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男不许啵偶像嘴》 1. 第 1 章 7140平方米。 22个人的命运互相交织、维系。 他们厮杀、啃咬,把这片土地上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全都吞吃干净,直到角逐出胜利的王者。 而洁世一,就梦想着站上那样的舞台。 然后—— 把所有人获胜的希望全都一一碾碎。 是的。 这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原因。 洁世一抬着头,注视着那个面部略显扭曲的眼镜男人。 追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手中比划着,口中吐露着全然自大荒唐的言语。 “你们当中将诞生下一个世界第一前锋……” 乳臭未干的小子们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或是兴奋、或是迟疑。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才能的原石。 同样地,也是烂得彻底的球渣。 他们是从日本腐朽的足球文化中诞生的婴孩,心中仍然抱持着单纯而天真的“合作”“共赢”,以为这样就能走上那个瞩目的舞台。 但真实的足球是充斥着血腥暴力与挣扎的恶魔之舞,只有自私而贪婪的强欲者才能走下去,只有那最后的一个人才能射中球门,拿下最终的胜利。 够了。 已经足够了。 没有贪婪之心的人,就该永远被留在过去,成为被践踏的食粮。 绘心甚八面无表情地推推眼镜,注视着屏幕中那些满脸慌乱的高中生,一颗球在他们脚边推来推去,有人主动持球成为掌握他人命运的判官,也有人四处躲避着乞求命运的垂怜。 他呢喃着:“真是难看啊……” 这个,三命高中足球社的副队长,射门率高,但可惜没有大局观。 啊,果然,被淘汰了。 那个,宝山私立高中的第一边锋,身体素质很平均,场均进球率第一。 可惜,平衡意味着不突出,没有特色的人只能成为废料。 绘心甚八揉揉额头,坐在原地等待着倒计时的加载。 “BLUELOCK”。 一个由前德甲足球运动员绘心甚八提出的足球特训营企划—— 300个18岁以下的少年前锋被邀请到这里,进行全封闭的足球特训。 做好了,这就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吸金机器;做不好,整个日本的足球文化都将受到严重冲击。 当然,不论成功与否,足协是不会吃亏的。 这才是为什么那帮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腐朽老头愿意参与投资这个项目的原因。 但绘心甚八成为蓝色监狱的总指挥,却并不是为了赚钱。 “绘心先生,后续需要再次确认的文件我都放在这里了哦。”一个短发的温婉女性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咚”地一声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帝襟杏里,日本足球总协会新人职员。 原本,她应该是个前途无量的新人,稍微增加一些资历,或许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足协的基本骨干。当然,如果这家伙真的变成那样,可能就和那几个老头没差了。 绘心甚八斜睨一眼那些文件,口吻相当不近人情: “没有用的联络和合作邀请全部推掉就好,我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垃圾。” 帝襟杏里叉腰,表情略带苦恼: “绘心先生说的这么容易,联络和回绝这方面的工作可是我在进行哦?这样的话,不如给我多委派一个助理?” 呃…… 绘心甚八沉默地移开视线。 企划能哄得住下面那些未经人事的白痴球渣们,但哄不住经济财报。 从蓝色监狱开设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收入是—— 零。 给帝襟杏里多请一个助理这件事,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这么想着,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文件打开。 英文原件,附带一份翻译件,但无所谓,绘心好歹也是曾经在海外征战过的球员,看这种程度的英语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越看,他就越是拧起眉。 没待看完,他就粗鲁地合上封面,略带不满地卷起,用其敲击桌面,“这封文件是足协递过来的吗?他们是在开玩笑吗?” 帝襟杏里“啊”了一声,伸手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语塞。 事实上,如果你去问福布斯富豪榜上那些手握风云的商人——假如要选择一项运动项目进行投资,他们会选哪个? 99%的人都会回答你足球。 足球,是个仅仅只是摆在这里,就代表了财富的词语。 绘心可以接受足协的贪婪,但这封文件,无疑就把他的心血当成随时可以抛售的赚钱票据一样戏耍。 文件里,是一封言辞恳切的商业企划书,后置一封附件。 而这封附件,是一个英籍混血女性的个人档案。 MICO·SULLIVAN,有着一双黑色的、如同暗夜精灵般灵动的双眼,飘逸柔软的白金色长发,无愧于她“绿茵场上的珍珠”之称。 是的。 但问题在于,她既不是球员,也不是教练,而是一个不伦不类、资本造星的“足球宝贝”。 绘心甚八眉头紧皱,捂脸,长叹一声。 帝襟杏里小心翼翼地问: “之前已经和IFA谈过了,关于绘心先生您之后的计划,他们只接受这种形式的参与方案……要回绝吗?” 想都不用想,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屏幕里,倒计时接近尾声。 绘心甚八盯着那些拙劣而愚蠢的白痴们。 日本已经没救了。 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认为。 要压榨出这帮球渣们最后的价值。 这次就是,最后的机会。 绘心甚八声线平稳: “回信吧,我答应了。” 接着,按下面前的话筒, 被淘汰者,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被选中者,抽筋扒皮地等待着未来。 2. 第 2 章 欲望、利益、情感,人类社会永远无法逃离的东西。 人站在这里,被社会所观察着、切割着、吞食着,没有人能够幸免。 你也是一样。 但稍有不同的是,你与那些待价而沽的商品不一样,你是一个精致的、漂亮的、近乎完美的商品,能够抛出天价。 “sweetie,准备好了吗?”经纪人敲门走进来,她热情洋溢、脸上时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礼貌。 你转身。 唇角微微勾起,睫毛遮住上半瞳孔,带着脆弱感的笑容是你的拿手好戏。 在镜头前,你透明蜷曲的睫毛是无数人追捧的美丽指南,无数男男女女学着你的模样,捏造着自己的脸蛋,却都比不过这份柔软的风采。 你是米可·萨利文。 是这个球场,这个国际舞台,乃至于这个时代,最耀眼、也最有价值的“明珠”。 你背后连接的,是整个足球产业中最有含金量的一环。你站在这里,数以亿计的投资便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被操作着涌向不同的渠道,钱生钱生钱生钱……不停地轮转着。 而你,走到今天的地位,依靠着的,是这张鲜妍而具有脆弱忧郁感的面容,这是爱尔兰血统的顶级传承。 你被人像商品一样衡量着。 但无所谓,球场上,哪怕是带来输赢的最后一射,也是被无数金钱堆砌的结果。 所谓的“世界第一前锋”,也不过是被金钱驱使的奴隶。 这一点,你要比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任何人,更早看清,也让你更加靠近如今的成功。 你启唇,轻声道: “我时刻都在等待着,亲爱的朱利安。” 朱利安·洛佩兹,你如今的经纪人。而她的上一个身份,曾是北爱尔兰足球总会的一员大将,她曾经十分活跃于球坛,但在某一时刻之后,她沉寂下去,成为了你的经纪人。 而这个节点,正是你被资助多年的商人“卖”到北爱尔兰足协的时间。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成为了她继续在这个领域工作下去的意义。 你笑着看她,依赖地伸出手臂,亲昵地贴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而惹人怜爱的倦怠,“朱利安,这次工作之后,我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你的英语口语带着呢哝的软调,那是你没有得到系统性语言教育的结果。但最终,这种带着尾腔的英语反倒变成你的特色,被各式各样的媒体和球迷大肆吹捧。 朱利安怜爱地抚摸你的头顶,将白金色发丝中微微翘起的一束抚平,“辛苦你了,sweetie,这次的休赛期,我会向总部申请更久一些的假期。那么之前和你提过的企划案,你有想法了么?” “企划案?”你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半个月前,朱利安递给你的文件。 那是一封来自偏远国家的召集令。 日本,那是一个你从未踏足,却曾经幻想过的国家。 你的面容,不仅仅携带了爱尔兰血统的尊贵,也裹挟着独属于亚洲风情的脆弱感。你登记在册的父母中,有一人,便是来自那个素未谋面的国家。 这件事情,朱利安比你更早一周知道。 你是在爱尔兰出生的孩子,却阴差阳错地被资助人卖到北爱尔兰,成为了现在的你。但最终,你却仍旧幻想着那个不存在的故乡。 朱利安正是确定,你最终总会同意,才将那封并不完美的企划案递到你的面前。 “集训……”你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我从未,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企划……” 你重复地确认着: “这是类似于真人秀的节目吧?我……我并不擅长踢球,日本的观众也不一定会买账,这会给朱利安带来巨大的麻烦,我知道的。” “我不想,因为我的任性,而毁掉朱利安多年的心血。”你只好这么说。 朱利安叹息。 或许就是你太过懂事、也太过懵懂,才把这件事情变成如此复杂的地步。 她不禁在心中大骂,这不过是一个渴望看一眼故乡的孩子,如果不是需要出境许可,朱利安甚至可以自己带着这孩子去。 她伸手,抚摸着你的额头,像母亲一样,给予你柔软而温暖的呵护,“没关系,米可,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至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 p>你迟疑着、最终还是点点头,白金色的发丝在朱利安手中穿梭着,一如你那副柔软的神情。 你最相信的人,此刻就在你的身边。 “那么,我们一起去吧,朱利安,我也想让你……看看我的故乡。” …… “嗯……”绘心甚八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语气近乎冷酷,“那么,让她下下周准时到岗,你应该有和她确认过了吧?” 帝襟杏里忙得脚不着地,却还是腾出时间来专门抱怨道: “绘心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真的以为我可以用这种口吻要求那种身价级别的人吗?我没办法对着那张脸说出这种话,如果真的来了,绘心先生的这种态度会被投诉的!” 绘心甚八先是纠正道: “杏里,你的想法还真是滑稽,你以为那家伙来是为了什么?钱能催动万物,别太把她当回事。” 接着,他的神情浮现出一丝复杂,“工作期间,我就待在这里,不会和她产生丝毫联系。” 帝襟杏里擦擦额头,懒得再去反驳绘心,毕竟他不追星嘛。她走过来一同注视着那些夸张的连屏监控,里面监视着每一个人、每一支队伍的表现。 “洁世一……这个孩子……”帝襟杏里念出他的名字,却被绘心甚八打断。 “一个被团队主义荼毒的球渣而已。” “哈哈。”帝襟杏里笑笑,她才不相信绘心先生说的话。假如真的是球渣,绘心先生不会如此关注他。 “筛选,要开始了。”绘心甚八冷酷道。 他随手翻了翻桌面上,那厚厚一沓的申请书,其中已经夹杂了不少对于这帮年轻球员们的认可书,有人在尚未赢得胜利的时候,率先赢得了球探的赏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论是技巧、天赋,还是商业价值,这帮球渣们都还差得远。 不过无所谓。 等到那个所谓的“足球宝贝”的到来,蓝色监狱的下一个阶段就能顺利开启。 就让他借着这股东风,把日本足球搅个天翻地覆吧。 唯独只有这个时候,绘心甚八才无比期待—— 你的到来。 3. 第 3 章 北爱尔兰足协总部位于贝尔法斯特,同样也是朱利安的故乡。 虽然同属世界杯赛事参与者,但相比曼辛这种强势球队,IFA的首席球队[青白军]便只能算得上欧洲中下游弱旅。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你的价值才如此重要。 在足球场上无法创造出的经济差,可以用你的微笑和眼眸弥补。 品牌代言、文化引导、赛事播报、以及城市足球特色建设,这其中,统统都有你的参与。 北爱尔兰的输赢不重要,比分不重要。但超级联赛场场满座爆棚的人气,才是北爱尔兰运作多年得到的结果。 球迷们痛斥北爱尔兰与你绑定,时时刻刻都在榨干你的价值。 但无法否认的是,你的年薪是以亿为单位的美元结算法,这比绝大部分成名球星的价格还要昂贵。而这,是北爱尔兰足协能提供给你的最高待遇。 虽然老板场场都输,但老板给的钱多。 多薪者多劳,这是你曾与那位世界第一前锋达成共识的观点。 因此,你并不厌烦这些工作。 在前往日本之前,有一系列未办理的手续需要准备。 首先是申请出入境许可,过程稍微有些复杂。由于你的国籍和曲折的收养手续,你需要与监护人前往伦敦领事馆进行办理。这一项是朱利安在两个月前就预约好的程序,你只需要带着人前往,微笑签字即可。 其实是签证。日本的出入境管理并不算严格,但碍于你的身份,这项行程需要提前与对方公开并如实告知。这一要求非常嚣张地违反了与蓝色监狱签订的合约书,盖因那位所谓的负责人要求你的行程全程保密。 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蓝色监狱的企划进行得很急,其中一部分程序没办法插队。朱利安添加了那位名为“帝襟杏里”的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并将当下的情况以邮件的方式通知。至于对方后续的反应,那就与你们无关了。 对此,朱利安的反应是,面无表情地耸肩,并坦言如果她有办法的话,就让她和伦敦领事馆来谈吧。 你叹息。 尽管在多年与朱利安的合作中,她的脾气平和不少,但这番做事的态度,仍然无法脱离当年铁娘子之称。 前两项都办理成功之后,你终于顺利来到最后一项,同样地,也是最煎熬的一项—— 一场全方面的身体检查。 你的身体,从头到脚,被大大小小保上总金额约为四千万欧元的保险。这个金额甚至并不等同于你的价值。 你像个工具人一样任由他们摆弄来摆弄去,并填了一系列的表格来证明你的心理状况没有问题之后,才被顺利放行,一路绿灯。 终于,一切手续完成之后,你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 一部分冗余的工作,有几项代言需要续签,还有一份来自曼辛的合作邀约,内容是与那位世界知名的球星克里斯·普林斯合作拍摄运动水的广告。 如果要让你推选一个当今球坛上最佩服的家伙,那么就非他莫属。 在你看来,他的行程堪比打工皇帝,代言的品牌数不胜数,在如此忙碌的行程之中,也能稳坐世界级前锋的宝座。 同样地,他也是个相当不好对付的角色。 从希斯罗直飞曼辛市,你见缝插针在飞机上补了一觉,确保自己有着足够的精神头去应对这位过分活跃的世界级前锋。 等到落地的时候,曼辛市已然步入深夜。 这时候的你终于知道,原来打工皇帝也需要休息。 工作人员面带歉意地将你与朱利安迎入酒店,告知你拍摄广告的工作暂缓,其中耽误的误工费对方统统一手包揽。 你当然欣然同意。 说起来,第一次与这位打工皇帝见面,已经是三年前。 那时候的你,刚从被“甩卖”的阴影中走出来,满身沉郁,珍珠之名更是无从谈起。你被朱利安拉着手,站在曼辛联赛球场的第一排观众席,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的普林斯,以一记世界波轰出那年曼辛5:0的华丽战绩。 他热情洋溢、激情澎湃,与球场上的队友撞胸怒吼,英俊成熟的脸庞上是抹不去的兴奋。普林斯嚣张地绕场一周,伸手,与第一排观众席中的每个人击掌,不管对方是否是自己的球迷。 你至今都记得,那双粗糙而带着热度的手掌,是如何像那一记世界波一般,轰击了你的心脏。 那就是—— 你正式步入足球行业的契机。 当然。 在真的和这位球星合作之后,你终于发现—— 滤镜的力量是可怕的。 你这么想着,告别了朱利安,换上运动服,按下酒店八层的按钮,打算在睡前进行一段强度不高的无氧。 你勉强算是会踢足球,但程度仅限于能踢赢新手。 但身为“足球宝贝”,同样也是IFA的主要代言人,你的身体素质也是被专业的运动团队严格把控的。毕竟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钞票和人气。 这很公平。 你早已接受这件事。 深夜的健身房,人寥寥无几,但并不是没有。 至少,在你右脚踏进去的那一刻,你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里过分闷热的环境。 有人,抱着沉重的哑铃,做着高难度的直腿硬拉,脸上的表情冷静沉着,微微喘息。 你的脚步声惊扰了这位深夜的客人,他放下手中的哑铃,擦汗转头。 你以为他至少认不出自己,毕竟你们的上一次合作甚至可以追溯到去年复活节。 但并不是这样。 你亲眼见到那双浑圆澄澈的双眸猛地瞪大,眼眸中暴露出无法克制的欣喜,他犹如一只巨型犬,快走两步,猛地向你冲来。 “Mico,好久不见!!见到你很开心。” 你被他抓着手,那种温暖粗糙的质感让你怀念。 你抬起头,乖巧地微笑着,扮演着一个合格称职的后辈: “好久不见,普林斯先生,您还是如此耀眼。” “哈哈哈,有吗?被你这样夸奖,我果然还是很高兴!” 脑细胞相当单纯的男性摸头,将自己额前柔软卷曲的发丝背到脑后,暴露出那张充斥着满分攻击性的面容,凑过来,有些“失礼”地盯着你的脸猛瞧。 “呃,怎么了吗?” 你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靠近的距离,更别提面前的男性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浓重的古龙水气味。 普林斯失望地叹息,温热的手掌抓着你纤细的双臂,轻微摇晃,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 “你还是太瘦了哦。要知道,人是需要一些肌肉支撑的。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完全没放心上吧?” 他摆出一个傻瓜般的正展肱二头肌的造型,双手微微举起,运动衣紧紧裹着肌肉线条,将那两条极具力量美的手臂展现的淋漓尽致。 略微有些滑稽的动作,放在他的身体上,却能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力与美。 “怎么样?有没有心动?”普林斯对你wink一下,笑道,“我可以免费为你定制健身计划哦?” 你忍俊不禁,对他伸出大拇指,“虽然很棒,但我不需要这么大块的肌肉哦,毕竟我并没有普林斯先生这么大的运动量呢。” 普林斯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 合作很多次,你已经摸清了该如何抚摸这只大型犬的毛发 。 你走到龙门架旁,转身,熟稔地对他请求道: “那么,普林斯先生,有意愿帮我做辅助吗?” 普林斯精神了。 甚至是神经抖擞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开朗过头,“Mico,放心把你的肌肉交给我吧!” 你自认为与这位前辈的相处还算愉快,甚至是相当契合。 但当你第二天从柔软的大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看到了第一条新闻推送时,你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那条头条上,是普林斯握着你的腰,二人之间的距离可能连一根手指都塞不下。男性的表情热情洋溢,你的神情愉快轻松。 标题硕大—— 老牌世界级前锋克里斯·普林斯深夜与“绿茵场珍珠”米可·萨利文健身房私会?二人情感恐已成定局?北爱尔兰足协对此的态度是放纵?亦或是主动撮合?敬请期待! 你略带头痛地扶额。 报道来得很不是时候。 你要前往日本,这些新闻没有时间做紧急处理,只能简单做个公关了事。并且你接下来的行程需要短暂保密,这也就意味着你需要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一段时间,这简直就是无比恐怖的信号。 朱利安敲门进来,当然也是黑脸。 她反倒不是对你生气,而是有点嫌弃不知分寸的普林斯。 在北爱尔兰足协工作多年,她当然也和这位世界球星有过不少接触和合作,比网路上的粉丝更加明白他的为人。 他是一个非典型的英国球星,表面热情却内里高傲,眼神只会分给自己认同的人。 而你,姑且算得上是这么多年以来,他身边唯一的花边新闻。 或许你比任何人更加明白,所谓的花边新闻的运作方式。 在职业狗仔拍到这类型的新闻时,不论真假,这张照片会先在经纪人的办公桌上绕一圈。明星愿意出钱购买,那么这张相片所代表的信息就会被永远封存;但假如不买,那么或多或少,明星本人赞同并且支持了这些消息的流出。 这才是这则花边新闻的真相。 不论普林斯方的公关部是疏漏导致的忽视,还是刻意,这都扎扎实实地踩在了朱利安的雷点上。 她风驰电掣,立马给北爱尔兰足协秘书部打电话,风风火火地联络了一堆公关人员。 你在这期间,坐在她身边,浏览完了最新一期的时尚期刊,从中勾选出了你比较满意的风格,那些风格将会成为你下一季度的主要穿搭风向。 等到她放下电话,你已经乖巧地坐在原地,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我们走吧?普林斯先生的经纪人联系我了,今天把代言拍掉,明天朱利安留一天时间给我,我们一起去和爸爸妈妈告个别吧。” 这里的爸爸妈妈,指的是朱利安的父母。 你实在是很明白该如何平息朱利安的怒火。 放下电话的她,看到你这副模样,深深叹息,伸手将你拥入怀中,低声道: “抱歉,我只是想保护你。” “没关系的。”你回她一个亲昵的贴面。 朱利安沉默片刻,问: “所以,你真的喜欢那家伙?” 你从她怀抱中起身,脸上的微笑仍然完美无缺。 “怎么会呢,朱利安,我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里的,对于普林斯先生那种级别的人物而言,我如游萤。” 是的,你无比深刻地明白。 这个足球场,是利益的复合体。 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自己所代表的价值。 喜欢这种情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如同游萤。 4. 第 4 章 和普林斯的合作总是很耗费心神。 和你不同,普林斯严格遵守着运动员守则,一天八小时睡眠,三餐按时进食,额外两顿练后餐搭配丰富快碳和各类补剂,哪怕是在拍摄途中,他也需要及时补水来维持自己的高代谢。 你坐在摄影棚里等待他拍摄单人宣传照的时间里,这家伙已经喝完了五瓶广告商送来的运动水,偏偏广告商就喜欢他这种努力工作、积极上进的人设。 而一旁冷脸的朱利安,正和满脸歉意的对方经纪人紧急交谈中。 你当然明显察觉到了,整个摄影棚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围绕在你身边。 这就要怪那个在镜头前播散灿烂微笑的男人。 拍完单人照,普林斯相当急切地从工作人员中挤出来,站在你身前,稍微弯腰。 运动背心遮不住他胸前的沟壑,也无法阻挡朝你扑面而来的侵略感。 “Mico,你睡得还好吗?” 普林斯露出他招牌的自信微笑,唇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浅痣被刻意勾勒得很明显,偏偏绝口不提今日的新闻头条。 体面、柔顺,是你在这些业内人士眼中的形象。 此刻当然也不例外。 尽管朱利安的视线尖锐得能切开空气,但你却仍然仰着头,对着普林斯露出温和的微笑,语气平缓地、恰当地关心他: “当然,普林斯先生今天的状态也很好,希望我们能有愉快的一天。” 普林斯挠挠头,将化妆师精心设计的发型随意打乱,干脆坐在你身旁。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心,这道过分宽厚的身影,偏偏阻隔了朱利安送来的视线。 线条紧致、粗壮有力的大腿紧贴着你的膝盖,那是足球运动员最为宝贵的东西。 你见过普林斯无数次,用这双漂亮而健壮的大腿,在赛场上驰骋,无数世界波在他脚下诞生,他的下肢力量在各国国脚中排行,也数一数二。 而此时,它热切地贴着你的皮肉,男性身体过高的温度通过衣物布料传递着,最终传到到你的骨骼。 幸好今天先穿了长裤。 你竟然如此在心中庆幸着。 你歪头,白金色的长发垂到胸前,像牧场中的小羊羔一般,用黝黑的瞳孔注视着普林斯,面上显露疑惑: “普林斯先生,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这位在赛场上热血沸腾、张扬潇洒的世界级前锋,现在面上的表情反而多出迟疑和羞怯。 他唇边的浅痣跟随他的嘴唇而颤动着,最终才尴尬地说出自己的意图: “抱歉,好像给你添麻烦了,Mico。” 啊……没有解释为什么不买下照片的原因呢。 你大悟。 你摇摇头,甚至是用包容的语气说: “没关系的,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杜撰的虚假消息,不是吗?” 你当然知道,真相远没有你口中的这么容易。 从早上起床的那一刻起,朱利安的手机便消息不断。她同时嘱咐你,从现在开始,不要使用任何社交平台,也不需要发布任何动态进行解释,一切交给她来解决。 在前来摄影棚的路上,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都或多或少带着调侃或愤恨的情绪,在场的人中不乏有你的粉丝、或是普林斯的球迷,但普林斯本人,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少见地,心中带上一丝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说是想吃荧幕情侣的红利,普林斯大可以去找更知名、也更有话题度的大热女星,而不是像你这样局限于足球行业、甚至算不上专业人士的足球宝贝。 再说了,以普林斯如今的身份,真的需要所谓的荧幕情侣来翻新热度吗? 世界杯、超级联赛、欧冠、欧洲杯……这些赛事当中,他的身影不可或缺。 普林斯真的,需要这种热度吗? 你感到疑惑。 却并没有更深入地思考。 或许又是某些业余狗仔、又或者某些公司的舆论操作程序吧。 你只是用温柔的眼神望着普林斯,道: “您是我很敬重的前辈,这种关系是无法抹除的。” 普林斯脸上的表情先是放松,而后又皱起来,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滑稽。 他显然是想再说点什么,但那双圆顿得如同金毛犬般的双眸,在触及到你的视线之后,这种欲/望顿时偃旗息鼓下去。 他伸手,你清楚地注意到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最后落在你的头顶。 粗糙的抚摸,将你 头顶的发丝揉乱,掌心带着浓重的热度,你眯起眼睛,从发丝的缝隙中看他的脸。 那张成熟、却因面部情绪太过开朗而裹挟天真的面庞中,此刻却带着说不出的失落感,宛若一只被雨打得湿漉漉的巨犬。 他对你笑着,“放心吧,我会让经纪人帮忙处理的,Mico,可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讨厌我啊。” 怎么会呢?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讨厌他。 因为,他可是克里斯·普林斯,是哪怕站在22个人中间,也最耀眼的那一个。 你发自内心地说: “我永远,都不可能讨厌你的,普林斯先生。” 这话终于哄得他眉开眼笑。 往日那个气势满满、过分热情的普林斯终于回来了。 在刺目的闪光灯下,你们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氛围和距离感,快速而效率极高地完成了这次合作拍摄。 普林斯手里捧着运动水,对着镜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笑容相当具有感染力。 这是一个天生就应该站在镜头前的男人。 打工皇帝,名不虚传。 拍摄告一段落,你在英国的所有工作算是暂时完结。 告别时,普林斯对你说希望你能快点再来曼辛,这样他就能和你正式地吃一顿饭了。 你当然微笑地同意了。 彼时的你,并没有想到—— 在不久后,你会和普林斯在日本再度相见。 而那时候的你身边,是远比现在更加纠葛不清的情感关系。 而现在的你,面对着朱利安有些复杂的视线,却只是无辜地摸摸脸,凑过去,像小猫般对她撒娇: “朱利安,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到朱利安的视线中带着警惕,望着普林斯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保姆车前,她才伸手,将普林斯临行之前抚摸过的你的肩膀轻轻拍过,只道了一句: “没什么,你只要这样就好。” 是的。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喜欢、爱慕,这种情绪,最终只会变成你的负担,然后压垮你的身心。 朱利安只是希望,你能一直一直如此下去。 她不想再看到你漂亮的眼睛里,再度升起被抛弃的绝望。 5. 第 5 章 结束了! 伴随着清脆的哨声,洁世一所在的Z队顺利逆转获胜,原本的不可能也变成了可能。 他几乎是双膝跪地,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轰鸣,精神被过量而高效的乳酸冲刷着,让他一时之间犹如身处梦境。 他竟然赢了。 竟然——带领着这支垫底的球队,成功晋级。 随着屏幕中那个戴眼镜的阴郁男一声令下,蓝色监狱的第二次选拔正式结束。 已经挺到这里了—— 居然,才第二轮。 洁世一深呼吸,只觉得血液中的肾上腺素飙升,这种带着强烈破坏欲望的兴奋感,就是支持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啊,随便一提,第三次选拔之后,蓝色监狱的赛制和运行机制会有一定程度的变化,才能的原石们,做好心理准备吧。”言毕,男人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联络。 洁世一站在原地,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迟发性疲惫。 欲望,暂时停息了。 他擦去脸上扭曲残暴的神情,很快又变回那副温和懦弱的好好先生模样。 这种收缩自如的状态又让身边人纳罕地看了他好几眼。 淋浴修整之后,洁世一和蜂乐回一起前往餐厅,连续赢下几场比赛,餐食规格顿时提升了一个档次。 脸庞天真可爱的蜂乐回几乎是狼吞虎咽着。训练开始不过几天,他的身形和脸庞都有了明显的蜕变,肌肉侵占着身体多余的空间,蛮不讲理地生长着。而每个在监狱中抽筋扒皮等待蜕变的少年前锋,都无法抵挡大脑对于热量的渴望。 “呜呜好吃……这个,超级好吃啊……”蜂乐回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来不及擦掉的酱汁,胃口好得能吃下一头牛。 洁世一比他吃相好一点,但没好太多。 两人埋头苦吃,花掉了一部分赚来的积分,才勉强填饱肌肉的饥饿感。 “……唔,千切呢?”蜂乐回嘴巴鼓鼓囊囊的。 淋浴时还见到过的粉色身影,现在却消失不见。 洁世一吃饱了,将餐盘叠在一起,摇摇头: “没见到呢,难道又去做身体护理了?” 蜂乐回笑嘻嘻:“欸~毕竟是大小姐嘛。” 据千切豹马本人所说,留长发是为了感受风的速度。头发,虽然是无感的器官,但对于千切而言,却是和腿脚同等重要的身体部位。只有长发飘在身后,空气蛮横地灌入他的心肺时,他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正在赛场上奔跑,超越所有人。 曾经有过伤痛的他,比其他任何人都爱惜看重自己的身体。 蜂乐回嘴上叼着叉子,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道: “啊,是去换手机了吧?” “手机?”洁世一挠挠头,“原来手机也能换啊——” “当然是换回自己的手机啦,我们也去换吧。”蜂乐回扔下叉子,双手交叠着,柔韧地拉伸后背,语气散漫,“啊,说不定优给我发了短讯哦……唔还有一点事情想查查看呢。” “优?” 蜂乐回:“啊,是我妈妈啦妈妈。” 赢下比赛获得的积分,除去可以直接在食堂兑换的食物之外,其余的日杂品都需要到专门的工作间兑换。 蓝色监狱虽然看起来很唬人,高楼林立、人员繁杂,但实际上真正的职工少得可怜。小小一间办公室,只有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男性坐在兑换窗口,而他头顶的电子屏幕上,会实时显示所有人的积分拥有情况。 这幢建筑里,到处都是残忍而可怕的竞争意味。 “哇……好壮观……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洁世一傻眼地看着小小一间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人高马大的前锋们挤在一起,几乎把这片狭窄的空间挤得喘不上气,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哀叫。 蜂乐回走上前,精准地找到了盘腿坐在人群角落里的千切豹马,他同样也捧着手机,手指像在屏幕上飞舞一般疯狂打字,头顶的发丝相当凌乱,如同鸟窝。 蜂乐回:“千切~你们在聚会吗?好开心,让我和洁也一起玩吧?” 千切豹马无心分神,语气冷酷: “先在一边呆着,我现在没空。” “欸欸~什么什么?让我也一起看看嘛~” 蜂乐回攀着千切豹马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折成扁扁的一条,歪头去看后者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精致小巧的女性的脸,白金色的盘发,利落得一丝杂发都没有,脸颊小到十分可怜的地步,除去其上五官占据的空间之外,多余冗杂的留白几乎没有,是完美的长相。 女性穿着简单的绿白色运动服,短袖短裤,胸口的位置是形似十字架的队徽。照片上的她高举双手,神情灵动,正以标准姿态结束自己的表演。 而就是这样一张赏心悦目的照片旁,却贴上了一张同样令人感到熟悉的男性大头照。 唇边的痣、金色的卷发、露出白牙的灿烂微笑,正是曼辛的世界级前锋克里斯·普林斯。 帅气固然是有。 偏偏放在米可·萨利文旁,就平白多出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嚣张。 “哇,是米可哎……”蜂乐回感叹着,“千切打的东西好恐怖,你是米可激梦吗?” 千切豹马甚至没有时间回复蜂乐的问话。 只要是和千切一起踢过球的队员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娴静的“人夫型”少年,脾气和外表可以说完全是两码事。 他指尖翻飞,正在论坛中“舌战群儒”,敲下的文字刻薄到令人觉得害怕,蜂乐却还鼓着脸,吵吵嚷嚷地“教导”他更换更有杀伤力的词语。 洁世一追着蜂乐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是一片茫然。 没被淘汰的、数得上号的前锋,在这件小房间里反而到处都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洁世一走到蜂乐二人身前,发现就连刚刚还兴味满满的蜂乐,此刻也平静下来,用恐怖到专注的眼神盯着手机屏幕,那副姿态简直和千切同频了一般。 蜂乐抬头,“啊,是大事哦,很大很大的,足以轰动球坛的大事呢。” “怪不得大家都聚在这里。”洁世一神情紧张,“难道是世界排名有变动了?” 千切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神情颇有几分挫败,手掌扶着脸,语气低沉, “啊,要比那个严重得多——” 正好,旁边一人在此刻惊声怒吼道: “开什么玩笑?!米可和普林斯?就算是世界级前锋,普林斯也到了该退役的年龄了吧?!给我离米可小姐远一点啊混蛋!” “欸?”洁世一豆豆眼。 转头看来看去,再转回来。 “米可?” 洁世一歪头,“那是谁啊?” 此言一出,只看千切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洁世一,尖锐道: “洁,你是山顶洞人吗?” 洁世一:“……” 三人一番折腾下来,洁世一终于弄懂了—— “也就是说,千切很喜欢的一位足球圈代言人,可能和世界级前锋谈恋爱了吗?” 洁世一不解道: “这不是很好吗?普林斯的战绩可是很辉煌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闹这么大吧?” 蜂乐在一旁摇摇晃晃,用手撑着脑袋装作思考者:“洁,看来你完全不关注英国本地赛事呢。” “也不能说 不关注吧,只是看得少而已——”洁世一为自己开脱。 要说他心中的超级偶像,当属目前仍在德甲赛事中极为活跃的诺艾尔·诺亚。任谁被笼罩在第一名的阴影之下,都会想要忍不住仰望,而洁世一,可能是这里所有的少年前锋中,贯彻得最优秀的。 说来奇怪,足球,是最广泛最普及的赛事,同样地,也是壁垒最多的赛事。这场赛事的球迷们有着最非黑即白的热爱,能在全世界上万个俱乐部中精准选中最契合自己的风格,并灌输着百分百的热情。 千切豹马就是如此。 千切立马低头,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然后点开屏幕置于洁世一面前,言简意赅: “看。” 是一段视频—— 曼辛与IFA[青白军]精彩对决的中场期间。 长发低低挽着,双手抓着彩球的少女站在绿茵场的最中央,抬头,直视前方。 背后,是喧哗的人浪;人前,是她举起双手,站在阵型最前方,以最为丰富饱满的律动和身姿,为主场作战的青白军奉上最激昂的应援。 这一场赛事,至今被球迷奉为经典。不仅仅是因为后续的赛事中,克里斯·普林斯奠定了自己世界级前锋的头衔,也因为这位完美应援中一炮走红的IFA代言人。 美丽、皎洁、优雅,宛若高洁傲慢的深海珍珠,这一幕落在无数球迷心上,并为之动容。 “欸——真的,优秀过头了吧?”洁看着屏幕,喃喃感叹。 “给我·好·好·看!” 千切的脸挤过来,甚至变得有些扭曲,咬牙切齿般: “这·么·完·美·的·人,普林斯凭什么??” “嗯?”洁世一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他,道: “千切是喜欢普林斯的吧?” 蜂乐摇摇手指: “qiqiqi~洁,你是不会懂得,这是身为梦男的守则。米可是天,米可是地,米可是天下第一。” “这是什么邪教吗?话说蜂乐你怎么也这么熟练,你不是自由派吗?”洁吐槽。 他转身,绕了一圈,“所以……大家都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位……米可小姐的绯闻?” “大概吧,谁知道他们。”千切豹马坐回去,重新开始网路冲锋,“同担拒否,直拒同梦。” “够了啊,不要再给我灌输这些莫名其妙的术语了……”洁扶额。 “真让人担心啊……明明只要出来澄清一下就好,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连后续的行程企划都全部保密,该不会真的要进入梦碎环节吧。” 千切豹马颇有些神经质地咬咬手指,开始重复进入浏览界面,不停地刷新消息。 而他口中,疑似要进入恋情结算环节的你,正埋头于朱利安肩上,缓解着强行倒时差之后陷入的疲惫期。 将近10个小时的航行之后,你、朱利安、和几位工作人员,终于千辛万苦地抵达了日本东京。 临行之前,朱利安和普林斯方的公关人员刀光剑影,酣战一晚,终于商量出了适当的处理方法—— 冷处理之后,以前辈后辈的关系澄清。正好彼时就是你们二人代言的运动水广告放出的日子,理由十分名正言顺。 据朱利安说,普林斯方的公关人员还在会议上暴言,将其塑造成米可的追求者也未尝不可,这一提议被朱利安冷酷驳回。 你完全不明白—— 普林斯到底在想什么。 毕竟他在你心中的形象,确实有些粗神经。 好在,你已经成功抵达日本,没有人知道你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不知名的足球企划中。 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你感到期待而忐忑。 6. 第 6 章 日本人,很怪。 纵然是你,也开始觉得这个所谓的足球企划有十分的不对劲。 事实上,你已经见过不少风格的球队了。 IFA的首席青白军,是一支以高度集体主义为核心而建立的球队,虽然进攻性不算强,但仍然为IFA拿下多场次的主场胜利。再谈曼辛,克里斯·普林斯作为曼辛当家主将,将自己强势的肉/体力量发挥到极限,在曼辛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适性。但即便是如此强势的他,也不会在需要传球的时候不传,反而顶着一众人的肉/体压力执拗地往前跑,最后被对手一脚铲掉。 这就是你坐在监控室里,和一众工作人员一起观看随机一场选拔赛之后的感受。 监视器里的男生们都很厉害,但这好像不是一支球队,而是争抢食物的兽群。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朱利安的表情仍然很冷静,冷静到你不得不佩服她,或许这就是身为前足协成员的眼界。 而你,则只能礼貌性地扬起微笑,对着身旁深绯色发丝的女性负责人冠冕堂皇道: “杏里,你们的选手真的很优秀,我能来到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接着,这位帝襟杏里便脸蛋红红。 是的,这又是第二个让你觉得日本人很奇怪的地方。 帝襟杏里,你叫她杏里;监控主管中井优利,你叫她优利;数据库负责人小岛照麻,你叫她照麻…… 姓氏在前面,名字在后面,这是你记住的东西。 对于女性,你往往有着更高的包容。 所以,这就和第一次见面时称呼朱利安·洛佩兹为朱利安一样,是你稍微有些心机的地方。 但显然这些女性并不太能接受,大家都习惯性地避开了视线。 朱利安在一旁轻轻拍拍你的肩膀,说: “只叫姓氏就可以,对于女性而言,第一次见面就称呼名字是不礼貌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 你大悟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换成了姓氏,却见到她们眼中不易察觉的失望。 日本人,真奇怪。 你提前两天抵达了日本东京,据说现在是蓝色监狱企划的关键起步阶段。 由于你的身份特殊,总负责人绘心甚八“好心”地通知你,从下一阶段开始,蓝色监狱或将要引进先进的直播技术,将选手们的日常训练及各类选拔赛统统搬到大荧幕上,好收割一部分人气流量以及钞票。 而你,会变成他用来引流的“道具”。 你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鉴于对面这位负责人在整场演讲中持续处于激昂状态,你最终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喋喋不休地演说。 钱难赚,*难吃。 朱利安的眼神中透露出这种意味。 实际上,蓝色监狱和IFA的合作并非进项项目,这次的合作原本应该由蓝色监狱方与[青白军]进行洽谈。 虽然日本境内仍处于保密阶段。但其实国外的俱乐部大多都知晓,偏远国家发来了一封合作邀约,就像复活节时,通讯录中不熟悉的人给你发来的群发祝福一样,有时候他们并不确定你会给予回应,但万一呢? 绘心甚八想必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把国外知名的俱乐部全都骚扰一通,总有人会回复他的邀请。 偏偏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IFA也是相同的想法。 日本市场虽小,但不是没有价值。 要[青白军]正式球员远渡重洋和日本一帮毛头小子踢球有点困难,但要IFA代言人去当个挂件,顺便吸一波日本境内的流量,实现起来可一点都不麻烦。 朱利安皮笑肉不笑,背后卷起腥风血雨。你甚至听到她咬牙切齿地低语着,咒骂自己的老板。 你贴心地选择充耳不闻。 你的目光落在对面这个面庞略显阴郁的男人身上。他很瘦,但个子却并不低,面容被大大的镜框挡住,你当然也听说过他。 绘心甚八,前德甲队员,退役后几乎不知所踪。事实上,他在赛场上的表现也并不算出众,与世界第一前锋诺艾尔·诺亚的共事中,他的出场几乎都在为对方让步。 而所谓的“要培养出世界第一的利己者”,听起来也很像是赛场受挫之后升起的反叛。 蓝色监狱,是一个失败者铸就的角斗场。 要从这样的角斗场中,选出唯一的赢家,比起选拔,听起来更像残酷的筛选。稍有不慎,就会诞生恐怖的暴力。 但这些都与你无关。 你之所以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这是一份轻松简单的工作。你要做的,是在镜头前展露你的笑靥,和那份独属于你的、完美无瑕的应援。 你确信,你会做的很好,然后得到更多更多的合作,贯彻自己的价值。 而此时,他大开双腿,以一种强硬的姿势坐在带有靠背的软椅中,眼神被镜框遮挡着,几乎不可见,语气霸道地要求你方遵守保密协定。 “好的,我明白了。”你将几丝碎发挽到耳后,面色平静。 绘心甚八的目光短暂地投放在你身上,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对你好似没有丝毫好奇心,就像是他对待朱利安的态度一样。 一视同仁的无视。 他转身,眼神又重新钉死在那些跨分的监视器上,只丢下一句: “合作愉快。” 你站起来,朱利安站在你身后。 你温和道:“绘心先生,明天见。” 说罢,没有看到绘心略显怪异的表情,你转身离开。 你的身影投射到高亮的显示屏上,映入绘心甚八眼底。 白金色的发丝摇曳着,直到消失不见。 他在想: 所谓的明天见,是从何而来? 但很快,这一点小插曲也被他抛到脑后。 帝襟杏里脸上带着尴尬抱歉的情绪,将你们一行人引到集训营中单独的一栋楼里,这里是所有蓝色监狱中职员所在的宿舍楼。你被安排在顶层的位置,十分空旷,哪怕你们住满,也仍有一整排的房间富余。 帝襟杏里注意到了你的目光,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 “空余的房间会留给之后来参与的导师或者选手,应该会有萨利文小姐的熟人。” “我的,熟人?”你迟疑地反问着,“已经定好了吗 ?” 帝襟杏里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化,你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微笑,但总之让你觉得很不自在。 她公事公办道:“绘心先生已经联络过英格兰的一些球队,例如曼辛……之类的。” “是指,普林斯先生也会来吗?”你问。 帝襟杏里倒是很诚实:“只是联络过,但最终结果如何,要看集训第三轮选拔的结果。” 你的心情很复杂。 [青白军]也就算了,你最知道自家协会的首席是什么实力。 但是克里斯·普林斯,他的高傲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几乎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媒体总是嘲讽普林斯过度自信、从来没赢过诺艾尔·诺亚,但问题在于,除了普林斯,又有谁能好几年如一日地紧紧跟随在世一锋身后,从不曾掉队? 克里斯·普林斯毋庸置疑是个天才,也是个对足球事业充斥着百分百热爱的野心家。 你呢喃着: “总觉得普林斯先生,不会很喜欢这种企划呢……” 你的话刚说出口,便感觉到身旁一股灼热的视线。 那位帝襟小姐凑得过分近,用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看着你,情绪激动到连单词尾部的顿挫都被吞掉了: “萨利文小姐!您……您和曼辛的普林斯先生……” 啊…… 原来是在意这件事…… 你感到有些不自在。 发丝垂下来,贴着面颊,你略微无力地辩解着: “那个……只是有心人捕风捉影而已。” 这位帝襟小姐外表看起来温柔可爱,带着一些家中长姐的风情,但你看着她明显不相信你解释的模样,总感觉她是出乎意料的脱线。 朱利安去安排另外的工作人员,而帝襟小姐将你领到属于你的单人宿舍中。坦白来讲,这不能叫做宿舍。 你看得出来,蓝色监狱的建设绝对是花了大功夫大价钱的,你被安排到的宿舍,实际面积和之前常住的套房面积差不多。小客厅包着内部的休息室,几乎涵盖了人所需要各类空间,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间小型公寓。 你坐在沙发上,久违地感到安心。 贴心的帝襟小姐为你打开净水器和空调,将空间里微微的尘味吹走,她将一部分日常用品留下,还放了一套蓝黑色的工作服,长袖长裤,足够应对这座集训营里稍显阴凉的天气。 待帝襟小姐离开后,你披散长发,疲倦地埋头于抱枕里,阖上双眼。 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场随机观看的对抗赛—— 总觉得,有个男生看起来很眼熟。 但无论你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脑袋里乱糟糟的。 等到朱利安安置好其他的工作人员回到房间里后,你已经眼神朦胧、发丝凌乱,即将沉入深眠。 朱利安走过来,轻轻抚摸你的额头: “早点休息,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和他汇报的。” 你眨了眨眼睛,感受着朱利安略高的体温,几乎在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唔,等醒来的时候,再问问看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吧。 7. 第 7 章 训练得快要死掉了。 这是尚且还留在蓝色监狱中的每个少年心中仅存的想法。 洁世一瘫软着腿,从屈伸机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 他几乎没力气说话: “我们……是有什么……复仇计划吗?” 一旁的蜂乐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 蜂乐很擅长盘带,小腿灵活、肌腱柔软,富有充足韧性的肌肉可以让他轻松完成很多高难度动作,但绝不包括现在这些。 他圈圈眼,伸手去捏自己小腿上的肌肉,几乎是大惊失色: “完蛋了,我现在变得硬/邦邦了……” 什么硬/邦邦啊,别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但,谁又不是呢…… 洁世一低头,俯身,让自己的胸腔靠近地面,粗糙地拉伸小腿,皮肉和骨骼之间相互摩擦、又相互拉扯,原本羸弱平凡的身体,也在这种近乎地狱般的训练中撕扯出肌肉。 蜂乐倒在地板上,用歪歪扭扭的视线看向最前方,那个有着一头粉发、猎豹般的少年,此刻也狰狞着一张脸,大步大步地在跑步机上狂奔着。 “啊……千切才是,有什么复仇计划吧?”蜂乐喃喃,“自从那天换过手机之后,千切就进入HING模式了呢。” “那是HIGH。”洁世一无奈地纠正道。 事实确实如此。 千切豹马感到很郁闷。 和隔壁的某个“游戏狂魔”不一样,千切豹马并没有足够的精力时刻盯着手机,更没能在漫长的训练中等到你的新消息。因此,即便他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近况,也只能一边抓狂一边忍耐着。 他要训练得更多再多,赢下更多的对抗赛,拿到更多积分,拿到通往世界的门票,实现自己的理想。 然后……然后要站到你面前去……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偶像,此刻正穿着工作服,徘徊在这幢巨大的建筑物里。 是的,你迷路了。 到处都是日文的标识牌对你很不友好,你站在分叉口,盯着那些像小虫子一样的日文看了半天。 它们不会讲话,而你也看不懂,你们两方只能大眼瞪小眼。 这一方空间里,你呆滞地站在原地,竟显得有几分可怜可爱。 你从床上爬起来,勉强让自己清醒之后,朱利安早已“出狱”,去洽谈你之后的合作业务。 她把自己一个人当八个人用,你自然不想让她为你多费心。 遇到困难,要求助才行。 你好奇地歪歪脑袋,确定自己真的看不懂眼前这行如同古代符文般的字之后,才转头,对着墙角悬挂的微型摄像头蹦跳挥手,充分发挥了你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 “嗯?”镜头前,绘心甚八正撑着脑袋,宽大的镜面反着光,到底能不能看得见屏幕,只有他本人知晓。 而在最角落的一方小屏幕里,一个白金色的脑袋正蹦蹦跳跳着,把白皙的脸怼到镜头前,唇形是“HELP”。 绘心甚八盯着你的脸看了半天,最终抿起唇角,按下话筒,语气冷漠: “迷路了?你是小孩子吗?墙面上有指引的。” 你仰起脸,先乖乖说了一声“绘心先生早上好”,才老实说: “抱歉,我看不懂日文。” 监视器里传来了绘心先生微微吸气的声音,屏幕面前的他也确实捏着额头,对此感到头大。 看来不仅仅是直播技术,今后的各类插件也要积极运用起来,就比如—— 实时翻译。 不然就蓝色监狱中这帮球渣们的垃圾英语,上了场怕是连“goal”都听不懂。 绘心甚八隔着监视器指挥着你: “左手边走到下一条走廊,右转,看到前面的红色箭头了吗?跟着走。” 每走到一个监视器下,绘心先生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追了过来。话筒那头传来他翻开文件的声音,嗓音有些闷,而显得懒洋洋的: “你今天是要去做备采?那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手边的第三间影音室,进去就好。” 绘心甚八连你的工作都有在好好关注。 你的脚步顿了顿,跟随着他的指令,就像小小的像素游戏里,那个总会乖巧听话的主控小人一样。绘心甚八坐在屏幕前指挥着你前进,他本人则是怠惰地窝在座椅里,稍稍打了个呵欠。 直到你找到了正确的房间,他才伸手,准备按下话筒的隔离键。 话筒那边,传来了你清丽的嗓音。你应该休息得不错,毕竟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蛋也润润的,像在发光一样。 你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绘心先生,谢谢你,今天工作要顺利。” 绘心甚八的手指按在隔离键上,“咔嚓”一声,如同电火花熄灭的声音,他的嗓音也消失在空气中。 你盯着那个小小的摄像头看了看,最终扭头,走进影音室里。 而镜头前的绘心甚八却有些恍惚。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想: 原来这个自来熟的家伙说的“明天见”,是这个意思? 影音室的忙碌程度显然要比其他部门低,大家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整整齐齐坐在办公桌前,反复不断地剪辑着蓝色监狱内的对抗赛视频,这些产出最后都会被绘心甚八利用到企划案的宣传当中去。 当然这一环节中,也不能少了你。 影音室里也有一部分选手的日常监控,大家很少会实时观看,基本都是用来筛选可利用片段的。 就像现在。 你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监视器上,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脸上略带无奈地交流着。 “凪选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他这副模样说不定反而更讨观众喜欢哦。” “嘛,我尽力剪吧,只能这么做了。” 屏幕上,白发灰瞳的少年裸着上半身,汗滴顺着肌肉线条奔走,腰部围着一圈材质硬挺的护腰带,其上悬挂着一根相当结实的铁栓状链条,链条下方勾着沉重的哑铃片,三片叠放,总重量大概能达到80kg。 他的身形也很恐怖。如果你没记错的话,这里的孩子都还只是高中生吧?你仔细审视了一番白发少年,只觉得他和普林斯的差距,也只是肌肉的凝练程度而已。 腰胯的尺寸比例很夸张,而大腿的维度更是惊人的霸道,这种人在足球场上有着天然的优势。他拥有更加灵活的髋关节、更加有力的腿部肌肉,可以毫不费力地在柔软的绿茵场上做出高难度动作,而无法令对手察觉,这是天生就应该站在足球场的所谓“天才”之类。 而这个身上悬挂着如此大重量的男生,却只是用两条胳膊攀着单杠,将自己懒懒散散地挂在杠上,两只手握着游戏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没有焦距而无 神的双眼简直像钉死在上面一样。 明明有着如此大的天然优势,那眼神却毫无欲望。 而绘心甚八,是想要培养这种人当前锋吗? 你收回视线,便迎上了带着笑脸的工作人员。 “萨利文小姐,请跟我往这边来。” 绘心甚八显然把你的利用率达到了极致,你略微有些苦恼地看着文件上面,他对你的规划,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把你本人也当做他企划中这些可怜的前锋来使用了? 女性工作人员看着你的脸,又看看那封文件,眼中带着精光,开口道: “请原谅我们,但我希望您能知道,蓝色监狱请您来,是想要彻底在海内外打出名声,为这些朝着梦想努力的少年们铺垫良好的平台,筛选出日本第一、乃至于世界第一的前锋。我可以和绘心先生商量,为您酌情减少工作量的!” 啊啊…… 为什么朱利安不在这里呢? 还是说,这就是可怕的绘心先生的阴谋诡计? 你看着女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第一次觉得—— 这所监狱一般的集训营,居然如此奇异地符合你的胃口。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只有追逐利益的人,才最好懂。 你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在工作人员的眼中,你垂眸,专心地注视着那份专门为你起草的企划文件,眨了眨透明的睫毛,乌黑的眼眸便氲起笑意。 绿茵场上的珍珠,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这位工作人员并不算是你的粉丝,但却没有人能拒绝这份过盛的美好。 你撑着脸,指指文件最后的分成条例,无情道: “那么,要加钱哦?” “喀拉—” 你好像听到了工作人员心碎的声音。 她艰难地、结结巴巴地解释,俨然失去了刚刚的从容,“关于这方面……我……” 你摇摇头,面上的表情不容拒绝: “说我自大也好,说我傲慢也好,蓝色监狱的大家应该最明白我的价值吧?” 当然,这是当然的。 没有人能否定你的价值,没有人能无视你在三年之内让IFA超级联赛起死回生、北爱尔兰足协赚得盆满钵满的华丽战绩。你站在绿茵场上,自然会有大把大把的家伙为你的存在买单。就连这座集训营里,也有不少你的粉丝。 只是—— 工作人员苦着脸。 绘心先生说的根本就不对! 萨利文小姐根本不是好欺负的懵懂少女! “我……我知道了,这部分我会和再和财务部商讨的,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她颤颤巍巍地回答。 你很满意。 因为,没有比你更完美的选项,所以他们注定会为你让利。 不过没关系,等你站在那个耀眼夺目的“舞台”上时,他们会感激今日做下决定的自己。 “那么,就让我们快点开始吧!”你灿烂地笑,那笑容真心实意而美丽非凡,“我快要等不及了,这份工作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呢~” “是……是的……”这是和你对视之后变得哆哆嗦嗦的工作人员。 “那么,在完成对您的简单采访之后,请您选择一位少年前锋,与您一起拍摄一段简单的宣传pv吧,视频到时会用作手机APP的宣传。” 唔,你想,先选择谁好呢? 8. 第 8 章 首先,想要推进一款APP的上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只看绘心先生给你设计的企划案来看,上面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就比如所谓的u20大战,如果在这里就输掉的话,整个蓝色监狱都会当做垃圾一样被舍弃吧? 其次,选择权是交到你手里了,但甲方的要求却很难满足。你苦恼地点了点工作人员提出的要求—— 要突出日本球员的特色,要重点宣传蓝色监狱,而且要让人产生能花钱的欲望…… 这位绘心甚八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想从大众钱包里抢钱的欲望。 问问看朱利安吧。 你乖巧地坐在结束忙碌的朱利安身旁,将企划案递给她,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顺便,工作人员还帮你拿来一份蓝色监狱中选拔赛晋级的前锋名单,没有详尽数据,只有一些基础信息而已。 “sweetie,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份相当麻烦的工作……”朱利安扶额,“你有考虑过吗?如果你选择的选手在下一轮选拔赛中被淘汰了,会很大程度影响到宣传力度的。” “感觉如果这样想的话,就会掉进绘心先生的陷阱里呢,所以我才需要朱利安帮我。”你神情无辜。 “那么,只能这样了,”朱利安顿了顿,“选择一个个人特色很强烈的孩子吧?就比如他——” 你顺着朱利安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个白发中夹杂着几缕碧色,不知道是挑染还是天生的。发丝遮住眉心,塑造出他略带忧郁冷酷的气质,只看外表的话,他是个十足的俊秀贵公子。 乙夜影汰,忍者后裔,长相很符合年轻人群体的审美,而这部分群体也是使用网路比率最高的群体。 足够有日本风味,也足够有个人特色。 朱利安翻翻手机,“啊,要拍摄pv的话,最好是选择一个合适的主题吧?” “这个!就很不错!” 朱利安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其上是一个褐发少女戴着忍者版护额,用奇怪却可爱的舞姿在幼稚的动画场景中扭动,并用甜美的嗓音哼鸣着。 单词有些奇奇怪怪的诙谐感,曲调听起来却很洗脑,属于那种只听一遍便能跟着哼唱的简单旋律。 故事情节大概是公主爱上忍者的奇幻心事,内容和风格都很适合宣发。 光这个视频,点赞量就达到了恐怖的100K,看起来算得上是日本比较知名的歌曲。 但这首歌听起来…… 你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朱利安,她轻轻咳了咳,往日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现在看起来竟稍显尴尬。 “朱利安,你好像……很了解宅文化哎?” 朱利安咳嗽声更大了,她略显无力地解释道: “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毕竟这算是日本的主流文化。” 好吧,只是“稍微”了解一下,就相信朱利安吧。 朱利安将视频音源发给蓝色监狱的宣发部门,要他们争取在开拍之前申请版权。 帝襟杏里则是为此专门帮你准备了一间训练室,地点就在集训营其中一栋大楼里。 你的日常训练并不算轻松。 相比较赛场上的运动员而言,你的训练量当然远远达不到高强度增肌的效果,在你的训练计划中,绝大部分的运动都是以增强身体柔韧性为主。 帝襟杏里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为你安排了一间几乎没有大重量器材的健身室。 今后,你估计就要每天浸泡在这间训练室里了。 当然,毕竟是双人pv,只你一个人努力好像不太够。 这方面就需要负责人员调动的帝襟杏里来完成了。 她在选手们结束训练的修整时间找到乙夜影汰,向他说明了绘心甚八的企划内容。 乙夜影汰眨眨眼睛,毛巾搭在脖子上,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面容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接地气: “欸?有钱吗?是要我卖脸呐?” 帝襟杏里尬笑,“这方面的话,我会向绘心先生提的,现在是需要乙夜的时候了哦~” 乙夜影汰歪头,说出的话却相当不近人情: “帝襟小姐,这听起来很像是会让我打白工的大饼,而且还是e·go·桑提出的企划……” 够了啊,白痴忍者,能让你和米可小姐合作的机会,你在挑三拣四什么呢? 帝襟杏里勉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暴躁,笑眯眯道: “会——超级受欢迎哦?” 乙夜影汰眼睛亮了亮,微不可查的那种。 “会——超级受女孩子欢迎的哦?” “好!立刻走吧,说起来绘心先生这次真是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呢。”乙夜影汰果然严肃起来,话锋一瞬间转弯,简直比他在赛场上的启动速度都要快。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接过帝襟的手机,观看着上面那段可爱诙谐的MV,不经意问道: “说起来,这东西要拍的话,怎么看都需要多几个人吧?难道是我忍者的个人秀?酷毙了吧。” 以个人身份为蓝色监狱做宣传? 乙夜影汰比起兴奋,反倒更想知道绘心选他的理由。 对此,帝襟只是笑笑,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哦。” “欸……”乙夜影汰懒散地用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水珠,刚刚洗完热水澡的身体有些疲倦,但好歹还能撑住,“要是花太久时间的话,会影响训练的哦,比起做宣传什么的,能让我直接晋级我会更高兴呢。” 现在,仍然身处蓝色监狱中的少年前锋们,除去几个特立独行派,剩余的人都无比清楚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和理由,没有人愿意掉队,也没有人想在下一轮被彻底淘汰。 乙夜影汰也是抱着同样的决心,才艰难地站在这里。 帝襟杏里对此很认同,她反倒认真道: “嗯,我会把你和萨利文小姐的拍摄时间尽量调到一起,不会耽误你的日常训练的。” 乙夜影汰揉搓头发的手停下,“?萨利文小姐?听起来超级耳熟啊……” 帝襟杏里笑得很平淡,因为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激动过头了,而眼前的少年却还是初次。 白绿色的发丝被他随意地揉搓着,脚下还一刻不停地跟着帝襟越走越偏,直到差不多要走到这栋建筑的最边缘,帝襟才停下脚步,在面前这扇微微散发着灯光的门前伸手,礼貌克制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声音。 女性的,听起来很年轻,英语带着黏糊糊的尾腔。 乙夜影汰的眼睛瞪大。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东西。 “开玩笑的吧……”他喃喃着,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张忧郁的贵公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诧。 帝襟推开门。 那是一个白金色的背影。 你背对着二人,正微微抬着胳膊,将长长的头发用柔软的头绳绑在脑后,挽成易于活动的盘发。 你转身,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让面前的乙夜影汰几乎陷入宕机的状态。只要关注英籍球队的人,便无法逃离你堪称恐怖的统治力。欧国联、世预赛、欧预赛,这些有着北爱尔兰国家队身影的赛场上,同样也有你的存在。 去询问100个球迷他们的理想型是谁,想必99个都会说是你,乙夜影汰也不例外。 任由他再天马行空,也不可能想到,蓝色监狱居然如此舍得,花大手笔将你从海外请回来。而现如今,他居然要和这位偶像级别的人物一起拍企划。 稍微……有点低血糖了…… 你十分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表情有些凌乱的少年。 脸很小,会很适合上镜。身材比例也不错,肌肉线条清晰,应该能很好地代表这帮年轻的足球选手。 气质虽然有些阴郁沉闷,但这样反而更加符合 所谓“忍者”的特点了。 只是这样,这次的企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朱利安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习惯性地表情放松,眯起弯弯的笑眼,“我应该说,初次见面?” 乙夜影汰还在思考。 他站在原地,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脑后淌入脖颈,染湿了身上薄薄的衣料。好在是速干衣,所以无伤大雅。 他的表情有些呆板,眼神中一点光采都无。 这副模样比起惊喜,好像更像是被你吓到了? 你应该没有那么恐怖吧? 应该? 你有些不确定。 你不太清楚自己在日本的人气,出发之前,朱利安让你把自己当做一个无名之辈,你当然也做好了如此的心理准备。 你歪头,好奇地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好?人还在否?” 乙夜影汰的英语还算不错,但也只是能应付校内考试。 具体表现在他听懂了你在说什么,但一时之间,脑袋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复的话。 你注意到帝襟小姐暗暗用胳膊捅了捅这个已经失去高光的少年。 啊,他醒了。 乙夜影汰清醒过来。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捧起你的右手,虔诚而庄重道: “Mrs.Miarryme,please.” 你:“……” 嗯,该夸他有礼貌吗? 是觉得自己在“marry”后面加“please”就会不那么冒犯吗? 还有—— 你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少年高热的掌心让你不自在地转动手腕,却被他刻意用力困住,你只得好心提醒道: “Mrs是指已婚女性哦,下次请不要这么用了,这样对待女性是很失礼的。” “啊……又用错了吗?”乙夜影汰先是懊恼。 接着他抬起头,那双泛着草绿色光泽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亮亮的,发丝柔顺地滑下来,原本有些沉郁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活泼灵动。 他应该是很高兴的,甚至唇角勾起笑意,带着极其浓烈的绅士意味伏低头,轻轻吻你的手背,低语: “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女士。” 欸…… 这个吻手礼反而十分克制体面。 他没有吻在你的皮肤上,而是将唇部轻贴在自己的指尖,呼吸的气流隔空拂过你的皮肤,就如同真的在那一处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出乎意料的,有分寸。 虽然有些脱线就是了。 “好的,我会认真完成我的工作,乙夜先生,希望我们的合作会让你感到愉快!” 你柔软睫毛眨动的频率、丰润唇角勾起的弧度,以及黏糊糊带着可爱风格的口语,都让乙夜影汰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 这下,完蛋了。 完全没法掩饰呢。 他非常地、痴迷你这件事。 要和偶像一起工作的话,就要多多少少隐藏自己的属性了,见光死绝对不行!! 帝襟杏里站在一旁,咳嗽的声音非常大,刻意地提醒着乙夜影汰保持冷静。 最终,乙夜影汰放开了你,剔透的草绿色双眸眨啊眨,对你施展wink大法,煞有其事道: “既然是扮演忍者,那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了,就让我来指导米可小姐吧!” 啊,十分熟练地称呼你“米可”了呢。 看来日本人也不都是含蓄的,最起码面前这个就很张扬很自来熟。 你点点头: “好的,我会努力学习的,影汰!” “咳咳咳……”乙夜影汰别过头。 你敏锐地注意到,这个一口一个“米可”的少年,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一大片。 有趣,好有趣。 9. 第 9 章 第二次选拔结束后,仍然留在集训营中的众人得知了一个惊天消息—— 从一开始,这座监狱中就不存在所谓的1-4号楼,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底层球员,早已站在了相同的起跑线上。 他们仅仅获得了短暂的狂欢,因为等在他们面前的,是比以往艰难千倍百倍的坎坷。 要么赢,要么彻底淘汰滚蛋回家。 所有人的心上都如同蒙上阴翳。 但那其中,绝对不包括凪诚士郎。 又一次在盥洗室找到躲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凪,御影玲王有些无奈。 “凪,要训练了哦,既然都参加集训了,偶尔有那么一次放下游戏如何?”他蹲下来,很有耐心。 凪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手机屏幕上,嘴巴里打着哈哈: “啊,好麻烦……这次的活动有我很想要的角色,再稍微给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又二十分钟,你这家伙是想耍赖吧?”玲王忍无可忍,抓着凪的小腿,硬生生把他从地面上拽起来。 对此,凪的反驳却理直气壮: “我已经把所有积分都用来换手机了,不玩个够不觉得很亏吗?玲王干脆也一起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唉……你这家伙……”玲王松开手,无奈地蹲坐下来,“再十分钟,等会要去和大家集合了。” 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着,操作快到让人看不清,表情却冷淡随性。 “呐,凪,你现在还想退出吗?”玲王沉默片刻,问出自己内心中最纠结的问题。 凪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犹豫: “嗯,毕竟很麻烦啊,成为世界第一什么的,根本不是我的欲望。” “我知道啦,你只想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吧?”玲王道。 不过,凪这次却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眨眨眼睛,勉强道: “不过,如果是兴趣的话,好像稍微有一些了,我现在有个很想摧毁的家伙。” 玲王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洁世一,那个初见时没有任何特色的普通人,却比这所集训营中的所有人的进步都大。他没有天赋,也并非天才,但拥有着能够疯狂适应的天性。 “啊,我也想,打败那个家伙……”玲王抬头,呢喃着。 凪突然说: “玲王,世界第一只有一个,能赢下这个游戏的人也只有一个,如果要做的话,要不择手段才行,你明白吗?” 玲王不明所以: “对啊,所以我的欲望就是让你成为世界第一。” 凪收起手机,转过头,第一次凝视这个愿意给自己工作、让自己躺平的大少爷。 玲王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毅力和耐心,他也远比那些只在新闻中见过的御曹司更加懂得人间烟火。但玲王不明白,所谓的“不择手段”是指,即便要抛下所有人,摧毁所有人的欲望,唯一的一人也要往前走。 这就像是恋爱。 没有人能容忍在这欲望中存在第三者,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倾慕的对象能够只看着自己。 这一点,不愿付出任何感情的凪诚士郎比他更明白。 因为这就是那个绘心甚八的欲望,他想要看到这所监狱中的所有人都互相摧毁、互相打碎,直到诞生一个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 所以,凪诚士郎才觉得麻烦的。 他才不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 说到底,仍然留在这里的他,是蓝色监狱中唯一的异类,因为他仍旧没找到自我。 凪挠了挠头,把游戏机藏好,弓着背站起来,语气淡淡的: “答应玲王的,我会做到的。走吧,去集合了。” 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凪诚士郎也不会有任何愧疚,毕竟他向来顺应天命。 而在蓝色监狱如火如荼地启动第三阶段的同时,你坐在了绘心甚八的监控室里,和他一起观看着那些少年互相碰撞的选拔之战。 绘心甚八是个别扭的男人。 这种别扭并不是你会觉得可爱的那种,而是有时会让人感到恼火。 具体表现在: 有话不好好说,从来不会主动考虑他人的情绪,极多数情况下独断专制。 即便你给出的方案已经足够完美,却还是在递给绘心甚八之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评价,最终勉强松口。 他认为:乙夜影汰的形象不过关、性格也十分糟糕、而且还是个球渣中的球渣,没有属于自己的欲望,让这样的家伙代表蓝色监狱,简直是丢他的人。 恐怕在绘心甚八心中,只要没有明确目标的家伙,都是他看不上眼的存在。 但拍广告需要这些吗? 你打心底里感到困惑。 拍广告,只要脸长得好看、内容足够优秀、突出重点,这不就够了吗? 网路上的大家都是热情褪得比潮水还快,你深有体会。 绘心甚八却推推眼镜,简直像个滥用政权的假皇: “没有欲望的家伙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去死。” 天呐,听听这话,这是多么可怕的想法。 你开始确信,绘心甚八以前和诺艾尔·诺亚共事时,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略带无奈道: “绘心先生,这样说的话,你岂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这样好吗?我可是就坐在你对面哦?” 绘心甚八从宽大的座椅中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抬手,遮在眼前,以一种棒读式语气: “你?在哪?” 你和绘心甚八,也变成了偶尔可以开一句玩笑的关系了。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但你其实对这个成果很满意。 交流完比较要紧的APP企划之后,你又得到了一份新的名单。 你面对着面前这份名单,心里第一次对这位绘心先生产生尊敬之感。 原来这位绘心先生不只是监控妖精,他是真的在干实事啊? 西班牙贵公子莱昂纳多·卢纳,英格兰国脚亚当·布雷克,阿根廷新星帕布罗·卡瓦索斯,巴西重炮达达·席尔瓦,法国神童朱利安·洛基,每一个角色拎出来,其战绩都算得上脍炙人口,更别提其中还有你算得上熟悉的人物。 但说一句残忍的话,你仍然认为,现在的蓝色监狱,根本没有与这些人匹敌的能力。 就只论你比较熟悉的亚当·布雷克,他目前为英格兰国家队效力,曾经三次拿下英超金靴,这是曾在克里斯·普林斯之前,统治过英超球坛的男人。 绘心甚八的表情仍然没 有任何变化,他看了你一眼,尖锐道: “你也没必要摆出那副我疯了的表情吧?” 你当然觉得他疯了。 但面前的男人毕竟是尊贵的甲方,你抿抿唇,把自己欲要脱口而出的话咽进肚子里。 或许受你的成长经历所影响,对你而言,这是不值得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自取灭亡的一招棋。对于蓝色监狱的这些少年们而言,让尚且青涩的他们面对世界级球员的残酷,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极大概率会摧毁他们的身心,你无法接受这种试炼。 你认为所谓的蓝色监狱,或许只是面前这个曾在职业经历中失意的男人,追求疯狂的自我毁灭。 说到底,绘心甚八为什么会坚持这样的企划? 绘心甚八没有读心术,当然猜不到你内心在想什么。但他已经面对了足够多的人,听到过足够多的劝阻。 他与你一同,注视着那个墨绿色发丝的少年第一个走出那扇门,他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你,应该有一样的感受吧?不顾一切地抓住最后的机会,只要失败就会彻底毁灭,像垃圾一样被揉碎。” 绘心甚八没有看你,也没有回头: “虽然说这话很多余,也很浪费我的时间,但是至少,对于一位协作者,我有必要阐明我的观点。” “我站在这里,我筛选他们,是为了向球坛复仇。是的,不是为了什么荣耀,也不是为了什么更加宏大的目标,我的想法——” 他道:“是要彻底摧毁那些伪善者的面孔,向世界球坛宣告,足球,是只有极端利己者才能成为赢家的运动。为此,我不惜赌上一切。” 他呼唤你的名字: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理解。” 你注视着男人。 他的面孔苍白瘦削,是那种常年未曾打磨自己的模样。 他去调查了你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你站在这里的原因吗? 最终,你只是勾起唇角,招牌的微笑让你看起来既脆弱又唯美,你的声线仍然坚定而从容: “绘心先生,不用对我说试探的话,我是个合格的打工人,我会完美地完成我的任务。” 但你无法否认,你的心中,确实因为男人的话语而产生一丝涟漪。在你尚未理清之前,你决定留在这里,观看这一场残酷的“盛宴”。 “对了,”你站起身,好奇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指的是镜头下,那个一脸不耐地站在场地内,第一个完成射门考验的墨绿发少年。 他的脸让你感到无比熟悉。 绘心甚八瞥了你一样,道: “糸师凛,这家伙有个哥哥,你大概认识——” 糸师…… 你想起来了。 那个曾经坐在冷板凳上,如今却成为明星球员的男人。 在你从前那段匆忙又混沌的人生当中,他好像短暂地拯救过你的灵魂。 但是……叫什么来着? 长什么样子来着? 啊,全都被你扔掉了。 你歪头,笑了笑,“糸师……一个很少有的姓氏,真是闻所未闻。” 工作,要正式开始了。 10. 第 10 章 你即将承担蓝色监狱中大部分的宣发工作,注意,是大部分。 绘心甚八完美地将你利用,他为你设置的工作量不多不少地卡在朱利安即将暴走的边缘,甚至都是滞后性的,无法及时得到反馈和回报的那种。 为此,朱利安不止一次地和那位帝襟小姐产生冲突。帝襟小姐虽然外表看起来温和亲切,但实际在工作上,也是绝不含糊的那类人。她们两位时常吵架,但偏偏又能从中产生共鸣。 乙夜影汰对此场景,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转变为视而不见。 他刚刚结束训练,一躲闲便跑到你的训练室里呆着。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现充”,很喜欢热闹的地方。但如果是待在你身边的话,就能勉强掩饰自己的本性。 “米可小姐,这句念错了。”乙夜影汰盘腿,坐在你旁边,脖子上挂着湿漉漉的毛巾,“辅导”你的日语。 说是辅导都有点抬举他,就看乙夜影汰本人说话都颠三倒四、不成规矩的习惯而言,让他指导你的日语,顶多是帮你纠正读音而已。 你很重视工作,既然要面对日本市场,那也要拿出相对应的态度,更何况这里算得上你的第二故乡,学习日语对你而言没有坏处。 你“嗯”了一声,重新改正自己的拼读习惯。因为没有系统性接受过语言教育,你的学习方式自成一套体系。先把日文转化为熟悉的英语,再从细节处纠正,这也就导致了你的口语总是奇奇怪怪的,和日语的升降调几乎完全相反。 乙夜影汰眯着眼睛,似乎想笑,却又被你格外认真的态度可爱到了。 他拉长尾调,轻佻的声线让人忍不住产生战栗感:“说英语也没关系哦,反正想听懂的人自然能听懂。” 他这话说的很有深意。 你歪头看他,问: “也包括你吗?影汰?” 你清晰地看到那双草绿色的眸子,睫毛稀少、甚至无法遮盖其中的情绪。乙夜的眼中荡起涟漪,你终于确认—— 他喜欢你。 不论这种喜欢是哪种情感,它都赤/裸裸地摆在了你的眼前,你轻易便能抬手攫取它。 “来训练吧?”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来,朝着仍坐在地面上的少年伸手,笑道,“我迫不及待想和影汰一起完成这项工作了。” 你总是会说这么好听的话。 你在镜头前总是很耀眼。 媒体都称赞你,你是个完美的人。 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人吗? 假如不存在,面前的你又是什么? 但假如存在,乙夜影汰又怎会觉得,这像是梦一般的怜悯? 乙夜影汰随心而动。 他是个过早成熟、也过早看透社会的少年,他自然明白,这个世界不存在平白无故的好意。 他看着你,忧郁的面庞勾起笑意: “我也等不及了哦,要和大家炫耀我和你先一步合作这件事情呢。” 他抬起手,少年粗糙的掌心摩擦你的手掌,巨大的惯性将你往前拉动,乙夜影汰站起身,指尖顺势贴合你手臂的曲线向内滑动。 温热的肉和骨,互相贴合着,少年健壮的手臂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不停地运送热量。他的指尖滑动,在触碰到你的小臂内侧后,反而退缩,改用关节松松环着你的手腕。 他抬起来,你的手也顺势跟着他抬起。 你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连该有的羞怯和紧张都没有,只是用那双乌黑得如同墨色珍珠一般的眼眸注视着他。 乙夜影汰有些挫败。 却又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谓的“完美”,是不存在的。 绿茵场上的你,媒体口中的你,都不是真正的你。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样的你,更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他眨眨眼睛,讨巧般: “要看我施展忍术吗?” 你道: “好啊,是什么样的?” 眼前的少年装模作样地伸手,他的右手扣着你的左手,你们掌心相对,手腕内侧紧紧靠在一起,十指由第二关节处交错,一种略微奇特的手型诞生了。 他眯起眼睛来,这副模样显得他狡猾又轻浮,这个外表如同沉郁忍者一般的少年轻轻吹动额前那束碧色发丝,声音飘飘然: “恭喜,你已经初步掌握成为忍者的先决条件了。接下来,我要教授你乙夜老师初等忍法——” 他煞有其事: “好感度UPUP之术!” 然后手掌轻微分离,又重新聚合,关节变得塌陷,指尖由相对转变为朝着地面延伸,新的掌印又诞生了。 看起来,与其说是忍术,不如说像在玩影子魔法。 你好奇地看着你们交错的手掌,感受着少年干爽温热的掌心,少见的体验感让你心情愉悦。 乙夜影汰不笑时的模样格外天然,他凑过来问你: “如何?是不是已经中了我的忍术,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你觉得好笑。 你也学着他的动作,拉起他的手,还原了上一个手势,回忆着他“施法”时语气的抑扬顿挫: “那——好感度UPUP之术?” “影汰,你也中招了吗?” 柔软的手心,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冒犯。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少年,一个自认为自己超脱世俗、可以肆意游玩于人间的乙夜影汰,在这一刻,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强大的“敌人”。 这位“敌人”眨着透明蜷曲的睫毛,眼睛明亮得可怕,结结实实地踩在乙夜影汰的审美条例上。他的身高足够看清你的脸,看清你的微笑,以及眼中那温柔的水波荡漾。这玩笑般的试探,最终被你原封不动地还击,对他施展完美ter。 “敌人”。 太可怕了。 乙夜影汰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挡—— 你魅力的进攻之术。 偏偏这时候,你的眼神中仍然蕴着点点星子,语气带着惊奇道: “影汰,真的有用哎!我现在对你,好感度UPUP了哦,那影汰一定也非常喜欢我了吧?” 咻! 乙夜影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悄然射中的声音。 完蛋,这回彻底—— 输掉了。 “影汰,果然是优秀的忍者。” 你以这句话结尾,松开了少年的手。 “三连击!BRAVE!”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 你的赢局,来得唾手可得。 那之后的一整天,乙夜影汰的状态都相当不对劲,人在地上走,魂在天上飘。 第一个察觉这份异常的,是和他几乎朝夕相处的乌旅人。 虽然这混蛋忍者确实经常有那么不对劲的时候,比如在监狱里还口嗨要出去找女孩子玩,细问才发现根本没有女生搭理他……被揭穿时他通常都会陷入短暂的情绪低潮。 但今天,格外不对劲。 乌旅人知道绘心先生在要求他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听说大致是个不能公开的企划,但这也太不对劲了。 是把混蛋忍者头顶上的大葱拔了吗? “喂,乙夜,你便秘了吗?”乌旅人一边搓着潮湿的发丝,一边用脚踢踢这家伙的床铺,“别影响战时状态啊笨蛋忍者,赛场上还要你‘跑马’呢。” 而这个日常总会兴致勃勃爬起来说一些无厘头话题的笨蛋忍者,这时候反而眼神恍惚地瘫倒在床铺上,手臂遮住眼睛,只露出一片淡粉色的唇。 忍者的声音低低的: “呐,乌,我昨天,遇到我的一生之敌了哦?” “哈?”乌旅人盘腿坐下,“怎么个事?说来听听让我笑笑。” 乙夜影汰自顾自道:“是很恐怖的、很难击败的敌人,是我目前还无法躲避的攻击。”< /p>乌旅人听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皱眉,背身,用手肘猛地击打他的腰腹: “喂,你这家伙,别说这种助长他人气焰的话吧?那敌人是谁?找到机会就踢回去吧。” “不对,”乙夜影汰摇头,“不是足球,是忍者哦,是个和我一样优秀的忍者,简直完美。” 乌旅人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不该听这家伙瞎扯淡的。 “叫那家伙把你人道主义毁灭算了。”乌旅人扔下这句话,站起身,去修整室调理肌肉状态了。 乙夜影汰放下手臂,注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你手掌的温度。 什么好感度UPUP之术,真是笑死人了,完全是自取其辱。 他在你面前,究竟在挣扎什么? “啊啊……真是的,早知道就多呆一会了……”少年的声音怅然地响起,“稍微有点,想念了呢……” 这边,少年心事无处诉说。 另一边,你第一份需要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工作正式启动。 朱利安坐在你身后,你耳边嘈杂非常。来自世界各地的、各式各样的口语勾勾缠缠。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简陋的会议室里,正坐着当今足坛的世界五强。面前的五个男人,是绘心甚八精心挑选的、足够代表世界特色的个人主义足球的顶尖。 你坐在绘心甚八左侧,刚刚好面对着那个眼角略带风情的男子,他朝你笑笑,眼尾自然勾起的弧度就像是对你抛了个媚眼。 而身后的朱利安脸上则是带着肉眼可见的冷漠。西班牙贵公子的名号,她早已领教过,这个从一出道就稳稳占据RE·AL首发位、直到现在都不曾落败的强势天才,负面新闻是出奇得多。 可偏偏他如同球坛上最高傲的里程碑,从不曾倒下,各路人马恨他恨得牙痒痒,他却仍然八风不动。 卢纳撑着脸,“所以,只要进球就好了?” 他的口语很标准,是那种每一个元音都会发得相当标准的饱满口音,而这种英语,需要从幼年起便不间断地接受贵族教育才能养成。 换言之,这是一个和你的出身完全相反的男人,他有高傲和冷漠的资本。 卡瓦索斯枕着自己的手臂,略带幼态的脸挤出一点软肉,他撑起另一只手,像乖巧学生举手发言一般: “这个,大家都很擅长哦。” 一座山一般坐在一旁的席尔瓦笑笑,“问题在于,要给你的babies留点自尊心吗?EGO?” 绘心甚八坐在主位上,脸色冷漠: “你在开玩笑吗?” 亚当面无表情: “当然,这毕竟是EGO你的心血之作。甚至——”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熟稔地对你点头,“你还把我们英国的宝贝请到这里,如果失败的话,会被骂得狗屎淋头吧?” 你注意到,对面的卢纳转过头,第一次正视你的脸,他的目光尖锐,像是在毫无价值的沉船上寻到不知名宝藏一般,剖析着你的存在。 如果是三年前的你,恐怕会无比畏惧这种目光。 但现在的你,多少也有些长进了吧? 绘心甚八的双眼被反光的眼镜挡住,出口的话不仅残忍、还带着冷血的嘲讽: “世界强者们,就让这帮球渣们见识见识所谓世界等级的球场吧。不踢爆他们的话,你们也差不多可以滚蛋回去吸/奶了。” 这就是绘心甚八的可怕之处—— 身为甲方的从容。 你意识到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你的脸。 难道是担忧吗? 这个别扭的男人。 你扬起笑容,眼神直直对上对面那双风情万种的碧眸,那是一种比草色更纯粹的颜色,其中裹挟着被轻佻温柔包裹的漠然。 但你已经不会被这种眼神吓到了。 你说: “虽然很抱歉,但,我只会为赢家喝彩。” 11. 第 11 章 一直没有参与发言,甚至抱臂沉默的洛基突然开口: “我明白了。把他们踢到想要放弃足球,也完全没问题吧?” “这和你的初衷相悖哦,EGO?”卢纳“善意”提醒。 “初衷?”你仿佛看到绘心甚八身后吹起黑色妖风,“能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垃圾废物,还叫什么利己者?以射门数定奖金,你们就好好在这群软脚虾面前卖弄吧。” 甲方的要求天大地大。 几人当然颔首应下。 至于你,你不在乎谁赢谁输,更不在乎谁会被淘汰。 不对,你还是稍微有些苦恼的——如果乙夜影汰被淘汰的话,绘心甚八应该不至于扣你的代言费吧? 绘心甚八站起来,眼神微微瞟了你一样,很快就离席了,只剩帝襟小姐和在场几位球员的经纪人确认之后的行程。 而同样准备离开的你,却被一只伸来的手拦住。 是那位来自法国的超级神童朱利安·洛基,和你的经纪人朱利安小姐有着同样的名字。他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如同一头具有十足凶恶进攻性的金瞳黑豹。 你听闻过他的战绩,也仅仅是在这一两年内,因为这个在短时间叱咤球坛的男人,现在也只有17岁,甚至比你还要年少,他参加的世界级赛事,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偏偏却拥有了如此大的名气,足以见得其天赋之卓绝。 现下,他却眼神温和、言语中带着强烈的分寸感,“萨利文小姐,可以互换联络方式吗?” 首先强调一下,你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轻易交换联络方式,就连在英国时算得上熟悉的普林斯,也是在合作了数次之后才要到了你的手机号码,而你们目前使用这种私人交流方式的次数是零。 至于社交媒体,那种东西对你而言形同虚设,都是朱利安本人在管理,你甚至几乎没有登陆过那个账号。按理来讲开设一个普通的账号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很可惜,你没那个兴趣,经纪人朱利安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老实。 所以你大概也不清楚,在座的世界五强,都关注了你的账号。 洛基甫一提出这个要求,有着可爱娃娃脸的卡瓦索斯也从他肩膀上冒出头,开始伸着手摆弄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向你展示他粉丝众多的IG账号。 “我可以不交换啦,但是互关一下是不是OK?”他略带孩子气地抱怨着,“明明我都关注你很久啦。” 年龄比洛基大很多,心智看起来却相对单纯。 你转头,看了一眼经纪人朱利安。 恐怖。 朱利安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但下一秒,她又变得笑容得体起来,这种经典的英国式变脸总让你看得目瞪口呆。 她将你揽至身后,开朗大气道: “联络方式吗?没问题,洛基先生直接收录我的号码吧?如果有合作需求的话,我方会和您积极联络的。” 接着又对着嘟嘴的卡瓦索斯笑道: “互关?当然OK,只要您不在意账号的运行人是我的话。” 两句话把面前两个男人统统怼了一遍。 席尔瓦出来打圆场: “哈哈,我就说你们这样行不通的啦,洛佩兹小姐可是足球圈出了名的铁律娘子。” 这个外表强硬、体格健壮得恐怖的男人,居然是五强里性格最温和的人。 如果说他是最好说话的,那最冷漠的大概就是—— 你的视线忍不住偏移,落在那个撑着脸、笑眯眯看着你们这一出好戏的贵公子。 他用最恶劣的、也最直白的话语戳破你们之间表面平和的气氛: “别白费努力了,你们两个,轻佻的男人可不受女人喜欢哦~没看到萨利文小姐很讨厌你们吗?” 朱利安·洛基闻言却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只是放下了手机,脸色平静地对你说: “原来如此,那是我有失礼仪,我会重新找合适的机会。” 你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请求,更没有与那位恶劣的贵公子视线相交。你只是抬着头,目视前方地走出会议室,将众多的目光抛在身后。 你不吝啬于给喜欢你的人一些好脸色,但不喜欢你的,连你的眼神都得不到。 你所不知道的是,那位贵公子看着你离去的身影,呢喃着,别有深意: “高傲的珍珠啊……原来不是徒有其表。” 亚当·布雷克简单粗暴地戳穿了他: “卢纳,你该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你在想什么?”贵公子操着一口贵族英语,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你把我当做你自己了吗?精/虫英雄?” 走出会议室的你,迎面便撞上抱臂靠在墙上,眼神淡漠望着这边的绘心甚八。 他注视着你从会议室门口出来,才放下手臂,转身准备离去。 “绘心先生,在等我吗?” 你追上去,问。 绘心甚八倒是很坦诚地点点头,“那帮道德败坏的球场英雄,有时候也让人很头痛。” 句句不提,却好像句句都在强调什么。 你低下头,将发丝挽到耳后,笑了笑,“谢谢,绘心先生。” 这次,绘心甚八没有回避,“嗯”了一声,长腿迈开,渐渐与你越行越远。 ……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一拳重重地轰击到镜面上,御影玲王狼狈地擦去脸颊浸润的汗水,发圈被他扯下,头皮处带来的撕裂般疼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自己的理智。 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背影。 那个被他视若宝物的、可以与他一同走向世界杯的天才,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他已经没有用了吗? 他已经变成废品了吗?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和那些人一起走下去了吗? 他已经要成为这场游戏的失败者了吗? 彻底地、远离这片球场,成为断尾求生的可怜蜥蜴? 这是御影玲王的宿命吗? 金钱、资本、人力、他有的是。 身为御曹司的大少爷本该永远不明白,所谓被抛弃的滋味。 他就应该永远站在领奖台上,从一而终地接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拿下那些奖项,然后为御影这个姓氏搏得荣耀。 但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不是前列的、不是出众的,甚至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都可以踢爆他。 本以为会永远一直走下去的同伴,却用漠然的态度,对他说—— ‘一起踢球的未来已经结束了’? 别开玩笑了—— 那种恶心的未来、那种被背叛的未来,谁想要啊?什么天才,不过是刚入门就想起飞的菜鸟而已。 御影玲王将自己垂落在脸颊、狼狈蜷曲的发丝束起,指尖狠狠抓握着额前的皮肤、甚至产生残酷的痛觉。 “背叛的家伙,干脆去死吧。”< /p>他走出盥洗室,抬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监控器,沉声道: “绘心先生,见一面吧。” 监控器无声。 御影玲王反而勾起笑意,面容上那些凌乱的痕迹反而映衬出他饱含野心的眼眸。 “让我来,为蓝色监狱添一把火吧,你会喜欢的。” 5分钟后,御影玲王坐在了绘心甚八的监控室里。 绘心甚八伸手,将开始集训前收走的手机递给他,略带烦躁道: “146通电话,你来参加集训之前没和你老子报备吗?真够烦人的。” 御影玲王抬手接过,通话记录几乎是六小时一通,完美地卡在他的休息时间里,这期间,父亲几乎是每天都在预设他会用积分兑换手机,却没想到他一次都没有。 点开屏幕,下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绘心甚八推眼镜示意他接下,“从你的积分里扣。” 御影玲王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冷漠。接起电话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父亲的情绪出乎意料得稳定,甚至连气恼的表现都没有。 电话那头略显沧桑的声线道: “让我好等,玲王。” 御影玲王歪头,没什么情绪地问: “有什么需要我来执行的吗?父亲。我记得我走之前将我的部分权限转移到代理人手中了。” 电话那头,父亲竟然轻微笑了笑,最近这段时间他有些轻度气胸,经常在医院修养,御影玲王才找到了这个参与集训的机会。 “原来你这家伙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面啊——” 他的感叹被御影玲王打断: “父亲,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哦,那你大概不知道了。”御影社长的声音逐渐变沉,“有朋友告知我,那位米可·萨利文在一周前于东京落地了,她得到的签证时长是半年,和你参与的集训好像有些关联。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你应该很喜欢她吧?” 御影玲王条件反射地捂住手机话筒,用余光观察绘心甚八的脸。 的确,如果是你,只要了解足球的人,都不会不知道,更不会有人能逃离你的魅力。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踏上异国的土地,其中所代表的意味不需多言。 但是,父亲从来不会主动了解这方面的东西,他对于足球更是知之甚少。 果然,御影社长道: “听说四宫财团已经在与对方的经纪人积极沟通了,玲王,你觉得——用你的名义去邀请她,她会接受我们的引入吗?” 御影社长是个实打实的资本家,他的眼神永远只会给予那些有价值的、能为他带来利益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御影玲王从前很反感父亲的这种态度,但他不能否认的是,他的骨子里留着父亲传承给他的“谋略家”的基因。他几乎已经开始想象,你的出现可以为他带来多么大的转机。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简直像在恶魔的契约上签名一般,血液于血管中奔流、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肾上腺素,他开始微笑,眼底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父亲,请放手去做吧。” 挂断电话,御影玲王转身,落座于满脸无趣的绘心甚八面前,双手摊开,微笑道: “绘心先生,让我们来敞开真心,好好地聊一聊吧。” 用御影财团的参股,换一个更舒适、更广阔的平台,应该不算亏吧? 御影玲王要的,是能尽快实现他谋略的平台。 12. 第 12 章 30kg,这是几乎相当于半个成年女性的重量。 举着如此大重量钛钢制公示牌的同时,你的两边手腕上各有5kg的负重,这是你为自己留的余量。 正式开始搭建设备之前,你首先被帝襟小姐带领着观测了U20大战的场地,那是一处露天开阔的室外绿茵场,目前的各类设备仍在建设阶段。粗略估计,观众席可以同时容纳2-3万人,这已经是一场中小型赛事的标准规模。 你注意到了头顶那足够让所有观众清晰看到的屏幕,帝襟小姐微笑着指着那块超清屏幕,对你说: “萨利文小姐的表演,到时候会全程在上面播报。” 你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为蓝色监狱成员举牌公示,在中场期间组织应援,结束之后需要以个人身份对表现出众的选手进行专采。 绘心甚八的钱真是不白花。 这种男人最可怕了。 你抬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那个宽大的屏幕,有些唏嘘。 还有足够的时间,你还来得及。 你站在那方球场高处最中心的位置,垂眸看了看,几乎所有人都在你的眼底,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随时抬头,就能看到你的演出。 一项十分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一份足够诱人的酬金。 你从骨子里感到兴奋。 泥土的气息、汗水、鲜血、止痛喷雾、紧张而催生的矛盾和暴力,那都能催发你的想象力。 从你踏入足球的领域开始,你就被这项赛事感染着,你现在终于可以承认—— 你是发自身心地热爱着足球。虽然这份热爱的前提是利益交换,但这也是你迄今为止第一次对某种东西产生如此浓厚的感情。 你绝对不会在任何一个镜头前暴露自己的缺陷。 你绝对不会失败。 你绝对会成功。 你对着帝襟小姐微笑: “真谢谢你,愿意提前让我来观摩场地。” 帝襟小姐红了脸,摆摆手: “不不不,这是绘心先生提前嘱托好的,这是正规章程。” 你喟叹: “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帝襟小姐的表情很兴奋,即将完成这样一份伟业,对她的刺激更是无比巨大的。 她忙不迭地点头: “是的,我和您一样兴奋,一样期待看到那些选手的精彩瞬间。” 你们可不一样。 你此刻最在意的,是那张屏幕上的你的表演,是不是足够完美。 你将这种想法藏在心头,对着她温婉一笑: “帝襟小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这样听起来就不会那么生疏了。我,想和这里的大家全都变成朋友呢。” 帝襟小姐腼腆一笑,毫不犹豫地改口了。 帝襟——不对,现在应该叫她杏里了。 杏里负责着蓝色监狱中所有的人员调动,她最近有些烦恼。 杏里告诉你,日本足协以国家队名额为赌注,与蓝色监狱方签下对赌协议,谁在未来的U20大战中出局,谁就永远放弃加入国青队的资格。 听她说,绘心甚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日本国家队很厉害吗?” 你出口问,毕竟你不怎么了解这个国家。 杏里点着下巴,表情有些苦恼: “如果要我评价的话,国家队是一支足协耗费了大量精力和人力培养的队伍,虽然实力并不算出众,其合作性却是蓝色监狱没法比较的。” 你明白了,就是至少比蓝色监狱强一点。 “但是,”杏里说,“足协会长以此为借口,向那位在海外征战成名的糸师选手发出了召集令。这次的对战,也会有他的参与。对于蓝色监狱的选手们而言,他是个十分棘手的敌人。” “糸师——”你呢喃着这个姓氏。 “糸师冴,被媒体评价为新生代中的中场暴君。”杏里面露愁容,“球迷都普遍认为,他是有足够能力带领其队伍走向球坛最强王座之人。” 冴。 你注视着杏里手中的文档。 上面有一张菽红发色的男人相片,额前的发丝毫不犹豫地朝后背,暴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独身的王者。”你笑眯眯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不就是废物吗?” “啊,所以问题就在这里——”杏里哀叹着。 糸师冴是前腰位,能轻而易举地组建起进攻防线,哪怕是在自己不熟悉的队伍里,也能百分之二百发挥自己的价值,这才是他让人感到害怕的地方。 杏里捧着你的手,真挚地请求着: “蓝色监狱的应援,就要拜托你了,如果能看到你为大家加油打气,选手们一定可以发挥自己所有的潜能的。” 你歪头,笑了,温和地答应下来。 说实话,杏里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 虽然她说的话让你有些不爽,不过你不会反驳甲方的请求。 你当然会发挥百分百的专注去完成自己的每一项工作,这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送别杏里,回到自己的锻炼室里。 45分钟、配速6、坡度4.5的有氧慢跑之后,是25kg的负重杠铃弯举,用来模拟在表演过程中公示牌对手臂产生的冲击。但要注意,不能过分地锻炼肌肉,避免产生运动损伤。之后是一系列由专业团队为你量身打造的身体塑形项目,一周的时间里,你只会休息一天用来放松肌肉,其他时间,你几乎比运动员都要细心地去雕琢你的身体。 表演途中,体力会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稍微加强,你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耐力可以支撑完整场比赛,这对你而言并不困难,只要严格执行从前的锻炼计划即可。 朱利安今天来看你,但大部分时间里,她都会提前申请“出狱”,与日本本地的合作商协商代言。 你名义上的身份属于IFA,但实际上,你是被足协半捆绑的自由人,你的代言申请是面向大众开放的。 资本家们总会找到靠谱的消息来源,所以你并不吃惊于他们的主动联络。 朱利安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原因,也只是“水土不服”。 日本人做生意很有一套,他们擅长以退为进,更擅长捅软刀子。对于在生意场上直来直去的朱利安而言,这种对手很难对付。 “御影、四宫、凤——”朱利安数了数递来的合作,几乎都是日本境内数得上名号的知名财团。 你像猫咪一样趴下,用胸背靠拢大腿,将身体每一处感到疲惫的肌肉全都拉伸到位。 < p>“朱利安应该为我准备了很多吧?辛苦你了。” 朱利安坐在一旁,头也不抬道: “别想太多,从成为你经纪人的那天起,我剩余的职业生涯便只会为你谋算。” “关于御影——”朱利安顿了顿,“听这位社长的总秘说,他的儿子日前也在蓝色监狱中参加集训,你有意愿与他见一面吗?” “唉?”你抬起身体,眼睛瞪圆,有些娇憨,“大财团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苦?” “听说他们已经和蓝色监狱达成合作了,在接下来的阶段里,御影财团会入资入股,想必也是为了这位大少爷吧。” 朱利安十分具有功利心地批判:“如果是为了儿子铺路,我倒是可以理解。” “既然朱利安都这么说了,那就见一面吧。”你走到朱利安面前,任由她拿着湿纸巾帮你点去脸上的晶莹汗水。 朱利安沉默地帮你打理好额前的凌乱,娴熟挽起发丝。 在你还没有身后的大团队之前,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负责的。比起合作伙伴,朱利安更像一个养育着你的母亲。 她今年39岁,是一个刚好可以把你从无到有生育出来的年纪。她没有男友、没有孩子,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扑在你的身上。 朱利安,是唯一一个不论发生什么、都会无条件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人。 “虽然你大概已经烦了,但我还要多提醒一句——” 朱利安言简意赅:“不做无意义的退缩,不谈无结果的感情,你要记住,你比任何人都珍贵。” 她温暖的手指拂过你的额头,语气略带怜惜: “你是我的宝贝,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你笑得很明媚,和从前的你截然不同。 这是朱利安希望看到的。 “和那位‘忍者’的合作如何?” 你想了想,“虽然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但是还算听话,应该下周就可以开始拍摄了,你有帮我和绘心先生申请了吗?” 朱利安颔首,“今天下午我会去。” 蓝色监狱目前还没有配备相应的拍摄棚,据说要到下一个阶段,集训营里才会全面布设记录设备,这是一笔巨款。 而这笔巨款,需要蓝色监狱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 所以,U20大战,蓝色监狱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明目张胆、赢得精彩绝伦。 但说实话,你不知道要怎么赢。 能在短短时间里从冷板凳高升到首发位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集中训练几周的毛头小子可以匹敌的。 糸师冴—— 你的印象里,他是个还算腼腆的男人。和他对话时,他总是沉默地注视着你的眼睛。 他好像曾经失意过,只是那时候的你的生活也同样过得稀里糊涂,所以在他说要你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知道,你不会永远待在贫民窟里。糸师冴也只不过是看到了你的价值,他所谓的真心,又有几分? 要再次面对这样的人吗? 你并不胆怯,只是不太想回想起那些糟糕的过去。 只希望这家伙和他对外宣传的形象一样,是个寡言暴君。 他能乖一点,会给你挡掉不少麻烦。 他应该不至于对你死缠烂打吧? 13. 第 13 章 说句功利心很重的话,你并不反感对你死缠烂打的人。那些用商业的目光批判你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你的价值所在。 你太明白这利益场上的“潜规则”,你更懂得如何运用你的优势。 你时刻记得,被人注视不是坏事。 你回敬少年的目光是温顺而静婉的。 他有几分腼腆,但更多的是得心应手。 他对上你的目光中,有几分青涩的野心。 这样的目光,你竟然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人脸上也看到过。 不愧是顶级财团的大少爷。 你在心里感叹着。 御影玲王对你笑,眼神发亮,貌若好女。 他提出的那些合作,你并不怎么感兴趣。 你撑着脑袋,食指敲击桌面,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御影先生,让我们先来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吧?” 御影玲王愣住,两颗豆豆眉似是有些困惑、扭成八字,最后还是绅士风度地顺着你的话头继续下去: “嗯……好的?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他的英语发音同样很标准,没有日本人那种抑扬顿挫如同音节似的吐字,是对你的耳朵相当友好的那种。 “我只是很好奇,御影先生为什么会来参加这场集训呢?” 御影玲王的表情僵住,变得有些阴沉,几乎是艰难而委婉地说: “我,是抱着让……不,是抱着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的野心来到这里的。” 世界第一? 你问:“原来是要打诺亚先生那样的最终BOSS吗?” 世界第一的王座前前后后换过很多人。 把世界上所有的足球选手摆在一起,只按数值论高低,诺艾尔·诺亚绝对不是首位,但他的战绩却是无可比拟的华丽。 只是,你想起那张脸,以及那副总是自居自己是长辈的口吻,莫名地让人觉得烦躁。 诺艾尔·诺亚绝对是个好球员,但绝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和他一起合作过的寥寥几次,都让你觉得这个人被优绩主义腌入味了。 如果抱着要打败那种家伙的野心前进的话,这一路上会十分辛苦。 御影玲王略显腼腆地低头,靛紫色的漂亮发丝垂在肩膀上,他应该还特意做了造型,看起来毛发顺滑。搭配着身上那一套白金色的西装,他身上的御曹司风姿呼之欲出。 “会很辛苦呢,玲王。”你笑道。 “欸?嗯……玲?玲王?”御影玲王有点混乱,“嗯,还好吧……” 他嘴角牵起浅浅的笑容,“倒是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你好奇地俯身,由下而上地直视御影玲王的眼睛,乌黑的瞳仁皎洁明亮,直直映入御影玲王的眼底,“那,玲王心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你的气味、你的模样、你的眼神,从前只能在遥远的媒体上看到的特质,现在就在离御影玲王不到五十厘米的距离里,他甚至能看到你胸口轻微呼吸的幅度,那是一种幼小而缓慢的温驯。 你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御影玲王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神从你的脸上拔起来,尴尬道: “大概,会是那种比较高傲的类型吧,毕竟您很早以前就出名了,是天才少年。” 你坐回椅子,煞有其事道: “唔……你说的很有道理呢,像我这样的‘世界巨星’,是应该多少有点架子。” “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说着,面上的表情迅速冷却下来,眉眼收敛,睫毛冷淡地下垂,一副傲慢的模样。 御影玲王看着你脸上的表情,有些愣怔。 你的皮肤毫无破绽,眼尾翘起的弧度也堪称完美,眼裂长度适中不压瞳孔,在媒体发布的那些照片视频中,你的眼睛永远是最出彩、最吸引人的部位。 “嗯……也非常的、美丽……” 御影玲王突然低下头,狼狈地捂着下半张脸,“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你摆摆手,轻而易举就将前面的插曲略过。 “我只是觉得,玲王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我讨论这些。”你微笑着,轻易地点出了这个少年身上的不和谐之处。 他的身体很僵硬,像有一把火、正从内而外地燃烧着。他应该并不想笑,却正在勉强自己礼貌待人、微笑地注视着你。他想利用你,心中却还残存着某种天真的仁慈。 资本家是不会这样的。 这个姓御影的少年,心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叛。 这里的人都太有趣了,有趣到你都要舍不得离开了。 “让我们抛开礼节问题吧。”你轻抿一口面前的咖啡,对着迷茫的少年道,“或许,你有意愿与我分享你的困惑吗?” 御影玲王的手停顿,缓慢地放到桌面上。 “抱歉……我……” 你不由分说地打断: “你我都明白,这场交易我们不是主导者,既然这样,不如放松地和我聊聊。我,想和这里的所有人都变成朋友,就从玲王开始,好吗?” 你的谎言说太多,能变成蜜人的甜。 但这都无所谓,毕竟这些“孩子”不会真的愚蠢到去问你钦定的第一个朋友是谁。 你的语言很温柔很平静,带着一种与蓝色监狱截然不同的温和,这种尾调微微甜腻的英语让御影玲王的情绪缓解下来。 这样的情绪润滑了接下来的对话,御影玲王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向你倾诉了他的痛苦。 说实在的,那能算得上痛苦吗? 你有些乏味地用调羹拨动咖啡表面的奶泡。 御曹司大少爷被自己认定的队友背叛? 一听便是很奢侈的烦恼。 你带着一些恶意地想—— 他一定没经历过十二个孩子抢同一块面包,因为只是不小心多吃了一口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经历过被偷渡发卖到异国他乡、又重新被各路人马推来推去,最终只能自生自灭…… 又或者,仅仅只是一年时间没有接到任何工作、随时面临着被扫地出门,就够他好好喝一壶。 青涩的少年烦恼总是带着或是这样,或是那样的软弱—— 御影玲王讲到最后,竟然也开始怀疑自己。 “是他太弱了”吗? “是他没有进步”吗? “是他没有天分”吗? 要知道,只有不怀疑自己,才能纯粹地恨一个人。 这孩子连第 一步都做不到。 你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像在看一只软弱的、可怜的狗狗。 不过你不会去提醒他。 因为这样足够有趣。 他胡乱讲了一通,直到最后,也仍然在反思自己。 你听得有些烦了,伸手,敲敲桌子,手链在你的腕骨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打乱了御影玲王的节奏。 你语气略带怜悯道: “玲王,这简直是让人无法忍耐的遭遇,你难道没有和你的朋友好好交流过吗?” 御影玲王惭愧地低下头,声音变得嗫嚅: “或许,如果我那样做了,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吧?凪他,不是个喜欢交谈的人。” 衍生成为暴力之类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显然是觉得很难堪。 凪? 哦,你好像有些印象。 那个眼睛里一点欲望都没有家伙。 确实。 你颔首。 那种人,看着就像是平时性/冷淡,恋爱之后还很会冷暴力的家伙,对朋友的态度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大少爷为什么非要和这种人做朋友? 是受虐狂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在那种家伙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狠狠给他一拳。”你道。 御影玲王抬起头,眼神中有震惊。 你耸肩:“在利益一致、没有其他外因干扰的情况下,人类需要在暴力中求同存异。” 御影玲王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 “那样的话……会,会被禁赛的。” “好吧。”你抽出纸巾,轻轻压在唇角,“那让我来帮帮玲王吧。” 你伸手,食指点点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示意他将手心摊开。 少年乖顺地做了。 你直接握上去,掌心相抵,微微用力。 御影玲王的豆豆眉抖了抖,面部表情当即宕机。 你歪头,对着他笑,露出饱满的下唇。 “U20大战当天,要这样和我打招呼哦,要在那个凪的面前,这样明目张胆地和我打招呼,这是属于玲王的特权。” 说的也是呢。 御影玲王失神地看着你的微笑。 说起来,凪虽然平常不怎么关注这类型的讯息,但只看他时常玩的攻略游戏,他也是相对偏好你这种类型的女生。 漂亮的、闪耀的、有着自己独特魅力的,能让人轻而易举对你放下戒备心,是足球圈中完美的存在。 如果是你的话,凪一定会觉得不开心。 他抿唇,略有不甘心地反握你的手。他的掌心光滑,没有乙夜影汰那样粗糙,却体温更高。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坚定的决心: “我,不会用你来证明什么,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凪是错的。不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既然他往前走了,那我也要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直到打败我面前的所有人。到那时候,请你看着我。” 你看着他的眼睛,靛紫色,仇恨和狼狈在其中染出更绚烂的色彩,他会先众人一步进化。 你很满意。 你微笑着说: “玲王,请不要让我失望啊。” 14. 第 14 章 成功调节了青春期少年的心理问题,你觉得自己棒棒的。 当然,在坐在绘心甚八面前之后,你的心情就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你管的还挺宽,”绘心甚八嘲讽你,“你怎么不去别人家里帮他们调解家庭矛盾。我请你来,是让你干这个的?” 奇怪的是,在别人面前,你总是完美无瑕。但在绘心甚八面前,这份伪装出来的完美总能轻易被他识破。 其实绘心甚八—— 是性转版的朱利安吧?! 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面带几分无辜: “绘心先生,你这样的强硬手段是会把孩子们毁掉的。” “毁掉?”绘心甚八头也不回,在电脑上以飞快的速度打字、跳屏,“你把他们当成什么了?本来就是一帮球渣。我请来的人,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做心理疏导的,你偏要叫他们得意洋洋吗?”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在生你的气。 你抿唇微笑: “所以,我的摄影棚搭好了吗?我还要等多久?” 冷硬的绘心先生,只有提到钱的问题时才会哑火。他呃了两声,搪塞道: “已经在搭了,你要体谅一下。” “体谅?”你问,“可是一周前,是绘心先生你急着催我给方案的哦,是·你·哦~” “不带资的家伙没资格犟嘴。”绘心甚八伸手,朝你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你接过来,是一盒木糖醇薄荷糖。 是要堵住你的嘴吗? 你打开包装,拿了两颗含在嘴里,模模糊糊抱怨: “绘心先生真是好算盘,让我带资是把我当成短期储蓄了吗?” “无聊。”他道。 你们彼此沉默了一会。 绘心甚八在键盘上龙飞凤舞的姿态暂缓,他转身,修长的双腿叠成不怎么美观的二郎腿,沙哑着声音道: “明天,我会公开你的加入,拍pv的时候记得多拍两组宣传照,我要用。” 听听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你当然也不能客气。 你捧脸,笑眯眯地: “那宣传照?” 绘心甚八举起两根手指:“按这个数,市场价给你。” 有钱是大爷。 你甜甜地应下了。 不过,你还以为绘心先生会把你按到U20大战当天来着。 绘心甚八轻呼一口气: “应该有很多人联系你经纪人了吧?反正瞒也瞒不住。” “这样没关系吗?”你意有所指,“会有很多合作方来找我的哦。” 一般一项长期合作,合作方都会确保你的档期可以完美覆盖。 绘心甚八满脸无所谓: “你多赚点,赚了再投给我,一举两得。” 这男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你问:“不是有御影财团的入驻吗?” 绘心甚八烦躁地搓搓头:“那老狐狸说要等他儿子踢进最终名额,黄花菜都凉了,所以你加油,我等着你养活蓝色监狱。” 虽然你知道是开玩笑,但还是很不爽。 你站起身,拿一颗薄荷糖,伸手将绘心甚八的手掌摊平,摆在他的掌心最中央,没好气道: “空手套白狼的绘心先生,请先认真工作吧!” 你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淡漠的声线: “啊,忘记提醒你了,今天卢纳那帮人入住了,你注意一点,上下楼记得和你经纪人报备。” 绘心甚八看着你的背影气鼓鼓地远去。 莫名其妙,他应该没说什么会让你生气的话吧? 掌心小小一颗的薄荷糖,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像吞吃药片一样扔进嘴巴里。 呕,又凉又苦,下次让杏里换个牌子买。 绘心甚八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你是不会和这种人计较的。 你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乙夜影汰正平躺着,脸上盖着一层杂志,单膝抬起,似乎正因为训练积累的疲倦而沉睡着。 你轻手轻脚走进去,关上门,原地坐下来练习那段本就十分绕口的日语歌。 “嗯……你回来了?”乙夜将脸上的杂志掀起来,困得都有点糊涂。 他起身,用胳膊支撑自己的身体,眼睛眯起来,温吞地笑,模样像只狐狸。 “要休息的话可以多待一会哦。”你提醒着,将笔别在耳后,一遍遍默念着拗口的台词。 乙夜影汰在地上翻滚着,像一只被卷起来的猪猪虫一般滚到你腿边,可怜兮兮道: “我今天超级无敌累!乌那家伙,一直要求我踢不可能踢得到的位置,我是忍者、不是跑马!就这样还差一点就输掉了。” 你略带无奈地注视着他: “所以还是赢了嘛,影汰果然很厉害呢。” 乙夜影汰并不会因为这种粗浅的夸赞就兴高采烈,他想,他应该是所有人当中第一个认知到—— 你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人。 但这都无所谓。 乙夜影汰抬手,手指灵活地屈伸、双掌合拢又分离,清晰地摆出一个个掌印,他静静地呆在你身边,没有说话。 你看着他的手掌在天花板上透出的模样,又想起那位大少爷的困扰,突然问道: “影汰,为什么会选择踢足球呢?” 乙夜想了想,十分随意地回答你:“就只是,突然想踢了啊,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的发丝垂落下来,眉心中碧绿的那一簇遮挡住视线,让你无法轻易看清那双草绿色眼眸中的神采。但他的唇角是微笑的,正因为与你相处的时光而感到愉悦。 你的心脏,错了一拍。 没有欲望的人,在这个世界永远会被裹挟着往前走。这是你从最初就明白的真理。 你从前不理解这些人。这些从来不曾面对残酷现实的人,是因为他们有着足够的生长空间,所以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原来,这份带着恶意的情感,是嫉妒。 那么绘心先生,是一早就看透你了吗? 你放下手稿,问: “影汰,如果被蓝色监狱淘汰的话,你会难过吗?” 乙夜影汰放下手,懒散地望着天花板: “应该不会被淘汰的……啊啊,这个假设有点糟糕。难过的话肯定会有,而且还会面对乌鸦兄的嘲笑。不过,可能就那么离开了吧,不会有其他后续了……” “所以!”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以一个柔韧到不可思议的姿势,“我绝对——不会被淘汰的!” 这座“监狱”中,有人抱着必胜的决心往前走,有人燃着复仇的怒焰向前奔,也有人如同游戏一般、始终茫然地注视着众人的身影。 绘心甚八想要的,是把这些孩子打碎、化成灰、再捏成他喜欢的模样。到那个时候,乙夜影汰还会 是乙夜影汰吗?御影玲王还会是御影玲王吗? 绘心甚八是可怕的暴君。 而你,怎么能觉得他只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呢? 简直是疯了,你被他感染了。 你的目光落在乙夜影汰的脸上,他轻松惬意地微笑着。 “偶尔,也学着像我一样,如何?”乙夜影汰笑眯眯地,盘腿,双手于胸前平举、上下浮动,“rex~rex~rex~” 放轻松? 那对你而言有些不可能。 不过你还是微笑着,学习着乙夜影汰的动作,反反复复地吐息着。 “很好,每天一遍,我会监督你的。”乙夜对你wink,模样帅气。 奇怪的人。 你发自心底地觉得。 不过,这里的人都很有趣。 就算是绘心甚八也一样。 和乙夜协定好下周拍摄的时间。 蓝色监狱U20大战前的选拔阶段差不多要进入尾声,他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来和你磨合了。正好,剩下的部分由你一个人完成也足够。 乙夜影汰离开时的表情可怜巴巴的,虽然你知道他是装的啦。 不过你还是伸手轻轻将他额前那一簇碧色的发丝捋顺,将它摆正到不会影响少年视线的位置,才和他告别。 回宿舍~回宿舍~回宿舍~ 啊,一不小心就学了乙夜说话的方式。 你进入电梯,按下最高层,拿出手机和朱利安准时报备。 因为和御影玲王“洽谈”了业务,所以朱利安这两天忙得都没时间回蓝色监狱了,好在你的工作团队还在,他们会随时等候在工作间,任你差遣。 你伸手,双臂交叉,熟稔地伸展手臂,有些疲倦地左右歪头,反复观察着电梯镜面中,你的身体状态如何。 主要是观察体态和面部。 确认没有异常。 你满意地点头,在“叮”的一声后走出电梯。 顶层在卢纳等人入驻之后,显然拥挤很多,大部分房间的门口都摆放着巨大的行李箱。 这些国际球星的出行,要比你还繁琐。 他们的肌肉状态、他们的身体健康、他们数据汇总,需要有人以分秒为单位来调整。 你表示理解。 很多间房间都大敞着,工作人员们在里面走来走去,为这些“娇贵”的球星们调度居住环境。 偶有一两个人碰到你,都会停下来,面色不自在地询问你是否可以合影、是否可以签名,你当然都笑着答应了,再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走远。 而你的房间对面,门上挂着熟悉的名字。 “莱昂纳多·卢纳”。 你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绝对不是害怕那个家伙。 但这种人就是很难应付啊! 他的房间是最安静的,里面没有工作人员,只是房门微微开着,让人莫名有种想要窥探的欲望。 你盯着那条黑乎乎的缝看了看,最后转头,选择赶紧进门。 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清新的木质香侵袭了你的嗅觉。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掌按在门上,手臂以上都是赤/裸的。他轻柔的呼吸吐在你的脖颈,汗毛从那处一路竖到小臂,卢纳那种温和却假里假气的声线在你耳边响起: “晚上好啊,珍珠小姐。” 15. 第 15 章 “我不可以进去坐坐吗?” 他的话有点奇怪,他修改了自己的上一句: “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 到底要坐什么? 你有些困扰地蹙眉,掌心隔着薄薄的浴袍推在卢纳形状漂亮饱满的左侧胸,那一处几乎能将你掌心微微凹陷的弧度完美地填充,像两块本该严丝合缝却被切割的玉一样。 你试着用力,将这份距离拉远,将他推开,好解救你过分紧张的竖毛肌。 卢纳说话太奇怪了。 你可以确定,他从小到大肯定是在自己说一不二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身边没有人会张口反对他,长大以后这种情况更是愈加严重。 有人说他是“虚伪的绅士”,也有人说他佛口蛇心,你完全赞同。 “卢纳先生,你很闲吗?”你避开他的目光,略带不适地转头。 卢纳看你,湿淋淋的发丝柔顺乖巧地贴着脸颊,高而精致的颧骨相当明显,这副模样让他不再强势,反而有种潮湿而娴静的意味,毕竟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可奈何他一动作,这份假象就会被无情打破。 他抬起大腿,小腿便从浴巾的侧面滑出来,他非但不去遮盖,反而伸手将掩住大腿面的那一块纯白布料掀起。 你躲闪不及。 “亚当绝对去找女人了,席尔瓦估计在喝酒,剩下的两个我都不熟,只能来找你。”他说这话,居然还有点可怜的意味。 但看看他的动作吧。 他抬起大腿,踏着纯白棉拖的脚顺势踩在你的双脚之间,强势地要你低头,去看他大腿肌肉上、那一条条狰狞而可怖的红痕。 那是训练之后用筋膜刀暴力碾压肌肉的痕迹,几乎覆盖了大腿的所有面积。 他的意思大概是,他可没在偷懒。 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感到匪夷所思。 你小心抓着他浴袍的腰带,试图帮他遮挡那些裸/露的皮肤,心中仍觉不爽: “难道我们就很熟悉?卢纳先生,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失礼。” 莱昂纳多·卢纳风情万种地笑了,那双祖母绿般浓郁的眼眸带着促狭的意味: “原来您还想象过我,真是我的荣幸。” 这·个·人! 嘴巴上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吃亏。 你飞起眼眉,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开门,只愿意给他半张脸: “进来吧。” 再这么待下去,明天又要上头条,你可不想在蓝色监狱里还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新闻缠上。 门口的卢纳笑笑,盯着你的眼睛看,进门之前刻意将自己身上的浴袍打理整齐,对着头顶的监控器粲然一笑,带着十足的恶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监控对方会不会看,但至少,他算得上是抢占先机了吧? 软绵绵的拖鞋踩在地毯上,连一点细碎的声音都很难发出。你随手拿了一支一次性纸杯,直接就着桌面上的瓶装矿泉水倒进去,丝毫不顾面前的“客人”正挑着眉,微笑地注视着你的动作。 你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几乎是命令道: “喝吧。” 男人立刻用指尖捏起水杯,廉价的一次性纸杯放在他手中,好像变成了挽着金丝的高脚杯。他轻轻抿了一口,放在桌面上,礼仪十分优美。 你倒也不在乎这家伙喝没喝你的水。 小客厅里有两张相对的小沙发,你经常坐在靠窗的那一座上练口语,今晚却被卢纳抢先。 你坐在他对面,并没有主动开口,从口袋中拿出小木盒,先把自己手上的护指胶带一点点撕掉,这是为了保护关节和手掌,避免因为一些重量训练而产生磨损。 静悄悄的小客厅里,只能听到胶带慢慢从你的皮肉上剥离的撕拉声,你渐入佳境,甚至有些忽略了对面还坐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这件事。 卢纳用手撑着下巴,笑容平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你,于你的手掌和脸颊之间游离着。 这种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你几乎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工作”。 “卢纳先生,你只是为了盯着我看一会才要进来坐坐吗?”你放下手,交叠着搭在小腹处,下意识地防备着对面的男人。 “虽然我应该说不是,但看着你,可不能用‘只是’这种形容词。我想, 有些人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吧?” 油嘴滑舌。 怎么会是这样的男人? 莱昂纳多·卢纳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蹙眉,几乎快要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困惑。 卢纳察觉到你的表情,轻轻哼笑两声,是经典的老钱笑,甚至是那种气流穿过喉腔发出的轻盈笑声,好听而优雅。 “开玩笑的,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幸的消息——”他的语气沉下去,像是真的十分为你着想一样“普林斯那种粗鲁的男人,应该没有对你太冒犯吧?” 比起他对你的花边新闻这么熟悉这件事,他居然会真切地坐在你面前问出这种问题的情况让你更惊讶。 克里斯·普林斯是足球圈的业界标杆,这一点卢纳应该也很清楚。媒体会用辛辣的言语来比较各国国脚之间的差距,二人也不例外。 但也不至于用这种语气吧? 你愣了愣,打量着卢纳。 总感觉刚刚看到了一条眼镜蛇若隐若现的毒牙。 或许是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内容,你稍微放松下来,手指微微困惑地拨弄着胸前的发丝,语气凝滞: “冒犯?那应该不是普林斯先生的为人。我想,应该只是个意外吧——” 卢纳的笑意浮于表面,语气柔和: “珍珠小姐,你的可爱简直能融化我的心。” 这句话显然不全是夸奖。 你对上那双眼睛,轻佻的、明艳的,他的俊秀几乎溢于外表。不管莱昂纳多·卢纳的嘴巴有多毒、球踢得有多狠、赛场上的垃圾话有多让人痛恨,下场之后,媒体总是首先对准他那张脸蛋。 你都生不起来他的气。 真烦人。 你明明是抱着要和所有人都变成“好朋友”的心态,才让他进来的,现在却要解释这么无趣的话题。 难道男人们的关注点全都在这种无聊的东西上吗? 你站起来,慢吞吞走向对面的沙发,从卢纳背后拿起一个软绵绵的抱枕,才重新坐回去,将脸搭在上面,略带困倦道: “卢纳先生,那只是虚假新闻,你为什么比我本人都在意?” 16. 第 16 章 “在意?”卢纳撑开双手,抵着膝盖,将下巴轻置其上,“这应该算是,对你的优待吧?我只是稍微有些担心呢。” “这样完美的你,却被那种粗鲁笨重的男人欺骗的话,全世界的粉丝都会为此心碎的。” 这男人冠冕堂皇的味道简直要溢出来了。 无聊。 你盯着那两颗绿宝石,虚伪、冷漠、伪善,在他眼中交织,你之所以讨厌卢纳这种人,就是因为他们像一把把不入鞘的匕首,靠近便会让你觉得莫名其妙地疼。 你问: “心碎?那卢纳先生呢?你也会为我感到心碎吗?” 卢纳抬手,轻轻将遮挡视线的金色短发背起。 “当然,没有人会不为你心碎。难道说,非要我让你看看我的心,你才会相信我所说的吗?” 他的言语中有着强烈的暗示。 他或许正在引导你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脖颈修长,胸锁乳突肌的线条比其他任何人都明显而硬朗,这都要归功于他的低体脂,和相较其他世界级球星显得轻盈的体重。 浴衣只能包裹住某些不能轻易暴露的身体部位,而其他的,他就像是透明地站在你面前一样。 胸膛、腰、大腿、小腿、足踝。 每一处都很结实健康,是具天生就应该站在绿茵场上的□□。 你看过媒体分析的,属于莱昂纳多·卢纳的三维立体健康信息,他的身体比绝大部分和他同年纪却还站在球场上的球星年轻很多。 你不是小孩子。 任何掺杂利益的圈层中,都有着超乎普通人想象的脏污,这个圈子同样。 有些被不正规手段签约的球星、代理人、以及和足球圈沾一点关系的职业人,都会或多或少地被卷入到这种潜规则中,他们被迫或主动地做些勾当,以便更舒适地活下去。 你相信卢纳绝对不是类似的受害者,但问题在于,他把你当成什么? 你不愿思考更多。 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多情的眸中,带着让你愤怒的深意。 “卢纳先生,你关心我过头了,我想我不需要这种关心。我和普林斯先生是什么关系,应该不需要第三者来评价,你觉得呢?” 卢纳的笑容仍然完美而没有破绽,“当然,这是当然的。那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的语气中带上沉叹调: “珍珠小姐,想获得你的目光可真不容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冷若冰霜吗?” 卢纳知道,当然不是。 他无数次见到你在场下,对着那位金发热情的经纪人露出小猫般乖顺的神情。 他从那时候起,便一直想象着你什么时候会对他露出那种表情。 直到现在。 直到站在你面前,被你的目光审视着。 他踩中了你的雷点。 你站起来,几乎是冷着脸说: “无可奉告。” 卢纳兀自猜测着: “你看到了他们的什么?身体?脑袋?还是什么三连冠?金靴?你喜欢这些吗?” 他自己主动提起的,正是足球圈的老生常谈。 小部分媒体几乎每天都在钻研这些球员的数值,你也被迫听了一耳朵。主流媒体几乎认为,莱昂纳多·卢纳相较于普林斯这种力量型球员,拿下三连冠的概率更低。就是因为在赛场上,球员的体力和耐力都需要肌肉量来支撑,现在比较先进的三维立体技术比较的就是这一点。 球员们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对身体的负担不是一般的大。而只要比较卢纳和普林斯就能看明白,甚至你只需要比较乙夜影汰和卢纳就可以,三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三节楼梯,但少年尚有发育的空间,卢纳的身体却已经定格了。 他的足球生涯,或许永远都会在这种残酷的差距中前进。他的技巧和灵活会一次次被对手庞大的力量碾碎。 而卢纳,已经在这个赛场上驰骋很多年了。 他当然不算年纪大,甚至正值一个足球运动员的黄金时期。 但后起之秀何其多,前浪又如山间啸渊。 而这个人,居然还笑吟吟地坐在你对面,和你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可真是太游刃有余了。 卢纳看着你沉默的表情,像是无师自通了一样: “原来你喜欢这些,你是喜欢荣誉的珍珠小姐吗?和那种人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内心充实吗?” 你现在宣布,最讨厌的人的名单里,要多加一个莱昂纳多·卢纳。 因为这家伙根本听不懂人话。 提问,将赖着不走的世界五强之一赶出门外需要几步? 正确答案是,三步。 第一步,开门。 第二步,抓着他的领口。 第三步,将人扔出去。 当然,在把他扔出去之间,你可是相当地放了一通垃圾话。 你直视着他的眼睛,尽管这人从来不懂得低头,你的脖颈甚至因为这份身高差而不适,但你还是冷冰冰地说: “我来告诉你吧,卢纳先生,我喜欢他们乖巧,喜欢他们会讨好我。事实上,不论是谁,无论他或她有没有拿过那个该死的大满贯,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己。所以我最讨厌自大的人,我最讨厌那种自顾自靠近我、还以为是恩赐的家伙,你明白了吗?” 这段话,几乎就差指着莱昂纳多·卢纳的脑门说,你特别特别讨厌他。 可惜,他的自知之明太少。 卢纳眨眨眼,那张漂亮的脸上绽放笑意,这次看起来格外诚恳: “原来如此,珍珠小姐喜欢这样啊,那我不是完美符合了吗?” 这人真是没救了。 你直接把他扔出房门,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卢纳站在你紧闭的门口,慢条斯理地将领口凌乱的浴巾重新整理好。进门之前分明柔顺的发丝此刻也反叛地挺立着,恢复了他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对着路过的工作人员绽放笑意,简直就像是昭告—— “你对他做了些事情”。 而由于他刻意的引导,很久之后,蓝色监狱的论坛中甚至爆发了对于你的高密度讨论。 幸好你不混论坛,不然可能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击昏过去。 好在,这段音频后续被“不知名人士”好心删除,不然你的清白真的洗不清了。 …… 这之后的第二天,终于来到了第一支队伍出线的日期,绘心甚八高高在上,在众人累得快昏死过去的眼神中宣布了你的加入。 下午14:30,你出现在看台上,脸上带着完美而温柔的笑意,以一段不算标准的日语开场白亮相。 你将会参与到之后各项赛事的组织当中,与此同时,你也会担任这段时间内 蓝色监狱企划的主要代言人。 你结束发言,下面那些拼命压抑着声音的少年们才开始轰然怒吼,声音几乎要掀破屋顶。 有那么一两个人早就知道这件事,刻意站得很近,你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抬起手,于腿侧小小地挥舞着,然后满意地看到乙夜影汰被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勒住脖子,几乎要翻白眼。 而御影玲王则是站在第一排最中央,即便满脸汗水,人却是挺立而庄重的,甚至带着些笑意轻轻拍击手掌。 真是“大家闺秀”。 至于其他人—— 你粗略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头发、各式各样的发型,你全都分不清。 你像个挂件一样站在绘心甚八旁边,听着他充斥着利己主义的演讲,一边在心中感叹着这男人的可怕之处,一边对台下这些少年抱着悲悯。 这里的人,只有少数能真正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而其他人,全部都是耗材。 但能成为世界级球星的耗材,也是他们的“荣光”,毕竟这就是绘心甚八所坚持的真理。 绘心甚八冷冷地注视着下面这些毛头小子,“对了,警告你们一句,不要找这家伙麻烦,希望你们记得,你们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 绘心先生,你也是勉强听得懂一点日语的,连叫你都是“这家伙”吗? 但想想他的恶毒,总觉得这个称呼已经足够温柔了。 杏里则是站在看台台阶旁,时刻提防着那些只差一步就要迈上台的少年们。 真是帮大忙了。 而台下。 灵魂飘出体外的洁世一靠在墙面上,远远地看着你的脸。 漂亮、美丽、高傲,有着强烈的辨识度,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千切很喜欢的那位代言人。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千切,粉红色的背影十分醒目。 啊,他已经开始组织纪律了,真的像大粉头子一样站在众人之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就差当场跳一段WOTA艺了。 蜂乐更是跳在糸师凛肩膀上,当众高呼着你的全名。 嗯,叫错了……蜂乐啊…… 至于糸师凛,他的表情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洁世一看了半天,终于确认,他应该是便秘了。 嘴角僵硬,身体站得笔直,还任由蜂乐回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你的人气真高啊,大家都真诚地欢呼着。洁世一甚至听到有人说,有了你的存在,拿下世界冠军也不是问题,太夸张了吧。 但是,但是,洁世一望着站在台上的你。 你曾经无数次置身于世界级联赛的现场,你为那些世界球星欢呼,你与他们像是隔着看不见的墙。 但这一刻,你就站在这里,你就站在蓝色监狱的中心,你将为他们欢呼。 你将会这些还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失去形象的毛头小子们应援,这是不是也意味着—— 洁世一离那个世界舞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逐渐地、脸上也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缺乏自信的他,直到注视到你的身影,才终于确定,他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往前走。 能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能遇到这些人,真是太好了;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洁世一,现在正品尝着饱足的欲望。 17. 第 17 章 随着出线的队伍越来越多,一批批少年离开了这个他们渴望的平台。毕竟蓝色监狱最后的参赛名单,只有标准的23人。 作为预热环节,你当然也提前参与到这场残酷的角逐中。 第一支出线的队伍是糸师冴的弟弟带头,成员的身体素质都是肉眼可见得出色。 U20大战近在眼前,就连蓝色监狱里的赛程都变得紧凑起来,世界五强甚至一下午要打两场计时赛。 你和杏里都坐在观众席,杏里是正常的赛制监督,而你则是需要先了解这些人,应援的时候,假如连自己为之欢呼的对象都不熟悉,是对赛事的不尊重。 糸师凛——你刚刚从杏里口中得知了这个有点像少女的名字,他的面部表情略微有些阴沉,卢纳就站在他的对面。 你有合理理由怀疑,卢纳肯定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仅有正常足球场一半大小的场地,可供给观众席中的每个人相当清晰的视野,因此,你也就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金发、笑得烂漫的成熟男性抬起手、对你播撒满溢的魅力。 脸蛋漂亮、眼睛像绿宝石,偏偏性格却让人很讨厌,你叹了口气,却不能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只能敷衍地弯起唇,对他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 而足球场里,每个人的每个动作都无比清晰,卢纳的行动让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尤其是那些出身自蓝色监狱的少年们。 有着一头黑黄渐变发的少年顺着卢纳的视线转头,便看到了你。他当即兴奋地举手,将手掌靠近嘴巴,大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M—I—C—O!ILIVEYOU!” 嗯…… Live? Love? 不管是哪个都很不对劲吧? 糸师凛霎那间便黑了脸,抬手,狠狠抽在蜂乐回后脑勺,硬生生把他抽了个趔趄,“白痴,是love,把音标给我念对!而且对初次见面的女性说这种话,你是变态吗?” 蜂乐摸摸头,抱怨着: “我就是喜欢mico怎么了,听说外国人都很热情的,见面甚至可以接吻哦~而且很痛欸,凛凛,你看洁就不会这么打我!” 洁世一尴尬笑着。 说实话,先不纠结见面可以接吻这个礼仪是对是错,他刚刚也差点一脚踹上去,这件事还是不要让蜂乐知道了。 蚁生长发飘飘,潇洒一甩:“在她面前踢爆世界五强吗?简直潮到爆炸了~” 糸师凛脸更加阴沉,虽然长了漂亮的眼睛,可放在这张并不被好好使用的脸上,总觉得有几分可惜。他转头,隐晦地看了你一眼,心中只认为周围聒噪,他要在你面前好好表现;最重要的是,要把对面这欠扁的金毛踢爆。 而接收到他的视线的你,缓慢从刚刚被当场告白的冲击中逃离出来,有些迷茫地询问杏里: “杏里,那个叫RIN的孩子,是讨厌我吗?” 眼神也太吓人了吧,简直像下一秒就要爆冲了一样。 杏里现在的心情,和场上的洁世一差不多。她表面上笑得十分温和安抚你,心中则是咬牙切齿着决定,等这次选拔结束之后,蓝色监狱的全体成员都要接受系统性的英语教学才行! 站在世界五强面前,任何人都需要一些勇气。 这些少年和你不同,他们从未离开过自己的避风港、和温室中的花朵一样娇弱,这支临时组起的队伍,于对面卢纳的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看来冴说的没错,”卢纳开脚一球直冲门将,球滑过洁世一,以一种凌厉尖锐的弧度飘进球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显得残忍冷漠,“日本,真是个无趣的国家,冴的弟弟,你和冴差得太远了,唯有,勇气可嘉。” 糸师凛的情绪一下子荡入冰点,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不怕死,金毛怪,踢爆你算了。” 卢纳对这种垃圾话的反应为零,他只是轻巧一晃,便甩开了面前盯防他的糸师凛,以一种灵活而轻巧的盘带将球甩给了已经突破防线的卡瓦索斯,后者灵巧停球,携球大幅转身,踹给洛基,借用其神速一发入魂。球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于众人脚底飞驰着、旋转着,从不被任何人占有,却能被轻而易举地利用,打破这些少年们可怜薄弱的防线。世界五强分明不是一支队伍,却比对面的五人配合更加默契酣畅。 这一球,几乎是瞬间点燃了这群少年的不甘心。 快、准、狠,短短时间里,他们和世界球星之间的差距已如横亘的沟壑。 他们该有多么自大,才会认为自己能在世界级球员的面前进球? 洁世一一边跑动着制造机会,一边近乎叹服。 他和糸师凛不一样。他当然会不甘心,但对于洁世一而言,他早已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要做的不是现在就超越,而是学习、吞噬、反复不断地进步,直到进入超我的境界。 思考间,球又乖巧地滑动到那位神童脚下。 他面容冷淡,金瞳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语气略带无奈: “果然,明明我的身边都是破绽,可为什么——” “你们永远看不到!!” 他抬脚,镜花水月般的幻影在身后,球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前进着、奔跑着、疾驰着,迅速在众人之间接传,直到其优雅地滑入球网。 “绘心先生选择你们,难道是黔驴技穷吗?劣等的球技,连让人兴奋起来的资格都没有啊。” 朱利安·洛基,垃圾话水平实在是高。 你不由得感叹,他的垃圾话和面无表情就能令人生恨的诺艾尔·诺亚一个水准。 场内的比赛让你坐直身体。 虽然是一边倒的局势,但足球果然是足球,能够如此轻易地攫取人的目光。杏里在一旁攥紧拳,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这种程度的垃圾话果然激起了少年们的反叛之心。比起冲动而暴起的糸师凛,其他人反倒出奇得冷静。他们当然不是白痴,也明白赛场上的某些举措是带着极强战术性的。 就是—— 蚁生的目光微微瞥向糸师凛,只见他眼神发黑、大小腿紧绷、肌肉纹理几乎要从紧身服里挣扎出来。 这位大神快按捺不住了…… 真是想不到,他们队伍里最吃垃圾话战术这一套的,既不是活泼好动的蜂乐回,也不是外表阳刚的时光青志,而是这位看起来十分冷静知性的临时小队长。 当然,蚁生甩甩长发,他果然还是最冷静的。 “喂,长发男,去边线。” 糸师凛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正站在球场上对你挤眉弄眼搔首弄姿的家伙。 卢纳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身,抬脚,剪刀腿以极为变态的高速运转着,球的幻影模糊到看不清,只在毫厘之间便被他传到远方。 “冴的弟弟,再看仔细一些。腿张得太开了,会被女孩讨厌的。”他含笑道。 糸师凛的反应力当然也不逊色,他紧随其后,冷笑道: “金毛怪,你的口气太臭了,空气都被你污染了。” 卢纳垂头,假装闻了闻自己的气味。 “是吗?但我闻到了成功的味道呢。” 接着疾驰而过。 他以灵活快速的跑动组织前排进攻,亚当·布雷克以矫健强壮的体格碾压一众少年人,席尔瓦如同炮弹将对面的防线轰开缺口,卡瓦索斯灵活跑位制造身位差距,接着洛基抬脚爆射。 哨声响了。 4:0. 蓝色监狱方至今一球未进。 太残忍了。 但也太现实了。 就像是成熟的成年人一脚将孩童过家家似搭建起的积木踹翻,再告诉他们,坐在地上哭泣才是他们该有的姿态。 杏里的手在颤抖,你缓慢地触碰,再将其握紧,小声安慰: “杏里,没关系吗?” 杏里像是要哭了,她抬起头,脸很红。 下一秒,她猛地拉着你站起身来,几乎是怒吼: “臭小子们!你们在球场上散步吗?一帮球渣,要不要我亲自下场和你们比划比划?!你们就忍心让米可看到这种垃圾比赛吗?” 啊…… 原来不是要哭了。 倒也不用拿你当借口。 你被迫站起来,不管心里有多无奈,脸上的表情总归是冷静平和的。 但这种冷漠落到众人眼底,便是“不尽兴”的标志。 卢纳远远地看着你的脸,足球运动员良好精准的视力让他能够轻松望进你的眼底。 他笑笑:“来吧,最后一球,别让我的珍珠小姐太过失望。” 卡瓦索斯不满意地嘟嘴: “卢纳,什么叫你的珍珠小姐,听起来真恶心。” “所谓男性的自我臆想而已。”洛基的毒舌不分内外。 差得太远了。 真的,简直毫无破绽,可以说驾轻就熟、云淡风轻。 洁世一这么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看糸师凛的脸,却发现这家伙的目光正毫无焦距地注视着什么。他顺着那股视线看过去,是你的脸。 啊—— 等会。 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视线在糸师凛和你中间来回移动,最终确认糸师凛那双凉薄的双眸中蕴含着少见的热切。 洁世一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是便秘吗? 算了。 毕竟在球场上,他们只剩最后一球的机会了。 至少,要进一球。 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燃烧着。 在看到自己 与世界级球员的差距之后,这簇火种愈烧愈旺。 糸师凛收回自己的视线。 身后有人注视着他,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谁,是那个一直不停吞噬其他人往前走的洁世一。 无所谓。 队友无所谓,对手无所谓,糸师凛坚定地站在最前方。 他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原因只有一个。 他要打败所有人,成为唯一的世界第一,就从此刻开始,就从这一球开始! 哨声响了。 球被相同的套路抢走,直入自家球门。 时光青志冲过来,以头挡下。 “抢二!!”蚁生甚至连指令都说不完整。 蜂乐回柔韧盘带,肌腱牵引小腿,以一种柔软的诡异的角度将球掂回自己脚下,对着有可爱娃娃脸的卡瓦索斯一笑: “别小看我哦~” 场上的十个人都在积极跑动着。 每个人脑内都在不停演算着球的轨迹、球的去向,球在每个人脚下的动线,洁世一也不例外。 蜂乐行进过程中用余光注意到洁正在往前靠,以自己—凛凛—洁为基点的三角阵型粗略形成。 嗯……要玩点有趣的! 他纯粹而快乐地笑着,那笑容甚至感染了对面的卡瓦索斯,俏皮的小蜜蜂足踝一翻,轻而易举地将球递到洁的脚下。 你坐的位置能很明显地看到,三人正以相同的速度朝着对面球门靠拢,球在三人脚下不停地来回运传着。 这伎俩很小儿科,偏偏在五人队的空旷场地里十分奏效。 参战的人数少了,能用来防御的人数也变少,进攻就是最好的手段。 你观察着那个在场地中十分活跃、脸上带着甜美笑容的少年,他快乐的声音甚至传递到你的耳边。你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中纯粹的快乐却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 他是真的、享受着这项运动,这是足球赛事中难能可贵的纯真。 这一球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能感觉到。 果然。 球再一次滑到洁的脚下,他的前方是正朝着他冲锋的席尔瓦,右侧是试图逼停球权的洛基。 现在,该进攻了。 他的脑海中,密密麻麻的无数条路线都被封锁,每一条都被洁以极高的算力否定。 到底在哪里? 制胜的路线在哪里? 他不停跑动着,免疫对面的干扰。 直到糸师凛微微回头,喘息着,眼神带着蚀骨的冰冷,抬脚,右腿悬空,正以射门姿势逼迫他。 糸师凛的信号只剩下一个—— 快**的给我传球,球渣! 洁世一脸上扬起残忍的微笑。 好啊,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白痴,就在这一刻,把球给你!! 球以无比顺畅丝滑的弧度被甩出,精准无误地落到糸师凛的脚底,接着无缝衔接,这位球场NO.1轰出一脚,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运作到极致,球的形状在空中形变又恢复,直到它轻松落入球门、继而弹起。 哨声响起。 蓝色监狱方对战世界五强的第一颗球,进了! 你听到了杏里的尖叫声,听到了球场上那个活泼的少年洋洋得意的大笑声,听到了卡瓦索斯嘟囔着抱怨,更听到了少年们发自内心地呐喊。 只是一球而已,明明已经落后三球了,已经几乎不可能追上了。 但你无法否认,这一刻,你也从心底里为这群稚嫩的少年感到喜悦。 蓝色监狱方最终还是输了。 5:1。 卢纳并没有挖苦,洛基也足够平和,卡瓦索斯和蜂乐互换了社交账号。 少年们的努力确实值得这份认真对待。 “怎么样?”杏里握紧你的手,你们交握的手自从中场便不曾松开,她的掌心发烫,你甚至能感受到女性砰砰的心跳声,她微笑着,眼神发亮。 “我的孩子,让你感到满意了吗?” 杏里说的没错。 蓝色监狱是她的孩子,她为此付出了一切,今后的职业生涯可能因此断送,职场上建立的亲缘可能永远失去。 但即便如此,她也仍然要迈出这一步。 日本的足球是腐朽的。 但杏里想让它从腐朽中孕育出生机的花。 不为别的,你佩服这份勇气,她配得上你的尊重。 你轻轻牵起杏里的手,靠近,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抬眸笑道: “杏里,你的勇气和珍珠一样美丽。” 杏里看着你的脸。 这次,她是真的脸红了,从耳根到眼下,十分夸张的那种,像一颗红红的番茄。 嗯…… 日本人有些时候很腼腆,有些时候又很奔放。 18. 第 18 章 有人跨过观众席的护栏,毫不犹豫地冲着你飞过来,是那只可爱的小蜜蜂,他脸上洋溢着热情奔放的笑容,大腿舒展着,几乎是轻轻弹跳就跨过那道护栏,直奔向你和杏里的方向。 “MICO!”他开心地大声呼唤你,接着扑通一声,扑到你的大腿上,头软乎乎的。 说实话,他要是只小狗,你可能会自在一点。 但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刚刚从比赛中脱身,浑身热烫,肌肉紧绷,身体尚未从运动的激情中冷却下来的男性。 你从来——从来没有和任何男性靠得这么近过。 肌肉的走向和身体的曲线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啊! 更何况这帮人还穿着紧身衣。 他娴熟地俯爬下来,将脸搭在你的大腿上,亲昵地蹭啊蹭,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毫无性别意识。 那一刻,所有人都僵硬了。 糸师凛艰难地往前迈步。 他伸手,瞳孔地震,想把这个在你身上赖皮的家伙扯下来,却又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冒犯你。 但说实话,还会有人比蜂乐回还冒犯吗? 有的兄弟,有的。 蚁生大步一跨,在这种僵硬的气氛中甩开顺滑长发,单膝下跪,用不算标准但起码能听懂的英语对你说: “美丽的小姐,可否让我拥有您的私人联络方式?我将不尽感激。” 一直以来,你已经遇到了足够多的怪人,你认为这些人都很有趣,你不可能再遇到比莱昂纳多·卢纳更加莫名其妙的男人了。 但你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集训营中的怪人,多得可怕。 幸好朱利安不在这里,不然她恐怕是要切超进化形态了—— 你勉强一笑,对蚁生温柔说: “抱歉,这个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然后,这位——”你推了推蜂乐回的肩膀,这个动作唤醒了一旁石化的杏里,她尖叫一声抓着蜂乐的领口便将他悬空拎起,然后与站在其后、一脸惊恐的洁世一完成罪犯交接。 蜂乐悬空着脚丫,面部表情无辜,变成小人状: “啊嘞……” 他呆呆地抬头,挥手,“洁,你好呀。” 洁世一捂脸,真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活着,蜂乐。 糸师凛抱臂,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静,身后妖风四起。 洁世一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气疯了…… 这场对战的影像会被绘心一直保留在影音室里,方便集训中的任何人翻阅。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看过这段影像的人就能看到,蜂乐回热情地抱着你的大腿蹭来蹭去。 先不说这里还有没有你的其他激梦,感觉光千切一个人,就会把蜂乐碎尸万段。 至于你。 你轻轻拍了拍被少年蹭过的大腿,将皱褶的工作服拉平整,抬头,对着将你围成圈的少年们鼓励: “真的踢得很好,希望你们今后也能保持着这样的热情往前走。” 你打算站起身离开,为这群激动的少年们空出空间。 但没想到,有人叫住了你,而那个人,是从刚开始便一直站在你身前,用温和目光注视你的深蓝发色的少年。 洁世一直直地注视你,坚定而温和地问: “请问,您觉得我和诺艾尔·诺亚的差距,还很遥远吗?” 你停顿,回头。 奇怪,这里怎么是个人就把诺艾尔·诺亚当成人生目标?你很支持有人赶紧把那家伙从神坛上拉下来,但你不太喜欢这种被对方的存在包围的感觉。 洁世一接受着你的审视,被你的目光滑过的身体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绷肌肉。 他的肌肉力量是弱项,毫无疑问的,这是你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差距。诺艾尔·诺亚的体重和身高,即便是在一线前锋中也是佼佼者,面前的少年和他根本没得比。更何况洁世一的身体骨架都偏小,这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在发育期结束之前,达到和欧洲选手同等的体型。 你抬头,肩膀倒是很宽,上肢肌肉可以得到很好的发展。脖颈也很长,这意味着他能够拥有更灵活的视野。 但腰太短,动作的灵敏度会下降。大腿肌肉太少、力量训练做得不到位,这样会损伤平衡性。足踝和脚掌都没发育完全,直接影响了整具身体的训练效率。 你抬脚,直接狠狠踹向洁世一的大腿前侧,少年的脸上升起惊慌,被你突如其来的动作带跑,急急退了两步才保持平衡。 “欸?”洁世一豆豆眼。 蚁生退后半步,看看洁世一,看看你。 话说,这是什么当众py吗? 你语气平和: “肌肉力量太差,如果诺艾尔·诺亚站在这里,他不会移动。你应该吃得更多、练得更多,需要上大重量器材发展肌肉,尤其是下肢力量,足球运动员需要强健的大腿,你需要克服和欧洲选手之间的强大差距。” 你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这份挑战的本心。” 你注视着少年的眼睛,这些天真单纯的少年刚刚踏出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很有可能在不知名的地方折戟沉沙,他们看着你,像看着什么神明一样,你便忍不住多说两句。 “诺艾尔·诺亚很强,强到你们现在望其项背的程度,但不是不可打败的。你们有唯一的优势——年龄,你们会比他成长得更快,直到追上他。” 洁世一懵懂地点头,大腿上被你踹过的地方好像还记着那份力 道。 你的语气好像对诺艾尔·诺亚相当熟悉,他想问你更多,却被杏里制止了。 少年们簇拥着你走出训练室,当即被绘心甚八一网打尽。这个男人扯着冷笑,把这群黏糊糊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你身后的少年赶去训练,至于你,则是要赶往下一场比赛。 这两天,你看得又多又杂,记了厚厚一本笔记,每个选手的风格都被你刻意区分,你甚至学会了这些人名字的罗马音。 可惜比赛结果都无一例外,蓝色监狱方惨败。 有些选手在看过之后就会被你遗忘,需要依靠笔记才能记起。而有些人,则是令你记忆犹新。 就比如御曹司的“好朋友”,那位名叫凪诚士郎的选手。 他在与世界五强的对决中,以十分具有个人主义的进球方式开局拿下一分,尽管那场比赛蓝色监狱方只进了那一球,但那高难度的远距离凌空远射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复刻的。 杏里和你解释,这位凪诚士郎从开始接触足球、到现如今,甚至不到一年时间,完全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且,他还拥有着一项他人没有的优势——肉/体。 是的,之前你就见过了。 这具可以称之为上帝造物的肉/体,既拥有着堪比欧洲人体魄的巨量肌肉,又完美地平衡了灵活性,他的髋胯比例是惊人的统一,抬脚时大腿/张开的幅度要比其他选手更加自然奔放,这甚至是很多职业选手需要专门进行开髋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准,而他天生就能做到。 这个懒洋洋的家伙踢完球便直接倒在地面上,全靠队友们将他搀扶起来。 但没有人质疑,他是这场比赛中的MVP。 就连杏里都承认,绘心甚八在这个家伙身上耗费了很多心神。 但很可惜,这双眼睛—— 这双透明灰色的双眸中,并没有成为世界第一的欲望啊。 浪费天赋的天才,和刻苦磨炼的庸才,云泥之别的残忍当下立现。 当然,你也没料到,那场对抗赛结束之后,你会以这种方式和这个懒惰的天才再次碰面。 楼梯间中。 他歪着头,嘴巴里叼着什么东西,穿着蓝色卫衣,手里迅速地摇动摇杆,灵活轻盈地操纵着面板上、那个勇士一样的角色。 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他坐在最下面那一节抬起眼皮,倦怠、懒惰、闲散的气息呼之欲出。 他看着你,又看看手里游戏机画面上、那个白金色发丝的“公主”形象,嘴巴里的海苔被他一节节慢吞吞吃掉,才模糊不清地问: “?Princess?你从游戏里走出来了吗?” 口语,满分。 只是,这家伙一次都没记住你吗? 真是恶劣的天才。 19.第 19 章 恶劣的天才看着你,那张脸竟然意外得天真。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游戏机,又看了看你,才慢吞吞地将其藏在自己肚子里,站起身,冲着你点点头: “打扰了。” 你看着他站起身,高个子弓着背,略带局促地给你让道,脸蛋稚嫩、有点娃娃脸,透明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看,比起那个赛场上的傲慢天才,这个褪下外壳的少年显得格外青涩。他的小腹前鼓鼓囊囊的,蓝色卫衣鼓起一个大包,他将手伸进去,把游戏机藏得鬼鬼祟祟。 可以说,除了那具堪称完美的肉/体之外,面前的他此番行为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孩童。 这个集训营里,还能随时随地打游戏吗? 还是这是绘心甚八为这位天才开的后门? 你朝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路过少年天才的时候,你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牛奶沐浴露的味道,真是小孩子的味道。 你这么想着。 “那个,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凪诚士郎突兀地开口了,事实上,这不是他的风格,这种类似搭讪一样、稍微有点冒犯的话题,他从来不曾主动开口过。 “嗯,算是吧。” 你回答他。 他有点渴望地看着你的白金色发丝,在阳光下会发光,像柔软的小羊羔毛一般。略带异域风情的面孔让他意识到,你大概不是日本籍,但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凪诚士郎是个十足的宅族,不仅懒惰,还希望自己日后的人生都和游戏机一起苟活下去。他和每一个宅族一样,喜欢漂亮的游戏建模、会攒抽数拿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偶尔也会花一些生活费充值…… 他有一些奇奇怪怪但很符合宅族的嗜好,说出来大概会让别人对他大跌眼镜。比如喜欢白发少女、比如喜欢女仆装之类的—— 每个宅族都吸烟刻肺的嗜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凪诚士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就像是按着他的喜好捏出来的娃娃一样,白金色的发丝像小羔羊,眼睛弧线漂亮完美,身体也很小,小到可以像游戏机一样抱进肚子里。 他眨眨眼睛,那双无神的眸子中此刻浮现好奇。 凪诚士郎长得倒是不出错,但是实际上他的女性缘很一般,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瘠。从小到大,或许有人对他抱有微妙的情感,也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被他的温吞或无视磨灭干净了。 更何况上了白宝之后,他的身边多出一个超级无敌大财阀,这点本该于青春期萌生的少年情愫也被无情斩断。 足球、足球、足球,游戏、游戏、游戏,凪诚士郎刚刚开始的高中生涯先是如此度过了一年。 以至于他远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甚至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时会觉得耳目一新的感觉,是某种比起好奇更加异样的东西。 你偏头,他可真高,目测比卢纳还高一些。 凪诚士郎十分乖觉地往下走了一个台阶,这下你们的视线至少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这位少年天才挠挠头,脸上带着清澈懵懂的神情,那双眼皮耷拉着、显得困倦懒散的眸子看着你,半天不说话。 ?干嘛? 不说话装高冷? 你低头,看他鼓鼓的肚子,很是滑稽,你便好奇道: “这里可以随便玩游戏吗?” 凪诚士郎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捏着手柄,把游戏机拿出来,声音小小的: “这个,可以不和别人说吗?我是训练完偷偷跑出来的,会被他们说教……” 你慢慢点头,“好吧,我尽量。” “不过,”你指了指头顶的监控,“你应该知道这里有监控设备吧?” 凪诚士郎抬头,很快又低头盯着你的脸,凑过来,小声在你耳边说: “这一片的监控最近在检修。” 怪不得。 如果按照平时,监控妖精这时候该出现了。 耳边的脑袋没有移开,毛茸茸地刮着你的脸颊,甚至传来轻轻嗅闻的声音,像一头毛茸茸的小犬。 凪诚士郎无比坦诚,“你闻起来好香,是喷了什么味道的香水吗?我可以买同款吗?” 看来不是傲慢的天才,而是个粗神经、缺少性别意识的笨蛋。 蓝色监狱里多的是这样的人。 你发出了从接下这份工作开始的第二次疑问: 你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你轻微歪头,错开他过分靠近的脸,才轻声说了品牌,凪诚士郎的眼睛随着那一串长长的品牌名而变成圈圈眼。 你退后一步,再说一遍,问他:“记住了吗?” 他诚实地摇摇头,从裤子兜里(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藏在哪里了)又拿出手机,递到你面前,“可以发给我。” 以一种拙劣的、不怎么委婉的方式问你要联络方式。 你冷静地注视他,他也看你,呆呆的大号兔子不明白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于是自发往前走了一步,把你整个人笼罩在他宽广的胸怀中,你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刚才还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得更近,“加我吧,求你了。” 你有点无奈,总觉得和凪诚士郎解释,他会装作听不懂。 你推开他的手机,委婉道: “抱歉,不太行,我把品牌搜给你,你自己下单,好吗?” 凪诚士郎的眼睛暗下来,眼皮眨了眨,不情不愿地点头。 他凑过来,将手掌按在你身后的墙上,好奇地歪头,你和他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你甚至隔着那一点微弱的距离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气,训练之后肌肉紧张得发热、以及沐浴的潮气混在一起,让他像个小型蒸笼,偏偏本人还一点都意识不到。 胸前也十分宽容。你的手肘甚至感受到他松弛而变得柔软的胸肌,薄薄的卫衣布料遮不住这些呼之欲出的东西。说实在的,手感和卢纳的很不一样,卢纳的甚至有点坚硬。还是说,卢纳是故意绷紧的? 不过你已经难以处理这些信息了。 你点进浏览器,不算顺畅地打下香水品牌的名字,点下搜索,这个品牌的主页就跳出来。 你向凪诚士郎讲解着: “我买的是玉兰花香型,但是男孩子涂这个会有点奇怪,你可以买这个型号的沉木香,那个我经纪人有在用,很好闻。” 凪诚士郎点头,越过你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在屏幕上点击加入订单,简单的一顿操作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下单了香水。 用信用卡。 你确认了一下订单,已经不能退回了。 这个品牌的香水,对于一个学生而言,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没有什么必要。 你本来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 “这个,”你轻声问,“你很喜欢吗?我那里有很多味道差不多的香型,可以送给你,没必要非要买下来。” “可以吗?”凪诚士郎转头,脖颈反弓,眼睛亮亮的,“可以给我吗?我想要。” 直白、坦诚、暴露的欲望。 你喜欢这样的人。 因为很好懂。 “嗯。”你点点头,“那这瓶,就让我为你买单吧。” 只是一瓶香水,你完全可以送给他。 他却摇摇头,手掌转了转,换了个更省力的方式靠在你身旁,声音懒懒地、在你耳边拉得很长,“没关系,每个月的账单爸爸妈妈会解决的。再不济,还有玲王在,实在不行我去下跪求他也是可以的。” 啊,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啊。 你把手机还给他,他有些犹豫又可怜地看着你,再一次小声问: “真的不可以加联系方式吗?你有经纪人,是什么大明星吗?至少给我一个你的主页让我follow。” 他甚至说出:“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也不知道这个人在集合的时候都在干嘛,居然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你是谁。 你问: “你集合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眼前的凪诚士郎呆滞地回忆着,“嗯……听监控妖精说垃圾话……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偷偷跑到走廊里打游戏,或者干脆睡觉……大小姐说我睡觉很安静,所以不会被发现……” 大小姐又是谁? 你看着他,就像看着听不懂人话的小猫小狗小兔子,让你觉得无奈却又不恼怒。他身上的牛奶味道很稚嫩,偏偏却存在于这么一具孕育着庞大力量的肉/体上,结结实实地挡着你的视线,像被裹进他的身体筑成的小房子。 “你先,稍微走开一点。”你推推他的肩膀,避免接触一些敏感部位。 “唔……”他很乖很听话地往后走两步,你的眼前瞬间敞亮起来。 凪诚士郎:“啊,好像要到集合的时间了——” 那双困倦疲态的眼睛朝你眨了眨,退而求其次道: “那,我想要你的香水,我可以去你的房间找你吗?” 这话听起来不是贪图你的香水,更像是贪图别的什么东西。 你的宿舍楼他应该是进不去的,更何况同层还住着不少职业球星,万一产生一些不该有的矛盾就麻烦了。 你干脆问: “你的宿舍在哪间?我有空找人送给你好了。” “啊,”眼前少年的眼睛一下子暗下来,有点难缠 ,“那算了,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听起来好麻烦。” “继续呆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他问。 你喜欢坦诚的人,这种人就像是赤/裸着站在你面前一样,无比好懂。 “凪诚士郎,”你叫出他的名字,“你没有想赢的欲望,也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决心,我一直在看着你,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歪头,脸上甚至没有被戳破的情绪,平静地说:“欸,你说的话和废物国王一样哎,但我没有偷懒哦。” 废物国王又是谁? 算了。 眼前的少年竖起手指,开始慢慢抱怨: “每天三个小时的体能训练,然后就被他们拉着去踢球……下午还要做拉练……晚上那帮人还要开会……我每天都好辛苦,差点哭着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要回家了。” 凪诚士郎泄气,干脆一下子埋头在你肩膀上,又重又大块,像巨石一样铺天盖地,差点把你压倒,他十分熟稔又自来熟地嘟嘟囔囔抱怨着: “我很辛苦的,很累的,很努力的,这么麻烦的工作我都支撑到现在……别人这么说说我、指着我骂一骂也就算了,你不可以、你太过分了……我要惩罚你……把联络方式给我。” 真像个孩子。 你是怎么觉得这家伙很傲慢的? 这是你第一次看错一个人。 “凪诚士郎——” 他打断你:“NAGI。” 你无奈:“凪,你要迟到了吧?” “坏女人,”他的嘴巴莫名其妙变成小叉,愤愤道,“说了这么多,联络方式也不给我、香水也不给我、名字也不告诉我……” 你捧起他的脸,热烫的脸颊上仍保留着少年时期的圆润,一点微薄的肉感被你的手掌推着,堆在掌心,软乎乎的很好捏,你忍不住动动手指,便看到他的脸颊肉顺着你的指缝流动着,和其主人一样懒惰随大流。 “米可·萨利文,”你续道,“我的名字。实际上,我们三天前就见过面了,你踢完球直接在场上倒头就睡,杏里和我说你就是这种性格,我很惊讶。” 很近的距离。 你的味道飘进凪诚士郎的鼻子里。 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靠得这么近。 凪诚士郎想,他心里有些飘飘然也是正常的吧? 毕竟是很漂亮、还很香的女孩子,而且眼睛也亮晶晶的,完全是他的好球区。 他干脆就伏低头,在你的掌心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渴望抚摸的小动物。 “我记下了,你的名字是暗夜精灵的意思。”他的声音模模糊糊,“以前,玩过一个角色,和你一样的名字,我就记得了。” “嗯。”你点头。 “该去集合了。”你最后一次捏捏他的脸,催促他。 “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你点头,“嗯。” 凪诚士郎弯腰,把地面上的水瓶塞进自己的衣兜里,顺带把手机、游戏机统统塞进去,衣服口袋鼓得像气球,一点形状都没有了。 大只的身体终于愿意远离你,你周围的空气重新变成走廊中消毒水的气味。 凪诚士郎可怜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你的模样,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没有要到联络方式真的让他很失落,你甚至开始思考,用自己目前的手机号创建一个本地的社交平台账号可不可取这件事。 等之后再问问看朱利安吧。 至于香水,之后让绘心甚八转交给他吧。 毕竟这可是他看好的天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你突然想到—— 他和他的御曹司好朋友现在关系如何了? 但总觉得,连他本人都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但不能否认的是,凪诚士郎,实际上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很有特色。 但无一例外,都是温室中的花朵,需要饲养员的娇纵、需要悉心照料,也需要偶尔的挫折,才能缓慢地成长。 用这些“孩子”组成的球队去攻打世界第一的大BOSS,只会变成他脚底下的炮灰。 绘心甚八的欲望可不止这样。 只希望凪诚士郎不要那么快被淘汰吧,你承认,你很喜欢他。 就像逗弄一只小宠物一样,伸过手去他就会把脑袋递过来,不是傲慢的天才,而是甘愿被豢养的懒惰鬼。 如果被淘汰的话,你让朱利安买下他放在俱乐部里也没问题吧? 完蛋,你开始思考一些糟糕的东西了。 20.第 20 章 和朱利安沟通过,你暂且还是在比较流行的即时通讯平台上勉强注册了账号,但只和朱利安以及团队中的其他工作人员进行了互加,嗯,勉强可以加上绘心甚八和杏里。 你滑动屏幕,杏里的社交圈很广泛、甚至有些官方,大部分都是光鲜亮丽的相片。绘心甚八就不一样了,简直像那种在网路上滋生的“网络G”一样,隔三差五便发一条裹挟着大量负面情绪的私人推文,还把同行基本都屏蔽了。 你刚加他时偶尔看到一眼,第二天再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已经在你主页消失了,你便明白,这男人顺手把你也拉进屏蔽列表了。 他倒是十分坦然,留你一个人看到他半夜的发疯文案尴尬。 你一向是很体面的,但任谁看到别人吐槽自己“不知道分寸感”都会觉得无奈吧? 与其说你不知道分寸感,不如说他挑选的这些选手都很怪才对。 算了,看在他骂自己人骂得更狠的份上,你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U20大战在即,之前要求的摄影棚已经搭设完毕,但仍旧需要你和乙夜影汰两个人一起去熟悉一下环境。 毕竟这和普通拍平面照不一样,这次的宣传视频有明确的主体和内容,和一段完整的音乐电影没区别。你们两个甚至要配合绿幕和拍摄走线,不可谓不繁复。 你这边倒还好说,乙夜那边就有点糟糕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所有蓝色监狱的选手们都知道,名叫乙夜影汰的忍者要和你一起完成一个拍摄企划。 他本来为人就很桀骜,无心狂妄的作风惹到不少人,这下更是变成集训营里的大众雷。 前面两天,大家都还沉浸在和世界五强比拼的激情中没有回神,可今天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缓过劲来了。 更何况剩下的这点人不过之前的十分之一,大家很容易便能凑到一起。 往常是自己踢踢比赛,现在一起踢踢乙夜。 乙夜影汰躺在训练室凉爽的木地板上,感叹道: “男人的妒忌真是美味啊。” 乌旅人面无表情地踹他大腿,居高临下,“你是变态吗?还有力气的话就赶紧爬起来。” 乙夜影汰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眯着眼睛: “没力气啦,一点都没有了哦,至少让我留一点去找那位小姐训练吧?” 再说这位乌鸦兄,他的嫉妒可真是呼之欲出、嚣张跋扈,这两天都快把乙夜当驴来鞭了。后腰踢得好真是了不起呀,把乙夜这个边锋当奴隶使唤呢。 乌旅人随随便拎起50kg的哑铃片,垂到乙夜身体上方,作势要扔下,语气挖苦嘲讽: “你差得太远了,混蛋忍者,你这家伙从小到大都不练体能吗?怎么做到体脂率比猪还高的?” “是是是,”乙夜影汰接过哑铃片,压在自己小腹,开始慢悠悠地做臀推,“正常人的体脂率本来就比猪高,而且和猪作比较,赢了输了都挺难听的。” 乌旅人懒得搭理他,坐在一旁开始举铁。 这两天的加赛没有上一个阶段那么疯狂,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维持自己的身体状态,乌旅人自认为比不过那些天才,但好歹也在努力。 “不过,乌,你知道吗?”乙夜像是无意提起一样,词语之间还夹着一点微喘,“她,比我们都还要认真训练哦,我几乎没看过她休息的样子。她都那么厉害了还在努力,真了不起啊——” 懒得再听这混蛋冠冕堂皇的话,乌旅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是在炫耀吗?白痴忍者。你知道这几天我帮你拒了多少要找你单挑的家伙吗?明明都是非凡,干嘛为难我一个普通人。” 乙夜笑: “因为,觉得乌你,不会是人蜜来着。哦哦,现在好像都不用这种词了,大家都说什么推什么梦吧。” “啧啧啧,”他轻飘飘地评价着,“说实在的,比起当她的人蜜,我还是更想和她谈恋爱来着。” 乌旅人突然一个泡沫轴甩过来,猛击乙夜颤抖的大腿,“训练的时候少哔哔,真想让隔壁的过来把你直接抬走。” 隔壁那组有点夸张。 糸师凛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蜂乐回是个不喜欢听人话的自来熟,蚁生是个半听得懂半听不懂的神经病,洁世一倒是还行,但一上场就像个抖S、翻脸不认人。唯一正常人只有时光青志。 而这个队伍里,目前至少有三个你的粉丝。 之前和五强踢球的时候,蜂乐回抱了你大腿,先暂且不提他们队内矛盾,听说有个粉头发的大晚上冲进对面训练室,揪着蜂乐头发破口大骂。要不是绘心甚八出来平事,估计真要打起来。 当时乌旅人听完这茬,再一次坚定了要把乙夜影汰这家伙按死的心思,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因为失去队友而被淘汰。 而这个混蛋忍者和你要合作企划的消息一经传开,他的待遇也变得和蜂乐差不多。蜂乐回好歹抱了你大腿,可乙夜呢?现在还沉醉在和你谈恋爱的幻想当中。 真是当不了男友,还染上当男友的瘾了。 乙夜干脆瘫在地板上,“他们管得可真宽啊,男人妒忌起来就没女孩子什么事了,一堆人在自我高/潮什么呢?” 乌旅人无语看着他: “你现在出去把这句话在蓝色监狱里喊一遍,敢吗?混蛋忍者。” 乙夜吐舌,从地板上爬起来,转瞬间生龙活虎。 “敢不敢的,反正我是要去和女神赴约了,他们有本事球场上踢死我。踢不死我,就等着我报复吧。” 他把毛巾甩在自己脖子上,懒洋洋地背身对着乌旅人摆手,“有人来找麻烦的话,乌就实话实说嘛,踢不过我的全都是废物而已。” 乌旅人看着他的背影。 心想:确实,再有人来找麻烦他就直说,反正乙夜本人都不怕,他怕个球?直接说看不惯的上了足球场照着乙夜影汰脸上踢就完事了。 混蛋忍者,真是恃宠而骄。 乙夜影汰哼哼着调子洗澡,用了气味最好闻的沐浴露,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淋浴间十分清晰。 他刚进来不过五分钟,刚搓完头,隔壁就响起开门声、然后同样的淋浴声响起。 乙夜影汰还在想,这谁啊,居然能和他凑到一起洗澡。 要知道蓝色监狱这帮人,几乎全是热血正旺的少年,谁有功夫洗澡洗得这么勤快?闻着没有异味、看着干净利索就差不多了。 乙夜影汰还是因为要去和你一起适应场地才洗澡的。 不过他懒得管这么多。 披着浴巾坐在镜子面前吹头发,把自己的每一根发丝都吹得顺滑、确保它们都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乙夜才满意地点点头,换了衣服准备出去。 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乙夜的眼睛被闪瞎了。 别误会。 < p>他还没见过有人在现实中,身上会带着这种pikapika的发亮特效呢。 只见棕色发丝被来人顺手梳得后背,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琥珀色的璀璨眼眸,肌肉裸/露,每一块都像是米开朗基罗的艺术品一样。 “啊,”他抬头,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为了确定乙夜的位置,“乙夜,没有打扰你吧?” 乙夜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吹一口,给他让出一个座位。 雪宫剑优笑着坐下,甚至还彬彬有礼地给乙夜道谢。 雪宫剑优相当熟练地问: “你要去摄影棚吗?绘心先生说让我带你去。” 乙夜的动作停下。 确实,他确实不知道摄影棚该怎么走,本来打算先去训练室找你的。 但问题在于,面前这家伙又是什么角色啊?干什么的? 乙夜和他不熟,两人倒是同队,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精英男。 雪宫干脆利落地把头发搓出湿发造型,保留一部分水分方便做造型,直接套上蓝色监狱提供的卫衣,笑眯眯地说: “走吧,我也一起拍摄,我们好好相处吧?” 乙夜影汰现在终于,稍微、只是稍微,理解了那帮人的想法。 他看着这张又英俊又完美的脸,觉得拳头很痒。 他手掌反抱着脖颈,即便闻到自己身上成熟的香味也不觉得心情愉悦,这条以往只有自己一个人会踏上的路突然多了一个人,总感觉相当不爽。 这精英男还熟门熟路的,比乙夜影汰还熟悉摄影棚的位置,这算什么? 新PV的摄影棚搭得比较简陋,但胜在场地很大。 你换好衣服,跟着工作人员大致先走位了一遍,确认了重要节点你的位置之后,就站在一边默默地看他们布置现场。 身旁的工作人员突然骚动起来,有一两个朝着门口走去,你也跟着一起转身。 你想,大概是乙夜到了,这次好像提前了,还以为他会先去训练室找你呢。 但是转身之后,面对的却是另一张不熟悉的脸。 乙夜站在他身后,脸色平静,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平常那种神态。 面前的俊秀男子对你伸手,脸上的笑容温暖得恰到好处,“您好,前辈,我是雪宫剑优。绘心先生嘱咐我,要和您一起拍一组宣传照,抱歉来得有点迟,让您久等了。” 有这回事吗? 你的目光移到一旁的朱利安脸上,看她冷静点头,你才伸手,接下这个初次问候。 大概又是那个男人的心血来潮吧。 你朝着乙夜招手,这人才眼睛亮了亮,轻微蹭着雪宫的身体往前走,挤出一条路,停在你面前,此刻脸上才挂上笑意,态度肆意: “哦嘶,今天rex了没?” 他双臂交叉呈正十字呈变身状,有些滑稽,偏偏神情冷淡,萌系反差感相当浓厚。 你自然而然地回应他: “努力过了,希望影汰也要努力呢。” 乙夜影汰当然点头: “放心,歌词和动作全都充能完毕,包不出错的。” “做得好呢,影汰。” 而一旁的雪宫,则是沉默地注视着你们交谈。 实际上,他的心里在想: 所谓的努力,不过是做到了他该做的东西,就能轻而易举地讨到你的夸奖吗?真够厚脸皮啊。 21.第 21 章 雪宫剑优在模特行业“深耕”多年,从幼年期,他就曾经作为童心出道。同期年少成名的新生代中,他可以算得上是人气流量都不低的选手。 可以说,比起这座集训营中的绝大部分人,他更加深谙名人圈。 你很出名。 至少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出众。 为经纪公司上班时,他也听说过不少经纪人想把你签下来这种暴言,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有一半的日本血脉。 而对待你的态度——雪宫剑优很难说,足球和你,到底是哪个先影响了他的现在。 在选择了即便忍着伤痛、也要一条路走到黑时,他就看过了你的海报、你的表演。你灵动而热情的应援,他曾经保存在手机文件夹最深处,不止一次地梦想着,有朝一日你们能站在同一片绿茵场上,呼吸同一片空气。他甚至希望,你手中绚烂美丽的彩球挥舞时,意志能与他的呼吸交融。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梦想。 但实现梦想的这一天,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早更快,在他还没有登上世界舞台之间,你就先一步出现在这里。 雪宫剑优审视着镜面中的自己,发型利落干净、额前几簇被刻意塑造了柔软的湿发,眼睛明亮,微笑起来的模样平易近人。 不是梦想中的、那种以知名的足球选手与你相识,而是一个模特,一个帅气的、或许不会在你心中留下存在感的模特。 有点糟糕,至少他的预期不是这样的。 你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的目光。 结合他的名字,你能很轻易地联想到他在球场上的表现。 他的存在感不算强,甚至比起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最先为你留下印象的,是他在绿茵场上堪称暴力的球风。 雪宫剑优的足球技巧相当粗糙,粗糙到像是会在街头踢黑球的那种典型美青,依靠着纯粹的身体直觉和横冲直撞的技巧,在赛场上充分展示自己的自由。 但这种球员,往往是经纪人比较讨厌的类型,因为太难以训练了。他们的打法在站在球场的那一刻就永久定型,哪怕通过极高强度的调整训练也未必能规训好。 这种麻烦至极的球风简直和他的外表完全不搭噶。 他的眼睛很漂亮。在开始造型之前,他刻意要求化妆师不要用过分夸张的眼妆、不要戴美瞳,只要在镜头前显得自然就好。 确实,这双像琥珀油一样、时刻流着金黄蜜油的双眼,无论何时都显得含情脉脉,哪里还需要多余的雕刻? 你这么想着。 你跟随着造型师的指示站起身来,要她帮你去绑腰间鱼骨材质的胸衣,这种材质硬挺但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是你经常会选择的款式。 “哎呀,这边漏了一条呢,”造型师惊呼着,手边轻轻按着你的腰,抱歉道,“稍等一下,我去重新换一条缎带过来,你先扶着桌面比较好哦。” 你微微转动脖子,朝后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模样,两组小小的孔洞、明明应该互相对应着穿插缎带,现在却错了位。 鱼骨当然不如有模版的成衣硬朗,但好歹也是有着自己的承受限度的,胸衣被半绑不绑地勒在腰间,你也不可能舒适到哪里去。偏偏有两条已经绑好了,现在再动可能会前功尽弃,你也只能扶着桌面,略微僵硬地站着。 里面穿着内衬,走光之类的问题倒是不存在。 你面前有两面镜子,一面稍微大一些,是你专门定制的化妆镜,清晰度很高。另一面则是摄影棚自备的镜面,雪宫剑优正在使用。 他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那双蜜一样金黄缱绻的双眼看着你,目光不带有任何侵略感地扫视着。 然后,他伸手。 温暖的、力道很轻的、但却能够勉强给你一个支撑的手掌,并不让人认为冒犯。 他扶在那件鱼骨胸衣的外面,除了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收拢,仅仅用指尖那一点皮肤接触你的衣物,靠鱼骨胸衣后侧面上那几条棱条状的凸起保持平衡。 你站住了,甚至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力气。 雪宫剑优的造型师看了看他的手,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什么别的神情,眼中却浮起明显的笑意,他用梳子将雪宫额前的几缕发丝挑起、再用发胶固定,才调侃道: “好啦,不要大幅度地动作了哦,这边也需要专心呢。” 雪宫剑优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和地嗯了一声,但手却没有放下,一直、一直支撑着你的腰,直到你的造型师终于找到多余的缎带,他才轻微地放下。 但那只手,仍然靠后虚掩着你的身体,没有远离。 你没有再回头,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手。 以及原本一直站在远处、用足踝垫球的乙夜影汰,在那一瞬间,也朝着你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拽样。 宣传照要比音乐视频简单很多,甚至你和雪宫之间都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只要对着镜头摆出自己最漂亮最完美的微笑,就能轻松过关。 补光灯前,摄影师要求你: “来,两位稍微靠近一些,小姐伸手、搭在男生肩膀上,指尖朝上,贴着男生的脸。坚持一下,灯光会比较亮,不要走神。” “咔嚓” 一张照片定格。 摄影师的要求很奇怪,明明应该是两套单独的宣传照,却硬生生拍出了双人时尚大片的感觉。 你靠得雪宫过分近,近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发胶气味,以及从胸膛逸散过来的、那种水气中混着沐浴液的香味。 蓝色监狱的选手可真爱干净,每次见面身上都带着不同味道的沐浴液气味。 乙夜影汰也是,凪诚士郎也是,现在连雪宫剑优也是,他们是一踢完球就洗澡吗? 你们躺在摄影棚中心,身体呈对侧的反向,只有头能勉强维持在同一张画布上。补光灯在空中吊悬着,光照十分刺目。 你的手指顺着雪宫的脸颊往上爬,指尖触碰到他眼下的皮肤。他的眼睛以微弱的频率眨动着,像是已经熟练这种拍摄方法一样,瞳孔甚至有些微的失焦。 和他相比,你不太行。 灯光太刺,你因为这种又热又闷的环境而双眼发红,眼睛里甚至含着生理性的眼泪。 摄影师偏偏此刻大声说“好”,呵斥着工作人员将灯光打得更亮。 眼泪顺利地慢吞吞滑下来,你的视野变得模糊,你只能微弱地看到,你的指尖,那两颗蜜黄色的宝石轻微颤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专注看着你的脸,又或者是你的泪。他的目光模糊而柔和,正顺着你淌下的泪缓缓流动着,就像是黏着而香甜的蜜一样,正贴着你的脸颊蜿蜒。 “抱歉,再忍一下。”那个少年这么轻声安慰你。 别误会了,你没有想要哭,这是工作,你不过是做了摄像师想要呈现出来的效果而已。 你听到“咔嚓”一声,你们的模样被刻印进相机里。你听到了摄像师满意的低语,你听到了工作人员急匆匆将灯光打灭,你也听到了,面前这个少年的呼吸声又急促又明显。 拍摄结束了。 你用手肘撑着身体坐起来,工作人员此刻走上来查看你的妆面和状态,而雪宫剑优,则是用掌心缓慢地按压着双眼,有些狼狈地背对着你,沙哑着请求工作人员将他的护目镜拿 给他。 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好像有点问题。 难道是你的错觉吗? 毕竟没有人能面无表情地承受那样亮度的光照环境,而雪宫剑优不仅可以,甚至还能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看。 你们审查了一下原片。 你和雪宫站在电脑前,反复确认着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而那张摄像师最为得意的相片,此刻也被他刻意放在第一张,工作人员们聚过去,都很是认真地发表着他们的见解。 你看向屏幕。 背景被压暗,只有中心有一道刺目亮眼的白光,唯一能看到的,是你和他相对的脸。你们只有双眼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其余的五官则完全相反倒置。你的皮肤被光线打得极其通透,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光晕染得像颗珍珠,宛若从海水中跃出的人鱼、和其英俊张扬的王子。 雪宫剑优的脸上镜之后反而很有优势,他有着通透的皮肤、和十分浓墨重彩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浓郁鲜妍的眼眸,为这张黑白调的照片增添不少色彩。 雪宫剑优没有发表建议。 他此刻戴着橘色的护目镜,自然地站在你身边,刚才短暂的失态消失不见,又变得温和体贴。 离开之前,他礼貌地问你是否可以交换联络方式用来交流一些商务合作,并坦言他是你的粉丝,如果不可以也完全没问题。 你想起自己新申请的个人账号,还是和他互换了。 “你们可以这么自由地使用电子设备吗?”你看着他在手机上操作,问道。 雪宫剑优温柔道: “蓝色监狱里踢赢比赛有生活积分可以拿,3分就可以换回手机了。我的职业还是很需要手机的,所以第二天就换回来了,只是签了一点保密协议而已。” 你想起凪诚士郎,“游戏机也可以?” 雪宫剑优顿了顿:“可以的,但是游戏机所需的积分更多,而且没有人会刻意去换这种对训练没有什么益处的物品。” 只有,那么三两个会换这种东西,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雪宫剑优确认自己通讯录中那个使用焦糖布丁头像的人是你之后,便光速离开了。 而你今天的工作,也只剩下最后一项。 你看向一直沉默地靠着墙壁等待的乙夜。 乙夜影汰没有经纪人,毕竟他一不是雪宫剑优那样的明星,二不是知名的球星,至少要到他拿到一个俱乐部的底薪,他才会被配备经纪人。 所以在这个片场,他算得上是被冷落的人。 这并不意味着大家是故意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就会变成这样,毕竟片场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有那份闲心去管一个还不出名的高中生。 “这边绿幕差不多了。”有工作人员这么吆喝了一声。 乙夜影汰这才把脚面上掂着的足球随便一拨,让它乖乖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对上你的。 你并没有从那双草绿色的眼眸中读出什么情绪,应该是等无聊了吧,你想。 乙夜影汰确实觉得有点无聊,他看着你跟着工作人员去换衣服的身影,又想起电脑屏幕上那张你和雪宫的相片。 那种说不出口,甚至有些恶心反胃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精英男临走之前,那个轻飘飘的眼神,看得乙夜无论如何都想吐。 乙夜影汰重新低下头,轻轻用脚尖拨弄圆滚滚的足球,任其在地面上用肚皮画出乖巧的弧线。 莫名其妙。 难道他会因为这种东西而感到郁闷吗? 乙夜影汰可是, 所谓忍者。 22.第 22 章 所谓忍者,拥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能够飞檐走壁、飞天遁地,顺手招来雷电更是兵家常事…… 以上都是谎言。 乙夜影汰,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一普普通通、或许只是某一方面有些特殊的男高而已。 他随性而自由,不被天地间任何人所拘束,是个除了自己之外,实际上不在乎其他人的混蛋。 恋爱也是愉快,踢球也是愉快。 只是在绿茵场上疾驰时,那种原始而纯粹的欲望击中了他的心脏。 所以,才会来到这里,争夺着所谓第一前锋的名号。 你是他的偶像,这一点肯定没错啦。 他很喜欢你,简直可以到达喜欢死了的程度。 如果有人问他的择偶标准,那肯定就是按照你来建设。 但是—— 乙夜影汰牵起你的手,你们在灵动活泼的音乐中起舞,他看着你飞扬夺目的微笑,看着你自信张扬的舞姿。他牵着你,却感觉离你很遥远。这份遥远,在相处中逐渐越变越厚、越变越多,直到他再也无法轻易抵达你的真实为止。 这种触碰到虚无的感觉,他却反而很讨厌。 哎呀,说他恶心也好,说他双标也罢,说实在的,他可不是第一天被人指着脑袋这么骂过。 但是那些女孩子还是会一窝蜂涌上来,虽然最后结局都会变得很糟糕,但起码大家曾经快乐过,不是吗? 所以,说什么要和你谈恋爱,说实话,乙夜影汰—— 大概永远都不可能付诸行动的。 因为太遥远了,太不真实了,简直和他完全生活在两个维度嘛。 …… 难道,他这是在自卑吗? 这不对吧? 乙夜影汰,怎么会自卑呢? 绿幕在你们身后,有几位穿着动物装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小动物”,而你和乙夜影汰牵着手,于“森林”中穿梭。 你是不谙世事的公主,而他是冷漠孤高的少年忍者。 他的造型只简单地喷了发胶,毕竟除了额前的那一束碧色发丝之外,其余的头发基本都被厚实的布料包裹着。为了塑造一个冷酷强大的忍者形象,他的身体几乎被纯黑色的紧身衣包裹着。 浑身上下,只有双臂和胸前的一处裸/露,白皙得十分晃眼,大臂的肌肉线条饱满而丰厚,即便不刻意发力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感,双边各绑了黑色的系带用来增加少年的飘逸感。明明是严肃冷硬的风格,造型师却偏偏要将他的领口扯开一点空间,露出一条不算清晰的沟壑,沿着身体正中蜿蜒着,直到延伸到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去。下半身是经典的阔腿裤加裹腿布料,完美复刻了影视剧中的忍者形象,跑起来脚步生风却不显累赘。 少年的身形,介于清瘦和健壮之间,他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正在经历着痛苦的捶打,因此便刚刚好卡在羸弱和硬朗的交界处。每一块肉都不是平白无故存在的,每一块肉都在镜头前具有十足的存在感。 蓝色监狱的选手们都是高中生,基本上都处于骨骼没有发育健全的年龄段。就像洁世一,他应该是你见过身体最瘦弱的足球选手,他的平衡性简直差到离谱。 之前的评判只能说是为他留足了脸面,实际上,他的身材在赛场上基本不占优势,你尽量委婉地劝他堆肉堆重量,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 而乙夜影汰则比他好上很多,至少身材均衡,小腿的跟腱出乎寻常得长且细,这能让他在赛场上达到极高的瞬时速度,当然,也能轻易地支撑你的身体。 拍摄过程中,你赤脚踩了他的大腿,触感不是软的、而是能够给你一个坚定支撑的宽厚感。 小臂至少比你的大臂粗很多,手掌横过来,可以轻易地揽住你的腰,将你举高再稳稳接住,掌心的温度甚至熨热了你的小腹。 没有出错、没有NG,你们快速而轻松地完成了整场拍摄,你甚至听到了工作人员轻叹今天可以早点下班的声音。 朱利安将水瓶递到你嘴边,造型师急忙冲上来帮你把沉重的裙摆和头饰悉数解开。 而闷得相当厚实的乙夜影汰,就站在一旁,大腿顶着你的裙摆,为你留下一点松快的余地。 “那个,”另一位造型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对乙夜说,“我来帮你卸妆吧?” 乙夜的声音朦胧地从面罩下响起,他朝你抬抬下巴,道: “先来负责这位吧,她比我更累一点。” 奇怪。 你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现在怪怪的。 既不像从前那样满嘴跑火车,也不对你搞怪,难道是在人前感到羞耻了吗? 朱利安轻柔地用手指将你眼皮上掉落的碎屑捻去,接着制止了另一个造型师靠过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你身后接替了乙夜影汰的“工作”。她用不接受拒绝的口吻请求乙夜影汰直接去卸妆,并且相当迅速地隔离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会觉得累吗,Sweetie?”经纪人大人温柔的声音在你耳边,你顺从地用脸蛋靠近她的手掌,她掌心每一处粗糙的纹路都抚过你的皮肤。 “嗯,还好,摄影棚稍微有点闷,之后和绘心先生申请加装新风系统吧。” 只有在朱利安面前,你能如此放松而随性。 面对此景,工作人员尽力压制着自己喉腔中的尖叫,转过头,便看到面前这个冷漠的忍者少年正仔细地注视你的模样。 “乙夜?”工作人员在他面前挥挥手,脸上带着担忧,“是面罩太不透气了吗?你看起来有点糟糕。” 他吗? 乙夜心想,怎么可能呢? 乙夜影汰坐在镜子前,注视着造型师帮他把裹着头发的黑色绷带一圈圈拆开,他的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但奇怪的是,他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热? 脖子和胸前红了一大片,连胸的形状都因为结实的布料而微微变形,像是被人用手掌狠狠揉搓过。他抬手,触碰着那里,才慢半拍地想起来—— 你在拍摄过程中撑着他的胸,像跳山羊一样在他身上转了个花腿,大概是那个时候重复了好几遍才留下的。 他发着呆。 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用乌旅人的话来说,乙夜影汰是个完全没有脑筋、连多余的思考空间都不会给自己留下的混蛋忍者。他完美地符合绘心甚八的要求,一个自私自利的前锋。 他开始觉得热,十分迟钝。 乙夜影汰注视着镜面中的自己,头发服帖顺滑,赤着上半身,肉眼可见的皮肤全都红了一大片,看起来相当恐怖。 他就坐在这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准备收拾场地下班,他也应该去换衣服了,也到了回宿舍洗澡休息的时间。 但是—— 但是,想稍微和你说两句话。 乙夜影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如果现在就走,总觉得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不,不能说再也没有,至少在比赛的时候,你们还能见面,但是这样单独的机会,却很难再有了。 他还想更多地、更多地看到你。 这种情绪,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影汰。”有声音传来。 你卸了妆,发丝随意扎起,几缕被你顺手勾到耳后,手中捏着一管小小的药膏,随便拎了一支椅子,你坐到他侧面。 你冲他摆摆手里的药膏,问道: “要涂点药吗?” 像做梦一样。 在他还在迟疑着要和你说些什么,要不要说些俗套的、伤感的话之时,你先坐到了他身旁。 你的目光落到他的前胸、不带有任何欲望的,你稍微有些尴尬,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问: “会痛吗?因为在拍摄所以没办法停下来问你。” 乙夜影汰摇摇头,湿润的发丝黏在额头上,尤其是那一簇碧色的,犹如青绿色的树藤一般蔓延在他的脸上,脆弱而靡美。 “完全~不痛,倒不如说我觉得你体重过轻了,脂肪过少的话身体会陷入迟钝期哦。” 你微笑着:“这样啊,那就太好了。至于我,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如果脂肪太多,在镜头前甩起来会很难看的。” 乙夜影汰凑过来,好奇地歪头看,“哪里哪里?哪里有肥肉?你的体脂率应该也就比我高一点吧。” “这也能 看出来吗?”你道。 眼前的少年眯眯眼微笑,像狐狸一样,他比划着手势,拇指和食指在眼前微微聚拢,声音转来转去不肯落地, “不是哦,当然是……摸出来的。” 每一处。 手肘的骨骼形状、下肋的走向纹路、小腹的微微凸起、大腿的紧实丰腴。 拍摄的时候,他无一巨细地与你身体接触,尽管隔着厚厚的裙装,却仍然无法阻碍他“收集”你的数据。 他的话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冒犯。 你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捂着胸口叹道: “这样啊,那可真是万幸,自从来到日本,我天天都在吃营养餐,没有变胖真的太好了。” 还是——那样。 你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乙夜影汰无法遏制地感受到挫败感。 或许是今天输了比赛,或许是被一脚铲走球权,或许—— 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更奇怪的原因。 他想看到你的另一面。 柔软温和的手指,沾着一点雪白的药膏,缓慢地在他胸口揉化,像在安抚那颗或是因为躁动或是因为不甘而发出悲鸣的心脏,使其上的疤痕开始愈合。 “影汰,发生了什么呢?”你问,“总感觉现在的影汰,很奇怪。虽然这样乖乖的也很好,但我还是喜欢平时那个会和我做奇怪鬼脸、会教我新忍术的影汰呢。” 你轻轻吹了吹他微红的胸口,雪白的药膏化成亮亮的油光,开始自发地产热,你的指腹都被薄荷味的药膏染上气味。 你弯曲指尖,轻轻叩在他的胸膛。 “影汰呢?在这里吗?快出来和我说说话呀。” 胸口,开始变得热乎乎了。 就连心脏里那点微弱的钝痛也被轻柔地拂过。 你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让他无比清晰地闻到了你的气味,不是香水味,而是冷冽的冰雪缓慢融化的气息。 那种气味既不甜美也不柔和,反而更像是冬天时、手掌握着厚厚的冰锥而融化之后,遗留的水锈味。 这种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像被你用庞大的力气挤压着拥抱一样,疼痛和火辣同时侵袭了他的胸膛,却又升起一种无法忽视的依恋感。 啊,是胸前的药膏起作用了而已。 他好像真的是变态。 乙夜影汰好像终于,窥见了你面具之下的一点真实。 他感到浑身燥热,为这种仿佛发现你深藏已久秘密的兴奋感。 他是个恶劣的人,他必须承认。 所以喜欢你,但是更喜欢你的黑暗面;想承受你温柔的目光,更想让你厌弃他。 任何别人看不到的你,他都想要。 实在是太贪婪太自私太下作了。 但没办法,乙夜影汰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只贪图享乐、只享受当下、只在意自己的混蛋忍者。 他看着你用纸巾擦掉指腹上遗留的药膏,歪着头,丹凤眼眯起,神情狡黠地问: “珍珠小姐,我也想要联络方式呢。” 终于,他恢复正常了呢。 你自然地把手机打到自己的QRcode,让他扫过。 他问你: “你的经纪人好像不喜欢我们接触呢,这样没问题吗?” 你注视着他那双草绿色的眼睛,他一定没注意到吧? 那双眼睛里,全是黑暗的欲望,他暗自兴奋着。 不过,你并不在意地笑笑,将纸巾随手放在镜子前的台面上,起身,俯视着他说: “朱利安啊,只是害怕我会和这里的孩子萌生什么感情吧。真是太荒谬了,我不可能和谁谈恋爱的,绝不。” 你对着他摆摆手。 “再见,影汰,我们明天——不对,我们下一场比赛见。” 你转身。 这里的孩子们实在太异常了,像扑食撕咬猎物的猛兽一样,更像是真正被关在监狱中、服刑受罚的犯人。 你不讨厌漂亮的猛兽,但不讨厌的前提是,他们的食欲不要汇聚在你身上。 糖和皮鞭,才是规训猛兽最好的方式。 23.第 23 章 今天,你起床,将手机上两条向你道早安的消息草草回复,洗澡、吹头发、化了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素颜妆,把丝绸睡衣换成蓝色监狱特供的丑丑版工作服。 今天,有个好消息—— 世界五强终于要离开了。 蓝色监狱这帮刚刚见识过世界级球星的毛头小子们,又要重新回归到沉寂的训练当中去。 不,说是“沉寂”或许不对,因为按照绘心甚八的计划来看,离真正的U20大战,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 真的没问题吗? 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弯下腰将运动鞋换好,推开门。 “Go,Lady.” 一束花捧到你面前,是雪白的白玉兰,散发着馥郁温润的香气。在这样一座监狱里,想要搞到新鲜的花可真是不容易。 你伸手,接过卢纳递过来的花束,看到他身后站着的经纪人满头大汗,才冷淡道: “卢纳先生,你可真是位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卢纳居然笑了,十分自得傲气,“别这么说,小姐,你和我比起来可不遑多让。”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了,气质张扬霸道,一身纯黑西装配红底皮鞋,实打实的斯文败类,连金色的柔软发丝都被他用发泥固定在脑后,露出那张带着窒息感的脸。 只是一个送别仪式而已,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卢纳轻拍他的领口,抬手,礼仪周到: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您今天是否可以与我一同共进晚餐?” 他的胸口缀着一颗色泽金黄的猫眼石,胸脯起伏时那颗圆润的宝石甚至会隐隐散发着异色的光芒。 那颗略显单调的宝石,市价达到了恐怖的340万美元,而这颗漂亮石头的身价再叠个上百倍,可能也赶不上面前这个男人。 “今天我有比赛要到场。” 男人耸耸肩,“比起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难道你不应该看着我吗?你明知道你没有必要去看那种比赛。” “这是工作。” “那就推掉,你太乖巧了,总是向日本人退让,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小姐。” 你叹气,“你总要允许别人恪守契约精神。” 男人轻轻俯身,手指轻松扣住你的手腕,他垂眸,在你手背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幽怨: “我订了东京塔展望台的高空餐厅,是个好位置,你知道那地方有多难搞定的,我第一天落地就准备了。珍珠小姐,你不能总是对我凶巴巴的。我想,我们应该搞好关系,不是吗?” 他在威胁你。 这男人的难缠之处就在这里。 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扯情怀,颗粒度总是对不到一起,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要和朱利安说一声——” 他打断你,“小姐,我记得你两年前就成年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已经可以为彼此负责了。” 你盯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才稍显厌倦地说: “我可真讨厌你这种态度。” 卢纳微笑:“很荣幸得到你的讨厌。” 他只肖一抬手,吩咐他的经纪人,“查尔斯,记得帮我转告朱利安·洛佩兹小姐,我会对她的宝贝负责。” “好了,”他张开手臂,胸膛鼓起的弧度异常明显,肩背打直宽阔挺立,“至于这个什么送别仪式,就让我们快点解决吧,我几乎要迫不及待了。” 世界五强要离开了,这一整层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你注意到了卡瓦索斯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脸上的困意几乎要溢出来了,经纪人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 卢纳站在你身旁,挖苦着他: “那小子昨天晚上肯定又在通宵打游戏,他晚上连跪的尖叫声都传到我房间了,幼稚过头。” 亚当·布雷克悄无声息地跟上来,插入你们之间的对话,“莱昂纳多,你今天结婚?穿得跟只骚/孔雀一样。” 卢纳:“不牢你费心,结婚那天会让你来拉马车的,种马英雄。” “是吗?你真的会有人要?毕竟你***的很**啊。” 二人之间的对话简单粗暴到没法入耳。 你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在最前面,迎面撞上刚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洛基,他是这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带经纪人来的球星,也是唯一一个事事亲力亲为的男人。 眼下,他正背着包,脖子上甚至挂着毛巾,一身运动服轻盈而朝气,看起来甚至就像是随便出门晨练的男大学生。 这是当然的。 毕竟他年纪最小,优势拉满了。 他转头,对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份笑意又在看到跟在你身后亦步亦趋的卢纳时,顿然冷却。 在卢纳开口说些不中听的话之前,你率先对洛基点头致意,并主动自然地攀谈: “要和我们一起去场地吗?洛基先生。” 洛基点头,“当然,打扰了。” 你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但洛基就难说了。 “不打扰,作为前辈,总是要主动包容后辈才行。”卢纳笑眯眯地从你身后探出头来,他的发型利落到了极点,以及那一身一看便是要出席重要场合的穿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不在意。 洛基也同样。 说实在的,抛开他在球场上的新星头衔,本人也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可没比这个集训营里的选手成熟太多。 他跟在你身后,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卢纳和你的对话,再落到你手中的捧花上,很自然地便在其中捕捉到了你们今晚的约定—— 卢纳,偷跑。 卡瓦索斯带的东西多,甚至带了一套沉重的PS5主机,已经和工作人员先行下楼。席尔瓦据说正在集训里,被蓝色监狱的选手拉着踢球。 你们一行四人走进电梯,洛基便相当合乎情理地重又提起第一次见面的请求: “请问,现在应该算是合适的机会了吧?” 他抬起手机,那双黑豹般的金瞳注视着你的表情,说: “我和绘心先生商量了之后的档期,如果没有意外,之后还可能会再次合作。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联络方式,毕竟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到时候,说不定你会为我应援。” 你答应了。 废话,雪宫剑优和乙夜影汰都联络过了,这几个世界五强总不能不给面子,不然总归有些难听。 而且只是联络方式,谁规定了他们给你发消息你就要回复呢?到时候把消息转给朱利安,她只会夸你做得好。 卢纳站在你身旁,十分顺理成章地将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将你的身体拢在他的怀里,面上还认真地用手机键盘抄纂着你的号码。 偏偏脸靠得很近,近到你都能闻到他发泥的淡香,身体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热意,让你很不自在。 你错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却正好对上一旁抱臂靠在轿厢里的亚当·布雷克,他歪头看了你一眼,措不及防地抬手,将卢纳那只圈住你肩头的手掌拍开,声音粗哑: “莱昂纳多,爪子拿远点,妨碍我呼吸了。” 卢纳抬头,不怒反笑,“亚当,你活到这么大真是辛苦了。” “谢谢。” “哪里哪里,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来不及了。” 这两个人,好像天生就很不对付。 你转移视线,避免让自己参与到这场毫无目的的争吵中去。而洛基稍微往你的方向靠了靠,把你彻彻底底挡在他的身后,给了你一个稍微安全的小角落。 他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温吞: “抱歉,这些人倚老卖老让你感到很困扰吧?” 嗯…… 真是每个人每句话里都带着刺。 你微笑,“没关系,至少洛基先生让我足够放心。” “嗯,”洛基点头,“我只是算个正常人而已。” 呵呵,顺杆爬得太快也很让人苦恼呢。 他倒是也不用这样夸奖他自己。 毕竟在赛场上,垃圾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又是贬低日本球风懒散、又是嘲讽蓝色监狱选手菜鸡的人,也是他。 在你的煎熬中,你们终于抵达了这次的会场—— 一个小小的会议室。 和初次面见世界五强的那个会议室比,说不上哪个更简陋。 绘心甚八坐在里面,推推眼镜,目光诧异地落在卢纳身上,声音嘶哑,“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这就是个签保密协议顺带让你们滚蛋的简单会面而已。” 他发出灵魂拷问: “卢纳,你是不是自我意识太旺盛了?” 卡瓦索斯早已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发出笑声,“噗,绘心,你好一针见血哦,我开始有点喜欢你咯。” 卢纳才不在意这些眼光,他轻轻牵起你的手,优雅地为你拉开座椅,像是已经开始提前排练今晚的“约会”一般。 “有重要的约会,男士不应该提前准备吗?” 他言语中明确的指向性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你坐下,眼神正好对上绘心甚八略带无语的目光,你耸肩,将那束白玉兰摆在他的手边,活脱脱像是为这个只有黑白调的男人献上一束祭花。 “你要和他私奔?”他问,又更加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你的眼睛,“而且你眼睛怎么变小了?是因为瞎了吗?” 天呐。 天呐天呐。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你深呼吸: “首先,我的眼睛变小了是因为我没戴美瞳;其次,我不会和任何人私奔,绘心先生,希望你还记得,我是这里的正式员工,在没有结束契约之前,我无权永久离开这里。” “我当然知道,开个玩笑而已。”绘心甚八说。 他的表情可不像是仅仅开个玩笑。 卢纳这时坐下,撑着脸,看向你,语气略带甜蜜,为这凝滞的气氛添了一把火,“只是要和我约会而已,绘心你多虑了。” 绘心甚八瞟了你一眼,毫不留情: “就是因为和你这种家伙约会,我才会虑。” 卡瓦索斯坐起来,“就是嘛,为什么只和你约会?我申请,我也要!” “我倒是不用,可以把我的那次和莱昂纳多的抵消吗?”亚当·布雷克伸手提问。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朝你看齐。 早知道如此,你就不来了。 好吧。 你将那束白玉兰捧在掌心,轻轻嗅闻了一下,才说道: “答应卢纳先生的邀约,是因为这是合作事宜。如果各位还有人想和我商榷今后的职业发展,我自然来者不拒。各位先生们,在这种场合盯着女士看太失礼了,我想你们应该有最起码的契约精神才对。那么,让我们现在就开始这场愉快的会谈,好吗?” 你的救世主及时到来。 杏里抱着厚厚的一沓合同直接进入会议室,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当然,各位,该开始认真工作了。” 谢天谢地。 24.第 24 章 “糸师冴选手,您此次回到日本是为了备战之后的U20世界杯吗?那么您对国内的选手有什么话想说?您以后会有归化或引渡到其他俱乐部的打算吗?” 机场里,菽红发色的男人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唇角抿得很紧,嘴角下垂,已经是不愉的征兆。 不知道哪个不懂规矩的走漏了风声,一下飞机,数十台摄像机便对准了糸师冴的脸,誓要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重量级的东西来。 糸师冴摘掉墨镜,那双狭长而傲慢的眼眸紧盯着那位抛出尖锐话题的男记者,道: “只是一帮混饭吃的球渣,我的观点不会改变。以及你没资格知道我的职业规划。” 目光冷硬、口气坚决,一时之间将在场所有记者都唬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在国外彻底打响名声的日本至宝,实际上无比嫌恶日本本地的球风和球员,这几乎已经是海内外媒体的共识。 自从糸师冴正式成为皇马的青年队核心,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全世界的球迷热切关注着,尤其是日本境内、这些自认为被他“抛弃”的国民。有人厌恶他的背信弃义,公开发文抨击这位尚且年幼的天才中场;也有人认为他的“背叛”合情合理,日本本就是被足球之神遗忘的国家。 但没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能在天才云集、强者扎堆的皇马保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糸师冴的天赋有目共睹。 他甩开拥挤的人群,戴上墨镜,娴熟地用卫衣兜帽将自己的头发遮盖,顺畅地走出到达大厅。 慌慌张张的经纪人慢半拍跟上来,把他的行李箱提在手里。 他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俱乐部的消息。 糸师冴现在尚未进入一线队,皇马与他签订了4年的长约锁潜力,这也就意味着他至少还要一年时间才能直升一线队。 他大致看了看发来的合同和之后的赛程。足球有较长的休赛期,之后便是一系列繁杂多样的职业联赛。其中最有含金量的,当属U20。糸师冴一想到这里,便顿觉不耐。 U20是世界级联赛,市面上所有的足球俱乐部会暂停活动,为这场比赛让路。这也就意味着,在之后的U20世界杯中,所有的足球运动员都会为了他们的国家而战斗。 但问题来了,日本,可以吗? 日本值得糸师冴为它征战吗? 糸师冴不是不能接受输,但他绝不会接受一个全是白痴的队伍,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比狗屎还不如。 经纪人提醒他: “小冴,我定的车到了。” “嗯,知道了。”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滑过短讯,却在最下方看到了一个没有预料到的联络人—— 莱昂纳多·卢纳。 足球界的大前辈,甚至以后可能会变成他的半个上司,听说他前段时间买了几股皇马,地位又飙升不少。 糸师冴冷漠地看着他的名字,简直毫不意外他会给自己发些什么消息。 无非就是“我想念你了,冴,青训队的孩子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差劲,也只有你好玩一些。” 或者说“冴,我听经纪人说你之后打算回日本,你要去当流浪 猫群里的小老虎吗?真可爱。” 挖苦、嘲讽、冷眼,这就是莱昂纳多·卢纳的口碑,在皇马里他是被宠坏了,可出了皇马仍然装得跟大爷一样,真够让人反胃的。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 卢纳给他发来一个餐厅地址,什么话都没说。 糸师冴盯着那个地址,那是东京银座中心东京塔最高层的花园餐厅,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临时加塞要额外多出堪比天价的服务费,反正他没去过那种地方。 “贵公子”去这种地方,倒是合情合理。 糸师冴皱着眉头,勉强回复过去: [?] 那边没有回,他也就盯着多看了一秒,便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这次主要就是为了解决护照问题,以及要和日本足协会长见一面,那家伙往他的私人邮箱里投递了不少封垃圾,搞得糸师冴烦不胜烦,干脆早点去见了那秃头算了。 走出机场的时候,经纪人订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里的氛围很安静,只有汽车自带的老式电台作响: “U20在即,日本代表队壮志凌云、意气风发,足坛会长直言,在这次的U20世界杯上,会让全世界都对日本投来注目。绿茵之上,即将绽放属于日本的独特锋芒!” 糸师冴坐在后座沉默听着,手臂撑着下巴,街边的风景在他眼中匆忙略过。 经纪人略微有些不安地关注着他的神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总觉得,这次回国的小冴,情绪格外得糟糕。 但哪怕问了小冴,他大概也只是说没什么吧。 25.第 25 章 “到了,乘客。” 车停下足协总部楼下。 糸师冴几乎是不请自来,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预约会面,冷着脸便走进足协总部,手指敲了敲前台桌面,言简意赅道: “我来会面。” 前台的工作人员轻声细语: “好的,那么请问您预约的会面者是谁呢?” 糸师冴摘掉墨镜,声音平静: “不乱茑宏俊。” 省略那些兵荒马乱、乱七八糟的过程,在糸师冴的一意孤行之下,回西班牙的机票被取消,经纪人哭丧着脸被迫滞留日本。 糸师冴只来了一句: “你想走可以直接回去,我只是暂时留在这里。” 经纪人哪敢说一个不字。 糸师冴皱着眉坐在不乱茑宏俊面前,“你的意思是,日本搞了个不伦不类的足球集训营,要搞大逃杀式的淘汰选拔?” 他声音轻蔑:“我看你们是疯了,选拔一群没有天赋的庸才,不如趁早解散,我一个人来踢都比那帮菜鸟强。” 不乱茑宏俊搓搓手,面上的表情带着令人感到油腻的谄媚,“是这样的!所以糸师选手,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了,只要你能率领日本代表队踢赢蓝色监狱,下一次的U20首发队伍,我们就全部交由你来筛选。” 糸师冴盯着他看,直看得这位会长眼神飘忽,他才嗤笑一声: “我带着一帮菜鸟去踢另一帮菜鸟?你是在给我找事吗?你只是拿我当下酒菜吧?” 这个项目成功运作起来能得到的财富,恐怕是巨大的,不然也不可能催得动这个老狐狸前来游说自己。 不乱茑宏俊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绘心甚八嘴上说什么,要挑选世界第一的前锋,拉来300个孩子和他一起胡闹。大家都为日本足球耗费心神,可没道理要让出U20的出线队伍名单。糸师选手,你也是日本国籍、从日本走出去的孩子,你应该抱有更加宽容的心态,这样,事成之后,薪酬任你开,如何?” 糸师冴懒得搭理他。 现在说他不看重钱、不在乎什么出线名单,当然是假的,但糸师冴可不是为了钱才坚持踢球到现在,不然他早就跳槽离开皇马了。 但说什么“要选拔世界第一的前锋”,就凭他吗?就凭绘心甚八?那个在赛场上籍籍无名、后来甚至掉出代表队的软蛋? 狂妄得甚至有些令人生厌了,糸师冴可不想日本的主场被这种人统治。 他倒要看看,所谓的日本,到底能诞生出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 “代表队呢?”糸师冴突兀地打断不乱茑宏俊的话,“我要见他们,现在立刻,马上。” 中场暴君的话不容置疑。 二十分钟后,一支整装待发的U20代表队就站在了糸师冴面前。 这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是奥利弗·爱空,这家伙站在队伍里就足够显眼,明显是异国的面容和过分强壮的躯干,糸师冴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他的底细。 一个还算及格的后卫。 很好。 一支11人的队伍,实际上的主导部分只有三部分—— 前锋、中场、后卫。 每一个位置上的每一个人,糸师冴只需要强者。 接下来,他的目光扫过这帮年轻人,语气透露着不屑: “你们连一个像样的前锋都没有,怎么踢?拿头吗?” 这位寡言的暴君,几乎是上来第一面就将代表队对他的微弱好感踩得粉碎,甚 至还碾了碾脚尖、狞笑着道出: “算了,前锋我自有办法,这支队伍,任由我调度,没问题吧?” 不乱茑宏俊忙不迭地点头,但仍然犹豫着: “至少,要保留完整的队伍——” 被暴君打断: “我只需要有用的人,废物渣滓,被过滤掉才是基本法则。” 闪堂秋人再也忍不住了,甩开奥利弗·爱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口出狂言: “喂,这位姓糸师的,你不应该在你的青训队里好好待着吗?回国来摇尾乞怜,难道是在那边没有人愿意给你喂球吗?” 糸师冴目光微冷,“原来你也知道啊,这位日本代表队成员,你知道你们这帮球渣在国际上的名声烂成什么样子吗?你应该先向被牵连的我道歉才对吧?” 闪堂秋人咬牙。 “别露出那副要咬人的态度,等我把你刷下去再吠也不迟。”糸师冴转身,没有多说半句话。 “好了,闪堂,冷静点。”奥利弗·爱空拉住了闪堂秋人。 日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年龄最大的奥利弗·爱空,今年已经19岁,这意味着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U20的机会,而他,目前还没有决定自己的俱乐部意向。 说一句比较残忍的话,在20岁之前仍然没有踢出名声的足球运动员,基本就离无人问津不远了,所以,这次的U20对于日本代表队而言,也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他们不能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奥利弗·爱空的目光落到那位已经离开的中场暴君身上—— 想必对方,应该永远都体会不到这种不被关注的痛苦吧? 26.第 26 章 走出足协总部,糸师冴重新提交了自己的护照申请。 这时候,莱昂纳多·卢纳的回讯也来了。 他问: [这地方适合约会吗?冴。] 这人中邪了? 还是说在日本看上谁了? 这件事RE·AL允许了? 糸师冴干脆利落地回复: [我不知道,没去过。] 卢纳: [冴,你真应该多接触一点女性才行(笑)] 糸师冴看着对面发来的那个僵硬的微笑脸,缓慢地咬着口腔内壁的肉,直到感受到疼痛感才松开牙关。 糸师冴: [你在日本?见一面吧。] 卢纳: [没空哦,冴,你有事找你的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就行了。] 糸师冴无心和他多加交涉: [我知道你参加蓝色监狱了,我有事问你,卢纳先生。] 那边沉默半分钟,才慢吞吞发来: [你要加入我的约会?日本人好像没这么开放,冴你是不是在哪里学坏了,我的女伴会害怕的。] 糸师冴: [卢纳先生,你应该没忘记我是日本人吧?] 卢纳: [真仁慈啊,小冴。] 糸师冴: [拜托了。] 你和一会议室的人结束了这场“愉快”的会面。 和卢纳不一样,其他人的行程都很匆忙,卡瓦索斯要尽快回俱乐部休整,在休赛期之前,他还有一连串的地区联赛要踢。 这五人里,估计也就卢纳稍微清闲一点。 你听说了,他去年买了几只皇马的股,已经逐渐开始从运动员转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不代表着卢纳不强势了、或者拿不下冠军了。卢纳和普林斯那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球员不一样,他的出身富贵,家族成员几乎无一不在政圈商圈深耕。对于卢纳而言,踢足球只是为了满足短暂的兴趣和快感,他的未来需要更长远的考虑和计划,只踢足球的话,卢纳这样的花销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 或许这才是众人恨他恨得牙痒痒的真正原因。因为这是一个哪怕不踢足球、去干任何事情都会有人无条件地托举他、让他获得成功的,被宠坏的贵公子。 临走之前,绘心甚八靠近你,面无表情道: “杏里的通讯24小时开着,记得求救。”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 而且这家伙也太会推卸责任了吧? 你简明扼要地给朱利安发了条消息,然后随便换了件套装便跟着卢纳出门了。 卢纳的这点权势净往经纪人身上使,又是租赁豪车、又是道路清空、又是餐厅包场,你光是 简单算算,都知道这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钱权都到位了,至少证明卢纳确实花了点心思。 这是你唯一欣赏卢纳的地方。 “对了,今天还会有位同事来打扰一下,是公事。”卢纳帮你扣好安全带,站在车外,宽厚高大的身材将所有外界的光源挡得严严实实,令人只能把目光投放在他那张光彩照人到可以直接当灯泡的脸蛋。 “不过,我会让他尽快滚蛋的。”贵公子又顶着这张好脸说出了粗鄙之语。 你:“……” 算了。 上车之后,卢纳膝盖离你很近,明明二人的座位之间有很大的空隙,他却非要抬脚翘腿,胳膊放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味地将身体朝你的方向倾斜着,皮鞋强硬地侵占你的空间。 车里很安静,你不打算和他交谈什么奇怪的话题,他也没有“骚扰”你,简直正常过头了。 穿得这么漂亮,打扮得这么漂亮,他哪怕说些什么无礼的东西,你好像也能勉强原谅他。可偏偏他在这时候收手了,至少证明他还算是正常。 经纪人当然也在场,你注意到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位上不断地左右环顾着,车的每面玻璃都贴了陶瓷防窥膜,但挡风是没有的,因此经纪人脸上的表情才如此凝重。 你终于也意识到——卢纳在皇马确实很受宠。 27.第 27 章 到了餐厅。 你们坐下,背景音乐悠扬婉转,整层的餐厅除了你们和几位侍者之外,空无一人。 你倒也不是没有来过这种场合;只是这次对面坐的是卢纳,才让你格外不自在而已。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礼仪无可挑剔,干练精致的发型衬得他像一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尖刺,会无差别地刺穿所有靠近他的所谓“平庸人类”。 但那些人中绝不包括你。 你翻开餐单,发现这家日本的餐厅餐单居然是用法语撰写的,除了上面附了一些模糊不清、看似很有艺术感的图片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标明。 你抬眼,注意到对面的卢纳正用手掌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你。 于是干脆把餐单递过去,问: “你来决定?” “水产我不吃,猪羊肉你不能吃,我只要半份的主食就好,剩下的你来决定。”你一锤定音。 你不吃水产是因为恐惧寄生虫,而卢纳不能吃猪羊肉是因为各个地区的猪羊肉类激素水平不一,万一因此影响到他的赛程就麻烦了。 他接过餐单,面上似笑非笑,你以为他又要说些话来调侃你,却没想到他只是意有所指地问: “我们?吃一样的?” 你颔首: “可以。” 你又澄清: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选一样的餐食,不是要你和我分餐的意思。” “哦,”卢纳道,“那是我误会了,你总是让我的心产生奇妙的波动。” 这男人,说话总是怪怪的。 他随意轻松地点单,法语甚至说得像模像样,至少,你觉得他说的要比站在你对面点单的侍者好听一些。 尽管你基本听不懂也无法阻碍对面男人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他的魅力。 有够骚包,你淡淡地看着他用手指撑着餐单,同侍者相谈甚欢。 侍者离开,小提琴手靠得也不算近,琴声悠扬却不入耳,你们坐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适合观景的绝佳露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但私密性极好的角落。 因此你的身边便只剩下卢纳一人,就连他的经纪人也在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场合。 你抿了一口桌面上的水,“卢纳先生应该有正事想和我说吧?” 只是一场普通的约会,卢纳也不至于花如此大手笔,还刻意避开朱利安·洛佩兹,想来是件算得上隆重的事情。 卢纳抬手,撑着自己精致的脸蛋,对你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能让人轻易便头脑发昏,但你不会。 “你总是这样对我,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想和你吃个饭吗?”他抱怨着,“你都能和普林斯那么亲密了,我哪里比他差劲?” 你直视他: “卢纳先生,你是在撒娇吗?这种手段可不太适合你。” 克里斯·普林斯好歹还算是你的偶像,卢纳算什么?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男人。 球踢得很厉害,钱赚得很多,长得足够俊朗,但问题来了——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卢纳了,这时候 提普林斯是不是也有点怪?他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只是传了传绯闻,就要终生绑定在一起了?那亲吻之后是不是要立刻负责?如果非要这样四舍五入,那你要负责的人可能就不止他一个了。 卢纳看着你,耸耸肩。 “好啦。”他将那杯蜜黄色的香槟推到你面前,“我们吃完饭再聊,好吗?” 你最近一直在蓝色监狱里吃营养餐。所谓的营养餐,实际上比你平时吃的东西热量稍微高一点,是朱利安为了让你尽快增加体力而定制的菜谱。 但既然都叫营养餐了,那味道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至少是比不上面前这一块七分熟的软嫩牛排。 你含蓄地将肉排分割成小块,寂静的氛围中只剩下刀叉碰撞餐盘的微弱声响,卢纳很遵守餐桌礼仪,直到你用纸巾按压嘴角之前,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卢纳随身带了小份装的补剂,肌酸和锌镁片,能日常维护运动员的身体状态,这家伙在餐后直接把补剂配酒喝。 狂妄得不是一点。 “卢纳先生,这时候再不提起这场面见的主题,就有些失礼了。”你提醒道。 卢纳挥挥手,侍者将餐盘撤下,点亮桌面上一台烛光,那盏火光在卢纳的眼底盛开,你看到了生机的绿中迸发出的火焰。因油脂和酒水的浸润而变得充盈的嘴唇尤其亮眼,明明没有擦唇油却格外吸睛,漂亮的男人和诚恳的目光,你总归是无法拒绝的。 “好吧,正题……嗯,让我们进入正题……” “到我身边来吧?”他问。 28.第 28 章 你仍然微笑着:“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买下你,你来为我工作。IFA给你的工作太不正常了。这次的U20结束之后,国际足联预计会开始大清算,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于萨利文而言。” 他口中所说的萨利文,名义上是你目前尚未解除关系的养父,是IFA的首席荣誉会长,同样也是国际足联理事会副主席之一。 别误会了,你和这位养父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利益关系之外的温情。他今年67岁,买下你、认你做养女不过是看中了你的价值。而从下一届正式世界杯开始,你的这位养父便要着手足球事业中退出,他在IFA的股份会由专人接手。到那时候的你,或许就要开始思考下一位东家是谁这个问题了。 “为你工作?”你问,“是为皇马?还是为卢纳?” 卢纳—— 莱昂纳多·卢纳笑得意气风发,“当然是为了莱昂纳多。” 只有莱昂纳多·卢纳才能说出这种话,只有他才能如此自信而潇洒。 但很可惜。 “请恕我拒绝。”你回道。 卢纳的脸上不见意外。 “好吧,我猜到了你的答案。” 你道:“卢纳先生对我很有信心。” 卢纳的眼睛微微抬起,上扬而飞纵的睑裂带着些许自然的纹路,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柔情似水,那是一种格外富有深意的眼神,而你,不想看懂。 他只是平静地说: “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球’的机会。” 好吧,你勉强接受这个答案。 “卢纳先生不好奇原因吗?” “是为了那位洛佩兹小姐吧?你在为她筹谋?抱歉不想冒犯你,但可能性很低。” IFA的全称是北爱尔兰足球总会,这意味着,这不是一个非正式的、或者由利益串联的俱乐部,而是一个庞大、需要政权支撑的、国家性质的组织。即便是卢纳,也不敢百分百地确认自己能够插手这种事情。 更何况其首席会长是国际足联的成员之一,尤其是等到这位萨利文先生被迫进行股权清算之后,这其中的纠葛矛盾可见一斑。 你却微笑着说: “没关系,我和朱利安是一体的。” 卢纳问: “即便你再也没办法踏足足球圈?” 你颔首: “我甘愿。” 卢纳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 面前的你不是一只柔弱的小猫,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绿茵场上的珍珠]那样容易破碎的物件,你是哪怕破釜沉舟、也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到底的人。 而他,恰恰很中意你这样的人。 “好吧,”卢纳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反而显得真诚许多,“至少,让我对外以你的朋友自居吧,小姐。” 莱昂纳多·卢纳,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你不会拒绝这种对你有利的事情。 窗外钟声响了,此刻是晚上九点。 一块软嫩美味的牛排和一个漂亮到在你面前展翅开屏的男人填满了你的胃,总而言之,今天的“约会”居然出于意料得不错,至少你和卢纳吃得到一块去,他点的东西很好吃。 “卢纳先生,需要我为你和同事的碰面避让吗?” 卢纳耳朵有一丝微红,那是酒精的作用, 这种神经的蒙蔽让他现在的表情变得柔软黏腻起来。 他亮晶晶如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你,像猫一般柔软讨好,言语暧昧: “这就不必了,毕竟你不算什么外人,更何况我们不会聊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推过来的香槟你一口都没喝,但闻着酒精度并不高,看来卢纳不是什么好酒量的人。 喝成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将面前的香槟一饮而尽,抬手,朝着你身后轻佻地打了个招呼: “这边,冴。” 身后青年的步伐轻盈平静,他走过来,一身薄荷味运动喷雾的气息,身上甚至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色运动套装,中裤下是健壮的小腿肌肉,整个人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于你的桌前站定。 你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菽红色的发丝桀骜不驯地挺立着,眼睛是漂亮的蓝,是一种会在日光下反射奇异弧光的蓝色,明显纤长的下睫毛使得他的脸庞带上微不可查的稚嫩,冷着脸、面上的不耐情绪肆无忌惮地散播着。 他的身体线条正逐渐朝着成年男人的硬朗转型,因此即便站在卢纳这种成熟男性身边,整个人也不显逊色。 啊,你需要负责的受害者来了。 你意识到了这件事。 糸师冴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沉默地看着你,一如既往。 他看着你站起身,看着你对他伸出手,接着,再看着你像是陌生人一般对他说初次见面。 他咬着口腔内壁的脆弱黏膜,眼神古井无波,这一次,直到尝到血腥味都没有松开。 他说: “初次见面,我是,糸师冴。” 29.第 29 章 卢纳喝得有些醉,就连你也不明白,只是一杯度数不高的香槟,怎么能把他变成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他撑着脑袋,对着糸师冴和你露出笑意,笑容张扬迷乱,反倒比赛场上嚣张放肆的状态顺眼一些。 糸师冴则是从旁边的餐桌边拎了一把椅子,相当不讲究地坐在二人座圆桌旁空档的位置上。 侍者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却被糸师冴用几乎冷酷的声线阻止: “我只是说两句话就走。” 卢纳眼下微红,安抚你: “放心,这位同事不会打扰我们接下来的行程的。” 但是—— 你们接下来还有行程吗?是什么? 糸师冴的视线理所当然地投放在你身上,他用手指轻点着桌面,片刻之后唐突地开口问你: “需要为你报警吗?” “冴,你好像误会我了。”卢纳道。 糸师冴直截了当:“我觉得我没误会。” 他皱着眉环顾着,“你连经纪人都没带?卢纳先生,你是疯了吗?” 卢纳意味不明地笑。 于是视线变得更加冰冷而明显了。 说实话,你看得出糸师冴有点生气了。但比起这个,你更疑惑的是—— 他在以什么身份生气? 那些模糊的过去,早就被你忘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站在你面前还能被你认出来,他都应该谢谢你的记忆力不错。 但是,你们应该没有到那种藕断丝连、或者恨海情天的桥段吧? 男人们真是有够自作多情。 你对上糸师冴的视线,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地。 糸师冴深呼吸着。 他表情平静到不寻常,视线犀利沉郁。这种不愉快在他周围迅速散发着,染得整张桌子上的气氛都变得低沉。 卢纳已经习惯这个日本小孩的阴郁模样。 但恐怕只有你明白,糸师冴不是因为其他人生气,而是因为这个在桌面上无视他的你。 “我有事情要问你,卢纳先生。” 他对卢纳说。 卢纳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能在这里说吗?” 糸师冴提醒他: “你签了保密协议吧?” 卢纳耸肩,“签了是签了,但就连你都知道了,保不保密还有意义吗?日本人真是多此一举。” 他伸手,轻轻牵起你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在你与糸师冴的眼神下,他指尖缓慢地擦过你的关节内侧,以微妙奇怪的姿态揉捏指关节薄薄的皮肤。 “而且,对面的这位小姐也参与了这项企划,她可比我好心多了,那些选手都承受过她的好意和照拂,啊,听说变成那帮毛头小子的女神了,真是让人嫉妒啊——” 糸师冴冰冷的视线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 你从卢纳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生人勿进道: “卢纳先生说笑了。” 糸师冴的眼睛很漂亮,几乎就像两汪清澈的苍空,即便那双眼睛中染上愤怒和冷峻,都不足以让它们的美丽产生动摇。它们像是无声对你诉说着、呐喊着什么,但你却视而不见。 你不否认,自己是巧言令色的,毕竟人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会天生地拥有欺骗的能力。 但你绝对不欠糸师冴的。 反而,是糸师冴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 这种既麻木、又愤怒、又感到心脏被紧握的感觉,难道是不甘吗? 他对上你的眼睛,那其中早就没有当年那些温柔可爱的情意,转而变得陌生疏离。好像再如何看着你,再如何在你面前表现出愤怒的丑态,也永远都无法进入你的心。 真够难看的。 他说的是他自己。 青年闭了闭眼睛。 他大概—— 只是单纯地不甘心吧。 这点不甘心,还不如狗屎,至少你再也不会在意了。 “蓝色监狱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家伙吗?”他没有问你,而是回头,留给你一个菽红色的后脑勺。 卢纳“唔”了一声,“好像看到你弟弟了,但是踢得相当差劲,传球乖巧的不得了,和你真是天差地别啊……” 你清晰地看到糸师冴的手攥成拳,很快又松松放在桌面上。 “还有别的吗?”他问。 卢纳眼神轻蔑: “你想让我数几个出来?” 在卢纳眼里,估计整个蓝色监狱都是不伦不类的过家家吧。 糸师冴脸上的表情平静,点点头,站起身便要准备离开。 “冴,你很好奇的话,不如自己去看看吧?”卢纳轻描淡写道,“说不定能发现一点小惊喜。” “知道了。” 糸师冴的动作没有任何停留,他抓起自己随便放在桌面上的单肩包,背着便离开了。 他的眼神,没有留给你。 你当然也是如此。 不值得你回头的人或事,早就被你抛弃了。 卢纳看着糸师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你脸上的表情。 “看来你们很熟悉呢。” “有吗?”你这么问。 “又来了,”卢纳轻声道,“你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不自信的时候总是反问别人,会很容易被发现的。” “我该说谢谢吗?”你看着他的眼睛。 他挑眉,抬手作投降状,“好啦好啦,不要用这副凶巴巴的模样看着我,我知道错了。小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所以你才讨厌卢纳这种人啊。 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别人、每分每秒都想着如何攫取利益的那种人。 被别人看穿,是件很无趣的事情,所以卢纳很无趣。 而你,讨厌和无趣的人相处。 “我们的约会也是时候该结束了,卢纳先生。”你说。 卢纳:“欸,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呢。” 你看他:“你确定吗?” 他的笑容暧昧而迷乱,说不好是那杯香槟起作用了,还是什么其他的、身体里某些糟糕的激素。 当然,首先,你必须提醒他: “卢纳先生,我上个月刚刚过完生日。” 卢纳歪头:“你在向我讨要生日礼物吗?” “当然不是,”你的手机响了,你站起来,肯定是朱利安发来的消息,“我的意思是,你太老了,卢纳先生。” 你转身就走。 留卢纳一个人坐在原地。 他看着你的背影,半晌才颤动着胸腔笑出声音。 他随手抽出两张话剧沙龙的晚间票,颇有几分无奈地甩在桌面上。 可爱的、坚韧的、优秀的,你。 苍天可鉴,卢纳对你没有任何下流的心思。更何况下一届世界杯在即,在即将到来的休赛期,所有运动员都需要紧锣密鼓地调整身体状态,卢纳毫不意外自己会被五花大绑着要求禁/欲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对于像他这样的运动员而言,性是奢侈品,是需要从年少时就严加看管的身体冲动,更不必提对象是你。 他就算再怎么下贱,都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勾搭你这样的女性。 看来是你对他的印象太糟糕了,糟糕到让你认为他是那种人尽可妻的东西。 天呐—— 卢纳不禁仰头长叹。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为他在你心中的糟糕形象而哀叹,还是该因为你把他当成了货真价实的男人而窃喜。 总之,这可真是场属于卢纳的悲剧。 而离开的你,浑然不在意这些。 你看着手机。 朱利安: [我在地下停车场,直接来B5F6区。]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顿时感觉浑身的压力消失殆尽。无论如何,只有见到朱利安的时候,你才会觉得稍微放松下来。 卢纳很难搞。 你挖苦卢纳是一方面,随之带来的心理负担又是另一方面。卢纳和普林斯那种男人不一样,就算卢纳站在你面前对你告白,你也只会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所以,你明白的,卢纳的那点情意,远远比不上他的职业、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随口说出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当真。 和卢纳这种人,当恋人最次、当朋友尚可,而只有当利益共同体,才是上上策。 不过,总算是都结束了。 世界五强即将离开,你只要撑到U20大战结束就好。 按照绘心甚八的企划进度,U20大战之后刚刚好会卡上休赛期,如果蓝色监狱的企划到那个时候还屹立不倒,那可供绘心甚八选择的选项可就多了去了,你想必也就可以稍微轻松些,至少,休个长假总归是没有问题的吧? 你这么想着,脚步轻快了起来。 按下电梯直达地下五层。 该死的日本建筑就连地下停车场都修到好几层,你来来回回找着什么F区,结果就是没找到。 算了,干脆站在这里等着吧。 你给朱利安发了条消息,拍了你现在站的位置给她,得到了朱利安略微无奈的回 复。 你站在远离车道的阴影角落里,时不时张望着,想早点回去休息的心情让你忽略了四周的视线。 有人挥手让车停下,打开车门走出来,从你的背后走向你。他大步流星,脚步清晰而坚定,属于足球运动员那良好的体格让他能够以你无法意识到的速度靠近你。 然后,你被他攥着手腕,轻轻一推。 面前的一切便在一瞬间变幻了景色。 一只炽热的手掌蒙住你的双眼,你闻到了来人身上清淡的香波气味。发丝骚着你的脸,软滑的速干布料擦着你的膝关节,他跻身于你双腿/间,俯身低头,你甚至用小腿的皮肤感受到了他略带粗糙磨砺的肌肉线条。 你什么都看不见。 却能听得见、闻得见。 你听到了有人急急往这边走了两步,口中喊着“小冴”。 你也听到了面前男人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吮着你下唇发出黏腻声响。 密切接触的口腔里没有传来酒精的气味。 所以,糸师冴只是单纯地头脑发昏了。 “啵” 小孩子一样的亲吻方式,就连牙齿都用上,像是像在小口咀嚼着甜蜜的软糖一样,带来微微的痛感。 这个人即便长大了、即便变成男人了,也无法掩饰他那颗在你面前永远卑微而试探的心脏。 厚实软滑的舌面滑过你的下唇,以一种谨慎又轻柔的方式□□着。淡淡的薄荷味香波,他的口腔里甚至还残留着木糖醇的奇怪甜味。糸师冴的手掌遮住你的视线,把你整个人都包裹在他敞开的运动套装里,于是你便只能依靠着他的身体而存在着。 你听到了黏腻的水声,以及舌面搅动口腔、与脆弱黏膜产生共振的拉扯,你的舌系带被他轻柔地拨弄着,是那种带有情/色意味的笨拙舔舐,韧性极强的肉块被他用口腔包裹着,慢吞吞地讨好。 靠退让获得退路的手段是不存在的,因为他只会更快更急地走向你,将你完全地笼罩在怀抱中。 他的手掌习惯性地往你的背部滑动,撑着你的腰,试图让你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直到彻底交融。 呼吸,变得好困难—— 糸师冴,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也没学会等待。 他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哪怕代价是遍体鳞伤。 太可笑了,太可耻了,就这样被曾经抛弃的人堵在角落里,以一种甜腻又恶心的方式交缠着。 糸师冴算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是这个家伙一味地想要离开你,是他拿到了所谓的召集令,也是他先一步要你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现在却摆出这种令人反胃的做派。 那你又算什么? 你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品尝到了口腔中的腥涩味道。 张嘴,咬下,牙齿和舌头紧紧粘合在一起,然后割裂再分离,男人的喉腔中发出痛苦的吸气声,却没有选择放过你的唇。你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闪过什么东西,却更狠更深地吻下来。 “啪!” 你拍开那张脸,掌心是滚烫的痛感。 你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都发出哀鸣,口腔深处的血腥味让你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窒息带来的痛苦还是来自那人的血肉。 “别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很恶心。”你说。 “小冴!!”糸师冴的经纪人冲上来,站在他身旁,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熟练地弯腰向你鞠躬道歉,目光还止不住地瞥向你的脸。 一定很难看。 不用谁说你都知道。 你不喜欢这样的接触,这对你而言是种明目张胆的侮辱。 朱利安从你身前急急跑过,拉住你的手,你感受到她掌心用力,将你拉到她身后,以一种你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速朝着糸师冴输出着: “糸师选手,你太失礼了太可耻了,你在对我的米可做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你有没有对她抱有哪怕一点怜惜之心?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不应该这样死缠烂打。你是希望我方把你做的事情彻底曝光出去吗?糸师选手,你实在是很不像话……” 糸师冴没有说话。 他只是顶着那张有巴掌印的脸,轻轻用拇指拭去你们接吻时唇边残留的水液,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在你身上。 他说: “我不接受。” 你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朱利安捂住了你的耳朵,将你快速地带离糸师冴的身边,所以,你也就没有听到,他的语调轻轻地、带着一些恳求道: “我不接受,你的陌生。” 30.第 30 章 你无法遏制地感到羞耻。 尽管朱利安的表情很平静,但这种就像是被父母发现早恋一样的难堪情绪仍然萦绕着你。 嘴唇又肿又烫,从眼下开始的细嫩皮肤被压成狼狈的樱红色,你只庆幸你需要上镜的企划已经全都结束了。 朱利安坐在主驾驶位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sweetie,你诚实一点和我讲,你们曾经是恋人,对吗?” 你沉默着。 该说那是恋人吗?还是只是一些更复杂更奇怪的关系? 至少你不觉得是。 因为你不认为糸师冴对你是爱情,你也不认为自己那种卑劣的利用有资格被称之为爱情。 她俯身,随手从包中抽出一支带着舒缓作用的润唇膏,轻轻涂在你唇上,唇面的油腻稍微缓解了你的疼痛感。 “你该离他们远一点的,不管是卢纳,还是糸师冴。” 朱利安冷静道: “我不反对你和别人谈感情,当然也希望你能拥有健全的恋爱观念。但是,我不妥当地认为,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恰当的人选。当然,普林斯先生也是同样的。” 这一点甚至不需要朱利安提醒。 但她还是说了: “sweetie,你有遇到过正常的足球运动员吗?你知道的,足球圈的每个人都是疯子,更何况还是这些已经成名很久的男人,他们对于情感的迫切是你永远无法想象的。” 你只是沉默着。 朱利安的声音变得柔和: “sweetie,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我没办法保护你,那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 你不可能拒绝朱利安。 你可以拒绝所有人,你可以讨厌所有人,你可以利用所有人,但唯独朱利安不可以。 是朱利安在贫民窟中牵起你的手,是朱利安为你洗去过去的阴霾,是朱利安告诉你,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活着也OK。 你点点头,呼吸之间,仿佛还能嗅闻到糸师冴身上的薄荷气味。 …… 深夜了。 只是被卢纳拐去吃了顿饭,你就遭此劫难。 卢纳,真的完全是个扫把星来的。 朱利安为了陪你选择直接住在蓝色监狱的宿舍里,顺带看她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大概率这个夜晚、杏里和绘心甚八不会好过—— 其实这件事情应该怪你自己才对。 你抬起手,指尖纤细而柔软,整条小臂上只有一小部分很难分辨的肌肉线条,和糸师冴比起来,你就像是那头不自量力地想从狼犬獠牙下逃生的羔羊。你的身体还在发烫,小腿仍然残留着他摩擦过皮肤的奇怪质感。 很恶心,并且感到反胃,舌尖侵略喉腔的感觉仍然存在着。那个被掣制的当下,你清楚地意识到了糸师冴的兴奋。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那个男人。 你现在只好庆幸,当时的你足够聪明,没有真的相信他的话,也没有选择变成他掌中的小羔羊。 你厌烦地用指腹摩擦着红肿的唇瓣,注视着轿厢中被反光玻璃映射出的自己的模样,狼狈不堪,任谁看了都觉得很奇怪。 现在的你,不想遇到任何人。 你想快点回到房间里,快点洗澡,快点把嘴巴里奇怪的甜味漱掉,再躺在床上睡一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忘干净。 好像这样,你就能变回平常的自己一样。 但事与愿违。 电梯缓慢地停下,有人在外面,而你听到了嘈杂的声响。 “糸师冴居然是凛凛的哥哥,果然没错,看到屏幕上那张臭脸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种既视感呢!”蜂乐摇晃着脑袋,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话最好就在我面前说说——”洁世一扶额。 “……” 又听到了讨厌的名字。 一群人,至少有三四个。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吵吵闹闹地走进来,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凌乱的衣领,红肿的嘴唇,冰冷的视线,以及那副彻底失去从前完美模样的脸。 电梯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洁世一走在最前面,几乎是僵硬着,满脑袋都是奇怪的画面感—— ‘不好意思,洁世一先生,你居然看到了我们家艺人的隐私,那么,请你以死明志吧!’ 不,至少死这件事情,让他再考虑考虑吧。 “啊!”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蜂乐回,他两三步大跨到你身边,完全没有意识到现下的氛围有多诡异,径直黏糊糊地作势要抱过来,“晚上好呀~~听说你出去和卢纳约会了,怎么样,饭好吃吗?好玩吗?下次我们也一起出去呗。” 你退后一步,没有回答,只是尽可能地用套装裙的领口挡住自己的脸。 “放开我啦!”蜂乐的衣领被洁世一及时抓在手里,才避免了他熊抱上来的危险事件发生。 一群人互相挤着走进电梯间。 冰织羊跟在洁世一身后进了电梯,视线好奇地落在你身上,又在触碰到你奇怪的模样后悄无声息地转移。 他提醒道:“洁,按电梯啦,你们要去几楼?” “嗯!嗯……好,先去健身房吧,至少把今天堆积的量练完。”洁世一慢半拍地站在你身前,身体僵硬地替你挡住了周围的光源,继而丝滑接上话题,“冰织呢?直接回房间吗?” 水蓝色发丝的少年点头,懒洋洋地抱着脑袋倚靠在轿厢内壁,“嗯……回去打会游戏吧,昨天凪问我借了转接线还没还给我,正好去找他。” “等下,我也一起……”粉色发丝的少年冲进电梯,气喘吁吁地,“完全不打算等我啊,洁。” “呃……” 洁世一根本没办法解释。 说实话,现在的气氛已经很尴尬了! 洁世一觉得他就像是误打误撞目击绯闻现场的可怜路人一样。 他缓慢地朝着你的方向移动着,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挡住垂着头、冷漠得无法靠近的你,但很可惜—— 失败了。 偏偏这时候电梯还要再挤一人。 那人大步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脸上泛着机械性红晕的你,他挤开洁世一,扶着你的肩膀,“喂,这家伙在发烧吧?你们是睁眼瞎吗?” 长而濡湿的发丝搭在他的肩膀,衬得这张有些嚣张的硬朗面庞显露秀气,马狼照英伸手,那只冰凉却粗糙的手掌轻轻擦过你的额头和脸颊,又皱着眉审视你的眉眼,猩红色的眼珠钉在你的唇上。 脸好红、嘴巴好肿,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马狼可不是什么不懂情情爱爱的白痴。 至少,那种不健康的成人片他还是被拉着看过几部的。 他迟疑着:“……你……” 你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到了你的模样,但他们都在那一刻沉默下来。 千切豹马反应过来之后,在运动服衣兜里狂掏手机。 而你则是亲自打破了这份沉默,说: “我没事。” 明明很冷静。 声线冰凉。 连眼神都不愿与任何一人交汇。 从前那种温柔和善的态度仿佛在这一刻如同镜花水月被绞碎,即便狼狈而可怜,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变幻成了渗人的冰刺。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因为这里的这些人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在,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内敛懦弱的日本人会帮你把这些东西遮掩过去。 你甚至在这一刻,仍然如此冷漠地思考着。 冰织羊伸手,将马狼照英搭在你肩膀上的手掌拍下来,平静说道: “马狼,听说凪那家伙在到处找你哦,他说他把运动套装扔你床上了,让你帮他洗一下。” “哈??”马狼照英暴起,“让我帮他洗?” 马狼照英狞笑着:“看老子把他的小胳膊小腿掰下来当筷子使。” 电梯内的气氛霎时又变得快活起来。 蜂乐回是几人当中最懵逼的那一个,他挂在洁世一的肩膀上,歪着头竭力去看你的脸,却被洁用一巴掌拍下去。 至于另外一位—— 洁世一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千切豹马身上。 按道理来讲,在电梯里见到自己仰慕已久的偶像级别人物,怎么样也得冲上来说两句话才对吧? 但千切却格外冷静。 他站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手机被他握拳攥在掌心。长发飘飘、表情冷厉,眼睛一眨不眨很是吓人。身体僵硬,自从看到你的那一刻,千切就像变成木偶一般。 完全进化成咒灵了吗?糟糕。 但有一点肯定没看错。 洁世一想,你大概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就像是之前他看到的那种—— 因为被不知分寸的前辈牵连而陷入某种风波。 不过那件事情好像已经澄清过了。 就连不知分寸的前辈本人“普林斯”也在个人社交账号说明你和他只是合作关系。 所以,这也是类似那种事情吗? 洁世一的确有点迟钝。 但不意味着他看不出你嘴巴上的痕迹。 齿痕很明显,耳朵后面还残留着微红的掌印。 完全是性/骚扰级别的事件吧? 他思考着。 话说这种事情找绘心先生的话,他会帮忙解决吗? 不不不,绘心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完全不懂这方面的冷血蝙蝠男。 那难道找帝襟小姐?或者干脆去和你的经纪人小姐告状? 可是—— 电梯打开。 少年一行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电梯,也不管现在是在第几层。 明明说好了要去健身房的洁世一也不假思索地跟在冰织羊身后离开了,蜂乐回不停地回头看你,直到千切豹马冷着脸抓着他的头发往前走,他才哭唧唧地叫唤着离开了。 “千切——那个……”洁世一跟上来,小心翼翼问: “应该没事吧?” 千切脸上的情绪很平静,语气却像点了火药一般: “你觉得呢?你觉得会没事吗?” 啊,其实他想问千切本人来着—— 千切豹马如同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 “我和她,都不可能没事。” 千切豹马咬牙切齿: “莱昂纳多·卢纳!他是神经病吗?还是因为年纪太大得了幻想症?自己风评那么差劲也就算了,这样伤害一个陌生女性难道会让他很有快感?” 完全气疯了啊—— 但说实在的,洁世一也很生气。 因为你的状态明显看起来就很不正常。 他倒是很能接受所谓的公众人物的混乱私事。滥情这种特质,好像放在一个公众人物身上很正常,尤其还是卢纳那种类型的男性。但那也要在你同意的前提下吧?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愿意和他产生那样的关系。 他感受到了,你在发抖,甚至在不自觉地躲避他们的身体。甚至于你耳后的指痕,那是正常的亲吻会留下的东西吗? 洁世一挠挠头,有点苦恼。 他不是故意想看到这些的,也不是故意想知道这些的。但万一能够帮到你的只有他,他却忽视了你的害怕…… 该和谁商量商量比较好? 还是干脆直接冲回去和你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看到的?可那样不就是太冷漠了吗?如果你不是自愿的,又对你造成二次伤害该怎么办? 千切豹马往前踏了一步,语气肃穆: “洁,来吧。” “嗯?”洁世一抬头,“来什么啊?” 蜂乐回还在千切手中撒泼打滚,千切却只是冷声道: “作战会议,来开吧!我要把卢纳那家伙痛扁一顿,等下次在赛场上遇到他的时候。” 冰织羊歪头,饶有趣味地盯着眼前这三个人,懒散地伸手: “好好,那我也参与,我也想加入你们的复仇者联盟呢~” “啊,冰织,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吧?”洁世一觉得头大死了。 他真该庆幸,马狼照英在出电梯的那一秒就跑去找凪的麻烦了,没在这里的马狼真是帮大忙了。 “至少,需要一个军师吧?”冰织羊轻轻将食指抵在唇间,“我可是很会保守秘密的哦,让我也参加吧。” 洁世一心想: 这一群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足球狂们到底在冲动什么啊?难道没考虑过你本人是主观愿意的可能性吗?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就是了,但至少也应该先确认一下吧? 还是找个靠谱一点的人交流一下意见吧。 这个人必须要满足以下条件: 首先,不能是你的人蜜。 其次,嘴巴要足够老实。 最后,要成熟稳重一点。 洁世一思考了一下…… 蓝色监狱里真的有这种人吗?! 感觉三条都符合的家伙恐怕早就被淘汰了吧? 此时,一男子肩膀搭着浴巾,伸手打着呵欠,随手冲洁世一一行人挥手: “哟,晚上好啊非凡们,在干嘛?聚会吗?真悠闲啊~” 洁世一猛地回头,盯着他的脸。 有啊,这不就有吗?! 乌旅人与洁世一沉默对视着,接着,他放下手,将浴巾打开裹住上半身,抬手道: “抱歉,我中意女生。” 才不是因为这个! 31.第 31 章 懒得去管那些“孩子”会在背地里议论些什么,身为公众人物如果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你出道这么多年算是白干了。 索性电梯里的那几个你也不熟,日本人的脸对你而言太难分辨,光靠发色辨认出几个辨识度高的还算比较轻松,但其他的就阿弥陀佛了。 手机振动。 你拿过来看了一眼,不如愿地收获了两张卢纳醉酒后的脸红自拍照,其中一张笑得甜蜜,露出身后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以及手边一杯金色香槟,衣服倒是穿得整齐;而另一张他把衬衫领口大开着,胸前的沟壑从领口一路下到胃,简直就是露出瘾大爆发。 他问你: [发IG选哪张好?1OR2?] 把你当图库了吗这是? 你回复一个“OR”。 不想再去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非要逼你的话,你现在比较想指着糸师冴的脸大骂三天,却又害怕他下一秒又扶着你的脸亲上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狗仔…… 之前的普林斯事件倒还能轻松圆过去,这次可是“地下停车场激吻”,朱利安就算再怎么能瞎掰,也保不齐会有漏网之鱼。 你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 想做点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情。 这么想着,你干脆把之前朱利安顺手带进来的几个香水礼盒拆开,对比了一下,选出其中比较适合男生的味道,塞进手提袋里。 反正没事情可做,去找那个很会让人开心的小朋友吧。 这个集训营里,目前只剩下了35位选手,而他们都已经转移到了主栋里,找到其中一个选手易如反掌。 再不济,还有监控妖精在,到时候随便找一个摄像头和他求助也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朱利安和他沟通得顺不顺畅。 你换上那身丑丑的工作服,提着手提袋下了楼,顺着选手们现在所在的主栋前进。 路上还看到了一台贩卖机,里面除了咖啡之外,就是功能性饮料,感觉不太适合晚上喝。 你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不是那个功利心拉满的监控妖精,让这些选手半夜喝这种东西,会影响身体发育的,毕竟本来也是一群没成年的孩子。 手提袋里的香水发出互相碰撞的声音,几瓶香水放在一起不算沉,你轻轻松松便能拎得起来。为了避免在不必要的监控里出镜,影响工作人员的剪辑工作,你很是贴心地戴了口罩,这样就算出现也只会被当做工作人员处理。 你还从来没有在临近夜晚的时候来过这栋楼,因此一踏入选手主栋,便感受到了超乎寻常的燥热感。少年扎堆的地方,连周身的温度都比平常火热。力量房建设得很分散,但基本上做到了全区域覆盖,透明的电梯让你能很轻易地观察到这些少年挥洒血汗的场面。 你不习惯地扯了扯口罩。 宿舍应该是都安排在了同一层,你直接按照电梯的指引就能上楼。 上到宿舍层,那种燥热的气氛就更加明显。 该说真不愧是年轻少男们合宿的地方吗?你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年轻的肉/体。 你面无表情地拉口罩,动作敏捷地躲避他们扔过来的上衣裤子等带着奇怪气味的东西,再垂眸回避那些年轻鲜妍的裸露身/体。 幸好这些家伙还知道自己是在监控摄像头的监视之下的,虽然露得多但至少大家都穿了裤子。 噪音非常大,大到让你感到生理不适的程度,你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你大半夜来宿舍栋这个决定的正确与否了。 有人对你很好奇,但在注意到你身上穿着的工作服之后,反而收回了视线,工作人员大晚上来宿舍栋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毕竟大家都是“犯人”嘛。 宿舍门上有名字。但很可惜,因为写的基本都是汉字,所以你不认识。 你倒是记住了凪诚士郎的队友,其中有个粉红头发、长得很漂亮像个女生的选手,所以只需要在这些颜色各异的头发中找到粉红色就好。 黑色、蓝色、紫色、棕色…… 啊,有了,粉红色。 毛巾裹着头发,是个十分具有异域风情的造型,他正摆弄着自己的发丝,拖着脚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千切豹马正在思考。 倒不如说,他正在回味刚刚的那场“作战会议”。 洁世一拉来了看起来很不靠谱、实际上很有一套的乌旅人。虽然在电梯里发生的事情又被多一人知晓这件事让千切心情很差劲,但好在乌旅人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首先,必须要先确定你和卢纳的关系,这个作战计划才能开启下一步。 你和卢纳,说好听点是同事;难听点,其实就是路人来的。毕竟一个在北爱尔兰,一个在西班牙,平时打地区联赛都遇不上的好手,要是真有关系早就有苗头了,怎么可能两个人来了日本才有牵连? 乌旅人还提出一点,十分地有说服性——那就是千切他们甚至都没确定,对你性/骚扰的真是卢纳本人吗? 虽然蜂乐回非常没有脑回路地第一时间狠狠点头了。但问题在于——只需要换个角度来考虑就好——一个和卢纳甚至算不上熟悉的女性代言人,他煞费苦心一场约会,会以性/骚扰为结局吗?卢纳再怎么说也是个知名球星,做事不考虑后果——嗯,好像真的是他的风格…… 但是,乌旅人说,首先要确定目标,才能制定方案。 千切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朝着宿舍方向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切几乎要立刻发飙了。 熟悉他的都知道,千切豹马脾气一点都不好,简直可以说是火爆。除了这张欺骗性极高的脸蛋之外,他的一技之长只剩下飞毛腿,剖去这些的千切完全可以无痛上榜——蓝色监狱脾气最臭TOP10。 这不过,这次的千切豹马差点走进滑铁卢。 “你好?”你歪着头,确认了一下。 粉色头发,没错的。 毕竟这个集训营里应该只剩下这么一个粉色脑袋,你不可能认错。 “请问可以去你们宿舍吗?” 咦? 面前这个粉脑袋,好像僵硬了。 你没有那么恐怖吧? 而且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你? 周围人来人往的,你察觉到了好几簇目光都盯着你看。你倒是已经习惯这种瞩目的感觉了,而眼前的粉脑袋还没有。 他伸手,抓着你的手腕,跑得飞快,这速度你说一句“都快赶上洛基了”不过分吧? “萨……萨利文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说英文磕磕绊绊的。 你摘下口罩,被糸师冴亲花的妆早就卸了,皮肤干净透亮,嘴唇还残留着微微的肿胀,但已无大碍。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千切豹马甚至能看到你眼睑处的震颤,睫毛的细微动静在这种状态下十分明显。 媒体偏爱你的眼睛,你的粉丝尤甚,千切可以毫不费力地从一百双眼睛中精准挑出你的,这就是他身为你的激梦的底气。但这份底气绝不包括面对面直面你的暴击。 脸几乎可以用“绮丽”来形容了,气质也是,冷静而迅疾。 他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如果说你的很多粉丝是喜欢你的美丽,那么千切豹马有话要说。 千切本身就长得很好看了,所以他绝对不是那种以貌取人、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什么长得漂亮就会轻易去粉一个人的那种肤浅的存在。 相比较蓝色监狱中的其他人——会因为痛苦而停下脚步,走到如今的千切豹马则是经历了比那痛苦百倍千倍的事情。他站在这里、站在绿茵场上,跑起来的那一刻,肌肉和骨骼仍然因为心理作用而发出尖锐的疼痛感,但他从未停止自己的脚步。有着这样意志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什么美丽的外表就喜欢上一个人呢? 所以千切对你 的感情,一定是比普通而平庸的喜欢更加特殊的东西。 你看着他失神的双眼。 嗯,总觉得,好像他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你提醒他: “凪诚士郎。” 好在这个名字好像唤醒了面前这个人的意识。 虽然千切豹马刚刚在脑海中擅自进行了一系列奇怪的妄想,但事实上,你对面前这个粉脑袋的唯一印象就只剩下—— “凪诚士郎的队友”。 “我想见凪诚士郎,可以吗?” 你尽量把自己的话缩短到了能够轻松听懂的程度。 是啊,千切的确听懂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凪诚士郎? 为什么是凪诚士郎? 这不对吧? 找乙夜影汰他就认了,毕竟是要合作拍摄企划的对象;找蜂乐回也就算了,虽然蜂乐那家伙托着脸说你的大腿有多软的时候千切豹马差点把他撕了,但蜂乐可以说是没有半点恋爱相关的头脑。 但是凪诚士郎? 凪诚士郎??? 为什么??? 千切不知道其他人,但是就他本人而言,其实对凪诚士郎这个人有着一点微妙的恐惧。这不是那种于生理意义上可以解释的恐惧。 现在仍然留在这个集训营中的大部人都知道,凪诚士郎是个天才。 这绝对不是过誉。 就连御影玲王都苦涩地透露过,凪诚士郎从开始踢球到现在还没有超过一年。而他如此懒惰不上进的人,在白宝高中的偏差值永远维持在年级第一,甚至不要去思考白宝是真真正正的重点私立高中,里面的精英人才数不胜数。 可以说,这是一个不踢足球、去选择成为社会人、或者去干什么其他的任何工作,都能顺顺利利、一辈子不愁吃穿的所谓天才之流。 这样的人,总会给周围人带来或多或少的压力,尤其是当他一脸轻松地做到对于其他人而言过分严苛的动作训练时,对千切亦然。 在他还在沉浸于腿伤的痛苦中,凪诚士郎已然在短短的集训时间里,形成了极具个人色彩的进攻体系。 这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无法触及到那些人高度的不甘。 洁世一说凪诚士郎是天才,是怪物,是一旦发掘成功便无法阻碍的疯子。 千切深以为然。 所以,他才对你的要求感到十分敏感。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凪诚士郎是个天才? 足球运动员站在绿茵场上,胜利动作是精心设计过的,造型是刻意打磨过的,进的每一个球不仅要兼顾效率和力量、更要强调美感。可以说,每一个足球运动员站在观众面前,要赢得的不仅仅是那枚奖牌,与之同等重要的,是观众的目光和喜爱。 这种竞争不仅仅是实力上的,更是情感上的。 大众更喜爱的球员代言更多,身价更高,更容易被专业人士看重,能有更好的待遇,这是每一个以职业足球为目标的运动员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会更喜欢凪诚士郎吗? 这是你的喜好吗? 你代表的是你自己,还是那些更高层次的所谓专业人士的目光? 说句很庸俗的话—— 足球,是竞争;恋爱,是竞争。 这世界上所有稀缺的资源,都需要用或是平等或是不平等的竞争来争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凪诚士郎那家伙,大概就是从出生就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 千切豹马分不清自己内心的情感是什么,他只知道很难受、非常难受,恨不得想把那个天天懒洋洋赖在宿舍打游戏的白痴抓起来狠狠操练一顿。 “你,在想什么?” 你面无表情地靠近这个粉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有一种直觉—— “你好像在想什么很过分的东西,别在我面前出神,好吗?粉脑袋小孩。” 32.第 32 章 都怪糸师冴,你的情绪有点失控了。 你平时不会这么对这些“孩子”说话的。 但面前的粉脑袋到底在发什么呆? 难道要你像修理电子设备那样拍拍他的脑袋才会好吗? 千切刚刚回神,就被你的一记“粉脑袋”打出破防—— 至少你肯定记住凪诚士郎是谁了,但千切豹马在你印象里就只是个粉脑袋? 和世界五强踢的那一场,他好歹还狠狠在边线上作了威风吧?还是说你只关注赢家? 那凪诚士郎?! 算了。 你还在看着他呢。 千切略微挫败地垂头,语气蔫哒哒地:“请跟我来吧。” 香水在手提袋里碰撞着发出声响,千切不是故意的,但你明显也没遮掩,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那些在袋中的瓶瓶罐罐。 看起来很贵欸……是给凪那家伙的? 千切问: “里面是什么?” “香水。”你转头,这个粉脑袋的眼神很亮,亮到离谱的程度,让你幻视那些会在场下对你围追堵截的粉丝,“你要吗?粉脑袋小孩。” “请叫我千切豹马……香水就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个。”千切挫败地搓搓头,“我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啊,HYOMA。”你想起来了。 倒不是说他没有存在感,而是那场比赛里,有比他这个飞毛腿更亮眼的神速洛基在。 “不哦,只是我不太会记日本人的名字,抱歉。” 千切听到这个解释脸色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吞吞吐吐地问: “那,你为什么会记得凪的名字?” “凪吗?”你脸色平淡,“只是偶然碰到了,觉得他很有趣,仅此而已。” 千切急切问: “哪里有趣?他很强吗?还是说——” 你打断他:“别误会了,我评判他人的标准不是实力,我对足球的鉴赏水平比你们这些选手还不如。我只是觉得他有趣,仅此而已,我喜欢这种一目了然的人。” TRANSPARENT. 你形容凪诚士郎是心思直白、一眼便能看透的那种人。 但说实话,这个词来形容那个麻烦男,是不是有点抬举他了? 他可一点都不一目了然,装的吧? 身旁的少年明显还处于一种对自我认知的迷茫之中。 但你也没那么好心吧? 绘心甚八说的没错,你不是为了给这些“脆弱的孩子”排忧解难来的,他们的痛苦与你无关,而且你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你本来也不是善解人意型的偶像,与之恰恰相反,和你合作过的人都认为你不怎么有人情味,虽然礼数都很到位,但实际上大概就是那种——表现得过分完美以至于离普通人距离太远吧? 你并不在意这些,粉丝们反倒以此为荣,好像把你塑造成什么冷酷天使之类的角色了。 太奇怪了。 “真的……有那么不起眼吗……”千切豹马很凌乱。 …… 真够麻烦的。 “看我。”你命令他,“豹马,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 你的强势让千切吓了一跳,虽然意识到你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但你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他而言有些超标。 他诡异地红了脸,结结巴巴问: “是……是什么?” “是你还跑得不够快。”你道。 “你知道洛基的不带球最高瞬时速度是多少吗?” 你不需要他回答:“39.2km/h,这和一匹在赛场上全速奔跑的成年骏马差不多。他今年17岁,你们几乎同龄,而你如果想要让世界都看到你的飞毛腿,至少要跑到这个领域。” “但是,你还没做到,豹马。”你残忍地碾压着少年的自尊心,“我没看到你在赛场上有多快、有多自由,我只看到了一个还在迷茫、还在起步时踌躇不定的足球运动员,你根本没那么特殊。你的名字是豹子的意思吧?你不像豹子,你像畏惧奔跑的麋鹿。” 你的眼睛。 这简直太冒犯了。 但千切豹马只是在思考,他终于,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了你的眸光,那种被论坛里的变态们称之为“美丽迅疾”的苛刻眼神。 在大家为你偶尔展露的冰冷残忍而狂欢时,只有千切豹马在想—— 被你注视的,无一不是足球领域的超凡天才。如果你也能如此注视着千切,注视着这个仍在这条路上坎坷前行的怯懦者,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被看到太超过了,被这样命令着也很奇怪。 千切发誓他绝对没有奇怪的癖好,但你似乎很擅长这样对待他人,难道没有人告诉你—— 这样反而会引来更奇怪的家伙吗? “嗯,是的,或许……”千切讷讷,“或许我还没做到最好……” 你的话似乎没有打击到他。 这样就最好。 你重新把口罩戴好,也不去在意你和千切身后聚起很多人围观。 你和千切二人一同走到他的宿舍门口。 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乱糟糟的声响,有那么几个人来回来去地打闹着。“嗖”的一声,一个枕头就从门缝里飞出来了,无缝衔接拍到了千切的脑门上。 “啊,GOAL……这次的球门是千切的脸吗……” 你清晰地看到了面前这张秀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扭曲,他对你艰难地微笑着: “抱歉,稍等一下……” 他打开门,走进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你听到了千切的怒吼: “凪诚·士郎,干脆把你的手脚打断铺在门口当地毯吧?” “唔欸?什么啊?好恐怖,我不要……”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每天也只是瘫着啊?!” 好活泼。 和职业球队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啊。 简直就是小孩子。 千切豹马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衣领拎出门口,而凪诚士郎则是脚拖地不停地蠕动着—— “千切,真的要把我当成地毯吗?那……可以把我摆到别的地方去吗……” “你还想去哪里啊?”千切怒斥,“有人找你,废物天才。” 凪诚士郎还在狡辩:“千切,废物和天才不可以连用……感觉你国文学得不是很好……” “是是是,当然比不上你……” 千切在门边露出半张脸,其中情绪鄙夷和复杂参半。凪诚士郎被他抓在手里,比起一个人,更像只懒洋洋的考拉,尽管四肢异常发达、却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一起,赤着脚被千切当成行李箱一样拖出来。 你歪头看着。 真的,非常惹人喜爱。 因为实在太好懂了,所以你面对这个少年时,总会忍不住露出些真情实感。 “带到了哦,这个笨蛋。”千切的语气有些无力,他把凪诚士郎扔在门口,任由其屁股接触地面发出巨响,转身关门。 “啊……被赶出来了……”凪诚士郎看看身后的门,又看看面前的你,露出沉思的表情,“难不成……是要把我赶回家了吗?” 你穿着蓝色监狱统一的工作制服,戴着口罩、头发被包裹在宽大的兜帽里,如果不是对你足够了解的话,大概根本认不出现在站在凪诚士郎面前的人是谁。 你伸手: “那么,凪选手,要和我走吗?” 凪诚士郎看着你的手,慢吞吞地退缩了两步,靠着门,像猫咪避开人类抚摸那样远离你的手掌,挠着门抱怨着: “可疑……好可疑……我要被卖掉了……千切、国王……救救我……” 可爱,忍不住想多逗弄一点。 你眯起眼睛,弯腰,适当地表露一些冷漠感,“凪选手,和我走吧。” 33.第 33 章 从问句变成肯定句了—— 凪诚士郎抬头,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从你的话中听出不容抗拒的意味。 眼睫毛,透明色的;皮肤,也是透明色的;就连帽檐边露出来的发际线,都是闪着光的白金色。 果然。 他拉着你的手,大腿发力、甚至不需要借力便从地面上轻松跃起,他扑向你的肩膀,大臂微微一环就将你整个人都包揽在他身下,简直就像那种体温要比人类高很多的哺乳动物在孵化幼崽。 你的脑袋能刚刚好卡在他胸脯中间的凹陷处,那是人类男性身体天然的巢穴,也是他们与母性这个词唯一相关联的器官。 你脑海中无端地思索着—— 总觉得凪诚士郎,是个发育很健康的孩子。 他伸手,胳膊绕着你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擦你的脸,就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感叹着: “你真的来找我了……” 你提起手提袋,里面叮叮咣咣地响,“给你送这个。” “啊……”凪诚士郎把头伸进去闻,眼睛都变成圈圈眼,“好像用不了这么多……你每天都在用香水洗澡吗?” 怎么可能? 你被他逗笑了。 “只是品牌方送来的礼盒,我拆掉包装拿来的,你想要这个吧?” 凪诚士郎反而歪头,手放松地掰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无所谓道: “啊……那个啊,倒不如说——只是想闻闻看而已……” “?”你反问,“那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巨型兔子反而宕机了,他眼神空荡荡的,语气变得迷茫: “啊……什么来着,我忘掉了……” 微妙。 凪诚士郎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时,感受到的情绪是微妙。 奇怪。 为什么来着? 他为什么想要香水? 啊,好麻烦,思考,好麻烦—— 擅自陷入独自思考的氛围中去了,这家伙。 该说是精神世界太丰富了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拒绝社交呢? “总感觉,你的衣服很不合身。”你退后半步,仔细打量着他。 没感觉错。 肩膀的布料为什么这么窄?就连大腿也是,内侧几乎是互相磨并在一起的,导致裤腿变得很短,露出白皙的脚腕和跟腱下缘。 凪诚士郎呆呆地抓了抓自己的卫衣下摆,手伸进去挠着小腹,才慢半拍道: “怪不得,总觉得……衣服突然一下子变得好紧哦,是我变胖了啊……” 原本宽松的训练服已经变得逐渐贴合身体轮廓,前段时间明明能穿得下的内裤现在已经塞不进去了……还有,运动的紧身服也是,超级无敌勒,有的时候会勒到大腿莫名其妙得疼…… 凪诚士郎苦着脸,和你抱怨着。 不,这大概不是变胖了,而是变壮了吧? 同等重量的脂肪被捶打成了肌肉,密度增大、体积增大,衣服也就变得不合身了。 对于足球运动员而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器官,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肩膀是抵抗卸力的参与者、胸肌给予支持;腰胯是维持平衡的主导者、腹肌给予保护;下肢是保存力量的维系者,髋髂给予稳定。 可以说,缺一不可。 北爱尔兰一线队之前有位球员,因为少年时胸肌状态发育不良,导致肩膀和背肌没能得到良好的发展,骨骼形态异位,现如今仍然坐在冷板凳上,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选手的身体数据需要严格监控的原因。 尤其是对于这些尚未成年的运动员,他们的肌肉只要稍微出现问题,就会影响后续的发育情况。 但凪诚士郎,大概是没有这个烦恼的吧? 胸大、腰细、髋胯比例刚刚好、下肢肌肉发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发育得足够完美,甚至有着反应不太均衡的神经,这意味着他在赛场上更耐痛,或许就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还不够丰腴。 除去肌肉,足球运动员实际上需要一些适当的脂肪来为身体进行武装。 绘心甚八大概没给这帮选手吃什么好东西吧?肌肉长得倒是很快,脂肪层就很薄了,这样很难在赛场上进行缓冲,可能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冲击到骨骼上,如此伤害是无法挽救的。 话说,这帮选手有专业的训练师吗?还是只是自己在瞎练? 洁世一也就算了,身体状况天生就有差距,只能慢慢弥补;凪诚士郎的身高已经飙到很恐怖的数值了吧?为什么还不作干预?现在应该是适当增肥增加体量、压制身高的时候了;还有乙夜,每次见面都觉得他的大腿维度在狂掉,这样下去会影响下肢力量的…… 你拍拍凪的肩膀: “衣服变小了也要继续增重哦,你在球场上的时候身体对抗很差劲。” 凪诚士郎突兀地垮下脸来,“欸……增肥要吃更多东西吧?我倒是没关系……但是体重增大之后做训练会很容易出汗……本来就很累了,再胖一点我会更讨厌训练……绝对要逃训的……” 啊……也对,让这家伙自主增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体重越重意味着跑动时需要的能量越大。凪诚士郎只不是仗着身体的先天优势在偷懒而已,如果并非身高和灵活性占了领先,他这样的大块头在赛场上就是活靶子。 说到底绘心甚八到底为什么要把一个典型的后卫培养成前锋,是要研制炮弹吗? “真是辛苦了——”你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之后我想办法为你们申请专业的健康师吧,这样下去不行。虽然绘心先生说让你们自由生长互相磨炼是有益于成长的,但再如何自由的枝丫也要定期修剪,不能让你们这些花朵轻易跑偏。” “唔……”凪诚士郎眯起眼睛,任由你揉搓着他后脑勺毛躁的短发,“感觉……你就很专业啊,你来管理凪的身体吧……” 会叫自己“凪”,稍微有点微妙得可爱…… “凪要学着观测自己的身体状态了,察觉到不合适的时候就要及时调整。就像……普林斯先生那样,他的肌肉状态很饱满很丰沛,你的身高应该朝他的体格看齐才行。” 然而你还是太高看凪诚士郎了,他顶着一张无辜天真的小脸反问你: “普林斯……是谁?” “嗯……”果然是足球圈新手。 凪诚士郎却伸手,毫不犹豫地触摸到你的耳后,他探头观察、嗅闻着你的气味: “你要我时刻注意身体状态,那你有注意过你自己吗?” 滚烫粗糙的指腹碾了碾耳后薄弱的皮肤,温度 传染到了你整个脖颈,他轻轻说: “这里……是手指的痕迹……” 你甚至听到他伏低脑袋,试图从你的领口攫取更多气息,就像是因为主人身上的其他气味而皱起眉眼的猫咪。 “是个很没有道德观念的混蛋做的吧?” 凪的脸上甚至没有分毫羞涩,仿若他天生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一样,尽管你知道不是。 凪诚士郎,硬要说的话,是个因为害怕麻烦而不去做很多事情的人,但偏偏他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达成很多成就。 情感上也是一样。他是个,天生就比他人更容易察觉情绪的人。 是啦,别看他外表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但只是不愿意去做、不想去做而已,因为什么都知道会很麻烦、什么都会做会很累,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去付出。但是,情绪这种东西,却不是不想去察觉便可以不知道的东西,这是人类灵魂的底色,是像条件反射般的直觉。 他像是天生以情绪为食的小动物一般,在所有人之前察觉到了你心底里的这份低迷。 他眼皮耷拉着,指腹随便地揉过那片皮肤,低声在你耳边说: “讨厌的话要说出来才管用。就像我对玲王说我讨厌做运动,虽然玲王不会听我的,但也会在我偷懒的时候放纵我。你也是一样。” 欸? 你抬头。 原本惰怠慵懒的脸上,此刻却多出些异样的色彩。凪诚士郎盯着你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脸庞因为背光而陡然生出一种挺拔的凌厉感,那是一种你从未想过会在他面上出现的情绪,那或许是凪诚士郎这个人内核的存在。 “下次就要说,你讨厌没有分寸感的男人,就像我讨厌努力一样。” 他说。 没想到,居然能从凪诚士郎口中听到这种——很有哲理的东西。 然而这种正经下一秒就破功了。 他懒惰地摊开手,顺着你的肩膀往下滑,直到变成一滩软乎乎的史莱姆状生物才停下,还在你耳边不断地叫嚣着: “好累……好累……感觉像回到白宝了……你带我走吧,每天晚上都有人打呼噜……我的周围全都是呼噜怪……” “凪,明明是个很敏锐的人嘛,那为什么要对玲王说出那种话呢?” 就连你,都在他面前变得诚实。 你盯着这双透明灰色天真眼眸,问道: “凪和玲王,现在关系如何了?” 于是,面前的少年站起身,歪头,更加靠近你,眼神中似乎有了些别的东西,语气平静: “关系?是指?而且你为什么会叫‘玲王’?” 他疑问: “是在我之前就喊玲王了?奇怪,你好奇怪……” 他的语速, 变快了。 最终,这少年只是说: “玲王每次输掉比赛都会别扭很久,这次的时间只是长了一些而已。” 只是,别扭……? 你不由得感叹着: 到底是御影玲王激发了凪,让他变成如此的怪物;还是凪本身就是这样的怪物呢? 这是一个我行我素的怪物。 是不是怪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面前的凪,只是一个很讨你喜欢的孩子而已。 34.第 34 章 无力。 全身所有的骨骼像被彻底打碎扔进了搅拌机里,被搅打成骨泥、血肉都变成了使其顺畅腐烂成糜状物的润滑剂。刀片一刀刀地朝他剐来,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融化成毫无形状的血泥。 嘈杂。 耳边是接近能震碎耳蜗的轰鸣声,这片偌大的场地似是同时开启了超过一百台台鼓风机,人类站在这里,光是维持平衡就花掉了几乎全身所有力气,肌肉无法支撑的身体便软塌塌地融化。 痛苦。 有什么人的声音为他宣判死刑: “除去身体、除去这具没有任何灵活性可言的肉/体,你还剩下什么?那些如同渣滓般的思考,在球场上应该被彻底摒弃才对。国神炼介,你还没清醒吗?” 梦想。 梦想是什么? 他张开空洞迷茫的双眼,身体被高压蒸到无法使用任何力气。从前健壮而结实的双腿现如今像被割去筋络一般,只能无力地瘫软着。身体如同被残忍的孩童撕去双翅的羽雀,肌肉还残留着腾飞的快感,身体却潺潺流着血肉,再也无法远离地面。 眼泪。 他的眼睛干涩,水分轻易地从人体内蒸发干净,妄图嚎叫的喉腔被困在小小的容器里,国神盯着那只会无力张合的口腔,红润的色泽像是要硬生生泣血。 复制品。 他说: “你是蓝色监狱中身体素质最靠近诺艾尔·诺亚的存在,所以就当个完美的复制品吧。” 存在感。 血液化成泡沫,在身体里咕嘟咕嘟地迸发着寂寞的气泡;他只是想踢球,只是想站在那个梦想的场地上,只是想成为大家口中说的——所谓英雄。 废物。 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会被淘汰?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国神炼介,为什么? 你是个废物吗? 野兽。 灵魂像只野兽一样嘶吼着。 绘心甚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注视着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人类模样的“怪物”,言语中带着极强烈的讽刺: “要是被这样的东西战胜的话,所谓的世界第一射手的存在,也只会变成虚无的头衔吧?真好笑。”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好笑呢,绘心先生?” 你撑着脸,略带好奇地注视着那个双目涨红、脸部扭曲到仿佛失去了一切身为人类的感知的——少年。 “你还真的是暴君啊,这里的孩子被你当成完完全全的耗材了,啊,再这样下去,他会过度呼吸的——” 你的话没说完,绘心甚八冷静地按下一旁的红色按钮,空气的密度被降低,直到国神炼介过度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无力,他才重又松开。 “意识还,很清醒——这次是1小时54分32秒。”绘心甚八指尖敲击键盘。 他的目光投射到你身上,“你很好奇吗?没见过这种训练吗?” 空旷的房间里,橘色头发的少年躺在可调节健康调度仓里,全身赤/裸,胸口贴着动态心电贴片,四肢被束缚,表情几乎麻木。 你走过去,俯身,对上那双失去焦距和视野的瞳孔, “唔,这算什么训练啊?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有点怜悯。” 你问:“这就是绘心先生想让我看的东西吗?” “就连杏里也一脸平常的样子,看来绘心先生的黑暗研究很早就开始了,被发现的话会被控诉无视人权哦,更坏一点可能会被当成变态监禁入狱。”你点着唇,笑容寻常,“这样也没关系吗?” 杏里呃了一声,只偷偷观察着你和绘心甚八之间的针锋相对。 绘心甚八只递给你一个无聊的眼神,他对你招手,要你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值,冷淡地问: “你应该很了解那家伙吧?怎么样?” “谁?”你笑眯眯地,“绘心先生,那家伙是哪个?” “诺艾尔·诺亚。” “绘心先生对他的执念真是深厚,肯定是共事的时候被狠狠霸凌过吧?” 绘心甚八一脸“永远都只有我霸凌别人的份”。 你凑上前去,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上面有那么几项,总觉得不太必要呢。 你指了指,问: “这个,也要向诺亚先生看齐吗?对于亚洲人是不是有点困难?” 绘心甚八拉开了你们之间的距离,不动声色地遮盖住他投向你的视线,详实道: “睾酮素影响了男性增长肌肉的效率,国神炼介已经是尽量靠近诺艾尔·诺亚的结果了。” 你无辜歪头: “那,绘心先生知道诺亚先生的尺寸吗?” “谁会知道那种恶心的东西啊,你是白痴吗?”绘心甚八破功,“都说了是尽量靠拢,我没那么大本事能把这种资料都偷到手。” “你刚刚说了偷是吧?应该被伏诛的绘心先生!” 你坐下来,思考着,“看起来倒是差不多,臂围还有点距离、臀围差得有点多,能短时间内增肥吗?还有脚掌,他的脚掌发育很一般啊,要做点调整才行……” “增肥……”绘心甚八头痛地捏着额角,“输葡萄糖行吗?” 你略带无奈: “要的是脂肪不是水分哦……多放两顿练后餐会不会好一点?” 杏里在一旁苦着脸: “国神选手不怎么吃东西呢,这段时间的餐食都没有吃完过,明明是按照食量计算的标准餐单啊……” 啊,那就是心理因素了。 你回头,看着那个被关在仓里、像怪物一样狰狞着脸的少年,心底微微叹气—— 还真是想不开,怎么会配合承受这样可怕的改造呢? 就算成功了,从这里走出去了,那时候的“国神炼介”也不再是国神炼介了吧? 你着实是小看了这帮日本人想要造神的决心了。 于是你只好问: “换个人会不会好一点?比如……凪诚士郎之类的?” 你的话十分冷酷,冷酷到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使得杏里不安地看了你一眼。 你或许不知情,但杏里很明白——即便是绘心甚八,也是顶着压力才申请到了这个改造项目,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就连蓝色监狱内部人员的投票都没有得到统一。 更何况什么挑选——进入淘汰营的所有人不仅签署了保密合同,还立了“生死状”,基数太少、可供挑选的选项更是匮乏,根本做不到像你口中所说的,随心所欲地筛选。 这是集训营,不是交易所。 国神炼介的存在本身就极度特殊而稀缺。 绘心甚八倒是跟着你一起思考起来, “他没淘汰,我也没道理拿他来用,非要选的话,挑个积极点的好一些。” 而且——绘心甚八补上后半句:“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子吗?” “我好荣幸。”你捂胸叹道,“绘心先生这么善良吗?你是为了我才没有选择凪的吗?” 绘心甚八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好恶心别说这种话”, “只不过是觉得那小子不够格而已,你的喜好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冷酷的、暴君般的绘心先生。 你笑笑。 “也对,身体条件也差不少呢,凪的体格发育完全之后可比诺亚先生更高挑一点,而且他太懒了,懒得有点可爱。”你说,“啊, 他身高有点问题吧?绘心先生都不叫停他的训练吗?” 因为给凪诚士郎送过香水之后,你们互通了联系方式,因此得到了不少他的私人数据,比如几点起床、什么时候会跑到盥洗室偷懒打游戏、每天会选择性地逃掉一项训练但不告诉你是哪个让你猜、偶尔会发来几张懒洋洋躺在床上含着海苔的照片很是可爱像白兔子之类的——总之让你很愉悦。 因此你对他有几分偏爱,但这偏爱还不足以让你对他产生任何宽容。 绘心甚八的眼睛飞速跃过那些数据,仿佛骨血中都是密密麻麻的毒素般冷血道:“有必要吗?自己发现不合适的时候就应该及时调整,不适应球场的家伙自然会被排斥干净,他只要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都能反应过来。” 完全——放养式训练。 “也对呢,说的也是——”你反应过来,“毕竟这里是大逃杀,不是俱乐部。” 你朝着雪白的茧仓走过去,俯身,将手指按压在透明玻璃上,缓慢地勾勒着里面那张已然失去清明神志的脸庞。 国神炼介尖锐的虎牙于唇边暴露,眼白边缘漫上鲜红的血线,面部表情扭曲而靡乱。你好心地避开了那些不能被轻易注视的隐私部位,只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帅气、俊朗、英武,简直就像古希腊壁画上的那些高大骑士。只可惜,骑士被恶毒的“巫婆”囚禁,妄图将其制作成被自己操纵的傀儡。 “真该庆幸绘心先生是个日本人呢,”你调侃道,“如果出生在什么巴西的贫民窟之类的,大概就变成可怕的人体科学家了吧?把全天下没有户籍的失踪小孩抓到一起进行改造,只是为了打败足球界的大魔王,这种事情听起来还蛮可爱的。” “可……可爱?”杏里擦去自己额前的冷汗,发出尴尬笑声。 你的手指按压在玻璃上,指腹被玻璃碾成平面,落下圆圆的指纹。 国神炼介迷茫地睁着眼睛,肺里稀薄的空气让他艰难地喘着粗气,从未有过变化的天花板现在多了点奇怪的景象。 眼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整的视线,他只看得到残破的画面——纯黑的眼眸、粉嫩丰润的唇角、奇怪的笑容、下垂得如同树蔓的白金色发丝,以及那颗圆圆的、有些可爱的指纹痕迹。 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模样,但是好像有点熟悉。 他努力抬头,尝试像动物一样去感触你的手指、去嗅闻你的气味,却被脖颈上的束缚带硬生生按在原地。 看起来好可怜。 你曲起手指,敲敲那层厚重的玻璃,微笑着: “要好好休息哦,炼介。” “在仓里什么都听不到。”绘心甚八残忍地打破这幅温情的场面。 “啊,是这样吗?太好了。”你靠在玻璃仓上,羊羔毛般的发丝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闪闪发亮,如同海藻般浓密下垂,几乎铺满了国神炼介用来感知四周的玻璃面罩。 你勾着唇角,面容背光而显得阴郁,对他露出灿烂的微笑,语气温柔、其中意味却可怕非凡: “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复制品哦,炼介,我已经等不及看到诺亚先生失败的糟糕表情了。” 绘心甚八无语地看着你。 怎么总感觉你对诺亚那家伙的执念比他的还吓人?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总之,不觉得惊异就是了…… 在尚未意识到你是谁的时候,灵魂沉溺于痛苦之中的国神炼介率先记住了那张脸,以及那从沉重玻璃的另一侧、温吞传来的模糊声音。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他记住了——你腔音后那一点宛转的尾调。 IMITATION. 赝品。 这就是,国神炼介迟来的宿命,如同谁人的脚步般、缓慢而宁静地碾压了他的人生。 35.第 35 章 所谓的“BLUELOCK”,除去让这些未成年选手在全封闭的监狱训练营中对着自己的身体瞎搞、杂七杂八地进行些不入流的训练、然后参与到可怕的暴君设置的大逃杀环节中之外,居然真的有那种完全不合规不合法的身体改造程式。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绘心甚八所谓的同盟,不过是把你拉下水,这样他好更加大刀阔斧地进行些惨无人道的身体实验罢了。 甚至可以往更阴暗的方向考虑—— 你不具有日本国籍。万一这件事情鸡飞蛋打、东窗事发,绘心甚八只需要无辜地指指你,把这些乱七八糟到该死的责任全都推给你一个人就好。 他要的不是什么拯救日本足球的英雄,而是一个能彻底毁灭世界足坛的恶魔。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倒是不在意国神炼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毕竟如果当时的你没有逃跑,现在可不一定会比国神的待遇更好些。 但是总觉得被拉上了贼船。 你和杏里沉默地乘坐电梯,一路直升到主栋的最顶层。 杏里不停地偷偷观察着你的表情,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晦,实际上反光玻璃早就把她暴露了—— “杏里在看什么?” 你干脆问她,“是害怕我会举报吗?” 倒不如说,外表看起来娴静温和的杏里居然会同意绘心甚八的项目——这件事情更让你觉得奇怪。 杏里尴尬地摇头,“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国神选手是自愿的,而且,我不希望你因此讨厌绘心先生……” “因此?”你缓慢地重复这个字眼,舌尖碾压着牙齿,“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绘心先生哦,我不喜欢独断专制的暴君呢。” 所谓的自愿到底是哪种程度的自愿? 人是没有办法预知未来的。有的时候,人所做下的选择不过是基于当时的情况和判断所做的相对恰当的决定。但对于国神而言,到底是干脆利落地淘汰回家种地更好,还是被如此改造成没有心性和人性的怪物、被当成消耗品一样利用更好? 又换言之,这是他的决定吗?还是绘心甚八一步步引导他、诱惑他到如今,是绘心甚八想要得到的结局呢? “杏里,改造是可逆的吗?”你问。 杏里像是在课堂上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学生一样,匆忙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面上的表情有些难为情: “这不是改造,这是进化……所以……” 进化。 这个词实在太残酷了。 哪怕是存活至今的人类,其身体上所有的进化路程也不完全都是朝着更高级的状态而改变的。人会直立行走,实际上这是无比累赘而痛苦的功能,为了能够直立行走,人类必须要发展更强有力的心脏,必须要延伸身体中血管的长度,必须要生长更加坚韧的膝盖骨,人的脚掌会在不断的行走中持续缓慢地变形,直到它有一天再也无法承受过重的压力。而对于国神炼介而言,他肉/体中正在进行的进化就是如此的过程。 痛苦、绵长,而且—— 仍无法确认这到底是朝着高级的形态转变,还是干脆退化了某些功能。 你不禁讽刺道: “总觉得,绘心甚八做的这些事情,还不如为这帮选手请几位好一点的健康师和疗养师来得实在。” 杏里无从辩驳。 你话语中的讥讽和冷漠,让帝襟杏里在这一刻产生了无地自容感。 帝襟杏里和绘心甚八不一样。 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尽管她是足协派来的协作者,但她对于绘心甚八的信任却是大众无法想象的。虽然很多人都认为绘心甚八是个疯魔的暴君,但他下达的指令,无论多么困难,杏里都会第一时间去执行。 国神炼介的改造也是如此。是帝襟杏里,第一个在会议上举手表示同意。 “米可,应该不懂这种感觉吧?”杏里埋头,神情有些悲伤,“为了一件事情,堵上命运的全部,哪怕被当成罪人也没关系。日本渴望那个奖杯太久了,我们渴望那个奖杯太久了。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赌上了自己的命运,都以‘如果没办法获胜,那么还不如死掉’的决心在往前走,绘心先生也是。我不能让你对绘心先生改观,至少现在,我有时候也在思考绘心先生的做法是否恰当,但是——” 她迈步,双手抱着你的手掌,眼神坚定: “失败是必定的,代价是必须的,国神选手是背负着哪怕失败了、哪怕再也无法踢足球的悲惨代价签下了生死状,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这场改造,也不会放弃这个每天都摇摇欲坠的项目!米可!你讨厌绘心先生,讨厌我,讨厌这里的每一个孩子,没关系!但是,不要放弃我们,不要放弃这里的孩子们,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把自己当做薪柴尽情燃烧。所以,就看着我们燃烧吧,我不在意你是否会添上那一把火!” 你看着她。 她温柔的短发尾端翘起,发丝略有些凌乱地铺在颊面上,脸上几乎没有脂粉,只有人最自然而正常的生理纹路。 “唉。”你叹了口气。 你的确不讨厌这种热血狂啦,不然你也不会把普林斯当做偶像。 你倒是可以硬撑着说你完全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你没办法否认——在你生命跌入谷底的时候,就是这种像傻瓜一样的热情和奉献唤醒了你的人性。 “总觉得——杏里好像很小看我。”你这么感慨着,“难道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没有梦想和热血的家伙吗?” 杏里的脸一下子爆红,她急忙松开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不知所措地道歉: “抱歉,一下子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话……让你感到困扰了吧?” 的确,确实让你感到有些困扰。 绘心甚八加杏里的这一套组合拳,把你打得很是无奈。 “如果是害怕我去举报,那杏里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往前走了几步,身处透明的电梯轿厢中,你可以清晰地看到脚下的风景。蓝色监狱的企划设立在荒无人烟的山头,虽然封闭阴郁,风景偏偏还不错。 你伸手,掌心压在透明微凉的玻璃上,眼神古井无波: “每年因为兴奋剂而猝死的运动员数不胜数,你们只是做了些对人体‘有益’的锻炼而已,还远远达不到需要我去举报的程度。” 杏里:“……” “倒不如说,绘心先生外表看上去阴郁冷漠,没想到行事还有些可爱。” “可爱,是指……”杏里小声问。 你笑了笑: “他是想要手搓高达吗?亚洲人的血统和欧洲人本来就差很远,先不说身体素质完全一致之后能不能在运动场上发挥相同的效用这个问题,即便是拥有着完全一样的基因,也会因为环境因素而产生各种各样的迥异。只是一味地想要创造复制品,却没有为复制品设计适当而正确的培育空间,最终的结果到底会如何呢?” 杏里皱着眉头,“确实……是这样的。” 你呢喃着: “竞争,还不够。痛苦,还不够。这些孩子太幸福、太容易满足了,你不觉得吗?杏里。” 杏里迟疑: “你的意思是——” “诺 艾尔·诺亚年少时因为身体数值不均衡而被莱吉士弃用,他的心底也因此萌生了要成为世界第一高效射手的幼芽,从此之后,他几度辗转于世界知名的足球俱乐部,无数次参与竞争又无数次落败,如同一把飘零的蒲公英种,直到落地拜塔。”你说,“一个足球运动员的价值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球门被破开时观众的呐喊吗?杏里,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就连你也会觉得无趣吧?” “人的价值,在于金钱、在于利益、在于流通。” “干脆为他们招标如何?”你笑着,杏里看着你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一般,“把这些孩子当做筹码,朝着世界各地招标,他们的名字会成为天平上的砝码,这里的竞争会变成他们唯一能够博得未来的手段。如果有铡刀在身后追赶,哪怕是残疾人也会拼命朝前奔跑的,不是吗?” “是……”杏里无法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不由自主地发抖,“是这样的,没错……是这样的。但是——” “大家都会很开心的。绘心先生会很开心,因为他马上就能为下一阶段筹到足够的资金;选手们会很开心,因为他们的名字上很快就会挂上能够挥霍一生的财富,当然前提是不要在这场竞争中‘死去’;足协会很开心,因为他们能扎根于这个吸金机器不断地敛财;杏里会很开心,因为这是杏里的梦想,全世界都会朝着日本注目;我也会很开心,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利益游戏。” 你俯身,杏里和你的视线位于同一水平线,你对她眨眨眼睛,以示自己的诚恳,“你觉得呢?杏里?这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开心的竞争游戏,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你没有说的是,这场游戏中仍然存在着小小的牺牲—— 在资本彻底入驻这场游戏之后,所有人都会被打上“可交易”的符号。这些尚且没有靠山的孩子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而绘心甚八和杏里也会很快发现,有野心的孩子是不会听从他们的命令屈居于这小小天地的。而没有野心的孩子会被尽快淘汰,以成为游戏的养料。 杏里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翻开笔记本,略显匆忙地记下这个想法,结结巴巴地,“对,没错——或许,可以这么办。” 招标、竞标、投资、绽放。 这就是孩子们的未来。 你感到开心。 你合拢双手放在脸侧,笑容有些俏皮: “既然这样的话,IFA那边我会让朱利安去提议的。” 杏里当然觉得很好,但她的态度仍然暧昧: “但是,这件事情还需要我们内部表决之后才能实行——” “没关系,”你打断她,“我只是想买一个球员而已,这样的说辞应该没问题吧?反正这些孩子们也会去国际上踢球的。” 杏里:“啊……嗯,是的。” 你已经足够善良。 你的确想要参与这场资本的游戏,但是你不会像绘心甚八那样苛待他们。你会以最公平公正的价格摆出竞标,然后给予他们足够的自由和权力,但前提条件是,他们要为你带来足够大的利益才行。 朱利安参选IFA管理层需要很多钱,你的未来需要很多钱,你无法轻易放弃如今富裕的生活。你要确保,哪怕朱利安参选失败、哪怕以后再也无法于公众面前露面,你也有足够的资金来源来维持你和朱利安的生活。 IFA和国际足联…… 要谈生意,自然是越大越好、越赚钱越好、越疯狂越好。 别怪你太庸俗。 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而为了你的幸福,牺牲一些可怜的孩子们是必要的。 36.第 36 章 清罗刃,他自认为自己超强。 这份自信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浅薄,毕竟他的身高在平均值175往上的蓝色监狱十分不够看,就连昔日队友日不见也经常戏称他是进击的小矮子。 但他,很强。 是的,他仍旧站在这里,就表明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他确确实实遇到了强敌。 一个名为恶魔的强敌。 在第二阶段的选拔结束后,蓝色监狱迎来沉寂。 冷血男绘心甚八又提出了奇奇怪怪的分组方式——将目前场上的最强TOP6分成三组,剩余人自愿组成队伍,继续进行剩余的淘汰赛。而这次的选拔结果,将会决定U20大战时,日本代表队的对面会站着哪些人。 大家从一开始觉得和好友分开会有些寂寞的小孩子心理,转变到现如今和谁在一起踢球都能迅速适应的状态,其变化速度就连他们自己都感到不可置信。 绘心甚八的方法,确实是有效的。 但——清罗刃有些暴躁地用小腿垫球,身体行云流水、顺畅流转到如同加了润滑油的机械关节一般,炫技的动作相当亮眼而具有观赏性。球在他的大腿小腿间滚来滚去,如同听话的机械造物般追随着他的步伐节奏,严丝合缝地卡进他的身体中,仿佛哪里本身就该存在着一颗足球——他感到烦躁和压抑。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A队目前的现状。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便是A队TOP2之间的厮杀。 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强烈的身高差让来者可以轻易地将自己全部体重压到清罗刃身体上,那个恶魔又说话了: “动作还是这么疲软,要像我一样,感受生命的爆发才行啊!” 清罗刃甚至懒得转头,就已经习惯性地反击: “站在禁区里就走不动的人没资格指导我。” “欸……”士道龙圣挖挖耳朵,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射手站在场上,最首先的不就是进球吗?我看大家跑来跑去就是进不了球,好心帮帮你们啦。” 士道龙圣,是目前的TOP2之一。 实力——也就那样吧,清罗刃可以勉强承认他算得上强敌。 但问题在于,一个从不和队伍合作的射手,对这支队伍一点益处都没有。 糸师凛虽然冷漠不驯,但他好歹也是会配合队伍组织进攻的,但士道龙圣呢? 一个会在足球场上发/情的蟑螂恶魔,进球全凭本能和快感。 其他人好像也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恐怕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吧?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正常人的清罗刃,居然在为团队合作而感到无奈。 糸师凛和士道龙圣的队伍中,要求加入的人数是最多的,这不外乎就是一种慕强心理在作祟,没有人想要被落下,因此所有人都想注视着最强的二人。 但恕清罗刃直言,他确实看不出士道龙圣的惊人之处。 或许那家伙是有那么点直觉牵引吧,就像是动物——天生就能找到储藏食物的巢穴一般,他当然也能察觉到敌我之间的差距从而更快地采取措施。 但除此之外,他比那些天生就会察言观色的动物还多了一点异常—— 那种奇怪残忍的反叛心。 越强的家伙他越要挑衅,越难以捉摸的东西他越要靠近。 这反而让比赛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士道龙圣凭借着超强的直觉和野兽般的运动方式在赛场上屡屡得利,那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直面一头猛兽而不感到退缩,清罗刃也同样。 在队内赛时,他很讨厌对上士道龙圣在对面,当然在自己这边也很让人烦躁。 但一个不会融入任何进攻体系的射手,到最后到底是会拖累比赛进度还是实现惊天反转?这答案怎么看都一目了然吧? 清罗刃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喂,蟑螂,少给我惹麻烦。”糸师凛抓住士道龙圣的肩 膀,命令道。 糸师凛眼神冰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处于紧张的崩坏态,他正不断尝试着逼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尽管这种训练方式变态且折磨,但没有人敢劝阻他,也没有人会劝阻他。 士道龙圣却不惯着他,直接甩开他的手,懒洋洋地径直倒在柔软的地面上,声音带着黏腻的颤音: “不要哦。” 清罗刃注意到糸师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个像崩坏怪物一样的人挑挑眉,面容上的情绪全无戏谑、反而冷血执拗, “在场上妨碍我的走线,你还真是狂妄,想死吗?” 士道脑袋枕着双手,语气平淡: “妨碍?欸……那条线明明是最容易进球的线路呢,凛凛,不要因为自己看不到就无能狂怒嘛,我看你和你哥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这个恶魔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脑袋朝后垂,与弯腰的糸师凛四目相对,下一秒便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果然你还是自杀谢罪算了——” 两位大神之间的争斗,何必牵扯到清罗刃这个小喽啰? 清罗刃一脸冷漠地内心吐槽。 这两个人,即便成为队友,也仍然矛盾不断。 队内是不可能成为同一边的,和别的队伍踢是不可能合作的,就连简简单单的训练都能吵起来。 清罗刃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外表看起来冷静知性的糸师凛,内里却是个一点就炸的燃气罐? 先,采取一点措施吧。 清罗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已经冷着脸走到了紧急出口附近。门外有个按钮,只需要按一下就能将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调动过来,更何况还有时不时观测局面的监控妖精。 又或者,还有杏里小姐。 他抬起头,正对面的电梯刚好开门。 啊,杏里小姐应声而至了。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你身上。 37.第 37 章 “提案通过的话,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杏里双手握拳,闪着星星眼,显然是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 你唔了一声,总觉得自己是在哄骗天真无辜的职场新人。但仔细想想,毕竟还有绘心甚八把关嘛,他不同意杏里再怎么激动也没用。而且,你可不认为绘心甚八愿意错过这个机会,说不定,他已经比你更早想到这一步了。 但一切的前提是—— U20大战,蓝色监狱要是赢家才行。 这么一想,你的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毕竟这帮孩子的输赢关系到你以后的身家。 虽然还会有其他机会,也可以通过世界杯来逐步投资,但那样还是太慢了。 杏里拍拍自己的脸,带上轻松的笑意。 清罗刃挠挠头,走过来,冷淡道: “麻烦了,杏里小姐……” 杏里甚至不需要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脸上的兴奋消弭,大步迈向训练室,站在门口便开始拍手制止里面即将发生的暴力事件。 “稍微给我收敛一点,你们应该知道再这样下去会被禁赛吧?糸师凛、士道龙圣两位选手,不要让自己到如今的努力全都白费。” 你自然跟在她身后。 走在你旁边的则是那个黑发小个子。 确实很小。 在你看来,你们的视线几乎是平行的,他的身高甚至有些过于迷你了,至少你在职业球场上也很少看到这样身高的选手。 他面色冷静,看到你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走神,只是简单点头和你打了个招呼,接着便手掌扶住脖子活动关节,从杏里身旁的空隙中钻进训练室。 抱歉,这个人你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尽管你努力思考着,但还是选择了放弃。 你站在门口等待,杏里则是走进去,苦口婆心地劝阻着里面两位“大神”,但二人脸上的表情却全都不以为意。 糸师凛,和士道龙圣,这两个人同队不仅能擦出火花,还能擦出炸药,就连你也看过他们在赛场上互相拳打脚踢的“名场面”。 士道龙圣特立独行,至于糸师凛,鉴于他是糸师冴的弟弟,因此你目前正处于绝赞的恨屋及乌状态中,但仔细想想,毕竟用的是同一套基因,糸师凛的性格又能好到哪里去? 场地内,杏里有些头痛地扶额,抱怨着: “真是的,还是尽快让绘心先生安排几位安保吧,再这样下去我会折寿的。” 士道龙圣心不在焉地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狂傲,那种桀然到全然不在乎任何人的神情,是他在蓝色监狱时的常态。 因为这里,没有能让他全身心爆发的人选。哪怕是所谓top1的糸师凛,在士道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追逐着他人脚步而自我下贱的可怜虫罢了。 没有人,能让这只野兽兴奋,同样也没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杏里是这么向你描述这个存在的。 凭借直觉踢球,让你想想看,当今球坛上还真的没几个这样的人。 事实上,一旦进入职业联赛,任何人的踢法都需要配合球队,除非他能在球队里形成自我体系,不然朝向任何一方面的枝丫都会被教练无情切断。俱乐部要的是赢,要的是奖金,要的是荣誉,而不是看一个人在队伍里表演自己的独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蓝色监狱里的选手还真是“五毒俱全”,基本上全世界最难管教的选手类型都在这里了。 暴力狂、自大狂、懒惰鬼、超直觉、体质弱…… 这些是职业俱乐部筛选时,第一时间就需要标明的所谓“刺头”一样的存在。 而这里,全是刺头啊—— 真是让人苦恼。 而你,居然还要和这群刺头小子一起工作,更不要提后面还有很多场采访等着你。 先,尽量和这些孩子们成为朋友吧,尽管是暂时的。 你敲门,打断杏里的话: “杏里,选手们的训练时间可以安排采访吗?这部分的工作内容绘心先生还没有调度好。” “啊……”杏里苦恼,但还是勉力打起精神,朝你招手,“我说你们啊,真是给我丢大人了!” 粗略一看,这个训练室里还真是没几个你认识的人。 这不能怪你。 你对于亚洲人的面孔天生就有些钝感,除非是有着特殊的发色,这部分也要你努力适应才行…… 因此他们的目光一齐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像被会说话的大白菜团团包围一样。 你走到杏里身旁,脸色平静冷淡: “很棘手吗?” 杏里“嗯”了一声,思考着:“大概,还没到那种程度,绘心先生有做了保险措施,但还是很麻烦啊……” 所谓的“保障措施”,你不太想知道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十分不详。 你道: “辛苦了,日本的选手们个人特色都太突出了。” “喂喂!”士道龙圣俯身,眼睛眯着,露出一丝那双艳粉色的瞳孔,唇角咧得很大、神情恶趣味,他盯着你拍拍手,提醒道,“两位小姐,别自顾自聊天啊,让我也一起加入愉快起来啊!” 士道龙圣的英语水平停留在“hello”“fine”这种层级上,自然也就听不懂你和杏里正堂而皇之地评价着面前两个刺头。糸师凛倒是听得懂,他却只是抬眼,用那双半褪去黑雾的眸子看了你一眼,偏头躲开。 士道龙圣的眼睛死死盯着你。但这种目光绝对不友善,甚至可以说,他像是看着什么好玩的物件一般,心里大概正想着要怎么伸出爪子拨弄你,让你露出足够好玩的反应来取悦他。 你遇到过不少这样的目光。 你并不感到愤怒。 你平静地对上那双眼睛,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眼中的欲望和不满足,这是头没有饱腹感的狼犬。 你做的任何举动都能轻易挑起他的兴趣。 好吧,你承认—— 愤怒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你自认为,你已经站得足够高了。 所以,你不允许一个连名声都没踢出来的毛头小子这样看着你,简直就像是,在你身边伸手,时刻等待着你露出破绽的 恶劣捕食者。 “Don’tstareatmelikethat,runner-up.(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第二名。)” 你冷冷扔下那句话。 徒留士道龙圣在背后挠挠头,肆意地朝着你的背影喊话: “什么意思?是在邀请我吗?你也想和我一起到达极乐吗?” 他欲要追你,却被糸师凛拉住领口抓回来,言语冷酷: “蟑螂,离她远一点。” 士道龙圣转头,脸上浮现扭曲狰狞的笑容,他往前迈两步,几乎和糸师凛鼻尖对鼻尖,气氛中都是沉郁即将爆发的火药味,“啊,可怜的凛凛,没想到你还会幻想女孩子啊……你,能让女孩感到满足吗?没断奶的小鼻涕虫?” 糸师凛面上表情不变,眼睛却凭空蒸腾出黑雾,几乎将眼白全部覆盖。怒气、不甘、以及微不可查的失落,这些情绪瞬间填满了糸师凛的心脏。他站在这里,却不是什么赛场上的天才少年,他拥有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一般随时会被戳破。 TOP1和TOP2,是同样执拗,却全然不同的人。 糸师凛渴望强大,士道龙圣渴望极乐。这是两头完全不同的领头兽,他们脖颈上扎着锁链,正拽着队伍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走。两个人妄图捆绑对方,战胜对方,却永远都无法杀死对方的意志。 “你还真敢说啊,蟑螂垃圾,你以为我不敢宰了你吗?” “啊哈,凛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士道龙圣笑着,靠近糸师凛的耳边,声音轻柔、却淬着能刺穿心脏的毒素,“叫你一声队长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怕是看不到自己踢得有多烂吧?破坏兽?能不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看不懂我的球路就乖乖跪下来喊士道大人,得不到女孩子的青睐就问问我嘛,我全·部会教你的,就像你哥哥那样——亲切爱护你哦~” “尼尼”(哥哥)。 这个带着柔软亲昵的词语,从士道龙圣戏谑的嘴巴中被吐出。 已经变成了糸师凛不能轻易触及的伤疤。 更何况——还有你。 士道龙圣的口中,完全把你当成了什么战利品。他的眼中没有对你的欣赏和仰慕,全然都是目空一切的狂放。 这是糸师凛决不能原谅的暴行。 糸师凛在四年前就见过你。 那时候的哥哥还会常常给他传邮件,其中一封邮件里夹了你的照片。 那是一张你脸红望着镜头、和糸师冴的合照。 在糸师凛尚未意识到什么叫做恋爱之前,他首先见证了一段属于哥哥的特殊缘分。 那张照片被妈妈打印下来贴在了糸师冴常年不在的房间里,而他则是一有机会就会去哥哥的房间“寻宝”。 后来,那张照片被放在了糸师凛的床头。 再后来,照片中的男性被剪去,只剩下你的脸。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双眼发黑,在一瞬间被士道龙圣刺激到进入心流。 在这种场合之下,他们如同两头渴望雌性青睐的雄兽,以生命最原初最本能的形态而厮杀着。 38.第 38 章 “好,stop!”杏里伸手,挡在二人面前,“凛选手和士道选手,请不要在训练室里制造麻烦,请好·好准备之后的轮替战。” 再怎么看不惯对方,也要在完成这场选拔赛之后才能发难——这是士道龙圣从杏里的话语中得到的信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就是无形的选拔。 因为士道龙圣是带着极强个人主义的射手,所以他注定无法在蓝锁的战争体系中站稳脚跟。 但是, 士道龙圣脸上扯出狂妄的笑容, 那又怎么样? 他站在这里踢球,像个被鞭挞的狗一样为分数而战,难道是为了站上什么并不值得骄傲的赛场吗——那个为了苟活而竞争、甚至于压抑天性和快感的赛场,可不是士道龙圣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更有力的、更疯狂的、更残忍的,所谓战士的角斗场,其中的每个人都以这是此生最后一战的决心而屠杀对手,这才是士道龙圣想要的。 他敛下眉眼,嗤笑一声,“随便你们吧,这里没有我想要的爆发,就勉强陪你们玩玩吧。” 士道龙圣插兜,懒散地走出训练室。 身后的五十岚颤颤巍巍地伸手喊住他:“士……士道君,你不参加训练了吗?” 士道慢吞吞地朝后仰头,脖颈灵活地支撑着脑袋,使其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意味不明地笑一声: “训练?那种小孩子家家酒还是你们一起玩吧,谁再来对我指手画脚,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径直走出训练室。 身后人的反应各异。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做训练,仿佛士道龙圣的恶意不曾存在过;有人看了看糸师凛的反应,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有人十分理性,比如冰织羊则是嘴角噙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走到杏里身边,大致问了问之后的赛程。 士道龙圣打着呵欠,尽管心中想明白了自己的未来,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阴霾,自顾自地抬脚磕了磕脚踝,干脆调转方向前往射门训练所在的全息室。 “啊——HELLO?”他看向靠在墙上一脸冷静、正等待杏里的你。 士道龙圣脸上甚至带着那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来着?”的情绪,简直好辨认到了极点。 他晃晃悠悠走过来,嘴唇贴合在一起撅着、发出不明的哼唱调,然后直接干脆利落地转身,学着你的模样靠在墙上,散漫地摇动脚踝,自言自语着: “啊啊,还是再去射几发吧,训练真无聊,和球渣玩过家家也很无聊。” 你注视着那张极具特色的面孔,现下认真观察才看出一些端倪——如果说卢纳的“漂亮”带着极强的侵略感,那么对面这副尚未成熟的不驯面容则是充斥着野性和狂放,他外露的气势不太像是日本本地的球员,尽管士道龙圣是个100%纯正的日本人。 他的“美丽”裹挟着野兽般的狰狞迅猛,毛发如同金狮胸脯那一圈浓密闪亮的鬃毛时刻向身边人宣誓他的主权,仅有毛流的尾端被其主人染上了亮眼的闷粉色,上挑而略带风情的猫眼是那张脸上最突兀的部位,它们将这只野兽变成尝试丰容的猫咪,使得他踏入这属于人类的竞技场。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从未经过适应训练的野兽盲目踏入社会,只会增强其凶恶的攻击性,正如同士道龙圣现在的模样。 他缺少一个狩猎场,也缺少猎物,更缺少一个能驯化他的鞭策手。 而当你的脑海中甫一冒出这个想法时,一个男人的身影便浮现其中—— 糸师冴。 他一定和面前这头野性难羁的凶兽很合得来,毕竟那男人本身就是个想要掌控一切的“操盘手”。 一个控制欲爆棚的中场,和一位满怀壮志郁郁不得发、压抑天性屈居于此的野性前锋,或许这会是一个对蓝色监狱所有人而言都不算友好的选项,权看绘心甚八愿不愿意成全这对搭档。 然而对面的士道龙圣却看都不看你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任务般靠在你对面,抱着头自顾自思索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时不时会从唇角逸散出几丝狂妄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兀自压下。 他的精神世界想必是毋庸置疑的丰富。 你这么思考着。 杏里拍拍手从训练室里走出来,皱着眉、脸上犹带着困扰的神情,她看到留在原地的士道龙圣,立刻迈着大步走过来,语气肃穆: “士道选手,容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A队如若再有暴力事件发生,你将会被蓝色监狱永久禁赛!你坚持到现在,应该不是为了吃一张红牌吧?” 士道龙圣懒洋洋地扣扣耳朵,略带几分痞气地双手抱胸,强调吊儿郎当令人烦躁: “啊啊啊……对对对,没错,我是这么说过——”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握拳,径直从杏里耳侧冲出,拳风将其耳边的发丝卷起,态度顽劣而具有攻击性。 “但是,TOP2也就算了,和那个只会追着哥哥哭的鼻涕精在一个队伍才让我不爽,我说,”他靠近杏里,语调中是满满的威胁意味,“你们该不会,把我当成磨刀石了吧?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把皇太子送上奖杯再磕个响头啊?” 杏里无言以对。 她无法否认这件事。 蓝色监狱的首要目的是要赢过日本代表队。 所以,只有能够取得胜利的手段才是正确的。 对此,绘心甚八的意图便是,将糸师凛捧上王座。 用来迎战日本代表队的11人形成的队伍中,要以糸师凛的攻击体系为最优先级,原因无他,糸师凛是目前的蓝色监狱中的全项TOP1并且他精于计算和团队进攻,仅此而已。 这就是绘心甚八的残酷之处。 士道龙圣冷嗤一声,他要的不是回答。 他抬眼,浅金色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漂亮而妖异的粉色瞳孔正盛满怒火和不甘,他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起码在这一刻,他仍然以自己是头尚未成熟的幼兽而无法撞击巨礁而怒火滔天。 他对上你的目光。你的目光那样冷静而平和,他意识到你看穿了他那层微不足道的伪装,却也并不为自己的狼狈而感到愤怒。 或者可以说,在这个人人都认为他是个怪胎、人人都对他抱以偏见的集训营里,这是士道龙圣第一次、靠自己赢来的,所谓公平公正的目光。 是你。 是一个他原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而他却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 你启唇: “士道龙圣,”你呼唤了他的名字,口音并不标准,甚至音节与音节之间有着一些黏连的尾音, “STOP.” 你伸手,将冲至杏里耳边的拳头轻松拨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再次重申: “Rex,andstop.” 士道龙圣的拳头并没有用力,你的手掌甚至压在他的手背上,以至于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高温的皮肤,你紧紧盯着他那双透着情绪化的猫眼,并将自己的话 语尽可能地简洁化: “Noenemyhere,onlypetition.” (这里没有人是你的敌人,这里只有竞争。) 你摸不清楚士道龙圣到底有没有听懂,你只看到他的脸颊和唇角微微抽搐着,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下的微表情,他在赛场上最是易怒而容易爆发,却在此刻压抑了自己的情绪,你无从考证他是否遵从了你的指令。 但你却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你明白,像士道龙圣这样的选手,如果没有合适的发育空间和竞争环境,就算再来一百个士道龙圣也会被绘心甚八毁掉。绘心甚八要的可不是什么不可控的前锋,你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要的,是一个更强的“诺艾尔·诺亚”。 士道龙圣正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对他的排斥、和这种将他当成笼中兽、瓮中鳖般的讥讽态度,才早早意识到——这里不是属于士道的角斗场。 这是绘心甚八犯下的罪,你并不打算为他辩白,但至少,士道龙圣身上不能背上更多暴力警告。 “Calmdown,eh?”你手腕微微转动,掌心缓慢地顺着少年的小臂往上爬,直到扼住他的肘关节,在这个位置施加压力可以截停他因为一时冲动而发起的攻击。 士道龙圣的小臂鼓得吓人,虬曲的筋络在深色的皮肤上变得不明显,手感却仍然存在着。每一条鼓动的筋络都链接着他的心脏和情绪,你仿佛能从那些不规则的跳动中感受到他的怒火,这是一种缓慢却持续蒸腾的怒意,任谁被折磨到这个地步都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更何况这是士道龙圣。 他微微低头,看着你的手拤在他的肘关节,声音冷硬: “松开。” 你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仍然紧紧扼住他的关节,再一次强调: “Noforce?” (不动用暴力?) 士道龙圣对上你略显严肃的面容,唇角的神经性颤抖尚未退去,他迟钝地、缓慢地咧开一个冰凉狰狞的笑容,那张带着野性美的少年面孔此刻变得扭曲怪诞,情绪肉眼可见地不稳定,他说: “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当主动的那一方。” 你歪头,杏里在你身后为你翻译完这句话,你才缓慢松开了士道龙圣的手肘。 他甩甩小臂,你过分用力,使得他小臂上的纹路越发明显,他只是很沉默,起码在赛场上时,他通常意气风发。 唉,你在心中叹息,绘心甚八,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随便揉了揉自己挺立的发型,抬脚欲要离开。 你喊住了他,问: “你知道糸师冴吗?” 士道龙圣转头,嘴角已经带上轻蔑的笑意: “小鼻涕虫的哥哥啊——” “不,”你兀自打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或许会很合拍。他参加U20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让绘心先生申请你们会面。但再重申一次,不能使用暴力,不能背上暴力警告,你要学着乖一点。” 士道龙圣啧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你。 你重复: “士道龙圣,乖一点才能有球踢。” 他咋舌,这次的声音更响亮,明显就是要你听到他有多不满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反驳你提出的要求,只是习惯性地用脚背踢了踢自己的足踝,抬脚离开了。 身形挺立。 难对付的野兽,又多了一匹。 39.第 39 章 杏里在你身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感到好笑: “不是你们刻意将他放到这种孤立无援的场面吗?” 说士道龙圣“孤立无援”,大概只是一种夸张的描述。 但你可以肯定,这主意肯定是那个阴暗蝙蝠男出的。 士道龙圣就像一块坚硬得恰到好处的磨刀石,锐利美丽的刀可以在他身上刻画出完美的弧度,柔弱衰败的残次品则会被他冷酷折断。 这就是绘心甚八的阴险之处。 但这头不被他看重的野兽,迟早要为他“心爱”的蓝色监狱献上重重一击。 不过,你不会去提醒他。 还是那句话。 因为你并不讨厌士道这种人。 袒露透明的人才好相处。 比起在利益场上互相戳软刀子,这种明面上一个拳头打过来反而让你觉得愉悦。 杏里迟疑地开口: “嘛……大概吧,有时候绘心先生在想什么,我也不太理解。” “士道选手,是不固定的王牌,像这样充斥着风险性的牌面,蓝色监狱是不可能重用的。”杏里最终只能如此解释。 绘心甚八是这座“监狱”的暴君没错。 但他大可以将士道龙圣直接淘汰,或者更干脆一点,把不符合他意志的人统统踢出局,就比如那个懒懒散散的凪。 他却没有这么做。 这些不可能被重用、却仍旧在“监狱”中苟且之人,正是绘心甚八选中的磨刀石,誓要将这些少年选手们磨成漂亮锋利的模样。 因为绘心甚八不相信—— 平庸的脚者也能踢出瑰丽无比的世界波这种荒唐的事情。 正如同多年前的他自己一样。 你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之前曾经在朱利安那里看到的、关于他年少时候的录像—— 比起欧美人而言更加瘦弱的体型、以及那一头茂密散乱的发丝,跑起来像一只毛发顺畅的猞猁一般,携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在长期的竞争疲软之后,绘心甚八重返赛场。 那时的他犹如被足球之神寄生,绘心甚八踢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漂亮也最完美的一脚,那个向前飞驰的身影至今仍然被收录到国际足协官方钦定的精彩瞬间TOP100中。 绘心甚八年轻时若是被蓝色监狱选中,想必也会是最耀眼的反叛者。 而那时候,绘心甚八便是现在稳居世界第一前锋宝座的诺艾尔·诺亚的磨刀石。 诺艾尔·诺亚在绘心甚八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这伤痕让绘心甚八至今无法释怀。 他已经再也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了这份执念才坚持着冷酷的选拔,还是为了少年初入球场时的初心。 假如要他本人来回答,他一定觉得这问题愚蠢至极。 “难以想象绘心先生这样的人会选择去踢足球。”你这样感叹着,“毕竟哪怕是诺亚那样的人,都会因为足球而热血沸腾。但绘心先生呢?看起来就是一副工作机器的模样,难不成运动时也把自己当成机器吗?” 杏里摸摸鼻子,为绘心甚八正名: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之前的绘心先生每周也会维持一定量的运动训练,自己也偶尔会去射门,只是和你撞不到一起啦。” 绘心甚八对于篮球的热爱,是个彻头彻尾的谜团。 “好吧。”你耸耸肩,“那种事情我也懒得关注。” 该聊正事了:“那么,之后的U20大战已经要正式拉开帷幕了吗?” 杏里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庄严地对你点头,弯腰,“米可小姐,宣传工作就拜托你了,之后我们需要一些采访视频来做宣传,这部分也希望你来负责。” “当然,”你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别为此向我道谢。” U20大战即将开始,宣发工作变成了让蓝色监狱头疼的事情。 毕竟在这个项目初期,绘心甚八可是以秘密集训的由头将这些少年选手汇聚起来,来来往往的家伙们全都签署了保密条约。 当然还有你。 现在的宣发工作既要考虑到避免对选手们的过分曝光,还要兼顾效率。 想都不用想,绘心甚八的想法肯定是把你当成一块砖,大手一挥指使你就好。 但问题是,看看日本内部萎靡不振的足球文化,真的会有人关注吗? 能赢也就算了,但在日本民众心中,野球队和国家代表队之间的比拼,无论怎么看都是以卵击石。 杏里脸上的情绪有些尴尬。 “听说这两天糸师选手已经回国了,正在和日本代表队磨合,绘心先生的意思是要用糸师选手的名号来做宣传。” “所以……”你有种不详的预感。 “所以之后希望你可以和糸师选手方合作,做一个小型的宣发!”杏里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知道! “呃……”你皱了皱眉,“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杏里急忙忙翻手里的笔记本,语气迟疑: “目前的决定是,会先把你和雪宫选手的宣传照发出去,借用雪宫选手自带的热度在网路上造势。因为之后大概率会推出实时直播,所以你和乙夜的PV也会挂牌播放。日本代表队那边,如果你不能接受糸师冴的话,那么日本代表队可以吗?你可以在队内选一两个知名度还算不错的合作。毕竟是两方交战,气氛稍微紧张一些比较好。” 恕你直言,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总比和糸师冴合作来得好一点。 “好,就这个。” 你点点头接受了。 杏里看着你不容置疑的表情,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和她相处的时间久了,就知道帝襟杏里绝对不是一个温婉女子,她能和集训营中这么多少年打成一片,性格多少也是有些活泼的。 她凑过来,用笔记本挡住嘴巴,在你耳边问: “那个……难道你讨厌糸师冴?还是说,有什么竞争关系?!” “啊,我知道了!”不等你回答,她先兀自兴奋起来,“北爱尔兰是不是有想要引渡糸师冴的打算?!天呐,这可真是个惊天大消息。这样的话,不知道不乱茑愿意开多少价留住糸师选手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帝襟杏里的职业敏锐度真高。 但很遗憾,这些原因统统不是。 你干脆搭在杏里的肩膀上,制止了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杏里,干脆利落地扔下炸弹: “不是哦,是因为他是我的EX,所以不想再见面呢。” 杏里的表情僵硬一瞬。 之后眉毛和眼睛扭到一起去,相当滑稽。 在她反应过来什么叫“EX”之后,她呆滞了。 “等等等……等一下,糸师选手之前一直在西班牙哦!”杏里追上你的步伐,语气急切,但不难看出她脸上隐藏的求知欲。 “嗯嗯,所以我去过西班牙嘛。” 虽然你是被拐卖到那片土地上的,不过那勉强也算去过吧。 “欸??” 杏里伸手,比划着几个数字,“可糸师选手还没成年,你的话也刚成年没多久吧?” “嗯……”你若有所思,“那难道那个不叫谈恋爱吗?总之就是住在一起的那种关系啦,偶尔抱一抱什么的——” “STOP!”杏里张开手,表情严肃,“身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我!必须!向你!普及!男女交往!的常识!” 然后,杏里拉着你的手,跑到了绘心甚八的办公室,给你上了一节长达两小时的生理课。 你悟了。 但也没有领悟太多。 因为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在足球圈,这其实很常见。 业内的在役运动员年纪都不大,正是被利益和感情冲刷心灵的时候。 更何况在成为正式运动员之后,少年选手们都会受到严格的管控。 所以绝大部分选手的想法都是—— 趁着还没正式踢球,玩个彻底。 比起已经久负盛名的成熟运动员而言,少年们闹出丑闻的概率更高。 尤其是那些小小年纪就已经身处知名俱乐部青训队的成员们,管控不严格、心思又浮躁,经常会搞出一些麻烦事来。 你见得很多,也经手过几个不合格的球员。 糸师冴,算是个另类。 他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是个乖巧认真、一门心思都扑在足球上的人。 所以杏里说的没错。 或许那不叫恋爱,那只不过是两个人在面对困境时、共轭般产生的吊桥效应而已。 期间,杏里 感叹道: “原来糸师选手是柏拉图派啊——” “你们在说什么?”绘心甚八推开门,显然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他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杏里迟疑地看了看你,接着飞速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在和她讨论之后的宣发呢。” “算了。”绘心甚八懒得追究你们两个女性凑在一起会聊什么话题,他大步走到你身旁,毫不在意形象地瘫倒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里,“地下室的那个疯了,真够折腾的。” “国神选手吗?”杏里问,“绘心先生该不会又刺激他了吧?” 绘心甚八抱胸,一脸无辜: “只是说了两句而已,进展太慢了,我还在思考那家伙之后的去处。” ? “你不打算让他参与后续的集训吗?”你问。 绘心甚八捏了捏眉间,乌青的眼圈和消瘦的双腮让他看起来阴郁非常,“那也得先打得过日本代表队。” 他直起身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声音散漫: “不乱茑宏俊让糸师冴来这里挑喜欢的带走。” 杏里猛地站起身来: “他怎么不直接宣布日本代表队赢呢?” “别激动。”绘心甚八瞟你一眼,“只能挑后续被淘汰的,所以地下室的那个你们瞒好一点。” 他问你:“你呢,有什么想法?” 你面无表情: “我不接受和糸师冴合作。” “哦?愿闻其详?”绘心甚八眼角挑着讥讽的笑,一副“你以为你有选择权吗”的阴险模样。 “那家伙是我前男友,不想和前男友炒作很正常吧?” 世界安静了。 绘心甚八敲键盘的手停下。 良久。 “唉……”他长叹一声,“你可真会惹事,先是普林斯,又是卢纳,现在又来一个糸师冴,你把足球圈当成你的猎艳场了吗——” 你打断他:“我更正一点,不是我会惹事,绘心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事件里我都是被动方吧?” 绘心甚八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咯?不要忘记你也是IFA硬塞给我的,本来这里就不需要一个偶像。” “哈?不需要这种话,应该在我来之前说吧?绘心甚八,釜底抽薪这种做法除了能证明你的素质之低下、能力之孱弱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好啊,那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既然你身处我的地盘,那么就得听我的,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接受我的管辖、让渡自己的权利和价值,你来之前就应该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更何况你别忘了,你的薪资是从我这里扣!” 杏里看看你,又看看绘心甚八,坐在中间弱弱道: “那个,两位,不要吵架比较好哦~” 你干脆站起来走到绘心甚八面前,俯身,鼻尖对着鼻尖,光明正大地挑衅他: “绘心先生,我付得起违约金,我的业务能力也毋庸置疑,权看你是想拿一笔丰厚的违约金,还是想把这场比赛造得更浮夸些?你要因为一个糸师冴和我翻脸吗?还是说,你只不过是害怕蓝色监狱输得太难看?” 你伸手,点点这个略显瘦弱的男人的胸膛,直直盯进他那双阴沉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眸: “绘心甚八,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我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赛事水平,你不应该对我感到不自信。我的眼睛见证了这里的一切,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把你的心保管妥当,因为就算这场比赛输了,这些选手也有地方可以去。” 绘心甚八盯着你,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将你的手掌推到一边去,转过脸,手指若无其事地继续敲键盘,声音平静: “我没那么多时间考虑这些事情,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不用说这种漂亮话忽悠我。” 杏里松了口气。 你对绘心甚八感到不满。 你死死地盯着他。 绘心甚八叹了口气,举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给你道歉可以了吧?您想干嘛干嘛吧,尽情戏弄那些白痴球渣吧。” 他推眼镜,眼中闪过寒芒: “让他们提前知道也好,所谓的足球,是残忍的修罗场,是输掉之后就会身败名裂的东西。愚昧痴妄的情感,也是相当不错的催化剂。” 40.第 40 章 之后的轮替赛你完全没关注。 原谅你吧,你也挺忙的。 两天的时间里,你抽空和那位日本足协会长不乱茑宏俊见了个面。 和绘心甚八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个头脑发昏的野心家、一个满脑子钞票满肚子肥油的人渣。 绘心甚八的语言功底不是盖的。 你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聊的。 但这位会长似乎错误地理解了你的为人。 或许是你看起来太没有攻击性,以至于他把某些小算盘打到了你的身上。 会面中,他不止一次地请求你考虑归化日本。 朱利安很生气。 因为日本的足球市场太小了。 他的这种请求和“阉割”你的生存空间没有区别。 你当然不可能答应。 即便你未来不会长期待在北爱尔兰,你也绝不可能选择日本。 虽然这么说太残忍,但国际足球舞台仍然聚集在欧洲和美洲,日本太小了,小到不被看见,除非他们能捧回一座大力神杯。 你指尖敲敲扶手,脸上的表情仍然温和: “或许,您应该在先留住本国籍的选手之后,再考虑这些?” 日本的足球运动员流失得有多么严重,大家有目共睹。 而这位会长不乱茑先生用纸巾拭去光秃秃的脑门上油腻的汗,对你扬起勉强的笑。 他的目光藏匿着对你的不满。 但他敢说出口吗? 他只能赔笑: “您真的不考虑和糸师选手合作吗?这可是双赢哦?虽然知道您方会有一些顾虑,但这些问题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协商讨论的,作为这场对决的主办方,我当然还是希望宣传效果能够点燃日本观众的激情,宣扬独特的日本足球文化,所以——” “糸师冴选手!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对象!” 说的太好听了。 要不是糸师冴是个极其不可控的风险因素,你肯定会立刻答应下来。 但是不行。 糸师冴变了。 变得冷漠跋扈,心思难以揣测。 你不选择他的理由,和绘心甚八放弃士道龙圣的理由一模一样。 因为太不可控、风险太大。 你把糸师冴放置于心中的天平上,冰冷地衡量着他的重量。 而天平的另一端,是十几份金额高到吓人的商业合约。 他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你不想再闹出莫须有的绯闻,也不想再休赛期前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情感纠葛。 在这里必须解释一下。 休赛期间,是所有官方和品牌寻求合作的高峰期。不仅仅是足球圈,所有相关的公关人员(其中囊括着足球运动员本身、边缘相关人员、各类企业和官方人士)都会被一张小小的价目表框定。 所有的商业合约都会在这段时间内完成。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在休赛期前搞事、或干脆闹出些难听的丑闻,你的身价也会随之波动,直接影响到之后的商业行程。 所以不好听的事端越少越好。 毕竟你的目的是赚钱。 “抱歉,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你如此回答。 不乱茑的眼神中有不甘。 毕竟这种回答和拒绝没两样。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 明明糸师选手都同意了,明明这样一来就能引起更大的宣传效果,怎么你会如此不知趣? 还是说…… 那条所谓的花边新闻是真的? 你真的和普林斯……? 他心中作何猜想你不在乎。 你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微笑,“不乱茑先生,带我去挑挑合作对象吧?” 你话中的挑选,和随手挑一件好看的装饰品没两样。 但事实上—— 日本代表队站成一排,脸色或是凝重或是不安地注视着你。 你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谁就心中骤然一紧。 你选中两个人,并在他们之中犹豫。 一个,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他是个混血,异瞳独特,眉眼间轮廓深邃,骨骼纵深。 另一个,三文鱼发色,表情桀骜,你几乎能想象到他是个多么不擅长合作的愣头青。 至于身材嘛,全都包裹在宽大的运动服里,几乎看不清晰。 不过非要选一个的话,你果然还是比较偏好成熟稳重的男人。 你靠近他,用手指轻轻摩擦过男性下巴上短促稀疏的胡茬,略带好奇地问: “这个上镜时不处理吗?” 是很帅气。 但平白无故老了十几岁。 这个混血青年微微垂眸,盯着你的手,嘴角是痞气恣意的微笑,“完全没问题哦,如果你希望我处理的话。” 嗯,是轻浮役呢。 但应该很受女孩喜爱吧? 你抬眼。 你们之间的身高差让你能完整看清男人的下颌线,优越而明显。 不论何时都带着笑意的青年看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但你却无法忽视,他这份亲和面具之下的侵略感,那是一种不能迅速察觉的怪异。 奥利弗·爱空笑眯眯地对你说: “久仰大名呢,小姐,要选我吗?我会服务到你满意为止哦~” 厚重、粗粝的声线,和这游刃有余的态度。 语气中充斥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男性魅力,非要让你形容的话,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带有旖旎意味的勾搭。 他对所有第一次见面的女性都能如此? 是的,这就是奥利弗·爱空的天赋。 他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 士道龙圣和他比都算单纯可爱。 让一旁的闪堂秋人无语凝噎。 他对着爱空翻白眼: “我说你别太狗腿吧?” “狗腿?”爱空想了想,“我这顶多只能叫配合工作。” 接着, 他俯身,在你柔嫩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足够亲昵,却也带着令你不悦的轻慢。 然后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闪堂,“这才叫狗腿呢。” 嗯,虽然你没怎么听懂。 但你意识到他们在拿你作谈资。 啧。 日本的球员还真是独特。 或许是脱轨国际太久了。 这群人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抬手,手掌拍拍爱空的胸脯,那是一种几乎能够媲美普林斯的厚重感,远超集训营中那帮少年的丰满健硕。 只从这种拍动发出的声响便能察觉,他的训练相当饱满充足,不愧是为了夺下大力神杯而筹备的队伍成员。 你的眼中浮上什么。 爱空注意到了。 他对你习惯性地微笑,扬起熟练又不令人厌烦的弧度: “看来你对我很满意,小姐。” 满意,那当然是满意的。 不过,有一束目光正灼灼地盯着你看。 那个三文鱼发色的青年挑着眼,神情张扬地面对你。 强装冷静的模样有些可爱,但也无法掩藏他那烧人的目光。 你:“嗯……你也一起来?” 闪堂秋人对上你的眼睛,猛地抖了一下。 他皱起眉,对你口中所说的话感到震惊,又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 看样子,是个脸皮锻炼得不太得当的青年。 和混血儿差得远。 爱空赞叹: “哇哦,真是个贪心的小姐,你要我们两个一起来吗?会很辛苦吧?”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就不必听了。 你已经差不多摸清这个混血儿是个什么货色了。 就和之前那些仗着年少轻狂便搞出祸事的青训成员差不多德行。 你走了两步,远离爱空。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哒哒的、有节奏的声响,带着一点灵动俏皮。 你站定于闪堂面前。 他的发型很特别。 有一簇突出鲜明地遮挡住一边侧脸,这种半掩面的发型设计让他的模样带上几分柔意,因为长着一张秀气的脸所以无论作何表情都不令人觉得奇怪厌烦,反而衬出独属于少年的青涩。 “你有耳洞啊,”你凑近,食指伸进他那簇发丝与脸颊之间的空隙,再轻手轻脚地掀起,让闪堂整张脸都暴露在你的目光之下。而被那簇发丝遮盖的耳垂上,尽管红了一片,也没能藏匿起那颗小小的耳洞,“为什么不戴耳饰呢?” 闪堂被你如此 动作惊到。 他有些僵硬地微微仰着下巴,试图离你更远。 却没想到只是将那簇发丝从你手心微微抽出,接着你便眼疾手快地抓稳发尾,使得他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唇齿间挤着字: “球场上……容易被挂到,之前有一次就是这么受伤的……” 你点点头, “这样,之后接着戴吧,我给你挑几款不会妨碍踢球的。” 你语气很平和,看向闪堂那颗小小耳洞的目光也十分冷静,偏偏就是这种说不出有什么问题的普通目光,让闪堂的心里像莫名其妙被点了把火一样,烧得厉害。 “长时间不戴的话,耳洞会长在一起。如果是为了漂亮才戴耳钉,那就更应该悉心照料了。” 你对他笑: “毕竟你长得这么漂亮,要好好把耳洞也照顾好哦。” 闪堂秋人的眉眼之间扭曲地拧到一处, “漂……漂亮?你这形容词真怪……” 他说不出口的是—— 他看着你的脸,觉得长成你这样才能叫漂亮。 可闪堂秋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因为他深知,他做不到像爱空那么坦然。而你们之间也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夸奖的关系。 你夸他漂亮,夸他的耳洞漂亮。 你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件漂亮的装饰品却有一处瑕疵那样。 平静,冷漠,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评判。 这种目光闪堂秋人很熟悉。 那是他自从进入日本代表队开始,身体上就从未褪去的目光。 但此刻,他无法发自内心地痛斥讨厌二字。 因为他明白,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肤浅男人,喜欢女性好看的脸和身材,哪怕无法触及灵魂也甘之如饴。尽管没办法第一时间就对你情根深种,但他一定会喜欢上你。 这就是像他这样肤浅的男人的下场—— 被当做商品一样挑选。 你安慰他: “你很符合我的需求哦,别自卑,你和爱空一起来吧,我们一起完成一个完美的宣传企划吧?” 一旁沉默的爱空挑眉。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你和闪堂秋人的相处模式。 该说不愧是你吗? 闪堂屈服得好快。 平时嘴巴里总说着什么要找漂亮女孩摆脱童贞,难道是看上你了? 爱空不由得发笑。 闪堂还真是一挑就挑到个不好惹的目标啊。 他从你的背后靠近。 男人弯下腰。 他的声音饶有兴致: “小姐,你也有一颗小小的耳洞呢。这么一看,你和闪堂是同一边哦~” 爱空的目光穿过你的发丝,落在对面的闪堂脸上。 毫不意外。 闪堂的眼睛唰地一下锃亮,锁定般盯住你的耳垂,直到确认那里有一颗一样小巧的耳洞之后才仿若放下心来。 爱空恶趣味地看着他通红的脸,心中为这单纯的少年感到惋惜—— 啊,还没意识到啊,你是个多么难搞的角色。 你撩开发丝,对着前后两个男性展示自己的耳垂,语气带着微妙的挫败: “是呢,尽管打了,但是因为太敏感一直在增生,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戴耳饰,它很没用吧?” 闪堂深吸一口气—— 可爱!太可爱了!!! 用“它”形容自己的耳洞,绝赞可爱!! 爱空则是轻笑,伸手,帮你把肩上滑落的发丝勾到耳后,声音缱绻温柔: “怎么会呢?你仍然美丽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和闪堂、爱空三人。 前后为男。 夹心饼干。 尽管如此, 有人也仍要横插一脚。 “你们在干嘛?” 你们三人循声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打开一点空间。 菽红发色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运动衣,手拿记录板,眉心紧皱着,目光中的情绪难以捉摸,但总归是落在了被夹在中间的你身上。 他歪头,冷漠而疏离, 语气风雨欲来, 又重复一遍, “你们,在干嘛?” 41.第 41 章 爱空的笑容无懈可击。 那种成熟男人扑面而来的理性克制,让人无法讨厌。 但这种靠近你而恬不知耻的态度,使得糸师冴不由自主地紧蹙眉头。 他无法将矛头对准你。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很不满,并且为你这份疏离的态度感到发麻般的焦虑。 但糸师冴又能怎么办? 要他死皮赖脸地求你复合吗? 他不屑于去做。 他只能当你不存在。 他手中记录板握得很紧,语气十分不客气: “还有空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吗?球渣们。” 哎呀。 爱空不由得感叹—— 真不愧是中场暴君…… 还不等爱空习惯性地讨饶,旁边的闪堂秋人便已经彻底从这种暧昧尴尬的氛围中脱离,下巴抬起,语气中的蛮横倾泻而出: “你好像还没学会我们队伍的规矩啊?糸师选手,前辈们商讨的时候怎么能插嘴呢?” 唉。 你叹气。 果然是笨狗。 糸师冴面无表情, “哦,是吗?前·辈·们。你们在商讨什么?如果你那还没有蛞蝓大的脑仁仍然在正常运作的话,就不应该忘记今天是身体检测的日期。不想继续留下来踢球完全可以滚蛋走人,我不会拦着你,毕竟有你没你都一样。” 他无差别攻击,目光落在爱空身上: “还有你,滥情狂,我应该说过管好这个渣滓吧?依我看你还是别当队长了,你当个管家婆就很不错,反正随便拉个人站在后场和你的作用也大差不差。” 接着,糸师冴一句话总结: “一帮乌合之众,真以为自己插上翅膀就会飞?鸡都知道危急关头应该扑棱两下。” 爱空当然适应良好。 但闪堂秋人哪有他这本事。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闪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喂,糸师冴,临时收容你一下,不会真把自己当大爹了吧?” 糸师冴歪头,用手中的记录板敲击自己的肩膀,发出那种骨骼互相挤压的喀拉声,他面上的表情一派理所当然, “嗯,叫声爹听听。” “你!” 闪堂几乎是暴怒。 他当即便要抬脚冲上去和糸师冴“理论”。 “闪堂!”爱空眼疾手快拦在他面前。 当然他也没忘记抓住你的手腕,将你轻柔地带离这片冲突地带。 闪堂秋人的愤怒,糸师冴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垂着眸,周身的气氛却并不似他脸色那般冷静淡然,反而,爱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糸师冴是个从不主动挑起矛盾和纷争的人。 爱空看得很明白。 他很骄傲,也十分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认为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所以并不在乎其他人听到这些的恼怒。 所以爱空尽管读不懂他,但也仍然对他保有几分信任。 信任他不会和这支队伍产生冲突,也信任他有足够的能力将这支代表队带领到更高的舞台上。 但现在—— 不行。 爱空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糸师冴正在解封的边缘。 他的情绪不知道为何变得执拗沉重,闪堂秋人无异于在给这种情绪添上火种。 这样下去后果一定会很糟糕。 “爱空,放开我,你没看到这小子有多张狂吗?居然把我们比作鸡,踩着我的脸想登上皇位吗?暴君,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闪堂秋人的面部表情狰狞,那种尊严被肆意践踏的感觉,是这个年纪的青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折磨。 是可堪死亡的屈辱。 闪堂秋人很明白。 他不是天才,更不是什么能为日本捧来大力神杯的救世主。 他踢球的目的很功利,为了钱、为了名声、为了那么一点点稀少到可怜的热爱。 但即便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也不是糸师冴这个男人能够随意践踏的东西。 他催动唇齿,恨恨道: “糸师冴,在这个没有人欢迎你的队伍里,你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既然抛弃了日本,那你回来又能做到什么?毕竟你也明白,这里没有人期待你的立场。”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 糸师冴不会对这种动摇军心般的发言做出任何反应,对于他而言,他不在乎谁会期待他谁会厌恶他,他站在球场上,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那最后的王座。 糸师冴掀起眼皮,那双漂亮到令人晕眩的眼眸中,第一次显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怒意。 “大言不惭的败类。” “要打架吗?!” “闪堂!!冷静点!你也不想没有球踢吧?” “爱空你这混蛋,为什么不叫对面那个暴君冷静点?” 爱空很无奈: “如果我不拦着你,你已经被禁赛了吧?” 而在这种紧张的冲突之中,唯有从一开始便被排除在一旁的你安然无恙。 你眨眨眼睛,从爱空身后探出头来,正对上糸师冴那蕴含奇异弧光的双目。 他眉目之间没有任何起伏。 隔着这场纷乱的争吵,他沉静地注视你的眼睛。 直到—— 他开口,仍然波澜不惊: “要合作的话,为什么不选我?” 他的语气很单纯,似乎真的只是纯粹的疑问。 但这样追问的态度,放在糸师冴身上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糸师冴难道会在意一个所谓的合作吗? 你面对着这个曾经毫不犹豫与你走向相背结局的男人,笑容滴水不漏: “糸师先生,这是我方经过多方考核之后的结果。” “哦,”糸师冴言简意赅,“是吗?我以为你在害怕我。” 这话你没办法接下去。 因为太荒唐可笑了。 你害怕糸师冴? 纯粹是无稽之谈。 非要说的话,比起害怕,你对他更多是厌恶。 你同样不理解,在你和他已经分道扬镳的如今,他是怎么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 面对被轻易放开的手,你要如何才能像糸师冴一样冷静面对? 你自尊心太强也太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做不到糸师冴想让你做的。 做不到等待,做不到守候,做不到原谅。 你是个只能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你将柔软卷曲的发丝抚到前胸,睫毛遮住那双黑眸中的情绪。 三个男人看着你。 他们都等待着你的回答。 你从容地微笑着: “那就借你的话还给你,我身边的位置,谁站都是一样的。” “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特别,糸师先生。” 你杀人诛心。 在这一刻,爱空几乎以为糸师冴要翻脸了。 毕竟他周身那种骇人的气氛如此突出而鲜明。 但他没有。 他很快收敛了自己那身锐利的银甲,将欲出鞘的利刃收回,平静和缓地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争斗。 他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所以,你也没必要因为不选择他而抱有任何情绪。 这是很公平的一场博弈,你的刃延后几年,捅进了他的皮肉。 他没资格有任何怨言。 糸师冴深深地望了你一样,那眼神中或许残留着某种情绪,但你已然懒得解读。 他颔首,点头,冷静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且接住了你的话, “那么,祝你们合作愉快。” 他那份压抑的情绪无人窥见。 这场纷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爆发。 因为是你,所以他不会流露任何难看的作态。 糸师冴的骄傲,让他至今仍然挺立胸膛。 只是那胸膛中的心脏是否因为你的抉择而感到挣扎或痛苦,没有人知晓,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闪堂秋人冷静下来,犹疑地看着糸师冴,又转头,无措地观察冷静体面的你。 某种存在于内心深处的直觉提醒他,你们之间有些不能说的秘密。 而这头笨拙直白的幼犬眯着眼睛想了想,便十分欢脱地跑到你脚边,脸上的笑容全然没有刚才的狰狞怒气,生疏、或许还带着一丝报复心理,他尝试讨得你的欢心: “你的眼光真好,我一定会努力的哦!” 这是第一次,在和糸师冴的竞争中,有人没有选择他。闪堂秋人得意极了,那种胜负欲几乎呼之欲出。 在这一刻,虚荣心得到满足的他允许你做任何事,因为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定位—— 被挑选者,并学会讨好任何有能力选择他的人。 这就是像他这样的生物的本能。 你垂目,柔软而透明的眼睫微弯,形成一条美丽的弧线,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和善,没有人愿意拒绝它。 你用冰冷的指尖捻起青年的耳垂,不带有任何细茧、软滑得吓人的指腹轻轻揉捏他那一处敏感的皮肤。 你的语气中怎么就带上一点近乎怜爱的意味,让闪堂昏了头脑。 “是啊,我的眼光一向还不错,所以,你和爱空都要努力让我满足才行。” 闪堂眼睛晶亮,几欲要呜汪出声音。 而爱空没有看你,只是自顾自苦笑。 怎么说呢? 他从来不曾怀疑闪堂的单细胞,但这场面已经纠葛到如此明显的程度,闪堂还仅仅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抉择的话,那他未免太过愚蠢。 只是——他不由得陷入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和糸师冴正面竞争的场合或许会变多呢。 他倒是还好,但闪堂…… 他看着那个被你哄得神魂颠倒的男人。 闪堂,现如今被固定在中锋位…… 以后还能抢到球吗,这孩子? 你还真是轻而易举便挑起波澜,你是故意的吗?这种夹杂着个人感情的竞争关系,爱空最应付不来了。他心里想,毕竟就连他本人,都不擅长什么感情嘛。 唉,日子难过哦~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但你不否认你想要报复糸师冴的心。 这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如果按照业内商业水平来操作,让糸师冴身败名裂没有球踢也只是常规操作而已。 你只是不去做而已。 你将你的选择通知到日本足协方。 你轻轻拍拍闪堂的肩膀,告知他们之后的行程,全然不顾糸师冴坐在一旁,冷静地注视你们之间的互动。 你温吞的咬字,和闪堂轻轻碰撞的肩膀,以及那种快速熟络起来、无人可以插足的氛围感,尽收于他眼底。 糸师冴并不感到恼怒。 旁人无从看穿的、他有些飘忽的视线,落在你的唇角,他尚且还记得那处的气味和口感。 你的巴掌并不疼。 糸师冴抬手轻轻按压胸膛,他只是有些疑惑—— 你的态度比你的巴掌更尖锐,那种漠视肆无忌惮地穿透了糸师冴的身体,牵引着他胸腔中的跳动,一会攥紧一会松开,使得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心悸。 他再度啃咬着口腔内壁的脆弱黏膜。 如此痛感已经再也无法与胸口比拟。 他轻率地做下决定—— 远离你,然后彻底放下这段不该存在的缘分。 因为今后的糸师冴,只为了冠军而活。 所以,你不会再牵动他的心扉…… 了吧? 原先定下的时间已经延迟了半个小时。 你确定没有其他疏漏,也确定朱利安和日本足协方已经谈妥。 你站起来,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了。 闪堂秋人跟在你身后,如果不是爱空阻止了他的步伐,他大概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没有办法再走下一步为止。 难道是粘人的狗吗? 你面上不显。 心里却感到好笑。 你安排妥当之后便离开了。 徒留闪堂秋人站在你身后,用有些湿淋的目光注视着你的背影。 爱空挑着眉毛看他,颇有看好戏的心态。 闪堂只是结巴着说: “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来呢?毕竟你看……U20大战也距离不远了嘛……” 爱空只是看着。 闪堂自顾自炸毛:“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嗯,就是想认真对待工作来着!” 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爱空看着他的背影,感叹着: 肤浅的男人总会被沉重复杂的女人吸引,这就是所谓纠葛的常态啊。 至于爱空自己,他轻松地耸肩,他可不要站上这种白痴才会参与的战场。 回程的路上,你安然地坐在车里。 再见到糸师冴,你内心竟然惊人的平和。 只是这种平和很快被一通电话打碎, 杏里在那一头语气焦急道: “士道选手和糸师选手互殴了!” 又是糸师! 你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