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掉的白月光[快穿]》 1、第 1 章 更深夜阑时分,一道尖锐的碎裂声刺破死寂的夜。 拥挤狭小的昏暗的出租屋内,只有一台小小的电视亮得刺眼。 屏幕里的男人在簇拥之中走上了领奖台,追光打在他身上,英挺俊逸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两年一届罗伦萨湖畔电影节的实况转播,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最佳导演奖第一次爆冷由华人夺得。 还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华人,在三十许的年纪能获得殿堂级的电影奖项,算得上是天纵奇才。 江彦靖确实是天才,没人比手握剧本的池虞更清楚了。 池虞耳边听着从电视里传来的新贵导演好听如潺潺如流水的获奖感言,弯下腰来捡方才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杯。 一直从善如流的磁性嗓音说到最后忽然顿了下,莫名柔情四溢: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爱人,阿虞。” 柔和、低沉的嗓音传进耳里,好像一片尾羽搔着耳廓,正捡起玻璃碎片的池虞顿了下,碎片顷刻划破了掌心。 血一下流了出来。 端午嗅着味儿跑来,急得围着池虞绕着圈跑。 这是她和男主江彦靖一起收养的田园犬,平日就很乖,只是年纪大了,跑几步就喘了,累得瘫在地上。 池虞看乐了,一时也顾不上手上的伤,用完好的左手捋着端午已经有些黯淡的皮毛,柔声道: “我没事,别担心。” 端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轻唤了一声这才安静下来,静静地窝在她的脚边。 在这个抬手不是碰到桌角就是墙角的局促出租屋,池虞很快冲洗了下伤口,随便包扎了下,瞥了眼电视荧幕上意气风发的人喃喃着:“人在大西洋的另一边,肯定有数不清的庆功宴等着他……没个几天是回不来的吧。” 她叫池虞,一次车祸让濒死的她绑定了“腐月”系统。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扮演每个世界里男主的白月光,只是这个白月光有个附加条件,必须是腐烂的。 她不仅要让男主爱上她,还要一步步崩坏成男主不认识的模样,以致最后—— 她要烂成男主心口的一道暗疮才能功成身退,最后由真正的女主刮骨疗毒治愈男主……当然这之后就不关她的事了,那时的她肯定已经在下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江彦靖”,她叫“池虞”,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倒是和她同名同姓。 江彦靖和池虞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是筒子楼门对门的邻居,年少时期就认识了,长大后互有好感的两人顺理成章就组成了家庭。 江彦靖很小就展露出了导演才能,而白月光为了江彦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甘愿成为男主背后的贤内助,不仅为他操持家事稳固后方,还瞒着男主一人打三份工支持他的事业。 终于江彦靖的小成本电影爆了,在国际电影节一鸣惊人,从此事业高歌猛进,很快成了享誉世界的国际名导。 可惜两人白手起家,同苦却不能共甘。男主事业的起点,却是和白月光分离的倒计时。白月光因原生家庭以及和男主差距越来越大等等原因疑神疑鬼,折磨男主的同时也折磨自己,不仅将男主越推越远,甚至将一切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池虞最后看一眼电视屏幕里光华夺目、意气风发的男人,心里明白,属于男主江彦靖的时代要开始了。 而她要落幕了。 池虞关了电视,一室黑暗。 想着江彦靖应该不会回来,不,是肯定回不来。池虞吃下一片安眠药,将自己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合上眼很快就入睡了。 -- 听说人将自己蜷成小虾米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池虞觉得造成这个事的原因,跟江彦靖总是夜半偷袭她脱不了干系。 尤其在江彦靖在业内小有名气之后,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开她。 但今天显然不是。 天还未亮,池虞就被湿湿热热的什么拱醒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端午,直到一只沁凉的爪子熟门熟路地钻进她衣里,她一下就醒了。 池虞甫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杏眼一下瞪圆了,尚还带着一丝惺忪: “你……怎么回来了?” 江彦靖现在…不应该在名流荟萃、香槟环绕的晚宴上吗? 此刻像鬼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在她床前,漂亮的双眼直直盯着她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江彦靖。 池虞上下两辈子都没出过国,听说英国一年要下180天雨,她不知道江彦靖有没有淋雨,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肉眼可见的水汽。她明明嘱咐过他不能淋雨的,这件西装很贵的。 雨水打湿了她为他特地定制的西装的双肩,池虞还分出一分心神想,这还来得及干洗吗? 江彦靖浑身湿着,呼吸却灼热得吓人。想来他应该是赶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眼底还有一片蛛网似的红,池虞在其中看到自己。 池虞想问问他怎么回来了,可才一张口,江彦靖已经吻了上来。 强势的、霸道的,恨不得将她舌头咬掉的吻。 池虞被迫承受中尝到了酒味。 她忍不住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先是小声呜咽,然后用力捶打。 虽然这点力气在江彦靖面前不够看,池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哪来这么大力气,明明从来没见他健身过。 江彦靖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她的体力,终于恋恋不舍松了口,却也舍不得离开她。 他抱着她喘息,让池虞枕在他的胸膛,池虞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还有自己的。 她小口小口喘息着,直到两人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被亲得缺氧眩晕的大脑这才缓过来,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在睡衣里作怪的手打掉。 耳边听到一声轻笑,到底舍不得离开,作怪的手转而扣在腰上,或重或轻地揉.掐着,哑声问她: “有没有想我?” 不等回答池虞回答,他很快自顾自瓮声道: “你应该跟我去的。” 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埋怨。 池虞知道他在说什么。早在收到入围消息时,江彦靖就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去,为此甚至偷偷跑外卖三个月给她买了件礼服。 可她拒绝了。她不爱奔波,更不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总是很累。 所以那件晚礼服买回来就没见过光,现在还躺在衣柜的最深处。 不过这也是早已经翻篇的小小争吵,江彦靖很快哄好了自己,他颇有些强势霸道地将池虞圈在怀里,眼神灼灼盯着他的女孩。 “我得奖了,看到了吗?” “嗯。” “…就这样没了?”江彦靖有些不满地拧起眉,“这是我们的奖项,你不高兴吗?” “我们”?怎么会是“我们”的?明明奖杯上刻的他一个人的名字。 池虞看着面前男人明明疲惫得要死,却亮得出奇的桃花眼,想起电视机里传来的漂亮话,她知道男主是真心的。 她不反驳:“高兴啊。” “小坏蛋。” 江彦靖却不大满意她平淡的反应,佯似恶狠狠咬了她脸蛋一口。咬完又舍不得,吻了上去。 吻完了脸颊,又吻了鼻子、眼睛、眉毛,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喜欢。他连轴十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和他最爱的人分享喜悦。 爱人在身边,事业上了轨道,他完成了梦想。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充斥着他的胸腔,他需要宣泄。 热切的吻来到了唇边。江彦靖捧着池虞的脸,贴在她的唇边呢喃着: “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我保证。” 这是他和池虞正式确立关系时埋藏在心里的话,直到结婚后的七年、直到现在他才有底气说出口。 池虞觉得江彦靖喝醉了,不然为什么糊她一脸口水?她不想和一个酒鬼计较,万一他更疯怎么办? 她胡乱点头应过去,只想摆脱他的唇舌。 江彦靖眉头却夹得更紧了。 他看着池虞清冷的眉眼,她不信他。 为什么不信? 他好爱她啊,他要怎么做她才会相信? “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为什么不信我?嗯?” 他表白了心迹,可池虞给的反应让他满腔澎湃的深情落不到实处。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扣在她腰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上探。 池虞只是不厌其烦的躲:“我……” 可才说一个字就被某人用唇舌吞没了。 江彦靖不想再听到她说累了。 她总是很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她明白,即便她明白不了,也想让她感受到他的决心。 有志得意满、有一腔柔情,也有得不到回应的苦闷,满腔乌糟糟找不到出口的情绪最终化作了情.欲。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往下压,陷进柔软的同时一巴掌也将他的脸打偏了。 “……你发什么疯!” 话音落下,江彦靖的动作僵在原地。 两人没再说话。 端午不安地叫了一声。 一巴掌下来,酒醒大半,江彦靖这才发现池虞喘得厉害,胸脯上下起伏着,向来有些苍白的脸蛋红红的,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她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好,尤其近两年来越来越嗜睡,其实现在已经天亮了,若非她总是将窗帘拉得死死的。 “好了好了,我不弄你了,你别生气。” 江彦靖垂下眼,一贯都是他低头,也就是这时候发现池虞右手还缠着绷带。 登时眉头锁紧了,所有旖旎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拿过她的右手,眉间隆起一座山丘: “怎么受伤了?” “没事,小伤口……”池虞浑不在意,忽然嫌弃地偏过头,“你去洗洗吧。” 见池虞掌心里确实是小伤,江彦靖放下心来,再看池虞一脸嫌弃的样子顿了下,嗅了嗅自己,想起自己一路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当然没洗漱,不知为何,心情又好了起来。 “行,知道你爱干净!” 不知何时起他就占据了小床的大半,江彦靖咬牙切齿地从床上下来,让他乖乖去洗漱还是有些不甘心,抓着池虞狠狠啃了一口,在池虞气得要反击时才欠欠地哼着歌钻进浴室里。 池虞一拳打空,只能恨恨地擦掉脸上的口水,忽而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 江彦靖留下的手机上。 -- 江彦靖确实是累了,他看着镜中自己布满红血丝的双眸还有下巴冒起的胡茬,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又想起池虞眼下淡淡的青色,大方地想这次放过她了。 搂着老婆好好睡上一天也是不错的庆祝方式。 江彦靖将自己哄得很好,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哼着歌从浴室出来,一出来就看到池虞靠在床头,受伤的右手此刻正在翻看他的手机。 屏幕的青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显得…陌生得可怕。 江彦靖脚步停了下来,声音有些干涩: “你在……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你在做什么。”池虞举起手机,手机屏幕正对着他。 屏幕里是他和一个漂亮女孩碰杯的合照。 女孩正是他这部获奖作品的女主,平心而论,照片里的两人怎么看也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况且合照里也有其他人。 不过江彦靖还是抿紧了唇,浴巾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他故作轻松笑道: “喝多了,大家都在庆祝,这很正常。” 池虞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删了。” 江彦靖顿住,意识到什么,气笑了:“我的年纪都能当她爸了,你认真的?” 池虞丢过一个抱枕,反唇相讥: “你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想?” 抱枕砸在江彦靖身上,也砸碎了他一直维持的笑容。他抓着浴巾的手背浮起根根骇人的青筋,一字一句几乎从齿关里挤出来的: “池虞,她只有十八岁。” 池虞心里疯狂跟女生道歉,妹妹对不住,姐姐只是在走剧情! 池虞将手机砸在江彦靖脚下,尖叫着:“谁不知道娱乐圈最脏了,你不删就是心里有鬼!” 本在窝里睡得好好的端午一下弹了起来,叫着,一会儿看看爸爸江彦靖,一会儿看看妈妈池虞。 江彦靖脸色奇差无比,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眸此刻红得好像滴血。 他捡起手机,重重戳了两下:“删了,你满意了吧?!” “还有列表里的其他女性都删了。”池虞在说这些话时面上表情平静得过分,只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暴露出她并非表面那样平静,“你现在是不这么想,但难保以后不会。” 话音刚落,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淋下,江彦靖回来时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过。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江彦靖脸上笑着,眼睛却好像在哭,红红地盯着池虞,“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恭喜过我。” 池虞回视他,只说:“你不想删我可以帮你删。” 江彦靖僵住,好半天只说了两个字: “……好,好。” 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奖杯被他就这么摔了,江彦靖抓起衣服摔门离开。 响声惊得端午大叫一声,一跃跳上床,窝在池虞身边瑟瑟发抖。 池虞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双手捏得极紧,有血珠渗出来洇湿了绷带。 她捋了捋端午的毛发,看着开合的门,知道未来几天江彦靖应该都不会回来了,放松了下来。 “乖,我没事。” 这样剧烈的争吵她还是不太适应,不过还好。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未来这样的场景会越来越多,她必须快速适应。 快速适应才能快速完成任务。 不管怎么说,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池虞利落地关门、拉窗,美美睡了个回笼觉。 睡前她想着她要尽快适应,尽快适应才能更快推动剧情。 所以江彦靖你快点腻味我吧。 尽快的厌我、恶我,然后抛下我。 千万别留情。 因为我也不会留情的。 【 www.w】 2、第 2 章 第二天,其实不需要等到第二天,即便隔着时差,在昨夜奖项出炉时“江彦靖”这三个字已经霸屏了各大热搜和社交平台。 几乎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国内有个鬼才导演,江彦靖。 到了第三四天更是从小到大能搜到的料都扒了个遍。不外乎惊叹这个新进鬼才导演不光才华一等一的好,外形放娱乐圈也是一等一。 获奖的作品毕竟是小众文艺影片,按以往也只能掀起一阵热度,很快就会被其他娱乐八卦覆盖了过去。但能被这么像顶流一样的扒,除了确实作品够格给国人长脸,根本原因是太帅了。 看惯了土肥圆地中海大导演,像这样的帅哥导演太新鲜了。 新鲜到仅仅是群演抓拍的一张片场失真照,仅仅一张侧脸照已经在某瓣盖了千层舔屏楼,都在说娱乐圈又进新货了,扒了所有经纪公司没扒出来,原来是独立导演。 更香了。 还是个英年早婚的深情人夫导演。 太香太香了。 可扒来扒去硬是没人能扒出来那个年轻俊美,前途无量的鬼才导演口中的灵感缪斯“阿虞”到底是谁。 更奇怪的是这个才获得奖项和追捧的青年导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想采访都逮不到人。 江彦靖居然谢绝了所有媒体采访。 别说手眼通天的娱记了,连池虞也只能狂刷各种社交平台寻找他的踪迹。 发微信不回。 打电话不接。 消息石沉大海。 池虞看着她和江彦靖的聊天记录,她发了23条,而江彦靖像死了一样,一个字没回。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很好。 像这样逼他删女生联络方式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江彦靖心里没有异样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有多爱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他们之间的爱已经变了质。 任务进展不错。 池虞一把将手机丢开,伸了个懒腰,又睡了过去。 系统告诉她只要有两个s级评分的世界她就可以回到原世界,还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 她在这个世界总是很累很累,且越来越累。 她呆腻了。 快点让她完成任务去下个世界吧。 -- 池虞掐着点,已经三天了。 加上从她狂发23条信息不再发之后的那天,又是两天,他们冷战了三天。 创纪录了。 池虞估摸着江彦靖差不多也该回来,正寻思要不要再给他发一条,有人敲响了门。 她跳下床,小跑着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顿在原地。 没想到等了几天没等到江彦靖,等到了原主的酒鬼父亲,池岳。 池岳仍旧就那副邋遢的醉醺醺的模样,大半年没见,伸手就要钱。 晦气。 池虞暗骂了一声,屋里翻找了一遍,最后将一个小猪存钱罐砸了,留下一千,零零碎碎凑了个三千递给池岳: “我只有这些了。” 虽然她打着三份工,一份钱支援江彦靖的事业,一份钱支撑着弟弟的学业,是的,原主还有个亲弟弟。其实江彦靖想工作去负担池虞弟弟池旭的学业,但原主人设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也不许江彦靖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才华。剩下一份钱就是家用了。 还是省吃俭用存下来……准备买房的,实在没多余的钱了。 当然这三份工在江彦靖在业界小有名气之后,硬逼着池虞辞了。 “这么点?”池岳捏着这一沓钱明显不满意,虽然他还是骂骂咧咧收进口袋里,“你别不是被江彦靖那小子糊弄了吧?那小子小时候就精得很,我可看了新闻了,他火了,大导演了都,不能就这点钱吧?” 池虞拧眉:“文艺片不卖座的,而且票房也分不到他手里。” “我不信他就这么点钱,他不给你钱么?” 池虞眉头拧得更深了:“那也是他的钱,跟我没关系。” 池虞手里是有江彦靖给她的卡,但是她没动过。 她遵循着这个世界原定的原主人设,有些清高别扭的性格,况且她估计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也没有花钱的必要。 “什么他的你的?你们不是夫妻么?”池岳说着怒了起来,酒气更重了,居然显出几分父亲的样子,“那小子是不是占你便宜?你告诉爸,爸去收拾他!你已经是黄脸婆了知道吗?小心他见到比你更好更漂亮的,不要你。” 池虞没有和他争辩的力气,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收拾他,其实是找他要钱吧。 池虞静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么?”说完就拿上钱走吧。 池岳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池虞愣了下,气焰小了些,覰着她小声道: “越来越像你妈了,小心江彦靖被你逼走。” 池虞脸色很白,她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你说什么?” 池岳竟然觉得有些害怕,摆摆手避开了池虞的视线,骂骂咧咧走了。 等他走了,池虞才觉得空气终于畅快了。她将地上小猪存钱罐的碎片扫了,喝了几口水便又躺下睡了。 当夜她梦到了一个同样面色苍白的女性,比她还白一些面容没有一丝血色。 原主的妈妈。 妈妈对着她笑:“你终于来了,到妈妈这里来。” 池虞猛地睁开双眼,醒了。 是端午拱着她,舔着她的面庞,给她舔醒了。 池虞这才发现忘记喂端午狗粮了。 她喂过端午狗粮,拉开窗帘,看了眼没有什么星光的夜空,想了下,给江彦靖发了条微信: “我好想你。” ------------------------------------------------------ 制片人李浩的家里。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电影节你急着赶飞机干什么?多少业内大拿在等着你,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机会?你再有才华有什么用?人脉懂不懂?人脉才是你能走多高多远的关键!” 李浩恨不得一刀劈开发小江彦靖的脑子看看,里面除了一些才华,难道都是池虞这个疯女人不成? 他、江彦靖、池虞算是发小,一个地方来的,当然他跟江彦靖关系更近,铁哥们来的。 如果不是江彦靖,他应该这辈子不会和池虞有交涉。 池虞这个人,虽然挺好看,但学生时代就古古怪怪的,没什么朋友。偏偏江彦靖就看上了她。 李浩觉得池虞就是来吸他血,索他命的。 如果不是池虞压着他,凭江彦靖不管业务上还是社交上的能力,早就红了。 他一巴掌打在江彦靖肩上,恨铁不成钢: “我好不容组的局,来的都是资本方,趁着热度谈几个项目来,别给我搞砸了!” 好像一巴掌拍在棉花上,江彦靖喝着闷酒,一声不吭。俊美的面容一脸阴郁,一点结交的意思都没有。 他拒绝了所有邀请,最后还是不得不来这儿。不光是因为李浩是他发小,他和李浩达成交换条件。 他可以来,只一点,无论怎样关于池虞的信息必须压住。 李浩看他这幅死样子不用问就知道,两人又闹别扭了。 不把家里那个搞定,其他就甭想了。 李浩想了想还是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要不要……让我老婆出马劝你家那个不要作?” 江彦靖放下酒杯,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我老婆怎么作了?你既然知道不该说就不要说。” “你老婆都闹几回了还不作?”李浩看江彦靖双目赤红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抖,连忙投降,“得得得,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打,我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李浩心里气得要命,眼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走了过来,微微变了脸色,手肘暗自撞了下江彦靖,咬着牙道: “我不管你们又在闹什么,赶紧忘了她!这可是整个亚太地区的ceo,要能攀上这层关系,不光这部,下部,下下部根本不愁海外发行!”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看不清他面上是什么表情。 至少没再发癫了。 李浩松了口气,只当他默认了。 年轻的风度翩翩的ceo手执香槟过:“你就是江导吧?真是青年才俊。” 李浩陪着笑,突然只听到一声短促的信息提醒声。 江彦靖瞥了眼手机,突然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抱歉”和友好递来香槟的ceo擦肩而过。 留下石化的李浩:“……” 仍维持着碰杯姿势的ceo周屿:“……” 李浩僵着脸赔笑:“那、那啥……江导还有些家事没处理完……改天我做东,一定赔罪!” “没事,天才总是有个性的。”周屿倒是不在意,自己喝下了香槟,笑道,“这么着急,肯定是去见爱人吧。” 在那样一个电影殿堂一样的地方,江彦靖对自己一句寥寥带过,却对爱人滔滔不绝。 不免让人对他口中的灵感缪斯“阿虞”产生好奇。 就连周屿也有所耳闻,笑道:“看来江导夫妻俩关系很好。” 李浩冷笑:“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周屿不由挑了挑眉。 ------------------------------------------------------ “我好想你。” 短短五个字之后,再没有新的消息了。 江彦靖打定主意要让池虞知道她的错,硬下心来不回消息。事实上在收到池虞的第三条消息—— “你生我气了吗?”就不行了。 到后来她再也不发了,他已经坐不住了,硬是逼着自己至少撑到第五天再回来。 直到收到这条—— “我好想你。” 池虞不是没说过软话,但这是她第一次说想他。 江彦靖没出息得立马打车回来。 一开门看到小小的昏暗的出租屋内,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几乎整个人融进黑暗中的池虞。 江彦靖一下就心碎了。 几乎下一秒,他就已经猜出来了,池岳又来要钱了。 每次池虞的酒鬼父亲来要钱,她都会陷入痛苦中。 察觉到动静,似乎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池虞动了下,有点僵硬地抬眸看了眼他,哑声问他: “你也会离开我吗?” 江彦靖顿住,缓缓捏紧双拳。 “我知道我很过分,可是……可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池虞仰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眼珠很黑,“你能理解我吗?” 江彦靖只觉得心被剜成一片一片,他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我……我怎么会离开你?”江彦靖单膝跪地,微微垂下头颅视线和池虞平行,表忠心似的拿出手机翻给她看,“你看,不光女的,所有圈内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删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被人带坏了吧?” 池虞眨了眨眼睛:“……” 池虞没想到江彦靖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果然能当男主的…也不是一般人。 她红着眼睛,瓮声道:“那……不会影响你工作么?” 江彦靖咧开嘴笑了,英俊得不可思议。 “放心,联系方式都让浩子加上了。有需要浩子会联系我。”话落,江彦靖突然从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本来想新房装好了再告诉你的……” 他说着一顿,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房本放在池虞手中:“填的你的名字,以后我们有房了,不用再租房了。我保证,以后我们还会换更大的房子。”搬了新家,池岳就找不到她了。 江彦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即便是池虞也被感染了。 池虞看着手中的房本,张了张唇,过了会儿才说: “你对我真好。” 这是池虞的心里话。 上下两辈子都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虽然他讨好的对象是这个世界的“池虞”。 但是池虞来的这个世界就是从婴儿开始,某种程度上她就是“池虞”。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彦靖此刻的心意是真的。 江彦靖佯装生气挑了挑眉:“只是这样?” 见池虞放下房本,江彦靖愣了下。他以为她生气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虞忽然变得阴晴不定,她也总是很累。 累到不愿和他亲密接触,虽然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非常想。 想得浑身都痛了,但他更不想惹池虞生气,他只想看她笑。 江彦靖笑了下:“好了不闹了,我去下面给你吃。” 江彦靖才一转身,忽然衣角被拽了下。 他微顿,侧眸看过去—— 池虞拽着他的衣角,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池虞:“……” 江彦靖:“???” 池虞脸色不太好了,又是狠狠一扯:“下来。” 江彦靖密匝的长睫一颤,顺势倒在了床上。 下一瞬池虞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在江彦靖怔忡的视线中,腰塌了下去,捧起他的脸,覆下身来…… 印下一个吻。 【 www.w】 3、第 3 章 像蜻蜓点水一般。 吻落在唇角。 江彦靖长睫蝴蝶振翅般颤了下,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旋即看到某人埋下了头颅,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间,像小动物一样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 江彦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好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可怕: “……没了?” 难以置信。 池虞穿的是江彦靖的白衬衣。宽宽大大的,正好遮到大腿根。 随着她跨坐在江彦靖身上,更往上了些,江彦靖为了让她坐得更舒服顺势兜上去,刚贴上温凉的触感,江彦靖只是微微一顿,等意识到是什么之后激得眼睛有些红,旋即浑身都紧绷了。 偏偏身上的人丝毫没有觉察,池虞回答地干脆:“累了。” 江彦靖:“……” 片刻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池虞看不到,却也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有些危险。 “你故意的?” 池虞真不是故意的,事实上起身时她就后悔了。 按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男主江彦靖和白月光七年夫妻走到尽头除了和发展境遇、性格有关,也跟性脱不了干系。 成年人嘛。 他们确实很久没做了,她知道江彦靖一直在忍。 池虞一直以来非常遵循剧情安排,只是一时恻隐,所以最后吻才会堪堪落在唇角。 好险,差点犯下大错。 不过现在抵着她的……实在难以忽略。 毕竟是自己起的坏头,池虞想帮他。在不破坏剧情进展的情况下……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就不算吧? 池虞大方道:“我可以帮你。” 池虞仍跨坐在他身上,她微微直起身来,宽大的领口垂下,像一片羽毛若即若离地荡在他心口,江彦靖不由放轻了呼吸,生怕呼吸一重就把这片羽毛吹走了。可偏偏……! 偏偏始作俑者看他的眼神坦荡得过分。 江彦靖:“……” 江彦靖看了一眼她领口就梗着脖子偏过视线,肉眼可见地从脖子到耳廓都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不是人!” 池虞:“???” 池虞看着身下的青年倔强的不肯直视她的眼睛,略扬了扬眉: “不要就算啦。” 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玩手机。 玩了会儿忽然想起该喂端午饭了,池虞一只脚下床才沾地,倏然一条精悍有力的胳膊穿过,一把捞过她的腰将她狠狠掼在床上! 床褥柔软倒是不疼,就是随着回弹的惯性,鼻子撞在了结实的胸膛上,害她轻嘶了声。 可某人反而好像更受其害,薄唇若有似无地磨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 “知道我放过了你心里是不是松了口气?嗯?” 池虞想起来了,江彦靖是从天天抗机子的摄影师和场务做起的,力气当然大了。 她捂着鼻子,觉得冤枉:“我说了我帮你,你又不要。”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池虞一怔,搂在她腰上、锁在她后颈的双臂越来越紧,两人密不可分,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热气萦绕在她耳廓,像蚂蚁似的啃咬着她,迅速像涟漪一样扩散全身,不疼,但浑身都泛起了酥麻的痒意。 折磨?池虞心想我还没开始呢。 她有些不适地挣了挣,避开那股热源,好痒。 她越挣,江彦靖惩罚似的抱得越紧,在她耳边闷闷地说: “你真不想要……我不会逼你的。我又不是禽兽。” 江彦靖是很想很想要,但他不想池虞妥协。 他想要池虞要他是因为真的想要,而不是妥协、委屈、可怜。 更不想她…想要逃离他。 江彦靖说得委屈诚恳,池虞却噗嗤一下笑了。 如果江彦靖说这话时,没有像揉面团一样揉她腰以下的部位,她或许真的会信。 江彦靖却盯着怀里池虞的笑颜,愣了神。许久后喃喃着: “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池虞掀起眼帘看他,眼角还溢出一点笑出的泪花,双眸像水洗过一样:“嗯?” 江彦靖看着咫尺前像湖水一样映着自己面容的双眸,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她的全部。 是啊,如果她不是那么爱他的话……为什么要他删掉所有异性的联络方式? 要怪,也要怪他自己没有给阿虞充足的安全感。 阿虞就是因为爱惨了他才会这样啊。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蒸腾而上,竟比得奖那日还要称心快意。 江彦靖将池虞扑倒,磨着她拱着她,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肩颈并一路往下。池虞被他逗笑了,一边笑着一边避开他的胡茬: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像端午一样。” 江彦靖一面吻得又凶又急,一面在池虞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下: “老婆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 江彦靖顿了下,从她胸前抬起头,不满又危险地盯着她: “不是应该说我也爱你吗?” 池虞愣住了。 见池虞真的愣了一下,江彦靖瞳孔深了些,腰恶劣地往下一压,池虞连忙回抱他,顺便堵住他的嘴: “我也爱你。” 就这样,以牺牲唇和手的代价才让某人彻底消停下来。 江彦靖看了一眼池虞的睡颜,赶在超市关门前,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方才出门。 走之前给端午换上新水,揉了揉端午的小脑袋: “照顾好妈妈。” ------------------------------------------------------ 闹市酒吧的一角。 江彦靖压了压鸭舌帽,对这个选址非常的不满,他两指将一张卡推向面前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这张卡里的钱够你挥霍一段时间了。” 在他面前的酒鬼正是池虞的父亲,池岳。 池岳拿过卡往兜里塞,嘴里还不忘嘟囔: “她是我女儿,我不找她我找谁啊……” “池老师,我最后叫您一次池老师。如果您还当阿虞是你女儿的话。”青年声音沉了下来,鸭舌帽下一双墨瞳冷冷注视着他,“别去找她,有事找我。” 池岳无端打了个寒噤,酒跟着醒了三分。 他看了眼墙上幕布还播着江彦靖得奖的画面,而面前这个本该在名利场的青年才俊穿着最普通的白t白帽,手边还放着一大袋从超市里采购的日用品。 “臭小子,没想到从前的黄毛少年……还挺出息的。我可警告你啊,别以为出人头地就想当陈世美,你敢抛弃阿虞,我就找媒体曝光你!” 是真为女儿考虑还是为了钱考虑,江彦靖不想去深究了。 他看着面前酒气喷洒、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实在难以将他和从前儒雅的生物老师结合起来。 他原来是很敬重池老师的。 池老师是好人、好老师,也是好父亲——在师母逝世前。 江彦靖皱眉:“我会代替师母好好照顾阿虞的。” 一听到师母,池岳浑身一僵,双肩像倾颓的大山塌了下来。 江彦靖不愿再多说一句,走了。 “彦靖,你比我强。你不会重蹈我的……” 江彦靖一顿,瞥了一眼颓唐的中年男人,转身就走了,不再听他之后的话。 自从师母走了之后,池岳就开始酗酒,抛下了工作,也抛下了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他不想和酒鬼说话。 -- 江彦靖疑心身上沾了池岳的烟酒臭味,在楼下长椅坐了好久吹吹夜风散味。 他仰头看了看枝丫间的弯月,又看了看五楼漆黑的小窗。 那是他和阿虞租住了快七年的出租屋,回忆太多,说实话还有些不舍得搬走。 当然搬之前他偷偷把出租屋买了下来,没有告诉池虞,因为阿虞一定不让他买。 但是无法,这里有他们太多的回忆了。 他定定地看着漆黑的小窗,似乎能透过小窗看到熟睡的阿虞。 今天和池岳的见面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的事。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过世了,是班主任池老师还有师母一直关照着他。 他和池虞本也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他是抽烟、喝酒,是会偷偷逃课去看电影的黄毛没错。 而池虞永远的三好学生、乖乖女,脸上总是会挂着甜笑,每天身上穿着不重样的漂亮的裙子,会拿着课本去网吧将他揪出来。 他会和她商量着再看一场,或者,他听她的话,那她必须陪自己看一场电影。 她答应了。 他们一起看了很多很多场电影,他也陪着她,看着她压腿、下腰,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一圈圈旋转。两人在天台说着彼此的梦想。 那时的一切都很美好。 但一切在师母离世后都变了。 池虞将自己封锁了很长时间,不爱交友也不爱笑,而池岳开始酗酒。 池虞将芭蕾裙收了起来,自己再难过也要照顾小她六岁的弟弟,还要收拾父亲的烂摊子。 即便她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那段时间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连回忆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江彦靖再一次赶跑了来讨债的人,回头忽然看到池虞笑了。 她抱着新出生的小奶狗对着他笑:“你快看!” 那天起江彦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要一辈子对阿虞好。 他要阿虞永远笑着。 那天是端午节,他们一起为小奶狗取名“端午”。 江彦靖冷不丁再次想起池虞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心口抽了下。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明显惊喜的热情洋溢的声音: “彦靖哥?这么晚彦靖哥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江彦靖打断他的话: “有时间回家看看你姐吧。她很想你。” ------------------------------------------------------ 池虞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按以往她都是被;端午拱醒的,但是今天没有。她没有发现异常,拉开窗帘,一束光透进,照亮了床边的人。 池虞愣住了,江彦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漂亮的桃花眼里,柔情若有实质,一定是这样的,像水一样的眼波荡漾眼底,池虞在其中看到自己。 难怪她睡着觉得浑身发毛。 不知道江彦靖就这样在黑暗里看了她多久。 池虞:“……” 池虞抿了抿干涩的唇,手正要伸向床头时,江彦靖已经递来一杯水,她还没问他大晚上不睡干嘛呢,江彦靖已经定定看着她,笑着开口: “阿虞,来当我助理吧。” 【 www.w】 4、第 4 章 -- “你搞什么?你知道片场是什么地方吗,你就带她过来?是不是池虞逼你的?” 嘈杂的片场,李浩将江彦靖逼到角落,脸色奇差。 李浩觉得江彦靖疯了。 不,他从来是公私分明的人,肯定是池虞闹着要过来。 一定是这样。 也只有她能让江彦靖一次次破例。 李浩恨铁不成钢:“我看她是越来越过分了,到底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简直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你也是,随着她胡闹?” “别这么说她。”江彦靖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再说她一句,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李浩:“……” 见李浩僵住怒极的表情,到底是多年好友,江彦靖主动缓和氛围,自嘲一笑: “你错了,其实是我离不开她。” 李浩绷不住:“……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江彦靖两指扯了扯领口,这才觉得快要窒息的感觉松快些,双眸微微垂下,难得露出一丝困顿迷茫的情绪,“最近如果没看到阿虞就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在李浩的视角只觉得江彦靖是被池虞传染了,当然他再不敢说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江彦靖这个人软硬不吃,说到做到。 也知道他不会真的把工作当儿戏,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这个发小什么都好,就是恋爱脑不好! 李浩只一脸没救了的表情,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完了你。” 江彦靖拍了拍李浩的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虞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指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但至少,你不要对她有偏见。” 江彦靖都这么说了,李浩还能说什么? 李浩顺着江彦靖的视线看到人群中的池虞,他确实也很久没见到池虞了。 池虞还是那样纤细的身影,披肩的长发,远远看过去,像薄暮下一叶残荷的剪影。 虽然觉得对不起江彦靖,可是曾经……谁没想过和校花交往?谁没有爱慕过校花?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的话。 李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狠狠在江彦靖肩头打了一拳: “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虽然都是老同学了,如果她作起来大闹片场,我可不会看在你面子上,我第一个撵走她!” -- 池虞好奇地打量着所有。 昨晚江彦靖说带她来片场,她原先还在想如何能和男主更进一步,没想到机会就这样送上门了。 “喜欢么?” 不知何时,江彦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新奇的模样,有些懊恼,“我早应该带你来看看的。” 其实江彦靖不是第一次提出想带池虞来片场,但池虞每次都拒绝了。 这算是池虞第一次来探班。 毕竟打着助理的旗号,江彦靖没有和她过多亲密接触,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彦靖肉眼可见的开心,漂亮的桃花眸亮晶晶的,在片场引起多人的侧目。池虞奇怪地看他一眼,按原定的世界…… 男主虽然现在还对白月光有感情,但其实身体比内心更诚实。白月光的种种无理取闹早已让他筋疲力尽,再浓的爱意也会消耗殆尽,或许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开始躲白月光了。 就像昨夜,池虞知道江彦靖在楼下长椅坐了好久。 恐怕不光昨夜。 毕竟是七年左手摸右手的老夫老妻了,也正常。所以她没想到江彦靖会主动开口。 恐怕他也是想着主动给原主安全感才会这么做,虽然感情不在了,但是责任还在。 真是好男人啊。 “怎么了?” 池虞摇摇头:“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江彦靖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就被李浩带来的众人叫走了。 池虞和李浩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池虞看着眨眼间又被人群包围住的年轻导演,他是那么意气风发那么瞩目,乌泱泱的人群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即便是她也觉得与有荣焉,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你就是替身吧?” 池虞愣了下,转过头。面前的男人两指扶了扶眼镜,挑剔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 池虞看到他胸前的工作牌,选角导演。 “有舞蹈功底么?” 池虞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选角导演又皱着眉挑剔道: “模样不错,就是看着有点老了。” 池虞:“……” 她现在满打满算33岁,老什么?真不会说话。 不过等池虞看到一群等着面试的少女们,能进娱乐圈的本就各个不俗,尤其江彦靖在国际打响名头后,不过几天就收到了上千份简历。 池虞想起清晨洗漱时在镜中看到几根白发,再看看眼前这些少女,真是青春逼人,岁月不饶人。 “……唔,虽然年纪是大了点儿,气质倒是不错。反正也不露脸……” 池虞感觉自己像块猪肉,面前的男人丝毫没准备让她开口,也不在意她会说什么。自顾自地说: “不过正好可以当周幼晴的替身。不知道谁找的人,还挺会找。仔细看…两人还真有点像。” 周幼晴。 池虞眼皮跳了下,这个世界的女主终于出现了。 “你,就是你,叫你呢,傻站着干什么?” “你……叫我吗?” 池虞本想解释自己是江彦靖的助理,可话到嘴边还没吐出来就愣住了。 助理是干什么的? 助理不就是块砖,哪里有用往哪里搬吗? 她不觉得江彦靖让她来真只想让她来参观一圈,又或者,像个霸总一样介绍给大家“这是我夫人”? 他不是这种人。 或许……今日江彦靖要她来的本意就是如此。 确实没人比她更适合当女主周幼晴的替身了。 这个世界本也就是替身文,在原主在江彦靖心中烂掉之后,女主周幼晴之所以能走进江彦靖内心,一开始也是凭着和池虞三分相似的外貌和气质。 “周幼晴还要一会儿来,你先当光替吧。” “……好。” 这时的周幼晴也只是个十八线小有名气的小演员,但大小也是演员,比她这种无名之辈当然分量更重了。 “哎呀,镜头会不会看?” “怎么根木头一样?” “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 “……抱歉,我第一次做这个……” 池虞有些困窘,向来苍白的脸庞浮起淡淡的薄红。 虽然她也做过不少工作,体面的有,不太体面的也有,但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好不容易终于通过了,池虞如释重负,被无数射灯照射的肌肤起了一层薄汗,她将外套脱下,铺在苹果箱上。 站不动了,实在站不动了。 垫着自己的外套,池虞在苹果箱上坐了下来。 屁股还没沾上又被一摄像大哥指着鼻子骂: “哎呀你懂不懂规矩?谁带来的人,知不知道苹果箱不能坐?” “可是…我看……他们都坐着啊。” 池虞扫了眼四周,不少人也都坐在苹果箱上。 哪知摄像大哥听到她说的话更破口大骂: “他们是男的你是男的吗?知不知道女人坐苹果箱不吉利?” 池虞不善与人争辩,当即不仅脸庞,连耳朵、脖子、肉眼能看到所有肌肤都红了。 难堪之际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凭什么男的能坐,女的不能坐?都什么年代了片场还有这种规矩?” 来的是一对外形实在耀眼的男女,先一步的那个女生,只一眼池虞就认出了,这个漂亮的女生一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周幼晴。 不愧是这个世界集美丽、才华和善良于一身的女主,池虞感激地看她一眼,默默退到一旁。 落后她一步的是这个世界的总裁男二,周屿。 池虞瞥了一眼就没再看了,她的戏份很少,跟女主都没多少对手戏,更不用说男二了。 所以她不是很在意,倒是摄影大哥看到周幼晴背后的周屿周总明显气焰小了下来,讪讪一笑,不敢再说什么。 是周屿组了这个局,江彦靖确实是片场说一不二的大导演,但周屿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周幼晴一开始走红也和这个资方幕后大佬、妹控钻石王老五的抢捧脱不了关系,妹控的哥哥充当了爱情轻喜剧的反派角色,当然最后男女主都证明了自己,一个成了享誉海外的名导,一个是名扬四海的影后,两人携手走上人生巅峰。 眼前这部作品就是江彦靖和周幼晴的定情之作——《蜉蝣少女》。 池虞看着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的少女出神,不像她那么僵硬,真像一只翩跹而舞的蝶。 “哎,你怎么还杵在这儿?” 池虞回神,又被摄像大哥压着嗓子剜了一眼。 池虞才褪下去的热潮又胀红了,她小声道:“抱歉。” 后退时又不小心撞了苹果箱,正要倒下时被人扶了把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心。” 池虞只觉得今天出了半辈子的丑,根本不敢看来人,低低道了声谢就推开那人走了。 -- 几次阴差阳错,李浩终于将周屿和周幼晴介绍给江彦靖认识,警告他这兄妹俩都是贵人,一个都不能得罪。又处理了些杂事,等江彦靖处理完手头的事回头来找池虞时,池虞已经不见了。 找遍片场也没找到池虞,江彦靖脸色沉得能滴水。 看着江彦靖停下手上的活,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李浩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就知道池虞要惹事! 他就知道! 李浩眼瞅着周屿、周幼晴两兄妹向他们走来,尤其是大金主周屿,脑海里疯狂响起警铃,他做这一切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江彦靖能得到资方青睐?! 他苦劝江彦靖给周屿留个好印象:“池虞这么大个人,不会跑丢的!你赶紧……”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我没有耽误工作,你也别耽误我找人。” 江彦靖面沉如水,抓过池虞遗留外套的手背鼓起明显的青筋,明显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后悔了,他不该带阿虞来的。 “原来她就是你们口中的‘阿虞’啊。” 疏朗的笑声响起,江彦靖一顿,回眸盯着西装革履的斯文男人。 周屿看着这个尚且年轻,年轻到还不愿将权势放在眼底的桀骜的青年导演,抿唇笑了笑。下意识右手拇指和食指碾了碾,似乎其上还残留着柔软似绸缎的触感。 “我好像知道她往哪儿走了。” ------------------------------------------------------ 天台。 江彦靖为了《蜉蝣少女》特地选择了老旧民房。 尤其是这个天台,池虞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回到了记忆里的老家。 那时的她会在天台点起脚尖,一圈又一圈地随着音乐起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镜头前就像僵硬的木偶…… 午间下了一场雨,地面留有些水坑。 池虞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尤其那根她清晨就没揪下来,疯狂从发丝挣扎出的白发心情更差了。 虽说是为了贴合人设,但也是实打实学了跳舞的,但今天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叫她沮丧。 池虞缓缓站起来,一手扶着天台边的围栏,另一手轻轻扬起,学着记忆里的模样点起脚尖…… 忽然被人拽着手腕狠狠拖到身后! 几乎瞬间被纳入一个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怀抱,池虞愕然,仰头看他: “你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什么?!”江彦靖抓着她的手腕,眼底还有未散的蛛网血丝,恶狠狠盯着她,网住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虞眸光陡得一颤,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好凶! 她脸皮薄,不喜欢与人争辩,只敢对江彦靖窝里横。但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折磨江彦靖,这是第一次被江彦靖吼,被他凶。 这样的江彦靖太凶太陌生了,她竟觉得有些害怕。 池虞咬了咬唇,垂眸避开江彦靖的视线:“我想回去了。” “不准。”江彦靖额角鼓起明显的青筋,直到现在手里攥着温热的肌肤,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嗅着熟悉的淡淡冷香,才觉得剧烈跃动的心脏渐渐回落。 或许知道自己的表情和语调太过僵硬,江彦靖扯了扯唇角试图放松,反而让语调显得有些怪异: “怎么……想到来这里?” 说到这儿,江彦靖眉头极轻地拧了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十指交叉握着池虞的手,带着她离开那片围栏: “累了吧?等了我很久吧?我们现在就回家,今天我下厨做你最喜欢吃的……” 池虞甩开了他的手,也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 在江彦靖微微错愕的眼神中,池虞抬眸看他,瞳孔很黑: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对不对?” 江彦靖一顿,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似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正色看她: “你说…什么?” “我年纪大了,我什么都做不好,还要看着各种小姑娘看着所有人围着你奉承你……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江彦靖堪堪维持的笑容一寸寸龟裂,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你说……什么?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池虞有些怕现在的江彦靖。 她逼着自己迎上江彦靖带着明显压迫的视线,反唇相讥: “你的目的达到了开心了吧?我看到周幼晴看你的眼神了,我看过你们的周刊八卦了,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甚至连舞都跳得比我好……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厌倦我了,你想让我知难而退对不对?我不会如你愿的!我绝不会!” 傲慢、忌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是人类的劣根性、七宗罪。 但很多人都不愿承认亲密关系也存在着劣根性。 池虞为江彦靖的事业付出了很多,她听到了江彦靖获奖那夜对她的感谢,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忌妒。 她忌妒江彦靖。 忌妒他们一起长大,他梦想成真,而她的梦想早在母亲离世那天夭折了。 日复一日的妒忌压抑、以及到现在两人无法忽视的天堑一般的差距,终于到今日毫无预兆地爆发。 说完,池虞有些不敢看江彦靖此刻的样子。她本以为江彦靖会生气,毕竟她的控诉多是毫无理由的恶意揣测和扭曲,他也应该生气。 她等着他生气,最好大骂她一顿,这样…这样她的任务应该也算差不多完成了? 江彦靖薄唇几乎抿得泛白,他一动,池虞下意识闭上眼后退一步,哪知传来了江彦靖有些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池虞一愣,抬眸陷进一双通红的,宛若红海的桃花眸中。 江彦靖问她:“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他终于没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和池虞的婚姻早已在悬崖边缘,是他一直自欺欺人,视而不见。 池虞咬牙,指甲嵌进掌心里也浑然不觉,她决定再加把火。 她逼近一步,几乎咄咄逼人:“什么样子?你想说我现在为什么像阴暗的老鼠?像疯子是不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你开心了吧?” 江彦靖看她的眼神刺痛中也带着陌生,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贬损自己的话,有些败下阵来地垂下头颅,嗓音很哑: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你终于承认了吧!混蛋!” 池虞抓起地上的碎石子砸了过去! 江彦靖头被打偏了过去,额角擦出一道血痕。 没再看江彦靖一眼,池虞越过他离开了这里。 -- 池虞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太久了。 久到她的脑子也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的原主也不想这样,她意识到了和男主的差距,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扭曲……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有一个瞬间……不,有好几个瞬间,池虞忘了自己是在扮演原主还是真的…… 她一定是在这个世界呆太久了。 不知何时雨下了起来。 过了这道车流,就到她的小破出租屋了。 她没有带伞,雨水淋湿了她,也弄花了她的妆面。 眼影顺着眼睫毛落下,她使劲揉了揉眼,反而觉得视野更模糊了。 原主的身体明显是低精力人群,也可能是前几年不停打工消耗了太多心力,尤其今天还大吵了一架。 她好累啊,好想回去躺着。 车流不息,池虞几次试探都缩回了脚。红绿灯怎么这么慢。 哦对了,这是老小区,没有红绿灯的。 恍惚间池虞看到了母亲在向她招手。 池虞找到了证据,她一定是呆太久脑子坏掉了。 母亲朝她笑:“阿虞,快过来。来妈妈这里。” 池虞揉了揉眼睛,踟蹰着,一脚踏了出去。 倏然褐色的一团飞扑到她怀里,将她扑在地上,于此同时一辆轿车与她擦肩而过! “汪!汪!汪!” 视野终于变得清晰,怀里端午热烘烘的鼻息铺撒在颈间,池虞才回过神。 冷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双手紧紧搂住怀里的端午: “好狗狗,好狗狗……我的好狗狗。” 【 www.w】 5、第 5 章 --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江彦靖像游魂一般从天台走下,经过周幼晴身前时,顿了一下,只一眼就将周幼晴钉在了原地,想要说的话卡在咽喉再也吐不出。 就这样怔怔看着江彦靖渐行渐远。 她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更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出现在男人身上。 冷酷的、受伤的,甚至是漂亮的。 就像受伤的猎豹……不,狼王。 “看傻了?” 身旁幽幽传来一道轻笑声。 周幼晴顿了下,看到周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周幼晴吓了一跳,狠狠捶了他一下: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说一声!” 周幼晴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但随即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是身边人传来的…… 她看到周屿一言不发走到天台围栏的边缘,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远远的,那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弯腰坐进了出租车内,很快,车子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江彦靖的夫人,阿虞? 周幼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哥,你别告诉我……” 周屿打断她的话:“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学舞么?” 周幼晴拧起眉头,说实话她有些怕这个哥哥。虽然两人也算一起长大,但她一直猜不透哥哥心里在想什么。 “你说你以前无意间看过一场舞剧,被领舞的女孩儿震撼了……”周幼晴说着说着突然瞪大眼睛,“难道就是她?可是她已经……” “我从小怎么教你的?想要就要得到,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周屿颇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旋即将手放在围栏上,似乎那绸缎般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深吸一口气,潮热的空气中似乎还能一丝冷冽的香。他粲然一笑,看着那片早已瞧不见丝毫人影的朦胧雨幕,志在必得: “不过还是得心甘情愿才有意思,不是吗?” -- 不出半天,天台上发生的骚动便传遍了片场。 什么版本都有,多是猜测池虞是江彦靖的狂热粉丝,倒是没人将她与传闻中的“阿虞”关联在一起。 实在是太不搭了。 一个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导演,长得还不输流量明星。而一个小有姿色,但放娱乐圈就平平无奇了。 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李浩花了不少钱压了下来,心里头把这笔账算在了江彦靖头上,谁让他把池虞这个疯女人带到片场来! 自那天后,江彦靖就睡在了片场。两眼一睁就是工作,渐渐的,所有人也就忘了那天的小插曲。 李浩头几天还很是欣慰,但时间一长了,看着江彦靖自虐一样几乎不眠不休,肉眼可见消瘦下来,也开始慌了。 “不能再工作了,就算你受得了,别人也受不了啊。” “受不了就去休息。” 江彦靖埋头剪辑,屏幕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胡子拉碴的,瘦削苍白的俊脸。 李浩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这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你就是卖惨也卖给对的人看啊?不就是池虞没给你发消息么?至于么?她平常微信轰炸你觉得窒息,现在应该开心啊!” 江彦靖冷冷道:“你不懂。” 李浩确实不懂,池虞微信轰炸他难受,池虞不理他更难受。在他看来江彦靖就是纯纯受虐狂。 “我没跟你开玩笑,按你这么胡来真会生病……”李浩说着一顿,反应了过来,“你小子不会就打这个主意吧?我不同意!虽说你这个人平时壮得跟牛一样,没见你头疼脑热过,可万一呢?万一你真病倒了,我这项目怎么办?” 江彦靖冷嗤一声:“我早就病了。” “那你确实是恋爱脑晚期了!” 周屿听着两人的对话笑了,颇踟蹰了下才道: “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这段时间江彦靖强迫自己拼了命工作,也终于遂了李浩的愿认识了周屿两兄妹。 尤其和周屿相当投机。两人都是各自领域前途不可限量的翘楚,彼此都非常欣赏对方的秉性和才华,甚至两人的口味都相同,可以说相见恨晚。 周屿直言不讳:“我想你自己心里也知道,你才是造成她痛苦的根源。” 天台上的争吵无意见被两兄妹听见了,江彦靖也是知道的。 江彦靖一听,当即脸白了下来,浑身僵住,好像一座山骤然倾颓,再是强迫自己工作也不成了,终于放下了工作,转而抄起一瓶酒狠狠灌下。 灌下一瓶不够,继续灌第二瓶,第三瓶。 周屿兀自点点头:“你也不用这么伤心,其实如你现在这样,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反倒是好事。” “哎周总,你可别再刺激他了……” 到底心疼发小,李浩眼疾手快将剩下的酒收起,坚决不让江彦靖再喝了。 周幼晴看了眼周屿,好像看到了狐狸尾巴在他身后摇啊摇。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国外长大,男女关系上轻佻的很。她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她隐隐感觉得到江彦靖不好惹。 虽然他现在也只是个新锐导演。 但她在这个新锐导演身上看到了潜力,周氏和他的合作一定会在国际大放异彩,可同时她也在江彦靖身上也看到了危险。 于情于理江彦靖都是周氏看中的合作对象,何况人小两口还没离,虽然看起来婚姻名存实亡,维持不了多久了……但不能让周屿这么胡闹下去。 周幼晴打圆场:“其实没那么严重。我……有心理学背景,也取得了学位证书!我可以帮贵夫人疏导下心理,比如……比如以一个普通网友的身份接近她,反而容易卸下她的心房,你觉得呢?” 隔着玻璃瓶,江彦靖看到了周幼晴。 周幼晴并未喝酒,可是在江彦靖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脸。 可她这次没再回避江彦靖的视线,反而迎了上去。 直直的,带着连自己也没发现的憧憬的希冀。 恍惚间江彦靖好像看到了……更年轻的,高中时的池虞在望着他。 ------------------------------------------------------ 池虞觉得,她一定是被系统做局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她极少主动唤系统,这还是第二次。 池虞开门见山:“其实原主的母亲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小小的出租屋内,明明已经是六月天,池虞却里里外外用了两层被子将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 冷,真的好冷。 原主母亲的突然离世才造成了原主人生轨迹的偏离,也是原主内心最大的隐痛。 原主母亲的死也带着蹊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像童话世界里的美人鱼,化作泡沫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池虞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原主母亲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我一样穿进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包括原主也是,对么?” 她越来越沉重的身体、越来越疲劳的精神更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排异现象。 包括自从在车流中见到母亲向她招手后,池虞发现,原主似乎继承了母亲的某种能力……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她现在时不时能看到往生者。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宿主的猜测没错,可这并不影响任务。你太慢了。】 按照剧情,她现在差不多应该下线了。 池虞有些羞愧,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我一直没完成任务的话……身体会越来越差吗?” 【是的。】 池虞倒吸一口冷气,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尤其在她能看见往生者的亡灵之后,身上好像被一寸寸寒冰吞噬,六月的天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身体上的痛比心理上更难熬,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世界里了。 池虞哆嗦的掏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里江彦靖的头像,琢磨着要不要低个头,给他发条微信,至少先把人搞来再说。 突然“登”的一声,微信弹出一条好友添加信息。 池虞愣了下,她一直是孤僻的人设,没什么朋友,手机除了和江彦靖联络,常年一潭死水。 她点开消息,好友添加信息只有一句话—— “你只是太寂寞了。” 【 www.w】 6、第 6 章 -- 片场工作室内。 “不用了,谢谢。” 江彦靖婉拒了周幼晴的建议。 周幼晴的脸色有一瞬间挂不住,笑意僵在唇边。 她眼睁睁看着江彦靖方才还缱绻的深情的叫她怦然心动的眼神…转眼褪去了温情,只有冷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明明…… 周屿眉头拧了起来,正要说什么被周幼晴拦了下来。 周幼晴好脾气笑了笑,爽朗又大方:“没事,相识一场就是朋友,江导有事还是可以来找我。” 周幼晴想拉着周屿离开,周屿却不太服气,毕竟是自己的妹妹,江彦靖未免太不识趣。 周屿笑了笑,颇英俊潇洒又体贴入微的模样,点了江彦靖一句,:“我想……是贵夫人太寂寞了,有空多陪陪她吧。” 江彦靖皱起眉,盯着这对兄妹,不知为何第一时间觉得不舒服。 阿虞寂不寂寞,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说的好像认识阿虞一样? 原先对这年轻有为制片人的好感顷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李浩挡在江彦靖和周屿兄妹之间,心里暗骂“祖宗”,嘴上赔笑打圆场:“时间也不早了,不然我做东,咱去搓一顿,正好也商量下……” “抱歉,我先走了。” 李浩话没说完,江彦靖已经抓起衣服走了。 无论如何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好想池虞。 他现在必须马上见到她。 ------------------------------------------------------ 江彦靖和池虞刚结婚那会儿,不是没吵过。 那时的两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使不完的精力,再大的气两人抱着床上滚一圈就好了。 那时的池虞也没像现在这样总是喊累。 而现在的池虞对于江彦靖来说……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但他无法对瓷器上的裂缝视而不见。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他们的婚姻摇摇欲坠。 周屿的那句“你就是她痛苦的根源。”就像一把利刃粉碎太平的表象。 江彦靖生平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池虞现在在做什么呢? 还在生我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她现在……一定在哭吧? 江彦靖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刺了一刀,他迫不及待回到家,果然一回到家就看到池虞和端午,一人一狗浑身湿漉漉的可怜模样…… 江彦靖大步走上前,将池虞重重地抱在怀里。 正举着花洒的池虞猛地被迫撞进一堵熟悉的胸膛上,眨了眨眼睛:“……”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每个字的吐息就像一股热浪燎过她颈间的每一寸肌肤: “无论怎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都好。我们绝对不能分开。” 七天已经是江彦靖的极限了。 池虞的回答是—— 花洒浇了两人一身。 端午率先受不住,汪汪叫了起来,挣开池虞的桎梏跑了出去。 池虞觉得莫名,她正给端午洗澡呢,江彦靖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愣了一会儿,正要说什么,没想到一张口先打了个喷嚏。 江彦靖似乎也是一惊,如梦初醒一样,先松开池虞,再去拿毛巾,将池虞淋湿的地方擦干,最后再递上一杯热水让她暖手,一连串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等池虞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放在懒人沙发上了。 江彦靖似乎还觉不够,从衣柜又翻出毯子裹在了池虞身上。 他这几年实在被池虞动不动就生病整怕了,因此格外细致。 池虞也是习惯了,指挥他:“别忘了给端午洗澡,才洗到一半呢。” 江彦靖没说什么,拎起端午就去了浴室,不光如此,利落地干完了池虞指挥的大小事。 两人冷战了七天,就这样破了功。 忙了好一会儿,江彦靖终于坐下,一闪而过见镜中自己胡子拉碴的模样,僵了一瞬,又钻进了浴室,又是好半天,再出来时香喷喷的,整个人像个暖烘烘的大型玩偶。 池虞捧着热茶的指尖微微发僵,忍住了想要向他靠近的、甚至是整个人想要贴近他怀里的冲动。 自从能见到亡灵开始,她的身体越来越感觉到寒冷,好像渐渐趋近于她偶尔能见到的亡灵……似乎也是这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在驱逐她。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你怎么……没去我给你买的大房子?不喜欢么?” 她在坚守着她最后的底线,江彦靖却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懒人沙发,江彦靖顺势与她挤在一块儿,又顺势将她一把捞起抱在怀里。手指刚触及她手腕上的肌肤,就拧起了眉: “怎么这么凉?” 就像池虞喜欢江彦靖身上灼热的温度,江彦靖也极喜欢她的。 她就像一块温凉的玉,不用贴近,哪怕只要靠近就觉得浑身沸腾的血液被温柔的包裹安抚了下来。 当然,他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宝宝,我请假两天。这两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好不好?” 见池虞眉头微皱,江彦靖立马识趣地闭了嘴:“行,不想去就不去,等你想去了我们再去。” 明明知道她的不安,明明知道她的恐惧,夫妻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包容吗? 是他昏了头,是他的错,是他没给她安全感。 江彦靖更紧地拥住了池虞: “我知道那些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们好好的……好好的……” 江彦靖开始怨恨自己,怎么会舍得让她哭呢? 夫妻间哪有不吵架的? 池虞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火抱住了。 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温暖让她熨帖得差点婴宁出声。 比起身体上的舒服,心里更多的是茫然。 她有些看不懂江彦靖。 冷战了这几天,池虞在等着他说出分手。她原以为这次总该可以了,没想到江彦靖又在表忠心。 每次都是她进一步,他退两步。她再进一步,他直接缴械投降。 池虞不解:“我说的那些话……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 池虞瞪眼:“那你为什么……” 江彦靖捧起她的脸,极其专注地看着她:“阿虞,夫妻没有不吵架的。” 池虞长睫一颤,唇抿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看着几分乖巧,又有几分委屈。 江彦靖最见不得她这幅样子,当即整片心好像泡在酸水里,浮浮沉沉。 他深呼吸一口,循循善诱着: “我是很生气啊,但你一定是受了极大委屈才会说这样的话的……” 江彦靖鼻尖轻轻蹭着她的,两人挤在小小出租屋的小小懒人沙发上,好像互相依偎舔祗的小兽。 “你可以朝我发火,我照单全收,谁让我是你老公呢?我只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江彦靖的声音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紧张和惴惴不安,咫尺之间,双眸紧紧盯着池虞: “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好吗?” 江彦靖何尝不知池虞这些年来的付出和牺牲,也知道池虞何其高傲倔强的性格,她极其不愿袒露脆弱,那江彦靖便用自己的方式。 将她带到片场是第一步,至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是放心的。 他也想让池虞找回曾经的自己。 但前提是愿意接纳他的帮助,而不是把他越推越远。 【你不要信他。】 幽幽的,一张满面是血的女人悬浮在江彦靖身后。 这是池虞能见到亡灵后,这两天新交的朋友。 红姐姐。 一般的亡灵若隐若现,池虞观察过了,怨念越大的亡灵维持灵体的时间越久。 就像原主的母亲她只见了一次,而这个姐姐她已经连着见了两天了。 在江彦靖深情又小心翼翼凝望她的眼神后,是红姐姐阴恻恻的冷笑: 【呵,男人的嘴。】 池虞:“……” 池虞总不能告诉江彦靖我就是来激怒你的,你快对我生气吧! 你怎么还不生气?怎么还不说分手? 你快和我分手吧! 池虞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最后也被轻轻揭过。她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虚心请教红姐姐,当然用的意念: “姐姐,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我只是……” 池虞换个说辞:“我只是太爱他了,我不想失去他。” 【男人嘛,就像手中的水,你越是用力抓紧,越是抓不住。】 池虞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红姐姐是情杀身故的……不管怎么说一定比她有经验! 会听野鬼的胡话也是原剧情发展的关键节点。到了这个时候无论男主说再多原主也听不进去了。 原主只愿听自己愿意听的话,不论人鬼,近乎到了疯魔的程度。 这也是最后男主江彦靖对原主彻底绝望的决定性原因。 红姐姐先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才道: 【你先给他一个甜头。】 池虞一愣,甜头? “是你让池骋回来的吗?我很开心。” 池骋就是原主打了几份工供养的,现在在外勤工俭学的弟弟。 前几日池骋给她发了信息要回来看她,池虞确实很是开心。 江彦靖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闻言却暗了不少,失望和晦暗被他极好地隐藏。 池虞如预料中一样,逃避了话题。 冷不丁周屿的话再次响在耳畔,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鼓膜上: 【你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江彦靖极细微得一颤,没有任何人发现,脸上却露出笑容: “臭小子去了那么久都没消息,当然应该陪陪…” 江彦靖话还没说完,池虞打断了他: “我们来做吧。” 池虞眼神极亮,亮晶晶的,映着江彦靖错愕的一张俊脸。 【 www.w】 7、第 7 章 池虞不知道红姐姐口中的“给个甜头”是不是这个意思。 单纯是因为她太冷了。 江彦靖就是个移动的大热源在她面前,她先受不住了。 “你不是想听我的心里话么?” 池虞抓过他的手,直接放在自己心口上。 江彦靖肉眼可见的,狭长的睫毛像振翅的蝶一般颤了下。 池虞很冷,冷得骨头都在打颤。而她手中的掌心像烙铁一样,触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肌理下渐渐跳动了起来。 池虞舒坦地长舒一口气:“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江彦靖眼神深得可怕。 池虞像取暖的小猫偎在他颈肩,拱着他:“做吧,做吧。” 如果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她不该和他再有亲密接触。 可是她太冷了,很可能没完成任务就冻死了。 身下人仍然没什么反应,池虞失去耐心,一把扯过他的领带: “到底做不做?” 江彦靖盯着她,眸色很深。过了许久才粲然一笑: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时候甚至会在想……哪个才是真的你?” 无理取闹是她,乖巧沉静是她,喊累的是她,现在拽着他不放手的也是她。 池虞略略一顿,抿紧了唇。下一刻松开了攥紧他衣领的手。 “不要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怎么这么没耐心?”江彦靖咬着牙又将她捞了回来,狠狠咬了池虞脸蛋一口,“你还想去找别人?!” 江彦靖不敢想那个画面。 只是单凭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沸了起来。 想杀人的冲动。 他的手恶劣地攀延而上,笼住一片云。呼吸陡得错乱,沉重。狠狠威胁: “待会儿就算你喊累我也不会停的!” 池虞两手推阻在他胸膛,不停闪躲。 江彦靖以为她改变心意,腰恶劣地压了下,声音从齿关里憋出来:“池虞……你别太过分了!” 嘴上连名带姓地叫她,但微微佝偻的身躯又是认命的缴械投降的姿态。 池虞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从他胸前探出头,瞪着他: “……换个房间!” 江彦靖猛地掀起眼帘,桃花眸微亮,偏过头,看着不停围着他们叫唤的端午,低笑了下: “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养了一猫一狗。” 池虞歪头仰着脸看他:“?” 江彦靖看着怀里女孩映着他的琥珀色的杏眸,弯了弯眼角: “你就像只猫……不,你比猫可恶。” 你就像猫一样,不论贫穷富裕你都不会理我。 但你比猫更可恶。 再冷清的猫也会为罐头低头。 但你不会。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江彦靖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女孩……直到耳朵被拧了。 “还走不走了?!” 池虞看了眼悬浮在身边瞧着他们的红姐姐……江彦靖不要脸,她要脸! 胸膛震动,是江彦靖传来的低笑声。他一手兜住池虞腰以下的部位,颠了颠,才抱着去了卧室。 将端午关在了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池虞看了眼门外的红姐姐,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 天快亮的时候,池虞才终于合上眼。 其实到一半……不,其实三分之一时,她已经喊停了,那时她浑身都暖了起来,有点嫌弃地推开汗津津的某人,可转眼又被某人捞了回去。 梅雨季到了。 窗台上池虞栽下的小苗终于破土发芽。 她怀疑梅雨季的雨也淋到了身上,浑身都像在水里捞了一遍。 黏黏腻腻不太舒服,她想逃。 江彦靖有点不爽,用力顶了下:“嗯?自己爽完了就想跑?把我当什么了?玩具吗?” 太久没有过了,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漂亮的桃花眼,池虞想到了什么,索性眼一闭,让他爽个彻底。 再睁开眼时,池虞感觉自己死了一遍。 江彦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横在她胸前的手也很重。 池虞抬眸,指尖点了点他密匝的长睫,心想,原来你也是会累的。 见江彦靖眉头一蹙,池虞心里一紧,指尖蓦然僵住。 等江彦靖舒展了眉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挣扎着从江彦靖怀里挣脱出来,才一动,脸便僵住了。 他居然还在里面! 池虞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抓起他的胳膊,悄悄退了出来。 去浴室时顺便把他手机顺了过来。 池虞看了眼镜子里青青紫紫的自己,还有下面月中了的地方,轻嘶了一口气。 毫无心理负担地解开了江彦靖的手机。 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池虞轻松解开,指尖轻戳,在他手机内安装了隐蔽的具有跟踪功能的app。 【男人嘛,很贱的。没有男人不偷腥……】 红姐姐看着她的动作,轻笑着,缓缓消失在曦光中。 ------------------------------------------------------ 江彦靖和池虞和好了。 两人默契得不再提那天天台上发生的事,甚至比当初刚在一起时还如胶似漆。 江彦靖不愿池虞再去打工,如果她非要工作,最好是在他的视线下。所以江彦靖再次惴惴不安向池虞提起做他的助理的事,池虞看得出他眼里的恳求,答应了。 这次江彦靖盯池虞盯得很紧。 池虞当然不作,只是近年来情绪有些不稳定,但她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愿说,江彦靖也就不问。 在李浩眼里江彦靖就像老母鸡一样护着池虞,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恨不得走哪儿都揣兜里。 分明是他自己说的要保护池虞的隐私,可看他自己护崽的架势,不出半天,整个片场都在传池虞的身份。 好不容易找到间隙,李浩将江彦靖拉到一旁: “你怎么又把她带来了!”可没说完,看到江彦靖的脸色就知道又是白说了,“得了,我看池虞不在眼前你也没法好好工作。” 李浩认命了,江彦靖是打定主意和池虞互相折磨到白头了。 他忽然不知道,江彦靖和池虞两个到底谁更疯一点? 人正跟他说这话呢,池虞只不过是消失在视野一会儿,江彦靖就坐不住了,立马起身去找。 李浩冷笑着跟上去:“我算是明白了,看着好像是池虞离不开你,其实……是你离不开她吧!” 江彦靖闻言脚步一顿,自嘲一笑:“……你说的没错,一直以来都是我离不开她。” 李浩没想到江彦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相当坦诚的承认了,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李浩看鬼一样看着他。 他知道了,是江彦靖更疯一点。 而且疯得不轻。 就这个空隙,周幼晴加上了池虞的微信。 池虞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周幼晴大小是个明星来的,更让她吃惊的是,她原来早就有了周幼晴的微信。 “原来那个人是你?” 几天前池虞收到一个奇怪的好友添加信息—— “你只是太寂寞了。” 奇奇怪怪的信息,如果不是发错了人,那么一定是变、态。 所以没有池虞没有再理会。直到今天—— 和周幼晴的几句闲聊后,惊喜的发现原来两人竟是校友,同一个大学的芭蕾舞专业,当然中间隔了许多届。池虞听了只觉得汗颜,因为她收到了通知书但是因为母亲的身故并没有去报道。 说什么校友,当然是漂亮的场面话,但没想到周幼晴主动表示可以互加一下联系方式。 池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周幼晴扫了她的二维码,跳出来的却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其上还有当初留下的留言—— “你只是太寂寞了。” 奇怪的是,周幼晴好像比她本人更吃惊。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她身后总裁哥哥周屿,嘴巴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 而池虞有些尴尬地手忙脚乱地通过了消息认证,因为太过尴尬一时竟也没能想到为何周幼晴会有她的联系方式,又为何会发这样一条莫名其妙的留言。 所幸江彦靖来了,池虞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觉得不用社交了,所以松了口气是么?” 轻笑了一声,好轻佻的语气。 池虞一愣,抬眸就见到周屿看着她笑。 斯斯文文的君子模样,让池虞怀疑刚才的轻浮的轻笑声是个错觉。 “你们在聊什么?” 幸好江彦靖来了,池虞小小的后退一步躲在他身后。 社交好累,好可怕。 江彦靖唇角挂着笑,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过身,就将池虞纤细的身子完全遮挡,从周屿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清丽的侧颜。 周幼晴很快也面色恢复正常,几句交谈,江彦靖也得知了池虞竟和周幼晴差点是校友的关系,又得知她们已经加了微信,想起周幼晴曾经主动提到,可以给池虞提供心理咨询的帮助,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 周幼晴何其敏锐的玲珑心,当即笑道她也是无意间才知道的。 意思是只是巧合,让他别多心。 周屿似乎没注意到江彦靖、周幼晴二人的风起云涌,笑着对池虞伸出手: “有机会一起吃饭。” 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了。 池虞心想着公众场合不能给江彦靖丢脸,正犹豫得要伸出手时被江彦靖挡住了。 周屿耸了耸肩,笑了笑没说什么,恰巧手机响了,接个电话便走了。 周幼晴也投入到接下来的拍摄中,李浩走到江彦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别这么紧张嘛。你有没有想过,池虞为什么这么黏你离不开你,难道不是因为她的世界太小,小到只有你吗?读书时候就这样,天天跟你屁股后头,你也是,一直纵着她。”李浩表情怪异,“她是没了妈,可你别真把自己当她妈了。” 李浩朝池虞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看她多交些朋友挺好的,你带她到片场来,难道不就是为了她能见见外面的世界吗?” 江彦靖顺着视线,看着池虞新奇地看着片场的一切,杏眸亮晶晶的,镇日苍白的面容也有了一丝血色。 江彦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片场的生活依旧忙碌,见池虞和周幼晴两人加上微信,却也只是正常对话,江彦靖稍稍安心,也就不再将池虞盯得那么紧了。 毕竟拍摄工作也到了尾期关键时间。 池虞看起来越来越好,虽然小脸仍是苍白的,但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她帮了剧组很大的忙,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几乎能处理所有细枝末节的需要调配的细节工作。毕竟池虞也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她只是不善于热络的社交,但并不是不善于工作。与剧组高压的氛围不同,她讲话永远是轻声细语的,只要与她说几句话,甚至只要和她对视就能感觉到平静。 不需要她时,她就会静静呆着。 像一朵静静的莲。 渐渐也有人来问,可以将她包装出道,酬劳都好商量,当然都被江彦靖挡了回去。 连李浩也对她改观了。 因为她确实如江彦靖所说,再也没作过妖。 李浩想来还有些愧疚,毕竟是老同学了,竟然在背后这么说她。 李浩几次想道歉,然而一对上池虞的眼神就忍不住红了脸,最后没有出息得支支吾吾遁走。 忽然也能明白江彦靖为什么将池虞看得这么紧。如果是他可能也会…… 当然这件事他死都不会告诉江彦靖的。 凭他对发小的了解,这人离谱的占有欲,可能真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日子按部就班,除了日渐炎热的天气,截然相反的,是池虞越穿越厚的衣服,还有越来越疲惫的身体。 她有些站不住了,问身旁的摄像大哥:“我能坐在苹果箱上吗?” 早就传开了,这段时间谁不知道池虞就是江彦靖的老婆? 她是故意的? 终于来找我麻烦了? 摄像大哥赔笑:“当、当然可以了。要不……我给你搬个椅子来?” 池虞笑了笑:“不用不用,我就坐这里就好,你忙吧。” 女孩的笑容像一朵昙花静静盛开,摄像大哥觉得自己眼拙了,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丫头木讷的? 忽然一道冷冷清清、低沉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能坐苹果箱?我的片场没有那种奇怪的破规矩。” 江彦靖走了过来,先是摸了摸池虞的手,察觉到手指冰凉,拧着眉将她的手揣进兜里捂了好久。 大夏天摄像大哥流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年轻气盛的导演,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女孩儿,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装纯,惹人怜爱? 毕竟男人都喜欢这一套。 不管怎么说,池虞仍然是个怪人。 池虞知道有人喜欢她,也有人讨厌她,觉得她是故意扮弱装纯引起关注。 江彦靖会有越来越多的粉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挑剔他,连带着她。以后这样的事只多不少,她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的重心都放在端午身上。 自从之前淋雨回来,虽然她没事,但是端午生病了。 打那之后一直没好。 端午本身也很老了。 在原本的世界里,端午的死就是原主和男主关系的分水岭。 在端午生病后,原主也意识到两人的爱情也生病了,一切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直到端午的死,意味着两人爱情的消亡,两人关系迎来至暗时刻,再无挽回的余地。 池虞不得不暂时辞掉剧组工作,一个人带端午看病,而江彦靖不断地因为工作一次次的爽约。 又是一次爽约,池虞失望地挂掉电话,可下一秒八卦弹窗占据了她的屏幕—— “劲爆!新贵导演夜会大势女星!暧昧满分!” 在这一天,江彦靖和周幼晴的八卦铺天盖地,而她抱着狗在医生面前浑身发抖: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 www.w】 8、第 8 章 “这段时间以来多谢你了。” 江彦靖与周幼晴碰了一杯,笑容温文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又是一次和资方的紧急会议,前前后后一天就要开上近五个大小会议。最后一个和主创的会议为了节省时间便直接定在了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 等差不多敲定了大小事宜,已经深夜了,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正好借这个机会,江彦靖向周幼晴表达了感激。 这段时间池虞竟和周幼晴保持着不错的联系,江彦靖甚至偶尔发现夜深了,池虞还会捧着手机和周幼晴聊天。 池虞的朋友很少,能与她说上话的就更少了。他虽然有些吃味,感觉池虞的注意力被分走了。可看着池虞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江彦靖心里还是感激周幼晴的。 他希望池虞好,越来越好,哪怕那个让她变好的人不是他。 周幼晴笑道:“怎么这么客气,我是真的拿阿虞当朋友的,跟你没关系。” 阿虞?听着周幼晴口中亲昵的原本是只属于自己的称呼,江彦靖唇边挂着笑,但心里难以避免地涌起己物被他人染指的不悦情绪。 不过他掩饰得极好,没人发现。 浩子说的对,他不应该太拘着池虞。 只要阿虞开心就行。况且最近确实太忙太忙了,有人能分担池虞的注意力也是好事。 即便他掩饰得很好,周幼晴看着眼前不时瞥一眼手机的男人,虽然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社交微笑,但明显心思早就飞到天外了。 周幼晴笑了声,放下刀叉:“你是第一个。” 江彦靖顿了下:“什么?” 周幼晴托着腮,看着眼前的男人弯了弯眼角:“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对我。如果你不是那么想请我吃饭,也可以不邀请我的。” 江彦靖正色,真心实意道歉:“抱歉。” “赶时间回去找老婆吗?阿虞最近忙着带端午到处看医生,现在空下了,你是该多陪陪她。” 提起端午,江彦靖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这是他和池虞一起领养的宠物,七年时间,早已和亲人没有区别。 他知道端午年纪大了,近来一直怏怏的没有精神,但池虞不想他过多分心,没有多提。而他承诺了会和阿虞一起领着端午看医生,但总是被大大小小的会议绊住。 池虞在片场看过是怎样兵荒马乱,她没有抱怨过,但眼里的失望…… 江彦靖心中一刺:“是的,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他不再耽搁,甚至不等还没从洗手间回来的李浩,便已起身离开,被周幼晴叫住了。 “诶,你的衣服。” 周幼晴走上前将衣服递给他:“我有预感这部电影还会送你上另一座高峰。”可惜了。 可惜没有早点遇到他。 这段时间的共事让周幼晴也越加欣赏江彦靖。她和池虞的闲聊总是不受控地会问起江彦靖的事。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好奇,他的来时路,一个小镇青年是怎么能够有这样的视野…… 他是很傲,但他有傲的资本和才气。 如果在他还没有结婚前遇到他,是不是…… 江彦靖也笑,笑得疏离又客气:“也祝你早日拿到影后。” 周幼晴一顿,扯了扯略显僵硬的唇角:“当然。” 松开了拿着他衣服的手。 就这样一个路灯下,两人同样漂亮的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被抓拍了下来,没发酵多久就出现在热搜上。 等到江彦靖得知的时候,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传闻甚嚣尘上。 有说当红小花为爱做三。 也有说江彦靖早就离了婚了,男才女貌不是很正常吗? 也有说假的,一眼ai…… -- 当然不是ai。 周幼晴手中的衣服还是前天池虞拿去干洗,又送去片场的。 池虞已经把手机刷烂。指尖停留在点赞最高的评论上—— “虽然但是真般配啊,先磕一口!” 手机被移开,眼前凑近一张放大的帅脸。 江彦靖很慌,他单膝跪在池虞面前,桃花眸凝着她,恳求着她: “你别看手机,你看看我啊,我就在你面前,想问什么直接问我,这完全是误会……” “那这也是误会吗?” 池虞甩出一叠照片,照片上是各种角度江彦靖和周幼晴的抓拍。 江彦靖缓缓站起身,眼睛红红的,看池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跟踪我?” 池虞手里捧着热茶,眼帘垂下,不否认:“一次两次就算了,你们次次都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彦靖有些绝望:“为什么不信我?你宁可相信这几张照片也不信我?” 按原本世界的轨迹,原主日复一日在片场,不仅看到周幼晴成为了她梦想中的样子,最后甚至连属于她的江彦靖也抢走了,才终于破防崩溃。 池虞酝酿着情绪,可没想到江彦靖似乎比她更受伤的样子,他红着眼睛质问她: “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池虞没有回答他,她回答不出。 江彦靖最终还是走了。 端午也生病了,在住院。 家里现在只剩池虞一个人。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手里的热茶不知何时冷了。 池虞起身要去倒一杯新的时,一股冷风袭来,忽而身后贴近一个冰冷又熟悉的怀抱: “妈妈带你玩好不好?” 【 www.w】 9、第 9 章 池虞辞去了片场的工作。 她没有告诉江彦靖,哦,她已经把江彦靖拉黑了。 她直接打给了李浩。 李浩听见池虞请辞,第一反应竟是觉得遗憾、失落。下意识便想挽留: “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觉得助理的工作太琐碎的话我可以安排你……” 手机那头传来柔柔清浅的声音,好像一道清风拂过耳畔: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啦。” 李浩一顿,已经能想象到池虞就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 江彦靖……你真该死啊! “小虞你听我说,那天真是个误会,我也在现场的。彦靖绝不可能……” “改天见。” 池虞断了通话。 -- 八卦满天飞时,池虞将门锁换了。 幸好没有搬去大房子,搬来搬去的多麻烦。 趁着好天气,池虞将江彦靖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一些杂物被她扔了,她拿起一尘封的相册正要扔时,忽然顿住了。 那是两人的结婚照,那时的他们很年轻,也很穷。 只是简简单单请朋友吃了一桌,池虞自然没有穿婚纱,穿的是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裙,笑容清浅,而江彦靖同样穿着简简单单的衬衫,搂着她的样子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凝着相册上男人的笑颜,池虞怔愣了下,忽然门铃响了,打断了池虞的沉思。 她下意识以为是江彦靖,打开门看到是池骋时,愣了下。 “姐,不认识我了?”见池虞微惊的表情不像假的,池骋垮下了脸,“姐,我变化有这么大吗?胖了还是瘦了?” 池虞一直供养弟弟上学,池骋也算是懂事的孩子,心疼姐姐,一直勤工俭学没怎么回来,姐弟俩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所以池虞乍见到池骋还是非常开心的。 “不是电话里说了等暑假回来吗?怎么今天突然来了?”池虞粲然一笑,将池骋迎了进来,先去切了水果,又系上了围裙准备下厨。 “吃饭了吗?哎呀提前回来也不早点跟我说,我也好备些菜……” “别忙了姐,我不饿。” “去买瓶酱油。” 池骋抿了抿唇,转头下楼去买了酱油。 买了酱油回来,开始踱步。池虞又使唤他去买桶油,买完回来还是背着手走来走去。 就在池虞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晕,忍不住放下了锅铲: “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池骋看着池虞收拾好的满地大箱小箱,急道: “姐,你和姐夫怎么了?我也看了报道,我相信姐夫不是那种人!” 池虞眸色淡淡:“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池骋瞪眼:“那……那这些是什么?姐,你难道真的要和姐夫断了吗?” 池虞眉头轻轻拧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早就成年了。”池骋真急了,踱步到池虞身边:“姐,你熬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到了姐夫功成名就,今天就算不是那个女星,也会是别的女的。就这样让给别人你甘心吗?” “况且平心而论,姐夫真的很不错了。哪次你们吵架不是他低头?妈出事那会儿也是姐夫忙前忙后,那时的姐夫也是孩子不是吗?每次债主找上门也是姐夫摆平,我这些年读书,包括爸也都是姐夫……” 池虞脸色沉下来:“你收他钱了?” 池骋最怕池虞这个样子,因为总会让他想起母亲。 母亲出事时,他还很小,记忆中的母亲渐渐淡去,慢慢换作了池虞的脸。 母亲出事后,父亲酗酒,是姐姐担起了这个家。 姐姐很辛苦,他很敬重姐姐,却也怕姐姐。 姐姐是很辛苦,生活所迫让她性格逐渐扭曲,阴晴不定……是姐夫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有时也忍不住想,如果换做他是姐夫……肯定是受不了的。 可是为了姐姐好,他必须说。 池骋忍住退意,咬了咬牙道:“不管怎么说,现在姐夫终于熬出头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贴体贴他呢?” 耳边传来红姐姐的轻笑: 【你弟弟的意思是……当金丝雀不好吗?】 “姐,我说实话,姐夫已经比绝大多数男的都好了!长相帅气脾气又好,几年如一日对你好,以后名气越来越大,钱也会越来越多,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知何时起,红姐姐又来了。 她悬浮在池虞身边,在她耳边呵气: 【是啊池虞,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池虞单手撑在沙发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你走。” “姐,我说真的。你很难再遇到比姐夫更……” 池虞直接拿起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只有我不好!我配不上他!你们满意了吧!” 抱枕砸在池骋身上,池骋也动了气,脱口而出: “你知道你和妈越来越像了吗?” 话音刚落,池虞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亲爱的弟弟: “……你说什么?” 池骋看着池虞震颤的血丝密布的双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磕磕巴巴,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拉池虞: “姐……姐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虞将花瓶砸了过去:“滚!” 花瓶碎了满地。 池骋知道池虞的脾气,不敢再惹她,只能退到屋外。 “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我就在外面。你别生气……” 门被关上,一室昏暗。 池虞剧烈喘息着,胸腔上下起伏着,许久许久,脊背紧紧贴着墙壁滑落下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难以控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一直不断积蓄的洪水突然放了闸。 耳边是红姐姐越来越恣意的笑声,似乎在嘲笑她总算到了这一天。 池虞感觉水漫上了咽喉,明明没有水,却觉得渐渐难以呼吸,喘不上气。 突然,“叮咚”的一声,手机里传来信息的声音。 池虞瞥了一眼,是周幼晴发来【抱抱】的表情包。 她浑身包括手控制不住地在抖,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的信息,本想关机,却因为手抖不小心打开了页面。 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 泪珠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眼。 池虞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缓了一下情绪,屏幕里又发来一条新信息。 【我不是周幼晴。】 池虞愣了下,泪眼眨了眨,多看了一眼才确定她并没有看错。她迟疑着,拿起手机输入—— “你是谁?” 【我是你的朋友。】 一句简短的信息后,又是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或许是因为她太寂寞太孤独了,端午仍在医院里,她深爱的人负气离开,而她的血亲一门之隔的距离,却并不懂她。 鬼使神差的,池虞没有删掉这个可疑的信息、可疑的人。 她任由屏幕熄灭。 黑暗中缓缓地吐了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一口氧。 -- 手机的另一头,周幼晴想要去争夺自己的手机没抢过来,眼睁睁看着周屿长手一扬,越过了她。看着屏幕的眼神亮得出奇,轻笑了声,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周幼晴不能理解,“狗仔是不是也是你叫来的?” 周屿心情极好:“这是公司的决定,新片需要炒作。放心,所有骂你的贴子哥都安排人删掉了。” 周幼晴盛怒:“哥!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周屿不满,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黑红也是红,不红才是原罪。知道这样可以让你少走多少弯路吗?” “那江彦靖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周屿轻嗤了声,神情倨傲:“他只需要拍好他的电影,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池虞呢?为什么把她牵扯进来?”周幼晴看着周屿的表情,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你真的是认真的?对一个人妇?” 周屿唇角微翘,笑容风流又多情:“很快就不是了。” 周幼晴知道江彦靖对池虞的情感,绝不像表面那样好像岌岌可危。 也知道周屿对江彦靖的轻视。 江彦靖再如何有才情,也只不过是小镇出来的贫穷青年,掀不了什么风浪。 事情渐渐脱序,周幼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哥,这么做会出事的……” 周屿只是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你是天生的明星,而哥是天生的商人。商人的事情,你别管。乖。” ------------------------------------------------------ 夜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到底是亲弟弟,池虞知道池骋担心她,一定不会走远,也一定会回来,所以还是给他留了门。 也给他在地上打了地铺。 甚至桌上还备好了炒饭,只要加热一下就能吃。 她听到耳边的动静,霹雳桄榔的,想起现在黑漆漆的,池骋怎么说也对家里的摆设不熟,池虞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起身给他热吃的。 然而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醉醺醺地压了上来。 酒气和熟悉的冷香争先一下子包裹住了她,热气和胡茬弥漫在她头面颈间,不断蹭着她胡乱的吻,喑哑的嗓音像蛇一样钻进她耳朵里: “阿虞……” 池虞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狠狠推开了身上的人:“你发什么疯!” “嘣”的一声,江彦靖被她推倒在地。 他先是低笑了下,然后掀开眼帘……红红的桃花眼盯着她、控诉她: “阿虞……你对我不公平。” 【 www.w】 10、第 10 章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学生时代的江彦靖喜欢翘课骑机车、看电影、除了学习干什么都好。而当时身为班长的池虞就喜欢抓他。 这是池老师布下的任务,两人猫抓耗子似的。江彦靖恨得牙痒痒,总想着以牙还牙。 有一天终于让他抓到小辫子了。 他看着池虞鬼鬼祟祟偷阅着班级女生传遍了的小说,唇角微勾,仗着身高腿长一把把书抽开: “池虞,你也没这么坦荡嘛。”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江彦靖一下怔住了。 像海草一样密匝的长睫上洇满了泪珠。 眼泪顺着她细白的脸庞往下落。 一颗又一颗,直到那颗悬在下颌的泪砸在课桌上,江彦靖好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惊醒。 他向来欠欠的嘴皮子竟然结结巴巴的,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干瞪眼: “你……你哭什么?” 池虞小嘴扁了扁,哭得更凶了。 双手压在课桌上,直接将头颅埋在了手臂,在江彦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高高扎起的马尾一拱一拱的,像小动物似的,哭得好不伤心。 深秋的天,江彦靖急得后背一身汗。 他原来也爱招惹池虞,谁让她总是像管家婆一样管着他。 但真惹毛了也害怕。 害怕池老师找他麻烦。 但这一次不一样。 很不一样。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池老师责骂,他想的是,只要池虞不哭,他做什么都行。 江彦靖屈膝蹲在课桌前,一面覰着有没有人看过来,毕竟他也是学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求人,太丢人。 一面好声歹气地求,到最后也顾不上脸面了,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好了,随便! 咬着牙凑近了她,放下话来: “我说真的,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哭了好不好?” 那双折叠的紧闭的手臂终于展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像水洗过后的,雨过天晴的杏眼。 “真的?” 咫尺的距离,江彦靖呼吸微微一滞,心底里有道声音淡淡地对自己说,完了。 池虞终于直起身,把手摊开: “那你把书还我。” 见江彦靖抿着唇看她不说话,池虞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还我!” 江彦靖终于动了,将小说慢吞吞还给池虞的瞬间又欠欠地勾回来,在池虞跳脚争夺时,仗着身高腿长终于让他看到了让池虞泪洒的语句,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和泪滴呢——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当时的江彦靖还不是现在的文艺青年。 也或许是为了故意逗她,光看后面“夫妻”两个字了。 他挑了挑眉,恶劣地沉吟着扬起唇: “原来是想结婚了啊。” 池虞被他没文化的样子震惊了:“……” “池虞你这么矫情谁受得了啊?还有你家池老师,看你跟师母跟眼珠子似的,哎,也就我受得了。算了,如果到了20岁你还没找到对象,我勉为其难娶你好了。” “谁要跟你当夫妻!”池虞抓狂,一拳打了过去,“还有谁20岁结婚?你去死吧!” …… 泛着暖光的青涩回忆渐渐褪去,化作浓稠的夜色。 在如墨般化不开的黑中,江彦靖盯着池虞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 他缓缓启唇:“我后悔了。” “后悔和我在一起吗?”池虞坐起来,发现来人是江彦靖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多少。她用双手使劲揉擦着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是不是……” 池虞摊开双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喃喃着: “一个很差劲的人?” 江彦靖只觉得好似闷头被人打了一拳还不够,又被人往心窝捅了一刀。 鲜血淋漓。 在接到池骋的电话之前,他在和李浩喝酒。 一场场宿醉中,江彦靖不得不承认李浩是对的。 “你要正视池虞的情绪问题。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她真的病了。任谁经历那样的事……都会生病的。况且,池虞妈妈出事前不也…精神有些问题吗?那个,也是会遗传的。你不要装不知道。” “彦靖,我知道你非常忌讳在池虞面前提起关于她妈妈的事,但池虞不光是你的伴侣,也是我的老同学啊。我也希望她好,希望你们都好。我拜托了周幼晴,幸好她有些心理学背景,也是少数和池虞交好的人。” “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误会不算什么,但是下次,下下次呢? 池虞心病一天不除,这日子就没法过。况且,池虞自己比我们更痛苦不是吗?” “池虞需要帮助,你也是。” --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就好像一滩粘稠浓厚的沼泽黑泥。 江彦靖看着几乎好像要被黑色沼泽吞没了的他的女孩……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柔色几乎要漫了出来,无声叹了口气。 “答错,笨死了。” 他走上前,连人带上被子抱起来,拥抱这片黑色的沼泽。 “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更早的遇见你。” 在你亲身经历那件事之前,或者更早之前…… 江彦靖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恨不得我就是你爸。” 池虞从他怀里探出头:“……啊?” “……算了。”江彦靖郁郁吐出一口气,更用力的、几乎要把她融进骨血的力道抱着她,“我才不要当你爸,你男朋友、老公、伴侣、灵魂伴侣都是我,也只能是我!” 池虞没听明白他突然叽里咕噜这一大堆是什么,估计十年内也没人懂。 她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视线与他平行,一遍遍问他: “你真的不后悔遇见我吗?真的吗?” 一如那个夕阳的光穿透窗户,映在黑板上的,短短的课间十分钟。 她也是这样从两臂之间施恩一样露出一双雨过天晴般的杏眸,问他。 江彦靖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当然。我说过了啊,你这么矫情的人别祸害别人了,就害我一个吧。早让你20岁就嫁给我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池虞:“……” 又在说胡话了。 池虞觉得和江彦靖这个人沟通不了。 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因为他的这番话得到了救赎。 就好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旅人遇到沙洲,枯木逢春。 心脏跳的很快,越来越快。 非常可悲啊,他们这对夫妻竟要靠着夜色的遮掩才会完全袒露内心,不再攻击对方。 池虞觉得脑子很乱很吵,还很冷。 可能是最近越来越嗜睡的原因,她的脑子变迟钝了,听不明白江彦靖话里的意思就算了,偏偏红姐姐还要和她说话。 系统也要来找她说话。 好烦啊,不想听。 就今天、就今晚能不能放过她? 也放过江彦靖? 就让她今夜暂时的忘记任务吧。 池虞堵住耳朵也隔绝不了源源不断的噪音涌入大脑。 必须要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她定定地看着江彦靖,许久没说话。 看得他发毛。 江彦靖疑心今晚他突然过来还是吓到了她,毕竟前两天还大吵过,他现在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呢。他抿了抿唇,斟酌着语句,准备缓和下这样的气氛。 为了阻止江彦靖又要说胡话,或者就是单纯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在江彦靖准备开口时,池虞就飞快截住了话头。 “我想做了,而且。” 她说得很快,动作更快。 在江彦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跨坐在了他身上。单手扯过他的领带,学着他黄毛时期拽上天的表情,倨傲地睥睨着他: “我要在上面。” 【 www.w】 11、第 11 章 天地在摇晃。 呼吸、喘.息,间或夹杂一些低骂一些戏谑一些求饶交织在一起。 脑海里的噪音终于消失了。 等脑海中的烟花散去,池虞才意识到,天地没有在摇晃,是她自己在晃。 池虞也是在结了婚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个难以启齿的癖好。 她喜欢疼痛感。 这点在床上尤为明显。 尤其在她迫切地需要一个情绪出口的时候。 “其实…你只是看起来像个乖乖女,骨子里比我更离经叛道。” 江彦靖说着,在眼前小巧精致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池虞仰起头来,修长的脖颈宛如戮颈的天鹅,轻嘶了一口。 她缓了下,眉头轻蹙着:“闭嘴。” 换来身下闷哼一声,继而是起起伏伏低沉的轻笑声:“还说你不是猫。” 江彦靖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决定惩罚这只不听话的野猫。 ------------------------------------------------------ 江彦靖和池虞又和好了。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啊,吵归吵,闹归闹,只要不分家就行。” 池骋一边大口吃着早点,一边迫不及待地和池虞分享,“姐你不知道,姐夫太神气了!片场整整几百上千人呢,都听他一个人的!” 池虞耳边听着池骋不断地吹嘘,切着果蔬的手一顿,血从指尖流了出来。 她看着洇出的血珠,世界不断在她眼前扭曲。 脖颈伸来一双手臂,好像两条蛇搂着她。耳边传来红姐姐的声音: 【你看吧,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人会看到你的付出。】 明明三人一起长大,明明为你付出更多的是我,明明我才是你的血亲。 可在你眼里只有江彦靖。 因为他是一呼百应的大导演,而你的姐姐只是个三十几一事无成的失败者对吗? 见池虞迟迟没有说话,池骋终于察觉出不对,他放下手中早点,走到池虞面前,忧心忡忡: “姐,你怎么了?” 一瞬间,眼中的血色褪去,池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她没有切到手,血色没有铺天盖地,一切如常。 池虞僵硬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知道了。 我知道为什么原主会一步步癫狂。 也知道为什么原主的母亲最后会做出那样的事。 幻象褪去,可池虞看着仍缠绕在颈间的红姐姐的手,这样对系统说。 ------------------------------------------------------ “呦,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原以为是债主,池岳没想到有一天江彦靖会主动来找他。 “怎么,又认我这个老师了?”池岳冷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紧,抓住了江彦靖的胳膊,“难道是…难道是池虞出事了?” 江彦靖眉心掠下浓重的阴影,指甲下意识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池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 池岳瞧着江彦靖的神情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 池岳松开了抓住江彦靖胳膊,摆摆手,开始打发人了: “要么给钱,要么你就可以走了。放心,如果媒体来找我,我会说你好话,毕竟你是我的好女婿啊。” 江彦靖看着自厌的落拓背影,单刀直入: “我猜和师母有关对么?” 果然,只要听到师母,池岳浑身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师母当年的事情我希望您能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江彦靖补了一句。 “如果你还当池虞是您女儿的话。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 江彦靖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池虞正为他热饭呢,突然后背贴上来一个滚烫的怀抱。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江彦靖两条手臂紧紧锁着她,好像锁住一片云: “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你像师母那样……” “像母亲哪样?”池虞语气很冷,侧过身,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眼里带着明显敌意。 可目光触及到江彦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池虞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样怨毒的、刻薄的自己。 池虞深呼吸一口气,被江彦靖眼里的自己刺痛,深深垂下头颅,颇懊恼: “对不起,我…我又开始了……” 江彦靖感觉自己一颗心被掐了又掐,酸酸胀胀。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江彦靖为了让池虞更舒服,微微松开,却仍没有完全松开她。在她额上缓缓印下一个吻,“你所有的坏脾气都可以向我宣泄……我们,慢慢来。” 江彦靖嘴里说着,脑海里不断响起池岳说的话—— “果然……阿虞恐怕遗传了她母亲的体质。” “她母亲最后那几年也是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差……我带她找遍了医院都没用。” “最后那一年她总说……总说被坏东西缠上了,是我没用啊,我帮不了她。” “我有时忍不住在想,她母亲真的……存在过这个世界吗?为什么,她能消失得这么干脆利落?” -- 深夜。 手机屏幕闪烁了下。 池虞睁开眼,耳边是江彦靖均匀的呼吸声。她看了眼江彦靖的睡颜,背过身打开手机,手机屏幕里跃出一条微信。 【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池虞一顿,想起了江彦靖炙热的怀抱、萦绕在耳边的那句—— “我们慢慢来。” 还有现在哪怕熟睡了,依然扣在腰间的手…… 她有些害羞的揉了揉耳朵,有点热。 私心的,不想分享给别人。 或许是见她一直没有回复,页面很快弹出一条新的信息。 【最近一直听你提起你的伴侣、你的弟弟、你的父亲,那你的母亲呢?为什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我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如果不是需要照顾我和弟弟的话……】池虞顿了下,缓缓打出,【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很想她。】 这段时间池虞一直和这个陌生人“x”聊天,她称它为“x”,她也不想探究x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朋友列表里,甚至一开始还是借着“周幼晴”的名头出现。 她只是需要有个人陪她聊聊天,尤其在端午住院之后,江彦靖忙着片场的事……只有她一个人呆在出租屋内。 明明不过60平的小小出租屋却空旷得吓人。 有关于母亲的话题是第一次聊。 【我倒觉得,你母亲自由了。】 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的信息,池虞眼睛微亮,可x接着反问她: 【但你现在觉得自由吗?】 【你的婚姻有带给你自由吗?】 【你觉得,没有自由的婚姻是好的婚姻吗?】 一连三条信息砸过来。 池虞微微蹙眉,看着扣在自己腰间上的手臂,抿了抿唇,没有回复。 或许是见池虞久久没有回复,x缓和了语气: 【……抱歉,我逾距了。我只是担心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池虞缓和了神色,客气地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不再回复了。 【我很好,我也很爱我的伴侣,谢谢你的关心。】 -- 聊天界面的另一头。 周屿将手机砸了。 【 www.w】 12、第 12 章 就没有周屿得不到的女人。 周屿的失态只维持了一瞬。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 仿佛对待一件精美的瓷器,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拭。 好像透过灰暗的屏幕看到了那双总是含着云雾的眼睛,缓缓咧开嘴,笑了。 无妨。 原来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现在终于觉得有点意思了。 是件好事。 ------------------------------------------------------ “…我叫池虞,学过几年舞,有过多年的工作经验……” 客车上,池虞碎碎念着,一遍遍地演习着自我介绍,许久没有面试过了,竟有些紧张。 噗嗤一声,邻座的女孩似乎被她逗笑了,池虞顿了下,红了脸,头缩进宽大的围巾里,不再说话。 没好意思。 昨夜和x的聊天,到最后因为x的越界,让她觉得并不太舒服。 但x还是给了她一些启发。 什么是婚姻?好的婚姻,坏的婚姻,婚姻的ab面在她父母亲那里她都见过了。 池骋年纪小或许不记得,她却清醒地看着父母亲如何从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到最后变成一对怨偶。 母亲最后如何歇斯底里,如何怨怼的咒骂……父亲最后如何不堪重负到最后恨不得离家远远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不怨恨父亲。 同样的,她也不恨母亲。 母亲最后……一定获得了她想要的自由吧? 她也想获得自由。 好在她不用再为池骋的学业操心,他已经长大了,她终于可以放手了。 池虞微微侧过脸看向车窗外,风景迅速地倒退,疾风拂过她的面夹着些许雨滴,淅淅沥沥。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 在这里,没人会因为江彦靖给她优待,也没人会因为江彦靖议论她。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可以是池虞,也可以不是。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她也不用再看着周幼晴在聚光灯下像只蝶一般翩翩起舞。 真好看。 好看到令她想落泪。 她不讨厌周幼晴。 她就是羡慕她,忌度她,控制不住的想……她本该也能成为这样的。 即便是这样难以启齿的念头和情感,她也可以不用再压抑……这就是自由吗? 或许吧。 池虞额间抵在车窗玻璃上,窗外景色在眼前飞逝,鼻尖嗅着风中的花香,哪怕是车间的铁锈味都是自由的味道。 真好。 --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学历确实差点……” “看起来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我们这个岗位很辛苦的,受得了吗?” “不行啊,就算受得了,感觉声音大点脸就红了,脸皮这么薄不行的……”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不会有什么病吧……” “回去等通知吧。” 一锤定音。 简历一份份石沉大海。 一整天下来,从头到脚好像被剥皮拆骨一番,池虞感觉自己不太好了。 她不得不承认,池骋有些话是对的。 她很挫败。 挫败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一次她踏上了末班车,去看端午。 “妈妈好失败啊。” 池虞额角抵在保温箱上,看着保温箱里的端午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虽然这一天都很糟糕,但是心里一片平静。 “这是你的狗吗?叫什么?”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池虞回身一看,竟然是周屿。 她记得……是周幼晴的哥哥,片场里每个人都叫他周总。 浩子对他很是尊敬,大老板来的。 “周总……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怎么叫周总?”周屿笑看了她一眼,“江彦靖平常盯你盯得跟眼珠子似的,总算找到机会和你说上一两句了。” 池虞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啊?”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狗叫什么名字呢。”周屿也看着保温箱里的端午,“听院里的医生说很乖呢。” 池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周氏产业众多,影视业占大头,这家宠物医院恐怕也是他家旗下的产业。 “它叫端午。” 周屿笑容温和:“我猜它是端午节出生的?” “不,它是端午节的时候,我和彦靖一起发现的。” 提起江彦靖,周屿脸上笑容淡了些:“是么。” 而池虞提起端午便开始滔滔不绝,多是她和江彦靖两人怎么照料端午,怎么和端午一家三口一起生活的。 越说眼睛越亮,而周屿越听面上的笑容却越淡,到最后忍不住两指松了松领带,打断了她的话:“真嫉妒啊。” “抱歉,是我话太多了……”池虞羞赧,原以为是自己话太多了,话说到一半,顿住。 听错了一次有可能,不可能听错第二次吧? 池虞抿了抿唇,皱紧了眉头看着眼前高大斯文的男人,没再说话。 “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会为你量身打造一部电影。” 周屿看着眼前不过到他胸膛前高度的女人,好像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把人扯入怀里,然后完全包裹容纳。 笑弧逐渐蔓延。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句,是直接通知的语气。 周屿逼近一步,眼神火热,堪称炙热: “只要你想,你会比幼晴、比江彦靖,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火。” 池虞张了张唇,哑口半天。 ……有病。 池虞绕过他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先回去了。” “难道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就让你觉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了么?” 周屿叫住她,脸色很差。 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 但是遇到池虞几次三番脱离掌控,甚至连摔手机的事都发生了,如此失态的行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池虞越是如清风晓月般平静,他越是烦躁。 每夜与她聊天的人是他,他知道她内心全部的阴暗面,这些江彦靖他知道么? 他知道她如平静昙花般的表皮下是一颗怎样腐烂生疮的心。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忌度幼晴、忌度江彦靖,你忌度所有比你幸福的人。池虞。” 你明明和我是一类人。 周屿抓住池虞的手腕,逼她直视自己,直视自己的丑陋和欲望: “池小姐,我觉得人还是要对自己坦诚一点,你觉得呢?” 池虞觉得这个人太神金了。 她挣扎着:“放……” 倏然池虞觉得自己的另一只手腕被另一股大力扯开,下一秒整个人被纳入一个宽阔的后背身后。 来人一拳打在了周屿面庞上! 江彦靖看着周屿被打飞的眼镜下,瞬间红肿了的眼周,松了松领口和衣袖,笑得英俊逼人又邪气四溢: “周总,你要对我老婆做什么啊?” 下一瞬,俊容变了脸色,桃花眸里怒火昭彰,藏都藏不住: “你要找我麻烦可以,不许动我家人!” 【 www.w】 13、第 13 章 李浩曾经旁敲侧击过周屿对于江彦靖的看法。 周屿非常肯定江彦靖的才情,说假日时日必成大器。 李浩听得心满意足,觉得以后电影的发行都不用愁了,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的是,周屿还有后半句没说。 可惜他不听话啊。 站在资方的角度,导演的才华固然重要,却不是第一要素。 又听话又好用的导演才是。 譬如现在。 周屿相信,换作任何一个青年导演都不会一拳打过来。 周屿拇指揩了揩唇角,无声笑了。 真的,很有意思。 在被江彦靖拽着领子提起来时,周屿还在笑。 “工作上的分歧你可以来找我,而不是来找她。” 那是他的底线。 江彦靖非常生气,甚至是暴怒。 他怎么都不应该来招惹阿虞。 江彦靖挥起拳的手忽然被抱住了。 池虞望着他的眼睛: “回去吧。” 在他们身后已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江彦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池虞宽大的卫衣帽子扣上,遮得严严实实,扣在怀里,踱步离开。 周屿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面无表情。 很快有人驱散了人群。 一道纤细的身影捡起他被打落的眼镜,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摘下墨镜的同时,将眼镜递给了他: “哥,我真的看不懂你在做什么了。” 周幼晴眼戴墨镜,头戴鸭舌帽,一身中性打扮。 周屿嗤笑一声接过眼镜,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艺术家和商人之间的分歧……不是很正常么?” 江彦靖和周屿确实在工作产生分歧,还是不小的分歧。 简而言之,《浮游少女》周屿希望更商业化,他甚至贪心的提出在文学性和商业性上都做到极致,通俗说就是,钱和名他都要。 江彦靖否决了。 这和他们一开始,这和周屿代表的资方一开始答应他的完全背道而驰。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剧组因此停摆了许久。 李浩在两边游说,可惜两边都不愿退让。 当然,毕竟电影完成了大半,周屿作为资方大可以像以前那样过河拆桥半路踢走导演,但不巧的是,江彦靖获得了国际上的大奖,不仅如此,人也凭着脸蛋获得不小关注,他还真不能像对待普通导演那样对待他。 这让周屿颇为苦恼。 尤其他这个妹妹也向着这个外人。 “不正常。”周幼晴摇摇头,“你扯上人家老婆就不正常了。” “我的傻妹妹。”周屿叹了口气,“电影是导演的艺术。你拍了整部《蜉蝣少女》难道还没看出来么?你以为‘蜉蝣少女’是谁?你扮演着‘浮游少女’,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江彦靖眼中的‘蜉蝣少女’么?” 周幼晴怔住。 周屿看着妹妹怔住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揉了揉周幼晴的发: “傻姑娘,你入戏太深了。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江彦靖的灵魂,你爱上的是江彦靖对‘浮游少女’的爱,可那分明是江彦靖写给爱人的情书啊。” “哥哥是非常看中江彦靖的潜力,不想他为人所用。你问我为什么盯着别人老婆不放……哥哥当然没有这个癖好,只是刚好这个女人就是江彦靖的开关和使用手册啊。哥哥是商人,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周幼晴闻言沉默良久,吐出一句话: “话虽如此,你明明有无数种办法……你确定没有盯别人老婆的习惯吗?” 周屿一顿,笑容缓缓扩大,嘉奖似的摸了摸周幼晴的头: “不愧是我妹妹。” 他盯着少女狭长的双睫,却看到另一双总是凝满云雾的双眸。 他这个人,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没有例外。 江彦靖努力多年才从小镇青年得到现在的名利,而他生来什么都有了。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这个世界本就这么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 如果是他先遇见池虞……哪有他江彦靖什么事? 不过那也就没有现在的《蜉蝣少女》了。 周屿看过《蜉蝣少女》的粗剪,一看便知道这部片子一定会让周氏站上另一座高峰。 蜉蝣是什么东西? 朝生暮死的,转瞬即逝的,非常奢侈的玩意儿。 周屿觉得自己可能也染上了江彦靖的疯病。 不然为何他的眼前总会浮现那双云遮雾隐的杏眸? 他忽然可以理解江彦靖为什么非要栽在这样一个,在曾经的他眼里作到不行,并不欣赏的女性身上。 周屿拿出手机,对着手机那头说:“今日有任何消息传出全网删除,再帮我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周屿弯了弯眼:“漂亮女人。” ------------------------------------------------------ 池虞拽着江彦靖上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乘坐客车的,最后一排座椅上。 客车缓缓启动,等驶过了三四站站点,池虞才小心翼翼觑着江彦靖的面色: “现在气消了么?” 江彦靖显然气还没消。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眉间拢起一座山丘,连忙说,“不论他跟你说什么都别信。” 池虞笑道:“人要找我拍电影,当大明星呢。” “你想么?” 池虞愣了下,看着江彦靖盯着她,一丝不苟的俊容……忙摆手: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江彦靖抓住了池虞的手,果然掌心的手就像寒冰似的。 他干脆踹进兜里捂了捂,从指根到指尖细细揉.搓着,他心中的滔天怒气也好像被手中的温凉软玉抚平了。忽然冷不丁怒又从心中起: “他凭什么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池虞比他更茫然:“是啊,为什么?”有一瞬间她想到了x。 不过她的风评一直不好,池虞知道自从她母亲出事后,加上她对江彦靖做的事……有不少人背后说她作,说她是疯女人。 所以她也不能完全断定周屿是x,兴许他也听到那些风声了呢?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对周屿怎么想的并不感兴趣。 两人面面相觑,江彦靖瞳孔里映出池虞总是苍白的似乎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的皮肤、红红的嘴唇,还有蒙着一层水色的杏眸。 他忽然抬手狠狠将她帽子压下! 池虞拉开帽子透气:“……你干嘛!” 江彦靖语气闷闷的:“以后出门帽子戴好。” “……啊?” 池虞只当他担心又被挂上热搜。毕竟他现在是个有名有姓的大导演了,前阵子还和当红女明星传了绯闻,小心点应该的。 想到这儿她不禁开始担忧:“你……打了老板真的没关系么?” 江彦靖冷笑:“放心,电影没上映,他比我紧张。” 江彦靖话说到一半,顿了下:“你…在找工作么?” 池虞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 “……是啊。” “需要我……” “不需要。” 池虞回得很快。 无论如何周屿的话还是刺痛了她。 她是忌度江彦靖忌度周幼晴……没错,可是如果连局外人都能看出来的话,她更不能依赖江彦靖。 她不想永远活在江彦靖的阴影下。 从车窗玻璃上,池虞看到了江彦靖倒映的面容。 他向来桀骜不可一世的剑眉弯了下,衣兜里的手牢牢地和她的十指紧扣,头颅低垂,好像高傲的骑士落马,奉上佩剑: “无论发生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池虞莫名觉得心里好像塌了一角。 她避了避,躲开那股热气,空出的另一只手摸了摸热热的耳垂: “……我考虑下吧。” 池虞下意识想到了x,想了想,到底没说。 难道世界上所有夫妻都要共享秘密吗? 那,多无趣啊。 江彦靖咬牙,侧着头撞了下她的:“坏东西。” 忽然整个客车晃了下。 江彦靖眸光一利,正要揽住池虞时,本还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宠物医院的池虞忽然仿佛未卜先知一般,事先站了出来,揽住了坐在前座的年轻女孩。 避免了前座女孩的冲撞,池虞长舒了一口气。 却听见女孩扶着自己的肚子,低叫了一声: “啊……我的肚子……” 池虞和江彦靖对视了一眼,立马意识到这个女孩竟然是个孕妇,两人将女孩儿送进了医院,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池虞这才终于心放肚子里,说来也是缘分,这段时间她坐客车总是能遇到这个女孩儿,彼此都面熟,算半个朋友了。 倒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怀了小孩。 在等女孩儿从诊室出来的间隙,江彦靖忽然问她: “你……刚才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保护了她。” “我看到红姐姐飘走时撞了下司机……”池虞说着一顿,自己挠了挠面颊笑了,“说了你也不会信的吧……是怪渗人的。” 岂知江彦靖一听她的话,猛地掀起眼帘,指甲紧紧扣进掌心。 恰时女孩儿终于从诊室出来,为表感谢,向池虞介绍了一份工作。 她将池虞带到了一所托儿所,众多小孩看到她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老师好!” “这就是新来的小虞老师吗?” “小虞老师好漂亮呀!我要小虞老师喂我吃饭!” 池虞红着脸推拒:“我不行的,我没做过幼教……” “你的简历我几乎都会背了!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的,我观察过了,性子也温温柔柔的,没人比你更适合了!”女孩儿手抚在肚子上,垮着脸央求池虞,“你就是当是帮帮我吧!你放心不累人的!每天只需工作两小时,当孩子们的舞蹈老师就可以了!你先试试如何?就当是过渡?” 在女孩儿一遍又一遍的央求和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神里,池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池虞还在为着明天即将开始的幼教生涯惴惴不安,而江彦靖心事重重。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池岳说过的话。 【果然……阿虞恐怕遗传了她母亲的体质。】 【她母亲最后那几年也是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差……我带她找遍了医院都没用。】 【最后那一年她总说……总说被坏东西缠上了,是我没用啊,我帮不了她。】 【我有时忍不住在想,她母亲真的……存在过这个世界吗?为什么,她能消失得这么干脆利落?】 池虞正走着呢,突然被拽着走不动了。 池虞回头看,江彦靖牵着她的手,从医院回来后脸色就很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不开心了,现在就像根钉子一样杵在原地,薄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偏生又不肯松手,还是十指紧扣那种。 池虞有些不满,嫌扣在一起黏黏的不舒服,忍不住挣了挣: “喂……” 才吐出一个字,倏然被拽着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江彦靖将她重重地抱在怀里,用几乎能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在她耳边恶狠狠道: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和你分开!” 细碎的吻从耳边蔓延到额角,他们额抵着额,江彦靖盯着咫尺前的杏眼,气息灼热,眼神更灼热,如有实质,烫得惊人。一字一句: “答应我,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对么?” 【 www.w】 14、第 14 章 所谓突然消失……不告而别。 池虞想,她大概知道江彦靖是什么意思。 有关母亲的话题一直以来都是池虞的禁忌。 母亲出事的那一天,天气很好,风很轻,气温是适宜的26°,她记得很清楚。 前一夜还在和父亲大吵的母亲对她说: 【阿虞,快过来。来妈妈这里。】 【妈妈带你玩好不好?】 第二天,母亲人间蒸发,只有池虞呆呆地站在乡间的溪流边,那年的她只有9岁。 没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池虞自己。 这事甚至上了那年的小报,成了镇上的热点新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所有人都在问她。 警察、记者、老师、同学,爸爸还有弟弟。 母亲出事时,池骋太小了,等到他大一点的时候就开始追问: “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到后来再也不问了。 他对母亲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后来反倒是池虞问他,怎么不问了? 她不想母亲被人遗忘。 至少不想被爸爸和池骋忘记。 那时的池骋怎么说来着,他戴着耳麦,打着电脑游戏,浑不在意地说: “咱妈肯定嫌爸穷教书的没钱,跟人跑了……” 池骋话没说完,池虞扇了他一巴掌,打掉了耳麦。 “谁教你这么说的?” “别、别人都这么说的……” 池虞把他电脑砸了。 池骋再也不敢说了。 至于池父在母亲消失后开始酗酒。他有没有询问或者说质问池虞,池虞也记不清了,因为池父大多时候都在说醉话。 所以其实池虞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地供养池骋,还有帮池父还债。她是带着愧疚的心情所以心甘情愿,没有怨言。 因为她知道父亲还有池骋心里是恨她的。 恨她什么也不说。 她觉得江彦靖大概也是恨她的。 毕竟江彦靖总是亲热地喊母亲师母。 当然毕竟不是亲妈,怎么也轮不到江彦靖来指摘她。 江彦靖与她额间相抵,静静等了她许久。看着咫尺前的杏眸垂了下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长睫扑闪…… 心里知道她又开始回避了,心渐渐凉了下来。 池虞顶着越来越沉重的视线,缓缓启唇: “……我想回去睡觉了。” 果然,迎来一阵窒息的沉默。 说完,池虞挣开了江彦靖的桎梏,装作没看见他眼中的失望,扭头走了。 江彦靖看着池虞离去的背影,长睫下的桃花眸几分晦暗不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上前去跟着她。 看着她扭头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几圈后,回眸怒视他: “这是哪儿啊?” 江彦靖抱臂,扬了扬下颚:“我们的新房啊。”随即一脸不爽,“你是真的一次都没来过?不喜欢么?还是……” 他眯了眯眼,眼神危险:“你根本就没打算来住?” 池虞梗住,有些心虚地游移视线…… 她一路不带脑子由着江彦靖牵着走,没想到江彦靖竟把她带到大房子来。 她是有些心虚,但是、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要听他的话,听他的安排。 池虞扭头就走,被江彦靖的大长腿几步就追上了,江彦靖扣住她的手腕,生生押着她回了他们的新家。 从大门开始,像教新生儿一样,江彦靖握着池虞的手,手把手输入了新房密码。 门锁应声打开。 “真棒。” 江彦靖奖励似的搂着池虞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哄小孩的语气,硬是给池虞亲红了脸。 在门落锁之后,好像……进入了他的领地似的。池虞眼睁睁看着门闭上了,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尤其在江彦靖一把将她抱坐在玄关上,两臂撑在她左右,自上而下看着她,让她更有种……被头狼盯着的感觉。 完了。 掉陷阱了。 都怪她一时被找到工作的喜悦冲昏头脑。 “早在设计之时,我就想过,你正好可以坐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真棒。” 又是一吻,这次落在她挺峭的鼻梁上。 池虞心想……这不是设计师的功劳么? 江彦靖好像打定主意要让她熟悉新家,像抱小宝宝一样两手在她咯吱窝下一用力,池虞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了。 江彦靖抱着她腰以下的部位颠了颠,往里走,走到沙发上,一下子两人就陷了进去。 两人更加密不透风,没有一丝间隙。 “挑家具时我就想着,软软绵绵的,你一定会喜欢。真棒。” 江彦靖说着吻从鼻尖研磨着,落在她的唇珠上。 这次贪心地多啄了几次。 陷得太深,池虞避无可避,被糊了一脸口水。 池虞感觉自己有些缺氧,迷迷糊糊地想,那应该亲沙发不应该亲她啊? 见她脸真的憋红了,江彦靖终于放过她,在池虞喘息时,在她耳边不无遗憾地说: “没事,以后有的时间接着玩。” 池虞:“……???”接着玩什么? 江彦靖又抱着她到落地窗上。 窗外是灯红酒绿,万家灯火。 窗内…… 池虞背后是冰凉的玻璃,身前是江彦靖埋首在她锁骨上落下滚烫一吻。 烫得池虞浑身战栗一瞬,忍不住仰起了脖颈。 江彦靖叹了一声: “我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不止一次。” 跟着牙齿咬住她外套上的拉链,一路往下…… 江彦靖抱着她继续往里探。 他每到一处都要说些骚话。 每到一处都要褪她一件衣服。 池虞一路被亲得发懵。 等到了卧室,等被放倒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江彦靖像剥莲蓬一样,一件一件剥了个干净。 他单手解开了她的内衣,两手捧着深嗅着。 丢人的事是他干的,红脸的却是池虞。 池虞一时竟然不知该捂脸好呢,还是捂其他的,就这犹豫的一瞬被抓住了破绽,接着全线失守。 从床头到床尾,池虞感觉自己死了两遍。 江彦靖根本不给她说不的权利。 池虞只要一张口,就被吃了。 里里外外,连涎水都不放过。只有见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大发慈悲地退出来,让她喘两口气。 就这样周而复始。 禽、兽、不、如。 等到被反手摁在浴室的瓷砖上时,池虞真是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了。 即便有心也无力。 自暴自弃地全然接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好像有今天没明天的感觉……就好像明天是世界末日,好像此刻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抵死缠绵…… 她不喜欢。 不知为什么江彦靖今天亢奋到一个极点。 是因为在他终于功成名就买的大房子里吗? 还是因为……她方才的回避? 池虞咬牙一用力,听到埋首在她身前的人倒抽一口气,这终于让她在密集的鼓点找到间奏的空隙,她捞起汗津津的头颅,额头抵着他的,瞪他: “告诉我,你是在……生气吗?” 汗湿的刘海下,暗欲涌动的漂亮的桃花眸映着池虞同样情潮浮动的小脸,相当坦荡,坦荡得无耻: “是啊。” 随着话落,不过一个错拍,密集的鼓点伴着水声又响起了。 池虞抽气,不知是因为身下还是被他气到,眉头深深皱起,一边喘着一边咬牙道: “是因为……是因为我没有回应你吗?” 原来她知道。 她都知道。 江彦靖深深看着她,报复似的,落下又深又重的鼓点。 池虞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指甲在他背后划下一道又一道红痕。 江彦靖看着池虞用力到发红的眼角,反而柔和了眉眼,身下却越来越凶。 痛吗? 很痛吧。 我也一样。 只有这样确切的疼痛、和严丝合缝的贯穿交融,才让他觉得池虞就在他身边。 是被他困在掌心的一尾鱼。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和阴暗面。 当然这些不能告诉她。 会吓到她。 江彦靖竟然维持着连体婴一样的姿势,抱着她推开了浴室的暗门: “最后带你看看我最得意的设计。” 池虞瞠目结舌,映入眼帘的是……四面亮堂堂的镜子。 清晰地映出江彦靖、池虞此刻荒唐的模样。 池虞小小尖叫一声,使劲往他怀里缩: “……你疯了!” “我没疯。”江彦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挑了挑眉,笑容莫名多了几分邪气,“况且家里就我们两个你害羞什么?” 江彦靖不想她躲。 池虞越是躲,他越是要盯着她的双眼,要她眼睛看着,耳朵听着。 一字一句,浴室里无孔不入回荡着江彦靖直白到残忍的声音: “我要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见我是怎么拥有你的。” “我要你清晰地看见你是怎么被我占.有的。” “我要你……看见我。” “如果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那就痛吧。” “我们一起痛。” 话落的瞬间,江彦靖拥住了他的昙花。 池虞想捂眼睛,被抓着双腕压在头顶。江彦靖在她耳边低叹: “你睁眼看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下一秒池虞身体弯成了一道弓,被迫睁着眼看着江彦靖从四面八方…… 这真是…… 真是…… 疯了。 【 www.w】 15、第 15 章 -- 隔天一大早,池虞就赶来托儿所报到。 江彦靖想送她,被骂了回去。 他一句不敢顶,灰溜溜地说什么做什么。 池虞犹不解气,抓起他手臂又狠狠咬了一口…… “小虞老师!” 倏然一梳着冲天辫的小孩儿像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重重地往池虞怀里扑去! 池虞倒吸一口气,抱着小女孩儿连连退了好几步才止住。 浑身骤僵,尤其是腰以下的部位,池虞的脸色有一瞬间白了一下,在心里咒骂了江彦靖八百次。 在早上江彦靖给她上药时,她气狠了咬了他手臂,没想到他反而更开心,这更让她生气了……打住! 池虞摇了摇头,抛开杂念。手暗自揉了揉腰后,牵起孩子的手: “走吧,上课咯。” -- 说来惭愧,跳舞明明是池虞最喜欢做的事,却在时隔多年之后,为了教小朋友们才捡起来。 池虞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不光是被小朋友简单的快乐治愈,尤其教这些天真的小孩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还有真正的投入于舞蹈的快乐。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着,除了日渐虚弱的身体,好像也没有别的烦恼。 而江彦靖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剧组停摆了下来,他闲得冒泡,居然天天窝在家里给她当煮夫。 她有询问过他工作上的事,都被挡了回来。 她再多问一句就要往下三路走,所以池虞也不再问了,随他了。 “今天给你炖了鸽子汤,早点回来。” 池虞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眉眼弯了弯。 见池虞不回,那头很快又发了一条: “敢放我鸽子你死定了!” 池虞看乐了,捧着手机笑。 可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在沙发上好不好?” 那头信息轰炸着,池虞莫名能想象到江彦靖此刻应该像端午一样长出了大尾巴,冲着她摇啊摇的耍无赖。 “端午那儿我今天去过了,别担心,虽然还不能出院但能吃能睡好好的。完美完成组织任务,怎么说你也该奖励我吧?” “知道你洁癖,我都洗了好几回了,我觉得脏了也不能全赖我吧……” “沙发不行,摇椅勉为其难也可以。我们好像还没有过……” “小虞老师。” 园长笑眯眯地出现在池虞面前。 池虞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收起手机:“……园长好。” 园长圆圆的脸蛋全是关怀:“怎么脸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池虞连忙招手,尬笑,“园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夏老师今天不舒服,只能麻烦小虞老师今天拖拖堂,晚点回去了。” 池虞一顿,下意识好像看到了江彦靖耷拉下的,并不存在的大尾巴。 她弯了弯唇,笑道:“好,没事的。” 园长忽然道:“哎哟,好好地怎么突然变天了。” 池虞顺着园长的视线看去,窗外忽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隐隐有闷雷滚动…… 池虞瞧着,喃喃着:“看来今天是不能准时下班了……” -- “小虞老师再见!” “小虞老师明天见!” 池虞笑着和每个小朋友挥手:“明天见。” “我要小虞老师抱抱才能走!” 冲天辫小朋友又像个子弹一样冲到池虞怀里,池虞这回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抱起后,狠狠掐了下女孩儿肥嘟嘟的脸蛋,样怒道:“这下行了吧,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听见没有?” “知~道~啦~”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随着家长离开。等送走了所有小朋友,池虞长舒一口气,那就只剩下—— 她回头看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放学后就一直沉默地低头玩着自己手指的小女孩。 杨唯一小朋友。 她有听园长和小夏老师聊过,杨唯一的家庭比较复杂,单亲家庭。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很是辛苦,所以园里比较关照。 杨唯一也总是最后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小朋友。 池虞看了眼手机,瞥过满是红点的江彦靖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池虞眉头极轻地蹙了下,杨唯一妈妈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了。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冷不丁空荡的教室响起女孩儿细细弱弱的声音。 池虞顿了下,扬起笑容走到她身边:“怎么这么说?” 独属于小孩儿的一双黑黑大大、浓黑的眼睛盯着池虞: “那为什么妈妈还不来接我?” 池虞微微滞了一下,勾唇浅浅笑了下,坐在杨唯一身边,揽住了她: “妈妈肯定有事耽搁了,你看呀这么大的雨,路上好危险的。给妈妈一些时间,有老师陪你……” “小虞老师骗人。” 池虞顿住:“老师……没有骗你啊。” 杨唯一盯着她:“那为什么妈妈总是先去接哥哥再来接我,明明我更小不是吗?” 池虞:“……” 池虞抿了抿唇,斟酌着词句开口:“我想……杨唯一妈妈一定是……” 杨唯一打断了她的话:“为什么所有人的妈妈爱自己的小孩,但是我妈妈不爱我呢?” 池虞呼吸微微一窒,浑然不觉指甲已经狠狠嵌进掌心里,勉力撑起一抹笑: “……不是的,怎么会有妈妈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妈妈只是……只是迟到了……” 杨唯一一双墨瞳盯着她,近乎逼问: “如果妈妈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来接我?” 恰时天际一道惊雷闪过,电闪雷鸣间,刺眼的白光晃过杨唯一稚嫩的面庞。 池虞恍惚间看到另一张稍大一些,同样稚嫩的面容朝着溪水的方向,哭着呐喊着: 【如果妈妈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九岁的她。 就这一个失神的瞬间,杨唯一推开了她: “小虞老师骗人!骗人!” 池虞面上血色褪去,跌坐在地。 “哎呀,小虞老师你怎么坐在地上?杨唯一呢?” 园长关切地想要扶起池虞,池虞猛地回过神,拨开了她,推门追了出去。 -- 大雨倾盆。 除了戚戚沥沥的雨声,就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池虞拼命擦着脸上、眼睛上不断砸落的雨滴,大喊着: “……杨唯一?杨唯一!”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隐隐的,似乎有杨唯一的哭声。 池虞眼睛一亮,可旋即滂沱雨声中传来了红姐姐戏谑的笑声。 渐渐地,到处都是红姐姐的笑声。 池虞咬牙,狠狠敲打了下自己的头! 闭嘴! 然而天旋地转间,好像整个世界陷入无尽的暴雨中,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红姐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不停回荡着…… 嘲弄着她的无力。 杨唯一…… 唯一…… 池虞急促呼吸着,暴雨如瀑,不光听觉,连视觉也被遮蔽。 她晃了晃沉重的嘈杂的大脑,循着喧嚣暴雨里的一丝极微弱的,可疑的声音迈出了脚步—— 唯一,别怕…… 倏然一道极清晰的、熟悉的叫声止住了池虞的脚步: “汪!” 池虞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差点一脚踩空跌下阶梯,登时起了一身冷汗。 下一瞬池虞眼神微亮,急急忙忙回身,熟悉的毛绒绒的身影钻进了雨幕里。 “端……” 池虞微怔后跟了上去。 每当她看不清前路亦或是被脑中的噪音蛊惑失去方向时,雨幕中总会传出端午清亮的叫声: “汪汪!” 循着叫声池虞终于在一处废弃的雨棚下找到了杨唯一。 雨幕里池虞蹲下身来,紧紧握住女孩的双肩,雨声太大,她只能扯着嗓子告诉她: “你叫‘杨唯一’,是妈妈的唯一,如果妈妈不喜欢怎么会给你取名叫‘唯一’呢?笨蛋!” “杨唯一大笨蛋!” 池虞又哭又笑地将女孩拥进怀里,最后也顺利地送还家长。 杨唯一总是不听话的乱跑被杨妈妈狠狠拧了下,最后还是心疼地先带她换了衣服再赶紧送回了家。 果然唯一妈妈晚来也只是雨夜堵车的缘故,总是先接哥哥也只是哥哥的学校更近罢了,单亲母亲真的很不容易。 一场混乱之后,天渐渐晴了。 安顿了小的,终于顾得上大的了。 园长看着浑身湿漉的池虞,不禁低呼着: “池老师,我给你叫辆车吧……” 池虞却好似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来到了宠物医院。 “池小姐,我们正要通知您……”医生看到浑身湿漉的池虞先是诧异,再是沉重地垂下了眼帘,“我们尽力了……抱歉。不过你可以放心,端午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医生后退一步,将空间让给了池虞。 池虞苍白着一张脸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指尖顿了下,抚着端午尚有余温的皮毛,再是两只手拢着它,脸颊贴着它。 紧紧抱着它。 好一会儿,齿间才迸出模糊的哭腔: “好狗狗,我的好狗狗……” 与此同时,脑海内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宿主,你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 等池虞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江彦靖找她找得快疯了,他先去了托儿所里,再去宠物医院,最后没想到折回家里,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池虞。 江彦靖一边去浴室放水,一边急急忙忙去拿浴巾。 在他忙碌的时候,池虞瞥了眼桌上凉了的鸽子汤,还有别的。 好丰盛的一大桌。 电视里似乎还播放着什么,好吵。 系统终于忍不住警醒她,这还是第一次。 按原来的世界,原主在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像母亲一样生病了。 原来她不是作,她只是病了。 她最不想承认的事,终于不得不面对。 她不想耽误江彦靖的前途,想逼江彦靖放弃自己。 十二载一个轮回,端午死了,他们的爱情也死了。 江彦靖将浴袍披在池虞身上,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浴巾小心擦拭着她的湿发。 看着池虞苍白的小脸,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抽痛,缓了缓,才哑声道: “端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 池虞抬眸看他,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张合着: “我们离婚吧。” 【 www.w】 16、第 16 章 鸽子汤当然只是个由头。 为了今天,江彦靖提前了三天准备。 不,是布置场地花了三天时间,还是得趁池虞睡着的时候才能一点一点筹备好。 为了这一天他至少半年前已经在期待了。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他措手不及,还有……端午。 江彦靖冒雨去寻池虞的时候甚至在想,老天是不是故意在整他? 不然为什么屡屡不顺? 不然为什么偏偏挑今天让端午离开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不过他现在能确定的是,老天是不是整他不一定,但池虞一定在整他。 “你真是……”许久的难熬的沉默之后,江彦靖忽然笑了,“怎么一点铺垫没有?” 他两手举起摆出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你成功吓到我了。” 江彦靖随即拧起了眉,报复性地拿着大大的浴巾狠狠搓.揉着她的发,俊容郁郁,长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的颜色: “虽然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以后别开了。” 池虞眉心拧了起来,从他掌下挣脱出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说真……” 江彦靖打断她:“你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池虞闻言一怔,目光逡巡四周,竟然这时才注意到他布置的一切。 餐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一看就是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原来他这么长时间一直学着做煮夫,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桌。 家里的陈设也变了。随处可见的大小相册里,都是不同时刻、不同时空江彦靖偷拍下的她。 有十六岁的她、十七岁的她,有三十岁的她,也有现在的她。 甚至是昨夜熟睡了的她,月光透过窗棱落在她酣然入梦的侧颜上,脸颊边细小的绒毛也清晰可见,好像时间也跟着沉睡了。 江彦靖最开始就是摄影师出身,即便是池虞这样对摄像一窍不知的人,也能察觉到每一张相片都倾注了拍摄者的无限爱意。 每张相片的右下角都有小小的一行字,“我的女孩”。 “仅以此片,献给我的爱人,阿虞。” 忽地,电视扬声器里传来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池虞顺着声音看向电视,眸光怔忡,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回那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和公司谈判数月后各退一步,决定发行两个版本,影院版和导演剪辑版。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是她的第一个观众。” “因为你就是蜉蝣少女。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蜉蝣少女。” 池虞垂在膝上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紧到指骨泛白,薄薄的苍白的肌理下,似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江彦靖和池虞结婚七年整,吵得再凶两人也从没说过离婚。 一次都没有。 江彦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语气尽量不要显得那么冷硬,即便他现在真的很想扒开池虞的脑子看她在想些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么?是因为……端午么?我知道你很伤心,我何尝不是?端午年纪大了……” “我们的事跟端午无关,跟任何人……也无关。” 结婚多年第一次提离婚,池虞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江彦靖静静看着池虞,双眸深得可怕: “我需要一个理由。” 池虞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埋下的雷彻底引爆:“我出轨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犹如惊雷。 江彦靖霍然抬眸,额角神经质的抽搐了下,藏在厚重浴巾里的手一瞬间抓紧,手背如卧龙盘恒般暴起一根根青筋。 “你说……什么?” “我、我和一个异性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在原定的剧情,原主和男主的彻底决裂也是因为x的暴露。 虽然现在是和原定剧情有一些出入,事情暴露并非被动发现,而是池虞主动坦白。并且池虞毕竟没有真的和x有多么暧昧的交谈,在池虞眼里,x仅仅是x,甚至连心理医生都不算,仅仅是一个她可以倾吐的代号…… 但走向不变。 尤其池虞一口给x定性了——“出轨对象”。 江彦靖是那么骄傲的人,他即便再爱她……最终也会因为她见异思迁彻底失望。 两人的关系就在今日宣告破产。 再无转圜余地。 池虞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来,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她裹紧了身上的浴袍,头颅深深埋了下来,自虐般机械地说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寒冰: “我…我无法欺骗自己只是和普通朋友聊天,这对你不公平。” “你可以看我的手机。很抱歉,我盯你这么紧,却自己……自己先精神出轨了。” “别说了。” 江彦靖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 “我们聊了很多,我们……我们还约了见面。” 池虞递出了自己的手机,她当然知道江彦靖是不会,并且不屑于看的。 他骨子里是那么倨傲的一个人。 她却不敢看江彦靖的眼睛,越加紧地裹紧了身上的浴袍,声音也越来越低了下来: “我会搬出去,你放心,明天我就搬出去……” “池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池虞一顿,像年久失修的齿轮缓缓抬起头: “……什么?” 江彦靖哑声问她,带着一丝极难发现的哽咽: “那你为什么一直欺负我?” 他的眼睛很红。 池虞在那如蛛网似的红海中发现自己。 江彦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扯到眼前,力气大到,池虞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江彦靖这次没再怜惜她,盯着她,池虞被他眼中的滔天恨意震慑住。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不会离婚。” “你口中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已经迁就你太多次了,婚姻没有那么简单,世界也不是围着你转的。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我不允许!” 嘴里明明放着狠话,抓着她的手却在抖。 江彦靖在抖。 池虞长睫颤了下,正要说什么,江彦靖抢先说了,并且说得很快: “现在的我们都不理智,至少现在不该在一起……只是今晚不该在一起!我们彼此都应该冷静一下。” 池虞倒是很赞同江彦靖现在说的话。 她看着江彦靖抓起外套就走了,就像以前他们吵架的每一次,他也是这样。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歇斯底里,江彦靖应该比她更清楚,她现在冷静地可怕。 等人走了,池虞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逼仄的令人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江彦靖买的新房很大,大到只要一个人呆着就显得异常地空旷。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是不想呆在这里的。 池虞换了衣服便想离开,然而——门怎么都开不了。 她一定是淋了太久的雨,脑子进水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被江彦靖锁了。 他把她锁在大房子里。 他……为什么把她锁在这里? 这……算什么? 原来的世界有这样的戏份吗? ……囚禁戏码??? 这特么到底是谁不理智??? 池虞使劲拍着门:“快门!让我出去!江彦靖!”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 www.w】 17、第 17 章 江彦靖是那种,越是高压下越冷静的人。 然而只要是跟他共事过的人,哪怕只有一天就会清楚,这个人表面上算的上阳光开朗,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实际某种程度上非常不好相处。 他越冷静,就越愤怒。 就像暴雨前的宁静,像休眠火山口下滚烫的岩浆。但他不屑发火。 发火意味着失控。 这很难看。 很少会有人让他失控,即便是和周屿代表的资方围绕《蜉蝣少女》这个项目周旋了数月之久,他也从未失控过。 到最后能凭一己之力硬刚资方,最后能达成各退一步的结果,这是作为新人导演想都不敢想的事,算的上是奇迹了。 李浩将这个事写进了简历里,被江彦靖嘲笑了三天。 江彦靖想不到有任何值得他失控乃至,溃败、失守的事,除了池虞。 他从未想过池虞会喜欢上别人。 无关其他,说句不要脸的话,他自第一眼见到池虞时,除了“果然是池老师和师母的女儿”、“好漂亮”、“好可爱”、“脾气好差”、“脾气好差也好可爱”诸如此类这样的念头,剩下的就是,“只有我配得上给她。” 池虞校花来的,喜欢她暗恋她的很多,但能配得上她的只有他江彦靖。 就像榫和卯,像太极阴阳,像螺丝螺母,冥冥之中他们合该天生就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池虞会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亦或是自己和别的女生在一起,那太奇怪了,这样的选项和可能性从未出现在他的大脑里,哪怕一秒。 所以他其实无法共情此前池虞诸如让他删异性聊天记录、甚至跟踪他,他痛恨的是池虞不相信他。 因为这背后的逻辑是,他爱她,比池虞爱他多。 当然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不想点醒她。 他不信池虞说的话,哪怕池虞证据都甩他脸上,他也不信。 他这个人是很自恋,江彦靖不否认,他配得感极高。 他不觉得其他男人能入了池虞的眼。 池虞又不是瞎子。 所以池虞一定是骗他的。 他现在就要去弄清楚这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在他弄清一切之前,他第一次将池虞关了起来。 关在他精心为她购置的属于他们的爱巢里。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池虞最好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的爱人待在他们的家里,有什么不对? 江彦靖只要决定好的事情便不再改变,并且行动力极强。 他离开家后先去的托儿所。 托儿所的老师们包括园长都认识他,并且都对小虞老师这个年轻英俊又前途无量的对象好感极佳。 他很轻而易举地取得了信任,并且以寻找池虞物品的原由,得以查看监控。 在监控器里他看到了池虞如何淋着雨去寻孩子,也看到了池虞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对着虚空大叫着“闭嘴!” 心脏泛起针扎似的痛。 池老师的话再次闯进脑海里。 【果然……阿虞恐怕遗传了她母亲的体质。】 【她母亲最后那几年也是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差……我带她找遍了医院都没用。】 【最后那一年她总说……总说被坏东西缠上了,是我没用啊,我帮不了她。】 他从来不相信池虞遗传了师母的精神疾病。 果然,真的有他看不见的“脏东西”缠着池虞。 都是这个“脏东西”搞的鬼。 搞得阿虞说的什么要离婚的胡话。 真是昏了头了。 他必须要再去找池老师一次。 在去之前江彦靖久违地去了次片场,他和周氏的合作还差最后一步,只要签下合同,《蜉蝣少女》便会以商业版和导演剪辑版两个版本同时发行。 见识过江彦靖怎样强硬地硬刚资方后,李浩心底赞叹之余,忍不住吐槽: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样的疯狂不顾后果。 话音刚落,就见江彦靖抬眸盯着他看。 李浩顿了下,怀疑自己说错话了,不过江彦靖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江彦靖缓缓笑了:“你说得对,一个被窝是睡不出两种人。” 江彦靖笑得极其英俊。 李浩毛骨悚然:“你别笑了,笑得我害怕。” 江彦靖拍了拍他的肩:“别害怕,你一直以来都是对的,是我护短不愿承认。阿虞是作,是疯子,我也是。只是我更会隐藏罢了。” 李浩喃喃:“突如其来的坦白不对……应该说是挑衅吗?” 江彦靖感叹:“不愧是我兄弟。” 李浩:“……” 周幼晴拿来合同,笑道:“在说什么呢?” 见周幼晴来,李浩对江彦靖使了个眼色后,将空间让给两人。 周幼晴将合同递给江彦靖,笑容松弛爽朗,但眼神暴露出她并非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自江彦靖出现后,周幼晴的眼神就一直没离开过他和手中的合同。 就这一份薄薄的纸,他们前前后后啃了数月没啃下来,终于等到江彦靖松口,只要他肯签,马上走海外发行,一切进入正轨。 哪知江彦靖拿起钢笔,又放了下来。 “为什么不签?”周幼晴瞬间变了脸色,“你都知道了?” 天知道江彦靖只是想在合同里加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江彦靖眯了眯眼,本来话到嘴边,换了语句,钢笔在修长的指节上转了转,嗤笑了声: “是啊,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么?” 周幼晴肉眼可见的面色紧绷了起来,羞惭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我保证我一开始加池虞真的是想要帮助她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哥以我的名义和她聊上了……” 江彦靖恍然大悟:“原来‘x’就是周总啊。” 周幼晴怔住,继而猛地抬眸怒道:“你炸我?!” “我炸你?”江彦靖听笑了,“难道不是你们这对可恶的兄妹在破坏我们这对可怜夫妻的感情吗?” 江彦靖好像嘴上开着玩笑,但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如寒冰,周幼晴看一眼就觉得胆寒。 可惜了。 可惜周屿今天不在。 江彦靖用两指松了松领带,仍然觉得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的怒气无处释放。 只恨自己在宠物医院时没有再狠狠地揍他,最好打得他满地找牙才好! 不过当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时间过去太久,池虞一个人呆在家会怕的。现在……又没有端午陪着她了。 江彦靖撂下钢笔走了。 周幼晴追上去:“我、我看过他们的聊天记录了,根本没有出格的事,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翻出记录给你……” “我跟你哥说过,什么都可以谈,唯独她不能碰。”江彦靖瞥了她一眼,疾走不停,没有多余的时间同她浪费,“很抱歉周小姐,我们的合作破裂了,我要收回《蜉蝣少女》的著作权了。” 周幼晴心情沉到谷底,她实在不理解,冲着江彦靖的背影大喊着: “这部电影你也是投了心血的!我不信你真的说放就放!你敢得罪周氏不怕被影业封杀吗?难道你不要自己的前程了吗?!” 江彦靖嗤笑:“我的前程在自己手上,你们周氏算什么东西?” ------------------------------------------------------ 确切地被关了一整日后,池虞才终于相信了她被江彦靖这厮囚禁了的事实。 所幸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满的,还有昨日他做的一大桌……反正饿不到她。 其实对于宅惯了的池虞,被关在家里一天也没什么,该吃吃该睡睡,只是到了夜半,还是若有所感的睁开了眼。 果然床边出现一道沉默的身影,不知道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 看得她发毛。 池虞沉默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是……要和我玩囚禁play吗?” 江彦靖眉梢挑了下,似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 “你想吗?如果你想的话……” 池虞咬牙:“……我不想!” “我累了。”池虞不知是身上的痛还是心里痛,感觉呼吸都结了冰,“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我……结束吧我们。” 江彦靖看着她,眉心落下深深的褶皱:“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江彦靖深深看着她:“可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池虞愣神的瞬间,江彦靖已经覆上了她。 池虞眼睁睁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探手进薄薄的夏凉被内,修长的手指如灵活的鱼,钻进了松紧带内,钻进了深海甬道内。 池虞想要抓那条灵活的鱼,被江彦靖毫不留情地,一只手扣住她两只腕子压在了头顶上方。 这样的姿势让他们被迫更近,更亲密无间。 更逃无可逃。 她不管往哪里逃都是他。 不管往哪个方位好像都是把自己更深的送给他。 太坏了。 太坏了。 怎么以前不知道这个人这么坏??? 江彦靖的低笑声响在耳畔: “好多水。” 好可怕。 好可怕的一波又一波余韵……她死死咬着牙,脚背绷成一条直线。 坚守着最后的、绝不能向他低头的底线。 江彦靖的声音很哑,喷洒在她颈间: “你看,你明明为我情动为我心动……为什么要装作没有呢?小骗子。” 说着他覆又埋首。 这次……是唇。 【 www.w】 18、第 18 章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在那个瞬间到来的时候,池虞捂着脸没出息的哭了。 可耻的是,她居然想江彦靖继续。 多可怕。 不过她死也不会告诉他的。 “哭什么?” 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埋在她身下的人终于大发慈悲停止了攻坚。 “下面出水,上面也出水……”他直起了身,指尖揩去唇角晶莹的水光,笑了,“你是水做的么?” 池虞震惊,从没想过江彦靖是个这么粗俗的人。 江彦靖看着她的神情,眉心掠下折痕,笑容恶劣,邪气四溢: “怎么,失望吗?还有更过分的你没见过呢。” 他又压下,将嘴里的东西渡了她。可池虞捂着嘴左避右避,将自己扭成了麻花。 江彦靖只能自己吞咽了下去,甚至珍惜地拇指揩去唇角溢出的一点晶莹,放入唇中,舌尖勾抹,全舔了。 看着池虞不解:“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池虞:“……” 池虞震撼了。 结婚七年,她印象里的江彦靖明明是个有洁癖的臭美的甚至可以说龟毛的。可眼前这个连她体.液都……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江彦靖。 江彦靖不喜欢此刻池虞看他的眼神。 他眼神危险:“你不会以为我对其他人也会这样吧?嗯?” 池虞没说话,双手仍捂着嘴,眼神却游移了去。 江彦靖:“……” 江彦靖咬牙,撑在她身侧握住床单的手咯吱咯吱发出声响。 他内心告诉自己,人的表皮二十八天也要换新一次,连指甲完全脱落也要六个月。即便是自己对自己也会有误解,更何况对对方? 这很正常,相当正常。 可下一秒就忍不住开始翻旧账。 江彦靖两手掰过池虞的脑袋,让她避无可避,直视自己,审问她: “不管怎样,你的体.液你的情绪你的一切我照单全收,那你呢?你对我除了猜忌,有那么哪怕一点的耐心和关心吗?你真的……” 真的喜欢过我吗? 江彦靖不敢问。 他还是太怂了。 他怂是怂,不耽误委屈。 他太委屈了。 从认识池虞就开始委屈了。 池虞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还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是池老师家的孩子,还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她就是行走的纪律标兵。 而他是池老师逮到一次就要痛骂一次的黄毛。 他们一个人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仿佛隔着天堑,仿佛天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连包括池老师在内的所有老师和同学看他们的眼神也是,只要站在一起就眼神警告。 你不学好,你不要去惹池虞,人家是要好好读书,好好高考的,你别妨碍她。 江彦靖的气无处释放,只能打人出气。 他还蛮有原则的,只打往池虞抽屉里放小礼物的男生,放点小酸奶小饮料的就算了,要抓到放信件的,他打得更狠。 并一律没收,完全充公! 闹到了池岳面前他也不怵,吊儿郎当,坦坦荡荡:“我这不是帮池老师抓早恋吗?” 池岳奇了:“你还管这个?你不是谁都不放眼里吗?” 江彦靖忘了当时他怎么回的池老师,只是这事想起来就烦。 烦到他隔着多年时光也要阴阳池虞一句: “呵,读书那会儿围你身边的苍蝇倒是不少。” 池虞心想,这又突然扯到哪到哪儿,这人性子变了,小心眼倒是一如往常。 池虞莫名其妙:“明明是你比我收到更多的情书啊。”包括现在也是,一定是。 池虞不提还好,提了江彦靖更生气了。 反问她:“是啊,那你为什么不气?”是不想,不气,还是……不爱? 江彦靖又没敢问,只敢死死盯着她,浑然不觉,撑在她两侧的手用力到,爆了数根青筋。 池虞梗住,后知后觉……踩坑里了。 哇,真是好阴险的人。 她瞪眼:“枕边人你都算计?” 他冷笑:“不是才说要‘离婚’吗?” 池虞闭嘴了。 浩子说的对,池虞就是来索他命,吸他血的。 江彦靖不恨她。 只恨自己没出息。 他冷笑着双手握住了她的腰,四目相对,竟然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存在感极强的……腰腹往下一沉。 池虞倒吸一口气,这次换成了大鱼。 大鱼钻进了甬道内。 池虞觉得这次绝不能让他如愿。 她偏过脸,死死捂住唇,死活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较着劲,江彦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她记住这次教训,或者记住什么。 他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抱着她换了场地。 大开大合中,他逼她睁开眼睛: “你看看我们的咬合,多么天衣无缝,多么佳偶天成啊。” 让他该读书的时候不读书,佳偶天成这么用吗? “还想和我离婚么?嗯?” 池虞没说话,将头颅死死埋在他身前,决定今晚装死到底,一个音都不会发出来的! 江彦靖轻笑一声,好像在笑她的无能为力。 大鱼忽然变成了凶猛的鲨鱼。 池虞是被杀那个。 池虞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池虞心想他怎么把我台词抢了? 江彦靖下颚抵在池虞头顶上,身下动作不断,低叹了一声: “要死你身上了。” 听着他咽喉滚动的低喘,池虞忍不住将耳朵在他胸膛前蹭了蹭。 好痒。 江彦靖平常不是个话很多的人。 但这种时候,就骚话很多。 池虞感觉自己像一枚蛋,且越来越熟的蛋,江彦靖做了许久煮夫,果然厨艺见长。 池虞感觉自己被拆骨入腹,又被翻来覆去的颠。 这样还不够,嘴里还要说个不停: “我知道你喜欢我这样做。” “你看看你,离开我怎么办啊。” 前面还能维持一点斯文败类的模样,到后来装都不想装了。 “说你不想和我离婚。” “说。” 池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思绪都被撞得零散。 江彦靖眉心掠下浓重阴霾,一手将洗手台所有杂物推开,将池虞一把抱了上去。 池虞眼角忽地瞥到一抹红色,情急之下大声道: “……别在这里!” 接着整个人缩到江彦靖怀里,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江彦靖一直恣肆的动作沉寂了好久,隔了会儿才忽然道: “它现在在看着我们吗?” 声音回荡在浴室里,字字清晰。 池虞心里颤了下,忍不住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什么?” “我……”江彦靖表情有些奇怪,低声询问,“我应该叫它‘阿飘’吗?” 池虞震惊:“你也看得到红姐姐?!” 池虞何止震惊,简直震撼。 江彦靖了然地点点头:“果然有脏东西缠着你。” 淤堵了一晚上的邪火终于有了出口。 他憋着气凶恶了一晚上的恶兽终于缓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是见了鬼了才要跟我离婚。”江彦靖将同样汗津津的池虞重新纳入怀里,微垂下头颅,珍而重之、心满意足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我就知道。” 【 www.w】 19、第 19 章 池虞真觉见了鬼了。 红姐姐的笑确实若有似无萦绕在耳畔,可眼前这个…… 眼前这个连鬼都不怕的男人明显更棘手。 江彦靖看着池虞呆呆地看着他的双眼,方才哭得厉害,眼皮微微浮肿了一层,好像掐一下还能挤出水来。 眼尾还藏着未散的情欲的浓……还有迷茫。 可怜死了。 江彦靖心疼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将人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啄吻着她薄薄的略微浮肿的眼皮,嗓音还带着余韵未散的哑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瞧见‘脏东西’的?是从身体越来越虚弱开始吗?” 江彦靖越说,池虞越心惊,越忍不住身体抖了起来。 系统:【宿主冷静,他看不见的。】 【那他怎么会……】 系统一阵忙音后才道:【说实话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这个世界的男主确实不一样……】 好几次了,他…… 【完全不按剧情走啊!】 系统又是一阵忙音后,池虞等来一句敷衍:【或者,宿主换个角度想呢?】 换个……角度想? 池虞长睫一颤,抬眸看着面前男人狭长的双睫,还有藏在双睫下墨色深深的桃花眸。 忽地,福至灵心。 所以说……他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信我不爱他。 是这样吗? 池虞不太确定。 似乎是不满意她出神,江彦靖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惩罚她的不专心。听见池虞小小叫一声才松了口,从背后环抱着她,下颚抵在她的发顶上,薄唇研磨着她柔软的带着潮气的发: “在想什么?” 说完也不等池虞回答,自己先笑了。 “说来好笑,虽然你就在我面前,我时常觉得……你好像在天边,好像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池虞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江彦靖抱着她坐在洗手台上,两人赤身面对着洗手台巨大的镜子。虽然过去好久了,池虞还是不习惯,她又不是江彦靖脸皮那么厚。 池虞两手捂着自己,按以往,江彦靖一定是不肯的,但现在,他明显有更重要的事。 “告诉我,它长什么样?”江彦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镜中的池虞,一手拂过她颊边汗湿的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它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 他说着说着忽然生气了:“不会是男的吧?” 被江彦靖手拂过的地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池虞看着镜中的江彦靖。之前他们在浴缸打闹得太凶,浑身都湿了。他额上的发往下滴着水珠,连长睫也濡湿了。身上肌肤冷白如玉,偏偏一双桃花眸浓黑如夜,尤其盯着人看的时候,看上去沉郁又危险…… 就像打捞上来的水鬼,艳鬼。 再看红姐姐,大多数时间不过一袭红裙,发上别着一个突兀的小兔发卡,只是悬浮起来的身体能看出是亡灵,其他与常人无异。对比起来…… 竟然是江彦靖更像鬼。 池虞抿了抿干涩的唇,眸光微微下垂方道: “……不是的,你听错了,哪有什么…‘脏东西’。” 本就是与原本轻喜剧、原本世界相违背的超自然事件,本也不是男主能插手的事,池虞决定隐瞒下去。 也希望能就此…拨乱反正,走回原本的剧情轨迹。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呆不了多久了,也知道江彦靖的事业绝对出了大问题,她不是没有看到他与周氏决裂的新闻八卦。 这不对,很不对。这跟原剧情南辕北辙,不该是这样的。 再这样下去他怎么成为大导演,怎么……怎么和周幼晴发展下去?她又怎么离开? 这很不对。 所以她瞒下去对大家都好。 没错。 就是这样。 池虞想清楚后也就不再纠结了,她抬眸回视镜中的江彦靖,双眸坦坦荡荡,毫无杂质。 江彦靖看了她很久,眸色很深。 池虞注意到他支撑在她身侧,握在洗手台上精瘦的手臂上,浮起一条粗壮的青龙一般的青筋。 鼓鼓跳动着。 池虞一顿:“……”缓缓地移过视线,装作没看到。 池虞的小动作在江彦靖的俯视下,一览无余。 清晰地可恨。 他漂亮的桃花眸微微眯了下,难捱的死寂之后,粲然一笑,笑得池虞浑身发毛。 “你明知道我不爱听这个,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总是瞒着我。”江彦靖拥着她,在她发顶上幽幽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你是带着任务故意来激怒我的。” 池虞倒吸一口冷气:“……” 别说了,再说底裤扒光了。 虽说她的底裤已经光了。 池虞捂得更紧了些。 “抖什么?”江彦靖察觉到池虞在抖,更紧的拥住她的同时,双眸警戒地扫视着四周,自然什么都没看到,“又有‘脏东西’缠着你了吗?” 别说了,你比脏东西可怕。 “从今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池虞愣了下,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什么意思?” 见江彦靖视线往下撇去,池虞顿了下,两手连忙捂上。 江彦靖笑盈盈的,搂紧了她:“字面上的意思。” 池虞拧眉:“你……不用工作吗?” “这个事你不用管。放心,家里断不了粮。”江彦靖紧紧的搂住她,十指嵌进她细白柔软的肌理中,两人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总是醉心工作,忽略了你才让脏东西沾身。” 池虞顿了下,一时不知他口中的脏东西指的是红姐姐还是……x? 她沉默了会儿,才说:“其实不用……” 江彦靖打断了她:“阿虞,我也是个男人。” 池虞一怔,在江彦靖浓黑眼神的注视下不由噤了声。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老婆和异性有牵扯,哪怕你们什么都没发生……”看着池虞望着他的眼神,还有微微霜白的面容,江彦靖极轻地吸了口气,将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压下来,“或者我换句话说。” 他还是不愿池虞怕他。 在江彦靖沉默的期间,池虞莫名有种有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等待判决的囚徒……果然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江彦靖决定用池虞可以理解的方式,他捏着池虞的手把玩,从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捏到指根,一副极好商量的模样,漫不经心落下判决: “从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以后我也要怎么对你。” 池虞怔住:“什么意思?” 池虞哑然许久,脑海里放电影似的,不断回想起之前她怎么查江彦靖聊天记录、怎么逼他删联络方式,怎么跟踪他…… 很快反应了过来,镜子里池虞的脸绿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 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江彦靖大笑出声,抱着池虞走出潮热的浴室,走到卧室内,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池虞被柔软的床垫弹了下,一咕噜抓起床单裹在身上就要跑,被江彦靖抓着脚踝又拖了回来。 下一秒江彦靖两手撑在她身侧,压了下来,浓黑的双眸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黑云覆顶紧紧盯着她。 池虞心脏跳得很快,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 “浩子说得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顿了下,捉着她的手吻了下,哑声道,“老婆,不要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我,我也会伤心的。” “阿虞,我和你是一样的,一样作,一样疯。” 其实我比你更疯,你会知道。当然,我也不想你知道。 你最好不要知道。 “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七年之痒的话来激我。” “七年之痒……痒就痒吧。我们大不了重新认识,大不了重新…相爱。” 江彦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滚着浓烈的黑色火焰,话落的同一时间,在池虞怔忡的惊骇的眼神中覆下身来,深深吻住了她。 池虞抓着床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 颤颤巍巍搂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 天还没亮的时候,江彦靖就醒了,事实上他一直没睡,池虞也是快到天亮时才合眼入睡。 江彦靖估摸她会睡上一整天,毕竟昨夜确实累了。他轻手轻脚离开家,去了池虞的老家。 也是他老丈人池岳的家。 江彦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给了池岳一笔钱,然后开门见山: “如果您还当池虞是您女儿,就该事无巨细告诉我。您到底还隐藏了什么?红姐姐是谁?” 在池岳身后除了贴满墙的池虞从小到大的奖状,还有一排书架。 书架的最里面摆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那是池老师带的第一届毕业生合照。 也是池老师人生最得意的青春时代。那时学生在身后,老婆在身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池虞。他的志向不大,事业家人都圆满了。 在泛黄相片的一角,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头上别着小兔发卡的女生,幽幽盯着摄像头。 ------------------------------------------------------ 果然一直睡到下午六点,天都黑了,池虞才醒了过来。 除却在浴室一次,洗手台一次,再到后来在卧室……后面都没印象了。 连大腿内侧都有牙印,坐在马桶上的池虞轻嘶了一声,果不其然都月中了,不过看到有被好好地上过药,她脸色稍霁。 【被一个男人像小宠物一样养在身边,这就是你想要的?】 下一刻,一袭红裙漂浮在眼前。 池虞顿了下,没理她。 幽幽的嗤笑声响起:【章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池虞一怔后,霍然抬眸。 章月……是原主母亲的名字。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