在难舍难分拥抱着的翻滚中发出吱呀声。 季玉赭被她压着在床头亲了半晌,丹凤眼眼尾都带上绯红春l情。他衣服虽然没有脱,但已足够凌乱,白衬衫上全是皱褶。 他靠坐在床头,轻微喘着,抬眼望向坐在他身上的少女。他一条胳膊搭在床单上,卷起的半截袖子下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 腕骨凸起处圈枚反光的机械手表,手掌骨节分明青筋毕露,手指攥紧床单,在强忍着内心的激烈波动。 另一条胳膊,牢牢圈紧在少女的腰间。 宋倾月在副本里也没忘她的漂亮衣服。 她今晚穿的是暗红色配蕾丝的抹胸睡衣,露出来的蓓蕾如同玫瑰园里带着清晨露水的最光泽柔软的一瓣。 睡衣有两条黑色的带子,此刻,吊带落下来,半个白润光泽的肩膀。 宋倾月双手捧着他的脸,鼻尖蹭到他的鼻尖,她脸红却又主动,小声道:“你可以凶一点。” 她凑得更近暗示:“可以咬的。” 宋倾月认为自己讲得足够明白了,这都不咬胸吗? 然而季玉赭沉默一瞬后,他凑近,鼻尖闻到少女芬芳的香气,他张嘴,却只是咬了肩膀。 白皙圆润的肩膀上浮现一个浅淡到看不出的牙印。 宋倾月并不生气,她笑呵呵的,双手捧着季玉赭的脸,她低下头,咬了他的喉结。 她轻轻啃咬,像是迷途的松鼠在确认唯一的松果,牙齿在肌肤上慢慢啃咬,勾起颤栗般的痒意,呼吸被她勾到急促,她的舌尖又舔上来。 季玉赭果然把持不住,丹凤眼里满含薄雾般的水汽与她含笑的倒影,他揽紧她的腰,一转攻势,俯身亲得擦l枪走火。 然而气氛正浓时,在宋倾月认定今晚终于要成事时,剧烈的喘l息下,宋倾月多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小声咳嗽两声。 季玉赭脸色一变,一切动作停止。 他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宋倾月从肩膀到腿完完全全披裹,毛绒毯子牢牢裹紧她,完全遮住她漂亮的身体,不露出一丝一毫。 而后,他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彻底清醒过来,他垂头按着毯子裹紧处,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急促平息自己的呼吸。 继而他下床,哑着嗓子让宋倾月先睡,他去洗个澡,利落转身离开。 宋倾月望着他走远,望着浴室门咔嚓关上。 她一个人躺在被窝里,耳畔的绯红没有消失,只是此刻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气恼。 又是这样,怎么总是这样。 她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临门一脚时停下来。 她和季玉赭从读书时就在谈,她是无法无天的大小姐,把走错包厢的清贫学长季玉赭强取豪夺了。 从校园一直到末世,一直谈到现在。 小情侣情到浓时擦l枪走火很正常的。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她和季玉赭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没有进来过。 宋倾月躺在床上,她一会盯天花板,一会捶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这样漂亮,这样主动,他这都不为所动吗?难道是季玉赭他不行? 这一点很快被推翻。他们有过边缘行为,在无限贴合时,她百分之百确定,季玉赭是个成年的健康的,甚至非常天赋异禀,天生优势的正常男人。 她知道当她贴近他时,他有多y,有多想要她。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停下来呢?为什么一直没有更深一步发展呢? 难道,是季玉赭他不够喜欢自己吗? 啧,这点还真是有待商榷。 宋倾月又打了个滚。那条之前看到的弹幕鬼使神差浮现在她脑海。 【男主的清白之身是真女主的!】 难道真的是无法逃脱的剧情力量,男主的清白要留给真的女主? 宋倾月冷静了下来,甚至感觉冷透了,背后都密密麻麻浮现一层冷汗。 宋倾月爱看各种漫画小说电视剧,在无数的文艺作品熏陶下。她明白自己有个小癖好: 她有点处子情结,男人必须是第一次。 纯净的,干净的,清清白白的,初吻初次都在的男人,她才会碰。 宋倾月在被窝下掐紧掌心,将她的喜好由己及人发散思考。 假如,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是本书,假如她宋倾月真的只是所谓女配,而季玉赭是书中男主的话,那她能完全明白弹幕所说的话了。 她有处子情结,所以她能理解书中逻辑。 男主的清白,确实只能由女主拿走。 女配是不可以越界夺走男主初次的。 她能拿走初吻,啊不,她能十九岁时偷走午睡中的季玉赭的初吻,已经是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作为女配还想拿走初次,怕是作者读者都不同意。 宋倾月暗自咬牙,哗啦吹灭了灯。 她在黑暗中越想越气。 一想到季玉赭的初次会被别人拿走,她就烦心死了。 宋倾月愤怒踢几下被子,床铺啪啪响。 几十分钟后,季玉赭洗完冷水澡再回来,他摸黑进入房间,从背后抱她。 宋倾月此刻半梦半醒,心情仍然相当不好,闷闷不乐把他推开。她身子扭开,从他怀抱中离开几寸。 季玉赭只以为她是想睡觉了,今夜确实已经很晚了,他没有在意,只紧跟着上前几寸,把人捞回怀里,贴着耳畔轻擦般拂过轻吻,没再纠缠。 深夜。 宋倾月陷入黑甜沉睡。她累了一天,睡前又耗空脑力,一觉睡得极沉。 她并不知晓,在黑暗中,有一根粗长触手熟门熟路摸上床沿。 它沿着被子缝隙钻入,悄声掀开她的睡裙,熟练圈紧她的柔软腰肢。 4、04触手 宋倾月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光怪陆离。 她陷入极其黑暗的梦境中,梦里仿佛只有她与某个未知存在。 她在梦里,闭目躺在床头,却察觉到了不知从何冒出的无数触手。 触手起初小心试探,只在她的掌心碰碰,小心翼翼,吸盘一张一合,像是懵懂无知的小宠物。 接着,这些粉色的触手飞速从床沿攀爬上来,如同骤然攀升的藤蔓,紧紧缠绕她的腰肢。 这是在梦中,不被她自己所控制的梦境里,宋倾月无法起身,难以控制身体行动,却能清清楚楚感知到所有的触感。 触手肆意游走,完全呈现出不容他人窥视的绝对占有姿态。 可它们带给宋倾月的感触却是这样柔软,它们粘人贴在她小肚子附近,圈出一圈红印。 无数排列整齐的小吸盘张张合合,在白皙肌肤上游离吮吸。 外貌凶猛诡异的触手,却没有对她泄露一丝杀意,反而带来痒意,惹得宋倾月想笑。 她想伸手触摸这狗里狗气的触手,或者……给它指引某个正确的方向…… 可惜,梦里她动弹不得。 触手像是缠抱着心爱毛绒玩具的小猫小狗,对她爱不释手,黏糊热情。 宋倾月意识开始更加模糊起来,她有点想不起来睡前在做什么,明明雪山很冷,为什么她感觉这么灼热。 哦对,是炭火,是壁炉,是烧得过于旺盛的火让她觉得热到出汗,所以才会做出这般匪夷所思的梦。 有一只触手从她腰间翘起来,左顾右盼,像是张望的哨兵。 宋倾月眯眼瞧着它。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触手竟然突然变化了形态,所有的触手融为一体,眨眼之间,它们变成了弹牙的果冻状,是荧光色的半透明水母。 宋倾月懵了一下,确定这果然是梦境,一切瞬息万变,匪夷所思。 这完全像是巨大的菠萝味果冻,亦或者海底飘飘摇摇的浅黄色水母,它如此庞大无边,如此直接热情,它直接包裹了整个梦境! 自然也包裹住了床上的宋倾月。 它像小狗见到主人一样,毫不留余地展现自己的热情。 唰! 宋倾月瞬间全身都被它舔过。 果冻如此压抑地裹住她,与她无缝隙贴近。 她全身上下的口子都被堵住。 宋倾月试图张嘴,却被堵得不能呼吸,那些果冻对她又是勾缠又是舔…… *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因为有雪地映射,这光芒格外白皙晃眼。 宋倾月在教堂房间里醒来。 被窝还有余热,季玉赭已经起床不见踪影。 她侧躺在白色枕头上,茫然望着床铺发了会呆。 她做了个……有点特殊的梦。 连带着她感到身体还有梦境残留的反应,被触手圈过的腰酥酥麻麻,连小腿都酸软。被水母侵占亲吻过,居然连舌根还有点酸痛。 宋倾月眨眨眼,窗外的阳光照射得她更加清醒。 梦里如此好,醒来更觉得空虚。 她又回想起昨夜,季玉赭拒绝了她的亲密。 宋倾月的眼睫垂落,她郁闷起身穿好衣服,磨磨蹭蹭起床。 虽然她和季玉赭不清不楚开始,她强人所难缠着他谈了几年。 但其实她一直没敢和季玉赭说过她的xp。 因为她的xp特别小众,怕是别人难以理解。她喜欢的类型包括但不限于:触手、人外、睡x、强制…… 如果被季玉赭知道,他这样如同高山雪般清冷规矩的人,恐怕承受不住。 他一定会用很费解的眼光审视自己吧。 宋倾月扣上扣子,又叹口气。 她抬头看弹幕,昨夜从她把季玉赭勾上床后,弹幕就彻底消失。可能不管在哪个世界,床上内容都会被关小黑屋。 虽然宋倾月很想发帖:急,和男朋友x生活不和谐怎么办。 但弹幕肯定会抢答:你个女配还想觊觎男主! 她揉揉脸,打起精神开启新的一天。 洗漱室。 季玉赭双手再次捧起冷水浇到自己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眉目清秀帅气。冰冷水珠顺着额前碎发淋下,沿着英挺鼻梁滑落,啪嗒碎在洗手台上。 只是他的神色间极其阴郁,如凛寒冰山环绕浓密乌云。 该死的。他又压抑不住异能了! 小众精英会觉醒图腾能力,但不代表每个人只有一种异能。有极其稀少的幸运儿会觉醒两个图腾,亦或者借助道具获取异能。 季玉赭除了谛听图腾外,他还有其他异能。这个异能未被命名,他对其的能力也在探索中。 他可能随机变成触手怪、水母、人鱼、狼…… 这个能力在副本中极其凶悍,杀敌无数。 但是麻烦之处在于,他平时在不可言说的极度兴奋时,也可能暴露人外特征。 他每次与宋倾月深吻,吻到舌根酸痛,吻到深深沾染彼此气息时,他都能感觉到,黑暗之处他的触手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撕开虚空从暗夜中露出来。 如果再进一步,如果彼此深入接触,那他身体的变化一定会藏不住的! 他不能让宋倾月知道,她一定会觉得他是怪物! 季玉赭又洗了一把脸,拳头深深砸在梳妆台上。 这项异能的另一项能力是,他能与宋倾月共梦。 他万般不想让宋倾月知道自己的怪异,可是他已经越来越压抑不住异能。 昨天晚上,触手再一次进入了宋倾月的梦。 他与宋倾月共享了同一个梦境,他在梦境里奢想她,轻薄她,侵犯她。 现在他甚至压制不住形态,一晚上能有两个非人形态轮流出现! 天哪,他用触手缠着她就很过分了,怎么还能用果冻形态堵她的嘴啊! 季玉赭再一次狠狠捶下冰冷坚硬的洗手台。 平素只是亲得过分了,宋倾月便脸色嫣红,喘不上气来。他看着她含羞带怯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心想,真要那个了,她恐怕承受不住。 现在梦里他就这样压抑不住自己欲望,真上了他怕是会把她弄死。 她怎么可能招架得住,怎么可能喜欢。 她一定会讨厌他! 她会和他分手的! * 第五层楼给出的绝对安全时间是三天。 三天眨眼而过。 这三天里,宋倾月嫌外面冰天雪地太冷,空旷昏暗的教堂太压抑,她压根没出门,就在燃烧壁炉的房间里看漫画。 末世后,每个人有一个手环。有的是镯子的样式,有的变幻成表的样式。 手环平时做空间储存器和通讯设备,收集一些物资,传输信息。进入副本时,手环分隔出仅副本可用的空间,只能装非常少的日常物品。 手环在进入副本时,带不了什么大件,会随副本限制携带有杀伤力的武器。不同副本有不同限制,能带的东西很有限。 宋倾月就带几件漂亮衣服和解闷的漫画。 弹幕又在骂,骂她浪费手环储物空间,骂她不知道出去陪玩家找线索。 【我服了,到时候鬼怪来了,别人拿武器,你拿破漫画】 【小漫画,不破,不破。骂女配就好,别带我们文艺作品】 【嗐别说了,我要剧透一下,季神的储物空间里,也是她的衣服】 【不是,宅三天你不嫌闷得慌吗?好歹出去走走吧】 宋倾月充耳不闻,趴在床头津津有味看言情漫。 她只有吃饭时会出门,她同样能瞥见玩家们对她的鄙夷的眼神。 他们打量她,看她一身上下全是高额度积分换来的衣服。 杏白色如云朵的奢侈款公主风羊绒外套、每根绒毛都蓬松有光泽的狐狸毛围巾、不起眼处的配饰是闪烁星辉的高奢珠宝…… 而后再对比来回奔波忙碌的季玉赭,和打着哈欠对季玉赭颐指气使的她。 玩家们纷纷目露谴责瞪她,再用一种不值得的眼光怜惜季玉赭。 宋倾月总结:这种不满来源于对想象中富贵生活的嫉妒。 她的男朋友是出生入死赚来的积分,忙前忙后找到的通关线索。而她只是个废物,坐享其成者,好逸恶劳,凭什么享受。 “哟,大小姐出门啦。”语带讽刺的是那个赫本头的英气女生,名为崔柳。 宋倾月充耳不闻,坐到最中间的餐桌位置,懒洋洋切割盘子里的牛排。 她的盘子很快被人接过去,季玉赭将另一份牛排已经被切成小块并淋上酱汁的盘子换给她。 崔柳见宋倾月不回应她,自己觉得无趣,翻白眼拿起旁边的石榴汁一口灌下去。 “十二个人。”那个排行二的中年女人神神叨叨,紧张道,“是不是暗示最后的晚餐?” “还是暗示我们中有背叛者?” 今天是三天里的最后一晚,倒是和“最后的晚餐”这个意象对得上。 每个人都精神紧张,试图找到破关的蛛丝马迹。 宋倾月吃完饭,对着弹幕发呆。 她试图从弹幕的剧透中找到解题关键。 奈何,弹幕里全是讨论八卦的。 【劲爆!昨晚六号的医生跑到四号女士的房里睡了!他俩不是陌生人吗?】 【嗐,末世了不就这样,露水情缘多着呢】 【所以我感觉宋倾月和季神也只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真女主出场后就被晒干了】 【女配的口红到底是什么色号啊,也没看她化妆啊,怎么这小嘴唇红得真好看】 【唉,女配固然没什么用,但是做花瓶也真是顶级花瓶了】 宋倾月撇嘴,没有对被夸美貌的骄矜,只有对弹幕只知道聊八卦不知道提供线索的谴责。 唯一一条认真点的弹幕发的还是已知信息: 【给宝子们盘一下哈,目前排序是这样的:1烟头大叔,2中年女,3崔柳,4服务员女,5弟弟,6医生,7女大学生,8女配宋倾月,9教授,10红毛小伙沈十七,11计算机小哥,12季神】 餐桌是长条形木桌铺白色蕾丝桌布。 宋倾月的对面坐的是红毛少年,名为沈十七。 这个名字不太像是真名,但是副本里九死一生,过了这个副本,这辈子也不一定再见到,所以大家对假名都没有很计较。 沈十七天生一双笑眼,橙红色乱翘的头发,橙色的外套,看起来运动阳光,活泼开朗。像是校园里大家会很喜欢在篮球场旁争着给他递水欢呼的院草。 因为别人看不到弹幕,所以宋倾月这种长久不动的姿势,看起来更像是对着沈十七专注端详。 季玉赭极快地扫过沈十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是很快被隐藏。 今天宋倾月并没有吃完饭就回房看书,好似对线索的讨论很感兴趣。 排行第一的是个爱抽烟,胳膊上纹龙的大叔。他已经烦躁到吃不下任何饭,餐盘还是满的,只一个劲不停抽烟,烟雾缭绕。 宋倾月被这烟味烦到,刚准备走。 “你们谁有线索,求求了,都分享出来吧,若能出去,必有重谢。”六号医生急声道。 其实宋倾月能感受到,除了一号大叔外,别人虽然紧张害怕,但其实还有一丝……期待。 准确来说,是一种饱含侥幸的好奇。 好奇这个一号面临神父会发生什么。然后再试图根据后续发生的情况,为自己找解决方案谋后路。 祸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人都是冷漠的。 宋倾月下意识望向季玉赭。 她望过去的这一眼,并非仅仅是因为对男朋友的依赖,亦或者对季玉赭能力的信任。 她只是下意识的一眼,觉得季玉赭会无私说出来他知道的信息。 因为宋倾月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看起来清寒高冷,实则非常心地善良,心怀大爱,热衷于救助众生的人。 季玉赭垂着眼,刚刚遮掩住对沈十七的杀气。又抬头望见了宋倾月饱含鼓励的眼神。 他只愣了零点零零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调整了状态。 这不是他在一个人当独狼过副本,不是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时刻,这是在带着女朋友过副本。 他不该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而该是调换成宋倾月喜欢的,心怀众生的样子。 其实季玉赭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宋倾月没有像之前惯常一样回房间,而是参与了玩家讨论。 这让季玉赭没有办法像带她前四层楼那样,给她在房间里洗好水果,摆上漫画书,戴上听音乐的耳机,然后关上她房间门。 在她沉浸在耳机中的音乐时,他会对抗所有过关考验,杀死鬼怪,解决背叛的玩家,找出副本关键秒速通关。 宋倾月就该在他的保护下,在非常愉悦舒适的环境中,眯着眼睛轻轻松松闯过血楼。 但凡让女朋友费一点心,那都是他没本事。 但是现在宋倾月好像对躺赢没兴趣了,她好像突发奇想,想参与进来。 这让季玉赭又得调整状态,得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藏起来自己冷漠的一面。 他不该是背对她时那副无情乱杀的模样。 鬼怪是刀下亡魂,玩家是试错的耗材。 他得牢记宋倾月说的,她喜欢兼济天下的圣人。 所以那些蠢的要死的同副本玩家,他也得正眼去瞧,还得交流。 现在宋倾月就在对面,用这种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 这让季玉赭不得不装出风光霁月的模样,伪装成她喜欢的那种济世救人的圣人。 季玉赭轻咳一声,对着餐桌上的众人,道出自己的猜测: “解题的关键,也许未必是宗教。” 5、05婴儿 【请判定婴儿的罪,告知神父处决】 终于到了第五层血楼任务开启的第一天。 爱抽烟的大叔在门口深深吸了一整根烟,才烦躁地将燃尽的烟头扔到雪地里。 他手上的数字“1”已经从刺青的暗绿,转变成血色,仿佛是死亡降临的红光。 他视死如归般去找神父。 忏悔室里的鞭子响声这三日里不曾停歇。咻啪,咻啪,破空的声音响彻忏悔室内外。 宋倾月想不通,是什么样的过错,会让神父一直在惩罚自己。 九点整。忏悔室的鞭响声停歇。 神父出来,他的袍子仍然是浓烈的红色。 宋倾月甚至怀疑,这是为了掩盖被鞭罚后身体本身的血色。 大叔唇齿颤动,或许他在进入末世前,进入十七层血楼前,他是个不可一世的帮派大哥,呼风唤雨的江湖人士。 但是此刻,面对神父,面对如此直接的死亡拷问,他只觉得寒冷。 他胳膊上纹满龙争虎斗纹身的肌肉如此无用,只知道在面对神父时不停颤抖。 神父仍然盯着他。年轻俊秀的神父,他那双眼睛看起来如此慈悲,却又好似没有装下任何事物。 风一直吹,从教堂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大叔骨头缝都阴冷颤栗。 神父等待着大叔给出的审判答案。 “我,”大叔舔舔嘴唇,“我选择……懒惰。” 他猜测,鬼婴一直睡觉,犯下的罪孽是懒惰。 其余玩家在离忏悔室几米之隔的地方,围成圈,同样精神紧张盯着纹身大叔。 有的人身上有保命道具,都暗中牢牢抓紧,生怕鬼怪们在听得错误答案时突然的发难。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父听完答案,只点下头,淡淡道:“知道了。” 而后他照常转身进入了忏悔室,只留下背影,落下帘子关上门。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鬼怪,没有惩罚。 窗外的雪仍然在飘,一片纯白安静,无事发生。 大叔呆站在忏悔室前半晌,呆头鹅般盯着关上的门。 足足半刻钟后,大叔长呼一口气,胸口起伏又平息,确认自己确实活下来了。 他蒙对了正确答案。 大叔活动肩头僵硬的骨头,而后朝地上啐了一口。 劫后余生之际,不忘趾高气扬道:“嚯,就这?吓老子一跳,老子还当第五层有多难呢。” 他得意洋洋,胳膊上的纹身都鲜亮起来:“还得老子运气好,不对,老子脑筋快,不然不得两眼一摸瞎。” 都说血楼每四层一个质变,前四层的血楼仁慈,而到了第五层,难度会有巨大上浮。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叔再度点起一根烟,不耐烦朝众人挥手:“得得得,都散了,散了,你们沾到老子的光,这层楼算是搞定,等云梯来接就成了。” 闯关成功会有云梯降落,接玩家回安居点。 围观的玩家几度朝大叔打量,又互相看看,说不清心中所想。 有人庆幸,感恩戴德这关如此简易。有人眉头深锁,还在细想其中关键。也有人怕下次还得回答,明天还有问题,忙追上去问大叔和神父对视的细节。 唯有几个人脸上没有笑意。 赫本头的英气姑娘,坐在餐桌旁冷傲把玩筷子,筷子在她手上犹如剑器,她望向大叔的面庞是说不出的嘲讽与嫌弃。 手上有天眼图腾的红发少年,瞥眼大叔夸夸其谈的方位,神情有些不忍与无奈,只拍拍弟弟的肩膀,温声让他别怕。 宋倾月也随着玩家的眼神去看大叔,目视大叔一路笑嘻嘻的,一脸轻松地越过她经过走廊。 季玉赭不动声色将宋倾月往自己身旁拉了拉。仿佛在他眼里,大叔是个随时会爆炸的人皮气球。 得离得远些,免得溅他女朋友一身血。 他瞥向大叔,目光已然是……望向已死之人。 季玉赭穿过无数层血楼,控分停留在高难本第十层。他知道更多血楼的规则。 从第五层起,楼内必定见血。 * 夜晚。所有人回到房间。 壁炉仍然烧得旺盛,橙红色火光映照白色墙壁,不时有木柴爆开的咔嚓咔嚓声,一派暖洋洋。 宋倾月在身上拍身体乳。天气太冷,她洗完澡容易干燥起皮。 她涂得很认真,从白皙匀称的小腿,再到细软柔韧的腰肢,背上够不到的地方就让季玉赭涂抹。 季玉赭的手宽大温暖,指腹沾染白色乳霜,顺着她的肩胛,从蝴蝶骨滑过。力度不轻不重,熟练至极。 在表面的岁月静好中,弹幕的流速仿佛也变慢: 【什么牌子的身体乳?涂了能像女配宝宝一样香香滑滑软软的吗?】 【不是,女配为什么有粉丝啊,她就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啊,储物环放身体乳,心好大啊】 【嘻嘻骗你的,这身体乳是季神储物手环里的】 然而十点一过,季玉赭浇灭壁炉,吹灭蜡烛,连一丝光芒都不留。 他侧身抱着宋倾月,将她包裹在怀里:“睡吧,今晚早点睡。” 恐游老玩家经验,夜里不留灯,不出声。 季玉赭从手环里拿出静音耳塞,颜色是马卡龙色,正要塞入宋倾月耳中。 但是宋倾月拒绝了。 前几层楼里,她都是安心听从季玉赭的安排,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完完全全听从,丝毫不费力不费心闯过四关。 夜里,季玉赭会给她拿来耳塞,她就戴上,在他怀里一觉香甜睡到天亮,第二天伸个懒腰,关卡就被轻松破解了。 但是这一次,宋倾月推开了耳塞。 弹幕的种种,预知梦的觉醒,都让她心事重重。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完全依靠季玉赭,至少不能永远依赖他。 她得自己成长,学会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得直视恐游世界的真实面目。 就算没有图腾,她也得在勇气、执行力、信息认知等方面成长。不然以后如何自保? 她虽然长得特别漂亮,但是总不能用美色对付鬼怪吧?这对于鬼怪来说,不就是碰到块好看的五花肉吗? “不戴。”宋倾月在季玉赭怀里翻身,“我想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季玉赭略显犹豫,墨眉压低,手没有收回去,只问:“这款尺寸不喜欢吗?” 宋倾月指尖再度轻轻推开耳塞,撒娇:“真的不用啦。玉赭,我听见你的呼吸声,就能安心呀。” “我男朋友好厉害的,什么鬼怪也不敢进来,对吧?” 季玉赭没再坚持,只搂她更紧。 黑夜里,萤火般的弹幕亮起。 【不是,怎么突然黑了?我咋看不见画面了?】 【是灭了灯吧。夜晚是诡异们的时间,啊啊啊我有点不敢看了,瑟瑟发抖,害怕,好害怕啊】 【我好像听见男主和女配的动静,好像是……“不戴”“尺寸”“好厉害”“进来”……】 【天哪,男主和女配不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怎么会这样!真的不戴吗?】 【省略99条弹幕】 宋倾月:……人只要一聊起黄色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什么恐怖游戏也不怕了 她觉得冷,刚窸窸窣窣翻个身,往季玉赭胸膛蹭蹭,在他怀里钻紧点取暖,突然神色一凛。 她听见了走廊传来的声响。 “嘻嘻……嘻嘻……”空灵声回响在走廊。 没有明显源头的声音,好像在走廊无限回荡,撞到墙回响,碰到门板回响。响声来自四面八方,不断加剧。 没有任何实质语句的嬉笑声,尖利刺耳,如同带着针尖的索命细绳,从每个玩家的门缝中钻进去。 同时伴随着拍打地板的古怪声音,啪嗒啪嗒。 “嘻嘻……哈哈……” “嘻嘻嘻……” 诡异的音调连绵不绝,偶尔停顿一瞬,又更加大声尖锐响起。 腔调怪异,好似肺部和喉咙都被掐紧,绝对不是成年人。 而且这地板的拍击声不断,像是膝盖和掌心摩擦木质地板,好像…… 好像是婴儿在地上爬! 6、06笼子 “嘻嘻……” 婴儿的声音如此空灵。它在地上乱七八糟爬着。声音沿着门缝,毒蛇般钻进去。 厉鬼索命。 被窝里,宋倾月双手牢牢搂紧季玉赭的腰,额头贴在他肩窝,闭上眼睛死死埋在他怀里,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惊慌或者恐惧而发出一点声响。 所有玩家的房门都闭得死紧。 显然,所有人都想起来那个育婴室的东西:鬼婴。 杀了无数人的不祥鬼婴,今夜要进入杀戮了。 一共十二个房间,以走廊为中轴线对称排列,左边六个右边六个,门与门相对。 除宋倾月和季玉赭同住,沈十七和弟弟同住,以及两个空房外,每个房间都有玩家。 走廊铺了血红色的地毯,地毯狭窄,平坦笔直铺满中间道路,如同一条蔓延的血色长线,两边没被地毯遮盖处露出橙色木制地板。 啪嗒。啪嗒。 不被地毯遮盖的脚步声,不时在拍打地板时肆意回荡。 大家都能听出来,这是婴儿在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离得越来越近,它在每一个房间前停留,手掌在木门上拍打。 没有一个房间敢开门。 啪嗒,啪嗒。 这声音越来越近。 宋倾月死死埋住季玉赭怀里,紧攥他的腰。 季玉赭好像没有那么紧张,手掌干燥温暖,顺着她的肩膀到腰,从上而下轻拍安抚。 啪嗒声停下来。 宋倾月心悬到嗓子眼。 婴儿停在了她的门口。 啪啪啪啪啪。婴儿的手开始在门板上乱拍。震动不休。 它个子矮,拍得矮,最底下的门板乱颤。 宋倾月毫不怀疑,她如果此时起身,一定能在底下的门缝里对视上那鬼婴乌黑的眼睛。 敲打声没有回应。 啪啪啪啪。婴儿还在拍门。 门内没有丝毫响动。 婴儿又从宋倾月的门前离开,爬到下一家。 在所有人的屏息紧张中,婴儿沿着走廊一路往前,从第一间爬到最后一间,到达尽头的墙壁时,又往回爬回去,爬到走廊入口。 整整爬了一个来回。 它好似开始往回爬,爬回育婴室。 今夜的危机好似就要解决,等它爬回育婴室就会一切安定平稳。 所有人暗暗舒了口气。 “啊!” 却终于还是有一声尖叫。 不知道哪一处的木门被猛然撞击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速度,被如何撞开的。 只能听见婴儿的声响骤然尖利拔高,带着诡异的高调刺耳笑声,像是死死抓住了心爱的玩具。 在婴儿的啼笑之下,又是沉闷一声,是猎物发出的哀嚎,临死前的鸣叫。 这声叫声在极度惊呼下扭曲变形,只能听出来是个男人。 继而再无声息。 一切声音消失。夜晚回归宁静。 宋倾月压低的呼吸终于回复正常频率。 季玉赭贴在她耳边,小声安慰:“睡吧。” * 早上七点。 宋倾月昨晚没睡好,头晕沉沉的,早上本来还想补觉,就听见了尖叫声。 她睁开眼,季玉赭已经洗漱好,把早餐端进房,放在她的床头。 “先吃饭吧。”季玉赭道。 他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沉稳。 外面越来越闹哄,除了最初的尖叫后,又接二连三传来惊呼。 宋倾月下意识随着本能往房间外张望。 “先吃饭吧。”季玉赭拦在宋倾月身前,“免得过一会没胃口。” 其实他这句话说出来就有点吓人了。 宋倾月无语哀怨瞪一眼季玉赭。她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的男朋友到底是直男还是体贴。 她接过刀叉,吃完烤面包和培根煎蛋。 等两人终于收拾好出门时,整个教堂的氛围已经压抑无声。 宋倾月望过去。 排名一号的纹身大叔已经死了。死状惨烈。 教堂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冰坑。 刚好容纳一个人的圆形深塘,纹身大叔全身赤l裸,垂头浸泡在刺骨冰水里,像是沉下去的冰柱,双目圆瞪,眉毛胡子全是冰霜。 他的答案是错误的。 玩家没有正确审判出婴儿的罪孽。 审判仍然在进行。 宋倾月的目光移回来。 这就是第五层血楼。和之前仁慈存有生机的前四层楼不一样,这只是正式任务的第一天,就死了一个人。 宋倾月意识到了第五层血楼的残酷。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九点。九点整是新一天的审判时间。 “啊啊啊啊!”手上纹着2号的中年女人率先崩溃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手指痉挛,尖叫:“下一个就是我,就是我去死了!” 所有玩家沉默。 宋倾月也同样发呆,在寂静的大厅中,唯有女人的哭泣声,和神父鞭笞自己的破空声。 九点整。 忏悔室的门被打开,红衣神父出来。 年轻的神父如此慈悲,爱怜的眼神垂落,问着中年女士答案。 女人泣不成声,说不出来话。 九点半。 女人仍然在哭,神父安静等待。 他的红色教袍无风般垂落,安安静静,好似时间都在顺着教袍顺滑光泽的布料滑落。 纵使哭声凄惨悲切,整体的一切却如同是包裹在琥珀般静止。 没有审判,没有对错,没有死亡。 宋倾月起了心思,倘若玩家一直不说答案,是不是可以如此混过一劫。 其他玩家互相对视,眼里竟然也同样对这个猜想感到有希望,跃跃欲试。 十点。 中年女人的哭声小了许多,只是嗓子在哽咽,手背擦着眼角泪水。 神父长叹一口气。 就在众人以为这样的缓兵之计真的有用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度传来: “嘻嘻……嘻嘻……” 育儿室紧闭的大门却被无风掀开,皮肤苍白的婴儿正跨过木栏杆,试图翻下摇篮。 它抬头朝众人看过来,唇角上扬:“嘻嘻……” 鬼婴出现,必然要杀人。 神父再度叹了口气。他转动身体,站在了中年女人左前方,挡住了她和鬼婴对望的视线。 “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神父仁慈的语调落下。 婴儿已经爬到了地上,它爬得很快,四肢一起用力,就快爬到育婴室的门口。 倘若它爬出育婴室,必然大开杀戒。 它的眼神如此兴奋,即便隔着神父,它也已经精准锁定中年女人。 “快点说出答案吧。”有玩家在催,语调急切,“不然不回答会害死所有人的!” 此言一出,玩家们小幅度躁动。 “贪食!”中年女人哭哑的声音陡然一高,急切回答。 她想婴儿只会吃和睡,懒惰已经错了,她能想到的唯一罪孽就是贪食。 啪嗒。 育儿室的门又紧紧关上。 神父点点头,回到了忏悔室。 中年女人再次哭起来,只等着自己的死亡。 宋倾月没有心情做别的事情,她的心情已经哭声中粉碎。她无法像以前那样,无视他人,只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漫画。 她牵着季玉赭的胳膊,示意他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 其他玩家也四散开,各自找线索找生路。 教堂有钟楼层和地下室。 地下室与第一层的建筑面积相同,广阔且阴湿。 宋倾月下了地下室,却被腐烂潮湿的气息熏到。她没有那么想去深层,她让季玉赭去更里面的房间,她在楼梯口房间转转。 离楼梯近的这几个房间有上面洒下来的光,尚且安全。 宋倾月在地下室的走廊来回走,借着手环的灯光看壁画。 这个教堂真的很有钱,连昏暗地下室的墙上都有浮雕,刻着神像,以及捐款人的画像。 “哟。”有人调侃,“大小姐要做事情啦?” 宋倾月从来不理睬这种无趣的挑衅。 她拿着手环照亮壁画。 同样的手环光亮凑近,来人正是赫本头的女生崔柳。 崔柳笑:“大小姐排八号,数字这样靠后,又有季神护着,还怕死吗?” 这句话让宋倾月回了头,她轻微皱眉,目光在崔柳脸上打量。 血楼里有限制,为了防止私人恩怨,部分副本里会模糊掉玩家的长相。副本里的长相会与现实有点差别。 这就是个模糊掉长相的副本。 宋倾月的眼神提防而探究。 崔柳是个聪明人,看懂了对方在想什么,轻声嗤笑:“能听npc心声的图腾能有几个?我难道还认不出谛听吗?” 既然是从图腾认出来的,那大概率不是现实中会认识的人,宋倾月也就没管。 弹幕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荧光闪烁。 【剧情真吓人,我真的纯粹是为了角色的颜值在看啊】 【男五去哪了?带孩子呢?怎么没见到他的标志性红毛?】 【其实男主可以和男五合作,一个谛听,一个天眼,无敌了啊】 【别出声,女配要开始作死了】 【嘿嘿,女配但凡能有男五的天眼能力,她就不会在右边的房间里碰到蟾蜍,就不会在一群蟾蜍蹦哒着出笼时大声尖叫,就不会因为尖叫吸引来鬼婴的杀戮,更不会因为鬼婴的尖牙让男主胳膊受伤】 最后一条弹幕极长,剧透了不少内容。 宋倾月一愣。 她看到了她一个非常害怕的词。蟾蜍。 她特别怕这个东西,看到汉字都害怕,更别提碰到真的了。 按照弹幕的意思,她会因为害怕而尖叫,而给季玉赭带来麻烦。 恐怕不仅仅是给季玉赭带来麻烦。 弹幕里总是只提主角,但事实上,现在探索地下室的还有好几个玩家,她的行为如果招来鬼婴,肯定还会伤害到其他玩家,惹来大麻烦。 恰巧崔柳问她:“去右边房间吗?” 想到弹幕的提醒,想到右边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想到那满地乱蹦跶的蟾蜍,宋倾月的腿又僵直起来。 不行。没办法。她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就会双腿发软,见到怕是直接尖叫着晕过去。 崔柳见宋倾月没说话,便不管她,转身就走了。 崔柳只扬了扬手,手背显眼的刺青,正是数字3。 意思很明确,再不找线索,下一个死的就是崔柳,她可没空等宋倾月。 崔柳进了右边房间,宋倾月伸手,想喊住崔柳,又怕声音太大,引起鬼婴的注意,适得其反。 按照宋倾月的猜测,按照剧情的力量,这蟾蜍八成会跑出来。 同样的,按照剧情的力量,本该查更深处房间的季玉赭提前回来了,正好走到房间门口。 他只瞥了宋倾月一眼,便皱起眉,快步走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季玉赭的拇指指腹温热,担忧地摩挲在她苍白的嘴唇上。 弹幕兴奋:【全体准备,听女配尖叫!】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调小耳机音量调小耳机音量!】 弹幕们等待着,按照剧情,不出意外,半分钟后,宋倾月会为了证明自己比崔柳厉害,受不得激,作死走进房间。 再发生弹幕所说的一切,见到蟾蜍,尖叫,引来鬼婴,带来麻烦。 “喂,大小姐,你真不敢来啊?”崔柳的声音适时传来,不容更改的剧情。 崔柳已经在房间里查东西,边掀布匹边激她:“大小姐哟,你连进屋子查线索都不敢啊?胆子这么小,怎么到第五层的。” “来吧,大小姐,带你男朋友一起,我们保护你。” 季玉赭循声望向右边房间。 而恰在此时,宋倾月突然全身无力,勾着他的脖颈,软软晕倒在他怀里。 “怎么了?”季玉赭立刻精准抱住她,常年冰雪般平稳的音调带上丝慌乱。 宋倾月不说话,只顺势软倒在他身上。 “好像是低血糖又犯了。”宋倾月脆弱地躺在他怀里,蹭着他的胸膛,西子捧心般柔弱。 她末世前就是病秧子药罐子,常年手脚冰凉,偶尔晕一晕。此刻晕倒得毫无表演痕迹。 她看似柔弱如菟丝花,手却极其有草木般的绞杀韧劲,死死揽在季玉赭肩膀,死活不许他再往右边转移一寸目光。 季玉赭没在意到这个反常细节,只当是她虚弱又害怕,只能将他当做唯一支撑,牢牢抱紧他。 “我想回床上躺躺,我床头好像还放了糖,吃一颗就好了。”宋倾月虚弱至极,无力哼哼。 她要在害怕的蟾蜍出现前,尽快催季玉赭带她离开。 “玉赭,这里好潮湿,我呼吸不过来了。” 季玉赭哪里还敢耽误,忙横抱着宋倾月,三两步冲到楼梯口,沿着破旧老式楼梯往上。 “我去!”与此同时,崔柳的惊呼声传来。 噼里啪啦的杂物落地声,哐哐当当的笼子声响,无数的蟾蜍和水蛇飞奔着四散,又如幻觉般,转瞬无影无踪,藏到不知名处。 这样的异变虽然只持续了几秒,但是让探索地下室的人们呆愣不已。 而宋倾月埋在季玉赭怀里,晕的很真实。 她闭上双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告诉自己,看不见就是不存在。什么都没有!退一万步来说,她被季玉赭抱在半空中,季玉赭还能让蟾蜍爬到她身上吗? 她克服一切内心的恐惧,死死不叫。 她娇纵任性,可绝不沾染人命。恐游之中玩家死亡无数,但绝不可以是因为她而死。 7、07猜测 不管地下室如何鬼魅异象丛生。 季玉赭已经抱着宋倾月回到房间。 宋倾月还在尽职尽责装晕。 她虽然没有真的低血糖,但在一番想象中场景的惊惧恐吓中,同样耗费心神,已经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睫毛如白雪中的黑蝶,不安颤动。 巧克力被剥开糖纸,顺着季玉赭的指腹,飞速喂到宋倾月唇畔。 季玉赭懊恼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常。 宋倾月吃了颗巧克力,纵然没有必要再装晕,但身体确实常年羸弱,一耗费心神就疲惫不适,懒懒躺在床上。 她半梦半醒等了许久,耳朵还关注着地下室的动静。 没有听到鬼婴的笑声,没有突然袭往人群的杀戮,没有任何弹幕预言的麻烦发生。 宋倾月松了口气。 她没有给旁人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看来弹幕可以预知剧情,但是可以被小小改动。 “还难受吗?”旁边塞入一个热水袋,男人干燥温暖的掌心拂过她的额心。 宋倾月哼哼唧唧:“你上来陪我睡。” 她仅剩的力气都用来抓住季玉赭的胳膊在他身上乱蹭:“哇你一点都不体贴我,都不知道要亲亲抱抱才能更快升糖。” “刚刚的巧克力一点都不好吃,不够甜又不够香,下次不买了。” “那里不是有壁炉吗,你去找个杯子把巧克力融了,再加纯牛奶放三勺蜂蜜,——你干嘛去,都说了你要陪我睡觉!” 她是不会给别人惹麻烦。 但是只要现在季玉赭还是她男朋友,那她就是要可劲儿折腾他。 宋倾月可有原则了,她只会折腾自己的男朋友。 天色已晚。所有房间陷入安静。 这一晚上宋倾月睡得不怎么好,总感觉那些蟾蜍不知道在哪里藏着,讲不好从她床底下蹦上来。 这种想象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往季玉赭怀里缩,八爪鱼般扒住他,巴不得快点出副本。 早七点。 屋外的尖叫声再度袭来。 宋倾月勉强吃完了一片刮嗓子的粗糙煎面包,出门查看最新情况。 这是血楼里审判开启的第三天。 眼前的情景比昨日更加怪异。 神殿外是阴天,一派雾蒙蒙。 可是暴雨冲刷冰面的声响噼里啪啦,大如响雷。 2号中年女人的身体在暴雨中。 那是一场仅覆盖住她的区域暴雨,雨线如针,穿透她的躯体。 好似只有那一片云在下着暴雨。雨落下来,历经她早已无声息的身体,带着血水,融入冰河下。 在暴雨中,有蟾蜍一只一只从她的嘴巴里钻出来,扑腾着不知跳往何方。 昨日那一笼子可怕的蟾蜍,仿佛只是为了今日的离奇死状做道具。 怪异恶心的景象让不少玩家几欲呕吐,但更多的还是胆战心惊。 任务正式开启才不过三日,就足足死了两个玩家。 第五层血楼已经这般恐怖了吗? 这第五层已经是可怖到极限,下一层又怎么办?十层以后还会有生机吗?真的有人能闯到传说中的十七层吗? 宋倾月起初觉得恶心,正准备转身离开,又猛然回头,望着这场仅一人可淋的暴雨,再联想中年女人给出的答案“贪食”。 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下个是我。”崔柳站在宋倾月旁边出声。 崔柳的语调倒是没有格外的感伤,语调平稳平淡。细听才微弱有些对血楼规则亦或者别的什么的嘲讽。 “你有把握说对罪名吗?”宋倾月回望她,难得主动与人搭话。 不远处季玉赭瞥过来一眼,看到宋倾月搭话的是女生,他又放下防备,继续和别的玩家查神像。 崔柳扭头看过来,她长得英气,眼眸清冷。 崔柳的目光上下打量过宋倾月,不咸不淡:“大小姐你是8号,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答对了副本就打开,我答错了就给你排除一个正确选项。你反正坐享其成就得了呗。” 宋倾月有点恼崔柳这种每句话都阴阳怪气的态度。 每个人的纹身号码是血楼随机发放的,又不是她宋倾月找谁抢夺的。 但是宋倾月没有与崔柳争辩。 因为崔柳确实是任务迫在眉睫,即将面对神父的3号,宋倾月也确实是排在后面的8号。 宋倾月若此时争辩,倒容易显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虽然宋倾月心中怀疑,血楼如此残忍,每一层副本都死伤无数,那在第五层血楼里,又真的存在让前几名送死,而后几名能什么都不做能安稳坐享渔翁之利的情况吗? 九点整。 鞭笞声停下,忏悔室的门打开。 红衣神父带着伤痕出来。他的神态依然慈爱,双眸望着崔柳,等待她的答案。 崔柳的手垂在双腿两侧笔直的缝线处。 宋倾月敏锐观察到,崔柳的双手手指同时隐秘做了个召唤动作,似乎是习惯性想凭空掏出武器,却最终还是双手空空。 血楼里会诞生攻击性武器道具。高级道具可以与鬼怪对打。 宋倾月不确定是崔柳放弃了召唤,还是在规则中被压制了武器。 崔柳的行事和她的长相一样洒脱,她站在那里,爽快明了,毫不拖泥带水。不像前两位玩家那样畏畏缩缩或者哭哭啼啼,她大大方方的。 崔柳直视神父的眼睛,坚定吐出答案:“色欲。”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神父沉默了许久。 他从忏悔室中走出来。 室外的飞雪停下,些许阳光落在神父顺滑光泽的红袍上,竟然照出反光。 神父:“为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追问玩家。 崔柳:“这世上不存在‘处女诞下的婴儿’。它的出生就有罪。” 血楼里给出的线索中,说世纪鬼婴是处女诞下的。崔柳认为这是胡扯,它的诞生,就说明有人犯下了色欲。 神父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回到了忏悔室,红袍背影隐于黑暗。 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想知道答案的对错,只能等到明天的七点。 崔柳仿佛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她答完题潇潇洒洒从忏悔室前离开,拍拍身上的灰,没事人一般与其他玩家一样,去找别的线索。 宋倾月主动走到崔柳身边,和她并肩走了两步。 崔柳双手搭在后脑勺,狐疑:“大小姐,你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现在要跟我讲吧?拜托,我刚说完答案哎,你要讲也早点讲啊。” 宋倾月找到的并不算是线索,只是猜测。还是一条不祥的猜测。 她沉吟片刻,和崔柳一起站在神像前。 宋倾月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想,她照直对崔柳说:“你如果答错死了,死状可能是飘荡在空中,在风里死去。” 崔柳挑眉:“嗯?你咒我啊?” 宋倾月反唇相讥,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咒你死我能有什么好处?还不如你答对了,我明天躺赢通关。” 这破副本她可不想待下去。 宋倾月虽然不爱看人眉眼高低,但是知道这番话确实不吉利。她双手抱臂,等着崔柳问她说话的原因。 崔柳英气的脸上倒是没有她语气表现的那么不近人情,她竟然没有追问这番冒犯的话语。 崔柳:“看来大小姐为了证明不是花瓶,真的在用你漂亮脸皮下的脑子思考,只是这个猜测得等我死了才能认证是吧?” 宋倾月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和一个生死未知的人计较。 崔柳已经摆摆手走去庭院:“行吧,大小姐,我明天要还是活着,我再问问你原因。” 8、08偷亲 深夜。 走廊又是一阵鬼婴拍门声。声音凄厉,门板回响。 宋倾月躺在被窝里,心中叹息一声。 鬼婴夜里再来,只怕崔柳生死难料。 等鬼婴走远,一切声响平息落定。 季玉赭在被子下牵紧宋倾月的手,轻声问:“为什么你对崔柳说那些话,去预言她的死法?” 季玉赭其实并不关心别人会怎么样。 非常坦白的说,要不是宋倾月在这里,在座这些人可能早死了,他真的不介意让他们来试错。 五层血楼凶险,这一层副本又是异常凶险。可不仅是主线任务里答错神父的问题会死。打翻神像的祭品会死、在画像上乱涂乱画会死…… 但是,这是宋倾月第一次对血楼呈现出这么大的探索欲。她时不时就来找找线索,同样也会时不时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所以在这一群蠢到爆炸的玩家触发别的死亡条件时,季玉赭还不能冷眼旁观,还得维持住自己温和友爱的形象,去提醒这群蠢货。 这层楼主要是宋倾月的第五层楼,如果她自己找到更多关键,那她拿到的积分会更多,后续副本存活机会越大。 季玉赭主要引导她,除了保证她的安全外,他去找更多线索呈现到她面前,但是最后的判断需要她自己说出口。 宋倾月道:“我觉得这次的主题不是宗教。” 她听人说过宗教主题的副本,楼会凭空架空出一个原创宗教,细节拉满,引导玩家破题。 但是这次的神殿,就是宗教元素堆砌,各种派别的东西随便搭一搭,就连桌上的餐具都是刀叉筷子杂糅,刻意模糊细节。好像宗教只起到一个背景作用,不想玩家深究。 季玉赭点头:“确实。如果宗教是解题关键,楼会给我们提示。” 宋倾月继续讲自己的猜测。 “但丁的《神曲》里,描述过犯下七宗罪的人的惩罚。” 她用自己的话翻译:“傲慢者被重物压垮;贪婪者进油锅; “懒惰者被浸泡在冰水里;暴食者会在暴雨中,吃下蟾蜍; “而色欲之人,会在狂风中飘荡,无法安宁。” 第一个烟头大叔讲出的答案是懒惰,死相是浸泡在冰水中,第二个中年女人讲出的答案是贪食,死相是在奇异的暴雨中,蟾蜍围绕。 这些都与文学作品中的描述的死亡场景对上了。 所以她猜测,崔柳如果失败了,按照色欲的死状描写,她可能死于风中。 季玉赭观察她的神色,安慰了她几句。 一说副本生死无常,在血楼里得看淡。二说崔柳瞧起来不像是没留后手的人,别为她太担心。三是承诺自己一定带她安全出去。 季玉赭转移话题,不让宋倾月消沉。 “你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冗长晦涩的书都能看下去,还记得这么牢。” “倾月好厉害,医学知识学得好,这些非专业的知识也门门精通。” 在被接连吹捧夸了数句后,宋倾月果然小小神气起来:“那当然,这是文学鉴赏课的内容,我哪门课不是满绩啊!” 她甚至恃宠而骄,没忘拉踩他一下:“难道你记不住吗?真是的,我当时还拉你去听过……” 宋倾月猛然又停住,话语截断在喉头。 因为她想起来,那个时候,季玉赭还不是她的男朋友。 那时候她是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季玉赭是被她缠上的穷小子。 她软磨硬泡乱找借口,强迫他打完兼职后去陪她上课。 他确实不会记得课的内容,因为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她在他睡觉时偷吻了他。 宋倾月心跳加速。她回想起来当时的心境。 * 那是普普通通的大学里的一天。宋倾月早看上了季玉赭,却总是不知道怎么把人约出来。 宋倾月彻夜研究课表,发现以她的医学院和季玉赭的法学院的排课强度,他俩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面。 一辈子楚河汉界当各自专业课的牛马。 恰巧学校在搞什么人文校园活动,周三下午开文学讲座,号召每个班都得派人“自愿”报名听课。 宋倾月发现这讲座不限年级,又发现能加学分,再发现地点在法学院楼。她得出来一个结论:季玉赭学长肯定会参加! 宋倾月喜滋滋跟团支书报备报了名。 她中午约了发型师,夹出漂亮的小卷,做出蓬松的公主风编发,再顺着纹路配上一连串彩色蝴蝶结小发卡。 做完美美的造型,喷上贵贵的香水,掐着点去上文学讲座。 然而她四处张望一圈,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压根没看到季玉赭玉树临风的影子。 前半场讲座结束,休息时间。宋倾月郁闷确认,自己失算了,季玉赭居然没来。 手机上发给季玉赭的信息始终没有回复。 恰巧来负责签到的学姐是季玉赭的同班同学。 宋倾月拉住学姐问:“学姐你今天这身衣服好漂亮啊。学姐,玉赭学长没报名吗?” 因为宋倾月过于死缠烂打,围绕着季玉赭阴魂不散,导致法律系的同学对宋倾月都有了印象。 学姐非常热情:没有啊,季玉赭有兼职呢。好像刚结束。 学姐友好出示手机。手机上是另一位同学的朋友圈:【嘿嘿,家教兼职结束,刚刚和季玉赭出小区门,过会再和江蓁蓁买根冰棍,坐车回校喽】 宋倾月觉得自己太亏了太亏了。上赶着来多上一节课,居然还没见到想追求的人。 暗恋就像是扑蝴蝶,总有扑空的时候。 但是她这是明恋,扑不到她就要铺天盖地拉网,反正要把自己看上的小蝴蝶捉住。 宋倾月直接到走廊打电话过去。 “喂。”季玉赭的声音沙哑疲惫,好似是在公交车上小睡被吵醒。 宋倾月立刻指责他,絮絮叨叨,悲愤自己来上课却没有见到他。 对面的声音似乎也挺震惊纳闷:“你们医学院早八加今晚三节晚自习,你还有精力下午上讲座?” 宋倾月认为这是在挑衅她。 她更加不高兴地威胁,让季玉赭给她小心点,胆敢不过来陪她上课,她就告老师,扣他奖学金! 举报他不热爱学分,不积极参加学校号召的活动。 这是非常严重的威胁。她自认,这对于靠拿奖学金度日的贫穷的玉赭学长来说,是一个要命的重磅炸l弹。 宋倾月挂断电话,认定自己真是个坏心眼的卑鄙小人。 但是法子确实管用,效果立竿见影。 十几分钟后,讲座教室的门口走入一个熟悉的高挑清瘦身影。 季玉赭穿着白衬衫黑裤,单肩背包,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带着疲惫进门,径直坐到中后排,坐到宋倾月的身侧。 这是一堂讲述文艺复兴的鉴赏课,年轻的文学院老师语调缓缓。 宋倾月在他过来的那一瞬间心就乱了。 她不好意思再和他说话,再没有打电话对峙时的理直气壮。她耳尖红红,生怕自己一张口就结巴露怯。 她压根不再看他一眼,只攥紧笔头记笔记。 季玉赭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听了会课,又很直接地枕着手臂睡过去。 讲座结束。 下课铃已经响起来,学生们鱼贯而出。 教室里不过半分钟就彻底空荡。 只剩下角落处三两个留下来上自习的学生,以及坐在她旁边,仍然没醒的季玉赭。 宋倾月偏过头看他的睡颜。 橙色光滑的长方课桌,白色衬衫,阳光照耀下泛起浅金色反光的碎盖刘海,线条流畅清晰的神颜俊脸,呼吸匀称,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季玉赭的睫毛是她见过最长的,比她自己的都要长而浓密。 窗外光线明媚透彻,宋倾月在风吹落花的无声中,数完了他的全部浓黑睫毛。 季玉赭他还是没有醒。 宋倾月扶住自己耳畔滑落的鬓发,她望着季玉赭的脸,目光划过他秀气的眉毛,闭上的双眼,挺拔如山的鼻梁,线条流畅带着唇珠的薄唇。 她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就那一瞬间,或者说早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宋倾月起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只是眼下终于有机会实施。 宋倾月的胸口极速跳动几声。 而后,宋倾月一寸一寸下移,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四下如此寂静,唯有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在乱颤,窗外风吹得落花满天飘舞。 在窗外风停住的那一瞬间,她亲在了季玉赭的唇角。 那是第一个吻。 偷摸着的,甚至是冒犯的,强迫的,胆颤心惊的吻。 窗外的风完全停住,吹起来的玫红色紫薇花停滞在透明玻璃窗前,时空凝滞在光线翻折的琥珀里。 连带着封存住宋倾月的一切感官,封存住季玉赭衬衫上飘来的干净皂角香气。 宋倾月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到底是在加速还是停滞,她万分紧张,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甚至停顿了数秒,用自己涂了草莓味唇膜的嘴唇,又零距离,青涩懵懂却大胆地摩挲过季玉赭的唇。 温热的唇,比她想象中要温热柔软。 也许是太紧张,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甚至能感受到季玉赭的唇纹,还有移向中间时,那颗圆润流畅的唇珠。 宋倾月的胆子越加无法无天,她明明该是紧张而慌乱的,心跳乱颤,可是她脑子却无比清明。她果断从托特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自拍。 她的唇还印在季玉赭脸上,她的手指颤抖却无比坚定按下拍照键。 她要留下证据,拍下她与季玉赭的吻。 留着以后拿照片赶走他的一堆追求者,甚至威胁他,让他继续被自己欺负。 咔嚓。图像留存。 宋倾月终于从这场小小的为非作歹中脱身,她满意移开唇瓣,喜滋滋从季玉赭身边坐直,胳膊肘搭在橙色课桌上,对着照片修图。 原图直出居然都已经美不胜收。 宋倾月越看越满意,备份保存,上传云端。最好再复制个一百份,打印个一百份。 恰在此时,通知栏连环震动。 闺蜜欧阳的信息连珠炮般发过来: 【真烦,江家认回来的那个大小姐,她还是贼心不死,在找生日宴被你带走的那个男生。】 【她说那个男生很久没见她,肯定是被你抓起来了。还说那个男生本来和她关系很好,现在肯定是被你挑唆着不理她。】 【莫名其妙,姓江的她以为自己是谁。】 【我也气,我就故意说:“哦,是吗?可就算倾月把人锁小黑屋,做晕在床上,也不关你半毛钱的事!”。哈哈哈哈,那江小姐的脸被我气成了猪肝色,真过瘾!】 【但是!只有我知道,宋倾月,你怂得到现在手都没碰你那个学长几下!】 欧阳的语气越加激烈,宋倾月一条没看完,又哗啦啦飞过来数条。 【宋倾月,你到底在磨叽什么啊!一个月了我的天呐,你怎么还没对这个穷小子下手啊!】 【拜托拜托宋小姐,你是对你学长玩强制,不是搞纯爱。你天天害羞个什么劲啊】 【你嘴上说喜欢他,可是你都不好意思看他,你也不和他牵手,也不和他约会】 【我要是你学长,我现在都要在心里天天打鼓,怀疑你说的喜欢他包养他是不是真的了。】 【还强取豪夺,我看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啊!还是说不够喜欢啊?】 宋倾月扫一眼这一大串,脸色通红,她颤抖着手,把照片发给了闺蜜。 亲吻照发送成功。 对面寂静三秒,一条尖叫着的语音发过来: 【干得漂亮我的姐妹!】 接着又是一大串表情包,以及几个g的床上知识学习资料。 【姐妹加油,嘴都亲了,趁早解锁点别的花样!】 宋倾月脸红心跳,继续捧着手机,手肘搭在桌面和闺蜜发消息。 她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状似熟睡的季玉赭,他的睫毛乱颤,耳朵早已经红透。 窗外风吹花响,他紧攥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终于松开。 他好似长舒了一口气,日夜担忧的巨石终于落地。 * 神殿之外,凛冽寒风吹着窗户。唯有被窝里暖和柔软。 宋倾月从回忆中脱身,忙想到有些话不能说,不能暴露出她曾经在他睡觉时亲过他这件事。 后来她和季玉赭发展得太顺利,自然而然就成了情侣,宋倾月都没有机会拿这张照片去威胁他。季玉赭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有过这张照片,这场偷亲。 宋倾月在被子里又挪动几寸,严肃指责他:“你看你,但丁的杰作都背不出来,这都是因为你文学鉴赏课上总是睡觉!” 季玉赭正张口,似乎想补充或辩解,又猛然眸光偏移,话语从喉头极速咽下去,临时改口:“嗯。” 宋倾月往他怀里钻:“玉赭学长才不是什么好学生呢。” 季玉赭笑笑,蹭她鼻尖。 两人的话题又转回神殿,转回这个杀人如麻的第五层血楼。 宋倾月简单分析了《神曲》里七宗罪的死亡方式,以及神父日夜待在忏悔室的古怪。 她总结:“这样的死法是这层楼的噱头,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打击了玩家的士气。” 重点成了罪名,而非审判本身。 宋倾月神色凝重:“但我仍然认为,这一关的重点不是宗教,不是血腥的罪名,这些只是结局和手段。 “真正的主题应该是:奖惩的公平。” 9、09争吵 早七点。 崔柳死了。 宋倾月沉默看着她的尸体。 正如预言里猜测的那样。 崔柳被吊在木桩上,身体在狂风中摇摆晃荡,像是不肯安息的魂灵。 她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血迹斑斑。 血迹染湿了胸前大片衣襟,在冰雪中冻成干涸的褐色脏污。生前漂亮英气,此刻肮脏无息。 她的双目紧闭,头往下垂,似是忏悔的姿态。 宋倾月叹气。纵然心头不忍,却也知道这是血楼里无可奈何之事。 副本里其他两具尸体早已经消失。副本里的尸体一般都不会长期存留,会自动处理掉。 宋倾月望着崔柳染上冰霜的衣角,她心中小小祈祷,至少崔柳死状看起来是快速痛快的,不像前两位那样备受折磨,死状狰狞丑陋。 愿她死前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宋倾月对着崔柳的尸体,小声:“愿你安息。” 季玉赭路过,他目光浅淡扫过崔柳手背,那里有一小块一闪而逝的青色图纹,他没有说话。 色欲也不是正确答案。 七宗罪已经被排除三项。剩下来的人答对的可能性是四分之一。 窗外的灰雪还在刮,庭院的氛围更加肃穆阴沉。 弹幕里热热闹闹,居然在吃瓜。 【昨夜六号医生去了七号女大学生的房里!】 【天哪,就算是露水情缘,也不能一天换一个床伴吧,有点反胃口了】 【恶心心。又是和4号女服务生,又是和7号女大学生,我建议三个人都去检查下身体,也检查下脑子】 【我怀疑医生这样做是想复刻能力。你们忘了,有的异能可以通过血缘和性传播】 宋倾月这时候才恍然发现,今天的氛围有点怪。 除了她在这里研究尸体,在庭院为崔柳小小感怀外。 神殿内部,却已经是一片闹哄哄的,不停歇地有打砸杯子声,在激烈吵架。 “不要扔东西!”11号的计算机小哥慌忙拦住,阻止眼前的女人砸东西。 哗啦啦,一片碎瓷片声。 宋倾月进门时,屋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掉的烛台,掀翻的餐桌,掉落的蕾丝桌布。 夹杂着争吵声,哭嚎声,拉架声。 “哎哎!这次这个真别扔!” 计算机小哥还在努力阻止,他死死拦住眼前女人的手臂。 这次女人手上高高举起的,是一个水晶杯。 这是长期摆放在神像前的水晶杯,里面盛放酒红色液体。 谁也不知道在副本里毁坏重要道具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其他人也在拉扯着阻止,边看戏边阻止摔碎道具。 宋倾月已经从弹幕里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六号医生前一晚睡了四号女服务员,承诺谈恋爱。昨天晚上又睡了七号女大学生,清晨从女大学生房里出门时,正好碰到服务员。 所以眼前这位在发疯打砸东西的正是四号服务员,名为小丽。 “你骗我说,对我一见钟情,原来都是假的!” 哐当一声响。酒杯被砸碎,水晶碎屑乱飞,酒红色的液体四溅,染湿了地毯。 小丽落下眼泪,好似也沾染了酒红,像是血泪。 “我也知道是假的,可是离我死亡也就一两天了,你连这一两天都不肯装吗?” 医生拦在女大学生面前,好言好语劝小丽,想开一点,副本里谁不是及时行乐。 宋倾月望着这场狗血戏。 她在震惊之余又感到荒谬,都这样生死存亡之际,离死亡不到两个小时了,人类居然还在为三角恋耗费精力。 计算机小哥哎呦一声,忙去捡水晶杯碎片,生怕这是什么重要道具。 宋倾月从弹幕里知晓这个水晶杯碎了就修复不了,但还是在计算机小哥身边蹲下来,试图粘好杯子。 【水晶杯的碎裂,导致鬼婴的愤怒值翻倍,今晚的玩家有罪受了。】 【确实,惩罚已经触发,就是不知道怎么挽救】 【让鬼婴把渣男带走算了,下头】 【是针对全体的愤怒呢,所有玩家都要倒霉了】 宋倾月感到抓马,庭院里崔柳的尸骨尚存,两个小时后神父的审判又要开启,现在居然还要评判玩家的情感纠缠。 宋倾月的粉色手绘晕染长尖美甲不太方便捡陷入地毯的小碎片,只拈起几块大的。 季玉赭怕她把手划伤,接过来她的碎片,蹲在她身边拿胶水粘合。 五号弟弟年纪小眼尖,不停捡新的碎片过来。宋倾月瞥眼弟弟稚嫩青涩的模样,那种熟悉的,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但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细想。 红毛沈十七受不了吵架,放下手中饮料,也蹲过来拼。 眼前的场景十分滑稽。 左边是医生女大学生服务员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互相扯头发打架。 右边是五个人沉默围成小圈拼拼图,玛卡巴卡。 唯一多出来的老教授,七十多岁了,站在中间无措至极,想去左边劝架吧,怕自己先被年轻人打架波及,推倒骨折,想去右边拼杯子吧,力不从心,弯不下老腰,更眼花看不见碎片。 只能站中间,手空握成拳,连声咳嗽,咳咳咳。 九点整。 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止,沉默无声地看着忏悔室,等待着今天的审判裁决。 这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对鬼婴的审判,而是游戏对他们性命的裁决。 门打开,红袍的神父从里面走出,慈爱望着眼前的玩家。 四号的小丽眼圈发红,在吵完架后又要来审判。 神父一如既往问询:“你的答案是什么?” 小丽站在忏悔室前不说话。 正如所有人所见,懒惰,贪食,色欲,都已经被排除,剩下来的四选一。 不出意外,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 半晌,小丽突然转头,对几米外焦急等待的医生望了一眼。 她的视线扫过医生手上的序号6,又扫过女大学生手上的序号7。 如果真的是一天排除一个罪名,那么最差的结果,就是前六个都错。那第七个必然是安全的。 小丽对着序号盯了许久,继而抬头,眼神怨毒,甚至疯狂:“你们想让我帮你们排错,好让你们平安无事活下去,想得美。” “贱人们!等着!” 她义无反顾走上前去,离神父更近。 医生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脸上的焦急更甚,大声试图阻拦:“住手,不要犯糊涂!” 但是已经迟了,小丽已经走到神父面前。 她掷地有声,高声喊出自己的答案:“懒惰!” 懒惰。一个第一天就爆出的错误答案。 一个重复的,必死的答案。 神殿里的风突然变大,风雪骤然吹灭烛火。 在那一瞬间,向来仁慈,甚至偶尔有些不管世事的神父,他的脸色突然变化,在短暂的愕然后,那张年轻的,苍白的面容,一瞬间扭曲狰狞。 无数的愤恨聚集在他的脸上,几欲冲破枷锁撕碎一切。 弹幕同样嗖嗖飞快划过,震惊不已: 【挑衅重要npc?!】 【不是,这是boss!神父是五层楼排得上号的boss啊!】 【这关的奖励丰富,不仅是因为它难,主要是因为神父的咖位大呀】 【完了完了,这下神父的愤怒值是最大了,你挑衅他做什么呀?还给两次错误答案】 然而,一切又风平浪静。 吹灭烛火的风渐渐的平息,神父狰狞的面孔又再度平静。他在几个呼吸后,又变成了那副宁静祥和的模样。 “知道了。”神父淡淡道,他转过身,回到忏悔室。 门咔哒闭上,只是这次的声响,比以前都要大,仿佛整个神殿都震颤轰鸣了一声。 医生冲过去,几乎是掐着小丽的脖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会让别人也活不下去的!” 小丽回以同等怨恨的神情:“难道我答对的可能性很大吗?我偏要让你们和我一样!” 宋倾月无心也无兴趣再管这件狗血的事情。她现在烦心很,弹幕给出的信息量巨大,她现在有至少三件事情要推导梳理。 一,水晶杯破碎,今夜会有翻倍的惩罚。 二,弹幕说,图腾异能可以通过血缘和性传播。 三,神父是boss。 10、10途径 宋倾月回到了房间里。 刚才神殿里几阵阴风,她的手脚被冻得冰凉,需要炉火来取暖。 她坐到书桌前,仔仔细细回想这些信息。 第一件事件似乎难以挽回,这水晶杯一碰地就跟雪崩一样,噼里啪啦碎一地,每个碎片边缘三五毫米长,找都找不见,根本拼不好。 大家只好把各自拼了的几块残片带回屋里,用胶水粘上,聊胜于无。 第二件事,图腾异能的传播形式,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宋倾月掌心握拳,眼中放光,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壁炉里的火光又往上升腾一寸。 刚刚老教授还是跑去拉架,结果医生扔了个烟灰缸砸过来,季玉赭替老教授挡住了攻击,东西虽然没有砸到人,但是里面脏兮兮的灰碰到了他的头发。 他洁癖发作,回房间洗了个头。 此刻季玉赭正在壁炉前一下一下擦头发。 “玉赭,”宋倾月难掩声音里的激动,她蹑手蹑脚走到季玉赭身旁,压低声线,神神秘秘: “你知道图腾异能要怎么传承给另一个人吗?” 她满怀激动,准备和季玉赭分享大秘密。 季玉赭眼睛望着壁炉:“性和血。” 直截了当的答案。 宋倾月愣了一下,重大秘密卡壳在了喉咙里。 她快速眨了下眼睛:“你怎么知道?” 季玉赭还在擦他的头发,水珠从浓黑发丝上蹭到毛巾擦干。 他没有任何隐瞒,好像只是随意碰到了个数学题,随手就讲解了。 他直截了当和宋倾月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 “大部分时候,图腾认主后是无法转移的,专属于宿主。” “但有极少部分图腾,可以通过血液或性的方式,来转移,或者复刻。” “且在转移或复刻的过程中,因图腾而异,每个图腾的能力会有折损或增幅。” 季玉赭的头发擦得半干,关于图腾传播的注意事项条条展开。 宋倾月听完了,莫名有点酸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知识吗?” 只有她是一无所知的吗? 季玉赭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想起来,图腾的传播途径并不是广而告之的常识,甚至算是秘密。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标本来研究图腾的传播。 这信息是他多次闯高层血楼后才知晓的。 起初得到消息的过程,不是很敞亮……当时季玉赭被一对夫妻算计了,在第二次被一模一样的异能困住后,他浴血脱身,而后拿刀架在丈夫脖子上逼迫妻子说出来的。 这其中的细节自然不必多说,故而季玉赭只简短答:“不是,应该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绝大部分人只知道自己的图腾异能细节,也没有办法去剥夺别人的异能。 宋倾月心头好受了很多。 她好受之余,又开始找茬。 她开始想弹幕的话。 弹幕说女主和季玉赭是双强情侣。 那说明女主的图腾肯定很厉害! 宋倾月的目光从季玉赭的手背上滑过,扫过他的图腾,她攥紧拳头。 讲不好,是季玉赭通过性或血的方式,把谛听图腾传给了女主,让女主更强大,强强结合了! 再联想到弹幕说的季玉赭对女主一见倾心,那八成图腾传播方式是性。 宋倾月一口气要背过去了。 可恶可恶可恶!季玉赭不肯献身给她,居然可以大方献身给女主! 他不跟她宋倾月睡觉,但是他跟别人睡觉!他还给别人送去了图腾谛听! 啊啊啊啊啊这和她老公儿子都跟人跑了有什么区别啊! “对不起。”季玉赭突然道歉。 宋倾月愣住,整个人心脏都跳快了一拍,茫然望着他。 在她胡思乱想时,季玉赭这个道歉的时间点真的很吓人啊。 他不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季玉赭坐到她身边,叹息:“对不起,谛听不是可以通过这些方式传递的图腾。” 宋倾月心跳再漏一拍,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他的脸,他刚刚不是真读到自己在想什么吧? 在宋倾月震惊以为自己被读心时,她看见了季玉赭愧疚的表情。 季玉赭清秀冷淡的眉眼黯然垂下,像是一只在雨中失落的小狗。 他的指尖勾住宋倾月的手指,自责于他自己的没用。 他再一次道歉,如果他能有一个可以复刻的图腾异能就好了,就可以送给女朋友了。 “对不起,如果谛听可以剜下来送给你就好了。可是我曾试着割……可是我想尽了办法,它依然只能存在于我身上。” 季玉赭尝试过刀割火烧,无论他怎么折腾那块青色图纹,谛听都不肯从他身上离开,转而去保护宋倾月。 “谛听是完全不可以被传承被复刻的独立图腾。” 宋倾月依然瞪圆杏眼,震惊观察他的神色。 她确定了,季玉赭他确实不是读心了她的所思所想,他好像是真的很愧疚于这件事,愧疚于不能将异能分给女朋友。 他对这件事朝思暮想,故而在她询问时将歉意脱口而出。 宋倾月又疑惑:“你怎么知道谛听不能?你都试过?” 传播途径是血缘与性。 血缘上,季玉赭他孤零零的,基本没有家人了。 性…… 宋倾月骤然表情大变,扑上去双腿夹住季玉赭的腰,两只手在他的脸上狠命捏。 她尖叫:“狗东西!你不是背着我和别人睡过吧!” “没有!”季玉赭揽住她的腰,怕她因她自己的冲击力摔下来,“我清不清白你不知道吗?” 他不是从读书时就一直跟着她吗。 他脸被她捏红了,像安抚猫咪般在她背上轻拍顺毛:“是谛听自己说的。” 宋倾月停住掐他脸的动作。 她的认知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她第一次知道,图腾可以和主人交流。 每个人的图腾觉醒时,大脑里都会自然而然出现一切关于图腾的使用说明。 越高级的图腾,越可以灵活与主人沟通。 极其个别的图腾还可以升级或变形。 有的图腾还会进化出自己的个性。 比如谛听图腾就很有脾气,它喜欢在“听npc心声”和“辨别规则真假”两个功能上二选一,假如季玉赭用完功能一后,紧接着用功能二,它有时候就会故意装睡不响应。 宋倾月安静听完,她问:“所有的图腾都这样吗?大家都知道吗?” 季玉赭答:“是的。” 在觉醒的那一刻,这些消息都会涌入脑海中。但凡觉醒的人,都会知道这些共识。 关于单个图腾的专属信息,就是随着自己与专属图腾的交流慢慢汇聚的。 宋倾月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觉醒图腾。 宋倾月心头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中学的时候,班上有奥赛竞选。宋倾月常年病怏怏的体质,她发高烧,直接错过了初赛。 她的几个好朋友都通过了初赛,获得决赛资格。 学校有培训小班,参加决赛的优秀同学每天留下来特训一个小时。 宋倾月白日里与朋友们玩得好好的,到了放学时,她们就朝倾月摆摆手,友好分开,前往特训班。 宋倾月贴着退烧贴,伫立在夕阳照耀的楼梯前,看着她们说说笑笑背着书包结伴去上课,影子越拉越远,她心里有无言的失落。 距离决赛越来越近,宋倾月和大家照常聊天。 只是有个时候,有个话题会不经意提到某道难题,然后另一个同学就会很自然接话“哦你说这个呀,奥赛卷子上的,特训班里有说过”。 然后她们就会拿起纸笔写写画画,头对头讨论,宋倾月插不进去。 等这个话题结束,她们仍然是非常好的朋友。 但是宋倾月会很在意这个瞬间,她知道里没有任何人有错,一切都是自然的发展,没有任何恶意。 但是这个瞬间给她带来了一种无力感,还有点对自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现在季玉赭的话,让她又有了这种感觉。 别人都很优秀,在谈笑着往前走,而她停在了原地。 11、11复生 又是午夜。 鬼婴的哭喊比前几次都要撕心裂肺。 正如弹幕所说,水晶杯的破碎将鬼婴的愤怒值调到了巅峰。 它趴在走廊,从每一扇门前经过,嚎啕大哭。哭声刺耳磨人,简直像刀一样,要将每扇门的木板击碎,连空气都要绞杀。 宋倾月的脑子简直要炸掉,她戴着耳塞,却感觉七窍流血,这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直接插l进她脑浆里,血都要崩出来。 她死命往季玉赭怀里钻,身子发抖。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弹幕消失无影无踪,鬼婴的哭喊却铺天盖地无处无在。 无论宋倾月如何捂住耳朵,无论如何用被子盖住头,哭声仍然像鬼一样缠在脑子里,简直不是以空气作为传播介质,而是忽隐忽现的幽灵。 宋倾月痛到攥紧手指,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她甚至觉得大不了昏死算了,昏过去还能听不见,一觉懵到天亮。 宋倾月不知道别的房间里的玩家怎么样了,她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精力分出来担心别人。 她甚至已经连身边人的情绪都无法分辨。 她自顾不暇,只本能地往季玉赭怀里扑紧,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哭。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哭,她只知道自己闭着眼睛,耳塞堵着耳朵,只往唯一信赖的怀抱里钻。可能因为生理性的反应两眼发红哭了,也可能没有。 但反正是委屈极了,难受极了。 鬼婴今夜格外有精力,已经在门外走廊爬了三个来回。啪啪的木板震动声下,它又爬回来宋倾月的门口,再次放声大哭。 宋倾月这次是真要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她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季玉赭低头,他吻住她的嘴唇,一个不带任何绮思的单纯接吻。 他的手掌温暖滚热,干燥的指腹轻柔抹去了她眼尾颤动的半颗泪。 季玉赭的唇瓣与她摩挲贴合,他的舌尖钻了进来。 她迷糊中闻到,他的舌尖好像被他自己咬破了,有清清凉凉的液体随着接吻渡到她嘴里,好像是……血。 宋倾月的脑子已经被鬼婴搅乱了,她反应不过来他在做什么。只能凭借本能吮咬,吸走他渡过来的血液。 那液体不再是清凉,而是温热。 他的血像是灵丹妙药久旱甘霖。 心跳渐渐恢复平静,困意代替了头痛,宋倾月迷迷糊糊中,在季玉赭轻拍后背的节奏中,缓缓睡去。 * 早八点。 昨晚这么一出戏,所有玩家都完全没睡好。 有的玩家直接生熬到清晨,有的玩家迟迟才睡现在还没醒来。 宋倾月头昏脑胀,在床头揉着好像被人暴揍过的脑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 她在鬼婴的攻击中差点没撑住,然后季玉赭喂她血…… 她的脑子骤然清醒,身子绷直,猛然抬头望向弹幕。 她像是一只猫被猛然踩到尾巴。 有些秘密,她连弹幕都要警惕。 好在,弹幕没有出现让她紧张的字眼,没有讨论昨夜她与季玉赭之间的秘密,全都在热火朝天聊玩家现状,感慨恶有恶报。 【我就说那个水晶杯不能碎吧,看把咱鬼怪气的】 【这届玩家真不省心。不是挑衅npc,就是砸屋子。现在这现场让我都得捂着眼睛看。】 【我反正看着挺爽,我讨厌的个别玩家已经被惩罚了。呸,渣男】 【有几个玩家确实是被无辜牵连了,但副本就这样嘛,规则如此啦。】 宋倾月仔仔细细盯着弹幕搜寻一番,确认没有让她担忧的字眼后,紧绷的神经才松弛,舒口气。 她洗漱好出门。 季玉赭犹豫一下,照旧劝她吃完饭再看尸体。 有了弹幕和男朋友的提醒,宋倾月已经做好准备,知道今日的尸体怕是极度惨烈了。 她走到神殿外,看到躯体的第一眼,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日她与季玉赭说,这次答案是重复的,能再次验证她对死法的猜测。不同的七宗罪答案对应不同的死状。 第一个答案是懒惰的大叔,是死在冰湖里。 四号女服务员说出懒惰,果然也是死在冰湖里。 只是……眼前所见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躯体。 它成了一条一条的东西。 像是早在昨夜的鬼婴攻击中就已经被抓碎,像是案板上剁成条的鱼块,今早又冻在了湖里。 宋倾月强忍住恶心回到神殿内。 她起得迟,没看见什么玩家。只有红毛沈十七打着哈欠,向她招手说了句早安。 但是弹幕已经给她许多消息。 十号的沈十七和五号弟弟住在一屋,昨晚应该是用某种道具屏蔽了攻击,没受什么伤。 十一号格子衫计算机小哥也还活着。 相对惨的是六号医生和七号女大学生。他们皆成了半瘫的植物人形态,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痴傻样子。不知道游戏结束时能不能醒来。 弹幕说这是恶有恶报,鬼婴最喜欢的水晶杯因为这三位的狗血争吵而被打碎,它当然要报复。 其他几个人,因为修复了部分水晶杯,且把这个关键道具放在房子里,所以鬼婴相对手下留情。 宋倾月边往餐桌走边想,这居然还算手下留情。这要是不手下留情,岂不是还没审判出答案就直接全吞了,第五层血楼直接全灭。 沈十七坐在餐桌旁,吃着他的第三盘早餐。 他切着牛排跟宋倾月聊天:“不知道是不是水晶杯有庇护作用,鬼婴对我们好像还是留了线生机。” 昨天老教授虽然腰疼眼花拼不了杯子,但是提供了加固胶水。沈十七拿胶水时,顺手就在教授桌子上放块拼好的水晶杯。 他猜测是因为这个共性才让几人阴差阳错挡住了昨晚的攻击。 但是老教授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适,经过昨夜这一出,头疼欲裂身体难受,躺在屋里呻l吟着睡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游戏通关时。 宋倾月点了个头。 她通过弹幕知晓了答案,但还是夸了句沈十七观察敏锐。 沈十七比宋倾月小几岁,阳光活泼,他双手刀叉不停,红色卷发一翘一翘,讲话时眉眼带着一种自然的爽朗笑意。 他非常能吃。 已经开始吃第四盘餐品。 这里的菜色其实做得非常一般,甚至有些敷衍糟糕。面包是烤糊了一半的,牛排虽然是好的食材,但是根本不入味。 但是沈十七吃得特别香,带着虔诚赞美食物,让每一头牛都不白活,每一粒麦子都有意义。 宋倾月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刚刚的恐慌压抑心情都消失了大半。 餐厅分里外两间,外面吃饭,里面的餐厅拿餐。 沈十七去更里面的餐厅给老教授拿早餐,宋倾月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这牛排都烤糊了,老年人吃不了的,你拿肉饼吧。” 她给自己顺路拿杯牛奶。 沈十七:“行吧,那我在这里等一会,肉饼要烤出汁才好吃。” 聊得心情过于放松,导致宋倾月穿过餐厅的第一眼时,竟然没有发现异常。 她看到了一个女玩家在拿刀叉切割牛排,边切边悠闲哼着歌。 宋倾月瞥一眼没在意,拿着牛奶正要和沈十七告别。 她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身体猛然一僵,不敢置信般回头,再次震惊望向餐桌,死死盯着这位玩家。 银质刀叉戳到瓷盘的切割声响在空寂餐厅里,咯噔,咯噔。 女玩家抬起头,笑容得意。 赫本头,带着英气的长相。眼睛里全是戏谑,好像非常期待并且已经习惯于,欣赏别人此刻露出的惊慌震惊神情。 崔柳?! 这不正是昨天死去的三号玩家崔柳?! 12、12换牌 宋倾月死死攥紧牛奶瓶,一瞬不眨盯着面前人。 眼前赫本头的女生依旧英姿飒爽,眉眼清亮,带着点戏谑。她歪歪脖子,对宋倾月笑了笑,又是熟悉的嘲讽。 “哟,原来大小姐是哑巴啊。” 连阴阳怪气的语气都一模一样,确确实实是崔柳。 宋倾月不语,沈十七在原地没动。 崔柳放下刀叉,目光划过餐厅中呆立的两人。她十分满意于看到面前人惊讶震惊的表情,心满意足欣赏一番。 她双手抱臂,往椅背一仰。 “没想到吧,我不会死。” 宋倾月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紧攥一枚贰分面额的硬币。 这是季玉赭送她的a级道具,【生死贰分阴阳路】。 硬币可以预知判断周围的危险,遇鬼立即发红发烫,且危急时刻能挡一次生死劫难。 可是此刻硬币没有任何反应。 宋倾月的手在口袋里捏了又捏,从硬币冰凉硌人的手感中反复确定。 这枚a级道具始终带着金属特有的硬度和凉意,平平常常,没有任何滚烫灼人的示警。 平安。 宋倾月舒了一口气,瞬间调整了状态。 不就是亡者复生吗?这有什么。宋大小姐决不能透出自己的惊讶,她可是见多识广的! 硬币既然没有反应,说明面前人不是鬼怪。 宋倾月上前一步,坦然坐到崔柳对面,明目张胆打量这个队友。 假死或复生,宋倾月更倾向于后者。 假死不太可能,能在鬼怪眼皮底下,能在血楼规则里假死可不容易。 而且,崔柳是3号,如果她假死,说明她的答案存在一线生机,那么鬼怪大概率不会继续杀人,今天的4号就不会死。 复生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唯一答案。 崔柳刚刚自己也说了,她不会死。 可能是靠图腾力量,可能是靠顶级道具。 崔柳的目光还是在两人间扫视,用看戏般的兴致。 宋倾月确定崔柳她是故意的,这人就是把旁人对死而复生的震惊当保留节目来看。 崔柳的银质刀叉放在牛排两旁,望向宋倾月:“既然我活了,你跟我讲讲原因吧。你为什么会猜到我的死亡方式?” 与此同时,沈十七也坐到了桌边。 当同伴死了还能活时,也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了。 宋倾月便将对应《神曲》里七宗罪的死法讲出来。 同时重复自己的猜测:“我仍然认为,这个副本的主题不是宗教。而是‘奖罚的公正’。” 两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崔柳略有不爽:“我都死了一回了,居然还不是碰到真的主题,还只是噱头。” 沈十七顺着宋倾月的猜测讲:“副本它求公正,那说明不公正。” 宋倾月点头:“嗯对。所以,我更倾向于,教堂中有令人感到不平不公,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这才是这关的主题。” 宋倾月在手环上给季玉赭发消息,让他过来,一起讨论破关方法。 倘若崔柳真的是不死,那实在是太超标了。血楼不可能给出这么逆天的异能,其中肯定有限制。 但是这是别人的隐私,宋倾月并不多问。 她更关心幕后boss。 弹幕给出的信息里,神父才是boss。 现在宋倾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受害人,自然要盘问一番:“你是怎么死的?是哪个鬼怪?是鬼婴杀你的,还是神父杀你的?” 崔柳抬头,沉吟片刻:“我不是很信任别人,现在在我心里,我能信的其实只有沈十七和你男朋友。” 宋倾月瞥一眼沈十七:“为什么?你们认识?” 并不是。 崔柳倒是诧异一瞬,瞥了眼宋倾月白皙的皮肤。 宋倾月露出来的手臂嫩白柔滑,没有任何的青色图腾纹身。 崔柳便欲言又止。 每一种图腾异能都有一种反噬或者限制。 沈十七的图腾,是【天眼】图腾,窥探全副本的活地图。唯一限制是不能说谎。 图腾限制是极大的秘密,除了持有者本身,其他人难以知晓细节。 持有者肯定闭口不谈,免得被人抓到把柄攻击。 这条关于天眼的限制是崔柳偶然得知的,她不清楚具体细节。不确定这所谓的“不能说谎”,是指谎言无法说出口,还是指说谎会付出代价。 但是只要有这一条限制,沈十七就能比别的玩家更让她信任。 崔柳没开口,她猜到,宋倾月可能真的是个彻底的废物,她没有觉醒图腾,所以不知道这种伴生限制。 崔柳真没想到宋倾月连这个都不知道。 难道季玉赭平时都不说的吗? 靠,仔细一想也是,季神带宋倾月闯楼,跟高端局野王打青铜局一样,估计宋倾月还没瞧清玩家图腾长什么样,关卡就破了,她确实不必对此有概念。 看来也没有办法从宋倾月这里套出来季玉赭谛听的弱点。 沈十七大大咧咧,跟宋倾月直接交底:“哦每个图腾都有限制嘛,我的图腾限制就是不能说谎。” 崔柳这次心直口快没忍住:“就是就是,你居然不知道【天眼】有限制吗?你家季神怎么都不跟你补习常识?” “我今晚就打死他!”宋倾月哐当往餐桌砸牛奶杯。 崔柳:…… 两句话间,季玉赭已经到了,坐到宋倾月身边。 他好像对崔柳的复生并不意外。 崔柳略有些不自在的偏移开目光。 崔柳复盘死亡场景:“……夜里时,鬼婴敲我门,使劲敲我门,但是我没开,我抗住了这轮攻击,我以为我这把稳了……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因为不可抗力量,在血楼的力量下,我还是到了那个木桩上,死在了刀下,如你所说,躯体飘荡在风中。” 她死在血楼必死的规则中。 几人沉吟,又讨论一会,看来没有办法投机取巧,破关方法仍然是说出正确答案。 讨论结束,时间不早了,季玉赭揽着宋倾月的腰离席。 宋倾月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宋倾月的错觉,她感觉崔柳有点怕季玉赭。 宋倾月确定,崔柳应该是以前就见过季玉赭。可能他们闯过同一层楼。崔柳看季玉赭的目光是又敬佩又害怕。 宋倾月有点纳闷了。 敬佩倒是正常,所有人都敬仰钦佩榜一的季玉赭,他是通关血楼的希望。 但为什么害怕呢? 自己的男朋友又友好又善良,虽然表面是冰块脸,但是心善热忱,谁找他他都会帮忙的。 宋倾月认为自己的男朋友在血楼里简直是助人为乐的完美圣父。 总不可能季玉赭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是个杀戮魔鬼吧? * 九点整。 今天需要说出审判答案的玩家是五号弟弟。 弟弟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在神父面前发抖:“我不确定答案……我不知道。” 神父仁爱听着,他的红袍柔和垂落,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催促。 弟弟仍然在哭:“我……我不确定……” 他擦了一把眼泪:“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是单选题还是多选题。” 此言一出,旁边观望的玩家们瞬间脸色一变。 单选还是多选?!对啊,他们一直以为,七宗罪里只要按顺序一天说一个,六天内就能知道正确答案。 但是倘若这是多选呢?倘若是排列组合,那这得是多少种排列方式?根本无法用穷举法,时间根本不够! 倘若真是如此,那后面的玩家根本不存在躺赢! 剩下的不少玩家已经脸色惨白。 本以为对后排玩家放水的第五层血楼,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全灭。 “我不知道,我给不出答案。”弟弟仍然在哭。他校服领口都湿透了一大块。 迟迟没有得到答案,育婴室里,鬼婴的笑声开始铺天盖地响起来。 神父依然安静,垂眸不语。 弟弟深吸一口气:“可能是贪婪……可能是傲慢……,我真的不大确定。” 他给出了两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鬼婴又平静爬回到摇篮,哭嚎声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弟弟拿校服袖子擦眼泪,最终摇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而后整个神殿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涕声。 神父的动作与前几天并无任何不同,只是对待这个弟弟时眉眼温和了些:“知道了。” 红袍消失,他回到了忏悔室。 弟弟瘫软在大厅,仍然在哭泣。 他所有的表现都不像一个闯过了四层楼的玩家。 沈十七上前,带着弟弟回到了房间休息。 宋倾月站在走廊,看着穿着中学生校服,边走边擦眼泪的弟弟。 她的目光划过校服,思绪猛然窜通,整个人站直了。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终于知道一直被自己在副本里忽略的异常是什么了! 这次的副本里男女老少都有。 可是,副本里不该出现“少”啊! 恐游十七层血楼的规则里,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恐游虽然血腥,末世虽然绝望,但是唯一比较人道主义的一点就是:十八岁以下不会进入血楼。 沈十七哄完弟弟休息,宋倾月即刻带着季玉赭,冲上去堵着沈十七问。 崔柳也已经抱臂等在门前。 他们四个人好像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宋倾月脸色苍白:“血楼允许未成年人进楼了?” 沈十七苦笑了一下。 他言简意赅:“被换牌了。” 宋倾月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见旁边崔柳和季玉赭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季玉赭低头在宋倾月耳边轻声解释。 换牌。这是一句黑话,指让本来不该进楼的人进楼。 这就好像是找替死鬼。a拿特殊手段,神不知鬼不觉,让b代替他入楼,称为换牌。a可以逃脱掉一层楼,直接进去下一层楼。 比如a本来要过第八层,换牌给b,b代替a进八楼。a直接跳过八楼,下次直接升九楼。 被换牌的人基本活不了。 b进入副本后,血楼的愤怒被拉满,直接拉满鬼怪仇恨值,聚焦在被换牌人身上攻击,被鬼怪无死角针对。 此招非常阴毒。 简直是拿他人的尸骸当自己闯楼的踏脚石。 宋倾月听完讲解,仍然存疑:“可是弟弟他显然是未成年人吧?血楼的限制呢?” 沈十七再度叹气。 弟弟今年十五,末世前读中学。身份证登记错了,比真实年龄要大三岁,进血楼当天,正好是身份证上的十八岁生日。 按道理来说,血楼的识别系统更加高级,更看重骨龄的成年。但是这是在进楼前一瞬间被换牌的,血楼来不及反应,竟然真的让弟弟进了楼。 宋倾月听完,叹为观止,这简直就是完美利用了所有规则,老谋深算。 这个换牌人利用了漏洞,并且他能卡在身份证成年的日期,显然是熟人作案。 大家都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个弟弟并不是沈十七的亲弟弟,沈十七与弟弟只是在77号安居点认识,知道弟弟连第一层楼都没进去过。 沈十七心软,试图护他一层。 但是大家都知道结局。 “活不了。”崔柳摇摇头。 换牌活不了。 “我只是想争取一下。凡事不能那么绝对。” 沈十七相对乐观,红色卷发随着抬头的动作微微翘起来,“以前我也遇到过被换牌的人,实力足够强大,或者运气足够好,也可能活下去的。” 他对几人小声:“弟弟有图腾,只是还没有彻底觉醒,不知道功能,也不知道怎么用。” 崔柳依旧摇头。不是她这种复生图腾,基本别抱希望。 宋倾月心中也是崔柳的想法,但是她同样也没有说出口。 这个未被觉醒的图腾显然是沈十七的唯一希望,大家不想打击。 * 下午时,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永远把自己困在屋里受鞭刑的神父,他走出了忏悔室,在走廊散步。 13、13雪山 彼时,在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里,沈十七和计算机小哥正在神像下挑挑拣拣找线索。 神像虽然表情扭曲,但材质雕工皆是顶奢。衣褶垂落宝石,连底座都是纯金。 整个神殿像是个精雕玉琢却阴暗的牢笼。 沈十七把玩了一会神像底座镶嵌的鸽血红,啧啧称奇:“这神殿里就一个神父,二十来个修女,也没见什么信众,居然修的跟文物似的。” 计算机小哥推下镜框:“可能有钱人的爱好就是修庙殿,越有钱越信这个。” 沈十七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确实。”沈十七道,“我家老爷子以前爬雪山,为了表现自己时刻信佛,就硬是花钱让一个和尚跟着他念经,边爬边吸氧,把大和尚累的够呛。” 两人笑一阵子,又严肃讨论。 “会不会要审判的不是婴儿的罪孽,而是神父的罪孽?” “我也有过这个猜测。但是神父能犯什么?色欲吗?你也看到答案不对了。” “贪婪?说来奇怪,这金屋子我总觉得神父不稀罕。难不成是傲慢?” “兄弟,给我把铲子,我看看这红宝石能不能撬掉。” “给给给,有命拿没命花——” 两人的声音截然而止,全都不敢置信地望向某个方向。 不远处,神父穿着那身红袍,自然柔和穿过走廊。 今天的飞雪停下,天空短暂放晴。 走廊的浅金色阳光落下来,照到神父清秀的眉眼。 他确实十分年轻,如果不是这一身禁欲得像是枷锁的红袍,他简直像是个贵族少爷。 他对满屋子的珠宝毫不在意。 神父闲适安然穿过重重走廊,无视玩家们诧异惊恐的眼神,无视修女们敢怒不敢言的忍让。 他只是往前散步。 宋倾月还不知道神父出来了,因为她正在外面哼哧哼哧铲雪。 准确的说,是命令季玉赭哼哧哼哧铲雪。 “玉赭,铲快点啊。”宋倾月双手拢在袖子里,懒洋洋吩咐男朋友,“哎呀,快点做完活,我要回去啦。” 教堂建立在雪山之巅,四周是无尽的雪原。 别人都在神殿里面找线索,宋倾月去雪里面铲东西。 弹幕果然又在崩溃: 【女配怎么又把季神当苦力了!天天就知道折腾季神,季神又不是她的狗!】 【呜呜呜呜呜不要让我季神屈服于淫威啊(左勾拳)(右勾拳)(无能狂怒中)】 【冰天雪地的她自己怎么不动手】 【得得得,又是季神干活,女配白拿功劳】 宋倾月眯眼看了会弹幕,恶劣的性子被激发。弹幕说她又懒又作,那她不作一下就亏了。 每次宋倾月看到弹幕说她作时, 她的内心想法都是:就这?这才哪到哪啊! 宋倾月呵了下手,故意找茬生气:“玉赭学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啊?” 季玉赭望过来:“怎么说?” 宋倾月拿脚尖踢雪,刻意踢出小雪屑飞溅到季玉赭身上,拉长声调抱怨: “你铲得太慢了,我都冷死了,你就是故意想冻死我,哼,谋杀你漂亮的女朋友。” 季玉赭无视碰到他身上的雪屑,只低头观察宋倾月的鞋子,看鞋面有没有被雪水浸湿,提醒:“别玩雪,容易着凉。” “我又没碰到雪。”宋倾月又踢一脚,地上的碎雪碎冰呈现飞溅的扇形,晶莹剔透的琼花炸在他身上,在他笔直的黑色裤子上融化。 “脚尖会疼。” 季玉赭倒是确实加快了速度,他对雪堆观察一会,召唤出了武器,加大力度铲雪。 宋倾月并非临时起意要玩雪。 她回忆血楼最初给的介绍: 【这是处女诞下的孩童。】 【它不过一个月大,死魂灵的力量已经从它身上完全溢出来。被它微笑着对视过的亲近之人,全部死亡。】 【它的接生婆婆死于意外溺水,它的侍女死于枪杀,它的母亲死于雪崩……】 雪崩。 而弹幕给出的只言片语线索中,雪下藏有尸体。 宋倾月打算来雪山碰碰运气。 其实这一处雪地离教堂并不远,不过一百米。按照范围来说,这里属于教堂的后院。 教堂后院通常是墓地,这里是无穷雪山,真是得天独厚的自然冰棺。 季玉赭的武器本是一把长刀,此刻变化了形态,变成数寸长的异形武器,利落削开冰层,如同热刀过黄油。 他毫不怜惜这柄神武,状似无意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线索?” 宋倾月不能说弹幕,含糊道:“沈十七说的。” 沈十七有地图外挂,提过一嘴后面的雪地好像是个坟地。 季玉赭动作一顿。在他印象中,宋倾月跟沈十七不过说了十四句话,两百多个字,关系竟然就这么好了? 岂不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他们说过更多的话? 他就知道这个副本该速战速决,竟然给了别的男人和宋倾月聊天的机会,大意了! 宋倾月恰好一巴掌利落拍季玉赭肩膀:“别问,继续挖。” 季玉赭抿唇,手中武器削开半扇厚冰。 季玉赭的好运气果然如弹幕所说,是天运锦鲤。 很快,他挖出了三具躯体。 他扫了一眼惊呼一声后上前查看尸体的宋倾月。 血楼每四层一个质变。这是第五层,不会那么难。应该不会存在必死局。 季玉赭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宋倾月对血楼突然感兴趣,甚至想自己闯楼。 他的神情在雪中阴暗一瞬。他希望这一层楼只是个偶然,宋倾月只是一时起意有新鲜感。 他希望下一层楼时,宋倾月可以继续依靠他,全身心信赖自己。 不要把目光投给别的玩家,别的npc,别的道具。 宋倾月没注意到季玉赭投在自己身上充满探究与占有欲的眼神,她正在全神贯注检查尸体的创口旧伤。 第一具是个年迈老人。 “这是个老婆婆,嗯,这也不是溺亡啊,是枪伤……” 第二具尸体。 “这个打扮是侍女,这确实是枪伤……” 再往后看。 “咦,这个好漂亮啊,还是枪杀。” 宋倾月专注望向第三具躯体。 这是个死亡时仍然年轻的女人。 她极其美丽,金色弯曲的头发,身材曼妙,面庞如同精灵。 因为雪山温度极低,所以判断不出来她死了多久。 她美丽的容颜永远在雪山中冰封。 千千万万年也会如初见。 雪不知为何又飘了起来,灰灰蒙蒙落下,天地间朦胧的帘。 宋倾月拿手肘捣季玉赭的腰,催促他快点给她撑伞,却瞥见了走廊上的红色身影。 宋倾月愣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见神父离开了忏悔室。 她看到了神父。但是神父没有看宋倾月,他只长远凝望着那年轻女人的尸体。 神父看过来的眼神。 似爱似恨。爱恨难分。 * 宋倾月不知所措。 灰雪又飘落下来。 神父凝望一刻,又偏过头,若无其事回到神殿内里。 宋倾月短暂权衡一番,立刻抓住季玉赭的手,追上了神父。 季玉赭的能力是听npc心声,辨认真假。 神父在这些天里,一直都是个生杀予夺的形象,只在早上九点出现,审判完人就走,根本没有接触的可能。 现在他却闲庭却步慢悠悠在神殿打转,这是个套出线索,获得闯关关键的好时机。 弹幕和飞雪一样越来越多: 【我一直想讲,女配她适应性好强啊。虽然又作又爱折腾男主,但是看到尸体还挺冷静的】 【她好像是学医的,可能历练出来了?】 【可恶可恶,这岂不是更说明她心思深沉!她既然不怕为什么还要缠着季神,绿茶女!】 【就是,我们真女主江女神就从不这样,从来不说自己害怕,能独当一面】 【女配遇到鬼确实是害怕啊,她没装啊,她都抖成什么样了】 【先别管女配是真怕还是假怕了,男主表情不对劲啊!女配追神父时,男主他死死盯着女配,看神父的眼神跟看情敌一样!】 【神经,谁会对npc吃醋啊,来,我们继续吵女配】 宋倾月追上了神父,和他套近乎。 神父走的步伐不快,慢悠悠的,优雅而绅士,对她的各种问题回答的很简短,却并没有不耐烦。 遇到不想回答的,他就不答,目不斜视走着。 他比宋倾月见过的所有鬼怪都要聪慧敏锐,面上又柔和淡定。 无关痛痒的问题答一答,稍微关键点的就四两拨千斤的跳过。 宋倾月和季玉赭对视一眼,宋倾月又望向墙上的相框。 “这是都是教堂捐赠者吗?哇,他们好有爱心。” 神父嗤笑一声。 这是神父难得露出不温和淡定的神情,宋倾月心中一动,顺着这个问题问下去。 越往对方情绪波动处发问,越可能得到正确答案。 她指着一张络腮胡的贵族照片:“这好像是一个厉害的上层人?他骑在马上,他是将领吗?” 宋倾月虽然这样问着,另一只手却死死拽着季玉赭的一根手指。 坦白来说,她胆敢如此近距离直面大boss,如此大胆套取信息,很大一部分是倚仗于男朋友的顶天武力。 一旦神父发火,她就立马抱头就跑,让季玉赭保护自己。 神父随意瞥一眼相框:“是的。” 宋倾月:“他给教堂捐钱,是不是求延年益寿啊?” “他早死了,落马而死。”神父慢悠悠往前走,声音却传到身后,回响在走廊。 “他死于鬼婴的第五岁。” 宋倾月愣在原地。 她觉得脑子炸掉了。 * 夜里。鬼婴比前几次都要撕心裂肺。 宋倾月听得出来,这一次与之前几次不同,鬼婴它没有来回爬,而是就停在弟弟那扇门前。 它没有挪动一步,目标清晰明确。 换牌会拉满血楼的愤怒值,聚焦鬼怪仇恨,不死不休。 弹幕飘过,也在聊关于换牌的内容。 【弟弟是纯倒霉啊,唉,没办法,恐怖游戏就是这样子,随机杀】 【换牌这招太阴狠了,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是用特殊道具,极小概率掉落的道具,血祭启动,用完失效。说起来,男主季神他也在找这个道具,只是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哇,季神这样找,一定是为了消灭不公平手段!不愧是颜值和实力并高的男主!】 【不是的,他好像是想给女配用。女配太废物了嘛,季神打算高楼层时,让女配给他换牌,女配直接过楼,他去代替女配,去副本对付升成地狱难度的鬼怪】 【??????】 【不要乱讲!不可能!季神才不是这样的人!女配她凭什么能换季神的命,她不值得!】 【一定是女配逼他这么做的!恶毒女配!】 宋倾月已经习惯弹幕的争吵。她没做过的事,弹幕也会骂。 要不是季玉赭还搂着她,她简直要把手伸出被窝朝弹幕竖个中指。 却又见一条: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好惊险的那个副本,女配贪生怕死,强迫男主换牌了,男主到高难本里,天哪,被鬼怪仇恨度拉满针对,血都快流干了,奄奄一息!】 【幸好我们女主江蓁蓁神女天降,温柔救了他,成了一段佳话】 【也正是这样,男主才越加发现了江蓁蓁的真善美,终成佳话。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宋倾月心头一颤。 血流干了?她回想弹幕的描述,那该多疼多绝望啊。 季玉赭依然搂着她,怀抱温暖安稳有力。他见宋倾月抖了抖,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冷吗?” “玉赭。”宋倾月凑近,试探,“换牌是好阴毒的手段,我们可千万不能沾染上。” 她的鼻尖蹭蹭他的下巴,她知道男朋友有时有点直男,话语得掰开揉碎讲,故而她对男朋友发布最直白的命令。 “就算是你我之间,也不许用换牌哦。” 她加重语气:“你也不可以去找换牌道具。” 季玉赭似乎僵了一瞬,半晌没有出声。 宋倾月几乎疑心他睡着了。 她反正是搞不到换牌道具的,只要季玉赭不去找,那么她就接触不到道具。 只要他俩之间没有换牌道具,那么这场被弹幕预言的悲剧就能被避免。 宋倾月的手顺着他衣服下摆钻进去,在他腰上使劲一掐。 “听见了吗?要听我的话,不许换牌。” 季玉赭依然迟疑。 宋倾月便掐完左边掐右边,反正他腰身紧窄有力,掐来掐去都是她在占便宜。她打个哈欠:“快点答应,我要睡觉了。” 在她接连不断的扭掐下,他才似乎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嗯,睡吧。” 14、14育婴 弟弟终究还是死了。 并非是因为鬼婴的哀嚎。 甚至也并非是死于血楼的规则。 大家找到弟弟的尸体时,他已经被修女们撕成碎片。 一场出乎意料的死亡。 谁也没想到修女也是可以袭击人的鬼怪。换牌举动引发了鬼怪的震怒,弟弟死于非命。 弟弟的尸体坑坑洼洼,黑衣的修女们像是食腐的秃鹫,阴森森站立在碎片旁。 沈十七面色沉重,叹着气收敛尸身。弟弟不是死于第五层的血楼规则,他的尸身可能不会自动消失。 教堂里有小棺材,沈十七把弟弟尚且完好的四肢收进去。 宋倾月完全没有心情做事。 沈十七把小棺材合上,宋倾月始终盯着育婴室的房门。她好像没有亲眼见过鬼婴出育婴室。 审判开启的第六天。 在每个人都焦灼等待结果时,居然再一次出现意外事情。 六号医生已经在水晶杯事件时陷入昏迷,久睡不醒。 玩家们都在猜测,今天的审判恐怕无法完成。 大家心情沉重,各自拿起自己的保命道具,时刻警惕鬼怪的发难,做好了与鬼婴决一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九点时,有人颤颤巍巍来到忏悔室前。 居然是十一号的计算机小哥! 小哥的手还在流血,上面的纹身不再是11,而是6。 昨夜,本来昏迷的6号医生醒来,用道具悄然潜入小哥房间,割下来纹着11号的皮,血肉分离,换了两人序号。 神殿寂静。 在场的玩家盯着计算机小哥血淋淋的手。 宋倾月同样瞪大眼睛望着那块被割破又被缝合的皮肤。神色凝重而震惊,她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 她捂住自己的手背,再一次感受到血楼内部,人心险恶。 崔柳在她旁边抱臂,倒是习以为常般见怪不怪,冷笑:“你觉得意外吗?这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敢说,排在前面的人都想过换序号,只是他们没那个本事。” 弹幕在破口大骂: 【啊啊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弄死这个人渣医生啊】 【医生他的手术刀是a级道具,所以割皮换命成功。话说回来,他本来盯上的是女配宋倾月,以为是个姑娘好下手。】 【那没办法,女配她命好,序号靠后,季神护她跟护眼珠子一样】 【女配看起来柔弱,但是浑身上下都是季神给的宝贝道具。季神拼死拼活赚的高级法宝全在她身上。沈十七昨晚又刚好在教授房里照顾人,没有落单。也就是十一号倒霉了。】 【如果能直接换命十二号,倒是能一劳永逸,也许能留到最后获得“一线”生机,但是十二号是季神】 【医生他就算想下手,也打不过季神啊】 宋倾月再度摸上自己的手背序号,只觉得肌肤冰凉,寒毛直竖。 九点整。忏悔室没有动静。 九点零一分。神父出门。 红袍飘过,宋倾月看到神父脸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丝诧异错愕。 他低下头,望向跪地不起的小哥。 神父半晌才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玩家换了序号,他脸上有种被羞辱的恼怒。 “你要继续审判罪孽?” 神父的语句中有隐约压抑的怒火。 小哥崩溃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神父,只颤抖着说出罪名:“傲慢。” * 中午。 没有玩家有胃口吃饭,神殿一派死寂。 但是副本线索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所有人只能等待。 季玉赭借用神殿的厨房,单独做了份开胃汤,递到宋倾月面前:“早饭就没吃了,现在吃一点。” 宋倾月拿着白瓷勺子搅来搅去。季玉赭的厨艺很好,汤品色泽鲜亮。 “季玉赭,我有一个想法。” 弟弟不是死于血楼规则,那么代表,弟弟不一定完全是错误的。 弟弟最后一句话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而且弟弟说完答案后,神父甚至走出了忏悔室。 弟弟的答案是什么? 是没有答案。 宋倾月讲完这些,心中渐渐起了猜测,她起身就要去调查。 肩膀却被季玉赭按住:“先吃饭。” 为了避免真的犯低血糖,宋倾月乖乖吃完了饭。 季玉赭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拂过她散落的鬓发,帮她夹到耳后。 他看了又看,视线划过宋倾月的脸庞,感觉女朋友短短几天就瘦了。 该死的副本真不该让女朋友烦心。 宋倾月对他的想法毫无所觉,吃得像是只小猪。她早饭没吃,又用脑子费神思考,现在吃季玉赭做的饭,吨吨大口摄入。 他的饭完全是按照她的口味标准做的。 毕竟宋倾月挑食又挑剔,这个咸了那个淡了,那个造型不够美,那个食材不够鲜,一顿饭要刁难三四次,硬是逼得季玉赭厨艺直线上升。 吃完饭,季玉赭很自然的给她擦脸。 宋倾月啧啧称赞:“你看,你要是找了别的女朋友,你就练不出这身厨艺了!” 她夸张赞美:“就算不当我男朋友,以后你也可以去开饭店呢!” 季玉赭眉毛似乎压低了些:“别乱说话。” 净说些不吉利的。 宋倾月以为是他不喜欢提他被逼迫而练出来的厨艺,她擦擦嘴,毫无负担。 弹幕又在说她是不是手断了,连顿饭都要人伺候。难道吃东西还要人喂吗? 宋倾月心想,又不是没喂过。 宋倾月回想起以前。 当时还是大学时,她强取豪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终于把校草季玉赭搞到手,还拿到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名分。 恋爱谈了一个月,感情稳定了,宋倾月逐渐暴露本性,放开自我,越来越作。 那次的约会是在一个空调冷风开的很足的泰餐店。 宋倾月先吃完,双手捧脸。她闲着无聊,又想作一下。 桌上有一盘西瓜拼盘,西瓜切一厘米大小块状,摆成凯蒂猫造型,猫耳朵是西瓜红心尖尖。 宋倾月向来只吃尖尖,绵甜的红心她已经戳着吃完。 她眼大肚子小,点的多又吃不完。剩下的大半果盘,挖了两勺的巴斯克蛋糕,吃剩一半的椰浆糯米饭,全都推给季玉赭。 她丝毫不觉得磨合期让男朋友吃剩饭有什么不对。 最后一块西瓜块带点白边。 季玉赭拿银叉戳起,刚移到嘴边。 宋倾月看着季玉赭,她眯眼:“你为什么最后一口西瓜不给我吃?” 季玉赭诧异一瞬,叉子停在半空。 他慢条斯理解释:“因为你刚刚说,最后一块不甜。” 宋倾月:“哼,都是不给我吃的借口。” 季玉赭伸手,将戳在叉子上的西瓜喂过来。 宋倾月把头一扭:“不要,不甜的为什么要喂我!” 季玉赭又把胳膊收回来,准备自己吃。 宋倾月:“哼,你看,你就是没想着我!” 季玉赭再喂过来。 宋倾月:“哼,要我提醒你才给我,说明你不是真心给我!” 她作上瘾了:“哼,像你这样做男朋友是不合格的!” 季玉赭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下泪痣格外勾人。 这是宋倾月难得在清冷沉稳的季玉赭身上嗅到一丝危险。 她借题发挥的那块西瓜还悬在她唇边,季玉赭一瞬不眨盯着她,叉子在她唇边不移开一寸,眼神显然是“现在必须给我吃”。 宋倾月盯着他的神颜,还在琢磨细品男朋友这难得的强势,脸颊突然传来温热触感,下巴就已然被他大力掐住。 季玉赭倾身而上,她被掐着下巴喂进了那块西瓜。 宋倾月就直接把脑袋搭在他手上,保持着被他掐脸的姿势,嚼嚼嚼,西瓜果肉还没完全吞下去,她全然不知道危险降临,还在认真品鉴甜度,边嚼边嘟嘟囔囔: “好像确实没有红心尖尖甜,唔——” 季玉赭猝不及防亲过来,唇瓣贴合撕咬。 她就这样被季玉赭掐着下巴,压在沙发上亲。 沙发空隙小,后面就是墙。宋倾月被困在沙发和季玉赭的怀抱中,被亲到两眼泛红。 宋倾月的手推在他胸膛,本能性推了推,但是渐渐无力,慢慢在亲吻中变成掌心空悬,软软搭在他身上。 西瓜的汁水顺着舌尖,在两人的口腔流转。 在宋倾月喘不过气,乌黑眼睫泛出晶莹剔透的半颗泪时,季玉赭终于从她唇瓣离开。 他盯着她被亲到嫣红的微张的双唇:“我尝着挺甜。” 宋倾月在他胸膛推一下,轻嗔埋怨:“玉赭哥哥好过分!” 下一瞬却又被压着后脑,接着被亲,宋倾月气息逐渐被他掠夺,眼前昏花,真的感觉被亲到要晕了。 宋倾月从回忆中抽身,耳尖不经意带丝薄红,她瞥眼弹幕。 幸好弹幕读不出她的所思所想,不然又要气到炸成烟花。作精女配怎么能亲男主的嘴呢! 又或者会像她的好闺蜜欧阳那样直白点评: 【宋倾月,像你这样的顶级作精,就该被直接c死。就非要被狠狠c才服气。】 【不过被你作是你学长的福气】 宋倾月耸耸肩。 至于季玉赭,他这个清冷正经的人可能确实不喜欢自己作。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 在她还没有被弹幕说服到分手的地步前,就让他忍着吧。 宋倾月毫无负担去继续查线索。 * 神殿里一片低迷萧条。 沈十七坐在门槛上,递过一个烤肉饼,拍着计算机小哥的肩膀,安慰: “没事哥们儿,这猜对的概率不低。咱都能考上计算机了,运气不会差的,图灵保佑你,冯诺依曼保佑你。” 计算机小哥忧愁抓着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愁眉苦脸。 医生醒过来,但是没人待见他。他自己在阴暗角落喝蘑菇汤。 老教授身体不便,沈十七送了一份饭过去。 又见老教授示意他凑近,灰白眉毛紧蹙,耳语几句。沈十七莞尔,从老教授手环里接过高级防身道具,大大咧咧明目张胆放到教授门前。 大概是防备着医生梅开二度,把替命的阴毒手段用到他身上。 崔柳喝了点酒,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脸色不大好。 其实宋倾月挺好奇,崔柳现在死而复生的状态,在血楼的规则里倒底算死还是活,规则对她还有没有影响。 但是看崔柳难掩焦灼的样子,大概她仍然和普通玩家一样,受限于规则,尽快找到答案才能通关。 宋倾月想,同一个副本内,她的图腾能力应该存在限制,不能再复生第二次。不然这种逆天能力有违公平。 宋倾月穿过神殿,又去看冰山尸体。 三具尸体还停留在原地,或躺或立,千万年不朽。 宋倾月再度发挥专业特长,仔细检查躯体,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显而易见,这几个人的死法都与传说中的消息不符。 鬼婴的接生婆婆传闻是溺亡,但事实上她是死于枪杀。 第二具尸体死状也不太妙,仓惶神情凝刻在冰雪里,死前可能在求饶。 还有第三具躯体,说是雪崩,也是死于枪杀。 宋倾月正要再细查第三具,突然瞥见远处有个窗口。 此处离教堂不远,冰山与育婴室的窗口遥遥相对。 此时此刻,育婴室常年拉上的黑色窗帘竟然被打开一个缝隙。 里面的光线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走动,那人走到窗户边,渐渐能被看清身影。 有个女人抱起孩子在哄。 宋倾月眯着眼睛望过去。 是修女吗?怎么还抱着鬼婴哄呢?怎么敢碰这个鬼东西的。 宋倾月又自我安慰两句,逻辑自洽:也是,修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育婴室里,女人垂头哼着歌,轻晃婴儿,边哄边踱步,离窗边更近了。 女人柔和的脸转过来,面朝窗户。 隔着窗户,宋倾月与女人猝不及防对视。 一瞬间,宋倾月骤然浑身发毛。 她不敢置信地又望向旁边耸立的雪山尸体。 女人和雪山尸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