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真少爷和反派结婚续命》 1. 黑月光 “季连棠!你死里边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一声暴喝乍响,房门被猛地推开,带动的气流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阳光迫不及待挤进来,照亮了客厅。 屋里说乱也不乱,茶杯、水壶都老老实实待在桌上,只几个抱枕横七竖八散落在地。顺着凌乱的痕迹找过去,一道修长人形正卷着薄被蜷在落地窗边,睡得昏天黑地。 要不是李敏见过太多次这场景,乍一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没忍住上前一把扯开被子,把人摇醒,打开手机屏幕就往他脸上怼:“你还睡得着?知不知道今天热搜榜上全是你?品牌方轮流给我打电话,还有何导、王总……” “别晃,头晕……” 季连棠尚未清醒,拥着薄被半坐起身,阳光落在颊边,衬得本就苍白的肤色近乎透明。凌乱黑发下精致昳丽的面容带着明显倦色,半掩的长睫微微颤动,视线勉强聚焦。 看清手机屏上的内容后,尚含着雾气的眸子瞬间转冷,从墙角捡回自己的手机,开机无视掉999+的消息,点进娱乐热搜榜。 果然,前二十条至少十五条是关于他和韩越彬的,每一条后面都跟了个“爆”字。 #季连棠殴打韩越彬# #季连棠打人视频曝光,塑料兄弟反目# #内娱黑月光季连棠再添新料,霸凌实锤# #季连棠滚出来道歉# #季连棠滚出娱乐圈# …… “你昨晚不是和韩越彬吃饭去了?怎么会打起来?” 见季连棠脸色难看,李敏心情反而好了点,冷笑一声讥嘲道,“他不是你从高中到现在,快十年的好兄弟吗?当初让你带后辈不肯,倒是处处上赶着给他蹭热度、送资源,现在怎么动起手了?” 也不怪李敏阴阳怪气,季连棠作为演员的先天条件和业务能力没得说,偏偏性格十分难搞。 不喜欢捆绑营业炒CP,对潜规则更是嗤之以鼻,脾气大还毒舌,谁来蹭都能当面阴阳怪气怼回去。这些年圈里人得罪了大半,真真假假的黑料一直没断过,生生从当年横空出世惊艳全网的最年轻影帝、全民白月光,作成了内娱万人嫌、疯批黑心莲。 而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韩越彬,韩越彬是季连棠高中同学,也是他唯一公开承认的圈内好友。因为这份特殊,吃尽了CP粉红利,可以说是踩着季连棠飞升的。 偏偏这个占尽红利的人,并不是星辉娱乐的,而是隶属于对家腾飞娱乐。自己公司的顶流带飞了对家公司的人,这谁能开心? 可谁让季连棠当初从腾飞跳槽来星辉时风头正盛,公司给的合约极为宽松,李敏还真就拿他没办法。眼下虽然焦头烂额,但看季连棠被反噬也多少有些痛快。 “他带了人来,想给我下药,被我发现了。” 季连棠言简意赅,清凌的声音中带了些沉郁低哑,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被多年好友背刺,还是连续补刀,任谁都无法平静。 李敏一愣,倒是真没想到韩越彬这么不做人,不由啧啧两声:“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倒是小瞧他了。啧,还是真朋友才最清楚往你哪里捅刀子最痛啊……” 当初季连棠出道半年刚刚爆火飞升,就不惜背负白眼狼骂名也要和老东家腾飞翻脸,就是因为经纪人枉顾他的意愿安排饭局,同在腾飞的韩越彬不可能不知道。 见季连棠不说话,又忍不住刺他:“打人也不知道躲着点狗仔,现在倒好,白给人送把柄。” “是韩越彬提前安排的隐藏摄像头。” 作为八卦媒体的常客,季连棠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当时毫不顾忌的动手也是因为在包厢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只是没想到韩越彬做这种见不得人的脏事,竟还敢装摄像头。 季连棠盯着热搜上浏览量上亿的视频,镜头角度很巧妙,对准的是他和那个投资人坐的位置。 如果他真中药了,镜头一定会记录下他和那死胖子的亲密过程。 现在想想,昨晚他发现不对,虽然生气但为安全考虑,是想要先离开的。是韩越彬扯着他不放,言语刺激他,才让他暴怒直接动了手。 本以为韩越彬只是想要拿他换资源,现在看来不止如此,韩越彬分明从最开始就是冲着毁了他来的。 “那也是你自己不小心,入圈这么多年还能掉这种坑里,说出去都丢人!” 李敏倚靠在沙发上,从手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快冒烟的喉咙:“现在视频全网疯传,想压下去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当事人和解,让他出面澄清是误会,但我刚刚联系过韩越彬——”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见季连棠抬眼看过来,才叹了口气:“他不肯和解,还要求你直播公开道歉,否则就要告你。” “呵,要我道歉?” 季连棠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让他告,那张脸看着惨,实际轻伤都构不成……”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能不能告赢的问题,重点是——你沾上法制咖的名头就全完了!” 李敏揉了揉额角,“现在舆论已经爆了,所有合作方都在给我打电话要说法,你说怎么办?” 季连棠定定看了李敏一会儿,微眯起眼:“这事我们占理,从公司层面交涉不是难事。” “哈?你还记得你当初是从腾飞跳槽来星辉的吗?腾飞和我们星辉是对家,当年挖你这事儿还不够对方记恨的呢,怎么可能愿意谈?” 季连棠轻笑一声不说话,李敏说的看似有理,实则放屁。 正是因为星辉和腾飞是体量相当的竞争对手,双方都掌握着对方不少把柄,真涉及不想放弃的人,才更容易交涉。 不然,他当初选择星辉是为什么? 李敏被他看得嘴角一抽,表情有些维持不下去,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中夹着深意:“连棠,你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该明白。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公司有个大制作正好要和那边合作,这个节骨眼上不好起龃龉……再说,你不愿意带新人,上头也很难做。” 这话就说得清楚多了,不好和腾飞交涉是假,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上次他拒绝带公司高层那个刚出道的太子爷上综艺,得罪了人。加上这些年的我行我素,公司早就嫌他不好掌控,现在又正逢星辉要和腾飞合作,想要借此敲打他,顺便也卖腾飞个好。 “你是我带过最红的艺人,我也不想放弃你。” 李敏垂眼看他,阳光裁剪下,青年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背脊清瘦却挺得很直。 他的骨相极好,五官精致而立体,纵是并未打理自己,且明显精力不济、形容憔悴,也不过平添几分忧郁、破碎的美感。 要不怎么被腾飞报复、被圈内排挤黑了这么多年,粉丝量还只增不减呢。实在是相貌和气质都太过优越独特,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第二个。那些被黑料搞破防的粉丝宁愿转黑辱追,也不愿意取关,官号上黑粉比真爱粉还多的顶流,季连棠也算是业内独一份了。 在这个圈子,美貌就是最大的通行证和吸金石,更何况季连棠还有与颜值匹配的实力。公司只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并不是真的要放弃这棵摇钱树。 李敏自然也不想和他闹得太僵,软了语气暗示道:“上次提的那个综艺,只要你愿意带周麒,事情自然就好解决了……” “以前圈子里不都瞧不起戏子?现在这些少爷小姐们,怎么个个都想下凡呢。” 这几年也是怪了,或许是明星社会地位蹿得太高,许多二代们都想过把万众瞩目的瘾,而有些资本家也更乐意捧自家人。这些二代本事和长相是没有的,脾气是大大的,资源是应有尽有的。 口头说是想近距离追星,实际是把小明星当后宫团,季连棠可不愿意应付:“我的脾气你知道,不想做太子妃,也做不来陪太子选妃的事。” “那我也没办法了,现在我们手里没有别的证据,你直播给韩越彬道个歉也没什么。网友忘性都大,过段时间就没事了。”李敏故意摊了摊手,摆明了威胁他。 季连棠手指在手机上摩挲了一下,轻笑一声:“行啊,我晚上开直播。” 见他这样都不肯服软,李敏胸口的怒气腾地蹿了上来:“我就不明白了,公司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宁愿跟韩越彬道歉,都不愿意带周麒,有必要这样吗?!” “李姐,都是明白人,说这个没意思。” 公司对他好,那也是他有足够商业价值。况且,妥协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这次只是陪周麒上综艺,下次呢? “那又怎么样?和他搞好关系,你又不吃亏!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李敏是真不理解季连 棠在清高个什么劲,不过农村出身的穷小子哪来这么高心气,他有这长相,脾气稍微好点有的是人上赶着捧。但凡能挤进世家圈子,多的是人帮扶,名声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季连棠浑不在意:“那把机会让给想要的人呗,姐晚上几点过来?直播要放个预告吗?” “你自己弄!”目的没达成,李敏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起身就走。 季连棠也不生气:“行。” 李敏走到门口忽又觉得不对,季连棠这性格愿意给韩越彬道歉才怪,但转念一想韩越彬在他这里确实一直是特殊的,也说不准。 思绪犹疑,回头带了些不确定问:“韩越彬都触及你底线了,你还愿意给他道歉?不会真喜欢他吧?” “……看在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别恶心我。”季连棠唇角微抽,满脸嫌恶。 李敏深吸一口气,警告道:“你别耍花样,想想你那些代言,还有刚上映的电影!这事不解决,违约金赔不死你!” “要不你留下帮忙?以前都是你和助理帮我弄直播,我不会。”季连棠微笑邀请。 李敏翻了个白眼,转身“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显然是要给季连棠涨涨教训。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挤进来的那一缕阳光,照得人半明半暗。 过了片刻,铃声骤然响起。季连棠如梦初醒,才发觉手指紧攥着床单,已经有些僵硬,一看来电显示连忙点了接听。 “妈?” “小棠,妈看到新闻了。”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苍老,但非常温柔:“咱们小棠受委屈了,妈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打小彬,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你有受伤吗?” 季连棠一顿,唇角的弧度真实了很多,语调轻松道:“都是些破事,没什么好说的。你啊,平时要是无聊,就去和隔壁房的阿姨们聊聊天、打打牌。少上网,网上乱七八糟的信息太多了,影响心情。” “网上那些人都……” 似乎想到什么,电话那头的季连芳声音带了点颤抖,小心翼翼问:“小棠,要不、要不咱就不演戏了吧?” “……怎么又这么说?” “我之前看到过新闻,有些个女孩子啊竟然给讨厌的明星泼硫酸,还有人故意撞人家车……骂你的人那么多,我都怕哪天也看见你被……” 说到这声音都带了哽咽,“如果你不在了,妈要怎么办呢?” 季连棠攥紧手机,听着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有些恍惚。 其实季连芳以前脾气很不好,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女人要独自养活孩子非常不易。她每天被农活、学费压得直不起腰,没时间管理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口头表达爱和关心。 她对季连棠的爱藏在交学费时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里,藏在掌心会刺痛季连棠的厚茧里,藏在六年前得知自己得了急性白血病,不想拖累季连棠而想要自杀的绝望中。 如今,才变成柔软的眼泪,砸在季连棠心里。 “妈,如果我退圈,这些年的积蓄可能都会赔进去……” “不要紧,我都在疗养院住了六年了,六年都没复发,医生也说我好了!以后花不了那么多钱!” 季连芳赶紧道:“咱也不贪图富贵,就回老家,你不是买了咱家那个山头吗?以后咱们就种种果树,这么些年没回去,我想咱家后院的桃树、李树……” 女人说起老家,声音都轻快了很多。季连棠想被娱乐圈困住的不止是他,还有季连芳。 当初他踏入娱乐圈本就是为了快速赚钱给母亲治病,虽然后来是真的喜欢上了演员这个职业,但母亲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或许也是时候离开了。 “妈,你先去咱南郊的房子住一阵吧。我最近热度高,出门容易被盯上,不好过去,您先自己顾好自己。等手头事忙完,我就和你一起回家。” 他把季连芳藏得很好,但韩越彬作为他的高中同学兼多年好友,是去过季连芳所在的疗养院的。现在撕破了脸,难保他不会透露出去,那些粉丝和记者有多疯狂,他最清楚不过。 “嗨,真当你妈是废物了,放心吧。别瞎操心我了,你才要注意安全!” 季连棠微笑着挂断了电话,看着客厅陈列柜中的一排排奖杯,静静出神。 晚上八点,季连棠用手机开了直播。 2. 直播 李敏到底是没有来,助理也没有,不过倒也尽责在官号挂了道歉声明和直播预告。 正好季连棠也怕中途被公司强制下线,便自己摆弄起来,没用公司都知道密码的官号,而是用了自己的私人小号。开播后,再用官号转发链接。 他还在热搜上挂着呢,账号下蹲守的人不少,每秒都能刷新出无数条辱骂评论。所以开播不过几分钟,直播间便涌进来几十万人。 季连棠唇角上扬,露出个标准的营业假笑,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晚上好,我是季连棠。” 【艹!黑心莲终于开播了!季连棠滚出娱乐圈!劣迹艺人滚出娱乐圈!】 【霸凌咖、法制咖滚啊!欺负我家哥哥死全家!】 【道歉!整容脸丑八怪,吹什么美貌,看着就倒胃口!】 【亏我家哥哥把你当好兄弟,你那么烂的名声,也没有和你划清界限,你竟然打他!道歉!】 【前面造谣的死了!哥哥不会随便打人的,肯定有什么内情,这次直播会解释清楚的!】 【不是吧,季连棠还有人粉啊?粉随正主,都是进局子的货色!】 …… 弹幕刷得飞快,各种污言秽语盖了一层又一层。 季连棠混圈多年,早学会了无视,这一次都决定退圈了就更加不在意,直播也不过是想给那些还支持着他的粉丝一个交代。但直播间明显是有水军带节奏,冒头的粉丝只不过让大家先听听他的解释,就被围攻辱骂。 见此情况,季连棠营业笑容一收,微微扬起头,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头,视线睥睨而下,嗤笑道:“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各位倒是素质很高啊,韩越彬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神态拉仇恨十足,大部分观众看了预告,都以为季连棠这次直播是来道歉的。见这态度显然不对劲,直接炸了。 【哇!有瓜啊?美人快端上来!我是路人我先吃!】 【装路人你爹死了!好恶心的人,打人不道歉还倒打一耙!】 【不愧是刚红就背刺老东家的白眼狼!这些年你有黑料,哪次不是我哥哥第一个站出来挺你?现在还敢泼哥哥脏水,去死吧!】 【呵呵,骂你的就是水军?老子就是看不过你这种靠身体上位的花瓶,内娱风气就是这种垃圾带坏的!】 【彬棠粉破防了,季连棠一直都脾气不好,补物料综艺可以看出韩越彬真的很照顾他,是季连棠不配!】 【同CP粉,转唯了,想过会BE,没想到BE得这么惨……】 见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季连棠放松了些。视线偶尔捕捉到一两条淹没在辱骂中的粉丝支持言论,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从进入娱乐圈开始,他给自己的定位其实一直是演员,比起经营粉丝,更愿意将时间花在揣摩剧本和演技上。毕竟粉丝或黑子的喜欢还是厌恶,都不是基于对他本人的了解,这样肤浅的感情盲目而易变,为其患得患失,不如做好自己。 但娱乐圈的不同恰恰在此,很多时候实力往往比不上人气值钱。 他刚入圈时,如果不是演的一个小配角爆火出圈,粉丝暴涨数百万,是没办法短时间内赚够钱替母亲治病的。后面也是有粉丝支持,他才一次次度过了难关。正是这样看似肤浅的喜欢,将他一次次拉出困境。 都说明星是给粉丝造梦,在季连棠看来,倒是粉丝给他造了一场梦。到了如今他黑料缠身,万人唾弃,竟也还是有人坚持相信他、维护他。 季连棠沉郁了一天的心情好了些,稍稍坐正了点,认真回应那些不起眼的粉丝提问:“人确实是我打的,不过是因为……” 话音未落,手机就连续震动了起来,是李敏发的消息。 [季连棠你疯了吗?!赶紧道歉!] [你以为说了就有人信?别天真了!没有证据你会被骂得更惨,还会得罪资方!以后谁敢用你?!] [我警告你,你别乱说话!] 随后还有同城的陌生号码来电,季连棠开播前暂时拉黑了李敏的号码,这个应该是她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季连棠当然知道不是他说别人就会信,但他只是想给粉丝交代,解释是为不辜负粉丝的信任,别人信不信,管他呢。至于得罪人,反正都要退圈,炸了资方给组局的韩越彬埋个雷正好报仇。 手机屏幕被接连不断的消息遮挡,季连棠不得不停下话头,先点开界面屏蔽消息,却没发现误触到了直播平台的某个图标。 等屏蔽完,就对上了手机屏幕里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短发如墨,露出的上半身穿着黑色高领T恤,外罩灰色风衣。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锋锐瞳仁极黑,气质冷硬而淡漠,此刻正端肃着脸看着他,挺有礼貌地微微低头致意:“你好。” “你好……” 季连棠有些懵,本能回了句,瞟了眼弹幕才知道什么情况。原来他刚刚不小心点到了直播平台的PK功能,随机连线到了这个人。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有些懵,再有对方直播间的粉丝乱入,本来一片骂声的弹幕,短暂停滞后,逐渐混乱起来。 【我靠!!!哪里冒出来的帅哥!直播圈还有这种极品呢?!杨崇?竟然用真名直播吗?!】 【正蹲大师免费算命名额呢,竟然看到了季连棠???什么跨界梦幻联动啊!】 【季连棠搞什么呢?娱乐圈混不下去了,这是准备转行当主播了?】 【啊啊啊啊!是玄学区的主播,大师大师,帮我算算和你结婚的黄道吉日是哪天!】 【我是颜狗,这两张脸在一个屏幕上对我实在太友好了!】 【滚啊!真是什么垃圾都吃的下,大师帮我算算季连棠什么时候死!】 玄学主播?算命的? 季连棠想起小时候邻居被一个算命的骗得差点淹死自家孙女,眼底不自觉露出点厌恶来,不欲浪费时间,冷冷道:“点错了,再见。” “客人,我观你面相,今日有血光之灾——” 那男人醇厚又带点冷质的声音,给人说什么都很认真的感觉:“晚上要小心了。” “哈?” 季连棠停下动作,挑了挑眉,气笑了,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想踩他一脚,也不客气嗤笑道:“呵,我观你面相,靠脸吃饭比坑蒙拐骗有前途,考虑转行吗?” “谢谢夸奖,你也好看。”男人神色不动,语气和之前一样很平静。 我那是在夸你吗?! 季连棠被他奇葩的脑回路,弄得一时不知道 说什么,这人看着冷酷不善言辞,倒挺会噎人。也是,嘴皮子不利索怎么骗人。 【大师这是在顶着一张面瘫脸撩人吗?!你别被季连棠的脸骗了啊!这就是朵黑心莲!】 【小哥哥你小心哦!咱们大师开播至今还从没有失手过呢,小命要紧,让他给你算算吧!】 【哈哈哈哈普天同庆,大师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关注你了,季连棠今晚必死!】 【大师收费多少?能扒一下季连棠的黑料吗?】 【卧槽!楼上天才啊!大师快算,他之前在《追杀》剧组耍大牌还打压新人,还和导演看夜光剧本,混夜店,瓜太多了!啊啊啊怎么没开打赏功能?要多少钱说啊!】 弹幕跟发现新大陆一样,不管是黑粉还是吃瓜乐子人,纷纷刷屏起了季连棠的种种黑料,要求杨崇细说。 杨崇倒是八风不动,好整以暇看着季连棠。有他的粉丝发弹幕科普,找杨崇算命只能算自己和自己的亲人。 于是弹幕话锋一转,纷纷言语刺激季连棠,让他去算,不算就是心虚。 季连棠觉得好笑,倒没被激将到,不过他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骗子。想想拆穿他也算做件好事,便皮笑肉不笑道:“哦,那大师你就替我算算呗,如果算准了,多少钱你开价。” 杨崇点了点头,但见他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掐算动作,也没要求季连棠给八字之类的,便直接开口:“你得祖荫是富贵之相,父母长寿手足相亲,六亲和睦……” “哈!” 季连棠噗嗤笑出声,打断了他,上挑的眉眼略带嘲讽:“大师,看来你是真不认识我,谁都知道我是单亲家庭,独生子……” 他爹烂酒鬼一个,早就死了,要说祖荫,大概只有三间破旧瓦房,完全谈不上什么富贵。还以为是个认出他身份,想蹭蹭流量的骗子,没想到这点业务水平都没有。 弹幕也变成了满屏的问号。 【这哥们儿到底行不行啊,季连棠的这些基础信息随便一搜都能搜到吧,翻车的有点搞笑了。】 【好丢人!哎,兄弟你要不转颜值主播吧,唯一认同季连棠的一次。】 【不可能错的!我找大师帮忙算过失物,几年前丢的东西呢,都被带到别省了,一下就找到了!特别震撼!】 【说不定就是季连棠隐藏身世呢,不都说资源咖吗?后台或许不是金主,是父母呢。大师之前抽奖送的护身符救过我的命,我信大师!】 【噗!笑死了,原来主播圈的粉丝也这么脑残啊!】 杨崇倒依旧很淡定:“这是你原本的命运,如今已经变了。” 这话完全就是在狡辩,再扯下去估计就是用一堆不明觉厉的玄学说辞来搪塞,季连棠不想在这上面和他掰扯,轻蔑道:“那就不说改变前的事,说说我那些黑料内幕,刚发生过的总没变化了吧,就比如这次我打人的事件。” “遭好友暗算,公司施压,众叛亲离,口舌是非亦由此来。至于弹幕上说的你以前的那些黑料,大多数情况类似。” 杨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观察镜头对面的青年,斟酌了措辞: “花,长得好看但带刺,有贪花好色者想攀折,有妒其名气者欲加害,有盗其芬芳者想算计,自然就会被花刺伤。” 3. 你好,结婚 【拽了一通文,就是为了给季连棠洗白?!内涵受害者,你一个搞玄学的也不怕报应!】 【主播每次开口都是我意想不到的内容,真的假的?黑莲变白莲,全世界都想害你家哥哥?】 【草!还以为真是个路人呢,没想到是季连棠找的托儿,玄学洗白?笑死了!季黑莲也是没招了吧!】 【还带刺的花呢,都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了!】 【造黄谣的死全家!不过洗的确实好生硬,要是季连棠人真的好,怎么可能人缘差成这样,能做到内娱万人嫌的也就是他了吧!】 别说弹幕,季连棠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即便最开始真不认识他,也该能看到弹幕,如果要博流量直接踩他是最好的办法,现在却在为他说话。而且被韩越彬暗算这事,李敏之前都没查出来,应该只有韩越彬和那个死胖子知道,难道这人是其中一方的,又是给他设的套? 但,随机连线是他误点的,他们又怎么能提前安排好人呢? 想得有些多,季连棠看起来发呆有一会儿,于是杨崇问:“我说的对吗?” 季连棠神色复杂,没说对或不对,只问:“多少钱?” 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在内娱这么多年,习惯了防备一切,他已经很累了。管这人是谁安排的,离开娱乐圈后就和他没关系了。今天本来只是想和粉丝们澄清和告别而已,不该浪费时间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不用钱,我知道你现在要做一个决定。” 那双深邃的黑眸好似能看透一切,在灯光下竟似乎泛着点幽暗的蓝,“但我要说,那是陷阱,只会引你走向地狱。” 季连棠心底一动,这人知道他要退圈?还是故弄玄虚? “……怎么说?” 还真是奇怪,不知不觉间季连棠也有点在意起他说的话了。 “一朵好看的花,如果不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会更容易被伤害。” 杨崇这话出口,季连棠百分百确定他指的是他想退圈的事,同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季连棠不是天真的人,但娱乐圈潜规则更多还是讲究你情我愿。他的性格是圈内出了名的“疯”,当初还未站稳脚跟就敢为了点“小事”得罪死腾飞,这么多年顶着腾飞打压,和圈内排挤还能稳坐顶流,能力和脾气一样出名。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美人那么多,没有必要为点美色闹到鱼死网破。他的国民度不是盖的,就算退圈了,真出点事,舆论都会推动着警方查个底朝天,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 但退圈这事,季连棠只有刚刚和母亲说过,这人难道真能算出来? “……你说我今晚就有血光之灾?” 季连棠想起他最开始说的话,细想来这人也怪,对随手就能查到的他的出身说错了,反倒是这些私事内幕倒说的都挺准。现在他也有点不确定了,凡事最怕万一,他犹豫着还是开口问了。 “对,如果不干预,你会死。” 季连棠看着这张跟说今天晚饭没吃一样平淡的脸,心中一面默念算命的为了骗钱最喜欢把事情说的很严重,老套路了,一面又忍不住追问:“能化解吗?需要多少钱?” 杨崇微微颔首:“能,不要钱。” “哦?” 季连棠挑眉,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不用钱了,到底是为放长线钓大鱼还是有别的图谋?毕竟钱不能解决的事情才是大事。 “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和我结婚。” 杨崇给人的感觉从长相到气质都很冷,面部表情极少,哪怕是在说着求婚的话。 季连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和我结婚。” 【哎,不是,哥们儿???!】 【笑死了,大师天生直播圣体啊,每次说话都出人意料,太有节目了!当着直播间几百万人的面和全民黑月光求婚,热搜没跑了!大师你要火!】 【神经病啊!我、你,哎,我去!看起来这么正经高冷,敢情儿就是个想泡季连棠的神棍啊,还说别人好色呢!】 【大师?大师!你醒醒啊,你在干嘛?!季连棠答应才见鬼了啊!】 “有病?” 季连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觉得刚刚差点相信这人的自己是个傻子。 “没有,我身体很健康。”杨崇顿了顿,加了句:“过婚检没问题。” 我踏马关心的是这个吗?! 季连棠觉得荒谬,但看这男人还是冷着一张脸,眼神中也没有嘲弄或开玩笑的意思,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崇摇了摇头:“具体原因以后会跟你解释,今晚不要担心,我会救你。” 还想有以后呢! 季连棠被这不要脸的气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嘲讽道:“行,我等你!你今晚要真救了我的命,我就和你结婚!” 说完就挂了连线,但操作不熟练,连带着直播一起给关了。 季连棠骂了句晦气正想再打开,就听到了开门声。 这里是公司安排的房子,有钥匙的只有他的私人助理和经纪人李敏。助理前天就请假了,来的只能是李敏。 几乎和上午情况一样,李敏进门发现他关了直播后就直接开吼了:“季连棠你踏马疯了?!直播是让你道歉,不是让你拱火!” “我可没答应道歉。” 季连棠放下手机,幽幽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淡淡冷光,如枝头凌霜的花,任凭东风如何摧折也始终不愿堕入尘泥。 李敏见他这模样,想起了无数次这家伙拒不配合她安排的营销策略的过往,明明长得一张美人脸,性格却倔得像头牛。 她深吸一口气,不停的劝自己要冷静。 这次公司对季连棠的试探可谓完全失败了,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疯,但凡试图拿捏他,就会不计后果创飞所有人。她刚刚已经和高层通过话,这摇钱树再好,不听话成这样也只能砍了。 星辉家大业大不缺一个顶流,再肉痛也比随时提防他炸窝好。不过不能是现在,季连棠在公司这么多年,知道不少内幕,如果现在逼急了真发疯起来谁都不好过。也幸好这家伙直播也只是和那小主播闲扯了一通,没说出什么,还有回旋余地。 现在只能先安抚,等风头过后再收拾他。 想到这,李敏一愣,忽然想起季连棠当初离开腾飞来星辉的经过。没想到,现在星辉也要走腾飞的路了,还真是可笑。 “这次事情就算了,你也别开直播了,公司会出面和腾飞交涉。” 李敏平复好心情,坐到季连棠对面,仍旧黑着脸,但态度好了很多:“这次直播也不算全无收获,那个主播和你求婚的事在热搜上爆了,直接把你打人视频的热度压了一头。观众到底还是更爱看这些情感八卦……对了,那个主播,是你安排的人吗?” “不是。”< /p>季连棠摇头,神色也舒缓了点。李敏给台阶下,他自然会下,说到底他现在还是星辉手下的艺人。 李敏皱着眉想了想:“那需要交涉一下了,我想把这事再炒热一……你别皱眉,这事可是你自己和他闹出来的,又不是我安排的!” “……嗯,是我的问题。” 季连棠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确实是他操作失误,自己招惹的麻烦,但:“李姐,最好还是不要把圈外人牵扯进来。” “我先联系一下吧,又不会逼他,不过是个小主播,能蹭你的热度飞升,哪有不愿意的。反正也就是暂时用来压压你打人的事情,签个合同,等风头过后,再和他解绑就行。” 李敏说得随意,实际上却想着那人长相优越,又明显很会来事,完全可以签到公司来。现在天时地利,利用季连棠的热度奶个新人出来,也算是弥补公司的损失了。 “行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安抚好人,李敏就直接开门离开。 季连棠去厕所洗漱,洗掉为直播画的淡妆,过于苍白憔悴的脸色就显露出来。他揉了揉额角,从昨天开始头就越来越疼,他需要睡眠缓解。 从床头柜中拿出瓶安眠药,倒了两粒,想了想又倒了一粒,就水喝下,这才关灯躺下。 便是这样也睡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有时候是提着镰刀亦步亦趋跟着季连芳去山涧割草。有时候是他走在开满蔷薇的花园中,约莫是饰演过的哪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的场景。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回头,转眼又像是回到了室内。他正仰躺在床上,眼前悬挂着花朵形状的水晶风铃,亮晶晶的很漂亮,明明没有风,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季连棠觉得很开心,想要抬手去抓,却猛然惊醒过来。他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打开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么晚谁会来? 他莫名想到了那个骗子主播,总不可能真大晚上找过来“保护他”吧…… 季连棠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点,这是公司配置的公寓,一梯一户隐私性很好,而且安保严格,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闯入的。 他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门口,打开红外线监控画面,能清晰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花,一边狂按门铃,一边发出黏腻又神经质的声音:“老婆,快开门呀,我来看你啦,开门呀……” 那张带着极端狂热的麻子脸,他还有点印象,是曾经追过他车的私生粉。 季连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恶心的。 没有明星不讨厌私生,他也不例外。 这些私生粉打着爱的名义,跟踪偷拍、围堵追车,偷取明星私人物品都还算平常。之前他住酒店,还遇到过男私生买通酒店人员偷偷藏在他房间的情况,要不是发现的早又有助理在,后果不堪设想。 私生粉怎么会找到这里? 就在此时,那人已经开始用力拍门了,力气之大震得门板都在抖。 季连棠本来不担心,公寓的门都是特制防爆款,电钻都打不开。但那人不过拍了几下,门框位置竟然裂了细缝,连带着地板都在轻微震动。 这荒谬的场景惊得季连棠毛骨悚然,后退几步,连忙打开手机想要报警。 可就在这几秒的时间,门竟然真的被连带着门框拍飞了,为了躲避季连棠险些摔倒。飞溅的碎石击中了手臂,手机脱手甩飞出去落到地上,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4. 跳楼 “老婆,我找到你啦,咱们结婚吧!” 洞开的门口烟尘弥漫,一个穿着板正西装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巨大的红玫瑰花束,如果忽略掉那兴奋得爆满红血丝的眼,这打扮简直像是去参加婚礼的新郎。 明灭的走廊灯光让他铺陈在室内的阴影时隐时现,他挂着狂热的笑容向季连棠走来,这诡异的场景,让季连棠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处在恐怖片拍摄现场。 “你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现在出去,我可以不报警。” 季连棠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瞥了眼四分五裂的手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好伤心啊,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男人歪了歪头,“你不是说今晚来找你,就可以和你结婚吗?我来找你啦,咱们结婚吧!” “胡说八道!” 季连棠慢慢后退到茶几边,反手摸到水壶就向那人扔了过去,趁机跑进卧室。刚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拿备用手机,后领就被拽住,一股巨力袭来,季连棠想也没想从枕头下摸出一把蝴蝶刀,甩开刀刃反手划去。 利刃擦破了那人的脸,季连棠顺势一滚,从床上滚到了另一头的落地窗边。 “啊啊啊啊!老婆你好凶啊,一点都不乖!” 男人尖叫一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眉头皱起来,那双三白眼越发显得病态刻毒,“等咱们结婚后,我一定要把你的爪子剪了……” “呵,长得丑,想得挺美,谁会和你这种变态结婚!” 季连棠手中蝴蝶刀直指那人,怒火灼烧后的白皙面容更显得明艳逼人。 男人看得两眼放光,五官兴奋到变形,踉跄着从花束中抽出了一把半米长的水果刀,挥舞着就向季连棠冲了过来:“老婆好漂亮好漂亮……我的,是我的,要藏起来……” 艹!竟然还带刀,果然是神经病! 季连棠连忙躲避,还是被划破了胸膛,巨力掼得他撞碎了身后的玻璃,重重摔在阳台上。血从破开的睡衣浸出来,手也被碎玻璃划破,鲜血飞溅到脸颊上,艳得惊心动魄。 “多么美丽啊!连棠你就是最美的,我爱你,我好爱你!” 那疯子捡起地上的玫瑰花束兴奋地转圈圈,扯着花朵尽数往季连棠身上抛,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好喜欢你!我要把你藏起来……一定要藏起来……有了,我吃了你,咱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哈哈哈永远在一起!” 说着就拾起刀大笑着冲了过来。 “疯子!” 季连棠勉强站起身,扯过园艺椅阻拦那人,退到了栏杆边。眼前是想吃了他的怪力变态,身后是十二楼的高度,他已经退无可退。 季连棠闭了闭眼,没想到真让那个主播说中了,今晚还真有血光之灾。 “老婆过来!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疯子还在喋喋不休,季连棠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咬牙丢下句:“我等着你给我陪命!” 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话说得决绝,实际上借着夜色掩护,抓住了有盆栽遮挡的栏杆边缘,勉强悬挂在空中。 他试图跳到楼下住户的阳台,但这小区的公寓私密性做的很好,楼层层高也比普通公寓更高一些,上下楼布局还是完全错开的,脚下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找到你啦!”疯子的脸出现在上方,就要去掰季连棠的手:“老婆我拉你上来呀!” 季连棠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狠厉,想要把人拽下来。但那疯子力气很大差点把他给拖上去,最终季连棠还是不甘地松了手。 摔死总比被这个疯子分食好看一点,只希望季连芳不要被吓到。正好死了不用赔违约金,他的积蓄足够季连芳安享晚年,也勉强算是个安慰。 失重感袭来,他带着一身鲜血向下坠落,但不过两秒,就感觉被人接住了。非常有辨识度的带点冷质人机感的沉稳声线,被夜风送到耳边:“抱歉,来晚了。” 季连棠陡然睁大了眼,面前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那个晚上才和自己连线过的主播正一手搂着自己的腰,一手攀着墙壁,脚下一用力,几个腾跃便带着他回到了自家阳台。 “啊啊啊你竟敢碰我的东西!杀了你杀了你!” 那个疯子还在阳台上,立马便挥刀冲了过来,杨崇放下季连棠侧身避过,捏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就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 长刀坠地被杨崇踢开,季连棠就看他三两下就把刚刚逼得他跳楼的怪力疯子打晕在地,久久回不过神。 杨崇还穿着视频里的那身灰色风衣,站起来的他比视频里看着更加高大挺拔,月光勾勒下的五官轮廓也更加俊美立体。他从衣袋中拿了张湿巾撕开,仔细擦了擦手,丢到地上那人身上,才走到季连棠身边,问:“没事吧?” “……我在做梦?” 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太过魔幻,季连棠有些恍惚。 待回神,立刻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瞥了眼刚刚跳下去的地方,又上下打量男人:“你怎么从十二楼爬上来的?” “我看你快掉下来了,来不及走电梯。”杨崇看出他的抗拒,没有再接近,认真解释道。 “……我是说,你怎么能徒手爬上十二楼,还能带我上来?” 这熟悉的老是抓错重点的对话,差点让季连棠没崩住。 “身体比较好。” 杨崇有问必答,很好说话。 季连棠被噎得火气又上来了,目光掠过地板上的人,又看向杨崇,警惕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你和他是一伙的?” “不是。” 杨崇立刻否认,这次停顿了一会,才在季连棠越来越戒备的目光下说:“……我有我的办法。之前视频时我征求过你的意见,你让我保护你的,事急从权,这不算非法入侵。” “你一个玄学主播,没想到还挺懂法。” 季连棠嘲讽了一句,想到这人他打不过,实在不该挑衅,又沉默下来。 杨崇注意到了他的紧绷,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报警。” 季连棠瞳孔微颤了颤,接过手机,报警后,神色终于放松了些。把手机递还给杨崇,问:“不是你安排的,你怎么能来这么巧?” “算到的。”杨崇目光落在他胸口:“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了,等警察来先取证。” 季连棠因为刚刚的运动,变得有些殷红的唇微微弯了弯,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轻嘲和试探:“你算得这么准,怎么就不能早点来?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 “来早了,效果没这么 好。” 杨崇还是那副平淡的口吻,非常的理直气壮,“救命之恩,还是要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体现出来,现在你可以报答我了吗?” “你——” 季连棠被他直白和不要脸的态度给惊呆了。 想骂人,这人又确实救了他,要感激吧,这人又非要等到他绝望跳楼才出手。以往只有季连棠怼死别人的份,还是第一次被人弄得无言以对。 “你说的,救了你的命,就和我结婚。”狗东西好像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还在持续输出。 季连棠深吸一口气,默念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打不过他,咬牙道:“……我可以给你钱。” 杨崇侧身,示意季连棠看瘫在地上的男人:“你应该看出来他不正常了,如果你不和我结婚,躲得过这次,也躲不过下次。” 季连棠瞥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目光,紧盯着杨崇几秒,才倏然轻笑:“大师,我是误入了什么灵异事件吗?还是那种易招脏东西的体质?” “世界上总有很多东西,一直存在,只不过很多人没注意到。” 杨崇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的手指在季连棠面前轻握。季连棠一怔,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没有被碰触到,但就好像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冰凉的气息给撷住了。 等杨崇松开手,那种感觉才消失:“我可以看到人的气运,你的气运特殊,谁都会想抢一些。” “哈?霉运也有人抢吗?” 季连棠越发感觉荒谬,回看这二十三年的人生,就算他身上真有什么见鬼的气运,也绝对不是好运。 “看过吗?书中常常有那种被夺了气运的主角,你就是。” 杨崇说着天方夜谭的话,语气仍像是在说什么很普通的事:“失去了这么多气运,你还能活着,难道还不够特殊?哦,当然现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随时可能会死。” 竟然还逻辑闭环了,玄学是他的盲区,季连棠不知道怎么反驳。正好这时门口传来声响,是警察到了,他率先走了出去。 季连棠和杨崇连同那个疯子私生粉,一起被带回了警局。 季连棠做笔录的时候,只犹豫了两秒,就非常迅速的把杨崇爬上十二楼的事给说了。小区里有监控,阳台外有痕迹,这事本来也不好遮掩:“我邀请他来保护我的,网上的直播录屏可以作证,事情紧急,不算非法入侵。” 警察沉默了一会,看季连棠的眼神很怪异:“……这是重点吗?你确定他能徒手爬上十二楼,还能在半空单手稳稳接住你?” 季连棠:…… 啊,他也不知不觉被杨崇那家伙带歪了。 “大概……他身体比较好?” 警察一脸你丫逗我呢的表情。 因为爬楼这事,杨崇做笔录花了挺长时间,后面还是有高级警官出面才得以解决。季连棠的良心到底没有彻底离家出走,只在警局的医务室里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在门外等着他出来。因此也就隔着玻璃窗围观了他和那高级警官沟通的全程,被震得三观都有些恍惚。 等到终于可以走时,天色已经大亮。 季连棠给李敏打了电话,跟她说明情况后,让安排司机来接。可没想到才走到警局门口,就被忽然冒出来的一大堆记者围住了。 5. 活的天师? “季先生,请问你来警局是为了配合调查打人事件吗?” “季先生,网传你和韩越彬是同性恋人,因为你出轨才反目成仇,你怎么看?” “这位是昨天的主播吧,请问你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警局呢?他就是你的出轨对象吗?” “你们是否已经同居了?季先生,请回答!” …… 八卦媒体的记者如同见了腥的鲨鱼,仗着季连棠身边没有保镖,个个饿红了眼似的往前挤,把话筒往季连棠面前怼。闪光灯响个不停,季连棠抬手挡住眼睛,推搡间他胸口的伤被人撞到,痛得差点摔倒。 那只熟悉的手又握住了他的腰,季连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离了地面。再回过神杨崇已经把他整个揽在了怀里,风似地穿过街区,把那群记者远远甩在了后面。 季连棠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有些像坠楼时的感觉,但身体接触到的胸膛宽厚温暖,让因紧张疯狂跳动的神经又感受到了一点踏实。 他看到路边熟悉的车牌,连忙拍了拍腰间结实的手臂:“那边!” 等两人都上了车,季连棠的心跳声才慢慢缓了下来。 “季哥,这是怎么了?”司机小王从后视镜里看后面两人,眼里藏不住的好奇。 “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被记者给围了。先不回公寓,去永乐园。”季连棠吩咐了一声。 “先去医院。”杨崇却忽然开口。 季连棠回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膛,早上才换的白衬衫,这会又被血浸湿了。刚刚肾上腺素飙升还没感觉,这会疼痛反扑上来,季连棠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但见眼前人似乎带着担忧的目光,忽然来了点兴致。微微挑起眉梢,桃花眼潋滟着湖光,甚是动人:“这么关心我?” 这态度比之之前的警惕,明显放松了很多。 杨崇顿了顿,实话实说:“你太弱,不小心点,容易死。” 季连棠:…… 季连棠转开头,彻底不想理他。吩咐小王去公司合作的私人医院,又给李敏去了电话,说明警局门口被记者围堵的事,让那边做好公关应对,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等到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又重新包扎好伤口,快中午季连棠才带着杨崇去了永乐园的房子。这是他的私产,安保也不错,但离公司较远,平时一般不过来。 但现在那边公寓地址已经泄露,公司还要和物业沟通情况,警察也要调查,显然是不能住了,只得暂时搬回来。 至于为什么带上了杨崇……经过上午的调查,警方已经确定杨崇和那个私生粉无关。并且……杨崇竟然有天师证!他是个在国家天师协会登记过的正经天师! 就离谱,活了这么多年,季连棠还是第一次知道国家有天师协会! 虽然民警一本正经的强调,天师是被分在民俗文化那一类的,不是电影里那种抓鬼捉妖的。 但看那高级警官对杨崇的态度,还有杨崇昨晚展现的实力,谁信啊! 季连棠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时又想起圈内流行养小鬼、供佛牌之类,他一直觉得是封建迷信嗤之以鼻,现在看来……不会是真的有用吧?! 而这个杨崇既然是正经天师,那他之前所说的话,可信度就提高了很多。 季连棠还是很惜命的,并不想再次体验被疯子追着砍逼到跳楼的感觉,想要搞清楚原委还是得问杨崇。再说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人好歹救了他,也做不到用完就丢。 “随便坐。” 季连棠招呼杨崇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备用手机问:“你饿了吧,我点个外卖,有什么忌口吗?” 从凌晨到现在两人都没吃过饭,再大的事也得往后放放。 杨崇却阻止了季连棠:“买新鲜菜,我会做饭。” “看不出来啊……” 季连棠有点意外,这人气质看着就不像居家的,再想到他在阳台上打完人就擦手,可能还有点洁癖,没想到还会下厨。 他倒是来了点兴趣,不过想到待会还有求于人,便歇了折腾他的心思:“算了吧,忙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我请你吃御珍坊,味道不错的。” 但杨崇完全不听,从他手中抽过手机,选了几样菜还给他示意付款,道:“你太弱,又受了伤,需要食补。” 季连棠:…… 明明是关心的话,他怎么就这么想打人呢。 菜很快就到了,杨崇进厨房忙活。 季连棠则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社交软件,果然他和杨崇警局被拍的事上了热搜。 八卦记者新鲜出炉的几张照片,才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点赞已经十几万。李敏说的还真是没错,观众就喜欢吃瓜看乐子,哦,还有看图说话嗑CP。 李敏的营销安排还没到位,这八卦记者就误打误撞先把他俩的CP给推爆了。 那几张照片拍得也确实不错,第一张是他和杨崇刚从警局走出来,两人在说话,一个低头一个微微仰头。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光影氛围好得堪比电影海报。 杨崇身材高大气质又偏冷,本身是很有压迫感的,现实接触给人第一印象就是生人勿进。但当时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涂抹在他锋锐的轮廓上,显得眉目越发深邃不说,还平添了一丝温柔。 而他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情况,他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美得很有距离感”,但同样因为那温暖的光影,整个都柔和了不少。 乍一看,两人对视还真有点深情的感觉。 单从营造CP的专业角度出发,他不得不承认,这图中他俩还真有那么一点相配。 “啧……” 季连棠轻哼了一声,指间滑动点开第二张,是他被闪光灯刺得微眯起眼,杨崇侧身护住他的画面。 他当时被挤得整个人向后缩,图中来看都已经靠到杨崇身上了,而杨崇侧身挡住了他,是个保护的姿势,凌厉的眼神则看向了镜头,那张冰块脸在这一瞬间极具攻击性。 季连棠喉结滚了一下,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啧了一声。这才点开最后一张,那是张背影的抓拍。是杨崇抱着他在街道奔跑,快得动态都有些残影,杨崇没有露脸,只从肩头露出季连棠小半张惊愕的侧颜。 他知道自己当时是没反应过来被杨崇的操作给惊呆了, 但评论区不觉得。这些野生嗑学家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被他们占领的评论区虽然古古怪怪,但真算是季连棠近期见过和他相关词条中,最和谐的了。 【艹!季连棠还有这么纯的时候呢?!这眼神!被老公给帅到了吧!】 【昨天才求婚,今天就抱上了!黑心莲秒变纯情小白花,嗑死我了!彬棠颜值差距太大,以前就磕不下去,这才是颜狗该吃的饭啊!】 【季连棠虽然是美人脸,但有一米八三啊!站杨崇面前居然比他小了一圈?!这身高差、体型差太香了!彬棠已死,崇棠当立!】 【韩越彬已经够惨了,别吃人血馒头了!这俩可是从警局出来的,法制咖锁死,别来沾边!】 【楼上别造谣,季连棠官号已经发布声明了,是去警局处理私生粉的事!】 【季黑莲虽恶毒但实在美丽,这主播出道吗?我想看他在屏幕里狠狠教训季黑莲!】 …… 季连棠随便翻了翻,又点开了自己的官号,公司这次的回应确实很及时。说了事情经过,并附上了他的伤情鉴定,严正警告并谴责私生粉行为,奉劝粉丝理智追星,也敬告媒体切勿造谣。 同时也澄清了他打韩越彬的事情,公司真想做事效率显然很高。上午和腾飞谈好,中午道歉声明就已经撤下,重新发了个澄清声明,表示兄弟打闹误会一场,并让韩越彬转发了。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内情,但只要明面上给出个理由,当事人也认,粉丝再不信也只能在评论区发发疯。 评论区里关于这两件事的态度几乎是一边倒的,私生这事他是明显的受害者都有人狂欢庆祝,更何况韩越彬被打那件事中,他明面上是加害者。热度太大,公司的控评就显得非常无力,评论区整个一群魔乱舞。 【季黑莲终于遭到报应了,天降正义啊家人们!过年了过年了!】 【信这声明的这辈子都有了,韩越彬好惨,没背景就是容易被有金主的打压,视频都实锤成啥样了,还能洗呢?!】 【心疼韩越彬+1,明明是受害者还得出来替法制咖洗白,那个私生也算做了件好事!听说季连棠受了重伤,解气啊!】 【季黑莲又开始和那个小主播卖腐了,呕!这么多年真是离了男人就没办法独立行走。】 【那个小主播也就长得一般,卖腐卖得那么熟练,说不定早就下海了!】 …… 季连棠目光落在那几条骂杨崇的评论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切后台点了删除拉黑。 这时杨崇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吃饭了。” 季连棠站起身,仔细打量他。 杨崇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九左右,肩宽腰窄腿长,比例绝佳。他做饭前就把风衣外套脱了,贴身的高领里衣隐隐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怎么看都是不输于圈内任何演员模特的身材。 杨崇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管,又去了厨房两次,把四菜一汤都端上桌,才开口问:“看什么?” “你想当明星吗?” 季连棠坐到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我的经纪人大概想要签你。” 6. 我不亏 季连棠不是傻子,公司一向无利不起早,哪怕是要压他打人事件的热度,也不会随便让他和路人绑定,白给人送流量。杨崇这外貌条件,远胜过内娱那些当红炸子鸡,就算什么都不会,当个花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想。”杨崇给季连棠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我猜也是。” 季连棠漫不经心用勺子在汤碗里慢慢滑动,仍盯着他看。杨崇吃饭的速度并不快,姿态与其说是优雅,不如说是端方、板正,看起来家里规矩很严的样子,难不成是传承了很久的那种天师世家? “药膳,趁热吃。”杨崇停下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 “药膳?你还会做这个啊。” 季连棠就着瓷勺轻嗅,果然闻到了一点药香,并不浓烈刺鼻,反而非常清润、温和,喝进嘴里,也尝不出一点药味。汤的主料应该是鱼,熬出的汤色浓白,味道鲜香而清甜,入口质地温润柔和,安抚了胃部的同时,也安抚了烦躁的心绪。 他安安静静的把整碗汤喝完了,其他几道菜也是药膳,味道都很好。 季连棠近日难得吃得如此舒心,吃完主动洗碗收拾厨房。等出来,杨崇已经用茶壶煮了红枣枸杞茶。 季连棠坐在茶桌边,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莫名有点想笑。 虽然杨崇外表比起天师更像哪家的明星或者霸道总裁,但就养生这一点,还是很符合影视作品里对于天师的刻板印象的。 就着袅袅茶烟,两人终于说起了正事。 “你之前说,我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人抢我的气运?” 对于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季连棠理智仍在拉扯:“谁抢的?怎么抢的?难道像里写的,只要打压我,我人气低了,气运就会转移给加害者?” 杨崇点点头:“类似吧,不过先要和你产生因果联系,因为你气运强本能就会压制恶意接近的人,所以想和你构建稳固的因果线,只能种善因。所以施术者在最开始会对你很好,但等因果线形成,就不用顾忌了。这时再打压你,你为了反抗所消耗的气运,就会被因果线另一方的人吸取。” “善因……” 季连棠不自觉抬起手臂,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与此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来许多人的面孔。 学生时代的同桌朋友,后来发现是霸凌者的帮凶。随手提点过的小演员,会故意弄伤手臂在镜头前陷害他。公司安排的助理、保镖,轻则倒卖他的私人物品和偷拍照片,重则把他行程卖给私生粉甚至帮助入室。 就连在他母亲生病时,主动借钱给他帮他度过难关,陪他走过许多岁月的好友韩越彬,也妄图致他于死地…… 不,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他在心中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霸凌这种事在很多学校都有,而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从底层上来的人,哪个没有被针对过呢,难道都是有人为夺气运吗?何况,那些和他接触的人都是普通人,怎么会这种偏门邪术呢。 “所以到底是谁在抢我的气运?”季连棠不想猜,便直接问出口。 “太多了。” “什么?” 季连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杨崇已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季连棠很讨厌这种有压迫感的姿势,不过出于对杨崇的一点信任,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动。 “不要怕。” 杨崇划破手指,用鲜血在他眉心轻轻一划,便退开了。 季连棠眨了眨眼,伸手想碰触眉心,但忽然眼前完全黑了下来。手中茶杯坠落,他猛然站起身,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瞎了。但并不是,只是他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完全遮住了。 不止是视线,他的脖颈、手臂,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丝线缠得严严实实。丝线这头系在他身上,另一端无限延伸出去,其数量多到甚至遮蔽了天空。 恍惚间,他变成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蝴蝶。身体正在被无数蜘蛛一点点分食,大脑却被毒素麻痹,还自以为身在花丛中,仍是自由身…… “这就是因果线。” 杨崇冷质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边传来,幻境连同眼前的丝线全部消失。 季连棠仍站在茶桌边,冷汗湿透了衣衫,身体也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普通人身上也会有因果线,一般是白色的,代表偶然或者工作中和人产生的微小因果。再有是红色因果线,一般是基于亲情、爱情或者友情产生的深层联系。而黑色,则是生死大仇,足以致命——你现在清楚,你有多危险了吗” 杨崇的神色总是那么冰冷,季连棠却在这一瞬,仿佛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而且,他直播时果然没看错,那双格外漆黑的眼眸,从特定角度看去,真带了点幽暗的蓝。 冰冷,神秘,让人不自觉被吸引,忍不住想要探究。 “……原来这么多人想杀我啊……” 季连棠双手撑着桌沿,垂眸看着地上被摔碎的茶杯,慢慢平复着呼吸。半晌,低嘲道:“看来,我还真是万人嫌呢。” 说罢,抬眸直视杨崇,神色似笑非笑:“和你结婚就能斩断这些线吗?” “不能。” 杨崇微眯起眼,季连棠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骤然看见这样的场景,他竟还能这么快冷静下来:“但可以暂时屏蔽它对你的压制,以后只要找到因果线的主人,就可以反将气运夺回来。” “这么多线,要废不少事吧,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季连棠走到杨崇面前极近的位置,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几乎呼吸可闻。那张漂亮的脸带着薄汗,如同被夜雨打湿的桃花,艳丽惑人: “又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难道说,你也是想借此和我建立因果线,好借此——吸取我的气运吗?” 杨崇眉峰微不可查的压低了一点,眸光微动,对此直接点了点头:“对,我死劫临身,只有和你结婚共享气运,才能活下来。” 季连棠一愣,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他:“你也被别人夺了气运?” “不,我是早夭之命。” 杨崇淡定道:“世界 上有你这样气运加身,注定顺风顺水登临高位的人,自然也有我这种注定早夭的人。” “可你这样气运差的,却能救我这样气运冲天的?” 季连棠眉梢微挑,点明了不合理之处,又道:“而且你也会怕死吗?怕到不惜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注定早死,不代表我气运弱。” 杨崇神色微微松动,看着季连棠的眸光中带了点深意,“我死了也不代表,会入土为安。” “难不成还会诈尸?!”季连棠没崩住,眼睛都睁圆了。 “可以这么说,死不可怕,但如果死后灵魂只能被困在腐朽的躯壳里,看着身体做一些……不太礼貌的行为,就不怎么令人愉快了。” 季连棠:……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竟然真的有僵尸存在。另外看杨崇那微妙的停顿,不太礼貌的行为难道是指像中式恐怖里的僵尸袭击人类喝血,或者像丧尸一样吃人吗? “这些年,我尽量多的与人建立因果,但拖到二十五岁,就是极限了。现在,只有和身为天道宠儿的你建立最深联系,共享气运,才不会横死。” 杨崇坐回了椅子上,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到季连棠面前。又拿了新的茶杯,倒了杯茶推过去: “我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你能尽快考虑。” 季连棠迟疑着坐下,打开纸巾擦了擦满脸的冷汗,又盯着杯中起伏的红色朱果发了会呆。最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那就结婚吧。” 双死和双活,根本不用纠结。 不过是担心又是一个陷阱,可如果是陷阱,杨崇本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杨崇不过是看上他的财产为了骗婚,那又不是不能离。 杨崇反倒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了决定。 季连棠见此弯了弯唇角,站起身,隔着茶桌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装模作样左右打量:“你长得好看,我也不亏。” “……谢谢夸奖,我也这么认为。” “你还真自恋!” 季连棠收回手,伸了个懒腰,上衣被往上带,露出一截细腰,又很快被垂下的布料遮住:“我累了,休息一会儿,左边的客房给你用,请自便。” “我是说,我也认为,我不亏。” 杨崇视线落在那一闪而过的白上,手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杯壁。 已经走到门口的季连棠也不知听没听见,脚步未停,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等回到自己的卧室,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才轻哼了一声:“假正经。” 打开社媒,发现一连串在他评论区刷韩越彬和彬棠CP的。看了首页才知道,韩越彬中午发了几张风景照,@了他,问他什么时候一起去玩。 他没有回应,于是韩越彬唯粉组团过来骂他,彬棠CP粉则狂舞他俩复婚了,求撒糖之类。 “晦气。” 季连棠的好心情瞬间没了,直接编辑了一条动态,配上之前从营销号那里存的和杨崇的双人照发了出去。 季连棠V:已婚,勿扰。 7. 官宣 【???大白天的我产生幻觉了?季连棠真和那个小主播结婚了?!】 【感觉是专门用来怼彬棠粉的,都真人快打了还复婚呢,光速打脸啊。人家宁愿和一个素人小主播结婚,都不愿意理你家哥哥哦!】 【崇棠粉狂喜!昨天入坑,今天家产就官宣结婚,谁有我家甜!】 【谁还记得这张照片是营销号用来造谣季连棠出轨的啊,结果被正主当结婚照发出来官宣了,笑死我了!】 【怎么敢的啊!他才二十五岁,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官宣结婚???逗我呢!】 【呃,虽然但是,这些年他在黑料中隐婚十次、离婚八次了,真粉丝早就佛了吧。】 【当我们黑粉不是粉吗?!季连棠你疯了,事业上升期结婚,活到头了?!】 【笑死,第一次听说明星还得照顾黑粉心情的哈哈哈哈,每天都来季连棠的评论区看笑话,癫癫的,很安心。】 …… 完全不理会因为他几个字就炸翻的评论区,季连棠早就关机躺平了。 本以为会失眠,特别是在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但不知道是昨晚太累,还是杨崇做的药膳起了作用,没吃安眠药他也很快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全黑,头疼的状态好了不少,只胸口的伤还疼着。季连棠懒懒打了个哈欠,想起家里还有个人才悠悠起身。 走到客厅,就见杨崇坐在沙发上,手机横放着不知在看什么。见他出来也不抬头,只道:“饿了?厨房给你留了饭。” 如此居家的场景,让季连棠愣了一会儿,才回答:“不饿,晚上不吃饭,要控制体重。” “男明星也要?”杨崇神色微讶。 “都靠脸吃饭,怎么不用?我这长相又不适合演壮汉大块头,找我的片子基本都是看重我的脸,瘦一些上镜更好看。” 季连棠说着已经走到他身边坐下,略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在看电影?” “打发时间,这个角色也是看脸?” 杨崇按下暂停,手机屏幕转向他,画面里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整张脸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焦黑伤疤,绝对说不上好看。 季连棠愣怔了一下,他对自己演过的角色自然无比熟悉,只是没想到杨崇在看这个电影。 这是他刚入行时演的龙套角色,电影讲的是特殊时期军阀男主和梨园花旦女主的爱情故事,他在其中饰演一个因为得罪日寇,被弄得家破人亡毁容后沦为乞丐的小少爷。 他看过原剧本,写得真的不错,可惜…… 季连棠眼神暗淡了一瞬,笑道:“怎么不算看脸?导演当时就是看中我脸好看,我一个新人才能接到这种露脸的角色。你看,把整张脸画丑,才会凸显这双眼睛的漂亮,才能让观众和主角对他的过去产生无限遐想和惋惜……” “那怎么不物尽其用?” 杨崇指的是整个电影中,季连棠的脸一直都是毁容状态。 既然铺垫了这么多来拉高观众的好奇心,后期自然就得满足期待,这张脸没毁容时的美丽和毁容后的丑陋有画面对比,戏剧效果才能拉到最大。 “你不是会算?”季连棠不回答,抱臂挑衅地看他。 “我只能通过因果线来追溯或者推断发生过的事。” 杨崇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理所当然道:“要从你那么多的因果线中揪出这件小事,很费神。” “哼,就知道你会算命是骗人的。” “相面、测字、看因果只是方法不同,只要能解决问题,何必拘泥。” “你是做这一行的,我说不过你。”季连棠斜了他一眼,杨崇便又把手机往他眼前递。 季连棠沉默了两秒,才微带嘲讽道:“我原本是有露脸剧情,但,主演怕抢他风头不让,剧本也改了很多。” 原剧本表面拿时髦人设、爱情当噱头和卖点,实际核心是乱世烽火中的家国情怀。男主、女主、男配、女配甚至他这样的小龙套,都是乱世中不同行业的代表,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为自己的国家战斗。 他的角色虽是龙套,戏份不多,但其实塑造的很丰满。 少年意气得罪仇寇,不料为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从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沦为肮脏丑陋的乞丐。背负着仇恨被党招为地下线人,想和仇敌同归于尽,却在最后一刻,为救差点被撞死的小孩,死在了敌人的车轮下。 最后一幕,少爷意气风发和家人高谈阔论的回忆,和被当烂泥垃圾拖走的现实交织,将悲剧色彩拉到顶峰。 编剧是真的很有水平,连他这个小龙套都如此丰满,更别说男主、女主和重要配角了。 但在这个资方、流量为王的时代,剧本的话语权偏偏不在编剧手里,剧组里主角、配角、导演谁都能改剧本。于是这个内核悲壮的微群像剧本,最终拍成了评分2.5,被指三观不正的烂俗狗血剧。 他那龙套的高光戏份自然全删除了,成了路边一个展现女主善良品质的道具。 要不是后来他爆火,剧方为蹭流量,把他这个小龙套的名字打上去,这电影糊得都没几个人知道。当然,后来这电影最出名、最出圈的,也还是只有他的毁容丑照。也不知道杨崇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原剧本不错。”听完季连棠描述,杨崇道:“编剧很有想法。” “嗯,我也很喜欢。”季连棠轻声感慨:“可惜,编剧退圈了。” 想到那个小姑娘,季连棠也挺唏嘘。 观众被侮辱了智商,只会骂编剧,殊不知编剧用心写出来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她早就很崩溃了,还因为合同不能辩驳。 “你也演得很好。” 季连棠微愣,只见杨崇目光看着屏幕上那丑兮兮的乞丐:“这段戏里,你很突兀——” “突兀?”季连棠挑挑眉:“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这段戏拍得很粗糙,给乞丐施舍食物真善美的女主神情看着高高在上、洋洋得意,周围的乞丐也并没有对食物的渴求,道谢都透着程式化和敷衍。只有你每个表情和肢体动作,完全符合人设。只有你在戏中, 所以突兀。” 季连棠呆呆看着他,忽地笑出声。半晌才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歪头用手指戳他胳膊:“你还能看出这些呢?” 杨崇面无表情丢开他的手,收起手机:“去喝汤,受了伤需要补血,吃这么点长不胖。” “哦~” 第二天一大早,季连棠就接到了季连芳的电话。 “小棠!妈在网上看到你要和人结婚?!真的吗?” 电话那头季连芳声音急切,显然非常激动:“小棠,那人你才认识的吧?听说就是个算命的小主播,你可别被人骗了!” “妈,不过是暂时的。” 季连棠拨了拨窗台枯萎的绿萝,唇角不由带了点笑。他不想让季连芳担心,反正两人不过是各有所图协议结婚,以后说不定会怎样呢,便找了个理由:“最近不是我的黑料很多吗?公司就安排了我们炒CP,压之前的黑料热度。” “可是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和人炒CP吗?你答应我要退圈的!你答应我要退圈的……” 季连芳声音低哑下去,季连棠不由有些心疼。但想到那一身黑色的因果线,恐怕大多数都来自圈内,以后要去一一解决也只有留在圈子里才最方便,只能道:“妈,我还是喜欢演戏。” “小棠,你这次都被粉丝刺伤了!我看到新闻了,这次只是刺伤,那下次呢?!我真的很担心你……” “没事的,杨崇他很厉害,以后我们会一直住在一起,他会保护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季连芳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带了些尖锐,“你之前和妈说好的……” “妈,我会和公司解约,但退圈可能暂时没有办法。我真的很喜欢演戏……” 季连棠温声哄着,到最后季连芳还是妥协了:“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我先回老家了,你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季连棠想了想,“等向欣回来,我让她送你回去,你也要注意安全。” 向欣就是季连棠的私人助理也是保镖,同时还是他的族妹,比季连棠小两岁,听说从小就被送去了武馆学武。 季连棠入圈,找助理被坑了好几次后,季连芳就推荐了向欣。别看向欣个子不高,还长了张娃娃脸,是真的很能打,人也细心。这一次是向欣的师姐结婚,听说是嫁去南省的深山里,离京市很远,这才请了长假。 说起来,要是前几天向欣在的话,韩越彬肯定不敢对他动手。 “不不,你带着吧,你也需要人照顾!” “我有杨崇呢,你不知道他除了很能打,也很会做饭……” 季连棠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季连芳,长长松了口气。 “你的经纪人来了。” 杨崇敲了敲卧室门,季连棠连忙收好手机:“好,我就来。” 虽然已经决定结婚,但他并没有和杨崇提季连芳的事情,杨崇也没有问。说到底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有点信任但不多,季连棠本能地想要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软肋。 8. 领证吗 “祖宗,你丢炸弹前能不能知会我一声!” 李敏眼底一片青黑,饶是以往通告再多也没有这几天让人心累,她还有公司公关部的集体暗杀季连棠的心都有了。 “抱歉。”季连棠认错态度端正,给李敏倒了杯茶。 “你俩真要结婚?开玩笑的吧?” 李敏接过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以她对季连棠的了解,这家伙对别人的喜欢极度警惕,有苗头就会快速拉开距离。别说和人闪婚了,这些年愣是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以往季连棠怼黑粉造谣的黑料时,也偶尔会来一句“没错,隐婚,三娃,勿六”,所以她最开始也以为季连棠在社媒发疯,是在怼狂舞的彬棠粉。 但看两人这相处的氛围,又莫名觉得不安,不由喝了口茶想缓缓。 季连棠坐姿异常乖巧,认真道:“真结,待会儿就去领证。” “噗!” 李敏差点被呛死,咳了半天缓过来后,跟看外星人似的盯着两人:“你们才认识两天!” “没办法,我们一见钟情。”季连棠给她递纸巾:“我年纪也不小了,反正除了黑粉也没谁关心我结不结婚。” “你、你……” 李敏手指颤抖着指了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转向杨崇,递出自己的名片,勉强扯了个还算亲切的笑容:“你好,杨崇是吧?别和季连棠胡闹。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星辉呢?以你的条件,公司一定会大力栽培……” “多谢好意,我没兴趣。”杨崇打断了她。 “别急着拒绝,你看,做主播肯定还是没有做明星赚得多。比如我们家连棠,随便一个代言都是千万起步……” “原来他这么有钱。”杨崇明悟似的点点头,顿了一下,认真问:“结婚后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吗?” 李敏差点裂开,没想到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竟然只想吃软饭! “当然,我这么爱你,我的钱当然都是你的。”季连棠笑得那叫一个甜蜜。 李敏觉得这俩都疯了,季连棠还在问:“李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不,有!” 李敏揉了揉鼻梁,差点被这俩气得忘了正事:“今天怎么不回应韩越彬?打架这事儿还没过去,他主动示好,你接住这不就把不和谣言破了吗?” “不是谣言,不想给他蹭。”季连棠耸耸肩。 “你以前要是有这觉悟多好,现在是你有把柄在人手上,又闹什么?” 李敏翻了个白眼:“还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之前你们一起签的那个综艺,不是定好作为朋友搭档参加吗?这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录,到时正好刷一下兄弟情,把这事儿彻底翻篇。” “推了。” 季连棠向来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现在真是听到韩越彬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犯恶心,怎么可能还和他演兄弟情深。 “公司这次已经做出了让步,你能不能省点心?!” 李敏就知道会这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合同都签了,你出场费高,违约金要赔三倍!韩越彬之前也公开暗示过会和你参加同档综艺,这时候解约不是落人口实吗?之前的澄清还算个屁!” “不解约也行,我要和他组队。” 季连棠扬了扬下巴,示意杨崇的方向:“现在我俩热度这么高,节目组没道理不接受。” 李敏沉默了,事实确实如此,昨天就有好几个综艺,联系她想邀请季连棠和杨崇参加。季连棠的招黑体质本就是综艺流量密码,现在还和一个小主播官宣结婚,近期算是在热搜榜买房了,天降的流量,傻子才不想蹭。 “好了李姐,我俩待会儿还要去领证呢,就不留你了。” 季连棠捧着茶杯冲她比了个wink,李敏早就免疫了他的美貌,回了个大大的白眼。拎包起身:“随你吧,对了,不准再随便关机!” 她也是债多了不愁,反正季连棠想干啥她都拦不住,公司也不想管,倒不如趁机让流量变现多给公司赚点钱。至于综艺换人后,杨崇一个从未接触过大荧幕的小主播会不会带累季连棠,导致舆论风险,那不正好吗? 黑热搜也是热搜,既能赚钱,又满足公司打压季连棠的计划,两全其美。 季连棠轻哼一声,悠悠为自己辩白:“那不是因为之前就定好这两周是我的假期,反正没安排什么活动……” “计划是计划,你也不看最近惹了多少事!” 李敏咬牙切齿,她站起来才看到季连棠胸口露出的一点绷带,又补了句:“最近没事别出门,好好养伤,别耽误之后的行程。” “知道了。” 门被关上后,屋内又只剩下两人。 “她放弃你了。”杨崇道。 “是。”季连棠盯着茶杯中浮浮沉沉的干花,声音有些轻:“星辉的风气其实比大多数公司都好,我还以为能在这养老呢。” “没事。”杨崇语气笃定:“这家公司克你。” “……嗯?” 季连棠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最适合咱们种花宝宝的心理医生吗?妙手回春啊大夫,我确实感觉好多了。” “真的克你。”杨崇没理会他的调侃,又补了一句,“解约吧。” “合约还有一年到期,我这身价,公司不会轻易放我走,会赔掉大笔违约金的。” 季连棠当然想和公司解约,被人一路算计着走来,他的危机意识比谁都强。之前不过不肯带太子爷,就引得公司下手段威胁,这次直播事故,又哪可能就这么轻轻揭过,指不定憋什么大招呢。 他从来就不信资本有什么底线,也做好了大出血与公司解约的打算,但不妨碍,逗逗眼前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天师。 遂故意冲人抛了个媚眼,拖长调子:“解约后我可就没钱了,婚后别说分你钱,还得靠你养我呢。” “嗯。” 杨崇却堪比瞎子,只平静的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起身道:“该走了。” “闷葫芦。”季连棠收起玩笑,起身去卧室:“等我换个衣服。” 他们是真的打算今天领证,关乎生死,两人一致觉得越快结婚、越早绑定气运越好。至于来不及准备婚礼之类,反正不过活命搭子,用不着在乎那些。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开车直奔民政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那些人明明很有素质没有交头接耳,但季连棠总觉得他们眉来眼去间,已经炫光了几个瓜田的瓜。 等到了置景场地要拍证件照的时候,两人莫名都绷紧了身体。 “两位帅哥你们是拍结婚照不是离婚照!坐近一点!” 摄影师爽朗的声音回荡在馆内,裂开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季连棠转头看杨崇,正好也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季连棠无辜地眨了眨眼,扬起唇角挪了挪身体,大方地贴近他:“你紧张啊?” “第一次 拍照。”杨崇眸色沉沉,倒不反驳,只微微抿紧了唇。 “真的假的?你们做……那一行的不能拍照?” 季连棠是真有点惊讶,是天师又不是鬼怪,还怕被摄像头照出原型吗? “没。”杨崇明显不肯多说。 季连棠盯着他绷紧的侧颜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他:“手借你,握住就不紧张了。” 原来这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游刃有余。 杨崇目光在他微微弯起的眉眼上停留,握住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谢谢。” 这次就很顺利了。 两人捧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出了民政局,但要绑定气运,只有官方世俗的认证还不够,还需要准备敬告天地的古礼。 “那需要买喜烛和吉服咯?” 季连棠透过车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难办,最近盯着我的人多,就算做了伪装也容易被认出来啊……要不直接点外送?” 现在种花家举办婚礼,大部分人都是用的古礼。虽不知道和杨崇口中说的是否有区别,但这两样总是必备的。只是走个过场,也用不着特意去定制,从外卖软件的商家中随便挑几件,应该也能勉强应付。 “还需要一点别的。” 杨崇看他苦恼的模样,指间凭空拈出一根红色丝线:“不用外卖,我有办法。” 驱车到婚庆商业街,季连棠卸去所有伪装走在街道上,发现路过的人果然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看杨崇刚刚给他戴的红线圈上流动的符文,眼眸微微发亮:“天师的手段吗?挺好用的,我好久没能这么自在地走在外面了。” “只是能让路人下意识忽略你,行为出格引起关注会失效,效果只有五个小时。”杨崇道。 季连棠毫不在意:“那也足够了,就买点东西花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还可以去江月庭吃个晚饭。”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真到了店面,不是嫌弃喜烛材质不好,就是觉得花纹不喜欢。对婚服更是挑剔,几乎走遍了整条街的店面,最后还是考虑到时间不够才勉强挑出两套能看的。 回程是杨崇开车,余光瞟到季连棠神色蔫蔫,问:“这么在意?” 季连棠一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顿觉自己有病,不过是用来应付仪式,这么较真干什么,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显得自己真的很在意似的,只笑眯眯道:“那不是咱俩第一次结婚,怕委屈了你吗?” “哦。”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能噎死人的语气。怎么感觉这家伙不管是话多的时候,还是话少的时候,都能让人浑身憋屈呢。 这就是神棍的天赋吗? 季连棠忍不住盯着他的脸暗自磨牙。 杨崇的骨相非常优越,从侧面看更为明显,整体轮廓线条干净凌厉。眉峰冷峭压深眼窝,长睫覆盖的阴影下,黑沉沉的眼眸似乎从来都如深潭般幽冷。鼻梁高挺,唇线平直,哪怕之前抱着他跳回十二楼揍那个私生粉时,神色也总是平静得如冰雕雪刻,不带任何情绪。 哦,现在似乎有了,飘向他的眼神带了点疑惑:“看什么?” 季连棠心中一动,眉梢微挑,故意只盯着他紧蹙眉头不说话。 等杨崇忍不住降低车速,靠边停下,才慢悠悠用两个指头夹着那刚到手的结婚证在他眼前晃。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眉眼俱是狡黠: “我的人,我想看就看。” 9. 婚书 杨崇:…… 杨崇面无表情一脚踩下了油门。 被忽然提速带得身体晃动,季连棠却笑得很开心,看着杨崇因为紧绷更显冷硬的下颌线,总算觉得扳回了一局。 黄昏吉时,两人在东南的茶室摆上香案香炉,用艾草沐浴后,换上婚服。 现成的婚服做得不算精致,底衣为白色,用银丝暗绣云纹;中衣为大红色斜襟长袍,领口用彩绣织并蒂莲和宝相花纹;外袍则是黑色的对襟大衫,以金丝银线绣龙凤纹和海水江崖纹。 非常普通的形制,穿在对方身上却足够令人惊艳。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转开了目光,然后又故作镇定地转回来。也不知是真坦然,还是欲盖弥彰,毫不顾忌把对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季连棠先开口:“挺好看的。” 杨崇回应:“你也是。” 季连棠嘴角微抽,嗯,他们好像是第三次互夸对方好看了,也是成商业互吹搭子了。 香案前,杨崇展开织金册子,提笔问:“你来,我来?” “你来吧。”季连棠推开那支横在两人之间的笔:“我也不知道婚书该写什么。” 杨崇便“嗯”了一声,提笔沾墨,略思索了几秒才下笔。 季连棠看他眉眼专注,唇线紧抿,比之放松时更为冷峻端肃,神思莫名有些游离。等杨崇将婚书递给他,才知他已经写完了。 红绸纸上墨痕遒劲、笔锋凌厉,季连棠不由念出声: “天地为证,日月见盟。与君成契,白首心同。连枝共命,无我无分。生死相契,魂灵长依……” 末尾是两个并排相依的名字。 墨痕尚未干,杨崇便拿出一根银针:“还需要我们的血押。” 季连棠稍稍侧了身避开,将婚书递给他:“不急,你先念给我听听。” 杨崇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念了一遍:“天地为证,日月……” 冷质低沉的声线,带着奇特的韵律,字字句句认真、笃定得能烙进人心里。杨崇念完,低眸看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个要求。 季连棠却只是盯着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你这人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以为你只会噎人呢,没想到还这么会写情话。就是‘生死相契,魂灵长依’听起来病病的……你不会那种只要喜欢,就死也不分手的类型吧?” 杨崇:…… 杨崇无语地将婚书放回案上:“手给我。” 季连棠便闭了嘴,乖乖将手递给他,扬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什么奇怪的爱好。 两人的血液滴落在婚书上,血押既成,杨崇揭开香炉,将婚书投入其中。 袅袅烟雾中,两人相对而立,杨崇用指间血在季连棠眉心轻点:“与君定契,约为婚姻。敬告天地,九死无悔。” 季连棠也学着他,将指间未干的血液点在他眉心:“九死无悔。”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季连棠似乎听到了极为浩瀚而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苍穹云海之上、天地群峰之间:礼成! 一瞬间,他又看到了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丝线。无论看几次,他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这是普通人发现自己早被钉死在棺材中时,生理、心理上本能会产生的恐惧,根本无法控制。 而在礼成的这一刻,黑线形成的茧忽然被暗红色的血光冲开,消散在空气中。季连棠感觉自己像是从沼泽里回到地面,又像是从小被戴上枷锁的小象,第一次摆脱镣铐,除了轻松,还有无所适从。 杨崇似乎也感觉不错,语气都比之前放松:“有我的气运在,这些因果线暂时无法影响你。” 久久没听到回应,他转头观察季连棠周身的情况,见没出错,才问:“还好吗?” “……很好。” 季连棠回神,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视线像是飘向了遥远岁月的另一端。右手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轻声低喃:“原来真的不正常啊……” 从小季连棠就觉得自己不太正常,比起村里的其他孩子,太过“娇气”。 在农村,五岁的孩子都能帮家里干些活,他却什么都做不好。捡个柴累得气喘吁吁,烧个灶会觉得喘不过气,放牛连牛都追不上,甚至走路都觉得累。 季连芳花了一年的积蓄带他去城里检查,结果非常健康。又怀疑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找村里的观花娘看水碗,喝了些符水也不见效果。 科学、玄学都试过,花了不少钱,折腾一通也没个结果,倒是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别人都说是我贪玩不懂事,故意撒谎装病呢。” 季连棠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村里人别说没病了,就是有病也都是拖到忍不得才可能去医院,也就季连芳舍得为他一句话就到处折腾。为此嚼舌根的不少,说寡妇带娃就是太溺爱,他小时候就这样躲懒撒谎,长大还指不定怎么样。 季连芳为此没少和人吵架,几次还差点打起来。 “现在看来,我是因为这些因果线才会那样啊。” “我说过,你的命运从小就被别人改了。其实我有点好奇——” 杨崇语气中还是第一次有如此明显的困惑:“背负那么多黑色因果,你怎么还能行动如常?”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季连棠微微扬起唇角。 “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有助于缓解这些压力的玄门手段……” “你想复杂了,天师先生。” 季连棠打断他的话,理所当然道:“因为检查说我身体没问题,我就以为人人都和我一样,身体本来就该是这么沉重呢。他们都能跑能跳能干活,那我怎么能比不上他们? 不如其他小孩干活快,那就干得时间长一些。背不动柴火,那一次少背一点,多背几次。等适应了,每次都增加一点重量,这样过了十来年,我习惯了,体力和耐力也慢慢锻炼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季连棠矜傲地微微仰起脸,他本就生得精致,眉心那点朱砂似的血印更衬得容颜无双:“天师大人,世界上,也是有咱们普通人单靠意志能做到的事的。” “……受教了。” 杨崇幽冷的瞳孔泛起了一点蓝,看着眼前人移不开目光。 从小被那么多因果线吸取气运,按常理,就算季连棠气运强大一时死不了,也会被压得身体虚弱,甚至常年卧床。可这个人却说他习惯了,靠意志活成了普通人,就算有非凡气运加持,能 做到这地步也足够令人惊叹。 到底是因为他是天道命定的主角,才被赋予了这份能突破常理的意志。还是说正因为他拥有这份意志,才能够成为主角呢?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感觉走路都有些发飘呢。” 季连棠忍不住伸了伸胳膊,原地转了一圈,语调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心脏也没有闷痛感,连呼吸都好轻松。你感觉怎么样?还会死吗?” 他获得了好处,自然也关心起杨崇的情况。话音落下,就觉眼前一花,这次,他看到了杨崇身上的线。 黑线的数量不多,但粗得跟锁链似的,掺着丝丝缕缕的血色,非常诡异,每一根都伸向地下,像是无数只手想要将他拽入深渊。但同时也有成千上万根金色的丝线,伸向远方,抵抗着黑线的拉力。 “金色的线?”季连棠不自觉问出口。 “功德线,我救了人,却未收任何报酬,就能得到这种因果线,能帮我抵消死劫。” 杨崇解释,又道,“当然,现在和你共享气运,只要你没死,我就不会死。” “那就好。” 季连棠安心了,既然是基于利益建立的关系,当然双方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利,才更稳固。又好奇:“我以后也能看到别人身上的线吗?” 这种通过因果线看人的方式直观又新奇,但也有些怪异。就跟真实世界被解构成了无数数据代码,令人很不舒服。 “不,这是我的力量,除非我主动借给你。不然也只有现在婚契初成,你才能随意使用一会儿。” 季连棠松了口气,心里不再想看后,眼前的一切果然恢复了正常。 “这个给你。” 一张黑卡递到了眼前,季连棠一愣:“什么意思?” 这种黑卡他当然知道,银行针对储蓄上九位数的大客户特制的。 “和星辉解约,然后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说这家公司克你,是认真的。” 杨崇道:“虽然表面看起来对你不错,但你的口碑是在进入星辉后才迅速下滑,背后一定有问题。” 季连棠思索了两秒,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接过那张黑卡在指间把玩了两圈,看杨崇的眼神玩味起来:“不是说要让我养你?怎么现在换你养我了,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钱。” “私活赚的。”杨崇很淡定。 “行吧。” 季连棠也不深究,他虽然只认识杨崇一个天师,但看这几日的情况就知道他的厉害。想来他或许在某些有钱人的圈子很有名,赚钱自然容易。 但…… “要成立工作室,不是只有钱就可以的,还需要人脉。还有解约要找专业律师也需要时间,我在圈内……嗯,你知道的。” “没关系,我有。” “啊?”季连棠奇了:“你在娱乐圈也有人脉?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我说过,为了化解死劫,我救过不少人。” 杨崇揭开香炉,婚书已经烧成了一堆金红相间的灰烬,他从怀里拿出锦囊将之收了起来:“或者,你有看中的,我也可以现在去认识。” 季连棠:…… 季连棠被他这让人幻视内娱交际花的言论给惊呆了,刚要开口调侃,手机就响了起来。 10. 预兆 是陌生号码,季连棠没有接听。 但打电话的人本身似乎也不指望他接听,而只是为了提醒他看随后发来的短信。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小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好久没去看芳姨了。 手机“嘭”地一声砸桌上,又被拿起来,季连棠早没了方才的轻松,脸色难看道:“我去接个电话。” 杨崇应了一声:“有事可以跟我说。” 季连棠点点头,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刚把韩越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铃声就再次响起,他忍着恶心点了接通,两人都没有开口。 沉默了五秒,季连棠不耐烦了,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直接道:“你威胁我?” “怎么会,我是真的想芳姨了。”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厚舒缓:“芳姨出院怎么也不通知我,我还想……” “别恶心我,韩越彬,你出卖我的时候有想过我妈吗?” 季连棠厉声打断他,这些年他已经被背刺成习惯,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生气。但韩越彬到底是不一样的——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是他被圈内排挤、抹黑了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愿意相信他、支持他,和他一起挨骂的朋友。 他早看透了人心,既然背叛已成既定事实,本不屑再质问原因,毕竟无非名利怨憎。但此刻听见对方还有脸提他母亲,到底是忍不住质问: “我以为你只是利欲熏心想拿我换资源,没想到是要置我于死地。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么害我?” 韩越彬是对他很好,但他也并没有亏待过对方。 他刚刚爆红的时候,韩越彬家里因为生意失败破产债台高筑,是他帮忙还的。韩越彬想进娱乐圈,但长相并不算出众也非科班出身,是他帮忙牵线才能签约腾飞,还出钱请了老师教他演戏。 后来他跳槽星辉,韩越彬不肯和他一起走。他尊重对方的选择,又怕腾飞因为自己迁怒他,所以尽力给韩越彬资源人脉,让腾飞迫于利益不会针对他。后来,腾飞看准了他的意图,就明目张胆安排韩越彬捆绑他吃CP红利,拉踩他上位。 当时,韩越彬很愧疚,他还安慰对方,让腾飞明面上出点气,总比使阴招好。而且他们是真朋友,坦坦荡荡的,总不能为了杜绝CP粉就绝交。 可以说,韩越彬这条件能成为一线男星,至少大半都归功于他。 韩越彬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小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怎么会害你?朋友间不过闹着玩儿,我不也没计较你打我吗?” 那语气无辜极了,显然是足够小心,怕他录音,在电话里也不留任何把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妈对我多重要你清楚,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也清楚。你如果敢对她动手,大不了同归于尽。” 季连棠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说完就要挂电话。 “别挂,小棠,我只是关心你——” 韩越彬很了解他连忙阻止,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柔,但语速快了不少:“小棠,你真要和那个小主播结婚吗?你们才认识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还有为什么要换了我,和他上综艺?咱们这么多年交情还比不过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哈?” 季连棠听完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明明前几天才算计背叛了他,逼得他差点退圈,现在还好意思没事人一样来质问他:“韩越彬,认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小棠,你别和我赌气,其实我……” 他还要说什么,季连棠已经不想听了,直接挂了电话。 季连棠不想回去,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夹在高楼间的山影发呆。回想刚刚韩越彬说的话,只觉得可笑,他竟然和这样的人做了十年朋友。 而另一边,韩越彬听见手机里的忙音,眉头拧得死紧。 再拨号,又提示已被拉黑,再用刚刚助理的备用机发消息,同样也被拉黑了。 “看来,他是真的要和你决裂。” 一旁的经纪人见他还不死心,摇了摇头:“这次你事情没办成,那边许诺的事可没办法兑现了。” 韩越彬丢开手机,烦躁道:“事情我不是都做了?要不是杀出来这个小主播,就小棠那脾气一定会退圈的!” “可他现在偏偏没有。” 经纪人将他焦躁的模样都看在眼里,故意停顿了一会,才道:“这样吧,你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主播,调查清楚他和季连棠真正的关系,报酬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韩越彬听这话,情绪反而镇定下来,双手抱臂,皱眉道:“他们本事那么大,怎么不自己去查?” “这就不用你管了,那个田园牧歌的综艺他俩会去。你到时候也参加,多和他接触一下。” “我要那边先……” “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经纪人不留情面。 韩越彬咬了咬牙,却到底没说什么。 季连棠回去时,杨崇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天边残霞已尽,屋里没开灯有些灰暗,杨崇端着燃着喜烛的烛台,看样子是要拿去卧室。见他回来,便停下脚步,用手挡住门扇带起的风。 “你说,人会突然改变吗?”季连棠背着光,又在烛火照不到的位置,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 “通常会因为年龄、经历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如果说是突然变化,那大概是遇到什么无法承受的好事或者坏事了吧。” “是吗?”季连棠怔愣片刻,又忽地自嘲一笑。 韩越彬以他最厌恶的方式背叛了他,他刚刚竟然有一瞬想他是不是有苦衷。深吸一口气,他甩掉这只在他小时候出现过的软弱想法,又不是拍电影,现实中哪有那么多不能提前说明或者事后解释清楚的不得已。 “这个要拿去卧室?”季连棠指着他手里的喜烛。 “嗯。” 季连棠便端起了另一盏烛台,和他一起走进主卧。 两人说到底不熟,又都是戒备心较重的,很难和一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发生什么实质关系。可他们的气运属性天差地别,虽然有魂契强行相连,难免还是会互斥,需要多熟悉对方的气息才行。就算不想身体接触,晚上也至少得睡一张床。 幸而床够大,两人各据一边,倒也相安无事。 季连棠其实做好了整晚失眠的准备,但或许是没有那些黑线压身,他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放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魂魄像是化作了一阵风,在天地间自由穿行。飞过耸立如麻的高楼和峻峭崎岖的山峦,路过倒映着天空的格子水田,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季连棠像是被人拽了下去,落到了一间昏暗破旧的屋子里,他好像变得很矮,低头就能看见流到脚边的血迹。目光顺着血迹往前,地上躺着两个人,身体被砍得血肉模糊,圆瞪着眼,死不瞑目。 季连棠低头看自己的手,那约莫是四、五岁孩童的手,和城里小孩的白胖不同,手很小很瘦,上面沾满了鲜血…… 恍惚间,他听到了唢呐、铜锣的声音。他站在路边,有抬棺送葬的队伍经过他身边,漫天的纸钱洒下,他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就说是扫把星,你看那两口子死的惨得哟!” “夫妻两个好好的,怎么会互砍起来,我看这娃子莫不是个鬼童,来讨债的吧。” “家里人全都克死了,唉哟,莫妨害到村里人,要不、 要不就……” “正是哩,村里还有那么多媳妇儿小娃,真出了事还了得,反正他也没人养……” …… 脑袋忽然一疼,有石块砸到额头,划过视线落到地上,季连棠摸了摸,一手的血。他被人拖拽着推进一个大坑里,洞口围着几张看不清的面孔,泥土一铲铲落到身上、脸上。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醒醒!” 被泥土堵塞的双耳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季连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视线被汗水浸得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刚刚不过是做梦。 “怎么了?” 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冷质的声音,季连棠回头看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才想起来他结婚了,是和新婚丈夫睡在一起。 床头喜烛已经只剩下一点残焰,将杨崇的影子拓在墙上,鬼影似的不断晃动。季连棠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心脏剧烈跳动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最后一点焰火忽地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季连棠盯着身旁的黑影,看着他起身下床,走到他这一边来,高大的体型极具压迫力,竟让他打心底觉得战栗。 那影子伸手“啪”的一声按亮了室灯开关,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杨崇转身开门出了卧室,不一会儿端了杯水进来,掰开季连棠冰冷的手指,塞到他掌心:“做噩梦了?” 手心的温热让季连棠的心跳声终于慢慢平静,他握紧了杯子,缓缓点了点头:“嗯……” “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他不像在说情话,只是陈述事实。又扯了床头柜上的纸巾替季连棠擦汗,动作非常仔细认真,像是在擦一件贵重的瓷器。 季连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等他擦完,就低头喝水:“谢谢。” 喝完水,季连棠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问:“你刚刚做梦了没?” “没有。”杨崇摇摇头:“我从不会做梦。” “为什么不会做梦?” “不知道。” 季连棠就点点头,双手扯着被子,身子往下滑,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早点睡吧。” “嗯。” 杨崇关了灯,又绕回了左边上床躺下。 季连棠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梦里那被活埋的小孩和杨崇一样,无名指根处都有一颗小黑痣。 第二天,杨崇当真联系了三位专门处理明星解约事宜的律师,都是业内知名度极高的。 季连棠是顶流,身上商务合作不少,律师需要先核查各项资料,还有拆解合同。才能做好风险评估,以及和公司谈判的全套方案。 三位律师紧锣密鼓忙活了一周,才准备妥当。 到公司正式约见谈判那天,除了律师,杨崇也跟季连棠一起去了。 几人刚进星辉大门就引起了围观。 季连棠之前行程忙碌,这些日子又在家休假很久没来公司,但热搜上全是他的瓜,眼见着瓜主和疑似结婚对象出现,个个目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季老师好!” “季哥早啊!” 周围人陆续打着招呼,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神全往杨崇那儿飘。不过到底咖位比不上,又知道季连棠的脾气,不敢真上来触霉头。倒是有几个眼尖的认出来跟着两人的律师,顿时跟掉进瓜田的猹一样,只是事关公司不敢声张,只能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几人没理会,径直去等电梯,没想到电梯门一开,走出个熟人来。 “哟,这不是咱们季大影帝嘛!和你男人度蜜月,度到公司来了?” 11. 解约啦 来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在这人来人往的公司大厅,竟毫不避讳地搂着一个小明星,正是星辉董事长的独生子,星辉娱乐名副其实的太子爷周麒。 周麒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回季连棠脸上满是恶意:“啧啧,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原来是个男人就能上手啊。” 季连棠这种话听得多了,情绪毫无波动,只冷声道:“好狗不挡道。” “你骂谁是狗?老子给你脸了!” 周麒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长大,哪里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一点就着,当即就推开怀里的小明星,跨步朝季连棠脸上挥拳。 季连棠没有躲开,倒是杨崇先站到他面前抓住了那只手。周麒还没季连棠高,站杨崇面前能矮两个头,直接就被拽着手腕甩了出去。 “你踏马敢对我动手?!” 即使杨崇收着力,周麒也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地上,得亏那小明星及时扶住了他:“周少小心……” “给我滚!” 周麒当众丢了个大脸,哪里领情,直接甩开了小明星的手。但杨崇这体格压迫感太强,他不敢直接再冲上去怕真被揍,当即大声嚷嚷:“保安呢?!把他给我抓起来!季连棠你敢让人打我,你给我等着!” 大厅里的人早就被这边的情况吸引,都默默竖着耳朵吃瓜呢。见周麒破防,暗爽的有,去通知人的也有。 季连棠瞟了杨崇一眼,双手抱臂睨视着无能狂怒的周麒:“怎么?周少又要给我放假?” 季连棠身为顶流,行程排得满向来都是连轴转。这次能休这么长时间的假,其实也是因为上次得罪了周麒,被穿小鞋卡商务卡行程。 他不耐烦给少爷解闷出气,又正逢身边唯一放心的助理兼保镖要休假,才干脆摆烂自己也休了长假。后面才有了韩越彬约饭说安慰他,结果下套算计的事。 “哼!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戏子,早晚有求我的时候!” 保安来得很快,周麒有了依仗又得意起来:“你带这个土鳖来,是想签约到星辉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把他给我丢出去!” 保镖们正要上手,季连棠身后的律师上前道:“周少,我们和贵司有约,这是我们的顾问。” “什么约?” 周麒用小指挖了挖耳朵,才注意到这几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但他也不在乎,倨傲道:“管你们来干啥,惹了我还想在星辉办成事?都给我扔出去!” “周少,这是董事长要见的人。” 周麒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是刚刚坐电梯下来的李敏,她冷冷看了季连棠一眼,对周麒道:“董事长已经等着了,周少要一起去吗?” “我爸他今天在公司啊?!” 周麒嚣张的气焰一下蔫了,环视了周围一圈,见人人躲避他的视线,就狠狠瞪了季连棠一眼,拽着小明星走了:“下次再和你算账!” “你们跟我来。” 李敏直接走回电梯里,她之前已经和季连棠谈过一轮,吵得很凶,现在话都不想和人说了。 众人都进了电梯,只有季连棠注意到杨崇回头看了一眼周麒的背影。 众人跟着李敏一路到了五楼会议室。 进去时,长桌一边已经坐满了人,为首的正是不常在公司露面的董事长周天瑞。他已有五十多岁,为人本就算不得随和,此时更是面色沉冷。身旁总裁、法务总监、副总监、经纪总监等高层依次列席,个个脸色都算不得好看。 季连棠一行礼貌的打过招呼,在另一边落座。双方隔着会议桌对峙,气氛格外凝重。 总裁胡广国先微笑着开口:“季先生来我们星辉也有四年了吧?当初你得罪腾飞,公司签你也算是冒着风险。这些年公司处处尊重你的意见,资源上也从未亏待,如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走到解约这一步呢?” 胡广国不过四十多岁,面相儒雅随和,当初签下季连棠,就是他拍得板。分明是出于利益计算,白捡了个顶流,此时提起却说得像是施恩,显然是要打感情牌。 “胡总,在商言商,当初公司愿意签我,自然是因为我出道不久就飞升一线,极具商业价值。而我到公司第一年就捧了影帝奖杯回来,为公司赚足了声誉。此后每一年都稳定产出高口碑、高收益作品,没有一点对不起公司给的待遇吧?” 季连棠语调淡然,反问:“但公司却屡次违约,维护艺人声誉明明是公司义务。为什么这些年公关组完全不见发力,还造成了我粉丝群竟然黑粉占大多数的行业奇观呢?” “公司当然有发力,不说这些年有腾飞持续打压,就说你那脾气。每个综艺都稳定产出黑料,圈里人得罪光了,要不是公关得当,你还能稳坐顶流?” 胡广国维持着笑脸,乍听之下有理有据,实则全在放屁。 “胡总说笑了,我的那些假黑料,比起公司其他顶流的真黑料来说,不算什么吧。至于腾飞打压,公司难道只从别的公司挖过我一个人吗?签约前难道没有过风险评估?星辉这样大体量的公司,应对这种情况应该驾轻就熟才对。” 季连棠慢悠悠怼回去:“即便不提这个,公司给我安排的保镖、助理,竟然个个都差点威胁到我的人生安全,这难道不是公司的失职?” 提起这些胡广国也是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假笑道:“找人前当然做过背调,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或许季先生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相处时得罪了对方。” “呵,胡总应该去问警察,当初调查的可是很清楚。除了这些,还有上次公司卡我行程,这次又拖延没有及时处理韩越彬的事——” 季连棠对上一旁周天瑞骤然危险的眼神,泰然自若道:“背后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既然现在公司对我也有意见,不如好聚好散,也算是对得起合作这么多年的情分。您说呢?” 此话落地,空气凝滞了几秒,胡广国收敛了笑容:“你非走不可?” 季连棠没有回答,但神色坚定,胡广国便不再出声。 一旁的经纪总监不紧不慢接话:“季先生可要想清楚了,你上面说的那些公司操作上的些许失误,并不构成单方面解约条件。如果非要解约,对你的声誉、前途都有影响。” 季连棠挑挑眉:“公司是在威胁我?” “是好心提醒。” 季连棠低笑了一声,正色道:“公司公关不当、屡次卡我行程,以及当初安排的保镖、助理进局子的资料都很齐全,这已经构成了违约和失职。公司非要对簿公堂也无所谓,我名声反正已经这样 ,星辉的声誉会不会受影响就不知道了。” 季连棠这坚决的态度,让所有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周天瑞忽然开口:“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同时得罪了两个行业龙头,你以为,你以后还能在这个行业混下去吗?” 这次才真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季连棠脸色也不由沉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崇,忽然开口:“各位不如先看看这个。” 说着,从律师手中拿过最下层,也是最薄的文件袋,里面只有几张资料,正好星辉每个高层一张。 “呵,我们星辉做事向来干净,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伪造证据污蔑的……” 胡广国神色轻蔑,显然不把杨崇递过来的东西当回事。但余光瞟到纸页上的内容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在座其他人也差不多。 一分钟后,神色紧张凝重的就换成了星辉那几个高层。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天瑞沉着脸色,率先发问。 “我们只是来谈解约的。”杨崇语调淡漠,却没有人敢轻忽其意。 房间里顿时沉默了半分钟,胡广国看向周天瑞。 见周天瑞点了点头,才换上温和的笑容,配上他绷紧的脸部肌肉,怎么看怎么勉强:“小季说得对,合作这么多年,当然是好聚好散,公司这边同意你解约。” “无条件解约。”杨崇道。 胡广国那点笑已经维持不下去,咬牙点了点头:“行。” 一旁的律师将早就拟定好的解约合同拿了出来,双方商量了种种细则,又拟定了更详细的补充条款。这才签字盖章,算是落定无悔了。 季连棠收起合同,一行人起身告辞,季连棠礼貌道:“祝星辉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胡广国皮笑肉不笑,也站起来象征性目送他们:“也祝季先生前程似锦。” 杨崇落在后面,快走出门时,才回头道:“既然是双方和平解约,希望各位都能体面点。以后如果有什么小动作,这些资料或许会出现在其他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周天瑞脸色难看:“也希望两位能遵守约定。” 等众人离开,会议室里久久没有声音。半晌,经纪总监才看向周天瑞和胡广国:“周总,老板,这个人不简单,难道就这么放过……” “去查。” 周天瑞目光一一掠过在座所有人,看得他们都绷紧了脊背收紧手里的纸张。才冷哼一声,将自己手里的那张折好,塞进衣袋,起身道:“明天我要知道他全部的信息。” 出星辉后,季连棠和杨崇请了几位律师吃饭。等众人离去,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季连棠忍不住问:“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之前杨崇只说了这是最后手段,并没有给他和律师说里面是什么。 “一些他们家人,或者重要亲属的犯罪证据。” “怎么查到那些资料的?也是通过因果线?” 季连棠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感激杨崇帮了他,却又忍不住心生忌惮。这些手段诡谲的玄门中人,对他们普通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是。” 杨崇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想,转头看他的眼神有点微妙,语气却仍一本正经:“除了玄门异术,我也略懂一点黑客技术。” 12. 随便告 “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击碎了季连棠心中的那点晦暗,一时呆住了。 “你在想什么?” 杨崇却像是被他这模样取悦,总是抿紧的唇角带了点似有似无的弧度:“玄门手段固然好用,但也是有代价的。现在信息网络这么发达,能用电脑解决的事,当然用电脑更好。” “……玄学、科学兼修,你还挺全面的。” 季连棠只能干巴巴道,他觉得自己对天师这个职业还是太刻板印象了,总觉得那是一群比起接触新事物,更喜欢使用传统手段的人。但仔细想想杨崇都会上网直播了,能传统到哪儿去。 不过他也没漏掉杨崇话里的信息:“使用玄门手段需要代价?什么代价?” 杨崇:“痕迹明显,容易被官方请去喝茶。” 季连棠:…… “入侵他人电脑盗取个人信息,也是违法的,会进局子。” “那也得有人举报我才行。”杨崇非常自信:“他们不敢。” “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挺守法……” 季连棠无言以对,又“噗”地笑出声,也不知自己在乐什么。蓦地脑海里闪过梦中小孩满手鲜血的画面,才慢慢收住,斟酌着问:“你们天师都这么厉害吗?通过因果线就能知道所有人的信息?还能通过线盗取别人的气运?” “不,每个天师的本源和获得的传承不同,能力自然也不一样。我的本源是因果律,所以才能看见和利用因果线。” 杨崇似乎并不介意他询问这些有点“越界”的话题,反而解释得很清楚:“当然这种能力虽然稀有,但也不是我独有。比如盗取你气运的人,能构筑起这么庞大的因果牢笼,应该具有和我相似的能力。” “那你知道有哪些人和你有一样的能力吗?”季连棠连忙追问。 杨崇摇了摇头:“涉及本源,除了几大世家和各地主要派系的不是秘密外,少有人会宣之于口。” 几大世家、各地派系……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危险…… 春日的阳光很温暖,季连棠心底却陡升出一股寒意,一时失神,差点撞到路人,杨崇及时拉住他:“小心。” “谢谢。” 季连棠站稳后,环视周围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走的是沿江的人行道,工作日下午人不多,但也有不少老人小孩闲庭信步。 他们和他一样只是普通人,或许哪天也会如他一样,不知不觉招惹了哪个玄门中人,至死都还不明白为什么。 季连棠摇了摇头,甩掉这消极的想法,继续问:“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同样师承的人?” “我没有师承,天生的。” 那就是说没有线索,季连棠抿唇思索了一会儿,问:“你之前说……玄术留痕,会被官方请去喝茶,还有警局也提到过天师协会。也就是说官方有专门机构,管理这些特殊人员是吧?” “对。 杨崇眉梢微动:“这些机构一直都有,古名司天监,现名玄正司。只是之前灵气稀薄,玄门中人能力微小掀不起什么风浪,玄正司也只是充当观察、保护传统民俗文化的普通部门。 但几十年前灵气开始复苏,各种异变层出不穷,玄正司经历重组,这才承担起了真正的管理责任。天师协会则是官方和玄门合作的机构,算是玄正司编外部门。” 明确听到有官方坐镇,季连棠稍微安心了一点:“那我能直接报警吗?” 杨崇表情有些微妙:“嗯,可以。不过……你是大气运者还是公众人物,却被种下这么多黑因果,按理官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你是说,害我的人也有可能在官方机构中?”季连棠心底微凉,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安心瞬间没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有几率是那人手眼通天,使用手段蒙蔽了官方。” “官方都没发现,但你发现了。”季连棠很擅长抓重点,看向杨崇的目光带着笃定:“你比官方大多数人都强对吧?” 杨崇没有立刻否认,顿了一会儿才说:“因果律确实更方便探查这些东西。” 季连棠心里有数了,停下脚步,杨崇见此也停了下来。 季连棠抬头看他,神色郑重道:“我能成为天师吗?” 害他的人如此强大,他不能纯粹依靠别人。 杨崇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了一瞬,漆黑的眼眸深深的凝视着他,缓缓点头:“可以,按理你这样强的气运,本身也该带着本源异能降生。但现在被换了命格失了几乎所有气运,只能靠你自己开悟觉醒。” 听到肯定的答案,季连棠松了口气:“只要觉醒本源异能就能成为天师?怎么觉醒?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技巧?” “本源异能只是基础,怎么开悟需要自己探索,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 季连棠有点失落,却很快振作起来,只要有希望就好。仔细思考了一下道:“那先不报警,如果那人真是官方的,我岂不是自投罗网。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慢慢解决因果线,夺回气运吧。” 就如杨崇之前所说,好看的花,如果不在聚光灯下,会更容易被伤害。反之,他越万众瞩目,那人、或者说那些人反而会被掣肘不好下手。 他只需要保持自己的曝光度,等慢慢收回气运后总能觉醒吧。到时候再正面对上,自己至少有自保之力。 杨崇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又道:“你身上有一条主借运线系在周天瑞身上。” 他跟着来星辉,也正是要看看星辉中谁有问题。 “是他害我?他也是天师?” 季连棠皱眉,周天瑞不常来公司,他和人只在年终大会上见过几次面。 之前杨崇说前期需要对他种下善因,才能建立稳固因果线用以夺运。他想了想,星辉前期确实为他抗下过腾飞的报复,又给过他充足自由,甚至没有强硬干涉他帮助韩越彬,大概这些对他的“友善”都归功到这位决策者身上了。 “不,他是普通人,身上也有被人借运的痕迹。” 杨崇眸光微沉,道,“幕后之人很狡猾,让别人吸取你的气运,他再吸取别人的,层层转递,隐藏在最后。我想其他借运线也是如此,说不定最后都指向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体。”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大气运者是天道宠儿,想要夺你气运绝对会付出代价。通过大量人数分摊,层层转移,既能不引起天道警觉将夺运代价降到最低,也能提升效率。” “被利用的那些人,知道他们在夺取我的气运吗?”季连棠神色复杂。 杨崇看穿了他的想法,只道:“或许不知道有夺运之事,但明面上一定有利益交换,不然何必针对 你。” “可我身上那么多线,难道人人都和幕后之人有利益交换?他哪里找来这么多和我有善因又愿意背叛我的人?” 而且,就算幕后之人真能操作数以万计的人数来针对他,又怎么能做到完全对官方保密。季连棠不了解玄门,但了解人性,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和你有直接接触的大约只有几十人,他们构成的是主借运线,相当于蛛网中用于支撑的纵线。而其他用于编制蛛网的细弱横线,则属于和你并没有较深接触,却有善因的人,比如——你的粉丝。” 杨崇目光落在青年精致无暇的面容上:“你的明星身份倒是有利于幕后之人,那些粉丝花钱支持过你,也算是有善因在。年龄小又好煽动,轻易就能扭转成夺你气运的帮凶。且粉转黑在娱乐圈是多么正常的事,数量再大,也不会引起玄正司的关注。” 季连棠微怔,细想倒也不怎么意外,毕竟这些年想伤害他的私生、黑粉都不少。 “周天瑞不好对付,动主枝也容易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倒是可以先扭转你的口碑,把这类人吸取的气运拿回来,之前提到的综艺,是个机会。” “好。” 在玄学方面季连棠还是很信任杨崇的判断,但:“我拍电影、电视剧可以。但参加这种直播综艺,恐怕只会产出新的黑料,我的真实性格并不讨喜。” 都说长相好的人会更容易交到朋友,他靠颜值演技爆红,对自己的长相是有认知的。但从小到大,竟无一个真心朋友,哪怕有被夺气运原因,但也可见他的性格是真不讨人喜欢。 杨崇停下脚步,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忽然伸手摘去掉落在他发间的落叶,仍旧是陈述事实的语气:“错觉。” “什么?” 季连棠下意识问,但杨崇已经重新迈开步子了。等他琢磨明白杨崇在说什么后,莫名有点高兴,走到他前面,背着手倒着走:“错觉?你是说我性格其实很讨人喜欢吗?” “看路。”杨崇拉住他:“那么多粉丝,这点自信都没有?” “他们喜欢我的脸、我的演技,看综艺就该转黑了。”季连棠在这方面一向清醒:“我不擅长在拍戏以外的时间演戏。” “做你自己就好。” “哦。” 眼下季连棠已经成功解约,虽然后续事宜比如核算财务、合约移交、账号归还等还需要一周时间,但已经可以开始筹备自己的工作室。 托杨崇的福,他没有赔偿违约金,资金很充足。只是人员聘请方面,还是得依靠杨崇的人脉和把关。季连棠自己当然也有看中的人,但背调不一定准确,而杨崇无论是黑客能力还是因果线追溯都很好用。 一周很快就在忙碌中过去,和星辉那边已经彻底切割完成。工作室这边依托杨崇强大人脉,虽未完全弄好,但人员配置已经基本齐全。 于是这天,星辉娱乐官号和季连棠同一时间在网络平台发布了官宣解约的消息。 季连棠之前发了和杨崇的婚讯后,又因为不回韩越彬消息被撕,这段时间热度依然居高不下。此时,回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和星辉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方糖,全网立刻炸开了锅。 营销号、各大媒体疯狂转发,季连棠私人的评论区,以及才刚开通认证的方糖工作室官号下,堪称群魔乱舞、热闹非常。 13. 疯了吧 【时隔四年再一次背刺老东家,季黑莲不愧是老白眼狼了!星辉才给他打人事件做了紧急公关,转头就被踹了,太惨了!】 【不会觉得出了星辉他还能混下去吧?还是说那小主播其实是他新金主,季黑莲打算当全职金丝雀了?】 【难怪不要韩越彬,十年感情比不上金主啊,韩越彬实惨!就这样他还让粉丝不要攻击季连棠,我愿称为圈内第一深情攻!】 【啧啧,这解约文案,星辉也太体面了!不愧是业界标杆,对手下艺人真的是太好了,这都不撕季黑莲。当初腾飞可是直接撕破脸了!】 【都说了是和平解约,就你们戏多!哥哥这个咖位出来自立门户不是很正常吗?】 【看看这评论区,季黑莲能和别人比吗?嘻嘻,我都开始期待他被冲烂退圈了!】 …… 舆情发酵了两天,营销号为博眼球,各种恶意推测视频层出不穷,全网都陷入了声讨季连棠的狂欢之中。 就在都以为季连棠只会和以往一样阴阳网友,方糖工作室也只会和星辉一样发个不痛不痒的澄清声明时。 方糖工作室终于发布了第二条消息:近日,网络平台部分媒体、营销号和一些网友散布大量虚假信息,造谣抹黑我方艺人季连棠,已经严重侵犯了艺人的合法权益。我方已完成证据收集,将正式启动法律诉讼程序,对所有侵权行为追究到底。请大家理性上网,不信谣不传谣,静待法律裁决。 声明很短,下面直接罗列了好几页名单,前排是各种营销号自媒体,后面是跳得最凶的一些造谣账号。 季连棠V:来,继续叫,我不差这点诉讼费。 【季连棠疯了?!】 【怕什么!哪个明星没发过律师函啊,星辉都不敢告这么多,他一个刚刚成立的小破工作室还敢告这么多人?】 【就是!我看是用来营销的吧,季黑莲最擅长了。太心机了,这么一来又美美占据几天热搜!】 【前几天还说小主播是看中了季连棠的钱才做三呢,这会就变成金主了,彬棠粉有这么爱吗?信造谣都不信你CP拆了。】 【别人说不准,季连棠应该是真告吧!他在星辉就我行我素从不惯着黑粉,这下自己当老板,果然是要发疯创死所有人!】 【谁还记得之前有消息说《田园牧歌》第五期有季黑莲和韩越彬?照现在的样子,不得直接撕起来啊!】 【真的假的?乐子人狂喜!《田园牧歌》什么时候定档!!!】 …… 网络上一片血雨腥风,虽然大部分人口头上说着季连棠不敢真告,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删除了许多不当言论。就连季连棠最新这条,直接嚣张到挑衅所有人的发言,评论区里都干净了不少。 热搜上全是他的词条,大批自媒体倒是没敢再造谣,蹭热度大多也只是故弄玄虚分析他到底敢不敢真告那些人。 季连棠正在租的临时工作室里,捧着茶杯刷手机,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现在几乎全网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最近不管是谁,只要脑子没坏就不敢对他动手。 房门被敲响,一个身着短款小西装,束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先对坐在靠墙沙发上,拿着平板戴着耳机不知看什么的杨崇点头打了招呼,才走向办公桌,对季连棠道:“老板,证据都已经整理好了,要一起告吗?” 这是杨崇帮季连棠牵线找的新经纪人贺文璇,她曾经是腾飞某个顶流的经纪人,季连棠在腾飞时也有听说,但并没有接触。 只听说她为人古板,不受那个顶流待见,经常引导粉丝骂她。后来贺文璇脱离腾飞出去单干,成了有名的独立经纪人,口碑倒是挺好。不少公司和艺人工作室都想签她,但都被拒绝了,也不知道杨崇怎么说服对方来他们方糖的。 “不用,一批一批来,不着急。”季连棠放下手机,温和道:“这段时间要辛苦贺姐了。” 这么多营销号是可以批量立案的,但这些可都是热度啊,完全可以当保底三天两头上个新闻维持曝光。 “有法务部盯着,不辛苦。” 贺文璇翻开手里的资料,递给季连棠,道:“《田园牧歌》这期的流程和嘉宾阵容,已经完全确定下来了,有韩越彬、周麒。” 贺文璇签约方糖后就和季连棠开诚布公的谈过,自然知道他和韩越彬、周麒之间的龃龉。此时特意提醒,言下之意是看季连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好去协调。 《田园牧歌》本是季连棠在星辉时签下的资源,如今也已经转到了方糖。这是一款带点公益性质的旅游综艺,每期邀请四位明星嘉宾去乡下旅游,并宣传当地特色助农增销。 四位明星分别带一位“家属”,可以是朋友、亲人、爱人,之前韩越彬和季连棠就是作为朋友组报名的。现在换成杨崇的话,就是爱人组了。由此,季连棠的出场费不但没有降低,还因为他俩这个自带热度的关系涨了不少。 季连棠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本也没觉得韩越彬会退出,毕竟这个综艺热度很高,之前韩越彬又“无意”给粉丝透了消息。但没想到周麒竟然也会参加,这个公子哥儿明显不是喜欢参加这种“下乡吃苦”类型综艺的人。 季连棠手指点着纸页,一时不清楚这是周天瑞对他脱离掌控后的试探,还是周麒对他怀恨在心擅作主张想要报复的结果。 但不管怎样 ,韩越彬突然背叛可能有蹊跷,说不定身上也有他的借运线,而周麒背后是周天瑞。近距离接触这两人,对他而言也是个追查幕后人的机会,便定下心神,对贺文璇说道:“就这样吧,我没意见。” “好的老板,那边两天后会开始宣发定档,一周后会正式开启录制。需要让助理帮忙修饰场地吗?” “不用。”季连棠拒绝了,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已经对助理PTSD了,反正永乐园的房子不大,又只住了他和杨崇,好收拾得很。 贺文璇这边处理完事就出去了,季连棠见门关上,踱步走到沙发边:“在看什……怎么又在看我的电影?” 杨崇摘下耳机,理所当然道:“作为你的丈夫,我应该了解你的作品。” “……那你怎么老是看我演的烂片?” 季连棠盯着屏幕上,自己早年出演的青春疼痛电影,感觉有些辣眼睛,亏杨崇还能看得那么认真。 杨崇明显愣了一下:“是你粉丝推荐的。” “什么粉丝?”季连棠皱起眉,这家伙还认识他粉丝呢? 杨崇拿出手机,点开企鹅,拉出唯一一个五千人群,指给季连棠看:“你最大的粉丝群,我按置顶的推荐入坑链接看的。” 季连棠:…… 季连棠神色复杂:“有没有可能,我最大的粉丝群是黑粉群。” 杨崇:……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杨崇:“我在社媒搜你的粉丝群,首页就给我推荐的这个。” 杨崇平铺直叙,季连棠却莫名觉得他话里有点委屈。也是,精通黑客技术,不一定精通饭圈话术。网上又看不到对面人身上的因果线,他只是进群找资源,没注意是真粉群还是黑粉群也情有可原。 “别看那个了,我给你推荐。” 季连棠坐到他身边,扒拉了一堆自己的代表作,按拍摄前后顺序发给他。 这事儿季连棠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发现杨崇给他发了一个很大的压缩文件包。 杨崇坐在桌边吃早餐,很不经意地说:“我把你所有黑粉群都炸了。” 季连棠:? “没组织才不容易抱团,更容易回收气运。” 杨崇表情可认真,好像早就计划这么做一样。点了点手机屏幕,示意他看那个压缩文件包:“这些都是你的那些极端黑粉,他们收了钱,潜伏在你各大粉丝群里,抹黑造谣激化矛盾。还有和站姐私生一起倒卖你的偷拍照,以及计划怎么跟踪、伤害你。都是证据,告他们吧。” 季连棠:“谢谢,你想得可真周到。” 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蓄意报复呢。 14. 黑粉群 季连棠还没来得及联系贺文璇去处理杨崇新提供的资料,贺文璇的电话就已经打来了。 “老板,十分钟前星博服务器被你的黑粉冲垮了。”贺文璇言简意赅。 季连棠正在洗碗,手机放架子上开的免提,闻言手里的盘子砸水槽里发出一声脆响:“什么?” “是这样的,凌晨你的多个黑粉群均遭到不明人士爆破,所有成员均被踢出,群也被解散。黑粉们以为是我们工作室做的,大量涌入星博控诉,星博就被冲垮了。” 贺文璇显然很无奈,季连棠最近热度简直高得离谱。即便是凌晨,一刷到有新瓜,所有人都吻了上来。 就算不算吃瓜群众,季连棠的黑粉,也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虽然不是每个都是真情实感,也不是每个都凌晨冲浪,但几百万、几千万总是有的,这么多人同时涌入星博,服务器不崩才怪。 “这是之前工作人员保存下来的黑粉发的截图。”贺文璇给季连棠发了些图片。 季连棠点开,截图里显示所有黑粉群的名字在解散前,都变成了“富强民主友爱”,而群成员被踢理由那里则写着“垃圾回收站自动清理”。 “我联系了星博那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能修复,工作室这边已经拟好了澄清声明,但那些黑粉估计不会信。” 面对这种无妄之灾,贺文璇有条不紊地做着种种安排:“公关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控评引导舆情,只是效果可能不会太理想。我想可以联系田园牧歌那边,把之前定好的你压轴改成首发,可以转移焦点分散流量。不过技术人员还没查出来背后是谁,就怕有人针对狙击,需要防备对方有后手……” “是杨崇。” 季连棠轻咳了两声,打断贺文璇的话:“杨崇做的,他查到了很多黑粉的违法证据,我待会发给你。” 贺文璇明显愣了两秒,但很快反应过来,非常专业地调整对策:“既然是我方的手笔,又有实在证据,我想可以开个直播向大众解释。过于庞大的黑粉群,本身对你的声誉以及人身安全都是巨大威胁,作为受害者发声,也利于我们引导舆情走向。” “好。” “那我就去准备了,你一个小时后过来工作室这边做妆造可以吗?直播间可以定在休息室,我会马上安排人布置。” “我就在家直播不行吗?” 看对方如此雷厉风行,季连棠神色有些微妙。 李敏可没有贺文璇反应这么快,这么沉稳,行事风格也比较不择手段,对他也多是命令式口吻。贺文璇看着也很强势,这几天相处却处处与他有商有量,接连遇到公关危机,也不抱怨处事非常老练。 “我的建议是来这边,作为工作室成立后你的第一场直播,又是为解决舆情危机,妆造上还是需要用些小心思。” “行。”季连棠同意了。 “好,那些违法证据发我一份,我先去准备了。”贺文璇也不废话,事情敲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连棠心里有点怪怪的,如果要形容,那应该是莫名轻松? 以往每次爆出黑料,李敏总是会先抱怨他太不省心,处理方法也时常和他有分歧,每次交流都会感觉很心累。而贺文璇却完全不一样,她极少有情绪输出,关注点全都在如何解决问题上。 “要出门?”杨崇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 “你听到了?” 季连棠利落地把碗筷放好,脱下围裙,擦干净手,调侃道:“还是天师大人厉害,一晚上就把人服务器给干崩了,现在无数人等着我给交代呢。” “……惹麻烦了?我可以解决。” “不,贺姐说了,这是好事。” 季连棠走出厨房,冲他弯了弯唇角:“贺姐还挺厉害的,就是性格有点严肃,你怎么说动她给我打工的?” “她之前想要脱离腾飞时,被上级下了套,差点坐牢,我顺手帮了点忙。” 杨崇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季连棠深知腾飞的手段,这可不是一点小忙了,顿时来了兴趣:“难道也是像当时对我说的那样,说她有牢狱之灾?” “……不,当时正好接了别的单,查到了那个上级的一些违法资料,顺手发给她了。”杨崇无语地看着面前饶有兴致想要吃瓜的人。 “你之前说你接外快赚钱……难道不是给大人物算命?” “我之前直播算命是为功德,不是给谁都看。”杨崇幽幽道:“用电脑赚钱,更方便,还不会背上因果。” 季连棠点点头:“难怪之前那么熟练,原来是惯犯了。” 杨崇:…… 一个小时后,两人准时到了工作室,就见贺文璇抱着厚厚一叠文件从影印室走出来,看见他们便迎上来:“老板,资料已经准备好,你做妆造,我念给你听。” “好。” 两人跟着贺文璇进了化妆室,化妆师叫于褚,是个长相文静身材偏瘦的男人,约莫不到三十岁,此时正在整理用具。 季连棠曾经和他合作过几次,这人技术好、话少做事认真,这次让杨崇看过没问题后,就直接签了过来。 双方打了招呼,季连棠在妆镜前坐下,贺文璇对于褚道:“妆容清淡一些,稍微画苍白、憔悴一点。” 季连棠刚皱眉,就听她解释:“这年头谁弱先赢三个同情分,老板,你本来就受着伤,外表上该展现就要展现。” “……我不想卖惨。” 季连棠出生在贫穷的单亲家庭,从小又容易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自然养成了要强的性格。有病都会装没病,体弱都能靠毅力硬掰成正常人,哪里会卖惨。 “不用特地卖惨,你只管按你平常的样子来。”贺文璇道,外表破碎感拉满的病美人说话再强势,也会有人买账。 “行。”既然不用真的装病,季连棠就没所谓了。 于褚见两人意见统一,立刻开始工作。 季连棠之前肤色本身就有些苍白,只是最近可能是被杨崇的药膳调理得好,多了些血气,稍微压暗一些就能搞定。 贺文璇则在一旁开始说起这次直播的重点,并询问季连棠的意见。她处处考虑得周到,季连棠没有什么不满。 开播的时间很快就到,相比于季连棠自己之前直播连灯都不打,这次就显得专业很多。 休息室的风格参照他家的装修,简约到有些单调,只添了一些细节装饰营造生活氛围感。季连棠坐在沙发上,宽大的休闲白T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单薄。略带凌乱的发丝在脸上 投下精致的浅影,肌肤如覆了层月光,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眉眼低垂,带着淡淡倦色,整个人破碎感拉满。 以至于开播就迅速涌入上百万人的直播间,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被咒骂的弹幕填满,不少人都在舔颜。 “听说我的黑粉群被炸了,各位是来恭喜我的吗?” 季连棠的声音如群峰雪林间川流的溪水清泠悦耳,出口的话却一如既往拉仇恨,病弱美人的脆弱感被冲淡,弹幕瞬间就炸了。 【谁特么去给我把他毒哑!!!】 【艹!季黑莲这段时间又跑去整容了?他的丑照呢,快给老子端上来祛祛魅!】 【啊啊啊就老子更想骂哭他了吗?季黑莲什么时候下海,这张脸我能冲一辈子!】 【季黑莲你有病是不是?我们黑粉就没给你花过钱吗?凭什么炸我们的群!】 【干那些脏事还怕人骂?给老子睡都嫌脏的玩意儿!】 【普天同庆!我潜伏过黑粉群,跟斜教一样,早该解散了!】 …… 不是没有真粉丝发来贺电,但到底是黑粉战斗力强,又正值最愤怒的时候,弹幕越骂越脏,很快被各种污言秽语充斥。管理员在后台手都按出了火星子,根本禁不过来。 杨崇示意那人让开,自己亲自接管,修改了后台数据,骂脏话的都做了封禁处理,弹幕这才干净了许多。 “群不是我们方糖炸的,但,我们工作室早上确实收到了那位好心人发来的匿名文件包。” 到底还是有真粉丝关心,季连棠先解释了一句。 看黑粉又激动起来,开始造谣骂人,季连棠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资料翻开,轻笑道:“各位不是好奇,那位为什么炸群吗?不如先来看看这些资料。” “这一本是我的黑粉群:黑莲花观察所,十几个公开大群的部分聊天记录,其中造谣内容包括:P图说我整容、逛夜店、有金主、抢别人资源、霸凌同组演员、睡粉、勒索粉丝财务等等。” “这一本是黑莲花观察所的分群站姐交易群的群聊,其中包括了计划怎么通过不法手段获得我的行程和住址,如何碰瓷、伤害我,以便拍出更私密的照片。哦,甚至有买家定制服务,AI换脸做成恶心视频贩卖。” “这一本是黑莲花观察所的私生粉分群,其中有好几个私生粉都曾经追车、甚至潜入我家偷取我的私人物品,这里是贩卖交易记录。他们还设计了不下几百个方案,想要将我或者我的尸体据为己有呢。” 挨着介绍完,季连棠直面镜头,嘲讽道:“看到弹幕说黑粉也为我花过钱?确实,花了不少呢,粉头都靠这个买车买房了。” 【卧槽……真的假的?我只知道季连棠黑粉多,没想到这么丧心病狂啊!】 【几周前他才被私生粉弄进医院,确实不像假的。话说前几年也时不时有爆出,但都没什么大动静,毕竟他人缘差,大家都觉得大快人心呢……】 【什么造谣?那些不是事实吗?敢做不敢认啊!想杀你怎么了,谁没口嗨过,这也能当证据?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别信!季黑莲抢我们阿柳资源的事才过了几年,现在就不认了,还有金主那不是明摆着吗?不然他资源能这么好?!】 15. 法务上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别人怎么就没这么多黑粉呢?还不是正主太恶心,做了脏事,当然要承担后果!】 【早知道黑粉疯狂了,没想到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一边黑哥哥一边拿哥哥赚钱,要不要脸!还有那个AI换脸,光想想都恶心死了!】 【他在剧组霸凌同组演员总是事实,不然怎么会混成内娱万人嫌?他可是连韩越彬都打!法律没办法制裁他,黑粉怎么不算天降正义呢?】 【这种垃圾也就吃几年青春饭,等那张脸垮了,看还有没有脑残粉喜欢!】 【太可怕了,这些事情要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想想就窒息!被网暴而死的人那么多,很多黑粉年龄也不大吧?积点德吧!】 …… 那些资料里透露的内容实在太过触目惊心,纵然有很多黑粉在努力洗,但大部分三观正常的人仍觉得受不了。真爱粉有了路人助阵,弹幕风向好看了很多,不过也不乏质疑证据真实性,和揣测季连棠故意卖惨的。 “所有证据,稍后工作室都会上传到工作室官博,大家可以自行查看。” 季连棠看着弹幕上的疑问,面带讽笑:“或许有人注意到了,我的黑粉数量异常庞大,参与违法活动的比例高到离谱。 我确实不讨人喜欢,但自认也没有魅力,让成千上万和我其实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愿意为我犯罪。可这些黑粉群的违法交易,竟然已经形成了成熟产业链。如果没有人刻意引导,是不可能造成现在的结果的。所以这最后一本资料——” 季连棠示意助理将最后一袋资料打开,于镜头前一一展示:“这是我所有黑粉群群管理们的小群聊天记录,里面大概有几百人吧。从如何造谣、制造黑料,到潜伏真粉群和其他明星的粉群挑事、制造仇恨,把真粉丝或者他人粉丝洗成我的黑粉。 再到如何买水军星博控评,装路人扩大谣言影响力。最后如何在黑粉群里煽动他人,反复激化黑粉情绪,引导激进粉参与到违法活动,从中赚取金钱。全套流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说真的,我很惊讶—— 我不过是个普通演员,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值得这些人如此费心谋划?” 【为了钱啊!这丫的比我待的小破公司还分工明确,流水也比我们公司强,这哪是什么黑粉群,这就是个巨大的犯罪集团啊!】 【我是粉转黑,但最开始只是哥哥的物料太难抢,才想从私生那里买。后来又爆出有嫂子,我只是太喜欢哥哥了,我不知道管理在犯罪……】 【滚啊!真爱粉都知道尊重季哥的好吗?他是演员!出道那年就获得最佳新人奖,十九岁获得影帝奖杯的实力派演员!他不是偶像,合同里都没不谈恋爱的条款,没义务为女友粉守身!还喜欢?季哥要不是实绩能打,早就被你们这些黑粉坑死了!】 【还真别说,季连棠这脸完全是圈内顶级神颜,根本想不起来他其实是个实力派演员!】 【太恐怖了!有这群黑粉,季连棠能活着都很不容易了,他刚刚低头拿证据领口敞开了点,之前被砍的伤疤还在呢。话说很诡异啊!谁家顶流的黑粉能猖狂成这样?经纪公司完全不管吗?】 【星辉可能管不过来?毕竟这几年季连棠黑料没断过,他粉丝体量本来就大,粉转黑的多了去了。】 …… 最后的证据放出来,黑粉可能也预感到大事不妙,弹幕上声音少了很多。 季连棠静静看着不断变换的弹幕,不免想到这些年的经历。 他遇到黑粉的次数是真不少,被追车、被跟踪,被泼硫酸、几次差点被绑架,家里被潜入、被装摄像头。他也是普通人,遇到这些事谁能不害怕呢。可他要赚钱,顶流的工作强度本就巨大,他还要应付工作中不怀好意的人,还要应付这些黑粉,早就已经精疲力竭。 其实即使没有被夺运,他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也已经很堪忧了。 季连棠神色间不由露出一丝疲惫,语调极为平静:“我们方糖工作室目前法务部人员有十二人,其中执业律师七人,我们有足够专业的人员帮助维权。资料中所有参与违法活动的人,我们方糖工作室会一一提起诉讼。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季连棠示意工作人员关掉直播,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向杨崇走去。高大的男人垂眸看他,带着点疑惑。 季连棠喉结滚动,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垂眸轻声说:“我累了。” “那,回家?” “好。”季连棠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便跟着杨崇出了工作室。 他最近争议很大,还有许多转过来的商务在重新洽谈中,最近除了田园牧歌这档综艺,没什么其他行程。工作室现在重心都放在一大批诉讼案件,以及加强粉丝群管理和维护舆论上,有贺文璇看着,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季连棠心里有些警觉,明明认识没多久,为什么竟然会在看到他时就觉得安心呢。 才短短一个月,杨崇竟然已经 入侵到他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杨崇需要他续命,利益关系牢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累了就睡觉,还有一会。”杨崇目不斜视,无奈道。 季连棠的目光太过专注,他想忽视都难。 “伤口痒,睡不着。”季连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仍托着下巴看他。 “在长肉,忍着。” “我想吃芙蓉蒸蛋、水晶虾仁……” 季连棠在没话找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不是话多的人,和韩越彬聊天都是对方起话头。 “你在撒娇吗?”杨崇没看他,声音也很平静。 “怎么可能……” 季连棠下意识反驳,心却忽地一跳。掩下那一瞬间的慌乱,他故作无辜地冲杨崇比了个wink,拉长了语调笑道:“不行吗?我们可是合法夫夫哦,我真的很想吃……” “行。”这次杨崇干脆的答应了。 “……你真好。” 季连棠弯了弯唇角,这会儿倒是忽然有点明悟自己为什么爱找杨崇说话。大概是他不管说什么杨崇总是很平静,会认真听、认真回答,他在这里永远能得到回应,才让他想要一直说下去。 星博上,方糖工作室及时的把所有资料都上传了,这次掀起的舆论风波比之前季连棠官宣结婚还大。 涉及到如此大规模的犯罪和诉讼官司,那些以往占据舆论高地的黑粉人人自危,控评力度大大减弱。网民们震惊于季连棠的遭遇,更震惊这样的犯罪团伙竟然在网上明目张胆、横行霸道多年,无人制止,更有曾受网暴伤害的人出来发声。 【我妹妹曾经因为穿短裙下楼丢垃圾,就被邻居拍下来发网上造黄谣。她被逼得患了抑郁症差点自杀,我们却拿加害者没办法。我以前受风评影响不喜欢季连棠,但看了这些后,是真佩服他,希望他掀起的这场风波,能让那些躲在网线后面的蛆虫收敛。】 【季连棠倒了八辈子血霉吧,怎么会惹上这群神人!就这他还没精神崩溃,只是脾气不好,我都怜爱了!】 【话说星辉真的就完全放养吗?这些黑粉已经威胁到季连棠的人身安全了吧,星辉之前怎么不告?!】 【这么多怎么告得过来,也是季连棠性格差,容易吸引到变态,才能支撑起整个商业链,别说还真别说,这也是实绩了吧?】 【季连棠一个刚刚成立的工作室都敢直接告造谣的营销号、黑粉,星辉那么大个公司不敢?!我咋觉得有猫腻呢?】 16. 综艺定档 舆论发酵了一天,证据里很多黑粉策划造谣的事件,被网友们重新扒出来回顾。当年因此骂过季连棠的人虽谈不上愧疚,但这种被黑粉当枪使的愤怒也急需要出口。 除了辱骂黑粉群管理,也有大量网友的矛头开始转向星辉。 毕竟,为艺人做好风控管理,把控粉丝群动向,本身就是娱乐公司的责任,更何况对象还是季连棠这样吸金的顶流。可黑莲花研究所竟然在星辉眼皮子底下,发展到这么大规模,本身就是星辉的失职。 “胡总,现在网上有人把矛头指向我们这边。” 季连棠黑粉群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星辉公关部自然时刻关注着,现在发现有针对星辉的意思,第一时间上报给了高层领导。 “是方糖那边引导的?”胡广国第一时间想到是季连棠的报复。 “应该不是,没有水军痕迹,是网友自发讨论的热度。”公关部经理自然是早排除过各种可能,也拟好了公关方案:“需要联系方糖那边吗?” “不用,既然和他们无关,那就正常处理吧。” 胡广国揉了揉额角,让人出去。最近周天瑞让查杨崇的事,可通过各种渠道也只知道是个普通天师,平常也就网上给人直播算个命,没什么特别。 对于普通人来说天师可能还挺陌生,但他们这个地位早就知道有这么群人存在了,多少也接触过。说来唬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真本事大的不多,还有国家约束,也不怎么掺和他们普通人的事。 杨崇在天师界声名不显,就是个边缘小人物,本不足以让他们放在眼里。但他直播时预测了季连棠的死劫还及时救了人,又能弄到那么多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显然和他普通天师的身份不符。 但除了孤儿天师的身份,师承、来历一律查不到,这才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胡广国有些烦躁,照例打开密线,忽然发现有消息提醒,见是一直在等的人,顿时来了精神。对方是业内公认最厉害的黑客,他早就给对方留言发起交易邀请,可惜一直没收到回复,现在总算是有回应了。 山有木:查谁? 胡广国连忙打字:一个叫杨崇的天师,最近网传和季连棠结婚,很火的那个。 胡广国盯着屏幕等得心急,过了一会儿,那边却只回了两个字:不接。 胡广国一惊:大佬,价钱随便开! 可这次连消息都发不出去了,胡广国心凉了半截,连这位都不敢接的单子,这杨崇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吃杨梅吗?” 季连棠端着一碟洗好的杨梅走进书房,杨崇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画面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季连棠放下碟子,自己先拈了一颗丢嘴里,酸甜的果汁溢满口腔,他幸福地微微眯起眼,随口问:“在接单?” 杨崇关掉界面:“星辉那边想要查我,找上我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绕,季连棠琢磨了几秒才回过味,不由乐不可支:“他们想让你自己查自己?” “对。”杨崇点了点唇角。 季连棠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头,不确定道:“要我亲你?” 杨崇:“……果汁沾到了。” 季连棠:…… 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季连棠没抬手去擦,而是故作镇定地俯身过去,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不见,帮我擦擦呗。” 杨崇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桌上抽出纸巾,当真替他擦掉了唇角的那点湿红。 季连棠反倒绷紧了身体,不过面上还是很自然的退开:“谢谢。” “他们查不到我的信息,极有可能先安排人接近试探我。”杨崇道。 “哦?”季连棠挑眉:“那看来田园牧歌里,应该会出现不少有趣的人。” 实际上方糖也不是没有奇怪的人来应聘,但都被杨崇这台扫描仪给排除了。目前最光明正大接近两人的机会,就只有田园牧歌。周麒一个大少爷做不了套消息的活,星辉大概率还会安排其他人,就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嘉宾。 “你没上过综艺,行不行啊?那些主持人和嘉宾心眼都可多了。” 季连棠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杨梅,想想过往经验,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带坑里。” “我会保护你。”杨崇道。 “我知道。” 季连棠不以为意,田园牧歌大部分内容都采取直播形式,镜头下重大危险还是没有的,就是容易招骂:“这样吧,你尽量少开口,我来吸引火力。” 杨崇不回答,季连棠就当他默许了,手再次伸向果碟,才注意到杨崇一直没吃:“怎么不吃?” “不用。” 杨崇语调平淡,季连棠盯着他的脸,琢磨了一会儿,忽地笑起来:“怕弄脏手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好像有那么点洁癖。噫,那刚刚他让他帮忙擦嘴,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不是。”杨崇微微皱了下眉,立刻否定了。 “那是为什么?”季连棠心情好,故意调侃:“难道是因为杨梅和你都信杨?你不吃同宗?” “不是。”杨崇神色有些无奈,但对他的胡言乱语,依然有问必答。 “哦,我知道了,你怕酸。” 季连棠轻拍了一下手,他只是随口猜测,没想到杨崇这次竟然没反驳。心里倒真有点稀奇,不过没再调侃,只道:“那改天买点纯甜的水果。” “网上舆论有些指向星辉的意思,那边做出回应了,有很多人出来踩你。”杨崇转移了话题。 “不用管,我这名声坏了不是一天两天,想要仅凭这一次事件扳回来是不可能的。” 季连棠心态极好,腾飞和星辉这时候坐得住才怪,他们一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舆情方面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公关组那边盯着呢,只要舆论不再和以前一样一边倒,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杨崇点点头,倒是很欣赏他这不骄不躁的态度。 网络舆论场瞬息万变,星辉的反应足够迅速,整理了当年一系列应对季连棠黑料的措施,还有起诉几个非法入室私生粉的资料,一并发了出来。 并说明公司除了维护艺人安全,也需要维护艺人形象价值。所以关于涉及黑粉的事,都需要酌情谨慎处理,以避免更大的舆情风波。有时候私下已经处理过 ,但可能艺人当时正处在某个品牌宣发期,为避免喧宾夺主分流热度,并不会发公告。而黑粉群所有交易均在地下,公司也无权入侵他人网络,对此非常抱歉。 星辉态度很诚恳,可发出的资料中,被扒出有数件黑料黑粉只是推波助澜,季连棠确实做了不当之举。同时星辉各大艺人也就此澄清公告进行了转发,更有黑料中涉及到的其他艺人出来阴阳怪气。 腾飞方面也直接下场,内涵季连棠点赞星辉,这波“死对头都同情你”的行为,属实让乐子人吃美了。 韩越彬也发了星博,不过并不是落井下石。话里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季连棠,仿佛两人几周前的撕破脸完全不存在。 韩越彬V:小棠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有时候被私生伤到了,但为不影响品牌正常宣发,都是默默忍下来的。请大家不要苛责他,他真的很努力。 这发言,给粉丝心疼坏了。 【哭死,季黑莲都不理你了,哥哥还替他站台说话!】 【这就是我没办法脱粉的原因!全世界都讨厌季连棠,只有你心疼他!彬棠还有复婚的可能吗?】 【哥哥你清醒一点!季黑莲虽然是有被造谣的黑料,但也有很多实打实的啊!迟到、骂哭对戏女演员、打助理可都有视频为证!】 【哥哥忘了上次他打你的事了吗?虽然你说是喝醉了两人打闹着玩,可谁家好兄弟能下那么重的手!忘了季黑莲吧,你值得更好的!】 【艹!季黑莲魅魔吗?不过是黑粉闹出点事儿,全网都心疼上了!黑粉还不是他自己养出来的!】 …… 季连棠的各种黑料,正被各路神仙挨着扒出来拿显微镜看呢。他打韩越彬的视频作为时间最近的证据,拍摄得又很清晰,本就被各种拿来分析,韩越彬这一下场,那打人视频直接再次冲上了热搜。 韩越彬狠狠涨了一波粉丝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吐槽。 【哥们儿,做舔狗也要有个限度,人家打你那是真下死手啊!】 【季连棠救过你的命啊?这都还在维护呢!这视频都被无数人逐帧扒过了,季连棠根本就没喝醉!】 【为了蹭热度,你也是够拼的,难怪能混上一线呢!】 下场的明星越多,各路粉丝参战的也更多。各方有各方的立场,事件越吵越热。而《田园牧歌》就在这个时候官宣定档了,并且直接放出了第一组嘉宾的信息。 节目组显然也是懂得怎么蹭热度的,第一组虽然没有放季连棠,但直接放了韩越彬和他妹妹的兄妹组合。又放了其他组的照片剪影,供观众猜测。 这下直接未播先爆,底下各路人马齐聚。 【卧槽!节目组牛!这个时候定档,流量直接吃满,飞升预定了!】 【之前不是有消息说韩越彬和季连棠都会参加吗?现在证明韩越彬是真的要参加,那季连棠肯定跑不了!乐子人狂喜!】 【看第四组剪影,明显是两个男的!内娱同性情侣虽然不少,但这个绝美侧颜,绝对是季连棠啊!他真的和那个小主播结婚了?!】 【别造谣!或许是兄弟组呢,这么多年感情了,我们彬棠不可能拆的!复婚!复婚!】 17. 开机 三组嘉宾剪影激起了网上的热烈讨论,田园牧歌节目组每天只官宣一组,吊足了大家胃口。 第二组剪影一看就是女人和小孩的组合,各路有娃女星的粉丝们大多比较佛系,讨论度比较少。等第二天爆出来,竟然是三年前退隐的影后言思仪时,倒是小爆了一波。 【女神竟然回来了?!这几年一直没什么消息,连个动态都不发,我以为她专注家庭,不愿意生活再被打扰了呢!】 【女神的孩子六岁了吧,这还是第一次公开亮相呢,长得真可爱!】 【当初走得那么决绝,这才两年就带着娃回来圈钱了,别是婚后过得不如意吧?】 【你自己才不如意!我们言姐那脾气谁敢让她不好过?当初可是人陈家少爷主动追的她,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 关于影后的猜测多集中于复出原因的讨论,但也有人扒出言思仪和季连棠合作过,曾经公开表达过对季连棠的不满,倒是又拔高了对季连棠参与田园牧歌的期待,毕竟谁都爱看修罗场、炸药桶。 第三组是两个男性,公布后竟然是周麒和顶流男偶像宿飞白。 这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但在圈内名气都很大。周麒是因为早就曝光了星辉继承人的身份,粉丝戏称太子爷。而宿飞白家世也非常好,是京市豪门宿家的小儿子,粉丝戏称小少爷。 他俩是出道玩票的二代中家世最好的,但脾气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谁也没想到他们能组队参加综艺。 【好家伙!俩富二代怎么会看上这种乡村旅游综艺?!田园牧歌你好大的福气!】 【笑死,太子爷哪天出行不是前呼后拥,小少爷也是矜贵不能吃苦的,田园牧歌可不允许带助理。他俩这是被家里逼着来参加变形记吗?】 【咱们小少爷可和某纯靠炫富吸粉的二代不一样,他当初隐瞒家世参加选秀,直接登顶出道成偶像,又有实力又软萌可爱!这样的才配叫明星好吗!】 【霸道太子爷X软萌小少爷,别说,还真挺好嗑的,先买一股!】 【节目组是要搞事啊……周麒不也吐槽过季连棠假清高吗?每组嘉宾都和季连棠有过节,炸药包都集齐了,季连棠要是不参加我告你诈骗!】 【田园牧歌这么大胆???巧合吧,宿飞白不就和他没什么交集。兄妹组,亲子组,朋友组都有了,剩下只有恋人组。季连棠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一个刚认识的主播结婚,别等了,没戏了!】 【不一定,那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前面这几组都这么重量级,最后一个除了季连棠谁名气配压轴?如果不是,节目组得被骂死吧!】 …… 田园牧歌这几天的讨论热度,可以说是和季连棠高度绑定的。万众期待中,节目组也终于放出了最后一组嘉宾的照片,季连棠和杨崇的名字出现在预告中的那一刻,积累的热度被彻底引爆。 节目组相关的词条霸屏热搜,实时数据爆发式增长。等两天后正式开启直播,蹲守的人数简直是爆杀往届。田园牧歌采取的是直播加录播的模式,每期都会从集合地开始拍摄,等嘉宾一一到齐,才会宣布要去的旅游地点,这一次也不例外。 早上八点多就有人蹲守在节目组的直播间,直到八点半直播间亮起,才见这次的集合地是在一个装修得比较森系、温馨的小院里。 首先到场的嘉宾是韩越彬和他的妹妹韩梦杉,韩梦杉今年只有十五岁,穿着连衣碎花裙,外套米白色外衣,蹬着小皮靴率先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 “哎呀!别在说啦,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跺了跺脚,冲身后拉着行李箱,一身休闲运动装的韩越彬道:“去旅游嘛,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啦!” “去乡下说不定要爬山,你穿裙子和皮靴多不方便……”韩越彬冲镜头打了个招呼,对女孩无奈道。 “我有哥哥你呀!” 韩梦杉不以为然,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才坐到花艺椅上,噘了噘嘴:“棠哥怎么还不来呀,你打电话催催他!” 韩越彬余光瞟了眼镜头,温柔道:“这时间还早,他有起床气,让他多睡一会儿。” 【我就说他们睡过!韩越彬居然知道季连棠有起床气!开局就发糖,彬棠这波稳了!】 【楼上做梦呢!没看到季连棠和杨崇是恋人组吗?你支持你家哥哥去当小三啊?】 【棠棠才不会和不三不四的网红结婚,肯定是气我们家哥哥,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你懂不懂?】 【韩妹妹还是这么可爱!韩越彬对妹妹好温柔,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就我觉得这小姑娘一点常识都没有吗,看看以往节目组要去的地方,emmm以后有她哭的。】 【小姑娘演我!我也很急,季连棠怎么还不来!!!迫不及待要看新欢旧爱修罗场了!】 节目组通知的集合时间是九点,兄妹俩喝着茶,韩越彬有一搭没一搭和观众聊天。韩梦杉则心不在焉看着门口,忽然眼睛一亮,站了起来:“棠哥!” 季连棠刚走进院子,就见韩梦杉蹦蹦跳跳迎上来,要挽他的胳膊:“棠哥,好久不见啦!我好想你啊!” 季连棠本能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避开她的手。 韩梦杉当即就委屈地鼓了鼓腮帮子:“干嘛不理我呀!我给你发消息都不回……” 韩越彬也走上前,他一如既往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龃龉:“小棠,你最近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死不了吗?” 季连棠现在看到韩越彬这虚伪的模样就烦,冷笑一声:“你这演技,就别来显眼了。” 说完,直接目不斜视从两人身边走过去,杨崇看了两人一眼,也拉着行李箱紧随其后。 韩越彬被那双黑色眼睛看得莫名心悸,随后转身望着两人的背影,低头微微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才揽着韩梦杉的肩,边走边安慰:“他最近心情不好,你乖一点,别惹他烦。” “哼,又不关我们的事 ,干嘛凶我们嘛!他上次还打哥哥你……” “小梦,闭嘴!” 【卧槽?!季连棠直接开撕?演都不演了吗?】 【他什么时候在综艺上演过!韩越彬这心碎的眼神,啧啧,旧爱终究还是敌不过新欢啊!】 【哥哥太可怜了,明明是十多年的感情,现在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刚认识的人!这么受伤,还要替季连棠遮掩黑料凶妹妹,太惨了!】 【笑死,彬棠粉还活着吗?哈哈哈哈正主见面直接开撕啊!劝劝你家哥哥别当舔狗了,哦,现在人家结婚了,应该是别当小三!换个人蹭热度吧!】 【就从这纯天然无美颜无打光的直播镜头看,杨崇真的好高好帅,季连棠也不愧是颜霸啊,这俩真的太配了!还穿情侣装,这种带点古风元素的休闲装设计真好看!】 【季连棠人品也太差了,他打了韩越彬,韩越彬还不计前嫌替他洗白替他站台,他竟然还甩人家脸色!】 【韩梦杉也好惨啊,她刚刚那么期待和季连棠见面的。我记得她以前直播,还炫耀过季连棠送给她的礼物,明明关系这么好,就算生韩越彬的气,也不该迁怒啊!】 …… 弹幕爆发式增长,而小院中,杨崇听到韩越彬的话却忽然回头,语调沉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伴侣,他没有配合你们表演的义务。” 韩越彬显然没想到杨崇会这么对他说话,愣了一下,仍微笑道:“这位是杨先生吧?我和小棠的关系你可能不清楚,我们从高中就是好朋友……” “故作姿态引观众网暴他的好朋友?”杨崇微挑眉梢:“你难道不知道你刚刚那作态,观众会骂他?” 韩越彬被那双黑眸看得心头一突,明面上却一副受伤无措的神色:“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小棠,之前他明明和我约好一起,却忽然……” 【呃!本来是觉得季连棠过分,被这哥们儿一说怎么觉得韩越彬有点茶?】 【杨崇简直是我的嘴替!我以前看综艺就觉得韩越彬好装好茶,虽然看着确实在照顾季连棠,可粉丝弹幕都是骂季连棠娇气,或者脾气暴躁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和韩越彬约好?等等!也就是说之前的路透是真的吧?韩越彬最开始是和季连棠组队参加这个综艺的?】 【呵呵,放人家鸽子还打人,韩越彬就不能难过一下?十年的朋友忽然和别人结婚,不理你,你不难受?】 【就是!杨崇凭什么指责韩越彬,人家好得蜜里调油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海棠粉也有病,季连棠招骂怪韩越彬照顾他?果然粉随正主,都是白眼狼!】 【凭他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啊!嘻嘻,吃真情侣的和你们吃假糖的说不清楚。再说杨崇说的不是事实吗?刚刚弹幕可不就因为韩越彬在骂季连棠,人家身为季连棠的丈夫,怎么就不能维护季连棠了?】 【谁说一定结婚了?结婚证有吗?我看就是为了炒作包养的吧。季连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和他结婚!】 18. 交锋 “是,棠棠最开始是答应和你组队参加,为什么改变主意,你没点数吗?” 杨崇完全不吃他这套,双手环抱好整以暇的看着,倒衬得韩越彬这一番操作更显刻意和做作:“节目组正式定档前,有权更换人选,你有意见在开播前就该和节目组说。而不是之前接受了,现在当着镜头说出来卖惨。” “你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我哥?明明是棠哥毁约在先!” 杨崇的压迫感太强,韩梦杉之前不太敢说话,这会见韩越彬被怼,忍不住上前高声嚷道,“再、再说了,这是我们和季哥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小梦!”韩越彬把韩梦杉护在身后,神色也有些愤怒:“我没有卖惨!杨先生,你不了解我,不了解我和小棠之间的感情,请不要恶意揣测!” 说罢又看向季连棠,放柔了语气:“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误会……” 季连棠从刚刚开始就没再说话,这会也根本不理会韩越彬。只盯着杨崇的脸看,眼中流光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杨崇微微上前,就像韩越彬护住韩梦杉一样,挡住韩越彬的目光,冷声道:“韩先生,我和棠棠已经结婚了,希望你注意分寸。” “你们真的……”韩越彬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韩梦杉也惊呼:“棠哥,你怎么能随便和人结婚呢?!” 季连棠扒着杨崇的肩膀露出半张脸,总算愿意给两人一个轻蔑眼神:“少管别人家的事。” “我、我们是关心你!” 韩梦杉跺了跺脚,看杨崇的眼神带了些嫉妒。韩越彬神色落寞,明显受了打击:“小棠,我们这么多年……” “停。” 杨崇打断他:“韩先生,请不要对已婚人士,说些容易引观众遐想的话。很没素质,也没有道德。” 【直接开骂?!不愧是季黑莲他老公,看着寡言少语,开口这嘴简直淬了毒啊!】 【他才没素质!凭什么这么说哥哥?哥哥才是原配,才是受害者!】 【骂得好!季连棠都摆明和他绝交了,韩越彬还一直纠缠,烦死这种人了!】 【杨崇竟然叫他棠棠!!!季连棠和以往综艺上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除了拉仇恨这点一如既往,从杨崇身后冒出头那模样,简直又乖又可爱!】 【不是网传季连棠之前实际上是在和韩越彬谈?男朋友出轨,想要挽回也情有可原吧,爱得深的人才最卑微。反倒是季连棠十年的感情说丢就丢,真的很薄情寡义。】 【信造谣的也是想要收到方糖的律师函吗?季连棠这性格要真是和韩越彬谈过,会不公开?他和杨崇可是认识几天就在网上发婚讯了。】 【所以那婚讯不是开玩笑啊???有些好奇怎么谈上的了,网上只有他两从警局出来的照片,其他什么信息都扒不出来。】 “难道结婚就不能有朋友吗?!” 韩越彬没料到杨崇说话如此直白,面色有些绷不住,话是对着杨崇说,目光却是看向季连棠:“你这是在控制他,这是不尊重小棠。” “哦?” 杨崇语调疑问,表情认真,像是真在和他确认:“你真是只想当他朋友?也不是故意言语暧昧,引导观众对你们关系产生遐想?” “当然!” 韩越彬不假思索,回以冷笑:“杨先生未免太敏感多疑,不过是朋友间的正常对话,却这样污蔑我们,夫夫间还是该多点信任。” “这样啊。” 杨崇点点头,表示受教,转而认真道:“既然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不如现在和你的粉丝们表明,不要多想污蔑你纯洁的友情。别嗑彬棠CP,不然就是违背你的意愿,立刻开除粉籍。怎么样?” 韩越彬刚刚唇角的笑容还未落下,闻言立刻僵住。 “怎么?韩先生不是不愿意让人误会吗?”杨崇悠悠道。 韩越彬肉眼可见的僵硬,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有多少粉丝是从CP粉中洗的,此刻无论顺不顺着杨崇的话说都会踩坑。 可杨崇还在催:“韩先生?” “我和小棠本来就是朋友,我们以前也一直说是朋友。” “所以,你的意思是,都怪CP粉们太敏感,太会脑补了是吗?” 韩越彬稍微缓过来了点,瞟了眼镜头,得体道:“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明星就是给粉丝造梦,他们喜欢什么是自由的。” “哦,所以你选择尊重CP粉,故意做出暧昧行为给他们造梦,并不在乎讨厌CP营销的棠棠的意见。” 杨崇稍稍拖长了尾音:“就这——你也能算棠棠的朋友?还和我谈尊重?” 韩越彬没想到他绕了回来,顿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合上,只能看向季连棠。 弹幕此时则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彬棠粉出来说话啊,正主都承认没暧昧,是你们自己太敏感,太会幻想脑补了。正主劝退,你们这么爱哥哥,一定会听的吧?】 【替韩越彬脚趾扣地了,看他以前的综艺里都挺会说话啊,情商很高,经常帮季连棠圆场的。这才几句话就被一个小主播带沟里了,我都想替他叫救命!】 【杨崇不愧是干主播的,太会说话了哈哈哈哈!艾玛,我要粉上他了,实力护妻啊!看到没,这才是维护,而不是像韩越彬以前越“维护”,季连棠越挨骂!】 【崇棠就是最甜的!之前只是因为那组照片太神才磕上,还以为杨崇是那种不善言辞的酷哥,没想到啊没想到!逻辑清晰、句句都是杀招,太帅了!】 【呵呵,彬棠这么多年的糖又不是假的,还不允许人嗑?季连棠当初卖腐卖的那么起劲,结果转头就想踢掉CP粉,这才是真恶心!】 【结婚就让老婆和十年好友断交,杨崇控制欲这么强一定会家暴,等着吧,季连棠以后不会有好下场!】 【逆天!读作CP粉,实则韩越彬唯粉拉花,一边磕CP一边拉踩另一方,什么成分懂得都懂!】 小院里的尴尬没能持续多久,第三组嘉宾到了。 “哟,大家来得这么早啊。” 言思仪今年已经三十六岁,身材高挑,五官明艳凌厉,只眼尾一点细纹平添了些柔和。她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牵着六岁的女儿进门,见几人都站在院中向她看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又弯腰对抱着半人高毛绒小熊的女儿道:“双双,跟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言双今年只有六岁,齐刘海、披肩发、小圆脸,看着并不如同龄小女孩开朗活泼,神色间有些怯懦。听言思仪开口后,抱着小熊整个人都有些瑟缩,声音细如蚊蚋:“哥哥、姐姐好。” “言老师好,双双好呀。” 韩越彬率先迎上前,想要帮忙拖行李箱,言思仪没让,笑着婉拒:“我自己来,谢谢韩老师了。” “我一个后辈哪里担得起这称呼,言老师叫我小韩就好。”韩越彬跟着往庭中摆着的几张园艺桌椅走,又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小梦。” 韩梦杉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言老师好,双双真可爱呀!” 双双往后缩了缩,没回应,言思仪便揽着女儿冲两人笑道:“双双有些怕生,你们也别叫我言老师,叫言姐就好。” 看到站在一旁的季连棠和杨崇,她笑容淡了些:“好久不见啊,季老师,今天来得还挺早。” “好久不见,是比您早一点。”季连棠也淡淡回应,两人这不冷不热的模样,谁都能看出关系不好。 【我去,这火药星子都要蹦我脸上了!还以为他们不和是谣言呢,没想到关系是真不好!】 【666,言姐是在内涵季连棠当年拍戏的时候迟到吧?哈哈哈哈我姐最讨厌不敬业的人。】 【韩越彬还是这么体贴温柔,还想着帮言姐拿行李。季连棠真没礼貌啊,好歹是合作过的前辈,都不知道主动打招呼!】 【他们是五年前合作的《风声鹤唳》吧,演得还是姐弟,按理应该关系很好的。可惜季连棠迟到耽误拍摄,踩了姐姐的雷区。】 【双双好可爱,和言姐长得好像,就是看着不爱笑,也不爱说话。言姐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双双这性格是像爸爸吗?】 【小孩子怕生多正常,大家宽容点!说不定言姐就是带她来综艺练练胆子呢,希望季连棠别作妖,敢针对小孩我真的要开骂了!】 三组人各自找了张桌子,坐下休息,服务员上了茶,大家边喝茶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杨崇低声问季连棠:“有过节?” 季连棠看着杨崇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小声问:“怎么?你也要像怼韩越彬一样,帮我怼她啊?” 杨崇感受到温热的气息,皱了皱眉,季连棠退回去胳膊肘抵在桌上,手托着下巴:“哎,我被你怼得说不出话时很憋屈,但看你怼别人的时候就快乐多了。” “开心?” “开心。”季连棠点头,笑够了才回杨崇:“没什么过节,她最多也只是说我不敬业,我那天也确实迟到了。” “出了什么事?” “这么信任我?”季连棠扬了扬唇角:“就不能只是我睡过头了?你也知道我黑料里就有好几次迟到耽误拍摄。” “看过资料,几次都是因为助理或者保镖出卖,私生粉搞事。” 杨崇在收集黑粉资料时,简单核查过季连棠的一些黑料,大概换算了日期,基本就能对得上号。还有几次季连棠受了伤也没事人一样照样参加活动,从这些看,他绝对是个敬业的人。 “哎,好吧,其实就是我不想理人,所以就被误以为眼高于顶瞧不起人。她也没对我作什么,不用管。” 季连棠轻描淡写,其实言思仪讨厌他还真有迟到的原因,却不好说出来。拍摄《风声鹤唳》时,是他刚跳槽到星辉的那年,也是腾飞报复最狠的那年。他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在星辉站稳脚跟,那段时间都是连轴转。 可偏偏母亲病了,只是普通感冒,但对于一个刚刚大病初愈不久的人来说,却极可能引起复发 导致情况急速恶化。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放心不下,于是几次半夜下戏后回去陪夜,第二天却因堵车没能及时赶回来。 但这原因不能说,怕引起别人对母亲的关注。再加上不止一次吃过同事的亏,他没那么多精力判断谁是真心,谁是想要接近坑害他,所以干脆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言思仪那样直爽的性格,讨厌他再正常不过。 但对方确实也是没有针对他,说他迟到是实话,季连棠自己就是个敬业的人,自然不会因此记恨言思仪,只是也没想去和人交好就是了。 “她女儿,有问题。”杨崇忽然道。 季连棠一愣,不由去看那小女孩,却见那小女孩也在看他。目光相对后,似是受惊,低头将脸又埋进了小熊玩偶里。 “哪方面的问题?”季连棠又贴近了杨崇,悄声问:“线?” 现在几人都还没有戴耳麦,不过现场的收音很不错,两人的对话不想让人听到,只能小心些。 杨崇摇了摇头:“不是。” 正说着,最后一组也终于到场。 “大家早呀!”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宿飞白拖着米白色的行李箱进门。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一头栗色卷毛配娃娃脸非常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热情地挨个儿和院中的人打了招呼,又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呀,我们来晚了。” 说罢,回头冲院门外喊:“周麒,你快点!” 周麒拖着比所有人的行李箱都大的箱子进门,抱怨道:“来了来了,催什么。” 【我宝终于来了!白白宝贝亲亲,这一身常服谁搭配的?太可爱了!猫耳卫衣就是最夯的!】 【希望节目组做回人!别去太穷乡僻壤的地方,咱宝皮肤可嫩了,受不起蚊子叮啊!】 【节目组要不要考虑转型?这年头谁想看去农村旅游啊,都没什么像样的风景,不如去国外的名胜古迹。】 【你们粉丝不要太离谱!别代表大众,我就喜欢看去农村旅游,又好玩儿又能帮助农民宣传创收,玩的同时还做了公益,多好!】 【我也是节目粉,心疼你家哥哥,就让他别参加,而不是来要求节目组改变!】 【别吵别吵,我宝很热心公益的,往年都会参加慈善拍卖,不然也不会来参加这个综艺,大家只是担心,我们错了!】 【周大少看起来不靠谱啊,白白要辛苦了!】 【季连棠可是刚脱离星辉,现在星辉太子爷也来参加综艺,好戏要来了!】 除了季连棠和杨崇,其他几人都主动和周麒打了招呼。 周麒把箱子往旁边一立,也没辜负观众的期待,昂着下巴张口就是嘲讽:“哟,季大影帝现在当老板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误会了。”季连棠呷了口茶水,慢悠悠道:“没当老板前,也没把你放眼里。” 【哈哈哈哈,季连棠要是和他老公亲嘴,会不会把人毒死呀。】 【不会,因为他老公也挺毒的哈哈哈哈。精彩精彩!这期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呢,大戏一出接着一出啊!】 【太没素质了吧!周麒好歹是他前东家的继承人,不是说和平解约吗?当着镜头的面这么不给面子?】 【笑死,星辉前两天为澄清,猛丢季连棠黑料时给过季连棠面子吗?周麒今年才出道,算后辈吧?他没长嘴不会先跟前辈打招呼吗?】 【我们家太子爷可是星辉未来的继承人,和明星就不在一个档次,凭什么跟一个全网黑的的玩意儿打招呼?】 【天!周麒还没季连棠高,这长相搁普通人里都嫌丑!理解不了你们这种媚富二代的舔狗,看不起演员就别出道啊!作品就几个评分都上不了4的垃圾电影,亏你们能闭眼夸!季连棠好歹是个影帝,年年作品都能出圈呢!】 【来了来了,仇富的屌丝!略略略人家就是比你家哥哥会投胎哦,你家哥哥不过是个戏子,说不定私下里怎么陪睡换资源呢!】 【艹!节目组不管吗?现在还有这种张口就敢造谣的玩意儿,@方糖工作室,出来干活了!】 直播间吵得热闹,小院里的气氛也非常紧绷。 周麒当即变了脸色,他不是什么能忍的人,在网上的人设也是本色出演的嚣张霸道太子爷形象,自然没什么顾忌,直接道:“现在不是当初夹着尾巴跳槽来我们星辉,需要我们星辉庇护的时候了?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季连棠讶异地眨了眨眼:“咦?我不记得星辉的合同上,有必须得捧着太子爷的条款啊。” “你!” 周麒还要叫嚣,宿飞白直接拉住他的胳膊,打圆场道:“好啦好啦,拖着这么大个箱子,你不累我都累死了!走走走,去歇会儿!” 周麒瞪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冲季连棠比了个倒着的大拇指,才扯了张椅子坐下。 倒是宿飞白回头盯着季连棠瞧了会儿,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笑得灿烂:“周麒就那臭脾气,季老师,认识一下?我叫宿飞白。” 19. 签名 看着那单纯灿烂的笑脸,季连棠本能升起一丝警惕,只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宿飞白略有些失望地收回手,圆润的狗狗眼眨巴了两下,轻咳一声,竟带了点赧然:“那个,其实我算是季老师的半个粉丝,当初就是在电影院看到老师出演的《半妖仙尊》,才想要进入娱乐圈的,可惜我没什么演戏天分,只唱跳还可以。现在能和季老师上同一个综艺,也算圆梦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吃惊。 宿飞白是三年前参加选秀综艺出道的,他和季连棠一个顶流偶像歌手,一个演员,这几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以宿飞白的家世和地位,如果真是想入圈追星,怎么可能毫无动作。 大家心里疑惑但不好问,只有周麒毫无顾忌,瞪大了眼惊诧道:“你是他粉丝?开玩笑吧!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粉他什么?” “季哥演的电影都很好看啊。” 宿飞白理所当然道,又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也受到那些黑料影响,对季哥有些误会,现在终于可以安心追星了!” 他看向季连棠的目光热情洋溢,就显得连个笑脸都不给,也没有任何回应的季连棠越发傲慢无礼。 然宿飞白热情不改,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季连棠的剧照,满眼期待:“季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不可以。”季连棠虽然有点惊讶,但仍下意识拒绝。 宿飞白笑容一僵,头顶的卷毛好像都塌了些,低声道:“季老师,你讨厌我吗?” 【季连棠是人?!这么可爱的大宝贝都忍心拒绝?不过是个签名而已,拽什么!!!】 【哥哥居然是季黑莲的粉丝!不要啊,哥哥快跑!季黑莲最擅长和人炒CP了,指不定马上就让团队营销你暗恋他呢,别给他机会啊!】 【你们留白不要太自作多情好吗?季哥可是出了名的讨厌CP营销,不然他这么火,这些年怎么可能只有彬棠一家独大!】 【季连棠也太傲慢了吧!哥哥咖位可不比他低,当着镜头都这样,私下对小演员、工作人员指不定多无礼呢。那些黑料有多少假的不知道,但耍大牌肯定是真的!】 【看颜值还是能配得上我们家哥哥的,但哥哥可是豪门矜贵小少爷,季连棠家世还是太差了。】 【阴郁美人X阳光奶狗人设挺香的!有点想入股,这种为了和你并肩,所以选择进入娱乐圈走你走过的路,最终与你顶峰相会的剧情太带感了吧!】 【哎不是,你们有病吧?季连棠结婚了,人老公就在旁边呢,咋又是给人拉CP,又是当赛博婆婆挑起来了???】 季连棠还没说话,韩梦杉走了过来,不高兴道:“棠哥,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宿哥好心好意和你说话,你竟然这么没礼貌!” “你对我说话难道很有礼貌?”季连棠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从未有过的冷漠。 以前季连棠和韩梦杉的交集并不多,最多只是偶尔吃饭或者出去玩时,韩越彬会带上韩梦杉。季连棠对于这个好友妹妹,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只觉得人有些骄纵和吵闹。但这是韩越彬最疼爱的妹妹,年纪又小,所以季连棠对她还是很包容的。 但当好友不再是好友,这个好友妹妹在他眼里就与旁人无异。当这个旁人随意指责他,那便是惹人讨厌了。 “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啊……”韩梦杉没想到季连棠会这么驳她面子,当即涨红了脸。 季连棠没理她,宿飞白见此忙打圆场:“哎,没事没事,是我先冒昧……” “宿先生,阿棠黑粉群的资料想必你没看。” 杨崇忽然冷声道:“三年前就有人高价倒卖棠棠的签名,甚至以此为饵诱拐一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棠棠不再给粉丝签名,正是为了保护粉丝。” “啊?啊,这样啊。”宿飞白挠了挠头,看起来就像不谙世事的邻家男孩:“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没来得及看那些,是我误会了。” “以前那些刻意靠近他,为偷拍、偷取私人物品的助理、工作人员也都是自称粉丝。” 杨崇语调悠悠,意味深长道:“所以他现在对自称粉丝要签名的人,会本能有些警惕,并非是针对你。我家棠棠不善言辞,希望你不要误会才好,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粉丝不要误会才好。” 最后这句,分明是说给观众听的。 【见谁怼谁的季连棠不善言辞?秀儿,这是人话?!】 【哥哥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谁让季连棠没说清楚!】 【季连棠:不签。杨崇:是因为巴拉巴拉……哈哈哈杨崇是季连棠的自动扩展语音包吗!这俩的相处模式好有意思!】 【杨崇:绝不允许任何人误会季连棠!还真别说,以前季连棠这样对待示好的艺人,我高低得骂几句。但现在经杨崇一解释,我都对季连棠怜爱了。对谁都冷淡,难道是被那些犯罪的黑粉搞怕了,PTSD?】 【没礼貌就是没礼貌!不要什么都甩锅给黑粉,而且其他人能和我家哥哥比吗?至于这么被害妄想症?他一个小明星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家哥哥图谋的!】 【嘶!杨崇这不就有猜准了,不解释粉丝肯定会骂季连棠。呃,虽然解释了也在骂。】 【我总觉得他在内涵什么,细思极恐啊!想到了以前季连棠参加综艺,他只是坐着,有人上去打招呼说几句话,季连棠只要不理会或者反应不热情,就会被观众骂,然后热搜就有了!】 【少阴谋论了,就算别人是故意招惹季连棠好搞事蹭热度,宿飞白这名气可用不着!】 “不会误会,不会误会!” 宿飞白被他看得发毛,连连摆手。 正好时间已经到了九点正,主持人见人到齐,纷纷上前招呼大家集合。田园牧歌的主持人有两个,男的叫韩章文,女的叫洪源。 “心向田园牧歌,奔赴山野川泽!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欢迎观看本期田园牧歌!” 洪源先对着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嘉宾们道:“也欢迎各位老师们的到来,本期田园牧歌正式开始!”</ p>两位主持人带头,大家都很捧场的鼓了鼓掌。 韩章文介绍道:“我们本次要去往的目的地,是南省果洲的一个村庄,那里有非常好吃的樱桃哦!” “哇,我喜欢吃樱桃!”韩梦杉开心道,宿飞白也道:“我也喜欢,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最好吃了!”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吃樱桃,不过去之前,咱们还是要先做任务。” 韩章文笑着一挥手,上来了几个工作人员,他故意板着脸道:“各位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吧?” 周麒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不该带的?” “哇,周麒你没看节目组通知?” 宿飞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看向旁边那个巨大行李箱:“我说你怎么搞了这么大一个箱子,不会……” “我很多东西用不惯,当然要带上。”周麒毫不在意,“这次去的可是农村,鸟不拉屎的什么都没有,我让我助理准备的,不多带点这几天我要怎么过?” “周大少,你完了。”宿飞白幸灾乐祸。 “看来有人带了违禁品啊。”主持人笑意盈盈,这个环节大家都遵守规矩就没意思了,要的就是有人不守规矩。 果不其然,节目组从周麒的行李箱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平板、游戏机等等电子产品。 “不是吧?!这都不让带?”周麒崩溃道:“旅游不就是去玩儿吗?!什么都不让带,我还玩什么?” 【好家伙!还有无人机???太子爷还真当是纯旅游来了啊?!】 【哈哈哈哈每期最期待这个环节了,韩家兄妹带的都是吃的哎,可惜都被收了,那心痛的眼神,笑死!不愧是我们吃货!】 【哇!看得出来言姐真的很爱双双,带的基本都是给小孩子用的。】 【季连棠居然这么守规矩,真就什么额外物品都没带啊?】 等全部“违禁品”清查完,节目组便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流程。 “三个小时内,赚够差旅费,会按照赚钱多少排名发放相应等级的午餐哦!”洪源道:“先说好,不能利用自己的名气卖签名,或者向人借款,其他方法不限!各位加油吧!” “洪姐!我看过前几期,之前没有这个流程啊!” 宿飞白看着本就显小,这会苦着脸举手,倒真像是课堂上的学生。 “是咱们导演新增的,每期总要有新的看点嘛!”洪源笑得像个反派:“时间不早了,各位和我多耽搁一分钟,就少一点赚钱的时间哦,去吧去吧!” 宿飞白当即不出声了,转头看了一圈,最后向言思仪母子温和笑道:“言姐!我们组队怎么样?” 又回头看向主持人:“没说不让组队吧?” 洪源耸耸肩,示意他随意。 言思仪有些惊讶,本以为宿飞白会邀请季连棠,没想到找上了她。她一个人要带小孩还要赚钱,确实不太容易,当即对宿飞白生出些好感,点了点头:“好。” 韩越彬也主动问季连棠:“小棠,我们也组队吧?” 20. 各组打工 季连棠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杨崇的手就走,跟拍的摄影师连忙跟上。 “棠哥也太见色忘义了,结婚就不理人了吗?刚刚还任由人那么说你,他才认识那个人几天!” 韩梦杉不满地看着两人背影,向韩越彬抱怨:“咱们别管他了,那个杨崇看着就不是善茬,等他被骗就知道了!” “小梦别乱说,小棠又不是小孩子……” 似乎顾及到摄像机,韩越彬收敛起忧虑的表情,拍拍妹妹的肩膀,笑道:“走吧,时间紧迫,咱们也该想想怎么赚钱了。” “三个小时能做什么,还不准利用名气赚钱,节目组也太为难人了。”韩梦杉嘀咕着,不情不愿地被韩越彬揽着走。 “先出去找找吧,今天周末,应该有挺多地方会招临时工。” 另一边季连棠板着脸快步往前走,直到杨崇拉住他:“怎么了?” 季连棠抿了抿唇,瞟了眼摄像头,他以往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弹幕骂,但今天杨崇站出来为他吸引了不少火力,也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也喷杨崇。 他之前看杨崇怼人还有些开心,现在镜头跟拍到眼前才有些后知后觉。明明上节目前,他还想着护着杨崇的,这会竟然反过来了。 “……你不用和他们说那么多话。”季连棠略有些别扭道。 “吃醋?”杨崇语调平淡,季连棠却好像看到他眼底带着笑。 他是故意曲解的,季连棠刚要反驳就立刻确定了这件事,才不会如他所愿,顺着话头轻哼一声:“不可以吗?” “可以。”杨崇点头,又一本正经道:“那你也别和他们多说,咱们都是有夫之夫,要守男德。” “……” 季连棠这回是真被噎到了,表情十分精彩,但被这一通胡说八道弄得泄了气,倒再不想他会不会被观众骂的问题,只觉得他被怎么骂都活该。 【哈哈哈哈他是不是有病?以为是控制欲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结果是夫夫一起守男德!】 【调情吧?这是调情吧?感觉就是在故意逗季连棠,看得出来是真爱了,季连棠这都没打他还配合他。神人啊,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等等,说季连棠吃醋,其实是杨崇自己吃醋吧?大哥一直冷着脸,实际上心里已经醋翻了吧?所以前面才那么狂怼韩越彬!】 【季连棠果然和韩越彬有过什么,不然至于和朋友说几句话就这么吃醋吗?】 【???都分开直播了,彬棠姐还没走吗?】 两人放慢了脚步,季连棠看了下手机时间和周围的环境,皱眉道:“车费不便宜,还要加上买礼物的钱,我们得尽量多赚一些。临时工一般卸货比较赚钱,不过这个时间点有些太晚了。其他工资比较高的……可以去饭店看看有没有招临时墩子工,或者同城跑腿之类。” “墩子工要熟手吧,你会切菜?” “会啊,你不也很熟练吗?” 季连棠想到他那一手厨艺,有些可惜:“哎,你厨艺那么好,要不是饭店一般都不会招临时厨师,倒可以试试。你口才也挺好,超市高峰期也会招临时促销,不过一般要提前面试和体检,只能碰碰运气……” 季连棠边说,边点开同城地图,熟练地规划着找工作的路线:“可以先去这条街,有大型商超,也有饭店。” “没想到你对这些还挺了解。” 季连棠无语地哼了一声:“少瞧不起人,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是明星的。” 季连芳生病的那一年,季连棠才十六岁,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为了赚钱,普通人能做的辛苦活,几乎都做了个遍。 “其实,我有个想法。”杨崇指了指地图上的公园:“去这里。” “这里人流量倒是挺大,你是想进货卖小商品?可是咱们没有本金,而且专门做这个的人挺多,短时间赚不了多少钱。” “去了你就知道了。”杨崇并不解释。 季连棠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如果赚不到钱,我就把你卖了。” 【季连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不过……杨崇这脸这身材,我可以!】 【艹!这是绿色健康直播,把你们脑子里的污水倒一倒!话说杨崇竟然还会做饭吗?那很加分了!】 【季连棠对打工好像真的很了解,除了考虑工资、时间段,连需不需要提前面试、体检都想到了!正在找工作的牛马狠狠共情!】 【他高中就辍学,家庭条件又差,没出道前肯定干过不少活,这张脸看着就矜贵,还真是难以想象。】 【难怪情商低又容易得罪人,原来是个九漏鱼,你们吃点好的吧。】 【黑子滚啊!季哥当初辍学是家庭原因,几年前早就自考进东影了,妥妥的科班出身!】 【哎?兄妹组好像也打算去这个公园,不会遇上吧?这是什么天打雷劈的缘分哈哈哈哈!】 韩越彬和韩梦杉确实打算去公园,两人家境优渥,后来家里破产也有季连棠帮扶,没吃过什么打工的苦。但多少也知道常识,人多的地方更好找工作一点。 另一边宿飞白、言思仪这两组刚走出集合地,宿飞白和言思仪有说有笑,被晾在一边的周麒忍不住抱怨:“喂!宿飞白我才是你队友,真是,还不知道怎么赚钱呢,你就随便拉人组队。” 宿飞白很有信心:“多个人多份力,咱们四个人集思广益肯定比别的组单打独斗好。” “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呵……”周麒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 言思仪性格本来就比较强势,只对周麒的身份有些忌惮不好发作,只能尴尬道:“那咱们还是分开做任务吧,别人都没组队,只我们组队对他们来说也不公平。 “别啊言姐,节目组允许组队的,怎么能说不公平呢。” 宿飞白笑眯眯地弯腰伸手,想要摸双双的头,“你说是吧,双双?跟哥哥们一起好不好呀。” 没想到双双避开了,抱着玩偶躲到了言思仪身后,言思仪见此,不好意思地解释:“双双有些怕生……” “没事没事,小孩子对陌生人有警惕心是好事呀。”宿飞白收回手,笑着缓解尴尬。 言思仪知道镜头对人的审视,很怕观众说双双不礼貌。见宿飞白愿意圆场,心中对他的好感更多了些,正想说话,却感受到衣角被女儿拽住。 回头,就听言双怯怯小声道:“妈妈……不组队……” 言思仪愣了一下,在女儿面前蹲下,也小声问 :“双双怎么了?不喜欢和哥哥们一起玩吗?” “不、不喜欢……”言双说完,整张脸都埋在了熊身上,只露出一双要哭不哭的黑眼睛。 言思仪在心中叹了口气,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好,听双双的。” 说完,起身对宿飞白面露歉疚的笑笑:“抱歉啊,小宿,咱们还是分开做任务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咱们还是得尊重队友的想法。” “哎,好吧,看来我不怎么讨小孩子喜欢。” 宿飞白摸摸鼻子,偏头看了眼躲在言思仪身后的女孩,故意夸张的摆出失落的神情,随后又笑起来:“那我们先走了,言姐加油,双双,下次哥哥再和你一起玩儿!” 说罢,快步赶上已经走到前面的周麒,周麒回头看了眼还在低声和言双说话的言思仪,撞了一下宿飞白的肩膀:“看不出来啊,你喜欢这样的?” “胡说什么!”宿飞白瞪圆了眼,“周大少,话可不要乱说,言姐是我很尊重的前辈!” “切!那你那么上赶着。”周麒完全不相信。 “别废话了你,想想怎么赚钱吧,你说要不我们去街头表演怎么样?我唱跳都还可以。” “我可不陪你丢脸,哼,我有办法!” “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还知道怎么赚钱呢?”宿飞白惊讶道。 周麒抬起手腕,将手表在宿飞白面前晃了晃:“喏,节目组可没说不能卖随身物品,就我这个表,随便七位数起步!” 【壕无人性!别的组都在苦哈哈地打工,太子爷轻轻松松上百万!】 【这是作弊吧?哪个明星身上还没两件贵重饰品,都这么干还怎么玩儿?】 【这种富二代平常就无视各种社会规则,竟然到了直播综艺里也这样,我看田园综艺不是为了看天龙人炫富!】 【双双也有点太内向了,不会是自闭症吧?为什么要拒绝白白的摸头杀,你不要换我来啊!白白大宝贝被拒绝后好伤心!】 【这么内向的孩子还带到综艺里来,过气影后看来是真的很缺钱了。】 【讨厌周麒!女人小孩怎么你了?还污蔑白白,白白又不是你,他善良温柔对谁都很好啊!】 【还不是宿飞白不经过他同意就和人组队,一点都不尊重队友!周麒不想要拖累,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边,季连棠和杨崇已经到了公园。 这座城市是出了名的休闲,生活节奏比较慢,上午公园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群。中心是人最多的儿童游乐场,很多小商贩也聚集在此处。往外是大广场,多为中年、老年人,有打太极的,有跳广场舞的,还有拿着巨大毛笔蘸水,在地砖上写书法的。 季连棠还以为杨崇要带着他去中心小摊贩聚集的地方寻找机会,没想到,杨崇径直走向了那群写书法的老年人。 “可以借下笔吗?” 大部分老年人都很乐意和年轻人交流的,杨崇轻松借到了笔,季连棠还在琢磨他难道是要教这些人书法? 就见杨崇笔走龙蛇,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持证中医,限时问诊。 季连棠:…… 看来他这位丈夫,不但懂一点玄门异术、黑客技术,还略懂一点医术。 21. 治病 “哟!小伙子这字写得好啊!” 借笔的大爷先是惊叹于杨崇的字形,注意到写的内容后,稀奇地抬头:“小伙子年纪轻轻还会中医呢?” 杨崇点头,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中医医师资格证给老人看:“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免费为您把个脉,就当是报答您愿意借我毛笔。” “这怎么好意思……”老大爷看到两人身后跟拍的摄像:“这,你们做节目呢?” “对,如果您担心我们是骗子,事后也能投诉节目组。” 【哈哈哈哈!就这么拿节目组背书,感觉一旁的工作人员脸肯定绿了!】 【他不是算命主播吗?咋还会中医啊,周围全是老年人,万一真治出问题,节目组不得被连累死!】 【看清楚,人家有证的,就是医生越老越吃香,大哥这长相这浓密的头发,在医学界有点太不权威了!】 【谁说学医一定秃头!楼上报地址,我这就上门给你扎两针!】 老大爷还是有些犹豫:“我每年都有体检,没什么毛病,能吃能喝的。” “您是不是每到阴雨天,膝盖就会酸疼?” “这,确实有,但我年纪大了,有这点小毛病也正常。” 老大爷被说中也不在意,以为是这小伙子猜的。毕竟他这个年龄层,有这样小毛病的不在少数,不是缺钙就是风湿,都是些老年病。 杨崇却出乎他意料,忽然问:“您年轻的时候膝盖受过伤吧?” “这也能看出来?我年轻时候出过一次车祸,不过早就好了。”老人这回是真有些惊讶,“小伙子认识我啊?” 杨崇摇了摇头:“望闻问切,基本功而已。” 老人顿时竖了个大拇指,没有哪个老年人不在意自己的健康,他的态度顿时积极了很多:“那劳烦你给我看看,这膝盖还能好吗?” 杨崇替他把了下脉:“淤血留络,寒湿伏膝,能治。我给您写个药方,定时热敷即可。” “哎,多谢你!” 老人当即高兴起来,身上没带纸笔,便指了指广场旁的一个摊位,带着两人往那儿走:“那是我老朋友,他有纸笔。” 【真的假的?光“望”就能看出膝盖有毛病?别为了赚钱把老人家给治坏了!】 【厉害的中医真的可以,据说面色上会有体现。】 【什么年头了,还有人信中医?他们还学易经八卦呢,玄得很,跟骗子有什么两样!】 【又是被国外投放营销号忽悠瘸的,中医如果没用,国外会大量盗取我们的医学典籍?会圈地买走我们好的野生中药材?】 【中医确实必学易理,讲究阴阳调和、讲究养气,这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知识理论。咱们后世的仪器无法检测出来,无法量化它,就一定不存在吗?以前还没人能看到细菌呢!】 【冷知识,中医只有在咱们自己家常被误解,以前官方还不承认没学历的老中医的行医资格,实际国外中医早都遍地开花了!】 直播间的争论,现场众人并不清楚。 季连棠伸手勾了勾杨崇的掌心:“真会中医?大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杨崇:“山医命相卜,五术相通,不算什么。” 季连棠听得似懂非懂,还没追问,就听那摊位上,老大爷和他朋友争执起来了。 摊主同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只是背上有个巨大的驼包,压得他上半身始终往前躬着。他的面前是长木板搭的小摊位,上面摆着许多杂物,其中就有用于在地上蘸水写字的巨大毛笔。 此刻他正一边戒备地看向杨崇,一边劝老友:“老林,这年头骗子多,你别什么人都相信。” “我都说了,人家免费给我看的!能骗我什么?”老林无奈道,“他们还在录节目呢,骗子总不可能还带摄像吧?” “嚯,这种前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驼背老人斩钉截铁,耷拉的三角眼看向几人的目光更加厌恶:“人家说拍节目你就信?现在骗子套路可深了!就算没骗到你钱,那药是能乱用的?你多大年纪自己没点儿数啊?人一包药把你送走了,家里人找谁哭去!” 驼背老人话说得刻薄,直气得老林吹胡子瞪眼:“人家光看就知道我早年膝盖受过伤!” “那更奇怪了,我看别是早就盯上你了,故意设套!” “你!” 老林说不过他,正着急,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是啊,老爷爷,药可不能乱吃!” 这休闲广场附近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刚刚才被争吵声吸引过来看热闹。不想忽然冒出个小姑娘,大家都纷纷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后方走过来。 小姑娘抬起下巴环顾了周围一圈,落在杨崇脸上,瑟缩了一下,但马上硬气起来,指着他道:“这个人是玄学主播,就是在网上给人算命的,算命你们知道吧?” 【是韩梦杉!哈哈哈哈这两组还真凑一起了,韩梦杉上来就拆台啊!】 【小姑娘直率,本来她也没说错,杨崇可不就是个玄学主播么?】 【精彩!这是又要上演修罗场了吗?披着休闲旅游综艺的皮,全是狗血大戏啊!】 “小棠,就算是急着赚钱,也不能……” 韩越彬脸上带着规劝神色,又在季连棠厌恶的眼神中闭了嘴。 季连棠走到人群中心,温和道:“大家应该有人在电视上看见过我吧?我们真不是骗子。” 他刚刚一直尽量低调不说话,减少存在感,又带着杨崇给的手串,所以才没被认出来。这会主动站出来,周围果然有人认出了他。 “哎哎哎!你不是那个、那个仙君,那个半妖吗?” “是孤儿小豆子呐,唉哟,小豆子最后死了,可没把我哭死!” “是邱华啊,那个连环杀手,真是吓死人了!我陪我家孙女儿看,她晚上都不敢关灯!” …… 人群七嘴八舌,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大概很少关注粉圈或者演员本人,叫出来的名字都是季连棠在戏中出演的 角色名。 季连棠有些怔愣,一时五味杂陈,周围极少有叫他真名的,但他却莫名觉得有点开心。 有明星效应,周围叫骗子的声音都小了,倒是注意到摄像头,问能不能上节目的多了。只那驼背老人还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明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家孩子买那个歌王代言的东西,买到一堆破烂……” “嗐!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 老林也是无奈,“快把纸笔给我,嘿,说不定还能捞个签名带回去给我家姑娘!” “不给!你没听这小姑娘说,这个人是算命的吗?算命的哪有好的?”驼背老人火气还上来了。 “我可以治你背上的病。”杨崇忽然出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这下周围的吵闹声陡然安静下来,随后就是更多的议论。有大娘笑着冲他喊:“小伙子,老李头的驼背可不是病,天生的呢!” “听到没?我的驼背天生的,这都看不出来,你还说你会治病?!” 那老李头显然很介意别人提到自己的驼背,脸色铁青,对两人更没好气:“滚滚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杨崇气定神闲:“治不好我给你一百万赔罪,治好,你给我两百六十一元做诊费。” “嘿!那你如果说治好要十年八年,拖着那一百万,我还能一直等你不成?”老李头完全不吃这套,当即反驳。 “十分钟。”杨崇在周围人不解的注视下,慢悠悠道:“十分钟就能解决,做不到,当场给你转账。” 此言一出,周围人和老李头都沉默了,围观人群率先反应过来,纷纷起哄。 “老李头快答应啊!要是有了一百万,你还在这摆什么摊儿!” “就是,万一治好也不错,才两百多块钱,不比大医院便宜吗?” 只有韩越彬上前,对杨崇恳切道:“杨先生,这可是关系到老人的健康,你有把握吗?万一伤到……” “真害了我,就让他赔我家里人一百万!” 老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决心忽然高喊出声,又死死看向杨崇,咬牙道:“你答不答应?” “可以。”杨崇点头。 随后,老人就一言不发,但相当配合杨崇的指令,立刻在众目睽睽下脱去了上衣。干瘦的背部没有多少肉,枯瘦松弛的皮肤耷拉出骨骼的轮廓,只有那驼峰饱满、光滑异常,像一颗被镶嵌进皮肉的篮球,高高耸在嶙峋的骨骼上,说不出的怪异。 围观人群有人害怕的撇开眼,连议论都放低了音量。倒是那老林反而踌躇着,小声对老李头道:“你这个可比我膝盖严重多了,十分钟怎么可能……你真要让人治啊?万一出了事,你老伴儿……” “这会子你知道不靠谱了?”李老头瞪了他一眼,“走开,别耽误我发财!” 老林讪讪地摸了下鼻子,让开了,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老友的家庭情况,只希望这小医生是真有本事。 杨崇在众人注视下,拿出一张湿巾,撕开,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才虚按在那驼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