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 1. 第一章 金风送爽,麦浪滚滚。吉水村今年雨水丰厚,麦穗壮实麦粒颗颗饱满,庄户人家盼了个好收成,个个眉眼带笑。 陆宜秋背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走在田间小路上,时而把竹筐绳带往上拉拽一下,时而抹把汗,一张清俊的小脸因劳累皱成一团。 陆宜秋欲哭无泪:“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妈妈,我再也不说我是牛马了。” 陆宜秋前一阵子穿越过来,好在这副□□皮糙肉厚,经得住折腾,若是现代那副身板只怕要被这竹筐里的作物生生压地上起不来。 穿越自当是有金手指的,可她那系统鸡肋得简直是个负buff。 “宜秋!” 陆宜秋听着有人唤她,打眼一看前处不远邻居大婶正跟两个不认识的妇人坐在一块喝水。 其中一个妇人冲陆宜秋招了招手,她看对方面色和气,便抓紧绳带走了过去。 那妇人忙起了身,也向前来几步凑在陆宜秋跟前,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喜滋滋地说:“我听我婆家姑子跟我说了,说陆家女子长得俊俏,又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如今已经到婚配年龄。婶子是邻村的,给你找个夫家怎么样啊?” “啥夫家?”陆宜秋疑惑地说:“跟我说的着吗?咱这时代谈婚论嫁哪有找姑娘家的,不都找姑娘爹娘?” 话脱口而出,她才察觉自己把心里吐槽的话说出来了,这话听着呛人,于是忙不迭捂住了嘴。 妇人脸色一变,局促在原地。 邻居大婶走过来打圆场,冲妇人笑笑:“嫂子别介意,这陆家姑娘平日寡言少语,可一说话就是大实话。话说回来,这事是该问问陆姑娘爹娘。” 妇人没在意,对邻居大婶说:“可不也得看看姑娘愿意不愿意吗?” 陆宜秋抿着嘴,说啥也不想再接这茬了。 可邻居大婶偏问了一句:“陆娘子,你看你年纪也有十九了,该找个好郎君了。不然这家里的苦活累活都得你干,好端端个小娘子累成黄脸婆。你说呢?” 陆宜秋把竹筐放了下来,一是想歇歇脚,二是这事她也在考虑。 她这人实在没啥本事,不像别的穿越者金手指一大堆。况且她这出身也不行,人家穿了不是公主就是千金的,她就一个农女,家里什么也不舍得那个读书的弟弟干,全都压她身上,再这样下去,她半条命都要累得撅过去。 她没啥主意,日子能过得比现在好就行。 “赵大婶,你要给我找啥样的丈夫啊?”陆宜秋问道。 邻居大婶与她嫂子相看一眼,笑着道:“你想要啥样的?” 陆宜秋:“有钱的,长得俊点,嫁给他不用干苦活还能吃饱穿暖的。” 邻居大婶和她嫂子:...... 缄默片刻,邻居大婶笑着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是没错的。可这郎君长得俊又不当吃喝的有啥用处?听大婶的话,找个年纪大会疼人的,美丑不重要。” “就是。”邻居嫂子也附和:“最主要是人踏实,还得孝顺。” 陆宜秋眉头蹙了蹙:“你手上是不是有个年纪又大长得又丑的老光棍。” 邻居嫂子脸色一沉:“你这姑娘说话真噎人。人家不是老光棍,人家娶过妻的,媳妇生孩子没了。” “哦,还是二婚带娃的克妻男人。”陆宜秋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想婉拒的,话一出口就变味了。 死系统,真害人啊! 赵大婶和她嫂子闻言脸色一沉。她嫂子已被陆宜秋气的不想说话,直接就往回撤。 赵大婶跟上去,也顾不上陆宜秋还没走,直接开口劝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说了,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的性子,不瞒你说,我素日跟她说话还得掂量掂量呢。” 邻居嫂子闷唧唧地道:“她这个样子,怎么能给人做媳妇,弄不好嫁不出去还得来求咱们。 陆宜秋哀叹一声,谁家穿越者的系统是说大实话啊,这几天人都得罪光了! 她把竹筐背起,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经过村边的一座小桥时,突然看见河滩围了一群人,他们七嘴八舌地在指点着什么。 她瞭望了几眼,只见那堆人中间似乎躺了一个人。 “这河还没半个人高,淹不死人吧。”陆宜秋心里好奇,索性直接下桥绕到小河边。 她把竹筐放在地上,用布块把里面的麦粒盖好,瘦弱的身体挤进人群。 越往里走越是有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到了正中位置,果不其然看见一具被水泡的浮肿的尸体正躺在河滩上。 这人他认识,是村头王家的五儿子,他这人人高马大、一身肌肉,前一阵子出门赚了一笔银子,回来正准备说媳妇儿,不想现在竟死在这个地方。 陆宜秋不准备逗留,只是临走时看了几眼,发现王五脸色惨白浮肿,眼球突出,舌尖吐露唇外,脖颈处还有一圈青紫色勒痕,赫然是他杀。 “官差老爷来了!” “快让开!” 忽然外面有人高喊了一声,众人闻言朝后看去,自发让开一条路,让官差大人走进来。 陆宜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来的官差老爷已然站在了她的身侧。官差老爷身着绯红大袍戴乌纱,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气质高雅。 陆宜秋在村里许多日子,看得都是黑皮壮硕糙汉子,哪见过这般体面斯文的郎君,登时便移不开眼了。 知府沈微知并未注意身侧的那道目光,只关心尸体情况。他给身旁仵作使了个眼色,那仵作立刻上前简单检验尸体情况,然后作详细解释:“死者死亡时辰大概是昨晚戌时到亥时,死于麻绳紧勒导致窒息,没有搏斗痕迹,应是背后偷袭所致。” 听到仵作这么说,村民炸了开来: “没听过王五有什么仇家啊!怎么有人下这么狠的手!” “这王五算是村里有出息的后生了,又能干又有本事,谁想才二十出头就死了。” “哎?你说杀王五的是谁啊?盗贼还是强盗?” 陆宜秋心道,谁能一个人大半夜地来河滩旁边看星星呐,“王五住村头,大半夜跑这么远过来肯定是有熟人相约啊!难道你会大半夜地出来一个人在河滩边吹风吗?” 突然,身边的沈微知思忖着什么将目光投在陆宜秋脸上。 陆宜秋连忙抿抿嘴,这有官差大人,哪轮得着她说话?她得控制自己的表达欲,别给人添乱。 她才噤了声,方才被她怼了的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这丫头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你约了王五出来私会?他起了色心,才被你置于死地?” 村里人说话没轻没重的,张口就是造谣,这话传出去还了得?陆宜秋立刻与他争辩起来:“你看好了,他比我高一个半头,动起来比猪还难摁,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就他这个体格,估计普通男人从背后偷袭都没用,杀他的肯定不是屠夫就是猎户。” “你咋知道呢?人官差老爷还没说话呢。” 陆宜秋翻个白眼,她怎么知道的?绑定大实话系统后,她能说出来的话不光得心中所想,还得是客观事实。 她曾尝试过阳奉阴违,夸一个大胖子长得好看,结果愣是说不出来,好不容易脱口,居然叫了别人“死胖子”,差点被打死。 这时,一旁的捕快发了话:“别吵了!知府大人在此闹什么?” “说下去。”沈微知突然启口。 捕快不解:“大人你说什么?” 沈微知看着陆宜秋,严 肃地对她说道:“说下去,你的见解。” 陆宜秋扯扯嘴角,冷不丁被官差大人盯着,她心里有点发毛。 但知府大人都让说了,她不说也不行。她咽咽口水,看向地上的尸体:“这,这死者脖子都快勒断了,才过去一个晚上,凶手手上也不能没痕迹吧。说不定,凶手就在现场呢。” 不是说一般凶手作案会在第二天返回作案现场吗?陆宜秋的刑侦水平虽然只停留在半吊子的爱好层面,可这个定律她还是有印象的。 陆宜秋话音一落,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看起了别人手掌。 大家都对陆宜秋说的话很感兴趣,没人再质疑。 而有人却在这个时刻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往后走去。 沈微知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背过身面对村民:“今日干系人命,请在场之人切勿退场,留下配合查案。” 陆宜秋打远看着孙猎户离开人群往外走,他人长得高大,比人群还高半头,一动身就分外明显。 她吆喝了一声:“孙大哥,你去哪呢?” 孙猎户紧张地停住脚,回头冲陆宜秋一笑:“哎呀,我得回去给老娘抓药了。” 他双手紧攥着衣角:“我先走了。” 陆宜秋没想那么多,冲他摆摆手。孙猎户是她家邻居,还给她家送过肉,她自然对他亲切些。 孙猎户笑笑,僵硬地扭过身子。 沈微知神色微动,给捕快眼神示意了一下,捕快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几步到孙猎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猎户颤颤巍巍:“咋了,捕快兄弟。” 捕快拽着孙猎户往沈微知这边走,到跟前时,孙猎户已经抖如筛糠。 陆宜秋:“孙大哥你咋打颤呢,你是凶手吗?哈哈哈哈。” 孙猎户:汗流浃背了。 陆宜秋察觉孙猎户脸色不对,瞬间收敛笑容:“还真是凶手......” 两个捕快同时上前,一个挟制住孙猎户,一个硬生生掰开了蜷缩的手指。只见他掌心赫然是一道勒得发紫的印记。 事到如今,满场哗然。 孙猎户看事情暴露,心里万分后悔,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沈微知连连磕头:“官差大人饶命啊!我不是有心的!是他......” 他指向地上的死者王五:“本来我都已经跟翠兰说好亲了,他偏要回来,还显摆他挣的钱!媒人也收了钱替他说话,我不服!凭啥他有钱就可以横刀夺爱!” 陆宜秋心里五味杂陈,她怅然对孙猎户道:“孙大哥,你糊涂啊!翠兰说了只你不嫁,你为何杀人,你这样才是彻底斩断跟她的缘分。” 孙猎户自知罪孽深重,他慢慢垂下头,心里全是悔恨,一拳一拳捣在地上。 周围涌起对孙猎户的谩骂和指责,他抱头痛哭,被两个捕快一把拽起拉去衙门伏法。 沈微知留在原地处理后事,他先是叫下属通知家属来认尸,而后遣散了还在看热闹的人群。 陆宜秋跟随人潮往村里走,谁想突然被人抓住后脖颈。 她扭头一看:“知府大人?你叫奴家还有何事?” 沈微知勾勾唇角,眼中满是欣赏:“你很聪明,从一开始就在锁定凶手,最后层层试探,最后冲凶手挥手,也是想看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敢把手心露出来吧?” 陆宜秋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想那么多。” 沈微知:“别谦虚了。” 陆宜秋:“谁谦虚了?” 沈微知松开陆宜秋,他负手而立,微微屈身做出邀请:“我才来文县,正需要一个得力帮手,你破案能力不错,可想来知府衙门当差?” 陆宜秋局促地搓搓手:“我老实人,哪懂什么探案啊?” 2. 第二章 沈微知不想放过人才。 而今文县接连两个县官意外死在任上,死因存疑,乃多事之地,他受圣命来此调查,正需要心思缜密、洞悉力强的助手。 若能把此女收入麾下,定能如虎添翼。 “你若来衙门当值,我允你捕头待遇,月俸十两纹银,赏钱另算。”沈微知直接使出银子诱饵。 这些年来,还没有人能不折在此招上,除非银子不够。 不过看眼前女子这副瞳孔放大,眼神发光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的条件一定打动了对方。 陆宜秋反复咀嚼着“十两”这个价钱,心里别提多冲动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位大人走。 可是她懂个啥探案啊?她方才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是案情复杂一点,凶手藏得深一点,她总不能靠系统试把凶手试出来吧? 拿钱事小,惹恼官差事大,她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陆宜秋陪笑两声,她摆摆手:“大人,还是算了吧,我一介女流之辈。” 这不是她为了拒绝找的托词,她确实不懂探案呐。 沈微知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女子同男子并无不同,也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何必拘泥于方寸之地,待嫁闺中,日后只能依靠别人。” 陆宜秋震惊:到底我是穿越的,还是你是穿越的?哥们儿,你这思想境界也太高了吧。 陆宜秋把沈微知的手轻轻推下去:“大人,我再考虑考虑。” 这话无异于再次拒绝,沈微知略显失落:“好吧。本官先回府署处理公务,姑娘自行方便。” 陆宜秋点点头,转身拾起地上的竹筐离开。 刚上了桥,她突然听见河滩传来王五的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心中不忍,又想,若是任何凶杀案都能这般快找到凶手,给受害者一个交代那该多好。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陆宜秋把竹筐里的麦粒倒在院子里晒上,又忙不迭地去淘米做饭。 但水刚打上来,陆宜秋的娘云氏便突然从堂屋窜出来,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村里死人了还不知道早点回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真是白养你了。” 陆宜秋只当云氏是因为担心她嘴急了一点,所以只说:“我没事。” 而后就继续干活。 云氏抱起手,看着陆宜秋忙前忙后,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追着她忙碌的身影跟她说:“这几天你弟弟要进县城读书,束脩得十两银子,我们家满打满算能凑出来五两,剩下的你给补上。” “我怎么补上?我连赚钱的路子都没有。要不你把我卖了。”陆宜秋没好气地说。 云氏道:“正要跟你说,有人看上你了。你赵婶他娘家认识个人,愿意出二十两聘礼。” 陆宜秋恍然想起白日里邻居大婶跟她说的那些话,“还真是要把我给卖了。” 还是卖给一个年纪又大长得又丑的二婚克妻男人。 云氏急恼道:“话别说那么难听。咱们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嫁个好人家,顿顿能吃饱、能穿暖,你是享福去了。” 陆宜秋咬咬唇,大喊:“我不嫁!” “你想嫁给谁?嫁给富公子还是官爷家,嫁个地多的庄户家已经是高攀了,不嫁也得嫁。”云氏本就对这个女儿不重视,这会儿更不想花心思哄着,反正父母之命,由不得陆宜秋自己做主。 陆宜秋心里愤愤,但她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弄不好还会因为她口不择言把矛盾扩大化。所以她索性紧咬住唇不吱声了。 云氏看她这样就来气:“每次都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就不说话,闷嘴葫芦一个!” “好了,不用你做饭了。”云氏拉着陆宜秋的手腕把她往屋里扯,“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天一早跟人相看,差不多明日就定下来。” 陆宜秋不肯就范,一直挣脱,最后她爹也从堂屋里出来帮忙,夫妇两个人合力把陆宜秋扔进了她所住的角屋。 她爹“苦口婆心”:“乖女儿。女儿家不就是嫁人这条路吗?父母还能害你不成?你多少顾及一下你弟弟,等你弟弟做了大官不会忘了你的。” 陆宜秋喊着“我不嫁”从地上爬起来,却眼睁睁看着她爹娘把屋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她陷入了绝望。 她猛地踢了一脚屋门,隐隐后悔白日里没有直接答应知府大人。 在知府衙门,她一个月赚十两银子。 在这个破村子,二十两银子就把她一个人买断了。 两相对比,她没选前者真是脑子坏了! 就算以后不能帮知府老爷破案,她求求情留下来做个粗使丫鬟也比现在的处境好。 陆宜秋在角屋床上躺着后悔到了半夜,才后知后觉——她应该逃。 从前不敢离开是一介孤女走了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但现在她有去处了啊! 思及此处,她马不停蹄地翻身起床。 门被堵死了出不去,但还有窗户,农家的窗户都是纸糊的木格子,用点力气一脚就能踹开。只是踹的声音太大,把人惹过来再想逃可就难了。 陆宜秋急得在屋子里踱步,冷不丁看见桌上的剪刀。 如今秋收忙得紧,大人白天累了睡得熟,就算用剪刀慢慢把窗户木条给磨开,他们也顶多会觉得是老鼠作祟。 说做就做,她拿起剪刀慢慢磨动窗户木条。这些风化了的木头一磨全是渣,没费多上功夫窗户就被锯开了一个肩膀宽的大洞。 她小心翼翼地钻出去,顺利到达院子,而后踩着院子里的杂物上了院墙。以猫声做掩饰,踩着墙摸到最矮处跳下去,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她一路狂奔到了村口才喘了口气,一边快步走一边想着十两银子的工资怎么花,如此走了一整天,终于到天将黑时到了知府府署。 她一天没吃东西没睡觉,狼狈地冲到府署门口扣动上面的门环。 在守门小厮的通报下,她终于顺利进了知府府署大门,并在后院厅房中见到了沈微知。 沈微知深感疑惑:“怎么才一天功夫,就成这个样子了?” 有下人端上来一盏茶,陆宜秋猛吹了几口直到茶水温热灌了下去,解渴之后她把这两天所经过的事和盘托出,最后补了一句:“早知就该跟着大人回来了。” 沈微知道:“尚不晚矣。你能想出这么精妙的法子逃家,算我没看错你,果然是干捕快的好面子。” “捕快?我?”陆宜秋没想通逃跑和做捕快哪有干系。 沈微知解释道:“这做捕快的,通常要抓贼。可要抓贼,就得先知道怎么做贼,如此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陆宜秋:她就权当他在夸她吧。 二人说了一会话,沈微知便叫下人将陆宜秋领到了一间客房中,随后又送上来一些吃食,叫陆宜秋吃罢便好好休息。 陆宜秋又饿又累,吃饱便直接瘫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陆宜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爹娘报官怎么办? 哦......知府就是官。 翌日,陆宜秋爬起来活动筋骨,有婢女给她送来五两银子,说是沈大人给的,叫她置办点东西。 陆宜秋小心收好那五两银子,而后出门买了一些日常用物便折返回来。 一日相安无事,直到夜里沈微知回来叫陆宜秋去用饭。 四菜一汤,两荤三素,对于陆宜秋这样的农家女来说是顶好的规格了。 她与沈微知相对而坐,各执一筷,吃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想到每一块肉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不,沈微知就问了:“我家考考你,通常来说追查凶手锁定的范围是什么?” 陆宜秋放下筷子,将口中的食物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喝了口茶。拖了一会时间后,她发现不得不说了,便只好应付:“凶手通常不是熟人就是生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大实话......纯粹的大实话。 沈微知微微蹙了蹙眉。 陆宜秋连忙找补:“我不懂那些理论。” 沈微知慢慢舒展开眉头:“也是,对于你来说就事论事更好。” 陆宜秋看躲过一劫继续往嘴里扒拉饭菜,就算要当鬼也要当饱死鬼。 再说,他们这统共几万人丁的县城哪能有那么多案子。她这个吃白饭的看来沈微知要养很久了。 吃罢晚饭,陆宜秋就回去睡了。因感觉知府这地方并不算危险,而沈微知这人并不算严酷,她便睡得很安心。 然而睡到凌晨,突然有人晃醒了她:“陆娘子,陆娘子!” 陆宜秋慢慢睁开眼睛。 一侍女急躁地在她耳边催促:“城东发现尸体了,知府大人已经在更衣,你也快起身过去吧。” 啊? 陆宜秋大为吃惊,怎么案子来的这么快?莫不是知道她进了知府衙门现杀的。 她慌忙起身套上外衣,只随便用牙粉刷了刷牙,用发簪将头发簪起便往外走。 在大门口候着的守夜小厮见她过来,便说:“大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陆娘子快上去。” 陆宜秋三步并两步跑到马车跟前爬上去,只见沈微知已经在等了,他面色如常,身体端方挺拔。 她冲沈微知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他的侧方,随着车轮滚动,困意逐渐将她压垮。 突然,车夫喊了一声:“大人,到了。” 陆宜秋努力抬起眼皮,只见眼前人姿势跟她睡前一样丝毫未动,到目的地后也只是抚了抚衣衫,弓腰出了马车。 她擦拭掉嘴边的哈喇子,随即跟着下了马车。 一下去,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将她熏晕。她彻底清醒过来,跟随沈微知移步到被人重重围住的凶案现场。 这是菜市口巷口的一个猪肉摊,摊主前一阵子回乡探亲,但许久没回来,直到今天开摊,周围旁的摊主发觉气味怪异,猪肉摊旁还有一堆苍蝇围绕,才掀开了了猪肉摊下面被围帘挡上的底柜,在里面发现了被布裹着的尸块。 经由人分辨,那正是猪肉摊的张屠夫。 沈微知用帕子捂着鼻子,慢慢俯下身掀开底柜里的裹尸布,看了一眼后移开目光。 “陆宜秋,你来看。” 陆宜秋:“啊?我吗?” 3. 第三章 “不是你还有谁。”沈微知道。 陆宜秋强打精神,但又不敢深呼吸,只能憋着气蹲下来移步到尸体跟前,顺着沈微知掀开的角度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看得她胃里反酸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沈微知投来目光:“你有什么见解?” 陆宜秋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是只能说大实话,可她也不可能直接把作案过程吐露出来啊。 “你问具体一点,大人。比如死者是凶杀还是自杀。” 这种二选一的题目,系统一定会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沈微知投来一个关怀智障的眼神:“你是说死者自己会把自己分尸成几十块?” 陆宜秋尴尬地笑笑:“死者肯定不会自己把自己分尸成几十块,所以死者是......是......” 陆宜秋很确定,她根本无法说出“凶杀”两个字。通常来说死者的死亡只有两个可能:自杀或者凶杀,如果系统没有出bug,那死者只能是...... “自杀。”陆宜秋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沈微知怔愣了片刻,突然失掉了耐心:“陆宜秋,我花那么多银子雇你来,不是想让你在这严肃场合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陆宜秋相信系统不会出错,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死者是先自杀,再被分尸。” “我要证据。”沈微知毫不相信,冷声道。 陆宜秋没敢再仔细看尸体,就算看了也未必拿的出证据,只能把烫手山芋甩给仵作:“大人可以先让仵作验尸,听完仵作的说法再拿主意不迟。” 沈微知点点头,唤来捕快将现场保护起来,又命人将尸块扛到担架上抬去衙门仵作房。 等仵作验尸的空档,沈微知带着陆宜秋及两个捕快又去到张屠夫在文县的住所调查。 张屠夫老家离这里几十里地,考虑到中间要过两个道口,运输不便,暂时排除张屠夫回老家后被杀的可能,只从张屠夫在文县的生活动向开启调查。 张屠夫的家大门上了锁,两个捕快又砸又敲才终于把大锁破坏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桌椅摆放整齐,一尘不染,连床铺上面的褶子都整整齐齐。 沈微知道:“一个屠夫会把家里收拾得这个干净整洁吗?况且,大伙都说屠夫回老家很久了都没出现,可这桌椅明明一点灰尘都没有。” “或许是屠夫回乡后返回文县自己收拾的。”陆宜秋脱口而出,但瞬间她便反应过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卡顿。 这是实话! 可是屠夫为什么返回文县后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番?是他有这个习惯?还是为了什么? 沈微知:“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更有可能是这里是凶杀现场,凶手为了毁灭痕迹才故意整理成这么干净的样子。” 沈微知说的另外一个可能概率更大,可系统从来不会出错。 陆宜秋只好道:“咱们问一下邻居吧。” 陆宜秋和沈微知走出屠户家门,他家邻居或多或少听到了菜市口传来的消息,两人出来后,便有很多人围在屠户家门口。 沈微知问道:“谁跟张屠夫走得近,我问一些问题。” 无人应答,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沈微知无奈从衣带上的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提供线索者,有赏。” 简单一句话,周围的人立刻拥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些有关于张屠夫的话。 陆宜秋听的一头雾水,谢谢邻居把张屠夫平时喜欢吃什么都说出来了,可谁关心这个,她拍拍手,冲周围的人道:“大伙稍安勿躁,一个一个来。就在张屠夫家院里问话吧,若是对案情有帮助,知府大人不会少你们好处的。” 沈微知也同意这个做法。 二人在张屠夫家院子里坐定。 第一个来的人是张屠夫的邻居李婶。 沈微知问:“张屠夫平日作风如何?” 李婶一脸嫌弃:“他那人性子倒也和气,就是人太脏了。” 沈微知:“怎么说?” 李婶娓娓道:“这张屠夫家里世代卖猪肉,身上一股子猪血味,还爱吃下水,不爱洗澡,每次经过他跟前都闻到好一股腥臭味。还有啊,那张屠夫家里我去过一次,东西乱糟糟的,什么猪胰子、猪皮就在屋子里乱挂着,搞得屋子里都是油,那被单上全是油垢。” 她说的话让沈微知和陆宜秋仿佛身临其境,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 沈微知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张屠夫的屋子是杀人现场,而屋子是被凶手刻意整理过的。 陆宜秋却陷入了思想悖论,从邻居口供来看,沈微知的推断更为合理。除非是有什么原因让张屠夫不得不去整理屋子。 到底因为什么? 陆宜秋陷入了迷茫。 沈微知已经在问下一个问题:“那张屠夫跟谁走得近?” 李婶回想了一下:“他啊,独来独往的,平时就一个人。不过挺喜欢孩子的,上次魏娘子的小儿子在他家屋子跟前玩,他还给她小儿子糖吃呢。” 沈微知点点头:“那张屠夫跟谁有过争执没有?” 李婶摇摇头:“做生意的,跟主顾争辩几句也是有的。不过他这个人做生意还算实诚,每次割肉都给多肥的,有时候邻里邻居的还送个下水。怎么也不至于结仇到杀人的地步啊!” 沈微知又问了几个问题,除了第一个问题其他都没问出什么可用信息。 他给了李婶一块碎银子,李婶乐滋滋地拿着离开了。 接下来,沈微知又找旁人问了几个问题,只问得张屠夫老家有个老母亲,他人还算孝顺,总是叫同乡回乡时帮他带钱回去。 沈微知疑惑是不是因财起了害人之心,干脆将张屠夫的同乡也拉过来询问。 张屠夫同乡是个书生,一上来就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张兄以前的时候帮过我,我怎会因财害他?他每隔几个月让我给他老娘的五两银子,我全都原封不动带到,一分也没克扣。否则张兄一问他娘便知,怎么会让我帮这么多年的忙。” 陆宜秋道:“张屠夫前阵子回过一趟老家。” 书生突然眼神飘忽不定:“你是说 他回老家后发现我没把银子带给他老娘,所以我们二人起了争执?我才......?” 沈微知冷冷一笑:“他前一阵子回老家,而今一回来就死了。你既跟他是同乡,又与他同在文县讨生活,太巧了不是吗?” 书生慌忙解释:“我没有,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 “有与没有,去问一下张屠夫的娘便知。”沈微知打断他:“你现在说出真相,还犹可饶恕,若是隐瞒本官只好先将你以杀人罪收押。” 书生听罢慌乱不已,忙扑通跪了地,手足无措地解释:“我真没杀人,我就上次,上次回乡的时候我脚崴了,路上还淋雨生病,我就寻思着雇一辆马车。可我荷包薄没那么多银子,就使了张屠夫给他老娘的一两银。” 他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两,我买了一些药用了车马费。我想着我这么多年帮他捎东西关照他老娘的,他不会因为这事跟我闹别扭,谁想他这次回去从他老娘口中知道银子多少,竟然为了那一两银子跟我闹起来,还打了我一顿。” 沈微知道:“这事是你不地道。” “是,是我的错。”书生懊恼不已,“早知道他会死,我何苦在他死前把我们兄弟情谊给搅散了。” 沈微知问:“张屠夫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后跟你说了什么?” 书生想了想,道:“五天前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来找我,说他现在缺银子的紧,我还用了他的,不配做他的兄弟。” “缺银子?”沈微知摩挲着下巴思忖。屠户是个顶好的生意,赚的不算少,他就一个人过能有什么花钱的紧要地方? “张屠夫的娘身子如何?” “挺好的,我上次回去还能种地。要是身体不好,张屠夫要把他娘接过来了。” 书生虽然与张屠夫有过争执,但沈微知觉得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且看他这般胆小懦弱的性子,恐怕没有分尸的胆量。 沈微知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书生先回去了。 问话到中午,沈微知和陆宜秋回衙门用午饭。 陆宜秋早起便没吃饭,连着查了好几个时辰的案子,这会早就饿得头昏眼花,饭菜一上桌便拿着筷子夹起菜往嘴里送。 沈微知毫无食欲,见陆宜秋这样觉得很稀罕:“你还有胃口吃饭?” “可我不吃饭是真的饿,大人,你不知道,我们贫家百姓谁家死人了都会做几桌好菜宴请亲朋邻居,那会没人在意是不是丧事饭菜,只想着能吃顿好的。”陆宜秋抬起头。 沈微知微微一怔,他的确没有过过缺衣少食的日子。 他出生就知道家里是京城首富了。 吃饭间,衙门的仵作带着袖套、帽子、围着围裙走进来,直接开口:“大人,尸体我看了,可以确定死者死亡时间和分尸时间不是一个时间段,死者一两天,血液凝固后才分的尸。” 沈微知突然想到陆宜秋说的那句“死者是先自杀,再被分尸。” 难道陆宜秋看出什么来了? 他看向陆宜秋,见她正没心没肺地吃着一块红烧肉,登时为她的好胃口叹服。 4. 第四章 陆宜秋正埋头苦吃着。 心里却不由盘点起案件的种种细节。 张屠夫贩肉为生,按理来说不差养活自己的钱,为何会突然缺钱? 张屠夫平时那么邋遢,为何会突然从老家赶回来将屋子打扫干净? 张屠夫向来为人和善,极少与人结仇,又怎么会自杀后被人分尸? 沈微知见对方想得出神,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自杀无非就那几个原因。”陆宜秋托腮道“但张屠夫做贩肉生意收入可观,老家的家人们也健康无病,似乎没什么会推动他自杀……”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看张屠夫那么多年都单身,莫不是一时为情所困才走到这步的吧……” 经过几天的磨合,她对大实话系统不可谓不信任。 既然她的推测能说出口,那就一定是真的。 陆宜秋连拍腿,急忙道:“没错,大人!我们应该查查张屠夫感情上有什么纠葛!” 沈微知侧头看向陆宜秋,微微皱眉。 但想到对方轻易便能断定张屠夫死因,干脆就放手一搏看看陆宜秋的真正实力,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又过半柱香的时间,二人用完午饭。 赶到现场,捕快便将一位大娘带上来。 这位大娘年纪约莫四十,长相亲切和蔼,自称姓李,是张屠夫铺位隔壁包子店的老板,平时性格爽朗,和邻里间关系处得不错。 但一听官府点名要问话不免有些紧张,老远见到沈微知,便急急跑来扯他袖子哭喊“知府老爷饶命”。 沈微知无奈扶额,连忙打断李大娘的施法,偏头示意陆宜秋提问。 陆宜秋平时看沈微知,总觉得他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第一次见他这么无助,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拉过李大娘温声道:“大娘,您放宽心,咱们就是照例问些问题,别紧张。” 听到陆宜秋这么说,李大娘这才讪讪地放下胳膊,拍拍胸脯对陆宜秋保证道:“大人你们放心!张屠夫就在俺旁边开店,平时经常跟俺们唠嗑,只要俺知道的事情肯定知无不言!” “大娘有您这就话我就放心了!”陆宜秋安抚地拍拍李大娘,一脸好奇地顺势问道“我听说张屠夫那么大年纪还是个单身汉?难道那么多年,就没个相好?” 李大娘本来还有些紧绷,一听对方问这样的问题,八卦因子顿时涌动起来,脸上堆着神秘笑容道:“咳咳,那肯定不会没相好,大人们有所不知!前几天我找他买肉馅,那时候他正准备收摊回老家,看着心情老好了,我一问——嘿,他说他这几天要回老家准备成亲!” “啧啧啧——”李大娘眉飞色舞道“据说,还是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姑娘哩!” 周围围观的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我看老张这种老实人,平时也不差钱,怎么会突然到处借钱,肯定是被那坏女人骗了!” “切!要我说老张成天邋里邋遢,人家姑娘怎么看得上!搞不好就是单相思人家,爱而不得才上吊自杀的,你可少污蔑人家小姑娘。” “个屁,就老张平时那样子,一看就是个老好人,肯定就是被那女人骗财害死的!” 沈微知正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陆宜秋沉默站在旁边,实则偷偷按众人的说法一个个测试是否为实话,试了半天,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随即反驳道:“可别瞎说——说不定张屠夫真准备和那个姑娘结婚了,结果却因故被拆散,才绝望自杀呢!” 刚安静了几秒钟的群众顿时又争论起来。 “才不可能呢!跟演苦情戏似的,也忒肉麻了!” “就是就是,话本里虐恋的好歹是俊俏书生配富家大小姐,张屠夫一个杀猪的粗汉子哪这么柔情呢!” 陆宜秋虽没争辩,但她深知实话系统不会骗人。 心里暗暗下结论,没想到张屠夫还是个痴情种。 二人又在现场收集了些证物,见差不多时间,便准备回衙门详细梳理案情。 坐在马车上,陆宜秋想着李大娘临走前跟她说的话,道:“大人,李大娘走之前同我说张屠夫在老家的相好名唤秀云。一向邋遢的张屠夫把家里打扫得如此干净还急着用钱,估计就是要准备娶秀云为妻,咱得好好查秀云。” 沈微知看着陆宜秋,点点头。 查秀云合情合理,没什么否决的理由。 回到衙门,两人将卷宗铺开在桌子上,正要讨论。 捕快便引着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进会客堂,通知道:“大人们,这位冯公子也是张屠夫同乡,今日来城里赶集,听闻张屠夫出事,特意来衙门提供线索。” 二人对视,沈微知道:“走,我们去看看。” 陆宜秋连忙点头,乖巧跟上。 冯公子坐在会客堂稍抿口茶,见人上前,连忙起身行礼。 沈微知示意让陆宜秋问话。 陆宜秋问道:“冯公子,听说张屠夫小时候同你是邻居,那你可否认识一位与张屠夫交好的姑娘,名叫秀云。” “秀云……认识倒是认识……”冯公子思考道“不过我与张屠夫、秀云交情不深,只知道张屠夫每每回村都要带些镇上玩意儿给秀云姑娘,两人私交不错。” 沈微知疑道:“私交不错?他们二人不都快要成亲了,你作为邻居,难道从未听闻吗?” 谁知,冯公子听后却瞪大了眼睛:“谁?张屠夫和秀云?那怎么可能!前几天秀云刚被文县首富刘德贵纳进府当姨娘嘞,哪能和张屠夫扯上那种关系。” 二人对视。 看来查感情这个方向对了! 谢过冯公子,二人便带着捕快前往刘府查案。 相比于衙门的庄重,刘府灯火通明、笙歌阵阵。 见沈微知带人查案来,刘府很热情,侍女鱼贯而入为捕快们添茶倒水,舞女们翩翩起舞,一片奢靡景象。 沈微知微微皱眉,转头却看见陆宜秋已经左手糕点、右手果茶,大快朵颐起来。 不由暗暗叹气。 正查案呢,还真是好胃口。 没过一会儿,刘德贵终于现身会客厅。 看见沈微知端坐中间,连忙满脸谄媚地跑上前。 刘德贵跑起来,可不轻松。 身上肥肉左晃右晃,本就不多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本就行动困难,偏生他身上还挂着两个相貌姣好的美人,在他身上发出阵阵娇笑声。 画面之恶俗,连一向好胃口的陆宜秋停嘴——微微想吐。 “诶 哟知府大人,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刘德贵朗声笑道。 “刘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本官自然是为查案而来。”沈微知面不改色,道“不知刘大人府上可有一位名为秀云的姑娘。” 话音刚落,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会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秀云?”刘德贵表情僵了一下,道“这我可不知道。” 说罢,拍拍身上的美人,示意对方起身,吊儿郎当道:“知府大人明鉴,刘府那么多妾室,我哪记得住什么秀云、秀兰的。” 陆宜秋抓住漏洞,耿直道:“刘大人且慢,贵府那么多姑娘,我可没说秀云是贵府的妾室呀?您怎么这么肯定?莫不是知道些什么吧?” 刘德贵脸上一僵,眼皮直跳,虚道:“我就猜猜,哈哈……” 沈微知盯着刘德贵,不知在想什么。 刘德贵被盯着有些发糗,面色不由慌乱,顿时急道:“你这丫头,怎么进来的,少乱说话!” 沈微知皱眉纠正道:“刘大人,这位是衙门的捕头,慎言。” 刘德贵愣了愣,连忙打“哈哈”道:“诶哟我真是糊涂了,原来是捕头大人,本人当真是年少有为、沉着冷静!” “刘大人,您可别转移话题”陆宜秋又拿起块糕点,道“您既知秀云是贵府纳的妾室,怎么不肯让我们见见?” 刘德贵心里本就惊慌,被这么一诈,更是哆哆嗦嗦,道:“捕头大人您可别乱说,我们刘府就没秀云这个人,有……有本事你们就在府里查!” 说罢,刘德贵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平复下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陆宜秋。 “刘大人怎么如此肯定?”陆宜秋突然感到不妙。 人活着,就必然能找到,还能审问。 除非人死了,所以刘德贵才会这样肯定。 “秀云被你害死了。”陆宜秋肯定道。 实话系统既然能让她说出来,陆宜秋叹口气,看来真是那样。 果然,话一出,刘德贵脸都白了。 “你这人,没有证据就这样怀疑我!有你这么当捕头的吗!”刘德贵急道“知府大人您可万万别听她胡说,我可从来没听过秀云这个人。” “刘大人这么肯定,那不如就让捕快在府中探查一番。”沈微知看刘德贵这么大反应,顿时也起了疑心,便顺势道“刚好证明刘大人清白,省得蒙受不白之冤。” 陆宜秋闻言,也附和:“对呀大人,我倘若污蔑了刘大人,我磕头向您道歉。” 闻言,刘德贵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厅外,又转头看向陆宜秋道:“那捕头大人慢慢查,我刘德贵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问心无愧!” 走出会客厅,捕快们四散开搜寻线索。 陆宜秋走在路上,一句一句默念测试秀云尸体究竟藏在哪。 看着对方念念有词,沈微知忍不住问:“你真有把握秀云就在刘府?” “那是当然的。”陆宜秋肯定道,实话系统可不会骗人。 “要是找不到,你可得向刘德贵磕头道歉的。” “放心吧知府大人,哪怕秀云埋在地下,我都要掘地三尺把她挖出来。” 话音未落,陆宜秋惊觉,连忙拉住还在向前走的沈微知,道:“对!大人!秀云肯定被埋地下了!” 5. 第五章 沈微知被对方这跳脱的思维惊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招手示意捕快们过来。 吩咐道:“去排查地面是否有掩埋物体的情况。” “是,大人。” 捕快们四散开,继续搜寻。 吩咐完,沈微知看向一旁的陆宜秋。 见对方不紧不慢地又从点心盘中捻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看上去对自己跟刘德贵的赌约一点也不在乎。 便好奇开口问:“这么有把握?” 陆宜秋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道:“反正大人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微知皱眉,正欲追问。 捕快便上前低声道:“大人们,秀云姑娘在刘府后院地下挖到了。” 果然! 陆宜秋心中得意。 旁边沈微知听到这消息,顿时看向一侧的陆宜秋。 对方轻轻放下甜点,拍拍衣服,站起来,一副淡定模样。 沈微知暗道,他这次是真招到高手了。 二人赶到刘府后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刘德贵面色铁青,肥肉都不晃了,直直地站在正中间。 之前欢声笑语的美人们也都一声不吭,垂头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见到沈微知前来,捕快们自动让开条道路。 二人上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女尸。 陆宜秋心里暗暗咋舌:想来这便是秀云姑娘了。 正想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秀云只穿着轻薄的里衣,浑身上下都是水,双目紧闭,面色僵白,嘴唇发紫。 双手扣得血肉模糊,恐怕死前经历了一番挣扎。 定睛一看,秀云胸口还有明显出血痕迹。 陆宜秋正想凑近观察,一股尸臭味传来,她反胃感袭来只好作罢。 “二位大人,这便是秀云的尸身,被掩埋在刘府后院西北角深六尺处,现已通知仵作赶来查验。”捕快躬身行礼,汇报道。 沈微知点头。 陆宜秋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正站在旁边的刘德贵,便得意地瞟了对方一眼,挑眉道:“刘大人不是说不认识秀云这人么?” “刘某确实不认识您说的这位秀云姑娘,也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刘府后院中。”谁知刘德贵并未慌乱,面不改色继续道“捕头大人没有证据的事情可切莫乱说,冤枉了刘某啊!” 沈微知将二人争执看在眼里,并未插话,默默端详尸体片刻,抬头看向刘德贵,平静道:“虽然刘大人坚称不认识秀云,但既然对方死在刘府后院,为证明刘大人清白,还请让本官询问府中下人具体情况,好早日查明真相,免得平白污蔑了刘大人的名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倘若问心无愧实在没理由拒绝,刘德贵听后虽面色微微僵硬,但还是吞吞吐吐地答应下来。 这时,旁边仵作检查完尸体情况,神色有些严峻。 正欲上前汇报,但看见刘德贵在场,又有些犹豫。 刘德贵见状,识趣地带着刘府下人们退下。 沈微知示意仵作上前。 “大人,从初步排查来看,秀云是溺水窒息而亡。”仵作神色凝重道“但是奇怪的是,秀云溺毙后心脏却被掏空,不知所踪。” 沈微知听罢,转头看向陆宜秋:“说说看,有什么见解。” 陆宜秋暗道不妙,这这这没给她选项她怎么猜得出来! 不管了!为了公家饭,拼了! “大人,我看这事内幕错综复杂,一时之间不好判断。”陆宜秋硬着头皮道“依我看,不如先好好审问刘府下人们,看看有没有线索可循。” 沈微知一想,确实有理,便让捕快们去请刘府下人来审。 交代完,二人找了间空的偏院作为审讯室。 不一会儿,外面就来了动静。 捕快带上来一位阿婆。 “大人,刘府的人大多都不愿沾上此事,目前只找到这位扫洒阿婆愿意提供些线索。” 捕快退下后,沈微知示意陆宜秋提问。 陆宜秋经过这些天历练,逐渐习惯了衙门的工作流程,见沈微知投来目光,从善如流开口道:“阿婆,我们例行询问些案件具体情况,您正常回答就好,询问的内容我们一定会严格保密,绝不透露给别人,请您一定放心。” 古代人大抵都对报官府有些畏惧,虽然陆宜秋这么说,阿婆还是有些局促不安,左瞧右看确认确实无人,才搓手道:“大人们,老奴自是相信你们的,只是这刘府可不简单呐……” 二人不由直起身来,一副洗耳恭听姿态。 阿婆又犹豫片刻,才神秘道:“老奴名为秋莲,年轻时因为旱灾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才被卖入刘府。早些时候是服侍德贵老爷母亲刘夫人饮食起居的,到后来刘夫人病逝后,就被打发到后院浣洗衣物,再到后来上年纪动作迟缓了,又被安排成扫洒婆子。” 秋阿婆说话有些紧张、磕磕绊绊,不时还要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无人。 陆宜秋连忙安抚着拍拍秋阿婆。 秋阿婆稍微缓了缓,才继续道: “这么多年来,从刚开始做刘夫人贴身丫鬟风光无限,再到后来在院中无人过问,老奴在刘府可谓是看尽人情冷暖,知晓不少刘府的事。 比方刘府有些很奇怪的地方,老奴那么多年一直没有想清楚。 一是刘府贵为文县首富,每日财富源源不断滚进来,商贾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却没人说得清刘府究竟是做哪门子营生的。 二是历代的家主总是爱纳美妾入府,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每月十五日都会莫名死一个,而、而且还都会没了心脏!” 秋阿婆似乎想到什么很恐怖的场景,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每个月都会是一个人吗。”陆宜秋看似反问秋阿婆,实则也在用实话系统同步确认。 秋阿婆连连点头,接着说道: “秀云姨娘就是前几天被买进刘府的,虽然和那些姑娘一样都是姨娘,但她长得明艳漂亮又待人热情,那些夫人们不待见她,她就经常带着小食到后院同我们下人聊天,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 后来和她闲聊才知道,她还有个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却被贪财的父亲迷晕卖到刘府,她准备过段时间趁人不备逃出去和未婚夫私奔。 她向来对我们下人很好,再加上这刘府本就奇怪,我们断然没有阻止的理由,都附和她,说若要逃跑我们帮她掩护。 可就在前天,同样是这个月的十五日,她私定终身的事情突然被德贵老爷发现了……可、可我们后院的那几个下人都是上年纪的老人了,把她当闺女对待,断然不会告密啊…… 总之,刘老爷大怒,把她沉井里溺死了。 但后续怎么处理的,就不知道了,我们有人旁敲侧击想为秀云姨娘收尸,但刘老爷一听便大发雷霆,痛打了那人五十大板,半条命都丢了。 直到今天,我 看到现场才知道,秀云衣服上的血迹,和之前那些姨娘一样,肯定也是没了心脏!难怪这个月没有别的妾室死掉!” 秋阿婆面色惊恐,语气也急促起来:“也难怪……我昨日扫地路过老爷房间,隐约听到老爷在里头跟别人说,这个月刚好死了一个。” 陆宜秋听罢,与沈微知对视一眼。 秋阿婆又开口道:“总之,刘府死的姑娘一直是德贵老爷的禁忌,死后大家都会装作这人从没存在过,否则、否则老爷就会暴怒!但老奴觉得此事不简单呐,二位大人万万要小心行事才好,一定……一定要还秀云姨娘个公道。” “此事重大,你可保证所言皆是真实之事?”沈微知面色冷肃。 他隐约觉得,若真如此,刘府背后肯定不简单。 “绝对真实。”秋阿婆瞪大眼睛,颤颤巍巍道“若有半句虚言,老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呐!” 陆宜秋试探地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发现自己很流畅地脱口而出:“我相信她,她说的是真实的。” 沈微知听到陆宜秋这么说,有些意外,但想到对方每次都精准无误,便不再多言,只当是对方通过各种细节确定真实情况了。 见沈微知默许,陆宜秋拉开偏院后门,回头叮嘱道:“阿婆,你且从这出去,别泄露今日同我们交流过的事。” 秋阿婆低下头,连忙点了点,准备走出去。 出了门框,回过头看着二人,但随即又低下头,贴着墙壁离开了。 陆宜秋目送秋阿婆离开,回过头看向沈微知。 沈微知挑眉道:“这么确信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陆宜秋肯定,为了不显得突兀,又补充道“这阿婆神色紧张、说话又磕磕绊绊,但条理却很清晰,一看就没有说谎。” 哼,小样,她可是有系统的,能一样么! 沈微知点点头表示认可,接着道:“若是真的,那么此事真是疑点重重。秀云所说的未婚夫十有八九便是张屠夫,可秀云只将此事告诉了信任的秋阿婆等人,又没有利益相争,为何会传到刘德贵耳中呢?” “或许……”陆宜秋灵光一闪“姨娘都有刘德贵安排的侍女,莫不是秀云身边的侍女发现了什么告诉刘德贵了吧?” 这话很轻松的就说出口来,陆宜秋不由暗暗感叹自己的推测能力。 “你的意思是,刘德贵派侍女监视那些妾室们么?”沈微知看向陆宜秋。 陆宜秋正想说对,却发现又卡壳了。 “不对。”她脱口而出。 沈微知挑眉看向陆宜秋,似乎在等对方解释。 陆宜秋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搪塞,只好强行解释道:“大人您想啊,倘若刘德贵真的有监视妾室的安排,那肯定府上下人都会有所安排,否则万一有人像秀云一样要逃跑,后院的人都没人报信。但你看秋阿婆,被扔在后院打杂那么多年,什么也不清楚,按理来说这种到处扫洒的不更应该安排监视各方的工作吗?我看通风报信的侍女肯定另有别的打算。” 这话顺溜地说出来,连陆宜秋都对自己的倒推能力忍不住惊叹了一下。 沈微知听罢,赞许的看了一眼对方。 他想:陆宜秋在推理方面确实有能力,只是常常不说过程、直接给答案,才看起来有些草率,他果然没看错人。 沈微知招手示意捕快进屋,吩咐道:“去问问秋阿婆,秀云的侍女都有谁,将她们都带上来审问,切莫惊动刘德贵。” 6. 第六章 捕快遵命去带人来审问。 两人便在偏院稍坐片刻。 不一会儿,捕快便带着四个丫鬟上前。 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来人。 来的这几位侍女年纪不大,其中三位穿着和之前见到的侍女一样的服饰,另一个稍微高挑些的则穿着贵气,不似侍女似主子。 从进屋开始,她们脸上表情始终紧绷、看起来很不耐烦,同时眉眼中又隐隐夹杂着不安。 看着这几人的状态,陆宜秋暗暗想,幸好有捕快在身边扣押这群侍女,否则真怕她们当场闹起来。 正抱着这样的想法,捕快低头向两人行了个礼,规矩地介绍道:“二位大人,这四位姑娘便是秀云姑娘生前伺候在身边的侍女,分别叫宛梅、宛兰、宛竹、宛菊。” 陆宜秋看向四位侍女,又回头看向沈微知。 沈微知微微颔首,让她询问。 “让诸位到此处问询只是例行公事,不必紧张。”陆宜秋很上道,转过头公事公办道“据说秀云生前便是四位姑娘在身前伺候,不知秀云身死一事,你们有什么发现?” 四位侍女一声不吭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空气顿时凝结了一瞬。 陆宜秋无语。 这么冷冰冰的,她的大实话系统可怎么用才好…… 正要开口破冰,站在最旁边叫宛菊的姑娘说话了。 但这姑娘语气明显有些不耐,道:“大人,我们真不认识您说的秀云!至于她怎么会死在刘府,我们就更不清楚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难不成你们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们是伺候府中姨娘的丫鬟吧,可查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你们伺候的究竟是哪个?莫不是你们伺候的姨娘已经死了?那还能是谁,莫不是你们想说,刘府还死了别的姨娘?”陆宜秋明知故问,故意施压道。 几个丫鬟顿时又不说话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才又有另一个叫宛兰的丫鬟开口道:“谁说我们没伺候姨娘,我们都是梅姨娘的丫鬟。” 陆宜秋下意识又同沈微知对视一眼。 “梅姨娘?梅姨娘是谁?”沈微知玩味地问道。 另外三个丫鬟顿时看向那个更为高挑、穿着贵气的宛梅姑娘。 那叫宛梅的姑娘犹豫片刻,有些羞涩道:“……自然是我了。” “作为姨娘却用着跟丫鬟同类的名字——你是最近才抬成了姨娘吧?”陆宜秋反问道。 宛梅脸上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道:“大人可莫要误会,我同我的丫鬟们同穿同住、姐妹情深,便给她们取了和我相似的名字。” “误会?”沈微知冷道“既是这么问你们,自然是有确切证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尔等若不想受刑,好好交待就是!” 气氛本就紧张,四个姑娘听完这警告的话更沉默了。 陆宜秋挠挠脸,解围道:“你们好好交待便成,所有审讯内容我们都不会流传出去,亦不会通知刘德贵,你们今日所言只是作为案件处理依据罢了。” 二人好一阵软硬兼施。 终于,宛梅开口了。 但比起另外几个丫鬟,她的语气更加高傲,还有些藏不住的欢喜,道;“各位大人,可别觉得妾身污蔑她,这秀云死的本就是活该! 她这般年轻漂亮,一来到刘府便深得老爷喜爱,本可以风光无限。 可她却成天端着架子不愿亲近老爷…… 你们说这是怎么个事! 大家原先就看不惯她这般欲情故纵的作态,后来我们服侍她才发现,她总是干呕,恐怕是怀孕了! 要知道她才进府几天,老爷又没碰过她……这孩子,就是个野种! 我们便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老爷,老爷当然就发怒将这贱人沉井溺毙。 她偷人被沉井,本就是天经地义,可没人要谋害她。 更何况她又是老爷买来的姑娘,命数由不得她做主,老爷不高兴要惩罚她,算不得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些不过是刘府家事罢了,二位大人无需一再深究。” 这话端着一副主人家架子。 陆宜秋不正面回答,只是道:“这么多年终于被抬为姨娘,你很高兴呢。” 这句话看似是反问,实是肯定。 宛梅沉默半晌,反驳道:“大人可别说得这么难听,本就是秀云不守规矩,受罚也是活该,若秀云没这个心思,我又怎么能成功检举她、又怎能被奖励抬为姨娘。” 利益之争,无可厚非。 陆宜秋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点点头,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秀云的存在?” “谁让秀云出了这般丑事,我们怎么好外传!”旁边的宛竹翻了个白眼,道“更何况都是些府内家事,又没违反法律,有什么好多说的,谁知道你们这么揪着不放!” 陆宜秋听罢,也很合理,顿时无语扶额。 待到四位姑娘出去,沈微知招手示意捕快近身,低声道:“把刘德贵叫过来问话。” 不过一会儿,刘德贵急匆匆地跑过来。 看见坐在上位的沈微知,不知是真轻松还是故意装的,哈哈朗声笑道:“知府大人,查的怎么样,可有什么思路?” 沈微知也回以微笑,道:“刘大人心情倒是轻松,怎么?我可听说秀云是被刘大人沉井淹死的?” “知府大人可真是……有通天的手段呐……” 刘德贵脸色微僵,但自知瞒不住,索性便全部交代了。 但又怕被误判,连忙补充道“大人也知道啊,秀云是草民花高价买回来的姑娘,她才刚来几天就红杏出墙,我这么处理也是合情合理,何苦闹得彼此难堪,您说是吧!” 沈微知皱眉。 的确,他虽不赞同,可按照现在律法规定,这样处理是合法合规的,他作为知府也无权阻止。 “不止吧,刘大人”陆宜秋刚刚就在旁边用实话系统碎碎念测试,一脸肯定道“我怎么听说大人连秀云的相好也没放过?” “胡……胡说!”刘德贵顿时有些着急了,脸上的赘肉晃动起来“我去的时候,那男人就已经……已经……” 陆宜秋想到眼前之人不顾妇女意愿买卖人口、还草菅人命,顿时没有和对方虚以委蛇的打算,冷声道:“大人还是全部交代吧,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若老实说,还能从轻处理。” 刘德贵纠结了番,肥肉都拧在一起,半晌,才乖乖交代:“秀云就是草民前几天刚买回来的美人嘛,你们也都知道!要死要活不给草民碰,草民本以为她是害羞,想着再缓几天,直到前天丫鬟才告诉我,那女人早就怀孕了! 我本来还不信,医师来把脉,还真是这样! 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沉井了。 本来只是想惩罚下她,没想到太过,把她淹死了,就只好拖出来埋了。” “她不是你的物品。”沈微知看向刘德贵。 陆宜秋也生气地跟着瞪了刘德贵一眼。 刘德贵顿时一激灵,缩了缩肥肉,接着交代说:“总之,总之我也不是故意的…… 就想去看看她那奸夫什么情况。 就听说他得知那女人怀孕便准备要娶她,花光了积蓄,把新房都布置好了,还准备好一大笔聘礼。结果刚回老家就得知那女人被家人卖到我这来,又被我溺死了……就、就自杀了。 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两人敢把我绿了! 总之当时听后太生气,我一时冲动就……” “就什么?”沈微知冷冷看向他。 “就……就一把抢过下人手上的刀,亲自把他尸体大卸八块了……”刘德贵声音越说越弱。 陆宜秋并未评判,而是又问道:“那为何要挖掉秀云的心脏?” “心脏?”刘德贵连连摇头“这我绝对没有做过。” 陆宜秋肯定道:“你说谎。” 实话系统可不会骗人。 可两人一再追问这个问题,刘德贵说什么都不回答了。 被逼急了,就含糊推辞道:“我是真不了解,你们别问了……” 无奈,沈微知挥挥手。 示意捕快将刘德贵押下,择日再审。 走之前刘德贵还一再强调:“我我我杀秀云那是合法的,而且又不是亲手杀的,你们要罚就罚我下属,你们可不不……不能判我刑啊!” 他的一阵求饶,只得到沈微知冷冷回应:“别找理由,若非你命令,谁会溺死秀云,自然算你杀害的。更何况你残害死尸,罪加一等,同样要判刑。” 刘德贵听完惨叫一声,随即两眼一黑昏死过去,被捕快们拖上囚车。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天色也渐黑,两人也准备回到衙门用晚饭。 坐在饭桌上,不知今天是用脑过多,还是案件侦破顺利进行,陆宜秋胃口大好。 正吃着,沈微知看过来,道:“目前案件差不多结束,就差在衙门审问完宣判了。” 陆宜秋点点头,手往嘴里送饭的动作却一点没停,鼓着腮帮子咀嚼,模糊道:“但是大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刘府每个月要心脏做什么,这刘德贵还死活不愿意说,明日我们要好好审问一下。” 沈微知隐约觉得心脏一事恐怕并不简单,一时间难以解决。 但想想,总归要先查查大致情况,还是点头同意。 用过饭,陆宜秋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松了口气。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开局就在吉水村被重男轻女的爹娘安排到破草房里睡,半夜房顶还要漏水。 后面好不容易连夜逃出破村,又要连夜探查凶案。 终于……现在她终于可以松口气躺上舒适的大床安心睡一觉了。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怀着轻松的心情,陆宜秋在前厅用早饭。 突然发现饭菜都是昨晚回去路上,跟沈微知随口提起的。 坐上桌,吃起想吃很久的美味,陆宜秋心里喜滋滋。 紧接着见沈微知走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冷面魔头倒也没那么恐怖,不光是很有道德感,偶尔还挺会关心人的……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沈微知坐下来,问道。 陆宜秋本想搪塞过去,但碍于实话系统,道:“谁让大人安排的早餐都是我昨晚说想吃的,哎呀,真是太美味了!知府大人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微知总习惯含蓄,突然被这么一夸,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装作低头喝粥掩饰道:“你喜欢便好。” 陆宜秋看到他这个反应,顿时哈哈大笑。 两个人边聊天边吃饭,气氛正好。 捕快敲门快步走上前。 “两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两人齐齐回头。 “刘德贵在狱中服毒自尽了!” 7. 第七章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 “怎么回事?”沈微知皱眉。 “都怪在下搜身失职,没料刘德贵竟然将毒药藏在齿缝。”捕快低声道“今早巡逻时看他躺在那不动,凑近一看为时已晚——他咬碎毒药自尽了!” 这下可好,案件本就有诸多疑点等待审问。 关键人物刘德贵又突然死亡。 沈微知冷声道:“既然知道失职,就自己下去领罚。” “是!”属下躬身退下。 陆宜秋看着捕快的背影,好奇道:“大人要罚他什么?” “搜身不仔细,十大板。”沈微知回答道。 虽然毒药藏齿缝本就罕见,捕快搜身没注意也情有可原。 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抓的关键犯人就这样自杀了,还是有些可惜的。 而且惩罚也不算严苛,刚好让捕快们长长记性,很合情合理。 陆宜秋点点头,没再打算为捕快求情,转而愁道:“唉——本来还想着今天好好审刘德贵,现在这情况连案件能不能顺利结束都成问题。” 沈微知道:“放心,刘德贵既然已经认罪,我们再寻些相关的人佐证实情,便可以结案,只可惜没能问出秀云心脏失踪的疑点……” 陆宜秋“嘶”的一声,皱眉道:“说到这个,真是好奇怪啊。” 秀云怀了张屠夫的孩子,刘德贵大怒将其沉井,虽然不义,倒也合理。 但为何要偷偷挖去对方的心脏。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陆宜秋暂时还没有头绪。 但看刘德贵那么紧张,甚至为了保守秘密服毒自尽,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沈微知目光看过来,道:“虽然暂时还无心脏线索,但案件前因后果已经明了,我们先去刘府将人证带回衙门,将此案了结吧。” 陆宜秋想想也是,点头站起身来。 坐上马车。 陆宜秋熟练撩起窗帘,车窗外正是文县最大的市集。 本就不宽敞的道路车水马龙、很是拥挤,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簇拥着向前挪动,人和马车挤成团,叫卖声、还价声混作一片,好不热闹。 衙门硕大的马车看着威风,但奈何市集混乱、又没修官道,也只能跟着走走停停。 陆宜秋看着这情景,哀叹道:“知府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得好好治理一下市集啊!这路况乱成啥样了!” 沈微知有些无奈,解释道:“上一任县官过世的突然,文县很多情况都没能及时收尾,眼下市集道路状况我都有派人去改良,过段时间便会恢复正常,你且放心。” 陆宜秋这才点点头。 心里却暗暗想,文县这小地方,一天天死的人还真不少。 刚穿来村里没多久就死了个王五,没几天又死了张屠夫和秀云。 今早上一睡醒,刘德贵又自杀死了。 刚刚还得知,前任县官也是不久前突然过世,而沈微知也是那时候才紧急调任到文县来的。 难道——这文县有什么大阴谋。 正心想着,陆宜秋又自己暗暗摇头,又不是话本子,哪来这么多阴谋诡计的。 眼瞅着快到刘府,陆宜秋理理衣服,准备下轿。 到了刘府,和上次灯红酒绿的光景明显不同。 没有歌舞乐曲,花园中的鸟鸣倒很悦耳。 比起上次虚情假意的行礼。 显然,这次刘府下人招待起他们更卖力了。 沈微知坐上主位环顾四周,让侍女把刘府除了刘德贵以外能管事的叫上来,另外还命刘府所有人全都集合到大堂。 不一会儿,一个老伯伯便带着刘府所有人到了会客厅。 刘府人不少,不仅有几十名妾室,还有近百名下人。 不光是文县这样的小城镇,放眼全国,这样都算是富甲一方了。 但刘德贵没有正妻,亦没有子嗣。 一大帮人群龙无首。 唯一能管事的,就只有据说是刘家远房亲戚、不久前刚投奔而来的老伯刘秉仁。 但刘秉仁几个月前刚从西北逃难而来,对刘府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沈微知没审问到有用信息,也只好直接宣布了刘德贵畏罪服毒自杀一事,并要请几位知情下人到衙门作证。 刘秉仁一大把年纪,颠沛半生,陡然变成文县首富刘家的唯一继承人,顿时吓呆在原地。 而听到这话的下人们则是松了口气,纷纷表示自己要去作证。 还有的当场就开始数落起刘德贵的种种罪行。 什么强抢民女、虐杀下人等诸多罪证竹筒倒豆般全出来了。 陆宜秋看得目瞪口呆。 人究竟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如这般被墙倒众人推。 上次来这些下人们都冷言冷语的,她还担心这次没人愿意作证,最后还得麻烦秋阿婆这把老骨头去衙门一趟。 没想到先前下人们只是碍于刘德贵的淫威不敢说话,得知刘德贵畏罪服毒,一个个巴不得把刘德贵碎尸万段,全都跳出来举报。 沈微知似乎早有预料,熟练选了几个小妾和秀云身边服侍的下人,让捕快带走。 接下来,他看向刘秉仁道:“从今刘府的财产和下人便是你来继承了。” 刘秉仁穷了大半辈子,一下子就继承小辈遗产,成了大财主,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个劲儿点头。 但他想想,还是犹豫道:“大人,老身想来也活不了几年了,那么多钱财也享受不了什么,不如便将刘府万贯家财分与仆从和妾室,解他们奴籍、还他们自由吧。” 沈微知惊讶了一下,随即恭敬道:“如今刘府家财由您继承,至于怎么处理,自然也是看您自己了。” 最后在刘府所有人一力劝阻下,刘秉仁才勉强松口,达成先照顾刘秉仁养老送终、再解开奴籍将剩余的钱财平分给刘府众人的共识。 这个结果算是最优解了,沈微知点点头,示意陆宜秋回府。 坐回马车上,陆宜秋便将车帘一拉,凑到沈微知身边惊讶道:“想不到刘德贵这种荒淫无道的人,还有这么菩萨心肠的远房长辈,还真是怪让人感动!” 沈微知点点头。 回到府衙,几个证人都已经酣畅淋漓地讲了一大轮刘德贵的罪证,捕快们低头奋笔疾书,空荡荡的大堂响着纸笔刷刷的摩擦声。 陆宜秋心想,这场案件算是基本结束了。 虽然这次案件主要推进还是依靠她的大实话系统。 但当上捕头,不光能赚高薪、还能破案帮助文县老百姓,仔细想想还是蛮不错的。 陆宜秋忍不住暗暗想,下次办案她要更努力些。 这日过后连着好几天,衙门都还算清闲。 除了偶尔要去充当调解员,和吵架的老百姓们讲道理、维持治安。 有时候还要监工文县道路修缮进度外。 陆宜秋都在衙门好吃好喝。 另外,她还发现了个趣事——那就是跟知府大人打直球他会害羞。 自从发现沈微知这个又正直又有事业心的人还会脸红害羞,陆宜秋便一发不可收拾。 动不动就要出言调戏对方一番。 看着对方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绯红,表情有丝嗔怪。 陆宜秋顿时乐不可支。 “这段时间我们陆大人可好威风。”沈微知反过来揶揄道。 陆宜秋顿时谦虚道:“哪里哪里,可比不上沈大人!” 说来也神奇得很,陆宜秋自从在刘府审问刘德贵时大出风头。 如今刘 府下人们重获新生便纷纷吹牛夸起陆宜秋。 说她什么一眼就能断定死因,老厉害了。 一时之间,陆宜秋“陆神探”的称号便在文县一炮而红。 平时出去买点零嘴,陆宜秋都要被众多百姓追着打招呼。 但相比众人吹捧和沈微知时常揶揄。 陆宜秋可没那么乐观。 再这么火爆下去,她那便宜爹娘找上门可怎么办。 虽然哪怕她爹娘想报官,她本人就在衙门做差事,对方也奈何不了什么。 但又想到对方难缠得很,一时半会儿也打发不掉,还是一阵心烦。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又忐忑的过了几天。 果不其然,在一天午后,她刚坐上躺椅准备在后院晒会儿太阳,府衙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捕快赶忙来通知陆宜秋。 “大人,不好了,您爹娘在门口闹事!” 陆宜秋顿时一惊,道:“好,我现在就去,顺便通知知府大人过来帮忙!” 捕快鞠躬回答道:“知府大人今天去市集监工修路暂时还没办法回来,但在下已经派人去告知了。” 陆宜秋点点头。 内心却很崩溃:天杀的!她这两个便宜爹娘,怎么偏偏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来府上闹事! 但万般无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府衙大门口闹事,不然真是太丢人了。 抱着这个想法,陆宜秋视死如归地推开府衙的大门。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看热闹的老百姓。 中间那两个又哭又闹的泼皮无赖自然就是云氏和她爹陆二牛。 见陆宜秋推开门,两个人哭得更大声了。 “天呐,真是女儿不孝啊——” “呜呜呜,好心给她找个好夫君,她不接受就算了,居然还敢离家出走,你们说这成何体统啊!不孝女!” 两个人哭喊完,又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陆宜秋在这么多人面前本来还想着委婉一下。 但奈何实话系统不允许她那样,只好直言道:“还不是你们俩重男轻女,居然要把我买给又老又丑的二婚克妻男人换钱供弟弟读书!我每天勤勤恳恳干活就被你们拿二十两银子就卖了,你们还有良心么!” 周围看热闹的热心群众们听完陆宜秋这话,顿时涌动起来。 跟陆宜秋同仇敌忾地瞪着云氏和陆二牛。 窃窃私语起来: “在衙门前面撒泼打滚,好没素质,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啥好人了!” “就是!陆大人可是一眼就判断刘德贵干了啥事儿的神探,她爹娘什么眼光,二十两就想把人给卖了!” “切,不管多少个钱,强买强卖就是不成!” “那男的条件这么差还好意思让陆大人嫁,我呸!” 顿时,唾沫星子便喷向云氏和陆二牛。 两个人气得脸都黑了。 陆宜秋想想。 虽然自己占理,但一直在官府门口大吵大闹总归不好。 便说:“你们先进府来,我们再协商吧。” 云氏和陆二牛一听这话才如蒙大赦,飞快钻进衙门。 陆宜秋刚松了口气,一转头便看见沈微知站在旁边看着她。 想到自己刚刚当众和便宜爹娘掰扯,对方一直都在旁边听着,顿时有些尴尬。 但沈微知没有说什么,抬手示意她先一起去议事堂把事情解决了。 陆宜秋连连点头跟上。 心里也松了口气。 知府大人回来,她的金大腿也回来了! 不然云氏和陆二牛在知府大人的地盘上撒泼打滚、乱摔东西,她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只是,她分明看到沈微知脸色有些奇怪,好像是想安慰她…… 8. 第八章 陆宜秋甩甩脑袋,心想大概是她想多了。 回过神来,便看到沈微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急忙跟上去。 说起来陆宜秋已经在衙门住了一段日子,大大小小的房屋她大多都有所了解。 但这个议事堂,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清幽的绿植包围着一个古朴华丽又带着严肃氛围的小厅堂,中间两把椅子比两侧的椅子要高出几个台阶,压迫感十足。 云氏和陆二牛哪见过这般架势,顿时有些畏畏缩缩。 陆宜秋一时有些无语,她这爹娘真是欺软怕硬,逼迫她嫁人时那般狠辣,如今在官府又换上一副怯懦模样。 随即指了指两侧的座椅,示意他们两人坐下来谈。 云氏和陆二牛第一次坐这样宽敞的木质椅子,再加上身材比较矮小,一时有些不适应,在凳子上像蚯蚓般蠕动挣扎着。 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姿势坐稳,终于平复下心情,装模作样要去拿茶杯喝茶。 转头发现桌面居然是空的,便开始闹着要茶水喝。 沈微知站在门框外,想到对方是陆宜秋爹娘,陆宜秋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这个外人确实不好过多插手,站在这还影响陆宜秋发挥,索性借着陆家夫妇的话低声对陆宜秋说道:“我先去给他们找些茶来,你同他们谈谈。” 陆宜秋点了点头。 心里有些绝望,她叫沈微知来本就是想让对方委婉的帮她转达些话,毕竟她这嘴巴跟炮仗似的,搞不好要激化矛盾。 但也没办法,只能暗暗希望沈微知能快点回来救场。 正想着,陆宜秋硬着头皮找了个位置坐下,道:“爹娘,你们来得突然,就没准备茶水,现在让人给你们茶水去了。” 云氏和陆二牛这才消停下来。 见四周没人,云氏也不顾忌了,抱怨道:“你这个不孝女,女孩子家家跑到官府抛头露面,还不如听娘的回去嫁人,不然你弟弟束脩可交不上呐!” 恐怕后面那句话才是云氏的真实意图,陆宜秋本想迂回几句,但奈何嘴巴还是管不住,道:“他的束脩关我什么事,你们缺钱自己赚呐,把我卖给那二婚带娃还丑的老男人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女人就嫁人这一条出路,娘给你找了个条件不错的你还不知道满足么!”云氏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再说了,你弟弟以后当上了官,你就是官老爷的亲姐姐,别提多风光了,你这丫头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我呸!你们卖女儿!你们不要脸!”陆宜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只好顺势开口反驳云氏。 陆宜秋平日在家中除了偶尔说话直接点,大多数时候都像个闷葫芦似的。 第一次见她这样反驳,简直是拂人脸面。 陆二牛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道:“你这丫头住了几天官府,还真把自己当个官了!” “切,还好意思说我把自己当官,你们倒是没把我当人!”陆宜秋反驳。 云氏看场面快要无法控制了,为了她儿子的束脩钱到手,连忙安抚气得站起来要抓陆宜秋的丈夫,同时又示意陆宜秋坐下来好好说话。 见二人冷静下来,才好声好气地打圆场道:“都是娘从肚子里生下来的,娘亲又怎么会偏心弟弟呢,娘也只是怕你将来嫁不出去,老了都没人依靠呐……” 说完,便假惺惺地抹着眼睛擦眼泪。 “谁说我没依靠!”陆宜秋不服道“我在官府做工,老了官府养我,比你们舒服多了!” 云氏一脸关切说:“官府哪在乎你这弱女子的死活。” 陆宜秋正要反驳她才不弱。 云氏又要开口说话。 这次她说话带了些喜悦,道:“不过娘亲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不用嫁那个男人了,娘又给你找了个新亲事,保准你满意。” 陆宜秋之前同意那些妇人推荐婚姻对象,也是因为自己身处吉水村又没金手指,为了活命才勉强答应的。 可如今,她找到了大实话系统的妙用,又有了官府工作,不愁吃喝,哪愿意年纪轻轻就被分配给一个陌生男人。 听罢,她并没有如同云氏想的那般兴奋,反倒退后两步,大喊:“不可能,我谁都不要嫁!” 云氏脸一垮,不高兴道:“宜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次可是村长家的大儿子,你别看人家大儿子脑子有点不灵光,但傻人有傻福呐!而且他们家听说了你神探的名声,连你成天抛头露面都不介意,执意要出五十两银子娶你嘞!” 陆宜秋顿时想到村长大儿子那张麻子脸,据说小时候发过场高烧后他的智商就停留在三岁了,每天就站在村口和小孩子玩,还整天流口水,大小便到处拉。 陆宜秋想想顿时一阵恶寒,生气道:“你不就是看给的银子多了些吗,居然还想把我转卖给一个傻子!我绝对不会和你走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见陆宜秋还不服软,陆二牛按耐不住用力地垂了把桌子。 “轰隆”一声,木质的桌子顿时碎了一地,陆宜秋虽然仗着实话系统说得爽,但真要动起手来,陆二牛人高马大的,她可反击不了,顿时缩了缩。 云氏见状,连忙接着道:“宜秋你看啊,你在衙门除了抛头露面败坏名声,还能有啥!你听娘的嫁过去,你就是未来的村长夫人,你弟弟拿钱考学当了官你又是老爷亲姐姐,你说多威风,不比你在这打杂要好!” 陆宜秋本不想说,但实话系统实在太可气了,一不小心就让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谁说我是个打杂的,我现在可是在衙门当捕头,一个月十两银子,可比嫁人赚得多!” 听闻此言,云氏和陆二牛眼睛顿时亮了。 “闺女,你一个月真赚那么多?”陆二牛连称呼都变亲昵了,眼中透露出贪婪。 陆宜秋不想承认,但一说出口又要暴露,捂着嘴摇头。 但云氏可不管,一听这话便盘算起来:“那更好了,你不嫁人就每个月交十两银子给我们,反正你在官府肯定管饭吃!” 陆宜秋正要反驳。 后面传来沈微知的声音。 “那可不成,陆宜秋撞碎本官的玉佩,如今能在官府做事也是为了还债,每月的十两银子都是还给本官的,怎么可能反倒让她拿去孝敬父母。” 沈微知说罢,将手中 茶盘放到桌子上,转身向陆宜秋眨眨眼。 陆宜秋会意,但内心无奈,可她、只能说实话啊。 只好点点头,表示认同。 见一向直言直语的陆宜秋沉默不语,还无奈点头。 云氏和陆二牛顿时信了七八分。 云氏踌躇半晌,道:“大人,宜秋欠了您多少钱啊……” “那玉佩可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当初买下便花了十万金,如今定然是不止了,但本官也无意为难,只需赚够十万金便能放她走”沈微知随口胡诌道。 陆宜秋听得目瞪口呆。 知府大人真是好演技啊…… 正惊讶着,陆宜秋还不由暗暗羡慕起沈微知能随意乱说,而她,只能贡献史上最低的情商给所有人。 沈微知这话说得气势很足。 云氏和陆二牛不疑有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了退却的意思。 十两金,陆宜秋几辈子都还不完啊! 这丫头一天天尽是闯祸,这下好了,一辈子都赔给官府,真是白养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云氏眼神不由有些飘忽不定。 这一瞥,便看见方才沈微知放在桌子上的茶盘。 云氏眼珠子滴溜一转,心想:若是一般的官老爷,哪会这般伺候一个下属的爹娘,更何况还是个欠下巨债的下属,还给人家找了官府工作来还钱,换个欠债的早被催债人给打了!大概欠债还钱的心是假的,喜欢她女儿是真的。 又看站在一旁的陆宜秋,皮肤细腻、头发乌黑、五官精致得很,她可真是生了个俊俏的女儿。 正想着,云氏抬起头,正好撞上陆二牛的目光,两人顿时懂了对方的意思。 陆宜秋还以为这下两人要退缩跑路了。 没想到,云氏又开口了。 意味不明地快速看了眼沈微知,道:“既然小女欠下巨债,我们普通人家又哪能赔付得起,我看大人若是有意,不如我们做主将我女儿陆宜秋许给大人您吧,也算是抵债了,就是……毕竟养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人可否给些银子……” 陆二牛也跟着附和。 陆宜秋: ? ! 她这便宜爹娘主意都打她上司头上去了,什么情况啊。 见沈微知正要回答,陆宜秋眼疾手快将对方拉到门外。 “大人,我可绝无此意啊!”陆宜秋连忙表忠心“您也知道我爹娘那性子,就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可万万别放在心上。” 沈微知虽然点头表示理解,但内心不由有些郁闷,他居然这般拿不出手吗,如此着急和他摆脱关系…… 陆宜秋不知道对方的内心戏,一看对方没放心上,顿时松了口气。 紧接着,云氏和陆二牛跟着跑出来。 云氏生怕陆宜秋又坏了好事,连忙跟沈微知说:“大人,小女说话直,您若有意,同我们谈便是,只消一百两银子我们就同意把她许给你!” “你!”陆宜秋气急。 “想多了,我对陆姑娘并无其他意思。”沈微知眼神安抚陆宜秋,淡声回应“只是你们现在还需要赔偿我红木桌子。” 9. 第九章 沈微知指了指议事堂内方才被陆二牛锤得四分五裂的木质桌子,淡定道:“这红木桌可是由西域购入的上等小叶紫檀制作而成,单单是木材价格便高达五十万两黄金,你们自己看怎么赔偿吧。” 说罢,他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氏和陆二牛。 云氏和陆二牛面面相觑。 他们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农村,反复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见过最贵的物件就是耕地的老牛。 像红木家具这种名贵的东西,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听到沈微知这么说,顿时心生怯意。 尤其是将木桌子砸得粉碎的陆二牛,听完对方说的话,心慌得很,站在那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氏看陆二牛那副怂样,暗道对方真是个不争气的。 转而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计,连忙谄媚地跑上前,对沈微知说:“大人,方才是民妇多想,误会了您的意思,但这个红木家具,我们普通老百姓哪能赔得起,不如……不如就让小女为您长期做工赔偿吧?以后咱们也不来找她了,就让她在这一直给衙门白干活。” 说完,拽着陆二牛让对方也跟着点头。 沈微知观察一番二人神色,正要回答。 云氏突然拉着陆二牛就要冲出去。 想着干脆就不管陆宜秋了,他们不赔钱就成。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冒出两位捕快,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手里的长矛摆成斜十字,拦住他们去路。 云氏不得不回过头,冲着沈微知尴尬笑笑。 沈微知没有回应,向陆宜秋使了个眼色。 陆宜秋心神领会,但碍于实话系统,担心多说多错,便装模作样地委屈哭喊:“爹……娘……” 云氏和陆二牛本来就紧张,一看陆宜秋楚楚可怜的眼神,抖得更厉害了。 沈微知看两人反应,心想应该差不多了,便道:“既然这样,反正你们女儿也欠了本官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就让女儿以后都长期给我们衙门做工还债吧。” 一听谈的条件可行,云氏松了口气,拉着陆二牛就要磕头道谢。 转头又看向旁边陆宜秋,见对方满脸绝望,生怕又要赖上自己,急忙又道:“民妇看小女将来要长期白做工还债,不如今天就请官老爷做个见证,把亲给断了吧,以后就别联系了,好好替她爹和她自己还债。” 还有意外之喜。 沈微知挑眉。 看旁边陆宜秋一直在冲他俏皮眨眼,示意让他快些同意。 沈微知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一轻,感到有些好笑。 随后装作一脸为难地犹豫片刻,才勉强点点头,转身示意捕快将笔墨拿来。 不一会儿,捕快便将笔墨呈上来。 沈微知写好文字内容,分别让三人签字画押。 陆宜秋飞快签好名字,心里松了口气。 真好,终于可以断绝关系,彻底摆脱便宜爹娘,好好经营自己的探案生涯了! 沈微知将断亲书递给捕快示意对方宣读。 捕快接过断亲书,大声朗读起来。 读完断亲书,断亲书的内容便正式生效,陆宜秋算是彻底逃离了原生家庭。 但眼下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毕竟云氏和陆二牛还没走,要是发现被骗了,虽然改变不了结果,但不免又要一阵撒泼打滚,也是令人心烦。 万幸,旁边的云氏和陆二牛一心想着快点离开衙门,生怕被抓回来还这一辈子都还不上的天价债务,看到门口捕快退下,便急急忙忙告辞要离开。 见两人要离开,陆宜秋不忘演戏,哭哭啼啼要去拉他们。 云氏像触电似的抽回手,还不忘低声嫌弃道:“你这个赔钱货,本以为你真是官,结果居然是欠债还钱才当上的捕头,我呸,真是白养你了!” 不等陆宜秋回嘴,云氏就跟躲晦气般一甩袖子,拉着陆二牛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确认两人走出衙门,陆宜秋才转过头满脸高兴:“大人,我是彻底断绝亲缘关系了吧!” 沈微知点点头:“那是自然。” “太好了!”陆宜秋竖起大拇指“还得多亏大人,您方才唬人太厉害了!” 正激动着,陆宜秋又看向议事堂内那张被陆二牛一拳锤烂的大木桌,道:“那,大人……这木桌?” 陆宜秋本想问这木桌真那么昂贵吗,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不算贵。 果然,下一秒沈微知便解释道:“红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砸碎,更何况我这只是个县里的小衙门、哪有昂贵的上品红木,不过是普通杉木制成的桌椅罢了,刚才吓唬他们的,你别在意,等会让木匠再做一个便是。” 陆宜秋点点头,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损失,毕竟沈微知帮忙赶走她那便宜爹娘,她却害得人家议事堂被砸得乱七八糟,要是那么昂贵的红木被砸坏,她可就真内疚惨了。 沈微知看陆宜秋发愣,想想对方被生养自己的父母说卖就卖了,恐怕心里不好受。 便转移话题道:“市集的道路已经修好,正巧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去瞧瞧?” 陆宜秋回过神。 其实她并没有难过,毕竟她穿越前就是个孤儿,发呆只是被云氏和陆二牛闹腾得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 但沈微知这么邀请,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她还是不明所以的答应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总比她成天待在衙门里无所事事要强。 抱着这个念头,陆宜秋坐上马车。 与上次去刘府不同,这次掀开窗帘,外面道路焕然一新,人车分流不再拥堵。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欢声笑语,又想到这些道路是衙门所有人监工修缮的,陆宜秋不由生出自豪感。 “怎么样?”沈微知见陆宜秋在看路面,便问道。 没想到陆宜秋不光在探案上能力出众,还非常关心民生问题,沈微知暗暗点头。 确实是可塑之才。 陆宜秋肯定道:“这路修得真不错,我瞧路上的百姓都满意得很。” 市集里衙门不远,二人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因为今天云氏和陆二牛的纠缠,两人出发就已经是下午,抵达市集便到了傍晚时间。 陆宜秋随即提出要吃顿 大餐。 沈微知也是刚来文县不久,不了解有什么酒楼,看远处有间名为清一阁的,歌舞阵阵、看起来很热闹,便道:“不如就去清一阁好了。” 他想,陆宜秋今天跟云氏和陆二牛闹得这般不好看,心情又不妙。 正好吃顿好的,看看歌舞演出,放松一下心情,也好找回查案的状态。 陆宜秋自然是同意。 两人一路走过去,也从路人交谈声中了解到。 清一阁是文县很有名的场馆。 比起说是酒楼,倒不如说是大型娱乐场所。 不光菜肴美味,还有歌舞表演可看、娱乐游戏可玩。 傍晚到深夜,是清一阁最热闹的时间。 到清一阁楼下,陆宜秋忍不住抬头。 文县不是个富裕的地方,不光吉水村穷,连衙门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气派。 但眼前的清一阁可谓金碧辉煌,从内到外都透露出奢靡风气。 就比方说清一阁的牌匾——抬头一看,简直太有压迫感,宽约有七八米,长度也足足有三米,用纯黄金打造,看上去硕大无比、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人走进去,两边穿着红色纱衣的姑娘便迎上前。 “要一间包房。”沈微知道。 两位姑娘便引两人上二楼。 清一阁是一座圆柱形的建筑物,共有五层楼高,中间是中空的天井。 二楼的包间都是沿着清一阁天井分布,内部还设有窗户,可以从窗户往下看天井的情况。 天井中间是个一米高的大圆台,圆台布置得非常华丽,有数百条系着金珠的丝线从楼顶连接到圆台边缘,而圆台的外围则是圆环形的水池。 伴随着阵阵歌舞乐声,水池中的喷泉也跟着缓缓律动。 红衣姑娘们领两人进了间视野非常好的包房,含笑介绍道:“二位客官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是清一阁每月一次的欢庆活动,戌时我们清一阁的当家花魁苏婉娘会在天井中间舞台献舞。” 陆宜秋来了兴趣,道:“哇,那我们来得真是时候。” 红衣姑娘见陆宜秋感兴趣,便把包间的窗户打开。 随后,将餐牌分别递给二人。 两人点好餐,红衣姑娘收好餐牌,屈膝行礼退出包间,还不忘轻轻盖上门帘。 沈微知喝了口茶,端坐着闭目养神。 陆宜秋见状便自顾自地扒着窗檐,看向天井中间的舞台。 眼见快要到戌时,清一阁的客人也多起来。 不光二楼包间坐满人,一楼散客也纷纷前来。 歌舞乐声层层递进,鼓声也渐渐密集。 氛围被炒得火热。 人们嘈杂的呼喊声杂糅在一起,还有口哨声在其中穿梭。 听到这动静,沈微知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也凑到窗台边。 陆宜秋趴在窗檐上,眼巴巴地看着舞台,小声说:“大人,演出要开始了。” 沈微知看到对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道:“本官可记得某些人方才是说要来吃饭的。” “吃饭当然也要吃,但演出不看白不看,自然也是要看的。”陆宜秋偏头回答。 10.第十章 这时,一位红衣姑娘快步上前,走到舞台中间,抬手示意演出即将开始。 正好饭菜也被端上桌,两人便将椅子搬到窗边,准备边吃边观赏歌舞。 没过一阵,舞曲奏响。 舞曲声悠扬柔美。 浅粉色舞裙的姑娘们鱼贯而入,沿着圆台外围站好,轻盈灵动地随着乐曲律动起来。 中间缓缓走来的女人则身着华丽红衣,坐在中间,随着柔和的舞曲伴奏弹奏起琵琶曲。 舞曲柔和、琵琶声锋利,结合起来颇有意趣。 陆宜秋兴致勃勃地问正在倒茶的侍女,道:“那位是?” 侍女解释:“那位也是清一阁有名的歌女唤作玉无瑕,先登台为大家热热场,苏姑娘是最后压轴出场的。” 陆宜秋还以为那就是苏婉娘,听到这话便点点头,继续看表演。 看表演很轻松,陆宜秋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到苏婉娘登场,整个清一阁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苏婉娘迈着碎步出场,脸上覆盖面纱,很是神秘。 露出的那双凤眼似乎能勾出他人的三魂七魄。 行至舞台中间,屈膝向众人行礼。 然后坐到位置上开始弹奏古琴。 琴声悠扬,似有高山流水和鸟鸣声,在座的文人雅士纷纷赋诗,一时之间,清一阁从方才奢靡的风格转为雅致的文人之风。 陆宜秋不懂音乐,但看见沈微知听得认真,心想这肯定是顶好的乐曲。 一曲完毕,苏婉娘却突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急匆匆离开。 楼下顿时一阵嘈杂议论声。 “怎么突然结束了?苏姑娘今天不是说要表演三个曲子么?” “应该是不同曲目要换对应的装扮吧?” “嘶——不应该啊,我看了好多场表演,苏姑娘之前都没这样。” 陆宜秋转头看向沈微知,奇怪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微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又看见楼下有侍女上台似乎要说事情,便示意陆宜秋往下看。 陆宜秋顺着沈微知目光看下去。 走上圆台的红衣侍女深深鞠了一躬,赔笑道:“各位大人,真的非常抱歉,苏姑娘今天身体不适要提前回房休息,今日表演只能先到此结束。为了赔偿大家的损失,清一阁为每桌客人都免费发一对乳鸽,大家看这样可以接受吗?” 食客们一听苏婉娘今晚不再登台表演顿时有些不满,但侍女说到每桌免费发放一对乳鸽,便消停下来,纷纷同意这个解决方式。 这时,侍女推门进来,问两人:“两位大人看要不要加乳鸽?” 陆宜秋看向沈微知,结果沈微知却反而示意让她决定。 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陆宜秋向侍女点点头道:“那就来一对乳鸽吧。” 等到侍女退出包房。 陆宜秋不由道:“今天真不走运啊!” 说来也是,白天被云氏和陆二牛找上门打闹了一场,晚上出来看个表演、人家花魁又身体不适没法表演了。 沈微知安慰:“至少今天你彻底和你那爹娘断亲,以后不用受对方控制了。” 想想现在正挂在衙门门口的断亲书,陆宜秋很快就调理好了,点头笑道:“那还真是!” 两人用过晚饭,天色已经渐晚,想到歌舞表演也结束了,便准备回府。 坐上马车,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陆宜秋忍不住伸个懒腰。 过了一柱香时间,终于回到衙门,两人都有些倦意。 陆宜秋同沈微知聊了几句便告辞回房间休息。 或许是太累了,陆宜秋一觉便睡到清晨。 “陆姑娘,陆姑娘,快醒醒!” 陆宜秋迷迷糊糊坐起身。 又是上次那位凌晨来喊她的侍女。 陆宜秋顿感不妙。 “陆姑娘,昨夜清一阁的花魁苏婉娘死了,大人正在大堂等您出门。” “!”陆宜秋一惊,顿时什么瞌睡都吓没了,连忙坐起身。 昨日苏婉娘还好好地在舞台上表演,莫不是身体不适回屋后,在闺房内遭遇了不测…… 来不及细想,陆宜秋急忙穿上衣服,随便抹把脸便赶到大堂。 大堂上,沈微知已经在等候。 陆宜秋忍不住感慨,知府大人真是她见过最勤快最敬业的人。 坐上马车,大概是因为一大早就要去查案,陆宜秋饿得有些头晕。 正看着窗外发呆,眼前出现两个肉包子。 沈微知递过来,叮嘱道:“吃两个垫垫肚子。” “呜呜呜知府大人你怎么这么好……”陆宜秋感动地接过包子,张口便夸“我宣布你是文县历届最最最好的知府!” 她刚还想着要吃早饭,下一秒对方就递给她两个包子,怎么不是一种默契呢。 沈微知被夸得脸有些热,连忙拉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降降温。 陆宜秋没察觉眼前人有什么不对,欢喜地吃起包子。 到了清一阁。 本以为清晨,清一阁这样主打夜间活动的场所应该人不多。 但两人走进去发现顾客还真不少。 仔细一看,都是来清一阁买早饭的。 陆宜秋忍不住感叹:“这清一阁真厉害,不光晚上做酒楼的营生,早上居然还卖早点,掌柜很会做生意啊!” 随后,两人跟着侍女上了五楼。 侍女边指引二人上楼边介绍起清一阁的格局:“二位大人,我们清一阁共分为五层楼。一楼是招待散客吃饭的、二楼是包房可供贵人们商议要事、三楼是我们酒楼的厨房、四楼是下人们的房间、五楼是歌女们梳妆、居住的地方。苏姑娘便住在五楼最大的房间。” 沈微知听罢,边走边问道:“那昨晚苏婉娘回房休息后又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侍女思索片刻,道:“苏婉娘乃是我们清一阁的当家头牌,以高超的古琴技艺和清冷孤傲的性子闻名,许多人来清一阁便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 昨日是我们清一阁每月一次的欢庆活动,按理来说,苏婉娘要压轴出场表演三首她的经典成名曲。 但昨日她身体抱恙,坚持弹奏了一曲后便匆匆离场,声称自己要回房休息。 苏婉娘毕竟是我们清一阁的头牌,掌柜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便让我们熬些汤药给她送去。 我们一去,便发现门紧紧锁住了。 喊她她也不答应,其他人担心她是身体不适晕倒,就强行破门而入。 结果进去就发现她已经死了……” 沈微知又问:“你们发现她死亡是什么时候?” 侍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我们当时闯进去,我瞧见屋内更漏停在子时三刻。” 陆宜秋在一旁边数着台阶,边听着沈微知的问话,想到什么, 便抬头问道:“你们和苏婉娘有矛盾吗?” “这个……没有吧。”侍女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很快便到了五楼走廊,示意他们前面便是苏婉娘的闺房。 陆宜秋直觉告诉她,苏婉娘的人际关系恐怕有隐情,肯定道:“不对吧,苏婉娘这么孤傲的性子,按理来说你们相处的应该没那么融洽吧。” 既然能说出口,看来多半就是这样。 陆宜秋更加肯定的看向对方。 侍女被盯得害怕,不敢再隐瞒,索性道:“大人们明鉴,苏姑娘的脾气确实不大好,我们私下都不大喜欢她,但……但是绝对没到要杀人灭口的程度。” “详细说说她怎么对你们不好了。”沈微知正色道。 侍女挠挠头,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吧,毕竟苏姑娘名气大,不免心性高傲,有时候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把她需要用的服饰提前搭配好,或者点心茶水不合胃口,她就会大发雷霆,还让管事打我们,大家自然就对她有些意见……但这些都是偶尔的事情,不足以让我们杀人呐!” 沈微知点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苏婉娘闺房“听雨轩”,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是李掌柜,后边站的应该都是清一阁的下人。 沈微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周围人的神色。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伤心流泪,也有人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沈微知到来。 为首的李掌柜挂着泪水走过来,道:“大人,您可算来了,可一定要抓到杀害苏姑娘的凶手啊……我可怜的苏婉娘……” 李掌柜哭得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微知闻言,安抚道:“查案是本官职责所在,定然会尽己所能,还苏姑娘一个真相。若有需要问话的地方,还劳请大家积极配合。” 掌柜听了连连点头,旁边的下人也跟着答应。 待到人群散去,两人才和匆匆赶到的仵作进屋。 一进屋就把陆宜秋惊到了。 苏婉娘的闺房“听雨轩”可谓是奢华至极,目之所及的墙体都覆盖着金箔纸,中间的大床有两辆衙门马车那般大小,除此之外,梳妆室、茶水室应有尽有,敞开的衣柜里尽是绫罗绸缎,可见对方生前在清一阁中的地位。 而眼前的苏婉娘正对着镜子,坐姿端正,脸上浮现着诡异的微笑。 走近看,她的手紧紧握住一根染血的琴弦。 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正吃惊,陆宜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暗暗想,希望沈微知不要让自己说见解,这般复杂的情况她可什么都不了解啊…… 好在,沈微知只是让仵作先去检查尸体。 仵作点点头,很专业地将尸体平放在地板。 不过一会儿,便抬头道:“大人们,苏姑娘的致命伤是咽喉处有一道极细的割痕,可能是手中琴弦所致,现场又无其他疑似凶器的物体,且死者死前无挣扎痕迹,符合自杀的情况。” 沈微知点头,转身问陆宜秋:“你怎么看?” 陆宜秋心里暗道不好,果然,虽迟但到,还是轮到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专业的仵作都这么说,她也顺着说就是了,便道:“苏婉娘确实是……”自杀。 但自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杀。”陆宜秋道。 11.第十章 沈微知听罢,回头问:“为何是他杀?你有何见解?” 陆宜秋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大实话系统猜出来的,只好强行解释道:“苏婉娘在清一阁混得可谓风生水起,放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自寻死路显然不符合逻辑,我想倒有可能是有人记恨她而对其痛下杀手。” 此话确实有理,沈微知点点头,示意仵作继续检查,同时又挥手让捕快们进屋搜查听雨轩。 不过一会儿,捕快便向二人汇报,道:“二位大人,听雨轩的门窗原先都被从内紧紧反锁,只是后来清一阁的下人心急救人才强行破开的!” 沈微知点点头,心中对苏婉娘是自杀的判断又自信了几分,转头看向陆宜秋道:“虽然苏婉娘在清一阁炙手可热,但未必就没有压力,如今种种情况,倒更符合自杀。” 陆宜秋没有回答。 她虽然不懂探案,但好歹是有些推理积累的! 既然大实话系统认定是他杀,那就说明,这场案件就是传说中的密室杀人案。 想到这点,她不紧不慢跟在捕快后面也搜查起来,打算拿证据说服沈微知。 正在屋内游荡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股熏香的味道,淡淡的、若隐若现。 仔细辨别方位,发现这正是苏婉娘梳妆台上摆放的香炉散发出来的。 她凑近仔细嗅了嗅,打开香炉盖,里面是燃尽的香灰,散发出淡淡幽香。 正要感叹苏婉娘这人挺雅致的,还爱焚香。 却发现自己又说不出口。 想到古装剧里,反派总爱在香料里下毒慢性谋害他人,陆宜秋灵光一闪,看向沈微知道:“大人,这香炉里面的香料会不会有问题?” 沈微知上前仔细检查,脸上透露出严肃:“你说得对,看来苏婉娘确实不是自杀,这香炉里有很多迷魂草的残留。” 果然,陆宜秋平时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实则查案方面很有能力,看来方才是自己浅显了。 沈微知暗暗点头。 若要知道知府大人在心里赞许了她一番,陆宜秋不免要得意。 但一概不知的她思考片刻,选择继续推理道:“能接触苏婉娘房间香炉的人可不多,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她的贴身侍女,大人我们审问一下苏婉娘的侍女吧。” 沈微知点点头,转身让捕快把人带上来。 别看苏婉娘名气大,伺候的侍女却不多。 眼前这位侍女小翠便是苏婉娘唯一的贴身丫鬟。 似乎意识到两人的疑惑,小翠不等提问便主动解释道:“苏姑娘向来边界感很强,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只有奴婢是从小与她生活,她便一直让我在身边伺候。”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两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陆宜秋主动开口问道:“我听说苏婉娘脾气不大好?那你平时一个人伺候她,要是有些地方没做好,她会罚你吗?” “这个……”小翠有些面露难色,眼睛忍不住左右乱瞟。 “放心,你只管说便是。”沈微知安抚道“方才其他侍女提起过苏婉娘喜欢惩罚下人,询问你只是确认一下是否有其事。” 听到不是怀疑自己,小翠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对,苏姑娘确实脾气很不稳定,一旦没按照她要求把事办好,她便会大发雷霆……因为这样的事情,她可没少体罚下人。” 半晌,又解释道:“不过毕竟奴婢从小就与她一同长大,苏姑娘的要求都比较了解,所以她极少责罚奴婢,更多是打骂其他人。” “那你平时都为苏婉娘做些什么事?”陆宜秋问。 小翠道:“主要是伺候苏姑娘洗漱、梳妆、整理打扫房间。” “那桌上的香炉,里面的香料也是你负责加?”沈微知看向小翠。 小翠摇摇头,解释道:“苏姑娘向来就不喜欢下人围着她伺候,也不同意别人触碰她的物品,香炉添香一直都是她兴致来了才会自己弄一下,要是我们没经过她同意就添香,恐怕她要生气的。” 这话说得倒也合逻辑,沈微知点点头道:“那能让苏婉娘点香炉的,一般都是什么情况?” 小翠想了想,道:“一般就是她心情好或者有人来访她才会点香,我想大概是因为这样能更有氛围。” “苏婉娘昨日身体不适定然心情不妙,那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人找苏婉娘了?”陆宜秋问道。 这话能说出口,看来小翠不是撒谎,陆宜秋对对方稍微信任了些。 小翠点点头,道:“昨日苏姑娘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房休息,子时一刻我亲手熬了安神汤给她送过去,那时候我就听到她在跟一个人低声说话,让我把安神汤放在前厅。” 说完又补充道:“因为苏姑娘名气大,向来拜访的人多,奴婢听到这话没有多想,就把安神汤放在前厅的桌子上,没想到……” 说话间小翠眼中带了丝泪光。 “她这般对待下人,你却怀念她?”沈微知问道。 小翠抹了把眼泪,道:“苏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总归是奴婢从小到大的主子,感情上就像对待姐姐那样,又怎么能不落泪?更何况苏姑娘向来出手大方,只要你按照她的要求办事,便能又重金赏赐,怎么能说她就是虐待下人呢……” 沈微知听完这话,忍不住皱眉。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又确实合理,他只能暂时接受。 但倘若小翠说得属实,那么当时在屋内的又是谁?门窗又是如何从内锁上的? 陆宜秋见沈微知似乎陷入深思,便接过话头,继续问小翠:“那你可知平日来拜访苏婉娘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嘛……奴婢虽然有见过,但大多都喊不出人名。”小翠犹豫片刻,道“若非要说的话,就是掌柜的、王老爷,还有一个书生?” 说罢,小翠还紧张地摆摆手,补充道:“但奴婢也不大确定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是据奴婢所知主要是他们三位……” 陆宜秋点点头,道:“行,你可以走了,顺便叫展柜的上来吧。” 小翠出去没一会儿,李掌柜就走上来,向两人行礼 。 陆宜秋不动声色打量起对方。 李掌柜其人长相老实憨厚,穿着喜气的红色衣服,衣服上刺绣着金色暗纹,看上去给人一种吉祥又有亲和力的感觉。 沈微知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见陆宜秋递过来的眼色,便问道:“掌柜平日与苏婉娘关系如何?昨夜可有见过她?” 一副老实人样子的李掌柜一听这问题,便“扑通”一下躺倒在地,“哇”地哀嚎一声。 陆宜秋和沈微知都被他吓得一震。 见对方一副不哄就不起来的样子,陆宜秋和沈微知连忙上前扶他。 好不容易坐好,李掌柜便哭哭啼啼地说起来:“二位大人一定要为我死去的婉娘做主啊,她这么天真善良呜呜呜……” 沈微知一阵无语,扶额道:“本官自然会全力查案,还请李掌柜认真回答本官方才问的问题。” 听闻此言,李掌柜才正色地坐起来,道:“说起与婉娘的关系,她是草民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草民当年创立清一阁差点就破产了,还好婉娘主动找到草民说自己创作了许多绝妙的曲子,希望能借清一阁的舞台传播给众人。 于是乎草民便答应了,也正是以此机会,我们清一阁成了远近闻名的酒楼,而婉娘也一曲成名,取得了很多人的喜爱。 我们平时关系也很好,经常一同谈天喝酒,她不把我当掌柜的捧着,我也不将她当做摇钱树压榨。 今日得知婉娘离世,草民真是无法言喻、悲痛万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陆宜秋和沈微知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掌柜又抹了把刚刚流出来的眼泪,继续道:“昨夜因为她身体抱恙,我并没有找过她,只是没想到,居然是永别……” 陆宜秋暗自试了试,却发现“李掌柜昨晚没找过苏婉娘”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而道:“不是吧掌柜大人,你昨晚去找过苏婉娘吧。” 李掌柜听对方这话,心里一惊,暗暗想,莫不是小翠将他去找过苏婉娘的事情告诉了知府大人,索性也不敢隐瞒太多,道:“草民……草民昨晚确实找过苏婉娘,但但草民真没杀她啊!” “那你方才为什么说谎?”陆宜秋继续逼问。 李掌柜才磨磨蹭蹭道:“我就是怕你们怀疑到我身上才这么说的,但我和她互利共赢,怎么会狠心杀害她……” 沈微知接过话,继续道:“那你昨夜同苏婉娘交谈了什么,不如说说……” 李掌柜沉默不语,低着头扣手指。 陆宜秋看着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想到李掌柜强调的“互利共赢”,灵光一闪:“那倘若你与她不是互利共赢了,你不会为了利益……”而杀了她? 杀了她迟迟说不出口,陆宜秋心想,看来李掌柜确实还没有胆子大到杀人。 但苏婉娘要结束合作,离开清一阁恐怕是真的。 见李掌柜听完这句话浑身颤抖,连凳子都要坐不稳了。 陆宜秋道:“说说?” 12.第十二章 两人一唱一和穷追不舍,在这般步步紧逼的压力下,李掌柜还是撑不住了。 叹了口气,低声道:“二位大人,草民是真没杀人呐……” 陆宜秋看李掌柜脸部僵硬,浑身紧张得发颤,一副快上不来气的样子。 想到电视剧里审讯嫌疑人总要循序渐进。 便放平语调,道:“我知道你没杀人,但是苏婉娘要离开清一阁是真的,对吧?” 李掌柜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是点点头,接着就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宜秋继续引导:“既然没有杀人,仅仅是苏婉娘要离开清一阁,那就好好交代昨夜发生的事情,配合衙门查案。否则这样隐瞒,只会加大自己的嫌疑。” 听完这番劝告,李掌柜脸上透露出纠结,半晌,终于开口道:“草民确实去找过婉娘。 也正如你们所料,婉娘确实想离开清一阁,我们也正是谈了这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夜草民听闻婉娘抱恙,表演到一半就回房休息,便担心她身体,连忙去药房抓了些药送去听雨轩。 到了听雨轩,就看到她坐在梳妆台那洗漱,她看草民进来,就示意草民坐下,她说,她有事要跟我谈。”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她既然这么说,草民便坐下来等她洗漱,期间还叮嘱她怎么使用这些药材,让她好好照顾身体。 没想到她听完草民这些关心,没个感谢就算了,还捂嘴笑起来,接着就对我说,她不想待在清一阁了,明天就要走。” 沈微知皱眉:“为何如此突然?” “是吧大人!” 李掌柜听见对方这么说,仿佛高山流水觅知音般,瞪着眼睛、连拍大腿道:“草民也觉得突然得很! 我们清一阁的头牌就是婉娘,酒楼收入一大半都是靠婉娘挣的。 也因为如此,平日里我们对待婉娘可谓是众星捧月,她要月亮我们就绝不摘星星。 吃食、居所、薪资待遇都是给她顶好的。 她虽然偶尔会耍些小脾气,但大体上对我们的服侍也都算满意。 更何况她同我还是好友,我平时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按理来说,我们这般对她,她不应该要离开啊!谁知她突然就说要走,语气决绝得很! 我想,她或许是压力太大,就跟她说可以先散心一段时间再回来,她也拒绝了,你说这……” “那苏婉娘不想留清一阁这件事为何不愿跟我们说?是因为担心她自己主动要求离开,传出去影响清一阁的声誉?”沈微知问道。 李掌柜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苦笑道:“毕竟我们的招牌主动要走,周围人不免要怀疑是不是我们清一阁亏待了她,到时候就麻烦了。 更何况我若是主动说这件事,你们恐怕要怀疑我说谎杀人,平白无故的,草民也不想卷入这场风波,索性就不说了。” 这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 沈微知道:“那之后你们怎么谈的?你同意了?” 李掌柜见两人并没有过多怀疑自己,索性大胆起来,接着道:“草民自然是不同意。 正好苏婉娘刚来清一阁时,同草民签了卖身契,无奈之下,草民为了留下她便掏出卖身契警告,说绝不可能放她走。 她看我拿着卖身契,就跟我商量,说愿意交钱赎身。 你们说,这开什么玩笑!她那几个子和她这辈子能为清一阁带来的利益比,哪个多哪个少草民又不是算不明白,就拒绝了她。” 李掌柜方才总强调跟苏婉娘关系好,但关键时刻还是漏出了对利益的渴望。 陆宜秋点点头,接着道:“那你送药又是何时?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李掌柜指了指楼下的侍女和账房先生道:“具体去找婉娘的时间,草民也记不清了。 但和她谈崩了之后,大概子时一刻又过了一阵,我就走下楼,叮嘱侍女今夜看好苏婉娘,别让她卷款跑路了。 交代完,然后开始在前厅清点账目,直到后面发现苏婉娘遇害,在此期间我全程都跟账房先生待在一起。” 如此看来,李掌柜为了留下摇钱树、不想让苏婉娘到其他酒楼抢生意,以及害怕对方捐款跑路败坏清一阁声誉,确实有几分嫌疑。 但对方人证齐全又无作案时间,况且留人的方法很多犯不上杀人、还害得清一阁染上命案,确实不大像凶手。 更何况房间是由内反锁的,不见得李掌柜有这么高明的手段。 沈微知思考。 陆宜秋则接着问:“那你跟苏婉娘谈话的时候,小翠上来送安神汤了?” “是的。”李掌柜点了点头,道“大约子时十分,小翠上来送了安神汤,婉娘同我聊正事,就让小翠把汤放前厅的桌子上了。” 那么小翠昨夜送安神汤时听见的谈话声,就是苏婉娘和李掌柜了。 看来,小翠和李掌柜都没骗人。 陆宜秋暗暗思索,那究竟是谁? 于是她又继续问道:“那我听说……经常拜访苏婉娘的还有个王老爷和书生?” 李掌柜叹道:“这都瞒不住您,确实是这样。” “那你可知,他们具体叫什么名?”沈微知看向对方。 李掌柜调整了下坐姿,老实交代道:“知府大人您刚上任不久,恐怕还认不清人,这位王老爷便是司狱王升荣。 他刚来文县就颇为喜爱听曲。 后来听到婉娘所作的乐曲更觉得惊为天人,便常来拜访。 我们瞧他像是正经人,又想着大客户嘛,还是要维系一下关系,便让婉娘多与王老爷聊聊天。 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王老爷也很给面子,每次婉娘演出,他都会一掷千金。” 沈微知点点头,示意李掌柜继续说下去。 李掌柜接着道:“至于那个书生嘛……叫做孙玉山,是婉娘的相好,倒是挺有才华的,就是家道中落没钱读书了,现在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陆宜秋见问得差不多,便说:“行,大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现在可以离开。” 李掌柜听到这话顿时如释重负,“蹭”地站起身,都来不及站稳,便转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见李掌柜走远,陆宜秋偏头看向沈微知道:“大人,我觉得可以叫王升荣和孙玉山来问话,或许能提供些新的线索。” 沈微知点头同意,转身示意捕快去找人。 没过一会儿,就把正在街头卖书画的孙书生带了过来。 来的人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陆宜秋暗暗打量,心想此人真是气度不凡,是她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二个俏郎君。 第一个……自然是知府大人了。 沈微知不知道陆宜秋的感叹,公事公办地问道:“今 日为查案例行询问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的回答仅用于查案,本官不会外传。” 孙玉山不似寻常百姓,一听到官府问话就哭爹喊娘不肯配合,反而冷静地点点头,表示随便问,他一定知无不言。 沈微知见对方如此配合,心里暗暗吃惊,但面上不显,开始询问道:“昨夜你在哪,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孙玉山温和回答道:“草民昨夜一直在街头卖字画,直至子时三刻被巡夜更夫撞见,他一直驱赶草民,草民只好归家。” “这么晚还在卖字画?”陆宜秋提出疑问。 但随着话顺利地说出口,她相信实话系统的检验能力——看来孙书生还真是一直在卖字画。 孙玉山无奈摊手道:“是也。 草民家中老母几年前上山采药不知遇到何事,昏倒在山上,救回来后便精神紊乱,时常忘记自己是谁,前后走失过很多次。 为了救治老母,家中积蓄掏空,家父也在忧虑中去世,为补贴家用,草民只好日夜不停贩卖字画。 虽然知道这么摆摊不合规矩,但草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家中不只有母亲需要照顾,还有三个小妹,能多挣点是一点。” 陆宜秋听罢,不由多了些同情。 随后,二人得到更夫的证实,苏婉娘被害的时候,孙玉山确实在摆摊,彻底被排除了嫌疑。 但出于好奇,陆宜秋还是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识苏婉娘的?” “苏婉娘?”孙玉山奇怪道“大人为何问她?” 陆宜秋反问:“嗯?你不知道?苏婉娘昨夜被人害死了。” 这话能说出口,看来孙玉山是真不知道这事。 孙玉山惊讶道:“苏婉娘死了!?” 陆宜秋想到李掌柜说的两人关系,又想到孙玉山的悲惨身世,正想上前安慰。 谁知,方才还举之有度的孙玉山却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哈!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沈微知敏锐道:“怎么?苏婉娘得罪过你?” 想到自己从时间上被排除了作案嫌疑,孙玉山爽快地承认道:“是!真可惜,我倒巴不得是我杀了她!” 接着,孙玉山便将方才李掌柜跑路时被带到一边的凳子拉到跟前,施施然地坐下来,义愤填膺道:“草民本以为这女人与我是灵魂知己,谁料竟然是个无才无德的草包!” 陆宜秋与沈微知闻言抬头,齐齐看向他。 孙玉山见状,也不着急,整理了下衣衫,继续娓娓道来:“记得几年前,我们家还算殷实,常常与同门去清一阁饮酒作诗。 那天我清晰记得,是清一阁每月一次的庆典,也是苏婉娘第一次在清一阁登台演出。 那时候的苏婉娘以一曲《寒梅三弄》惊艳全场——此乐借梅花傲雪凌寒之姿,歌颂君子在逆境中坚守节操的风骨。 草民是第一次听见如此风雅乐曲。 自那一次便深深迷恋上苏婉娘。” 孙玉山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苏婉娘知进退,偶尔会冒出些先进思想,草民很欣赏她,便常常给她赏钱。 一来二去,我们两人相熟起来,后面便开始交往。 那时候我家境富裕,她跟我一起不愁吃喝。 我想着两人情投意合,便打算赎她回家,一起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13.第十三章 孙玉山抬起头,似乎在追忆,半晌才开口,道: “那时候家中小妹刚出世,却身体羸弱,被人断言活不到满月。 问了算命先生,他说需要亲生母亲到祁县神山上采一味草药,喝下之后便可保小妹性命无忧。 虽然很离谱,但我们还是决定一试,跋涉千里去了祁县。 母亲为救小妹独自上了神山,却一去不回。 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倒在山坡上,醒过来时精神涣散,只是不忘抓着要给小妹带的草药。 小妹喝下药果然好了,但母亲自此神智不清。 后来,为了治母亲的病,我们倾家荡产,从四合院搬进小宅子,最后住进茅草房。”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心想,如今这般条件,婉娘嫁给我只能受苦受累,倒不如在清一阁弹曲,还能风光快活一段时间。 至于我,等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都解决了,再说吧。 便狠心提出要和她分开。 但婉娘拒绝了,说要与我同甘共苦。 那时候我深受感动,便拼了命的卖字画,只希望能多赚些钱,也能分些给她改善生活。 后来,为了表达衷心,我更是带她去了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空间,给她看了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亲笔撰写的长篇宫廷《碎玉录》笔稿。 并且告诉她,等我将此书发表,定然能把银子赚回来,届时那些处境都能改变。” 沈微知闻言,惊讶道:“前些日子本官无意间读过,此书文笔锋利、十分有才气,当时便深觉惊为天人,没想到竟然是你的作品。” 听到沈微知对文章大加赞赏,许玉山苦笑一声,道:“我的作品……唉,不提也罢了……” 许玉山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诸位也知道,此书是草民耗尽半生心血而著,自然不是那些市井读物可以比拟的。 所以为了尽善尽美,虽然全书已经完成,草民还是花了三个月修缮。 不止是为了给自己的文学梦想一份交代,更是想着拿出最好的作品赚更多的银子改善生活,早日娶婉娘回家。 等到最终定稿,草民正要准备送去书坊刻印,却发现《碎玉录》的笔稿不翼而飞。 草民本要报官,婉娘却莫名其妙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一会儿让我陪她逛夜市,一会儿又是身体不舒服让我照顾。 等我忙完那些,《碎玉录》已经出版了。 正如我所料,《碎玉录》一出版便引起极大轰动,追随者众多。 只是……只是这些都不属于我了……” 陆宜秋明锐道:“你那个秘密空间只告诉过苏婉娘,是她偷的吧?” 此话很顺利的说出口,并没有被实话系统拦截,看来真是这样了。 “大人不愧是神探,果真料事如神。”许玉山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心想此处只告诉了婉娘一人,再加上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举动,不免有些怀疑。 可草民又告诉自己,若婉娘真的如此贪财,又怎么会在我最落魄依然选择陪伴我。 直到我亲眼看到,书坊掌柜将银子递给她,世人都夸赞她才貌双全,不仅通音律,还会写书。 草民才知道,她这个人只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罢了。 她之所以忍受我的落魄,只是想要偷走我的书稿画稿将自己包装成才女罢了,实际上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要我说,她那些绝世乐谱多半也是从谁手中偷来的!” 说完这些,许玉山气愤地一敲桌子,抱着手臂偏过头,一副不满地模样。 沈微知看向陆宜秋,道:“你怎么看?” 陆宜秋还在消化方才许玉山那一串话,被沈微知突然一问,吓得抖了抖。 随即又想到。 既然苏婉娘偷了许玉山的书稿成为有名的作家。 那还真说不准,又偷了别人的曲谱成了清一阁头牌。 灵光一闪,于是试探着开口道:“若是真如许公子所言,说不定正是因为苏婉娘偷窃成瘾,才招致了这场祸患?” 果然,果然是这样! 陆宜秋激动坐起身,道:“没错,就是因为苏婉娘偷窃了别人的作品,别人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将她杀死的。” 沈微知点点头,这推断确实言之有理。 坐在旁边的许玉山听到陆宜秋的判断,激动得连连点头,但想到自己也被苏婉娘偷去了文章,又急忙辩解道: “但杀害苏婉娘这件事情确实不是草民做的。 恨归恨,但草民前几日已经报官,并且将《碎玉录》的初稿提交给了衙门,过不了多久便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何况,草民在她被害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卖字画,没有作案的时间。 希望二位大人明鉴。” 陆宜秋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许玉山松了口气,规矩地向两人行了个礼,匆匆离开清一阁。 “那如今就剩那位王升荣了。”沈微知为陆宜秋和自己沏了杯茶,接着道“可若如你所说,凶手是因为被窃取了成果,才怒而杀人。那王升荣身为司狱,苏婉娘又怎么敢做这档子事?” 陆宜秋接过茶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回答:“我想凶手大概不是王大人,但总归是要听听王大人怎么说,或许能有别的收获,更容易锁定最后的真凶。” 说罢,陆宜秋暗暗感叹,没想到自己才参加了几起案子,对案件就有如此强的推测能力。 还是看推理打下的基础太牢固了。 沈微知点了点头。 这时,捕快们毕恭毕敬地领着个发胖的男人进来。 陆宜秋看着对方穿着体面,一副轻松地走近来。 心想,这位便是司狱王升荣了。 王升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笑嘻嘻地看向沈微知,行了个礼道:“这位便是沈大人了?久仰大名呐!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本人真是一表人才!哈哈哈!” 说罢,转头又看向陆宜秋,行礼夸赞道:“那这便是陆神探了?最近您可真是大出风头呐!我家夫人可崇拜您了,都说您是女中豪杰,羡慕 得很!您真是厉害,小弟我呀,嘿,真是哪哪不如。” 不得不说这王升荣是极会做人的,油嘴滑舌的话一句接一句,虽然谄媚,但确实是听起来顺尔。 陆宜秋感叹道。 但转而又想,王升荣这套恐怕是对沈微知不起作用。 果不其然,沈微知依旧板着张脸,示意对方做到面前的椅子上。 见对方不吃自己这一套,王升荣讪讪地挠了挠脸,乖乖地走上前坐到凳子上。 沈微知开门见山道:“王大人可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王升荣也不犹豫,老老实实交代道:“方才听捕快们说,苏婉娘死了。” “那你可知为何叫你来问询?” 王升荣挠了挠头,回答道:“因为本官同苏婉娘一向交好,她出了意外,本官自然也有嫌疑。” 沈微知点了点头。 陆宜秋暗暗地想,这王升荣别看夸起人来谄媚,该回答的问题还是很老实的。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秘密藏着。 抱着这个想法,陆宜秋开口问道:“那你昨夜都干了些什么?” “昨夜……”王升荣思索片刻,道“昨夜我在酒楼跟同僚们喝酒吃饭,后面喝醉了,夫人乘马车来接我回府,回府后简单洗漱下就睡了。同僚十人、我家夫人和家中下人们都能为我作证。” 如此来看,王升荣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不过毕竟王升荣就是个比较俗气的地方官,不爱作诗也不会写书,平日就认真完成本职工作,偶尔爱听听曲子,两人本就没太怀疑他。 听罢,陆宜秋点了点头,但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道:“你们去的是哪个酒楼?” 王升荣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道:“这个…我们去的是芙蓉楼,是一家主打私人聚餐的酒楼。” “你既然同苏婉娘相识,昨日又是她登台献曲,你为何不去清一阁,反而突然去了芙蓉楼?”陆宜秋不给王升荣机会,步步紧逼道。 王升荣尴尬地笑一笑道:“不瞒二位大人,我这些日子同苏婉娘闹得很僵,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索性便换了家酒楼喝酒,反正也都差不多嘛,不然成日看她在我眼前晃悠,我也心烦。” “哦?”沈微知道“方才还听闻王大人很欣赏苏婉娘的乐曲,怎么如今突然闹僵了?” 王升荣接过陆宜秋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叹气道:“哎……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啊!” “这个苏婉娘她压根就不懂音乐!” 这倒是和许玉山说的差不多。 更何况大实话系统已经验证过。 陆宜秋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王升荣接着道:“二位应该都有所耳闻,本官本就爱听些小曲儿、看些舞蹈。 所以刚来文县当差,就想去听听这名震四方的苏婉娘,琴技究竟有多么美妙。 果不其然,我一听就赞叹不已,这般胸襟的乐曲,本官从未听过,真是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所以常常给她打赏,希望能认识这位妙人。” 14.第十四章 “一来二去,我同苏婉娘关系也熟络起来。 想到对方有如此惊人的才华,却只能在酒楼靠弹曲为生,出于惜才,我将苏婉娘推荐到京城的教坊司。 但她拒绝了。 我那时还以为是她淡泊名利,对她好生称赞。 没想到是她压根不会谱曲,害怕在众人面前原形毕露!” 陆宜秋面不改色道:“哦?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您这么觉得的?” “因为本官作为清一阁的大财主之一,有特权可私下听歌女们唱歌献艺。” 王升荣清了清嗓子,回忆道: “那天本官来清一阁点名想听苏婉娘弹曲,但小厮说,她暂时还在处理些事情,让本官先坐在听雨轩的大堂稍等片刻。 听到小厮这么说,本官毕竟也没什么急事,就点头同意了。 等到小厮离开后,想着干等太无聊,本官就站起来到处闲逛。 没想到这么一逛,就听见一间屋子里传来苏婉娘的声音,另一个和她交谈的人……好像是她的侍女小翠。 本官本是无意偷听的,但奈何她们争吵的声音激烈,出于好奇,我还是停下来侧耳细听了一阵。 小翠当时情绪特别激动,哭着骂苏婉娘,说她要脱离苏婉娘的控制为自己而活,再也不想替苏婉娘谱曲了。 苏婉娘听后先是一阵大笑,接着就侮辱起小翠的容貌,说要不是靠着自己的容貌,小翠那些曲子又怎么能扬名立万。 小翠就回应道,不管苏婉娘如何,反正她要离开清一阁,从此再也不做傀儡了。 因为那时候苏婉娘似乎要站起身关窗,本官太紧张,后面的话没敢细听就走开了。” 沈微知看向对方,正色道:“王大人的意思是,苏婉娘实际上一直在盗用小翠的曲谱,是吗?” 王升荣连连点头,道:“我本就是欣赏苏婉娘的乐曲和人品,觉得她品性高洁,才一直力捧她。 谁知道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却是小翠。 可……我同苏婉娘也那么熟悉了,比起说是生意往来,其实更多的算是欢喜不错的朋友。 如今突然听到她说出那番话,试问二位!这让我如何不心惊,又如何面色如常的对待她。 于是本官就慌慌忙忙离开了清一阁,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没想到的是,在偷听的时候,无意落下了本官常挂在腰间的玉佩,第二天,苏婉娘便让小翠把这玉佩送来府上了。 就因为这件事,我们两人心照不宣再没有来往了。” 说罢,王升荣一脸无奈地抹把脸,叹口气。 发生这样的事情,双方自然都很尴尬,王升荣换别的酒楼也是情理之中。 沈微知点了点头,道:“行,问得也差不多了,王大人先回去休息吧。” “行行行,那本官就先走了!”王升荣行了个礼,准备退下,同时还不忘回头补充道“但苏婉娘的事情确实和本官无关哈,若非要说个同她有仇的,本官想,那也应该是被偷了曲谱的小翠!” 等到王升荣晃悠悠地走出去。 沈微知看向陆宜秋。 还没开口说话。 经过几个案件的训练,陆宜秋条件反射回答道:“知府大人,凶手就是小翠!” “为何这么肯定?”沈微知虽然已经习惯了陆宜秋突然冒出结论的场面,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陆宜秋当然没法说自己是靠实话系统检验出来的,支吾半天:“呃……大人,我就是觉得小翠并不能证明昨夜自己没有作案时间,而且她又对苏婉娘有着如此深厚的恨意,那她杀害苏婉娘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听完这段推理,想了想确实合理,沈微知点点头。 随后转身示意捕快将小翠带上来。 和方才有些胆怯的样子相比,小翠这回显得冷静多了。 似乎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平静地坐到二人面前那张凳子上。 “小翠,你可知为何又叫你上来?”沈微知问。 小翠镇定自若地摇头。 陆宜秋道:“那是因为我们听说……你和苏婉娘有不小矛盾呢?方才为什么不说?” 小翠低下头,沉默不语。 “嗯?”陆宜秋继续紧逼“苏婉娘偷走了你的曲谱,偷走了你本该灿烂辉煌的人生,你很恨她吧?” 小翠抬起头,冷笑一声:“我怎能不恨?” 见对方肯说,两人对视一眼,直起身认真听小翠讲述。 “这一切都说来话长。” 小翠面无表情陈述道: “记得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个弟弟,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为了生存,爹娘将奴婢卖给了云家做婢女。 云家是苏县有名的书香世家,那时已经有很多门人入朝为官,可谓是极其昌盛。 苏婉娘那时候叫云宝珠,更是家中集万千宠爱的嫡女。 奴婢因为与她年龄相仿,便在那么多新买来的仆人中被选为了她的贴身侍女。 自小便伺候她穿衣洗漱、陪她读书学艺,平日她若有不顺心还要做她的出气筒、非打即骂。 唯一让我感到幸福的,便是能借着陪读的契机,学写字算数乐器。 这让奴婢慢慢爱上了写词谱曲,无事的时候就拿着古琴找处安静的地方练习,虽然平日里受了很多委屈,但想到自己因此可以入门自己喜欢的事情,便释然了。 直到奴婢十三岁时,云家突遭巨变,云宰相支持梁王谋反失败后潜逃,全云家都成了罪人。 云夫人在混乱中叮嘱奴婢,一定要护送云宝珠出城。 于是,我们一路逃来了文县。 云宝珠联想到自己来自苏县,就改名为苏婉娘在这里生活。 我本想着自己会些才艺,可以卖唱养小姐。 毕竟云家养我十年,让我从一介村妇成了举止有度的小姐,我照顾她们的女儿也是应该的。 可让我万万没料到的是,苏婉娘居然敢偷走我的乐谱,先我一步找上酒楼表演。 她曾经那般对我,我只当她大小姐脾气,从没记恨,更没有设防。 而她却一直偷偷关注我练琴谱曲之事,趁我不备偷走乐谱,从此让我活在她的阴影下。 我几次反抗,她都提及养育我多年的恩情,又塞银子安抚我。 况且,我同她一起学琴,琴技相当,区别只是我自己写词曲、而她只会弹唱已有的乐谱。 由此一来,我写的曲子就这样毫无痕迹地转到她手中。 奴婢卖身契又一直在她手中,无可奈何只能当她的影子。 你们说,这让我何尝不恨!何尝不怨! 我不甘心!” 陆宜秋听完小翠这番话,忍不住暗暗感慨。 没想到苏婉娘和小翠还有这样一番爱恨情仇。 只可惜了小翠本有傲世的才华,甚至能被引荐到教坊司,却被人偷去了一切,如今还将要沦为阶下囚。 “所以,你才杀了她?”沈微知看向小翠。 沈微知突然说这番话原本只是想诈一下对方。 没想到小翠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她抢走了我的作品,偷走了我本该有的人生,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也没啥好隐瞒的了。 前几日,苏婉娘同我说她要离开清一阁,我本以为她跟我说这话是想看我还跟不跟她走,便说我想离开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却对我一阵嘲讽,说她即将要被王大人推荐到教坊司,若我跟她,还可以为她提供些灵感;若我不跟她,那她就要把我卖给城西那个拾荒的老头做小妾。 她这般逼迫我,我一想到去教坊司的人生应当是属于我的,更是怒火中烧,和她大吵一架。 几天后,她跟我说,她不去教坊司了。 但我听出来,她说那些话里,全是对我的责怪。 都是因为我不愿意继续无怨无悔地给她提供乐谱,才让她无法去京城。 哪怕她知道我已经偷到了卖身契,真的要离开清一阁了,她还在自认为清高的跟掌柜说自己享受够了繁华生活要离开归隐,而非是被逼无奈。 她自以为是大度的为我舍弃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但自从想清楚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我的心态也变了。 于是,我就开始策划杀了她。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的死。 既然我活得已经如此艰难,那她更别想好过!” 见小翠双目赤红,俨然一副疯魔的样子,陆宜秋连忙上前安抚。 沈微知看对方上前,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担忧,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剑柄。 小翠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自从与她吵架之后,我就开始计划要杀了她。 因为苏婉娘有做记事本的习惯,我便从中偷偷看到她今日要焚香会客,是下午。 我便在第一块香料里加入了腹泻药。 等她吃完后身体不适提前离场。 她离场后,掌柜的定然要来关心她,为了会见掌柜,苏婉娘会烧第二块香。 于是我在放腹泻药到第一块香料的时候,同时也在第二块香料中加入了迷魂草。 这样我就可以嫁祸给掌柜,没想到掌柜昨夜突然想算账本,有了时间证明,我只好改变计划伪造成苏婉娘自杀。 因为掌柜谈完事情就离开了,吸入不多,而苏婉娘腹泻后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不久就昏迷过去。 我借着看她喝没喝安神汤的幌子,上楼将汤药倒掉,进入她的房间,随手将她古琴上的琴弦拆下来,将她割喉绞死。 随后把她扶到梳妆台前,将琴弦放到她手中,伪造出她自杀的假象。 之后,我将门卡死,从窗户跳出去,利用细线自动锁死窗栓,再从缝隙收回细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听雨轩,完成杀人。” 说罢,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团染血的线团。 15.第十五章 如今物证已有,嫌疑人也承认了罪行。 这桩酒楼密室杀人案算是落下帷幕。 小翠很冷静。 捕快们来的时候,她没有哭闹,只是顺从地伸出手让捕快捆绑,平静地走上囚车。 陆宜秋心里暗暗想。 或许对于小翠而言,本就只有十几岁的年纪里,苏婉娘对她的影响占据了太多太多。 她曾经想要靠谱曲成为一代宗师的梦想早已被仇恨占据,如今她杀了苏婉娘、大仇得报,似乎只剩下空虚。 比起装作无辜、苟活于世,其实真正的死亡才能让她解脱。 果不其然。 再次听到小翠的消息,是在小翠行刑的那天早上。 陆宜秋和沈微知正在吃着早点,想着吃完便去狱中看小翠最后一眼。 “二位大人,昨夜小翠姑娘说想要把古琴弹奏一会儿,我们检查过后就给了她一把。”这时捕快走进房间,向两人行礼汇报道“弹完后她说累了,要休息,今天早上去看发现她咬舌自尽了。” 这样的结果两人都不意外,沈微知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偏头看向陆宜秋。 陆宜秋察觉到目光,思索片刻:“虽然小翠已死,但是……知府大人,我们还是去狱中为她收个尸吧?” 想到这样一个大好年华的少女,纵然有着惊世的才华,却在种种机缘巧合下走到这一步,何尝不令人悲哀、惋惜。 用过早饭,两人便去了监狱。 小翠的遗体被捕快们用白布盖着,安静地放在角落。 陆宜秋觉得自己大概是习惯了和尸体打交道,如今看到倒也不觉得害怕了。 再想到小翠生前种种令人唏嘘的经历,她心里更多的是惋惜。 两人合力将小翠的遗体搬上马车,最终埋葬在牢狱后山。 随后,两人便下了山。 正要上马车,又遇到一群很面熟的捕快。 沈微知招招手。 几个捕快看见他们两人,连忙将手里抬着的担子放下来。 “大人们好!” “你们上山做什么?”陆宜秋好奇道。 为首的捕快解释道:“这时苏婉娘的遗体,如今真相曝光,大家转而崇拜小翠姑娘和许玉山,苏婉娘名声彻底臭了,无人愿意帮她收尸,再者她又举目无亲,属下只好把她埋到后山了。” 牢狱后面的这座荒山埋了不少无人照看的遗体,由衙门派专人看管,捕快想将苏婉娘埋在这里倒是合情合理。 但是…… 沈微知苦恼扶额道:“行,但方才我们刚将小翠的遗体葬在这里……” 陆宜秋见状,想着他们两人也没什么急事,而捕快们待会儿还要回衙门整理案件卷宗。 干脆道:“不如你们回衙门继续忙,将苏婉娘遗体交给我们处理便好,毕竟我们知道方才将小翠葬在哪里,能让她们两个人隔得远点,不然万一你们将她们两人埋在一起,岂不是令人啼笑皆非?到时候到了阴间,恐怕两个人还要闹个不停。” 理倒是这么个理,捕快们挠了挠头,算是同意了。 随后,陆宜秋便和沈微知从另一条路上山,打算把苏婉娘葬在后山的另一侧。 一路上都是茂密的树丛,陆宜秋不由有些无聊。 先是看着沈微知头上的发冠吊坠摇摇晃晃的。 后面盯腻了,转而打量起苏婉娘盖在身上的白布。 这一瞅,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白布上怎么有一团血迹。 仔细打量,这血渍都聚集在苏婉娘的胸口处。 联想到上次案件中,秀云的心脏离奇失踪的诡异情况。 她不由有些不妙的感觉。 两人上山有一段时间了。 沈微知看位置差不多了,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宜秋:“我们就将苏婉娘葬在此处吧。” 陆宜秋点点头,将担子放下。 犹豫半秒,还是对沈微知道:“大人,我能把白布掀开了检查一下吗?” 沈微知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白布一掀开。 果然如同陆宜秋所料,苏婉娘的心脏也被掏空,心口周围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 沈微知不由惊叹对方的观察能力。 陆宜秋并未注意对方投来的赞赏目光,皱着眉头:“为什么苏婉娘也被挖去了心脏?” 奇怪。 分明这几桩案件死的不止她们两人。 为何偏偏是秀云和苏婉娘莫名被挖走了心脏呢? 沈微知同样也陷入了思考。 若说性别、年龄,小翠与她们相同,却并没有被挖去心脏。 若说关系亲密程度,刘德贵和张屠夫显然跟秀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也没被挖去心脏。 这文县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两人一路无言,却都想着同一件事。 回到衙门,两个人又闲了几天。 陆宜秋有实话系统,对办案完全不愁。 如今又没了那便宜爹娘的隐患。 于是乎,便成日在衙门吃吃喝喝。 沈微知想到对方之前在吉水村的经历。 无奈摇了摇头呀,还是随了对方的愿,放任陆宜秋多吃点好吃的。 不光如此,鉴于对方在破案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他还将陆宜秋的俸禄涨到了每月30两银子。 这样一来,陆宜秋不仅可以再置购些衣裳回来,还能去市集参与些娱乐活动。 毕竟他有预感。 很快,这个心脏的秘密就要浮出水面。 那时候他和陆宜秋恐怕就没那么闲了。 陆宜秋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从穿越到现在,她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涨完俸禄当天,她便将衣裳来了个大换血,接着又打包了一堆街坊小吃回府中慢慢品味。 正吃着。 眼前突然出现一本小册子。 陆宜秋嚼着小丸子,抬头。 沈微知露出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将小册子递过来。 陆宜秋一手拿着烤串,顺手接过。 映入眼帘的是—— 《神探风华》 作者,玉隐山居。 陆宜秋:“……” 她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是谁! 自从苏婉娘一案结束。 百姓们也从卷宗中得知。 原来,谱曲的人是小翠,写文章的人是许玉山。 苏婉娘是那鸠占鹊巢之人。 一时之间苏婉娘人人喊打,小翠生前谱写的曲子都被奉为经 典,而许玉山的文章同样也是恢复了所属。 陆宜秋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小翠曾经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但这个许玉山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还恩将仇报起来。 沈微知没理会陆宜秋的阻挠,自顾自的朗读起来:“文县有一奇女子,名唤陆宜秋,出口便能断言……陆神探怎么还挠人呢?” 在对方的阻止下,沈微知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平日里,陆宜秋总爱调侃他。 这回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陆宜秋哀叹道:“这许玉山也真是的,我帮忙探案,帮他恢复清白,他倒好,尽整些让我尴尬的东西。” “他家那样的情况,总不能指望着给你真金白银。”沈微知道。 那倒也是。 陆宜秋点点头,转而又道:“那大人你说,如今《碎玉录》回到了许玉山手里,拿到的稿费,够不够他们家里用啊?我瞧着他实在困难,要不要我们找时间去拜访一下?” 沈微知想了下:“干脆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反正闲着无事。 陆宜秋便点点头。 许玉山家住文县郊区,距离衙门有些距离。 约莫半个时辰。 两人抵达许玉山家门口。 许玉山所言果然不夸张。 眼前荒山野岭,只有一间矮矮小小的茅草屋,外面圈这个简易的围栏。 围栏里面种植了不少果蔬,绿意盎然。 若是忽视茅草屋一副摇摇欲坠的残破模样。 这里倒是有一种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飘逸隐士之感。 但眼前这间泥土疏松,茅草松散的矮屋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陆宜秋低声对沈微知道:“知府大人,许玉山不是拿回稿费了吗?按理来说,家里条件应当改善了不少,怎么会……” 沈微知心里也纳闷,摇了摇头,示意两个人一起上前。 敲开门。 是一个大腿高的小女孩。 陆宜秋挠了挠头,蹲下来:“妹妹,我们来找许玉山,他是住这么?” 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打量了两个人一圈,转头便喊:“哥哥,有人找你!” “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许玉山推开门看到两人,惊喜道:“二位大人怎么突然来拜访。” 说罢,有些局促道:“家中还未收拾,恐怕有些凌乱,真是太抱歉了。” “没事没事。”陆宜秋连忙摆手,说罢又看向旁边那个小女孩,道“这就是你妹妹吗?好可爱啊!” 天,她怎么又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显得她好猥琐! 陆宜秋暗暗唾弃自己。 许玉山笑了笑,道:“正是在下小妹。” 随后,两人跟着许玉山来到了客厅。 说是客厅,倒不如说,这是一间容纳了饭厅、客厅、寝室的大屋子。 三个妹妹和老母亲睡在炕上,许玉山则打地铺。 三个女孩见到两人,怯生生地上前打招呼,随后便害羞地跑开了。 许玉山解释道:“家母精神不佳,还在休息。” 两人点点头,坐了下来。 许玉山找来些茶叶,为两人斟茶。 16.第十六章 沈微知接过茶杯抿了口,调侃道:“承蒙许公子关照,如今文县衙门也是出了位陆神探。” 说罢,挑眉看向陆宜秋。 听到对方揶揄的语气,陆宜秋捂脸哀叹:“是啊,多亏许公子,如今我可真是出名了。” “陆姑娘一眼便能决断案件,实乃奇人也,令人叹服。”许玉山看出对方的窘状,自觉理亏,满脸歉意地笑道“草民拿回《碎玉录》署名后,太过激动,为表谢意便自作主张写下此文,如今想想确实有些冒昧。”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一片好心,陆宜秋也不想多责备。 只是嘴上开玩笑,顺带缓解紧张气氛。 毕竟她这神探名号流传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想了想,还是将话题拽回正道上:“话又说回来,今天前来探望许公子,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毕竟您才华出众,我们也不想您因为家庭束缚住了手脚。 冒昧问一下,如今《碎玉录》回到您手上,应当拿了不少稿费,家中情况可有缓解?” 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但胜在贴心。 比起旁人拐弯抹角的打探,反倒是陆宜秋如此直白说出来的目的,让许玉山感到安心。 于是实话实说告知:“拿回的稿费确实不少,出去日常饮食开销,如今母亲也请了不少医师治疗,病情有了些许好转,偶尔也能保持清醒。小妹这边,我也为她们交了束脩,想着多读些书终归是好的,让她们下个月去镇上的女学上课。” 拿到的稿费这般使用,还是非常合理的。 两人点点头。 心里也暗暗安心,许玉山还是很有自己操守的。 但想到对方如今住的房屋,沈微知还是忍不住担忧:“既然拿了稿费,许公子这房屋也该修缮修缮,毕竟家中有小孩老人,环境还是要尽量舒适些为好。” 许玉山听罢,点头表示认同:“那是自然,只是文章稿费为了置办其他东西如今所剩无几,若要修缮房屋,恐怕还需要一写时日。” 说完,接着又解释道:“不过如今家中环境已经改善很多,也不必太过担心,过些日子我将现在手上的文章交去书坊,便能有银子修缮房屋了,只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母亲和妹妹的事安置好。” 这话说得有理。 两人顿时也松了口气。 沈微知想到陆宜秋来之前的叮嘱,虽然陆宜秋对许玉山的关心让他莫名有些别扭,但毕竟是少见的有才华之人,确实不可埋没,便道:“也好,若许兄今后有困难,来衙门找我们便是,正巧这些日子,文县在修史,想来若有许兄帮助定然如虎添翼,也能解许兄燃眉之急。” 许玉山连忙谢过好意,道:“知府大人谬赞,如今草民家中大有改善,便不多叨扰衙门了。不过大人放心,若有需要,许某自然不会客气。” 沈微知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三人喝了会儿茶,闲聊了一番。 虽然茶叶只是普通粗茶,但或许是许玉山本人性子实在有趣。 听着他与沈微知谈论文县情况,陆宜秋也不觉得无聊。 沈微知想到自己来衙门刚上任不久,而陆宜秋更是长期居住在偏僻的吉水村,比起光看衙门的书籍和听下人的汇报,还是借此机会听听许玉山的见解。 一来对方长期生活在此处、定然有些了解,二来许玉山也是个文化人、沟通起来也算通情达理。 许玉山大抵是如今拿到稿费,压力减轻了不少,也健谈了起来。 想到苏婉娘的案情,忍不住发问:“说起苏婉娘那事,我这些日子忙于处理家中琐事,未曾关心,也不知后事是怎么处理……” 毕竟曾经有段那么深厚的情谊,他还是习惯性关心。 陆宜秋解释道:“苏婉娘如今名声尽毁,无人愿意为她收尸,早晨我们便将她埋在衙门后头的山上了。” 毕竟她曾经害得那么多人失去一切,这样的归宿道也算是体面了。 许玉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还是失去爱人的痛苦,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旁边床上的老人轻轻抖动了一下。 话语声顿时停了下来,三个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不一会儿,老人便扶着墙壁要爬起身来。 三人连忙站起身要扶。 待到老人在床边坐稳,便伸手示意要喝水。 许玉山转身端来杯水喂她喝下。 过了一阵,老人似乎才缓过神来。 许玉山面露担忧:“娘,可是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再喝些药,儿子现在就去煮。” 老人拉住许玉山,哑声道:“不用,喝中药苦得难受,反正噩梦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见老人难得清醒,状态也还可以,许玉山便点点头。 陆宜秋和沈微知见两人交谈完,便站起身向老人问好。 老人听到二人是许玉山的友人,又都在衙门当差。 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随后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有说出口。 注意到对方的踌躇。 陆宜秋直白道:“您方才是想说些什么吗?” 老人温和地摇摇头。 实话系统不会骗人,对方应该是想说什么,但不知碍于什么原因,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陆宜秋也不好追问。 转而继续同沈微知与许玉山交谈。 说到苏婉娘的死状。 陆宜秋还是忍不住提到:“说来奇怪的很。 苏婉娘死的那天,我们分明看见致命伤是琴弦割喉。 可今天早晨,将苏婉娘尸身送上后山埋葬时,却意外发现她心脏被挖走了。” 听到这话,许玉山不由恍神:“莫不是小翠出于泄愤,才将她抛去心脏?” 也算是暗骂她没心没肺,盗走别人的成果。 陆宜秋摇摇头:“虽然道理是这样,但我们当初查案时让仵作仔细检查过,那时候的苏婉娘可并没有被剖去心脏。 再到后来,小翠都被抓住了,定然也没法再去行凶。 而且……我们先前也办过一个莫名被挖心脏的案件,总觉得,会有些联系吧……” 此话一出,陆宜秋心 里暗暗吃惊,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只是,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心脏究竟和什么有关? 正思索着。 方才坐在床头发呆的老妇人突然喃喃自语道:“心脏……心脏!” 三人刚转过头。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年过半百的老人“腾”地站起身,接着急急忙忙跑到家门前,要锁门。 三人连忙追上。 许玉山拉住母亲的手:“娘,您这是怎么了?” 老妇人充耳不闻,只是双手抱住头部,浑身颤抖。 三人站在门边安抚。 老妇人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混浊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亮光,神神叨叨道:“是他们来了,不,不要抓我,不要拿我的心脏……救命救命……” “谁要拿走您的心脏?”沈微知神色一凛,伸手扶住老人。 老妇人吓得一缩,又不说话了。 半晌似乎恢复了些神志,呆呆怔怔地望着门:“是,是祁县神山上的仙人们……” 这回轮到许玉山坐不住了,抓住老人的手腕,急道:“娘,您那天在神山上就遇到了那群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老妇人回过头看向许玉山,无力的摇摇头。 “没用的,没用的……” 随后不知又收了什么刺激,“哈”地一声,用力甩开三人,疯了一般,跑回床上。 盖上被子,缩成一团在角落,只露出无神的双目。 察觉到对方平静下来。 “您且说当年神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微知连忙询问“若是知道具体情况,我们也好去解决,您看是不是?” 老妇人看向他,怔怔道:“可,可我不记得了……” 老人如今精神状态不佳,三人虽然心急,但总归不能强逼。 便安抚老人睡下。 随后,许玉山拿来些中药材点燃熏香,为老妇人安神。 不一会儿,方才还哼哼唧唧的老人安静地昏睡过去。 许玉山示意让两人到屋外说话。 虽然心中还好奇老人说得事情,但如今对方这样的状态确实不好打扰,陆宜秋便点点头,拉着沈微知往外走。 出到屋外。 许玉山才低声道:“我娘回来后便疯疯癫癫,时常控制不了自己,让大人们见笑了。” “不妨事,不妨事。”陆宜秋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好奇道“敢问令堂平日也经常说这些事情吗?不瞒许兄说,我们手头正查着有关心脏的案子,不知令堂是否知道些东西?或许只有将此案解开,令堂才能彻底放下心结。” 许玉山心里暗想此言确实有理,“嘶”地一声思索道:“家母平日总是说些疯话。 但说来惭愧,因为总是忙着照顾她们,无暇顾及其他,我还真没有认真听过她究竟在说什么。 但若非说不可……大概就是零零散散记得,好像曾提起过,她在祁县神山上看到有仙人显灵、亲眼目睹了献祭?” 说罢,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只是,这世界上哪有神仙呢……” 17.第十七章 许玉山本就是读书人,自然不相信鬼神之说。 “许兄说得对,世上本就无鬼怪。”沈微知点头赞同“但仔细想想,令堂当时未必真遇见了神仙,说不定是在祁县神山上遇到了什么怪事,才误以为是神仙降世。” 这话倒是有理。 许玉山琢磨了下,道:“若这么说,确实有可能。 当时我们一家去祁县,本就只是依照算命先生的断言。 但实际上,大家也并没有太过当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既然靠医馆治不了,干脆试试偏方。 后来到了祁县,看神山脚下房屋破旧、一片荒芜,我们便起了退缩的念头,想着休息一晚就回文县再找其他靠谱的医馆治疗小妹。 否则真让母亲一个人上山,先不说能否治好小妹,万一母亲又出了什么闪失,我们该如何自处。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母亲听后也是同意的。 家母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答应,断然不会一声不吭反悔。 只是不知为何,母亲还是在深夜独自上山采了草药。 虽然那草药确实有效果,小妹自此身体健康了起来。 但母亲,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我们找医师治疗,又询问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至始至终她都坚称在那遇见了神仙。 现在想想,或许真如知府大人所说,是家母被什么怪事刺激,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沈微知转头看向陆宜秋:“怎么看?” 陆宜秋想想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否则,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神仙降世?开什么玩笑呢。 便顺着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果然,实话系统不会骗人,她既然能说出口,那事情的真相多半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令堂反复提起害怕被挖心脏,恐怕是在神山上看见了什么。”陆宜秋进一步分析“或许正是看见了那些,才刺激得她如今精神混乱。” 沈微知点头,接着说道:“看来,我们要去祁县一趟了。” 告别了许玉山。 两人乘马车回衙门,准备收拾行囊,出发前往祁县。 沈微知选了二十位平日便能力出众的精良捕快一同配合查案。 随后,转头回到屋子,给远在京城的皇帝写下一封信。 毕竟前几任突然死亡的县官,似乎都是探查到心脏案子才招致的祸患。 他想,还是有必要详细知会皇帝具体情况。 记叙完如今查案进度后,他将信纸绑在信鸽腿上,摸摸鸽头安抚,随后将其抛起:“去吧。” 信鸽叫了一身,灵活地在天空翻腾,随后向远处飞去。 没过一会儿,陆宜秋收拾完行李,走过来。 看到沈微知这边已经整装待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大院排列着,行李一箱一箱往马车上搬。 赶紧上前,也将行李放上马车。 见捕快们则有的磨刀、有的活络筋骨。 想到自己也在行囊中放了匕首,暗暗为自己点赞。 虽然自己或许并不能用上,但总归有所准备也是好的。 毕竟,祁县神山上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万一是什么土匪集团,她什么武器也没有,单枪匹马的,恐怕是羊入虎口。 如今准备万全,她也算安心了不少。 是夜。 沈微知吩咐下来:“大家都先回房歇息吧,明天一早便出发。” 捕快们应下,四散开来。 第二天清晨。 难得不用侍女唤醒,陆宜秋自己爬起来。 外面沈微知已经在大院等候。 陆宜秋强迫自己起床,脑子还是乱乱的。 看对方已经穿戴整齐、面色如常,甚至还早早吃了早饭。 接过沈微知递过来的早点,陆宜秋吃着热乎的肉包子,忍不住感叹:“大人,你可真是太称职了!” 一早起来便去街边买陆宜秋爱吃的肉包子,看到对方吃得高兴,沈微知心情不由畅快不少,笑着道:“过奖,陆神探才是人中龙凤。” 见对方又打趣自己。 陆宜秋“哼”了一声,转身钻上马车。 不多时,一行人上马车,准备出发祁县。 文县本就不是个繁华的地方。 相比起来,祁县地理位置更加偏远,整体条件也更加落后。 马车走了一段路。 车道变得颠簸起来。 陆宜秋从未走过这般崎岖的道路,一时间很不习惯。 面色一阵黑一阵白,胃里翻江倒海,巴不得立马喊停车,跳下去找片隐蔽的草丛狠狠呕吐一番。 正想眼神暗示,一抬头便看见对面的沈微知仍旧淡定自若地端坐着。 车窗外的阳光轻轻拂过他的发梢,玉面如画、俊俏得紧。 又身着一袭白衣,手持折扇轻轻摇晃,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陆宜秋顿时哀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都快突破生理极限了,而沈微知却一副淡然从容之态。 正郁闷着。 眼前一只手递来只香囊。 陆宜秋抬头看向沈微知。 “第一次走这般崎岖的路,有些不适?” 陆宜秋欲哭无泪地点点头,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香囊:“……这是?” 沈微知解释道:“我初到外面办案,偶尔也会犯恶心。 便让药房制作了这香囊,内部装了艾草、薄荷、藿香、丁香等具有芳香气味的草药,可以舒缓神经、提神醒脑,对缓解车晕十分有效。 如今我已经习惯马车颠簸,香囊就给你,且戴着用吧。” 听到这话,陆宜秋简直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着香囊深吸口气,随后将其绑到腰间。 沈微知果然没说错,不过一会儿,陆宜秋感觉自己好多了。 方才还病怏怏的,现在头也不晕了、鼻子也不堵了、也不想吐了。 恢复了些活力,陆宜秋坐回位置上吃起马车桌子上的果盘。 然后拉开马车侧窗的帘子。 方才犯恶心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这道路定然很不平稳。 拉开车窗帘更让她大吃一惊。 明明文县与祁县仅仅是一道通关口道路相隔,并不遥远。 可先前在文县,虽不说像京城那样繁华,但好歹也算是个欣欣向荣的普通小镇。 如今快要到祁县,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虽然早已知道祁县远比本就普通的文县还要贫穷,但真看来,冲击力更加明显。 道路完全没有经过规划和修缮,完全是过往车马自然踩踏而成的。 衙门的马车经过,顿时一片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而道路两侧的农田,也不似文县那般规整,不少菜地似乎是半途荒废,干枯发黄得贴在土地上。 远处的房屋也都是破旧不堪,看上去很久没人居住似的。 陆宜秋不由惊道:“大人,祁县怎么会苍凉到这种程度?” 沈微知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知道,祁县土壤肥沃、地势平坦,自古以来就是个物产富饶的地带。 本以为百姓传闻和许玉山所述太过夸张,没想到亲眼目睹更是荒谬至极。 看来,祁县有些大蛀虫急需连根拔起了…… 否则文县那几个莫名死亡的县官,恐怕仅仅 是个开始。 正思考着。 前面的马儿一阵嘶鸣,随后便开始狂奔乱窜。 两个人回过神,四处张望。 只见外面突然冒出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他们手拿双刃刀,向车马袭来。 马车上顿时浮现出几条狠辣的刀痕、溅起捕快们的鲜血。 可谓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沈微知反应极快,一把揪住面前的陆宜秋往怀中带,闪身躲到角落。 下一秒,方才两人坐的地方被一柄长刀贯穿而入。 长刀铮鸣,破空呼啸,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陆宜秋低声惊呼:“有…有刺客!” 沈微知点头,将折扇插入腰带,搂住陆宜秋的腰。 后退两步,从马车夹层中抽出一柄长剑。 “走!” 转身从前窗跳出。 见到二人出来,几个与捕快缠斗的蒙面人甩开纠缠,提刀迎面而来。 沈微知虽然带着一个人,但单手提剑并不显吃力。 剑划过空气“呼呼”作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迎面来的几个蒙面人顿时被剑气给弹开。 陆宜秋从混乱中缓过神,不由感叹知府大人不仅会查案子,还精通剑法。 实在是厉害。 否则,光靠二十位捕快对战刀法诡谲多变的刺客,恐怕他们都难逃此劫。 随后,沈微知拔剑将已倒在地的刺客刺穿。 陆宜秋猛地回头,看到又有个蒙面人向这边冲来,连忙拍沈微知:“那边!” 沈微知转身。 手起刀落,蒙面人应声倒地。 蒙面人功力不弱,虽然捕快们已经是衙门中的佼佼者,但面对这般专业的刺杀,一时还是难以招架。 有了沈微知加入,才渐渐居于上风。 大约半个时辰,刺客终于都难以动弹、倒在地上。 硝烟滚滚。 地上遍地是蒙面人的尸体,交错纵横,捕快们也都受了重伤。 陆宜秋挣开沈微知的怀抱。 回头发现对方的背上也有深深的刀痕。 反观自己,衣服上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到。 一时间感激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连忙从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散架马车里掏出止血草药,为沈微知和捕快们敷上。 “还好吗?” 陆宜秋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难得那么老实,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沈微知从小身份显贵,没少遭过劫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见对方这幅做错事的模样,顿时起了逗弄地心思。 装作流血过多,快要昏倒过去。 陆宜秋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沈微知,结巴:“……大人,你,你别出事啊……我,我背你去找医馆!” 说罢,就要背人。 见对方真被吓到了,沈微知睁开眼睛,连连摆手,笑着说自己没事。 看出对方确实没事,陆宜秋松了口气,作势要捶沈微知:“看在你身上有伤,这次就放过你。” 扭过头,几个敷好药的捕快休息了一下,也好了不少,见两人看过来,顿时一阵挤眉弄眼。 沈微知见状,低低地笑出了声。 陆宜秋不明所以,无奈道:“你们又打什么哑谜。” 说罢,指向不远处的山谷。 云雾缭绕间,隐隐约约有一座村庄。 “不和你们细究这么多了。 如今衙门马车被毁,你们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不如我们先过去探查下那处村子是否安全,可以的话,就在那里暂时休整,顺便治疗伤口。” 18.第十八章 沈微知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派出两名伤势较轻的捕快前去村寨探查。 其余捕快则简单包扎伤口,原地坐下歇息。 见众人都在休息,而沈微知站在一旁,脸上粘着凝固的血污,肩上的伤口隐隐透着血迹。 虽然心知对方伤势不算太严重,但总归有些担忧。 陆宜秋忍不住上前,扯了扯沈微知的衣角:“知府大人,你也坐下休息会儿吧。” 见对方不为所动。 陆宜秋本想委婉表示一下关心,奈何实话系统不允许,直接脱口而出:“不然你这样,好让我担心啊!” 说罢,才后知后觉尴尬,但任何辩解的话都被实话系统封住说不出口,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沈微知见对方一脸窘迫的模样,顿感好笑。 他总习惯在任何事情中做顶梁柱,突然被别人这般直白的关切,心头一暖,不再强撑,点头坐了下来。 陆宜秋看大家都受着伤、坐在地上歇息,心里暗暗想,方才自己一直在受大家的保护,若是现在还这么干站着,怪让人惭愧的。 于是挠了挠头,主动道:“大人,你们先歇着,我去检查下这些刺客吧。” “小心点。”沈微知有些担心,不由又要站起来跟上。 陆宜秋连忙摆手:“别别别,没事的大人,您快坐着休息吧,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如果有情况我再喊你过来,成不?” 接着,连忙将已经站起身的沈微知劝下。 沈微知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依言坐下,还是不忘叮嘱道:“你检查的时候稍微离远些,小心被暗器所伤。” 陆宜秋点头。 她自然不会逞能,盲目将自己立于危险境地。 捡起一根散落在地上的长树枝,用长长的树枝撩开蒙面人脸上的黑布。 血迹斑斑下,是一张张平平无奇的脸。 陆宜秋打量着,心中暗暗总结,这些刺客都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在方才的打斗下,他们大多受了重创,又被利剑所杀,个个双目圆瞪,脸上全是伤口,鲜血染红了一地。 仔细拨开这些人的发丝,刺客的耳侧赫然浮现出一朵红色莲花纹身。 纹身的颜色在光线下流光溢彩,透露出诡异之感。 陆宜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退几步,转头看向沈微知:“大人,这些刺客耳侧都纹上了红色莲花纹身,我想,这次刺杀,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或许……正是跟祁县挖心脏的组织有关!他们组织的符号,大概就是这红色的莲花纹身!” 她既然能说出口,说明情况确实如此。 看来这心脏案恐怕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沈微知神色一凛,起身上前查看。 只见眼前这堆尸体,虽然人都已经死透,但这红色的莲花纹路却如同吸饱了鲜血,暗红妖冶、栩栩如生,仿佛在耳边盛开。 沈微知揉了揉眉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这纹路看着很眼熟,也不知在何处曾经见过……” 听到对方这么说,陆宜秋不由担忧道:“大人,他们莫不是哪家大人物派下来的吧?” 大实话系统没有拦截她这次的推断,看来真是这样,于是接着说:“若是这样,我们这次查案真要小心些了,这剖心脏的案子恐怕和某个大家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沈微知点点头,不由想到前几任县官,暗想,当初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意外死亡,莫非就是发现了这心脏的秘密,才招致了此等祸患。 既然如此,他们今后探查此案断然不可再如此高调行事、打草惊蛇,否则恐怕就不是一次截杀那么简单了。 正想着,先前派出去探查村庄情况的两位捕快回来了。 见他们脸上挂着喜悦。 大家心头顿时一松。 “情况如何?”沈微知询问。 为首的捕快叫文一,先向沈微知和陆宜秋两人作揖行礼,随后满脸喜色地汇报道:“报告二位大人!前方的村寨因为位于山谷半坡,得名半坡村,村寨中大约有二十户人家,听口音貌似都是祁县人。 我在旁边仔细观察了一阵,都是正儿八经的农户,这会儿还忙着秋收呢,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放心前去借住。” 沈微知点头,随后转身示意大家可以整理行囊出发。 捕快们纷纷低头收拾东西,随后拍拍衣服站起身。 村寨距离此处不算遥远,没过一会儿,众人就行至半坡村门口。 一位年轻姑娘正蹲在村口的河边浣纱,突然见浩浩荡荡一群人前来,而这群人中除了在最前面的俊俏姑娘,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分布着伤口。 顿时面露吃惊,从河道走上来。 见对方上前,一副要询问的样子。 沈微知率先开口解释道:“这位姑娘,实在打扰了,在下是从文县来的商户,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如今货物被洗劫一空,伙计们也受了重伤。 不知你们村子可否有歇脚的地方,我们可以有偿租住。 另外也想问问,可有医师能提供治疗,万分感谢。” 眼下刺客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是某位大人物为了捂嘴派来劫杀他们的,如今还是不随意暴露身份,低调些为好。 只是如今官府对土匪打击得严,平日商户运送货物,还真是蛮难遇到劫匪的,沈微知还是有些担心这个理由难以站住脚。 谁料,姑娘却开口道:“日子一天天的可真是不太平,过往这条路上的商户就经常遭遇劫匪,如今都绕路不走这一带了,连带着祁县生意也一落千丈。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送货吧,对这边情况不了解,才撞上了这档子事。 不过没啥大事,遇到我们村子也算幸运,先前为了接待被打劫的商户,咱们村里专门搭建了临时房屋,你们一行人,一天花上一两银子就成。 另外村中也有大夫,等下我便将人请来给你们疗伤。” 沈微知心中暗暗吃惊,如今算是太平时期,没想到这祁县居然还匪患频发。 但面上不显,温和答道:“在下确实是第一次来祁县运货,未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亏本大了。 既然姑 娘价格公道,我们便在此处歇息三天,另外还麻烦姑娘找大夫来,多谢!” 说罢,脸上露出无奈神色,从袖中的荷包中掏出三枚银两递上去。 那年轻姑娘倒也爽快,接过钱便领着一行人进村。 沈微知装作一副真商户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打探起祁县和村子的情况。 姑娘没有设防,问一句便答一句。 陆宜秋这才在三言两语中,大致了解了祁县和半坡村的真实情况。 这个年轻姑娘名叫刘雯雯,是村长的大女儿。 而搬到这半坡村的村民们都曾是祁县的人。 曾经的祁县因为位于群山环抱的盆地中、易守难攻,又地势平坦、土壤肥沃。 自古以来虽然与外界联系不多,商业不算发达,但百姓们做点小生意,又种些庄稼,小日子过得倒也算滋润。 只是后来,梁王谋反失败,皇帝处理了协助谋反的云相集团,却偏偏心软留了亲弟弟一命,只是解了梁王实权,将他贬到了祁县当闲散王爷。 自那之后,匪患在祁县周围的山头上泛滥成灾,过往的商人都不愿意多与祁县做生意。 本来没有商品买卖,祁县好歹也能自给自足。 奈何梁王不食人间烟火,非要按照京城那般收税,可祁县只是个边陲小城,又怎么能承受得了那么重的赋税,给不起税钱,梁王便派人打杀百姓。 有县官知道这事情,向上面通报,可梁王分明犯了滔天大错,皇帝依旧纵容他,对重税不管不顾,反倒是将举报的县官贬谪到了南海。 至此,祁县百姓们纷纷绝望,半坡村的村民们也是因此偷偷出城,在文县与祁县交界的山林里建了这么一个隐蔽的村寨,专心经营着隐居的生活,顺便也能接济一下过往被劫的商户。 听到这话,陆宜秋心中惊涛骇浪,但并未多言,只是看向沈微知。 沈微知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后再谈。 一行人跟着刘雯雯进了临时房屋。 本以为虽然半坡村村民的屋子很不错,但那毕竟是供给他们自己居住的,而提供给往来商户歇脚的临时房屋,环境应当不算太好。 进去后,才不由吃惊。 这房屋青砖红墙,一排排坐落在村子靠山处,还挺气派。 里面的环境也有模有样的,设置了几处庭院,很是舒适,不像是村子倒像是个大宅子。 见大家一脸惊讶,刘雯雯解释道:“我们半坡村的房子修建得华丽,主要是因为许多过往的商人被抢劫后得到我们村人帮助才捡回条性命,回到城镇为了感谢我们又捐了不少钱。 拿着这些钱,我们村里人也不好分,我爹便将钱拿来统一修缮村子里的房屋、改善半坡村生活了。” 说罢,刘雯雯便让他们先自己安置一番,她去请村中的医师治疗众人的伤口并且知会村长一声。 待到刘雯雯走远,捕快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沈微知见陆宜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她想谈的事情恐怕和自己一样,随手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明知故问:“怎么看?” 19.第十九章 陆宜秋顺势坐下,凑到沈微知面前,正色道:“大人,既然祁县与梁王有关…… 是不是就意味着,如今要查的案子也同梁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大实话系统不会骗人,她的话既然能说出口,这段推测自然就是真的了。 想到这里,陆宜秋不由面露担忧。 沈微知方才看陆宜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面色平静,抬手为两人斟茶,递给陆宜秋茶盏。 随后道:“你推测得不错。 刚刚听刘雯雯讲述,我才突然想起,当初我便是在梁王府邸看见的红色莲花纹路。 梁王素爱莲花,尤其是墨红这个品种,府中还特意挖了几处池塘,专门种植。 甚至因为极其喜爱墨红,梁王还下令让家中下人们在耳侧纹上墨红莲花纹身。” 听到对方这么肯定,陆宜秋更加不安:“那我们再查下去,万一触犯了梁王殿下,惹得皇帝不悦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个当官的,但总归和梁王这样的皇亲国戚不一样,若是落得个像先前县官那样的下场……” 话说到一半,陆宜秋突然反应过来,沈微知能出入梁王的府邸,自然身份也不低,或许并不会被皇帝过多苛责? 但既然如此,沈微知为何不留在京城,反而突然来文县做知府? 满怀着疑惑,正要开口。 沈微知主动解释:“且容我慢慢道来。” 说罢,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其实,我是京城首富沈家与当今长公主的长子,而皇帝和梁王是我亲舅舅。 当年先皇与先皇后少年夫妻、伉俪情深,先后诞下皇帝、我母亲和梁王。 在那之后未曾纳过妾室,像寻常人家那样相亲相爱,可谓幸福美满。 也正因为先皇夫妻感情好,他们的孩子们都关系亲密,皇帝作为长兄,更是将我母亲和梁王宠溺得无法无天,要星星绝不摘月亮。 甚至后来得知梁王谋反,皇帝也不忍心过多责怪,只当对方年纪尚轻、未经世事,受到了云相的教唆、一时糊涂才酿成大祸。 可这谋反,一环扣一环,为首的梁王又怎么会不知情,只是皇帝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总之,出于亲情,皇帝顶着众臣子的压力,将云家满门抄斩,而梁王则是轻飘飘地被下放到祁县当闲散王爷。 至于我来文县做知府,则是因为文县的县官接连离奇死亡,陛下派我来此地调查。 但通过这些日子的情况,我猜想陛下早已经对梁王所作所为有所了解,祁县与文县的怪象,恐怕与梁王脱不了干系。 只是皇帝又怎么忍心看对方再犯下大错,落得无法挽回的境地,只好让我这个外甥先来此处查清楚,防止事态扩大。” 陆宜秋来不及惊讶眼前人的身份,忍不住道;“那梁王残害百姓、伤害有识之士,我们倘若拿到证据,皇帝也只会像之前那样随意揭过吗。” 对敌人心慈手软,是帝王最不该有的特点。 更何况,梁王并非孩童,怎么可能像皇帝想的那样天真无邪。 作为成年人,谋反夺权、残害百姓,哪一桩不是杀头的重罪? 陆宜秋不由有些生气。 “自然不会。”沈微知道“如今情况远远超出了一般设想,哪怕是陛下想要保人,群臣这次也绝不会放过梁王了。” 见沈微知并不为梁王说话,陆宜秋不由凑过去:“那……知府大人,梁王是你皇舅,又同你那般亲近,你不为他辩解一下?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他犯下的罪行,不怕我得知真相后昭告天下?” 沈微知正色:“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身居高位更应该见贤思齐,怎么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就轻易放过,这是对逝去生命的不尊重,更是对律法的亵渎。” 听对方这么说,陆宜秋不由看向沈微知。 人非圣贤,又怎么能没有私心,本以为沈微知也不免于俗,没想到对方却秉持公道,并不开脱。 同是皇家出来的人,品性却截然不同,陆宜秋忍不住暗暗感慨。 “只是……若你揭发梁王,不怕会和陛下生嫌隙吗?”陆宜秋转而一想。 她虽然觉得梁王罪有应得,但想到沈微知与对方的关系,还是不由担心。 沈微知摇摇头笑道:“陛下虽然总对梁王心软,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为人正直。 其实他知道梁王确实无药可救,只是总是下不了狠心,对他网开一面。 即使这次将梁王推向断头台,我想,陛下虽然会伤心流泪,但绝不会责怪别人。 而且,他确实已经对梁王做得够多了,分明谋反却保了他的性命和爵位、为了隐瞒实情贬谪忠臣,我想哪怕先皇和先皇后泉下有知,也不会责怪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够保护弟弟。 毕竟,梁王不知悔改,结局只能如此。” 听沈微知这么说,陆宜秋倒是有些理解了。 对这个年轻的帝王来说,从小父母恩爱、家庭美满,从未曾经历过深宫里的勾心斗角。 父母去世后,作为长兄的他虽然成了皇帝,但亲情的本能还是促使他一如既往地宠溺弟弟妹妹。 虽然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作为君主,要正直、要良善、要做明君。 他也确确实实在处理政务上努力做到最好,在别人的口中成为一个体恤百姓、广纳雅言的仁君。 只是面对亲情,理智不免脆弱。 他虽然犹豫、痛苦,但还是违背本心,下意识保护弟弟,甚至做出了谋反仍然不杀头、将县官贬谪南海妄图捂嘴的荒唐行为。 虽然这并非纵容梁王犯下大罪的理由。 但想到是这样的情况,皇帝虽然为亲情痛苦,但绝不会是非不分,更不会过多责怪沈微知,还是松了口气。 陆宜秋叹气道:“那样便好。” 说罢,又道:“只是说来奇怪。 梁王在祁县加重赋税、大肆敛财,我可以理解为从京城来,习惯了高额税收和大手大脚。 那挖他人的心脏又有何目的? 这挖心脏选择的受害者,又有何规律?” 沈微知摇头道:“恐怕我们还需再探。” 确实,如今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陆宜秋接着推测道:“刘德贵当初宁愿服毒自杀都不愿意说出来的幕后主使,原来是梁王? 也难怪秋阿婆说,明明不知道刘府做的什么营生,却日日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如今来看,刘府得来的银钱,恐怕是刘德贵一直在文县替梁王办事,梁王赏他的报酬。” 她这推测并没有被大实话系统拦下,可见得事情确实如此。 沈微知听到这推测,也赞 同地点了点头。 聊过正事,二人又闲谈了一阵子。 想到眼前人居然是长公主的儿子,陆宜秋不由觉得奇妙,忍不住揶揄了几句。 正打闹着,外面传来动静。 陆宜秋收敛表情上前推开门。 原来是刘雯雯带着村长和大夫来了。 大夫向众人打完招呼,便让大家坐下,开始为沈微知和捕快们消毒伤口、包扎整齐。 经过专业的处理,众人的状态都舒缓了不少。 旁边的村长见状,这才开始介绍自己。 村长名叫刘大壮,刘雯雯是村长的大女儿。 刘大壮长相周正,身高不算高,稍微有些微胖,看着挺和蔼。 见大家缓过劲儿来,便邀请道:“诸位今日虽然遭了劫匪,但也算是因祸得福,正巧今日是半坡村的秋收节,村民们在村里办了酒席,不如一起参加,图个热闹?” 对方热情邀请,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答应下来。 一行人跟着村长去参加酒席。 陆宜秋虽然知道半坡村是有财力的,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不由惊讶。 酒席是在半坡村山脚的大平地上举办的,全村人都前来参与。 可谓规模之大,热闹非凡。 桌上的流水席,大鱼大肉,还摆满了西域名贵的水果。 饿了一整天,途中又遭遇刺客,众人可谓元气大伤。 见到这般丰富的盛宴,一行人也不客气,分别介绍了番自己,便坐下来准备开动。 陆宜秋抹了把口水,见周围的村民都开始吃起来,也跟着开始大快朵颐。 而沈微知本就长得俊,吃饭时举手投足皆温文尔雅,一时间便吸引了不少村中大婶们的注意力,放下手中的碗筷便围上来询问他可有妻室,纷纷要给他说媒。 沈微知被簇拥在中间,一时无法动弹,顿时哭笑不得。 但还是认真道:“在下虽还为曾娶妻,但已有心悦之人,若非她,宁可终生不娶。” 听对方说得这么坚决,大婶们挠了挠头,也不好再劝。 转而称赞沈微知一往情深,羡慕起是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被这般俊俏贵气的郎君追求。 陆宜秋在一旁啃着鸡腿,听到这些话,却没来由有些难受。 只好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也是,沈微知人很优秀、家境好、又正直,有心悦之人很正常,双向奔赴更是理所应当。 但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用筷子狠狠戳了下碗。 待到婶子们四散开回到自己的桌子吃席,沈微知这才回过头:“脸色这么差,不高兴?” 陆宜秋疯狂低头,本想找理由糊弄过去,奈何实话系统发力,半天憋出一个字:“嗯。” “怎么了?” “你心上人是谁?” 陆宜秋说完这话便后悔了。 天啊,这大实话系统真害人,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拿啥身份质问人家知府大人,简直太冒犯了! 也不知道沈微知会不会生气…… 谁知,沈微知见她这反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傻。” 陆宜秋完全没预料到沈微知会这样的回答,呆道:“你骂我?” 沈微知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笑。 20.第二十章 见对方一脸神秘,半天不开口。 陆宜秋便不再追问,只是又想到对方说自己傻,冷哼一声,转身不理沈微知,低头吃席。 吃完席,半坡村的村民们便唱着祁县民歌,载歌载舞起来。 众人刚从截杀的紧绷中解放出来,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也不由被感染,加入到村民中。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沈微知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宜秋似乎生自己气了。 他伸手邀请陆宜秋跳舞,对方装作没看见,反而拉着刘雯雯唱山歌;他想跟陆宜秋说句话,对方错开他,转身同捕快们笑得开心。 酒席直到深夜才结束。 大家谈笑着,四散归家。 沈微知这才找到机会,抓住陆宜秋。 “生我气了?” 陆宜秋躲着沈微知,一来是她好歹也配合衙门破了不少案子,对方居然说她傻!二来便是碍于实话系统,自己没法隐瞒情绪,若是沈微知追问起来,她搞不好又要语出惊人。 无奈之下,面对沈微知追上来询问。 陆宜秋闭嘴。 陆宜秋飞快向前走。 沈微知不死心,凑近:“难道是方才我说你傻,不高兴了?” 还好意思说! 陆宜秋忍不住回嘴:“你知道还问!” 沈微知听到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气,顿时松了口气,解释道:“嘶……那可真是冤枉我了……” “那你什么意思!”陆宜秋没好气,回头瞪了沈微知一眼。 “你以后就知道了,反正……绝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陆宜秋面露怀疑,但看沈微知表情诚恳、不似在骗人,又迟疑了。 等等! 她不是有大实话系统吗? 陆宜秋暗暗拍脑子,真是的,光想着拿大实话系统查案子,居然忘了还能当测谎仪! 正想着,便开口要说“你骗人”,但嘴皮像是被胶水糊上了似的,半天说不出口。 转而道:“你没骗我…… 好吧,相信你一次。” 居然还真没骗她。 陆宜秋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情变好了不少,也不深究沈微知到底为什么这么说了,哼着小曲走了一段路,回头道:“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 见对方被哄好,沈微知赶紧点头,又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桂花糕。 方才陆宜秋就很想吃酒席桌上的桂花糕,奈何桂花糕放在圆桌中间,周围坐满了人,她不好站起来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没想到沈微知不仅看到了这一幕,还记在了心上。 顿时,陆宜秋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接过沈微知递来的桂花糕,美滋滋地品味起来。 不知为何,她在沈微知面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也好在知府大人并不介意,反而对她多有纵容。 回到房间,陆宜秋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上床休息。 她本就不习惯坐马车走那么长的山路,虽然有沈微知给的香囊缓解晕车,但总归免不了疲惫。 再加上还在半途遇上了刺客。 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了,但作为一个身处和平社会的现代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当场砍死,还是有些生理不适。 满怀着疲惫和生理不适,陆宜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巳时。 或许是陆宜秋昨夜休息得不错,连带着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哼着歌,便要去找沈微知吃早饭。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不,不好了!村长上吊自杀了!” “什么?” 陆宜秋心头一惊,脱口而出。 村长昨夜在酒席上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上吊自杀,莫不是有隐情。 听到外面村民的呼喊声,沈微知拉开帘子,走出房门。 见陆宜秋在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去看看?” 陆宜秋点头,忍不住分析道:“昨天见到村长,我看他还蛮和蔼可亲的,性格又热情,号召力也强,村子里的人看起来也都很尊敬他,怎么会突然自杀呢?我想这一定有隐情!” 大实话系统并未拦截,可见村长的死亡确有蹊跷。 陆宜秋有了这个初步判断,更加肯定村长的死亡并不简单。 若是曾经的沈微知,听到有人三言两语就给一个案子下定论,必然要质疑。 但如今面对陆宜秋,对方次次探案都能精准推测出真实情况,这让他不由得重视起来。 两人跟着村民们一路小跑。 眼前是一圈圈围着看热闹的村民。 拨开人群,映入眼帘是村长家的柴房。 柴房门外,刘雯雯和几个年轻男女正扶着一位中年妇女,轻声安抚。 陆宜秋了然,这应当是村长的孩子们在安慰母亲。 毕竟好端端的一家人,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端,怎么能承受的住呢? “不,不可能……”村长的妻子许氏显然接受不了这一切,瞪大眼睛,揪着自己的衣袖哭喊“大壮那么老实善良,昨天还答应了去镇上给孩子们买新衣裳,怎么会突然上吊自杀……这,这绝对有隐情!” 周围围观的村民当许氏陡然失去丈夫,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导致精神失常,纷纷劝解道: “许婶啊,刘大壮平日不说,但毕竟养着这么大家子人,或许也有自己的压力在。” “对呀许婶,人已经没了,你也要振作起来,可别伤了身体!” “许婶你也莫担心未来的日子,村长一向待咱们好,咱们父老乡亲将来也定会照顾好你们一家子!” 从村民的言语中,陆宜秋也听出来。 村长为人和蔼善良,处事热情周到,村民们都很拥护他。 只是若是如许氏所言,刘大壮都答应了今天要去镇上给孩子们买新衣裳,又怎么会突然上吊自杀呢。 正想着,村民们将柴房门给推开了。 两人没有多言,继续跟着往柴房靠近,静静观察情况。 眼前的柴房里面杂乱无章,前前后后堆了不少柴火。 刘大壮则吊在柴房的正中间。 脚下倒着一个被踢翻的长条凳,脖子上套着麻绳,隐隐透着深深的勒痕。 大家看到这个场景,都纷纷叹息,心想村长平日里管理着整个半坡村,又要挣钱养家,恐怕是压力太大才选择的上吊自杀。 但陆宜秋不信,若真有压力,刘大壮完全可以选择不当村长,回归平常生活,又怎么会走向上吊自杀的地步呢? 更何况,昨夜还亲口答应要给孩子们买新衣服。 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谈什么明天呢? 显然,大家的宽慰也说服不了许氏。 听到大家这么说,许氏哭得更凄惨了,胸口起起伏伏,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儿地摇头,结结巴巴:“不……绝不是这样的……” 说罢便甩开孩子们的手,要往外面冲。 众人见状,生怕许氏想不开又出什么意外,连忙跑上前拦住许氏,将她劝回来。 人多势众,许氏自然走不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蹲在地上发呆,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似乎还积蓄着泪水。 半天,才喃喃自语:“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现场正混乱着,陆宜秋抬头却发现这上吊的绳子有些奇怪。 随口说道:“诶?这个麻绳这么好像是个活结?” 又回头看向沈微知:“活结这么松,能吊得住一个大人么?” 话音刚落,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们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陆宜秋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她刚刚又不小心说了句大实话。 大家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刘大壮是死于压力太大,陆宜秋跳出来这么一说,还真是可疑。 方才满脸绝望的许氏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激动得红润起来。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便要冲向刘大壮的尸体。 这次周围的村民都没再阻拦。 果然,许氏上前轻轻一扯,刘大壮的尸身便重重摔在地上。 许氏顿时激动得颤抖起来,拽住陆宜秋道:“真的……真的!姑娘你看得真准!” 说罢,又后退两步,捂着脸啜泣:“我…我就说,大壮这么会想自杀呢,都是有人害死了他,呜呜……我可怜的大壮……” 众人也从眼前的情况,看了出来。 村长绝非真正自杀,而是他杀伪造成的上吊自杀。 毕竟村长脖子上的麻绳打的是活结,一拉就会散开,怎么栓得住一个上吊的大男人。 若是真心求死,自然会打好死结。 毕竟人在绝望求死中,往往会把绳子系得死死的,生怕掉下来没死成。 许氏顿时来了底气,道:“肯定是半坡村有人害死了大壮!” 说罢,拽住正要躲回人群的陆宜秋,道:“姑娘,是你发现了刘大壮死于谋杀,我就相信你一个人!” 被迫拉回中心。 陆宜秋内心哭泣,她就猜猜,怎么还真猜准了? 接下来许氏让她再分析可怎么办才好! “你若能找出凶手,我就奖你两百两白银!” 分析!她爱的就是分析! 实话系统帮在她身上,就是让她解决案件的! 陆宜秋一听这话,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什么担忧都抛掉了,连忙开始推理。 21.第二十一章 “要我看……” 正思索着,陆宜秋斜着眼睛四处观察了一圈。 目光锁定在刘大壮光着的脚上。 随后走上前,指着道:“若真自杀,村长又怎么会专门脱掉鞋子,直接套上绳索不就成了? 要我说,这鞋子恐怕是凶手害死村长后,出于某种原因才脱掉的。” 说罢,又四处观察起来。 众人看陆宜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正经模样,生怕挡住对方视野,纷纷散开来,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陆宜秋翻翻找找,这才从柴火堆里面翻出一双占满臭泥的黑色帆布鞋。 递到许氏面前道:“这是村长的鞋子吧?” 许氏一眼就确认了,结结巴巴道:“对,对……是我家大壮的鞋,就是这鞋怎么……” 怎么这么脏? 陆宜秋猜到许氏所想,开口道:“这鞋的底部和边缘沾满了污泥,可以见得村长死之前应该去过别的地方,或许……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遇害。” 说罢,顿了顿,接着道:“至于为什么凶手脱了村长的鞋子,我想大概是因为凶手同这鞋子沾染上的污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倘若不藏起鞋子,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凶手并不算高明,也有可能是出于紧张,并没有彻底毁掉这双鞋,而是随手藏在了柴火堆里。” 大实话系统并没有阻止陆宜秋的推理,可见事实的确如此。 听完陆宜秋这段分析,许氏脸色一变,周围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陆宜秋了然,恐怕嫌疑人——半坡村的村民们心中都有了判断。 果不其然,一时间,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一位站在最外围的粗汉子身上。 同时,站在那粗汉子附近的村民也都面露异样,向旁边移了几步,似乎想要离对方远一些。 陆宜秋忍不住打量了几眼。 那粗汉子穿着简朴的粗麻布衣服,长得牛高马大,看着倒是老实憨厚。 许氏反应得快,伸手指向粗汉子,大声道:“肯定就是郑二娃,他是我们半坡村唯一的杀猪匠,咱们村里唯一有猪圈的就是他。 我家大壮的鞋子上全是猪圈泥土的味道,肯定是郑二娃把大壮约到了猪圈痛下杀手的!” 郑二娃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本就心生怯意。 听完许氏这话,脸色更是“刷”得一下全白了。 退后两步,转身就要跑。 周围的村人眼疾手快,见对方起了逃跑意图,立马将他扑倒。 郑二娃仗着自己长得壮实,本还要挣扎。 但奈何村民人多势众,最后还是放弃了。 狼狈地站起身,靠在墙角,露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见郑二娃方才那番反应,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过来——村长,还真是郑二娃杀的。 许氏立马冲上前,双目通红地瞪向郑二娃,狠狠甩了对方一耳光,怒吼:“说! 我们家知道你没有父母,从未亏待过你,自小就把你当亲生孩子那样对待,不仅想办法给你开猪场,大壮更是经常拿家里的钱补贴你,我们一家何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二娃挨了巴掌,自知理亏,只是捂着脸,并不敢还手。 “说!”许氏逼近,质问道。 郑二娃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氏用手狠狠钳制住对方,逼迫郑二娃正视自己。 郑二娃虽然体形庞大,但大抵是心中有愧,没有动弹,半晌,颓然地抬起头,哑声道:“我,我真没想害村长的啊……” 随后,大家这才从郑二娃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的一起,要从很多年以前说起。 郑二娃天生跛足,刚出生几个月便被亲生父母抛弃。 他的母亲拗不过父亲,虽然尚有一丝不舍但也无能为力,便将他装进竹篮里,放入水中,希望他能沿河而下,找到户好人家收留。 于是乎,几个月的郑二娃便被正在祁县城中的小河边浣洗衣服的许氏捡到了。 年轻的夫妇刚刚成婚,还没有孩子,意外捡到郑二娃,便当做老天的馈赠,欢天喜地的将他养起来。 还按照竹篮里夹着的纸条,将他起名为郑二娃。 即便是后来有了亲生孩子,夫妇俩仍未曾对郑二娃轻视半分,即便是后来要逃出祁县另找他处安家立业,也没有忘记将郑二娃带走。 后来刘大壮在祁县边界的半山腰上建成了半坡村,更是专门找人建了间房子,给郑二娃娶媳妇儿用。 怕郑二娃跛着脚,寻不到营生,更是花大价钱卖了几头猪,让郑二娃经营猪场赚钱。 不光如此,郑二娃偶有难处,夫妻俩也都会慷慨解囊接济。 可一来二去,这么多年的真心养育却并没有换来郑二娃的感激。 反倒是郑二娃在一次次无条件的接济下,助长了贪婪的内心。 趁着偶尔进祁县卖猪肉的契机,郑二娃拿着赚到的银子,不想着反哺村长夫妇,反而开始沉迷起了青楼的歌舞音乐和美人绝色,并在结交的酒肉朋友引荐下,逛起了赌场。 本来郑二娃就不怎么聪明,性子冲动又爱讲江湖义气。 看到兄弟赌输了,他要借钱给对方。 兄弟赌赢了,他就激动的也要投钱下去,结果输得精光。 这些日子一天天下来,郑二娃不出所料地染上了赌瘾。 多年来的积蓄如流水般流向了赌场,郑二娃不服,到处借钱指望着能将钱赢回来,扬眉吐气。 但事与愿违,最终都是一场空。 郑二娃不仅输光了家产,还欠了巨额的债款。 害怕被催债人殴打,郑二娃犹豫片刻,还是腆着脸向刘大壮借钱。 许氏虽然善良,但有锋芒,知道他怎么欠的钱,绝不会同意帮他还那么多钱。 但刘大壮宽厚,大概率会愿意替他还债。 于是在昨夜酒席结束后,郑二娃便背着许氏提出想约刘大壮喝酒。 刘大壮把郑二娃当作亲儿子,没有防备,乐呵呵地就答应了。 不曾想,被对方悄咪咪地拉到猪棚,上来就哭喊着说自己赌博欠了巨款,想要刘大壮帮忙还。 村长夫妇向来对他仁慈,刘大壮更是个没脾气的,定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郑二娃想得很美好。 但万万没想到,向来好脾气的刘大壮却严词拒绝了他。 不仅如此,还责怪郑二娃不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给了他房子和事业,不好好经营、娶妻生子,反倒做尽了荒唐事。 并表示,如今家中有五个孩子,多余的钱都用去给村子建设了,生活本就够艰难,断然不可能再掏钱给他还债,更何况那可不是一点小钱,而是一笔巨款。 郑二娃自己本就自私自利,推己及人,更加不相信刘大壮 会那么无私——居然真的将救助过往商队得来的报酬用来给村里人改善生活,固执地认为只是对方不愿意借给自己的推脱之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郑二娃脾气一上来便和刘大壮扭打起来。 刘大壮当了一辈子老实人,平日里生气了也只会重重地叹口气,哪学过什么打架的招式,便被郑二娃一把掀翻在地,头部狠狠地砸在猪圈的围栏,当场便没气了。 郑二娃本就是仗着在酒席喝了点小酒,酒壮人胆,才那般硬气。 一看眼前人居然没气了,顿时吓得酒都醒了,连滚带爬跑回了屋子。 过了半个时辰,缓过来的郑二娃才想起来要给自己摆脱嫌疑。 也好在平时晚上村长有巡夜的习惯,许氏并没有过多怀疑丈夫为什么这么晚都未归,这一点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利用自己本就熟悉村长家构造的优势,郑二娃扛着村长的尸体便从后院溜了进去,将尸体挂在了柴房里,伪造成村长自杀的模样。 又看到村长鞋底沾满的猪粪和污泥,为了洗脱嫌疑,慌乱之下,郑二娃便将鞋子扯下来扔到了柴火堆里,想着大概不会被发现。 听到这里,周围的村民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村长本就温和宽厚,一心帮助大家,居然被这样的败类给害死了。 真是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几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上前将刘大壮押住,表示担心祁县衙门不靠谱,打算将其送往同样很近的文县报官。 文县衙门本就是沈微知的地盘,送过去判处自然公正得很,陆宜秋连忙在旁边点头附和。 送走了忘恩负义的郑二娃,许氏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受害人是深爱的丈夫,而凶手竟然是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孩子。 如今的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令许氏难以接受。 村民们也都担心得很,婶子们纷纷上前扶许氏进屋,想着好好安慰下对方。 几个儿女也都准备进去照顾母亲。 只有刘雯雯突然转过头,看向陆宜秋道:“方才母亲说破了案就给你两百两白银,如今母亲受到的打击太大,恐怕没法接待你们,不如由我领你们去吧。” 说罢,补充道:“主要是我们银子都放在库房,一个人也不好拿,所以只能麻烦一下你们了,你们是恩人,我们却还得麻烦你们,真是抱歉。” 随后脸上露出歉意。 陆宜秋虽然刚开始是出于银子才答应帮忙推理,但如今看到发生这档子事,也不忍心收钱了,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但刘雯雯态度坚决,表示若是不收这钱,她良心难安。 看沈微知使了个眼色,示意想收就收了,陆宜秋这才答应了下来,同沈微知两人一起跟着刘雯雯去取钱。 周围的树丛越来越茂密,几乎遮天蔽日,但库房似乎没什么出现的征兆,陆宜秋心里不由犯嘀咕,但不好多说,继续跟着走。 正走着,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悬崖峭壁。 陆宜秋刚要回头问刘雯雯怎么回事。 刘雯雯突兀地笑起来:“据说文县有个一言断案的陆神探——是你吧? 你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可没办法,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路一条。” 来不及解释,对方猛然发力,陆宜秋没反应过来便直直地坠入了悬崖。 恍惚间,她看见沈微知也跟着跳了下来。 22.第二十二章 许是受到了巨大冲击,陆宜秋来不及细想,耳边便响起类似爆炸的轰鸣声,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昏死过去。 待到陆宜秋晃晃悠悠地再次苏醒,便发现两人正躺在悬崖崖壁侧着生长出来的石台上。 身旁的沈微知眼睛紧闭,双臂环抱着她,将她保护在胸口处。 陆宜秋不禁心里一暖,随后抬起沈微知的手臂,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四处转了一圈,观察起两人的情况和四周的环境。 只见两人衣服的外袍均被粗糙的岩石崖壁刮蹭得破破烂烂,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好在石台上遍布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两人虽然衣袍撕裂、但也都只受了些皮外伤。 为数不多比较严重的——就是沈微知之前身上的剑伤被坠崖的冲击力微微崩开、渗出血渍。 见状,陆宜秋不敢耽搁,连忙撕下衣袖,将其当作绷带,给沈微知的伤口重新绑好。 或许是止住了源源不断流血的陈伤,没过一会儿,沈微知也扶着额头坐起身。 见肩上绑着熟悉的衣服,看向陆宜秋,似乎有些微微发怔。 陆宜秋见对方醒过来,顿时一阵欢天喜地。 看沈微知依旧愣在原处,也只当是对方刚醒还没缓过神,连忙扶助他,夸起彩虹屁道:“大人,方才刘雯雯把我推下了悬崖,多亏你护住我,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沈微知这才回过神,面露关心地看向陆宜秋,点头道:“无妨,你无事便好。” 随后面色凝重,转头道:“只是没想到我们去半坡村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梁王的下属!由此可见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恐怕……我们从文县开始就一直在被监视了。” 陆宜秋听到这话不由也严肃起来:“既然这么说,很多事情也都有了合理解释,比方说刘德贵的自杀、苏婉娘被挖心脏……如今祁县和文县恐怕都在梁王的掌控之中。” 实话系统没有阻止她说这番话,由此可见,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只是…… 陆宜秋忍不住担忧地趴在石台上,向下看去。 刘雯雯显然是下了死手的,这山崖就算是保守估计,也得有个四五十米的高度,若不是两人掉在长满植被的悬崖石台上,而她又有沈微知当肉垫,恐怕等待着他们的是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陆宜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微知站在一旁,见到眼前人的反应,也同样冒出了这个念头,不由有些后怕。 幸好,他方才跳下来搂住了陆宜秋。 幸好,刘雯雯推完人就慌忙离开了、没有过多观察他们到底死没死。 否则陆宜秋这个小身板掉下去那么深的悬崖,哪怕只是掉到石台上,后果也不堪设想。 心里正万幸着。 旁边的陆宜秋站起身,眼睛盯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又回头看了眼沈微知,郁闷道:“可是大人,如今我们被困在这悬崖峭壁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没有真掉下去死掉,可也没有人来就我们啊!这可怎么办啊!” 看对方一脸忧愁地托着脸。 沈微知本来还紧绷的心情,莫名被可爱了一下,顿时放松了不少。 笑道:“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怎么会身边只有那二十多个捕快呢?” 陆宜秋听到对方说这话愣了愣,随即了然。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沈微知可是长公主的儿子,四舍五入也是皇亲国戚。 按他们皇室一直以来护犊子的传统,连梁王这种谋反重罪的都能宠着护着。 又怎么可能放任沈微知千里迢迢到文县做知府,还不配备任何保护措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皇帝不护着,长公主能放心自己亲儿子孤身一人跑那么远的地方查案吗? 果不其然,沈微知随后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单手高高举起,吹了声长口哨。 哨声未落。 几个黑色锦衣的暗卫便突然从悬崖上方冒了出来,熟练地抛下绳子,滑到石台上站稳,固定好钉子,示意两人上去。 石台是悬崖上突出的一大块石板,看上去就摇摇欲坠很不安全,见有人支援,陆宜秋不敢耽搁,连忙拉着沈微知要上去。 待到两人爬上去站稳,几个暗卫便原地单膝跪下、暗暗等待命令。 陆宜秋刚爬上来,心中满是万幸——幸好刘雯雯将他们引到了偏僻处再推下悬崖,这让他们爬上来后可以安心再做打算。否则若是他们爬上来直接出现在半坡村,躲都躲不及,不说刘雯雯后面会怎么暗害他们,万一村中还有别的梁王下属,恐怕他们处境大事不妙啊。 随后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你既然有这么多暗卫,为何方才遇到刺杀时不召出来救我们啊?” 陆宜秋说完随即后悔了。 这不废话吗! 既然刺杀是在沈微知能解决的情况范畴内,当然不用过多暴露自己的实力啊! 但沈微知听到这疑问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转头认真解释道:“因为如果没有我的命令,暗卫是不会主动出来保护的,以免在尚有余力的时候暴露实力。 比如方才的刺杀,我便尚有余力解决,所以没有召出暗卫保护……至于刘雯雯推你入悬崖的时候,我来不及反应让暗卫保护,便直接跳下来了。” 陆宜秋听罢顿时感动,虽然如今有些狼狈,但还是“呜呜”两声道:“大人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微知面色平淡地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命令暗卫接下来的安排。 这才被一旁的陆宜秋提醒:“大人,你怎么同手同脚了?” 说罢,有些尴尬。她这个实话系统可真是直白,说什么都不带绕弯的。 听闻此言,暗卫们纷纷偷偷抬起头,却发现他们一向冷静严格的沈大人“刷”地红了耳朵。 为首的暗卫头子心中顿时激动,要知道沈大人已经年满二十,长公主心里着急,一口气撮合了好几个姑娘家的亲事,都被大人拒绝了——如今看来,这次回去述职,要跟公主说道说道,她的儿子终于是有心上人了。 但脸上却不显,恭顺地等待沈微知吩咐。 沈微知听到陆宜秋 这么调侃自己,心脏顿时砰砰地乱跳,只能勉强维持正经,对暗卫们道:“如今可以判断,文县和祁县一带实际上均被梁王所控制,如果贸然入城恐怕是羊入虎口。 所以倒不如顺势而为,将我和陆宜秋失踪的消息传播出去,梁王以为我们已死,大概就会放松警惕。 随后,我们便乔装打扮进入祁县,装作普通百姓,暗中调查祁县的内部真相。” 这个方法倒是巧妙。 几个暗卫纷纷作揖,表示遵从。 随后沈微知又开口指了指最边缘暗卫:“影六,你立刻回京城,按照我刚才所说,将计划原封不动地告诉我母亲和皇帝——路上务必小心。” 影六“是”了一声,便以极快的速度跳上树丛,消失不见踪影。 沈微知吩咐下去后,另一位影卫从旁边走上前,掏出两套崭新的外袍。 陆宜秋同沈微知对视一眼,将已经被悬崖崖壁摩擦得稀烂的外袍脱下,换上了新衣服,时候又拿手帕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 一顿操作下来,两人又是一副规规整整的样子。 随后按照影卫安排的小路,一路走下山。 想到半坡村里文县捕快们,陆宜秋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沈微知道:“可是大人,捕快们还在半坡村,那可怎么办啊!” 沈微知脚步不停,解释道:“暗卫自然会通知其中最可靠最有号召力的文一,带领大家解决危机。至于其他人——大概就不会知道真实情况了。毕竟人多口杂,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对你我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况且,不告诉其他捕快们,也是为了让他们表现得更加真实一些。” 这话倒是有道理,陆宜秋听后连连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沈微知往山下走。 这半坡山的山看着高,但或许是下山,两人怀着轻松的心情,没过一会儿就出了山,走到了大道上。 大道上早有辆马车在那等候,一位大约六十岁的老翁坐在前面,随时准备扬鞭出发。 陆宜秋坐上马车,顿时松了口气。 先前她总是嫌弃马车颠簸摇晃得难受,坐着就想吐。 如今在半坡村经历了生死逃亡。 反倒是觉得这样的小马车,坐进去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正想着,陆宜秋习惯性地缩到松软的坐垫上,喝了口小桌上放着的热茶,顿时放松下来。 随后陆宜秋便开始环顾这小马车四周。 虽说文县衙门的车不算豪华,但显然眼前的这个马车才是条件普通的。 纯木的框架,内部只有窄窄的桌子和凳子。 但正是这份平平无奇,才能让他们安全的混入祁县。 正想着,沈微知便叮嘱她:“切莫忘了,我们待会儿将通关文牒递给官兵后,他会来审查我们,我会说我是文县来谈生意的商户,你就跟着说是我夫人便成。” 陆宜秋总觉得怪怪的,貌似自己被占了便宜,但想了想夫妻坐同一辆马车这才合情合理,便乖巧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听沈微知安排。 随后,马车车夫便驾马驱车,不动声色地混入了前往祁县的大道上。 23.第二十三章 半坡山距离祁县不远。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外便传来了嘈杂声。 陆宜秋拉开马车的帘子,抬头观望——映入眼帘是高耸的城墙,城墙上面的石刻牌匾写着“祁县”二字。 随后陆宜秋又左右观察,前后都是普通样式的马车,他们乘坐的马车毫不突兀的混在其中,整齐地排着队准备入城,前面的官府士兵则举着长刀一一盘查身份。 官兵效率很高,不过一会儿,便轮到了陆宜秋他们。 本来陆宜秋还有些紧张。 毕竟她受到大实话系统的限制,若是官兵对她仔细盘问,她可什么也辩解不了,只能乖乖把所有事情全盘供出,那样可就出大问题了。 但显然,有沈微知在,她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只见沈微知从容不迫地将通关文书掏出来递给官兵检查,随后面对盘问,平和解释道:“在下是做丝绸营生的,特意从文县来这边进货——哦,这位是我夫人,平日不怎么出门,正好带她来祁县逛逛,顺带买些新衣裳。” 祁县土壤肥沃、气候温和,非常适合养蚕缫丝,而他们生产的丝绸更是被历代名人誉为天下第一丝绸。 正因如此,此处最有名的产业非丝织品莫属。 即便是如今匪患频发,仍然有不少商户冒着风险,专门来祁县进货和谈生意。 故而官兵听到沈微知这般解释,并没有太多疑虑。 再打量了一下二人的马车——平平无奇的常规款式。 没有多想,便抬手放行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混进来了,陆宜秋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看向沈微知,问道:“大人,如今成功进了祁县,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啊?” 沈微知道:“先找间客栈歇脚,再从长计议。” 两人刚进入祁县,对内部的情况都没有太多了解,而祁县又是梁王的地盘,若是贸然行事,恐怕不是探案,而是羊入虎口。 沈微知提出先找处客栈休息,是极其合理的。 陆宜秋点头赞同。 没过一会儿,车夫便找到一处隐蔽的胡同,将两人放下来。 坐了一路马车,慢慢习惯了颠簸,忽然走上平地,陆宜秋还有些不习惯。 跳下马车,脚一软,一个踉跄便飞扑出去,若不是沈微知一把捞住,差点就要摔个狗吃屎。 还好沈微知及时拉住,陆宜秋这才站稳。 两人拍拍衣袖走出胡同,外面又是另一番天地。 有了半坡村村民之前介绍的话,对于祁县的贫困两人倒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好歹也是个城镇,虽然不及文县到处都井井有条,但祁县也算是热闹。 胡同外是条宽阔的大路,来来往往的小马车穿梭着,街上也有不少买卖的商家。 两人一路走过去。 陆宜秋的手上变出来不少小零嘴、挂饰和发簪。 心情高兴得很,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沈微知走在后面,见对方笑得开心,也不由地会心一笑。 将钱袋收进袖中,功成身退。 没过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间客栈。 客栈建在大街左侧,上面是几层客房,一楼则是开放式的茶馆。 比起说是茶馆,倒不如说是饭店。 有人在里面喝茶饮酒、聊得开心,也有人在里面点了不少炒菜、和朋友聚会,场面很是热闹。 陆宜秋看着这客栈环境不错,楼下又有吃饭的地方,便扯扯沈微知的衣袖道:“大人,这间客栈怎么样?我瞧它环境干净,又建在大街上、四通八达的,倒也挺方便。” 沈微知闻言,赞同地点头:“确实,而且楼下这茶馆,还能提供酒菜,我们住着也能省些事。况且茶馆三教九流,或许能打探到不少消息,也能为我们办案提供思路。”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见对方没有反对,陆宜秋拉起沈微知便走进去。 店小二见两人衣着体面,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连忙殷勤地凑上前:“二位客官,住宿还是吃酒呐?” 沈微知看了眼店小二,道:“住宿。” 店小二转头喊道:“住宿两位。” 随后二人便走到前台。 看着沈微知要掏出钱袋,陆宜秋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祁县看管森严,方才走在大街上也没一会儿,就看到不少官兵盘查复合路人的身份。 他们方才是以夫妻的身份进的祁县,现在自然也不能露馅,否则就糟了! 可是……陆宜秋悄咪咪地瞟了一眼沈微知。 男女有别啊! 难不成他们两人住一间客房吗! 沈微知见对方投来的目光,顿时会意。 回了陆宜秋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转头看向店小二,道:“要一间大的客房。” 店小二方才打量眼前两人,便觉得他们有夫妻相,见两人要一间房,也没多想,收下沈微知递来的银子,将房间牌子交给对方,便喜气洋洋地对两人说道:“二位客观里面请,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哈!” 这话一处,陆宜秋脚趾扣地,碍于大实话系统又不敢绘画,便头也不敢回,直直地往前走。 倒是沈微知回过头,笑着表示一定会的。 陆宜秋见对方这副反应,脸上一燥。 知府大人也真是,飙起戏来没轻没重的。 但显然,比起沈微知敬业的演技,她眼下更该担忧的另有其事——她与沈微知男女有别,怎么住一间大客房啊! 怀着这样焦灼的心情。 陆宜秋连带着走起路来都犹犹豫豫起来。 但走廊有尽头,即便是她已经用很缓慢的速度、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沈微知后面,不过多时,也来到了房间门口。 打开房门,沈微知转过头,看向避如蛇蝎躲在远处的陆宜秋,不由发笑:“犹豫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方都这么说了,想到再这么怂地躲在身后肯定要挨沈微知笑话,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不得不说,这客栈的环境还真不错,本以为祁县这样的小城镇再好的客栈也不免有些问题,没想到他们两 人在路边随便找的客栈就这么舒适。 比起说是一间大房,倒不如说,其实是间套房。 最里面是一张松软的大床,然后由高大的屏风隔开,他们如今眼前的这处空间则是前厅,前厅有一张很长的椅子,上面铺着动物毛皮制作的垫子,还有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整套茶具。 沈微知主动道:“你睡里面的大床,我睡前厅的椅子便可,反正有垫子和毯子,我拿个枕头正好。”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毕竟沈微知是自己的上司,加班出差自己睡大床,让上司睡沙发,确实不大好,陆宜秋还是有些惭愧。 刚要说些什么,沈微知又道:“平日出远门,我也没少睡过比这恶劣的地方,只是睡个长椅不打紧的。 倒是你今日坐马车辛苦,还是睡大床好好休息吧,明日查案还需仰仗你呢。 更何况祁县是梁王的地盘,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睡在一间房也能有个照应,我也算会些招式,在前厅也好随时应战。” 这话说得有理,再这么扭扭捏捏也不好,陆宜秋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休息了一阵,差不多也到了晚饭时间。 白天查完半坡村的案子,陆宜秋本想着拿许氏奖的银子请沈微知吃午饭,毕竟虽然沈微知给她发工资,但实际上出门在外次次也都是沈微知主动付钱。 她穿越来这个世界,沈微知对她的帮助不可谓不大,正好拿着银子回报一下。 本来抱着这个念头,陆宜秋想得很美好。 只可惜去拿的时候,被刘雯雯一把推下悬崖。 不光没能汇报沈微知,还害得他跟着自己一起受伤了。 紧接着两人便一路逃跑来到祁县,更没时间吃饭了。 一晃到了晚上,除了刚才在街上吃的小零嘴,两人没有进食过别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不由陆宜秋也不由涌起饥饿感。 沈微知指了指窗外道:“走,我们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正合她意,陆宜秋连连点头。 两人并肩下楼,随处找了张两人位的桌子坐了下来。 店小二见两人坐下,连忙拿着餐牌走过来。 沈微知点菜,陆宜秋则旁敲侧击道:“我第一次来祁县,不知你们这边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店小二拍拍胸脯道:“您这可就问对人了! 我人称江湖百晓生,祁县的各种人和事都非常了解。 要说好玩的地方,咱们祁县的翡翠潭和清风楼都是非常有名的去处,您大可以去逛逛,绝对回味无穷!” “嘶……”陆宜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道“那,没有一个什么‘神山’吗?我来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好奇得很。” 谁料,店小二接过沈微知递过来的菜单,转头看向陆宜秋摇了摇头,认真道:“您可真是难到我了。 ‘神山’……嘶……祁县那么多山,我还真没听说过叫‘神山’的…… 要我说,祁县本就群山环抱,到处都是山,说不定,您说的这个‘神山’,或许就是某个山的别称?” 24.第二十四章 店小二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陆宜秋细细思索。 确实,许玉山他们只是听了算命先生所言,才将那山当作神山。 具体的位置也全都是靠算命先生指引。 至于那座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在哪里,恐怕是一概不知的。 谢过店小二,陆宜秋不免忧心忡忡。 目送对方走远后,这才回过头,看向沈微知:“大人,本来我们知道‘神山’这个线索,还算有些方向,如今却得知‘神山’是假名……忙活半天,案件反倒退步了……” 见陆宜秋一脸颓然,沈微知摇头,连忙安慰道:“怎么会是退步呢? 倘若真有一座叫神山的山,我们上去后却发现走错了,浪费时间精力还没有结果,那才是真的退步。 但我们现在发现了‘神山’是假名,正好能排除掉错误,重新走上正路,这也算是推进案件的一部分。 现在,我们只需要弄清楚‘神山’究竟是什么山,便差不多能将这场大案揭开了。 你说,这难道不应该说是很有进展吗?” 听到沈微知这么说,陆宜秋心里好受了不少。 不多时,店小二吆喝着,将饭菜一一布置上来。 不得不说,沈微知非常会点菜,大部分点得都是陆宜秋爱吃的肉菜,陆宜秋不知对方是专门的还是无意的,总之,馋虫是被勾起来了。 阵阵饭菜香气飘来,陆宜秋食欲大增。 她饿了一整天,这会儿也不再纠结于案件进展,拿起筷子,满足地吃起来。 沈微知见眼前人不再纠结,在那吃得高兴,轻轻松了口气。 两人用过饭,见天色已经不早,便不打算继续推进案件。 毕竟初来乍到,两人又对祁县不熟悉,三更半夜查案,也不知是真能查到线索,还是羊入虎口,还是不多此一举了。 陆宜秋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已然有些疲惫,便主动道:“大人,我们先早些回房休息吧。” 随后略微思索,不待沈微知回应,又开口分析了一下接下来的方向,道:“对了……虽然神山是假名,但既然叫神山,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或许是历史上某个时代的称呼,亦有可能是神山脚下居民们的民间叫法——总之,大概率会被记录在地方志上。 我想,我们明日可以去藏书馆查阅一下古籍,或许能有些收获。” 大实话系统没有阻止她的推断,看来,藏书馆确实能找到不少线索。 陆宜秋暗暗想着。 此话有理,沈微知没有多言,点头答应。 次日辰时,陆宜秋早早起了床。 前几次总是沈微知整装待发等她,这回说什么她都不能再晚起了。 换好衣服,推开屏风——长椅上的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沈微知却不见踪影。 见到这一幕,陆宜秋也是愣住了。 先不说她都起这么早了,沈微知居然比她醒得还早。 还有,这么大一个人,大白天的能跑到哪去。 陆宜秋想了想,决定不纠结这些,先下去拿些早饭上来,毕竟之前总是沈微知为她带早饭,她也不能光享受着别人的照顾,还是要反过来出出力的——反正,花的银子都是记在沈微知账上。 想着自己爱吃肉,而沈微知平日多吃素菜,陆宜秋便跟店小二要了一半肉包一半菜包,随后还打了些豆浆。 一大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又帮忙带了早餐,陆宜秋心情松快,手上端着早饭,嘴里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回到房间,等着沈微知的夸夸。 毫无防备地推开门。 光裸着上半身的躯体映入眼帘。 “啊!” 陆宜秋吓了一跳,豆浆洒了一地,连忙捂住眼睛。 沈微知慌忙穿上外袍,扶起陆宜秋,道歉:“我方才出去查祁县有什么藏书馆可供探查,回来便沐浴了番。 看屏风没有拉开,不知你已经起来,没有过多防备。 真是抱歉,吓到你了。” 说罢,有些尴尬,转身去拿抹布和扫帚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见陆宜秋迟迟没开口,还以为对方还在生气,收好东西,沈微知又主动开口道:“我下去再打碗豆浆上来。” 在椅子上的陆宜秋这才如梦初醒,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如今探案事情要紧,别耽误功夫了,咱们喝着茶水配包子吃,想来也是蛮不错的!” 说得也是,沈微知点头,随后坐下来替陆宜秋沏茶。 “……” 方才那档子事发生得突然,气氛有些尴尬。 毕竟自己先无礼,也不知陆宜秋怎么看自己,沈微知心里烦乱。 正想着,一旁的陆宜秋托着脸看对方斟茶,忽然凑上前“嘻嘻”地笑出声,花痴道:“大人,你身材好好啊……额……嗯……” 又把心声说出来了。 陆宜秋内心猛扇自己大嘴巴,欲哭无泪。 自己悄悄观赏就算了,怎么还把大实话脱口而出,系统误我! “……” 沈微知耳朵微红,但面色不改,露出无语的表情。 方才自己鲁莽,还以为对方是不高兴了。 没想到是这样。 “额……糟糕糟糕……”陆宜秋说完这话,才感觉到鼻子一片湿润,低头一抹“都怪你,我都流鼻血了!” 沈微知见对方耍起无赖,哭笑不得,连忙去打了盆水。 待到陆宜秋鼻血止住,这才平静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 沈微知主动揭过话题道:“休息好我们便去藏书馆吧,方才我出去问了一圈,祁县最大的藏书馆是百宝斋,专门收录了不少祁县古书,或许对我们有些帮助。” 陆宜秋见对方主动给出台阶,连忙点头。 来到百宝斋,虽然知道这在祁县算是历史上很有名气的藏书馆,自然不会太过于残破。 陆宜秋走进去还是暗暗吃惊了一下。 眼前这个纯木质的屋子呈现出圆柱型,内部中空,有点像加高版的客家围屋。 最顶部是一盏由成千上万条细绳牵住的圆盘形状巨型灯笼,照得全屋都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周围排列着一圈圈的走廊和楼梯,提供给读书人士来回走动。而内壁上,则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还架了小梯子可供人爬上爬下地查找书目。 查阅书目的人士大多是老学者和准备考学的年轻书生,都在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陆宜秋觉得这一幕莫名像现代巨型图书馆里自习的学生,不由压低声音:“大人,这百宝斋那么多书,我们短短时间内又如何能查得过来?” 随后又接着道:“况且,倘若是正经来求学的,尚且还能直接问店小二……我们,又能拿什么理由问呢……” 沈微知神秘地笑笑,摆手道:“既然让你来,自然是有办法找到重点的。” 随后拉着陆宜秋上楼。 楼上的学子读得认真,整个环境都安静得很,陆宜秋也不好多问,省得骚动声会引来众人的注意。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见沈微知满脸笃定,也没再多问,跟着上楼了。 百宝斋的书很多、也很杂,让人眼花缭乱。上上下下的楼梯为了适应寻找藏书,都紧紧地贴在墙侧,显得格外陡峭。 陆宜秋本就爱吃喝玩乐,不喜活动,走起这陡峭高耸的楼梯,显得有些吃力。 到最后,陆宜秋几乎走不动了,只好扯着沈微知的衣袖借力,才勉强向上移动。 “大,大人……我们还要上到几层啊?”陆宜秋抬头看着还剩下数不清圈数的百宝斋,一阵头晕目眩,暗暗期望着两人不用上顶楼。 沈微知回头看向陆宜秋,见对方满头大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安抚道:“不多不多,再上三层便是了。” 听到这话,陆宜秋才勉强有了些精神。 终于到了沈微知所说的地方。 陆宜秋忍不住往下面瞟了一眼,保守估计大约有十几层楼高。 看得她恐高症都要犯了,脚一软,往后退了几步。 沈微知扶住她,示意对方往左走。 不得不说,沈微知今天早上起来探路还是非常有收获的,不说别的,至少对百宝斋内部怎么走,是非常了解的。 带着陆宜秋左拐右拐,终于进到一个隐蔽的小隔间。 这小隔间里面不似在外面有很多学子找书读书,而是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陆宜秋打量了一圈,发现此处的书籍要比外面的书更破旧,不由要发问。 沈微知见对方一脸好奇,轻声解释道:“今天早上我出来查藏书馆,正好来到百宝斋,一层一层查找然后便发现了这处夹层。 瞧这夹层布置得隐蔽又没锁好门,我便推测大概是百宝斋老板私人用的,肯定都是些好书——果不其然,进来一看,这里面的书籍都是有些年代的古书,不仅记载了祁县历代政策、治理等等,还有各种祁县的志怪故事。 我想,这肯定很适合我们这案子,便带你来了。” 陆宜秋兴奋点头,太好了,她将会用大实话系统一一排查。 见沈微知蹲下来一本一本翻阅。 陆宜秋心里暗暗得意,哼,小样,效率还是太低了! 随后,便开始一个一个尝试起来。 说了大约四五十本都卡住了,陆宜秋突然吐口而出:“我觉得这本《祁县地理志》能帮助我们破案。” 果然! 陆宜秋跑上前,将书取下来,又如法炮制将全部书都试着读了一遍。 “《祁县诡事录》有用!” “我感觉《祁县风物》跟案件密不可分。” “这个《祁县山峰记载》肯定跟‘神山’脱不了干系!” “……” 一连串下来,找到了不下十几本书。 陆宜秋见旁边的沈微知依旧拿着方才第一本书,呆呆地看向她,一副被震惊的模样。 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倒是想谦虚一点,奈何说了有系统相助也不会有人信,只好向沈微知招手,强行解释道:“大人,我瞧这十几本书的名字都和这案件疑点有关……我想,我们可以不用每本逐一排查了,这样太浪费时间,还不如就重点排查这十几本书,你看如何?” “……” 沈微知被方才陆宜秋那风风火火的一阵排查震撼得不行,一时间只顾着点头。 要知道,若是别人这么查案,他多半是要质疑的,甚至,要狠狠批评那人一顿。 可面对眼前的陆宜秋—— 理智告诉他,这不符合办案的逻辑。 但,陆宜秋已经多次用实力向他证明,她就是有这个能力,虽然感觉很神奇、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但他也没理由不相信。 沈微知想,陆宜秋能说得这么精准,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能力。 虽然他根本没有任何头绪,纯粹依靠自己的第六感推测。 总而言之,只要对方不想说,他就会尊重她。 压下疑惑,沈微知撸袖子蹲 下来,也跟着陆宜秋开始翻书。 陆宜秋不知道眼前人的内心戏,翻起方才她找到的第一本书。 这本《祁县地理志》对祁县历朝历代的地理环境进行了很详细的记叙,陆宜秋专门翻到了记录山脉的章节,一页一页翻找起来。 翻着翻着,心中忍不住吐槽,之前听到说祁县到处都是山,她还将信将疑。 如今找起来,还真是夸张——单是介绍祁县主要的山,就有大约三百页。 没办法,陆宜秋只好又低声开始用大实话系统测试,嘀嘀咕咕道:“关键信息在……两百到三百页之间。” “关键信息在两百五十到三百页。” “在两百七十五到三百页。” “两百九十到三百页。” 眼看着范围约缩越小。 陆宜秋迅速翻开二百九十页认真查找起来,翻到第九十三页,映入眼帘的是“神山”二字。 “!!!” 陆宜秋激动揪果沈微知的衣袖,道:“大人,这里。” 两人凑上去看,却是一阵失望。 这文章稍微讲述了几句“神山”,据说神山形状极其特殊,能吸收日月精华,偶尔会散发热气。 正要说到如今“神山”的真实名字,却戛然而止,跳到了另一座山的简介。 陆宜秋觉得有些不对,皱眉打量了下书页,这书居然从九十三页跳到了九十五页——中间的九十四页被暴力撕毁了。 晃了晃脑袋,陆宜秋安慰自己,或许?是意外? 抱着侥幸的心态,她又用大实话系统一连把所有抽出来的书籍查了个遍。 却发现所有关于神山的文段,凡是讲到重点地方,都会被莫名毁掉。 两人一番忙碌下来也就只知道,这个“神山”生长在群山之中,还是群山中最突兀的高山,据说能吸收日月精华。 曾经有一段时间土壤肥沃、植被丰富,再到后来逐渐变得寸草不生,内部造型奇特,偶尔散发热气,周围还有弥漫着极其刺鼻的毒雾。 这几乎都是关于“神山”周围的环境记叙。 可是,祁县那么多山,难不成靠环境一一寻找吗,这么大的工作量,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环境叙述得夸张,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两人也只能了解到这里——剩下的关键部分,比方说一提到“神山”现在的名称、神山的地理方位,便发现全被人为撕毁了。 见到这样的情况,两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看来,有势力在刻意隐瞒“神山”的秘密。 不用想,肯定是梁王为了隐瞒实情,安排下人们做的。 离开了百宝斋,陆宜秋还在惋惜没能探到“神山”的真称,忍不住继续思索:“大人,如今‘神山’的线索又断了,那可怎么办啊!” 见对方唉声叹气,沈微知回答:“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神山’周围的环境,方才又在聚宝斋买了祁县的地图,按照地理环境分析,只要肯花时间,定然能排查出来‘神山’究竟在哪。” 也只能这样了。 陆宜秋无奈点头。 只是,一想到不快些抓到梁王势力,便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她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但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加快速度探查,只有抓住关键证据,才能将梁王绳之以法、结束这场罪恶,最后还祁县太平。 想清楚这一点,陆宜秋暗暗为自己打气。 两人在百宝斋查书几乎花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吃,可谓是废寝忘食。 一路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 在房间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便下楼准备吃晚饭。 二人吃得正香,旁边几个喝着酒的大叔似乎喝醉了。 “哈哈”地大笑几声,便开始跟周围人吹起牛来。 其中一个最胖的大叔醉眼朦胧,摆摆手:“你们说得这些都不够劲儿。” “切,老子可是为了避雨躲在山洞里意外单杀一头狗熊的,还不够劲儿?!”旁边长胡子的大叔不高兴了,不满地敲桌子,随后指着胖子鼻子喊道“那你说说,你有啥子能耐的!” 那胖子也不乐意了,努嘴道:“知道囚云山不?” 胖子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醉汉都安静了。 陆宜秋暗暗打量,发现那几人酒意散了几分,脸上露出了畏惧。 胖子见几人露出这样的脸色,接着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 大家不都说这山上有能包治百病的药,还必须要母亲独自去摘才有效吗? 嘿!老子偏不信! 既然那么多人想求药又不敢上山,我就冒险上山采药——到时候,靠卖药,不敢想能赚多少黄金……嘿嘿……” 说罢,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你们肯定没人敢去囚云山吧! 告诉你们,那下面可都是毒雾呐,我当时没有防备吸了一大口,接着呼吸起来便一阵刺痛,没过多久,就开始呕血。 就这样老子都没放弃,拿衣服捂着口鼻,往山上跑。 嘿,你们知道那山多诡异吗——山下全是灌木,到了山上却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但老子可没带怕,一路爬到山腰,遇到个浑身黑黝黝的怪物追着老子跑。 和老子比速度?切,不自量力!轻轻松松就把他给甩掉了,一路跑下山回到镇子上,捡回一条小命。” 胖子说完还不满足,得意的冲着长胡子挑眉:“怎么样,死里逃生!小爷厉害吧哈哈哈!” 25.第二十五章 方才还对胖子满脸不服气的几个大叔,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 半晌,长胡子才“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你还不是爬了一半就跑下来了么!又没采到那囚云山上的草药,牛什么牛!” 但陆宜秋暗暗打量,那长胡子虽然嘴上说得不服气,但面色僵硬,显然是被胖子这番话给震慑住了。 周围的食客和掌柜听到胖子那番话,也都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 看来,这囚云山可不简单啊。 整个祁县的人似乎都对此讳莫如深。 “切,你装个屁!”胖子仰头又灌了一杯酒,指着那长胡子,不爽道“谁不知道囚云山采药九死一生,老子上去能活着出来已经很顽强了,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人都喝醉了酒,又谁都不服谁,醉醺醺地站起身,眼看着马上要动起手来。 旁边几个看热闹、喝得东倒西歪的汉子,自己都还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见状顿时酒都吓醒了,连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劝架。 霎时间,客栈内扔瓶子的、骂粗口的打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本就不大的客栈,几乎要被这几个酒鬼给掀翻了,店小二满脸黑线,连忙上前阻拦。 陆宜秋看这个阵仗,木桌子、琉璃杯到处乱飞,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不免有些害怕,心生离开想法。 回头又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便抬头看向沈微知。 他们共同探案有些日子,慢慢也产生了些不容许别人插入的默契,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沈微知本就不喜欢这样吵吵嚷嚷、局势混乱的地方,见陆宜秋也不想待在这里了,顺势便赞同。 随后,沈微知将银子放在桌上,朝正拿着扫帚劝架的店小二示意两人准备上楼休息。 店小二百忙之中转过身点头表示知道,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若是这几个醉鬼砸到了客官,他才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两人告别店小二,便贴着墙壁,躲过那群醉鬼上楼了。 陆宜秋边上楼还忍不住看了一眼下面的场景。 下一秒,一群祁县的捕快便冲了进来,飞快的按住那几个正在闹事的大汉,往囚车上面押送。 陆宜秋不由心惊——方才居然有人报官府了。 “还好我们方才走得快,否则非撞上那群捕快们不可。” 听陆宜秋这么说,沈微知边上楼梯也边跟着认同道:“确实,你如今名号响亮,倘若梁王教那群捕快认过人,一眼认出我们,恐怕事情就要复杂了……” 陆宜秋听对方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不免内心万幸。 还好他们上楼了。 但想到方才那胖子吹牛时的内容,不由又心中高兴,转头看向沈微知时神色都透露出案件有进展的兴奋。 沈微知看出陆宜秋想说什么,示意对方进门再讲。 陆宜秋这才作罢。 憋了一路,一进到房间,陆宜秋把门一拉,靠在门上,这才开口激动道:“大人,方才那个大叔说得地方——弥漫着刺鼻的毒气、山势奇特、寸草不生……还有必须亲生母亲上去求药才能治好孩子的传说! 这简直太巧了!和‘神山’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方才说的时候,那几个大叔也没有反驳这山的诡异之处,更没有举例其他类似的山。 可想而知,祁县所谓的‘神山’就是这个囚云山!” 大实话系统并未阻拦陆宜秋的一番推测。 果然,囚云山就是他们探索已久的“神山”! 想到探索了这么久,终于离真相越来越近,陆宜秋忍不住激动得跳起来。 沈微知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能有“亲生母亲独自上山采药,便可包治百病百病”传说的山,放眼国土,恐怕也就此一座。 于是连连点头,认可道:“此言有理。” 随后转身走到桌前,将摆放在桌面上的祁县地图拿起来,仔细寻找囚云山的方位。 陆宜秋见对方看得认真,也凑上前,踮起脚靠近沈微知,认真观察祁县各个山的名称。 两人保持着一人扯住地图一个角的姿势,看的投入。 过了好一阵,陆宜秋欣喜地跳起来,指了指地图最左上角的角落。 只见那角落有一座稍微高些的山,周围则是低矮的山群,山群围绕着这座高山,显现出一副众人朝拜神仙的姿态。 仔细观察那座高山,高山底部写着被摩擦得隐隐约约的“囚云”二字。 沈微知看向陆宜秋,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陆宜秋点头,或许是案件进展突飞猛进,心中忽然冒出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感,连带着忙碌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声音难掩开心道:“肯定是!我们得偷偷上去查一下!” 见陆宜秋满脸神采奕奕,又想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沈微知也不由跟着松了口气:“择日不如撞日,看你今天精神气很足,今夜我们便去吧。” 想想也是,陆宜秋连连点头。 得到允许,沈微知悄悄拉开门,见捕快们都走远,客栈楼下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随后关上门,唤出暗卫,吩咐道:“我们今夜准备去囚云山一探,备好马车。” 暗卫向沈微知行礼,“是”了一声,随后便消失不见。 没过一会儿,夜色中缓缓开出了一辆小马车。 两人坐上车。 一路尘土飞扬,安静的夜色中只留下马蹄阵阵。 囚云山位置很隐蔽,几乎是压在边境线上,一面是祁县郊外的荒山野岭,另一面则是蛮族部落聚居地,可谓是环境艰险、危机四伏。 沈微知面色凝重,一路上都在磨刀,准备应对接下来会发生事情。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陆宜秋也感受到接下来将会进入危险的地段。 周围的路越走越荒芜,路面几乎没有特地铺设过,全是野草和碎石。 行至山谷处,更是狂风大作,一阵飞沙走石。 为了避人耳目特意选的小马车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轻飘飘,大风一吹,走在碎石中的马车顿时一阵颠簸。 陆宜秋如今虽然逐渐习惯了马车,倒 也没有晕车到头晕呕吐的地步。 但深夜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行驶,周围环境如此危机四伏,不免还是有些胆怯。 沈微知手上磨刀的动作不停,抬起头来看向陆宜秋,半是打趣半是安抚:“怎么突然胆子变小了?之前分明见到了尸体都面不改色,如今半夜做个马车就发抖了?” “切,谁谁谁说害怕了,不要无中生有好吧!”陆宜秋顿时炸毛。 两人一阵插科打诨,陆宜秋内心的恐惧被冲散了不少,慢慢也有了些困意。 沈微知指指自己肩膀,示意可以靠着自己休息。 也不客气,陆宜秋丝滑地挪动到沈微知身边。 沈微知的肩膀很宽厚,陆宜秋靠着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 沈微知靠着她的头,也睡着了。 陆宜秋不敢乱动,保持着这个动作,伸手去拿小桌子上的葡萄吃。 大约吃了半盘,沈微知才转转悠悠地醒了过来。 陆宜秋不由升起歉意:“大人,抱歉啊,有点口渴吃些葡萄,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沈微知摇摇头:“你睡过去后,我没过多久便休息了,只是睡够了时间自然清醒罢了,并非你吵醒了我。” 听到对方这般解释,陆宜秋这才放下心,转头献宝似的将葡萄递到沈微知面前:“那大人,来吃点葡萄醒醒神吧。” 沈微知没有拒绝,拿了几个慢条斯理地剥了皮,吃起来。 看到这一幕,陆宜秋嘴上吃着,内心则不由感叹。 不愧是长公主的儿子。 举手投足间真是优雅啊! 再看这小脸蛋,啧,帅! 正想着。 马车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夫跳下来,道:“二位大人,到了,前面这座山便是囚云山。” 说罢,脸上有些担忧。 这马车车夫是祁县本地人,自然也听说过囚云山的神秘传闻,又不知道两人究竟要上山做些什么,不免焦心,叮嘱道:“但听老夫一句劝,这囚云山可不简单呐!两位大人倘若遇到怪事,立即下山,万万不可逗留,莫要逞强!” 对方一片好心,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随后,准备好东西,便准备上山了。 陆宜秋拿起自己在衙门便带着的小匕首插入腰间,随后接过沈微知递来的长刀。 长刀刚刚磨过,格外的锋利,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陆宜秋拿着这两把利器,胆子顿时随之“蹭蹭”上涨。 将沈微知拦在身后,提着长刀库库地开路。 记得还没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在奶奶家借住,经常上山打猪草,就是拿这么把长刀砍的。 自然,她也用得顺手。 周围挡路的杂草顿时应声倒下。 沈微知怕前路危险,本还想让陆宜秋殿后,但见对方熟练地开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于是歇了心思。 背着剑,乖乖跟在陆宜秋后面。 26.二十六章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进山口。 入山的石阶铺得歪歪扭扭,石缝里攒着半指厚的青苔,陆宜秋踩上去滑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干脆攥住了沈微知的袖口不肯放。 倒不是她矫情,实在是昨天坠崖的时候摔扭了脚腕。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慢慢那种痛意便蔓延了上来,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实在走不动就说。”沈微知看对方一副逞能的样子,不由担心地叹口气,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另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胳膊肘边,“山下我留了暗卫,真撑不住就让人背你下去,查案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别别别。”陆宜秋忙摇头,开什么玩笑,这山上藏着挖心的贼窝,破了案梁王那点私产抄下来,指不定朝廷能给多少赏银呢。 更何况想到梁王犯下了那么大的罪,倘若不早点捉拿归案,又得死多少无辜的人。 她晃了晃晃脚腕,示意自己没问题:“就这点小伤,不碍事,我哪有那么柔弱嘛!” 沈微知瞥她一眼,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阻,只是不动声色将对方拉得更紧了些。 陆宜秋倒是没注意对方的举动。 反而回味起自己方才的小算盘,抓了梁王的人,抄出来的账本肯定能牵出一堆达官贵人,说不定还能揪出梁王谋反的实锤,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赏银少说也得有几百两吧? 况且挽救了那么多人命,到时候她的名气又能上一层楼。 真是名利双收! 到时候她就去文县城东买个两进的小院子,再雇两个厨娘,天天给她做酱肘子吃。 正做着发财梦呢,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微知立刻把陆宜秋护到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指尖冲着身后的暗卫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瞬间没入了两侧的树丛。 等那人走出来,陆宜秋才愣了愣。 是刘雯雯——昨天把他们推下悬崖的罪魁祸首。 她今天穿了件粗布的青色短打,背上背着个竹篓,手里攥着把镰刀,脸上还沾了点泥,看起来像是上山来砍柴的。 看见沈微知和陆宜秋,她脸色瞬间白了,握着镰刀的手都开始抖,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跑。 “站住。”沈微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跑一步,箭就射穿你的腿。” 林子里传来暗卫弓弦拉动的轻响,刘雯雯的脚步猛地顿住,肩膀垮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知道错了,二位大人要杀要剐都随便我,只求你们别为难阿彦。” 陆宜秋挑了挑眉。 阿彦? 左右他们俩又没有真死掉,眼下还指望着刘雯雯供出些线索。 索性拉了拉沈微知的袖子,示意他别那么凶,自己走到刘雯雯跟前,蹲下来看着她:“我们没打算杀你——不过你说的这个阿彦是谁? 不会是你的什么相好吧?你昨天推我们下去,是他被梁王绑了么?” 这话很顺利的从口中说出,并没有被实话系统所拦截,陆宜秋自己都不由吃惊,她就是根据那天自己发现的一点蛛丝马迹随便推测的! ……居然还真给她猜对了。 果不其然,刘雯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陆宜秋咳了一声,总不能说她是昨天掉下去的时候,听见她小声哭着说“阿彦我对不起他们,可……可是我得救你”吧? 哦不对,她有实话系统,只能说实话。 “昨天你推我们的时候,自己嘴里念叨的。”陆宜秋如实说,“我听见了。” 沈微知在后面听得好笑,她倒是半点不掩饰自己偷听的事。 刘雯雯的脸更白了,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我实在是没办法,他们抓了阿彦,说我要是不把你们引到悬崖边推下去,就把阿彦的心脏挖出来喂狗。 ……阿彦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就是个教书先生,上个月还在给半坡村村里的小孩免费上课。” “抓他的人,是山上那帮挖人心的?”陆宜秋问。 刘雯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有多少人?窝在哪里?”沈微知走上前,语气缓了些,“你要是肯说实话,我们可以帮你把阿彦救出来,事后也不会追究你推我们下悬崖的事。” “真的?”刘雯雯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行,他们手里有刀,还有好多会武功的人,你们就两个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们说了,要是我敢把山上的事说出去,不止阿彦要死,整个村子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你放心。”沈微知淡淡开口,“我的人已经把上山的路都封了,后续的援兵明天一早就到,现在山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要是肯配合,不仅阿彦没事,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有危险。”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刘雯雯看着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陆宜秋忍不住看了沈微知一眼,没想到他暗地里还有这样的安排。 “好,我说。”她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窝就在山的最里面,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道观,现在被他们改成了炼药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都拿着刀,门口还有人轮流守着。阿彦就被关在道观旁边的柴房里,他们说等明天凑齐了第七颗心脏,就把阿彦也杀了凑数。” “第七颗?”陆宜秋皱了皱眉,“之前已经挖了六颗?” “应该不只是……”刘雯雯声音发颤,“这半年来,山下村子里已经丢了五个姑娘,还有个外来的人,前几天也被他们抓上去了,心脏都被挖走了。 他们说要凑齐同样出生于七星连珠的十八岁妙龄少女心脏,炼什么长生药,给京里的贵人们送过去。 一颗药便需要七个人的心脏,我瞧他们已经送去十几颗有余了……” 陆宜秋和沈微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意。 什么长生药,根本就是梁王那狗贼拿来骗钱的幌子,指不定把这些所谓的“补品”卖了多少银子,都拿去招兵买马又准备谋反了。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沈微知问,“他们领头的是谁?有没有和外界联络的方式?” “领头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大家都叫他疤爷。”刘雯雯想了想,“他们每隔三天就会用信鸽往外面送一次信,每次送完信都会有马车送药材和银子上来,对了,我上次听见疤爷跟人打电话……哦不对,是跟人说话,说什么梁王殿下等着用药,让他们快点凑够数量。” 果然是梁王。 沈微知的眼神沉了沉,他之前就怀疑梁王私下里在搞这些阴私的勾当,没想到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你先带我们去道观附近看看。”沈微知说,“别惊动里面的人,我们确认一下地形,等天黑了再动手救人。” 刘雯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里果然露出了道观的飞檐,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拿着刀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上聊天。 “看见没,柴房就在那边。”刘雯雯指着道观西侧的一间小屋子,声音压得很低,“阿彦就被关在里面,门口平时也有一个人守着。” 陆宜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柴房门口站着个壮汉,正打着哈欠揉眼睛。 她摸了摸下巴,凑到沈微知耳边小声说:“现在里面的人肯定还不知道我们已经上来了,要不咱们先把门口那几个守卫弄晕,先把那个……刘雯雯的相好救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沈微知的耳朵,沈微知的耳尖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点了点头:“可以,我让暗卫去动手,你和刘雯雯在这里等着,别露面。” “别啊。”陆宜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也想去,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抓坏人呢,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我就躲在后面看看。” 沈微知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但是你得跟紧我,不许乱跑。” “好嘞!” 陆宜秋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进去了,要是能先找到梁王藏的账本就好了,那可是定罪的关键证据,到时候功劳簿上肯定得给她记上一大笔,赏银也能多拿点。 正想着呢,旁边的暗卫已经动了。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门口的三个守卫就已经被打晕在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微知拉着陆宜秋的手腕,快速朝着柴房的方向跑过去。 柴房的门是锁着的,沈微知抽出佩剑,一剑就砍断了门锁,推开门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阿彦!”刘雯雯冲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我没事。”叫阿彦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看见沈微知和陆宜秋,愣了一下,“这二位是?” “他们是文县来的大人,是来救我们的。”刘雯雯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说,“我昨天把他们推下悬崖,他们都没怪我,还说要帮我们把这帮坏人都抓了。” 阿彦愣了愣,随即对着沈微知和陆宜秋鞠了一躬:“多谢二位大人不计前嫌,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陆宜秋摆了摆手,眼睛却在柴房里扫来扫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扫了一圈发现都是些柴火,不由得有些失望。 沈微知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别找了,值钱的东西都在道观正殿里,到时候进去了,你想要什么随便拿,只要不是证物,都归你。” 陆宜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他:“真的?大人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微知挑了挑眉,“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回头抄出来的银子,我给你多分一成。” “成交!” 陆宜秋答应得无比痛快,瞬间觉得脚腕也不疼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喊:“疤爷,不好了,门口的兄弟都被人打晕了!” 沈微知的脸色一凛,把陆宜秋护到身后,佩刀出鞘,冷声道:“准备动手。” 暗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把陆宜秋和刘雯雯几人护在中间。 陆宜秋攥着沈微知的袖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得很。 虽然这人平时总喜欢逗她,但关键时候,还真挺靠谱的。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抄出来的银子,他真的能给她分一成不? 陆宜秋偷偷戳了戳沈微知的后背,小声问:“沈大人,你刚才说的分一成,算数吧?” 沈微知差点笑出声,这姑娘,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银子。 他头也不回,低声说:“算数,等案子结了,我额外再给你加五十两,给你买好吃的。” 陆宜秋瞬间心花怒放。 行,这沈微知真大方。 她看着沈微知握刀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忍不住又开始犯花痴。 等案子结了,要是能让她摸一下这手,哦不对,是看一下他上回没看完的腹肌,那可就更完美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微知的眼神越来越冷,陆宜秋攥着他的袖口,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27.第二十七章 “阿彦!”刘雯雯冲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我没事。”叫阿彦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看见沈微知和陆宜秋,愣了一下,“这二位是?” “他们是文县来的大人物,是来救我们的。”刘雯雯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说,“我昨天把他们推下悬崖,他们都没怪我,还说要帮我们把这帮坏人都抓了。” 阿彦愣了愣,随即对着沈微知和陆宜秋鞠了一躬:“多谢二位大人不计前嫌,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而已。”陆宜秋摆了摆手,眼睛却在柴房里扫来扫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扫了一圈发现都是些柴火,不由得有些失望。 沈微知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别找了,值钱的东西都在道观正殿里,到时候进去了,你想要什么随便拿,只要不是证物,都归你。” 陆宜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他:“真的?大人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微知挑了挑眉,“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别乱跑,回头抄出来的银子,我给你多分一成。” “成交!” 陆宜秋答应得无比痛快,瞬间觉得脚腕也不疼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喊:“老大,不好了,门口的兄弟都被人打晕了!” 沈微知的脸色一凛,把陆宜秋护到身后,佩刀出鞘,冷声道:“准备动手。” 暗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把陆宜秋和刘雯雯几人护在中间。 陆宜秋攥着沈微知的袖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得很。 虽然这人平时总喜欢逗她,但关键时候,还真挺靠谱的。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抄出来的银子,他真的能给她分一成不? 陆宜秋偷偷戳了戳沈微知的后背,小声问:“沈大人,你刚才说的分一成,算数吧?” 沈微知差点笑出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银子。 他头也不回,低声说:“算数,等案子结了,我额外再给你加五十两,给你买好吃的。” 陆宜秋瞬间心花怒放。 行,这沈微知真大方,够义气! 随后又盯着沈微知握刀的手发呆——这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忍不住又开始犯花痴。 等案子结了,要是能让她摸一下这手,哦不止……倘若还能让她看一下上回没看清的腹肌,那可就更完美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微知的眼神越来越冷,陆宜秋回过神,攥着他的袖口,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慌乱中,眼神不免飘忽。 陆宜秋眼珠子转溜一下,定睛一看,指着不远处的草垛,低声对几人说:“看那个草垛,我们三个人躲进去,让阿彦假装昏迷,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如何?” 眼下还未在山上探查清楚,直接暴露确实不划算。 更何况,这里毕竟是他们老巢,自然人多势众,沈微知和暗卫纵然有再强的武功,也一拳难敌四手。 听脚步声渐渐靠近,来不及多想。 三个人连忙将阿彦重新绑好,然后跳进草垛中。 刚一躲好,门便被暴力破开。 陆宜秋默默从稻草堆的缝隙观察起来——眼前几个大汉光着上半身,手上握着把大刀,四处巡查起来。 半晌,都没有任何发现。 只有阿彦被绑着,昏倒在地上。 为首的壮汉粗哑着咒骂道:“废物!守门的两个都是酒囊饭袋? 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闯进来的人找出来!” 陆宜秋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半边身子都挤在沈微知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沈微知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 那几人手上的大刀闪着明晃晃的刀光,晃得人眼睛疼。 为首的壮汉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彦,又瞥了眼堆得老高的干草堆,朝下属抬了抬下巴:“去,把那草垛翻了,我看他们能躲到哪儿去。” 刘雯雯的身体瞬间僵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陆宜秋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圆过去。 眼看着一个壮汉已经走到了草垛边,伸手就要扒拉草叶,几人正紧张,外面人突然有人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去炼丹房了?我刚才看见有人影往西边跑了。” 领头的果然皱了眉,骂了句“糟了”,抬手给了那要翻草垛的壮汉一巴掌:“废物东西!还在这儿磨洋工?炼丹房要是出了岔子,王爷扒了咱们的皮!赶紧去西边搜!” 那壮汉挨了打也不敢吱声,赶紧跟着其他人呼啦啦往西边跑,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柴房彻底安静下来,陆宜秋才松了口气,从草垛里钻出来,后背都被汗浸湿了。沈微知跟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赞许:“反应倒是快。” “那是,”陆宜秋有点得意。 沈微知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破她那点小骄傲,转身去解地上阿彦的绳子。 阿彦身上绳子一松立刻爬起来,对着陆宜秋和沈微知“咚”地就跪了下去:“多谢两位恩人救命之恩,我和雯雯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刘雯雯也跟着跪,眼眶红得像兔子:“是我对不住你们,之前在山脚下把你们推下悬崖……你们却还帮我们……” “我知道,”陆宜秋赶紧把人扶起来,“我们不怪你,要不是你故意把我们推到有石台接着的地方,我们俩恐怕真得摔死。” 她这话是真话,当时落下去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那力道看着大,实则是把他们往旁边树多的地方送,显然是刘雯雯留了手。 几人没敢在柴房多待,沈微知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确认了方向,低声道:“他们去西边搜,咱们往东边走,绕到 山顶的炼丹房一探究竟。” 此言有理,三人不再多说,点头表示赞成。 四人借着山林的掩护往东边摸,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果然看见山顶有一片青砖瓦房,周围围着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院子里时不时有巡逻的人走过,戒备森严得很。 “那就是炼丹房,”刘雯雯压低声音说,“我上次来给疤爷送东西,看见过他们把装着心脏的木盒送进去,里面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说是炼什么‘长生丹’,炼好了给京里的达官贵人送过去,一颗要价上千两黄金。” 陆宜秋心里一沉,之前案子里丢失的心脏,原来都是被弄到这儿来了。 梁王这是拿活人的心肝当买卖做,赚来的钱怕是都用来招兵买马又准备谋反了。 “还有之前的祁县县令,”阿彦也补充道,“我之前在县城里当伙计,听说县令大人隐隐约约查到了这些事,打算上报给皇帝,结果没几天就‘急病去世’了,家里人也都不见了——我想,肯定是被梁王的人害了。” 沈微知脸色沉得厉害,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借着月亮的微光把刘雯雯和阿彦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又问清楚了里面的巡逻路线、有多少人手、装丹药和账目的房间在哪儿,一一记清楚了才把本子收起来。 “现在咱们不能硬闯,”沈微知合上本子,“里面至少有二三十个守卫,咱们四个进去就是送死。先下山,我飞鸽传书增兵,等援兵到了再一锅端,确保万无一失。” 几人听闻此言,没敢逗留,又顺着原路往山下走。 陆宜秋走在中间,看着走在前面开路的沈微知,他后背挺得笔直,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们有没有跟上,遇见陡的地方还会伸手扶她一把。 心里不由冒起暖意,刚想说句谢谢,就听见沈微知先开了口:“小心点,脚下有石头。” “哦,”陆宜秋应了一声,脸“腾”地热起来。 沈微知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朵红了,挑了挑眉:“怎么?冻着了?” 陆宜秋赶紧摆手。 她现在可不敢乱开口说话了,省得被这个大实话系统暗算,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正想着,心里早已把破系统骂了八百遍——这该死的实话系统,怎么什么真话都往外逼啊! 好在一路没再遇上巡逻的人,天快亮的时候,几人终于下了山,坐着马车回到了之前落脚祁县客栈。 刘雯雯和阿彦两人之前被梁王的人关着,身上都有不少鞭子抽的伤,尤其是阿彦,绑了好几天,身上都冻得发僵了。 沈微知先找了个可靠的医馆,把两人送过去治伤。 安顿好两人,沈微知才回了客栈,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信鸽。 随后又把之前记的本子拿出来,提笔在上面补了几句: 梁王私设炼丹坊,戕害少女取心炼药,售卖所得充作谋反军资,前祁县县令因公殉职,证据确凿,望陛下速调精兵前来剿匪,莫要被亲情所困。 28.第二十八章 随后,他将写完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走到窗边把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扑棱着翅膀往京城的方向飞,很快就没了影子。 “现在信也送出去了,总不能就在这客栈干等着援兵来吧?”陆宜秋拍了拍残留在身上的草屑,接着道,“之前我们去拜访许玉山的时候,许玉山他母亲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 我推测她之前正是因为在山上看见梁王的人挖活人心脏,受了刺激才变得疯疯癫癫的,至于许家的小女儿吃了囚云山上的草药为何真的能恢复健康,就要抓梁王审问才知晓了…… 总之,如今真相差不多查清楚了,我们得去看看她如今情况如何,或许得知我们已经查到了梁王,能够解开她的心结,让她恢复清醒。 这样一来,我们能得到更多线索,对查案也有帮助。” 沈微知自然没有异议。 随即召出暗卫,让他们叫车夫过来,准备回文县。 在前往坐马车的路上,陆宜秋还捡了根树枝当拐杖,毕竟前几天掉悬崖的时候虽然有暗卫接应,她还是崴了脚,这会儿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沈微知看她走得费劲,停下脚步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陆宜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动不动让人背着像什么话。” “这里荒郊野外的,除了我没人看见。”沈微知回头看她,语气很是自然,“你脚伤要是加重了,后面查案怎么办?总不能我扛着你去抓梁王吧。” 听沈微知这么说,陆宜秋转念一想。 也是,自己这脚走路确实慢,别耽误了正事,便老老实实趴到了沈微知背上。 沈微知背很宽,走路也稳,陆宜秋趴在上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莫名就觉得很安心。 她心里有点发烫,赶紧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免得被他发现自己脸红。 乘着马车到许家的时候,许玉山正在院子里给母亲煎药。 看见两人进来,面露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来迎接:“陆姑娘,沈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陆宜秋从沈微知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进了屋。 许老太太正靠在床上缝补丁,陆宜秋看过去,只见对方双目涣散、面色发黑、嘴唇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连忙上前,坐在许老太太身边。 许老太太察觉有人靠近,先是浑身一颤,然后缓缓偏过头,戒备地看向陆宜秋。 陆宜秋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随后缓缓开口对老人道:“奶奶,神山上有人挖活人心脏,对吗?” 闻言,老太太僵硬地盯着陆宜秋,半晌,眼睛突然亮了亮,哑声道:“对,对……” 陆宜秋见对方有所反应,连忙握住老太太的手,靠过去道:“您放心,我们已经去探查过情况,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了。很快就能将他们捉拿归案,不会再放任他们残害老百姓了。” 听到这话,许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良久,眼神变得清明起来,眼眶似乎含着泪水,断断续续道:“好,太好了……” 见对方似乎清醒了不少,陆宜秋连忙安抚道:“您没事就好,之前让您受惊吓了。我们这次过来一来就是告知您案件已经在处理了,不要太担心。二来就是看看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好多了好多了,之前就是脑子里乱,总想起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挖心的场面,现在知道那些坏人快要被抓了,我晚上睡觉都踏实了。”老太太声音还是有些哑,但笑得眉眼舒展,“就是还有点虚,大夫说喝几副药养养就好了,不碍事的。” 许玉山站在旁边,见母亲缓过劲儿来,脸上满是喜色:“太好了娘,您清醒过来便好,我马上找大夫给您调理身体! 对,对了,沈大人之前说要推荐我去做史官,我前几天已经写了自荐信托人递去州府了,要是成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许玉山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似乎总是戴着微笑的假面。 如今母亲苏醒,陆宜秋看到对方这样的欣喜若狂,才猛然惊觉,曾经看到的并非对方的真面目,只是母亲神智不清、父亲思虑过度逝世、家道中落……一系列的挫折让他背负了太多压力,如今苦尽甘来,自然喜不自胜。 许玉山关切完母亲,随后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叠订好的书稿,递到陆宜秋手里。 “陆姑娘,这是我写的你探案的故事,之前给书商看了,他们都抢着要印,现在第一版已经卖光了,好多人都等着看后续呢。 你现在可是放眼全国都出名的神探了,好多人家都在家供着你的牌位,说你是女青天呢。” 陆宜秋接过书稿翻了翻,见上面写的都是之前她破的那几个案子,富商抢民女、苏婉娘偷乐谱和书稿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把她写得神机妙算,连她因为实话系统不得不说真话的细节都被写成了“陆姑娘洞察人心,一言便戳破犯人谎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写得也太夸张了,我哪有这么厉害。” “一点都不夸张。”许玉山说得认真,“要不是你,小翠多年来被偷走乐谱的苦楚便无人知晓,我那些被苏婉娘偷去的书稿也难以拿回。 现在我的那些书卖得好,赚了不少钱,不仅够给我娘治病,还剩点钱交到县里的私塾,让家中几个小妹也能读上书。 又即将找到史官的差事,未来可以著书立说、记叙古往今来的故事,也是圆了我多年的愿望。 ——如今我的一切回到正轨,过上这样舒适的生活,真是多亏了你啊!陆神探!” 听许玉山如今生活大大改善,陆宜秋内心也不由跟着高兴。 但提到小翠,陆宜秋脸上的笑淡了点。 她叹了口气:“小翠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要是她没一时冲动杀了苏婉娘,凭她的本事,现在肯定也能靠自己的才华出人头地。 只是……倘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是她杀了苏婉娘,苏婉娘恐怕现在还拿着别人的作品逍遥快活呢,剽窃别人创作的事情又怎么能被揭发呢? 只能说,很多事情都是无解的,小翠以性命证道了……” 陆宜秋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感伤。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微知听她这么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倒是记挂她,也没见你记挂记挂我,前几天掉悬崖的时候,我为了护你,胳膊都被石头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现在还没好呢。” 陆宜秋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去看他的胳膊:“你还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我看看严不严重。” 沈微知见她紧张,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嘴上却还端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点小伤,哪用得着特意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配合地把胳膊伸到陆宜秋面前,让她掀开袖子看伤口。 旁边的许玉山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很识趣地借口去给两人倒水,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陆宜秋看着他胳膊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长口子,有点心疼:“你怎么这么傻,那石台本就不高,我摔下去未必会有事,倒是你,当时若是放开我不就不会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放开你。”沈微知说得自然,“你是我聘来的捕快,我总得护着你才行,不然传出去说我手下的捕快跟我出去查案还受伤了,我这个知府的面子往哪搁。” 陆宜秋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许玉山端着水进来了,连忙把他的袖子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喝水。 许玉山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放下水之后又跟陆宜秋聊了几句书稿的事,说等后续的章节写好了,要先拿给她过目再出版,陆宜秋笑着答应了。 从许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微知见陆宜秋脚还是疼,又要背她,陆宜秋这次没拒绝,乖乖趴到了他背上。 路上晚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微知感觉到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声音放轻了点:“困了?等下回到马车上就可以休息了。 不过如今案件正在紧要关头,想回衙门睡觉就难了。等会我们还要再返回祁县,到了后先去看看刘雯雯和阿彦的情况,免得梁王的人找到他们,然后继续等陛下旨意,看后续怎么处理梁王的案子。” 陆宜秋嗯了一声,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 她这几天确实累坏了,又是掉悬崖又是上山查线索的,神经一直绷着,现在知道罪魁祸首是梁王,只要等援兵到了就能抓人,一下子连皇帝是否会宽恕亲弟弟的担忧都懒得继续纠结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她是在太累,还是沈微知背着她背得平稳的原因。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祁县城里的医馆后院了。 刘雯雯正坐在床边给她倒水,见她醒了,连忙把水递过来:“陆姑娘,你醒了?沈大人把你背进来的,说你睡着了,就让你先睡会儿。” 陆宜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和阿彦怎么样了?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和沈大人救了我们。”说起这个话题,刘雯雯的眼睛又不由红了红,“要不是你们,我和阿彦现在恐怕早就被梁王的人杀了。” “没事就好。”陆宜秋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祁县躲着吧,梁王现在肯定在找你们。” 提到这个,刘雯雯脸上露出点担忧:“我们也不知道,现在祁县里到处都是梁王的人,那个疤爷带着人挨家挨户查陌生人,我们躲在医馆里倒是暂时安全,可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正说着,沈微知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暗卫:“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天黑透了,就让暗卫护送你们去文县,你们就先在文县的衙门歇息,那里很安全,梁王的人可不敢搜到那里去。等我们把梁王抓了,你们再决定是留在文县还是去别的地方。” 闻言,刘雯雯和阿彦又连忙跪下给沈微知和陆宜秋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陆宜秋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不用谢我们,你们也是被梁王胁迫的,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听到陆宜秋这么说,刘雯雯眼眶含泪,用力地点点头,表示他们一定会的。 随后,便在陆宜秋和沈微知的掩护下上了马车。 临走前,刘雯雯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拉着陆宜秋的手小声说:“陆姑娘,我之前在梁王身边的时候听他们说——每个月月底梁王都会率领一堆部下前往囚云山,检查那个‘长生丹’的炼制进度,今天是二十八号了,再过两天就是月底了,你们要是想抓他,到时候去山上肯定能等到他!” 这个信息很关键,陆宜秋眼睛一亮,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随后连忙将这事告诉了沈微知。 沈微知听到这事,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消息,又叮嘱刘雯雯和阿彦两人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随后,看着暗卫护送着两人出了城,这才松了口气,带着陆宜秋回了他们住的客栈。 两人刚到客栈没多久,就有暗卫一手抓着信鸽,一手拿着封密信进来。 沈微知点头,示意对方汇报情况。 暗卫行礼,恭敬地将信递给沈微知:“大人,京城的回信到了。” 沈微知闻言,连忙接过信纸,拆开信仔细起来, 看完之后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 见状,陆宜秋凑过去问:“陛下怎么说?肯发兵吗?” “陛下答应了,说梁王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已经派了三千精兵过来,明天就能到祁县,让我们务必把梁王捉拿归案,押送回京城。” 沈微知把信递给她看,信上的字迹很是潦草,信纸的折痕也有些散乱。 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大概是皇帝得知自己次次容忍、换来是亲弟弟梁王得寸进尺的时候,内心恐怕又愤怒又着急,连自幼由名师教导的字体都无法维持,乱成一片。 接着信件,又看到皇帝在后面还写一句“皇姐身体欠佳,你事毕之后速速回京,莫要逗留”。 看到这个,陆宜秋有点疑惑:“皇姐?陛下说的皇姐是你母亲吗?” “嗯,我母亲最近来信一直说自己身体不大舒服,连出门都很少出,这事我是知道的。陛下估计看我母亲整天不出门,担心得紧,就一直记挂着。”沈微知把信收起来,语气很平静,“等抓住梁王,我们就一起押送他回京,正好,我还能带你去见见我母亲。” “我就不去了吧。”陆宜秋连忙摆手,“我就是个小捕快,押送犯人回京这种事,你们当官的去就行了,我回文县还有案子要查呢!不然到时候你们都去了京城,谁来管文县的事。” “你不去可不行。”沈微知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这次捉拿梁王,你是首功,陛下肯定要大加赏赐,到时候黄金白银、珠宝首饰,想要什么有什么,你确定不去?” 陆宜秋一听有赏赐,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本来就是个财迷,之前在文县查案,沈微知给她的俸禄虽然不少,但……但谁会嫌钱多啊! 可又想到一旦去了京城,文县的事情就没人管了,又摇摇头:“不行不行,那没人管理文县,到时候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得知陆宜秋是担心这个,沈微知连忙解释:“如今陛下已经派新任的县官来文县和祁县了,你不必担忧。” 闻言,陆宜秋最后那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了,连忙点头:“那那那…去!我去!当然去!有钱不拿是傻子。” 沈微知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只要提银子,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两人在客栈待了一天,部署了下到时候的任务。 转眼就到了月底。 这天一大早,沈微知就带着陆宜秋和三千援兵悄悄上了囚云山。 山上的岗哨早就被暗卫清理干净了,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炼丹的营地外面,正好看见梁王穿着一身华服,正围着丹炉检查丹药的进度,旁边站着好几个随从,还有几个被抓来的少女瑟瑟缩缩地蹲在一边。 “动手!”沈微知一声令下,援兵们立刻冲了进去。 梁王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梁王被按在地上,头冠被撞掉不知滚落到何处,头发散乱,看着十分狼狈,完全没有之前亲王的意气风发。 挣扎间,看见沈微知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他厉声道: “沈微知!你敢抓我? 本王可是你亲舅舅,你反了天是不是,居然敢动我?” “陛下有旨,梁王私害民女,意图谋反,即刻捉拿归案,押送回京。”沈微知没有理会一旁几乎疯魔的梁王,拿出圣旨,冷着脸看着他,“你犯下这么多罪孽,自然是死有余辜,不论你是我舅舅亦或是别的亲人,也都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梁王听完,还是不服,怒吼了一身,奋力挣开压着他的几个援兵,站起来就要扑向沈微知。 沈微知反应极快,举起剑格挡,然后一脚踹向梁王的膝盖。 梁王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陆宜秋站在沈微知身边,看着手下的人把那些被抓来的少女都救出来,又搜出了好多还没炼制好的丹药,还有几坛装着少女心脏的罐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人为了钱和权,真的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把梁王和他的同党都押下山之后,整个祁县的百姓都出来欢呼,好多人都对着陆宜秋磕头,感谢她为民除害。 陆宜秋被他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躲到沈微知身后。 沈微知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护住她,示意对方回应大家的热情。 见沈微知满脸鼓励,陆宜秋这才鼓起勇气,对着百姓们说:“大家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处理完后续的事,就该启程回京了。 沈微知安排好了押送梁王的队伍,又给陆宜秋准备了一辆舒服的大马车,里面吃的喝的铺的盖的一应俱全,比之前在文县衙门坐的马车还要讲究。 陆宜秋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祁县风景,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她本来只是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要不是绑定了实话系统,说不定早就被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卖给老光棍了,没想到现在不仅成了人人称赞的神探,还要跟着知府大人去京城领赏。 正想着,马车帘子被掀开,沈微知坐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递给她:“路上买的你爱吃的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陆宜秋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抬头看着沈微知,忍不住问:“沈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沈微知笑了笑:“都说了,你是我下属,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总觉得沈微知隐瞒了什么,陆宜秋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 29.第二十九章 沈微知坐上马车,随后便挥手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 随后,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发动起来。 除了陆宜秋和沈微知,这车上还坐着先前待在半坡村的捕快兄弟们……以及押送着梁王的下属们和梁王本人。 官道旁枯黄色的落叶,轻飘飘落在囚车斑驳的木栏上。 轮轴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混着落叶的轻响往远处飘。 陆宜秋正蹲在押送队伍临时歇脚的餐馆边,指尖沾着点浅褐色的茶渍,嘴角还留着油渣,吃得正香。 侧头随便一瞟,看见沈微知吃得慢条斯理,眼睛还不忘看着她,莫名心中生出一种兵荒马乱感,连忙转移道:“听捕快们说,平叛有功能有很多很多赏赐——” 她既然说出口,大实话系统并没有拦截她,看来这次还真是这样。 陆宜秋另一只手又捏着半块粟米糕,往嘴里塞,糕屑落在算盘框上也顾不得擦。 “哦对,大人你是不是瞒我了? 临走前祁县的乡绅凑的那两千两谢银,你是不是让暗卫收进你自己的行囊了? 我可都看着呢,影一揣着银子往你马车边跑的。” 沈微知正坐在她对面的长条凳上。 只见他玄色官袍的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弧度凌厉好看,指尖捏着个粗瓷茶碗,碗沿还沾着点他刚喝剩的茶渍。 闻言他挑了挑眉,剑眉微微向上扬起,唇角压着点极淡的笑:“那银子是留着给祁、文二县修复城镇、补贴百姓的,账房已经记了册子,自然不可能给你。 你若想要,回京之后我私库里的东西,你随便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真的?”陆宜秋自然知道那些银子的用处,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逗逗沈微知,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应了。 顿时感到惊讶,手一抖便“啪”地将碟子打翻,溅起来的糕屑散落了一地。 连忙扯过纸巾擦手,半开玩笑道:“那你可不许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她这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看得沈微知心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佩,思绪也自然而然被引向了几个月前。 记得那个时候,他初到文县上任,接连几任县官离奇暴毙,整个县衙人心惶惶。 他刚好奉皇帝命令而来,正愁没人可用。 就在探案之际,遇见了顺路经过的她,本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村妇,没想到却能一语判断死者死因和凶手信息,让他大喜过望,连忙开出薪水将她招入麾下。 那时候他只当她是观察力过人的奇才,后来一路共事,从张屠夫案到苏婉娘被杀案,再到祁县神山的挖心大案,她每次都能精准戳中旁人藏得最深的秘密。 明明平日里看起来,对方贪财又爱凑热闹,可偏生那双眼睛亮得很,什么腌臜事都瞒不过她。 他早该想到的,哪有人每次问话都能让对方大惊失色、不得不吐出实话,可他从没想过要去深究。 管她有什么秘密,只要是他沈微知看中的人,护着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主子,前面就是京城地界了,城门口围了好多百姓。” 暗卫骑马上前来禀报,勒住缰绳的动作利落,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许公子写的那本《神探风华》最近在京城里卖疯了,印了三版都抢不到,百姓们都挤在城门口等着看陆姑娘呢。” 陆宜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玉山。 随着他和苏婉娘的恩怨情仇广为流传,许玉山拿回书稿后,他的书也跟着一炮而红。 从一开始只限于文人雅士鉴赏,再到后来,许玉山趁热打铁,又以陆宜秋为原型写了《神探风华》系列,书才出了一册,便在京城拍卖出了几百两银子,可谓是一书难求。 再加上如今许老太太身体恢复,许玉山又当上了史官,几个妹妹也顺利进了学堂学习。 可谓是苦尽甘来,也惹得许玉山创作欲更胜,一连又写了好几册续集,正等着出版。 “我有这么出名?” 陆宜秋尴尬地摸了摸脸,指尖还沾着点方才在马车上偷吃甜品沾上的糖粉,耳尖悄悄泛起了点粉,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那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太随便了?早知道就把大人你上次在文县给我买的那件水红色的衣服穿上了,那件还绣了小桃花呢,看着就很得体。” 沈微知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底顿时一软,嘴上却还端着平日里的沉稳调子,安抚道:“何必在意这些目光?你内心丰盈又足够有能力,如今还破了梁王的案子给百姓们安宁,在别人心中就算套着个麻袋都好看。” 话音刚落,押送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 果然如暗卫所说,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两旁的酒楼上都趴满了看热闹的人。 看见押送梁王的囚车过来,先是一阵喧哗,砖头烂菜叶一个劲往囚车里砸。 等看见跟在沈微知身侧的陆宜秋,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是陆神探!是陆神探来了!” “真的是陆神探!我昨儿刚看了《神探风华》的第一册,没想到真人比话本里写的还好看!” “多亏了陆姑娘和沈大人,不然那梁王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呢!我家亲戚家的姑娘当初差点就被他掳走了!” 鲜花和刚摘的瓜果一个劲地往他们这边扔,还有人往她手里塞刚绣好的香囊。 陆宜秋活了两辈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下意识往沈微知身后躲了躲,指尖不小心拽住了他官袍的下摆,靛蓝色的布料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 沈微知侧过头看她,见她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唇角的笑忍不住扩开了些,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低声道:“别怕,我不也在这吗?”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周遭的喧闹落在耳边,竟格外清晰,像陈年的佳酿,听得人耳朵尖发烫,有些醉人。 陆宜秋心跳漏了一拍,连 忙松开手,假装去接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递过来的芍药花,指尖碰到小姑娘软乎乎的手,耳尖却更红了,连芍药花的花瓣都被她捏得皱了些。 在人群的簇拥下,长长的车队显得格外难行。 队伍慢悠悠地进了城,便直奔天牢,先把梁王押了进去。 待到将罪犯都关押好,沈微知这才转头看向陆宜秋,道:“你初来京城还没处落脚,不如……先跟着我回公主府吧? 皇上那边估计要过些日子才会召见,倒不如来府上休息着,反正公主府那么大,很多院子可以住,平日无事我还可以带你出去逛逛街。 况且,你也知道的——我母亲前些日子传信说身子不舒服,我得先回去看看。 刚好我家厨子是御厨退下来的,你之前念叨的桂花糕,他做得最好,你还可以来大吃一场。” 这一连串的好处砸下来,又正恰到好处,陆宜秋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随即点点头。 她本来就是外地人,在京城也没地方去,沈微知母亲是长公主、父亲又是京城首富,住的地方肯定比客栈舒服。 更何况还有好吃的——她上次在祁县就听沈微知说过,他家的厨子是先朝御厨告老还乡的,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咬一口能香掉舌头。 长公主府在城东的静安街,是先帝当年赐的宅子,朱红大门镶着锃亮的铜环,门口的两尊汉白玉石狮子擦得一尘不染,台阶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马车刚停稳,就有管家快步迎了出来,鬓角的头发都白了,看见沈微知就红了眼眶:“世子可算回来了!公主殿下都盼了好几天了,每日都要站在门口望好几遍,问您好几次到哪儿了。” “我娘身子怎么样?”沈微知先伸手扶着陆宜秋下了马车,他的手掌温热,托着她的胳膊力道刚好,顺手就把她手里拎着的小包袱接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好着呢好着呢!”管家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往陆宜秋身上飘了飘,看见她家世子还扶着人家姑娘的胳膊,眼神瞬间亮了,语气更热情了,“就是想您想的,听说您要带客人回来,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都是您和……和这位小姑娘爱吃的。” 陆宜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管家引着进了府。 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两边种满了垂丝海棠,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正院的门槛刚迈进去,就看见主位上坐着个穿着月白色锦裙的妇人,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明艳,眉眼和沈微知有七分相似,气质高贵,陆宜秋心想,这位便是当今圣宠加身的长公主,沈微知的母亲了。 旁边坐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人,面容严肃,看着不苟言笑,应该就是沈微知的父亲,沈家的家主沈从安。 “娘,爹。”沈微知上前行了礼,侧身把陆宜秋让到前面,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介绍道,“这位是陆宜秋,这次查案多亏了她,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抓住梁王。” 30.第三十章 “民女陆宜秋,见过长公主,见过沈大人。”陆宜秋连忙俯身行礼,心里还在打鼓,毕竟是长公主和当朝首富,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结果她腰还没弯下去,就被长公主伸手扶了起来,那双和沈微知有七分相似的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握着她的手软乎乎的,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就是宜秋吧?我可天天听人说你呢,那《神探风华》第一册我都看完了,真是个好孩子,快坐快坐,路上累坏了吧?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冰糖燕窝,一会就端上来。” 长公主的手暖乎乎的,语气热情得不行,像自家亲姨母似的,陆宜秋一下子就不紧张了,乖乖坐在了沈微知旁边。 旁边的沈从安看着严肃,见她看过来,也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很是和蔼:“沈某还要多谢陆姑娘帮犬子破案,一路辛苦,不必拘礼,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饭很快就摆上来了,果然如沈微知所说,厨子手艺极好,松鼠鳜鱼酸甜适口,外皮炸得酥脆,浇的酱汁刚刚好;水晶虾仁弹嫩鲜香,是刚从江南运过来的河虾;还有陆宜秋最爱的桂花糕,蒸得软软糯糯,上面撒了点干桂花,甜而不腻,咬一口满口都是桂花香。 她吃得正香,忽然瞥见长公主一个劲地给沈微知使眼色,眼神往她空了的盘子里瞟,还往他碗里夹了个最大的虾仁。 陆宜秋愣了愣,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见沈微知拿起公筷,夹了个最大的虾仁放在她碗里,声音平静,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你爱吃这个,多吃点。我刚才问过厨子,这虾是今早刚运到的,新鲜得很。” 他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像沾了胭脂似的。 陆宜秋看着碗里的虾仁,又看看长公主一脸“我儿出息了”的表情,旁边沈从安还端着酒杯假装咳嗽,掩饰嘴角的笑意。 虽然不明所以,但陆宜秋的脸还是莫名“唰”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扒饭,米饭粒都差点呛进气管里,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连刚才吃的桂花糕都好像比刚才更甜了些。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长公主拉着陆宜秋问了好多话,从她家里情况问到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问得陆宜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好沈从安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孩子们刚回来,一路颠簸了好几天,让他们先去歇着吧,有话明天再说。” 长公主这才放过她,让人收拾了离沈微知院子最近的厢房给她住,那院子里种着她最喜欢的海棠树,家具都是新打的,还熏了她喜欢的桂花香。 长公主又塞了好大一匣子珠宝首饰给她,说是见面礼,匣子一打开,水头极好的翡翠珍珠晃得人眼睛都花,还有好几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陆宜秋看着那匣子珠宝,眼睛都直了,心里直呼首富就是大方,这比皇帝说的千两赏银还实在。 等回了厢房,丫鬟伺候着洗漱完,热水里撒了花瓣,洗得她浑身都暖融融的。 陆宜秋趴在铺了软缎的床上翻那匣子珠宝,翻着翻着就想起饭桌上沈微知给她夹菜的样子,还有他耳尖的那点红,忍不住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把脸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团揉乱的棉絮。 她穿越过来快一年了,刚过来的时候绑定了个实话系统,只要一开口就只能说真话,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要被这破系统坑死了,搞不好就要被原主的爹娘卖给老男人当填房,没想到误打误撞认识了沈微知。 这男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闷骚得很,每次她贪财要银子,他嘴上不说,转头就把沉甸甸的银锭子塞她包袱里。 每次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把她护在身后。 上次掉下悬崖,他为了护她,后背的伤口刚有恢复又被震开,深的地方都见了骨头,还跟她说没事,转头就召出暗卫来解决事情。 她确实对沈微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但也只能想想。 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还有个随时可能掉链子的实话系统,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万一哪天她突然又穿回去了怎么办? 再者说,古代人那么看重门第,自己一介村女,还有个重男轻女的家人,不说未来会不会找上门来添麻烦,万一以后被人背后议论,也挺损害皇家颜面的。 而且虽然长公主和驸马看起来都对她很好,但是那也是因为她帮着沈微知破案了呀……倘若知道她有这份心思,搞不好又是别的态度了。 更何况……她是绝对不会做深闺妇女、接受三妻四妾的。 按平日来说,陆宜秋是绝然不会考虑这些封建习俗的,但想想沈微知,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丫鬟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兴奋:“陆姑娘,宫里传来消息,说梁王已经下狱了,陛下本还想留他性命,奈何群臣以死谏言,陛下已经下旨,明日午时将梁王斩首示众。还有旨意说,升我们家世子为刑部侍郎,连升三级,封您为正五品的司直,专门协管刑案,俸禄按四品官发呢。” 陆宜秋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正五品的司直? 那俸禄是不是很高? 还有沈微知升了刑部侍郎,那她以后岂不是还是跟着他干? 那以后涨工资是不是方便多了? 她正高兴着,又听见丫鬟道:“还有呀,姑娘,现在京里都传遍了,说您是断案如神的女青天,刚才门房来报,说刑部、大理寺还有开封府的大人们都递了帖子,说要明天来拜访您呢。带的礼物都堆满了门房的小半个院子。” 陆宜秋挑了挑眉,这是来挖墙脚的啊。她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要是他们给的钱比沈微知给的多,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 反正跟着谁干不是干,谁给的银子多就给谁打工嘛。 她正打着小算盘,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站着的沈微知。 沈微知本来是来给她送明天上朝要穿的官服的,那官服是他特意让人按她的尺寸改的,还绣了她喜欢的小桂花暗纹。 刚走到窗边就听见她在里面嘀咕“要是谁给的银子多就跟谁干”,脸瞬间就黑了,转身就走,回了自己院子就把管家叫来,冷着脸道:“去,把陆姑娘的月钱提到每月一百两,不,二百两。另外告诉账房 ,以后陆姑娘想买什么,直接从公中走账,不用禀报,她就是把库房搬空了都没关系。” 管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憋着笑应下了。 得,看来再过不久,府里就要添喜事了。 第二天天刚亮,窗外的海棠花上还沾着晨露,陆宜秋还在睡懒觉,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就被丫鬟轻轻叫醒了。 “姑娘快起吧,刑部的李大人、大理寺的王大人还有开封府的包大人都来了,在前厅等着呢。”丫鬟一边给她穿水红色的襦裙,一边抿着嘴笑,“听说几位大人都带了厚礼,看来都是来请姑娘去他们那里当差的,门口的马车都停了半条街了。” 陆宜秋瞬间就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洗脸梳头的动作快得不行,头发都差点梳歪了。 她就喜欢这种送钱上门的好事,说不定还能趁机涨涨工资,以后买桂花糕都能买一屉扔一屉。 等她收拾好到了前厅,果然看见三个穿着官袍的大人坐在那里,手里都端着茶碗,眼神亮得很,像看见了肥羊的狼。 沈微知坐在主位上,穿着刚做好的刑部侍郎官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看见她进来,眼神扫了她一眼,看得她莫名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脚步都慢了半拍。 “陆姑娘来了!”刑部的李大人最先站起来,笑得满脸慈祥,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陆姑娘大破梁王谋反案,断案如神,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们刑部正是缺人,要是姑娘愿意来刑部,我们给你开每月三百两的月钱,还有单独的三进院落,出行有专门的马车,一应待遇都比照四品官来!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补贴。” 陆宜秋眼睛一亮,三百两?比她刚才听说的二百两还多一百两!这足够她买多少大盘肉和桂花糕啊,想想都要流口水。 她刚想说话,大理寺的王大人连忙抢过话头,生怕被李大人抢了先,身子都往前探了半寸:“陆姑娘别听他的,我们大理寺专管疑难大案,最适合姑娘发挥才能,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我们给每月三百五十两,每年还有四季的新衣裳和一百两的过节费,要是破了大案,奖金另算,最少都是五百两起!” “我们开封府给四百两!”开封府的包大人也不甘示弱,“啪”地一下拍了下桌子,把桌上的茶碗都震得晃了晃,“我们开封府还有三口铡刀,姑娘要是来了,想铡谁就铡谁,多威风!手下的差役随便你调遣,没人敢说个不字!” 陆宜秋听得心潮澎湃,四百两啊!她在文县的时候,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嘛,这一下子翻了几百倍!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她下意识地就想答应,话都到了嘴边,可眼角余光瞥见沈微知的脸越来越黑,指尖都捏得发白了,周身的气压都低得能冻死人,心里忽然就有点犹豫,舌尖打了个转,没把话说出来。 沈微知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他昨天连夜给她涨到二百两还是少了? 他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开口:“哦?几位大人倒是大方。只不过陆姑娘现在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刑部司直,按理来说就是我刑部的人,几位来我府里挖人,不太合适吧?” 31.第三十一章 “沈侍郎这话说的,陛下只是封了陆姑娘的官职,又没说必须留在刑部。”李大人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怕他,“只要陆姑娘愿意,我们自会去跟陛下请旨,对吧陆姑娘?”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宜秋身上,六只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开口。 陆宜秋张了张嘴,实话系统的作用瞬间生效,她下意识地就想说“我想去给钱最多的地方”,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沈微知每次偷偷给她塞银子的样子,想起他掉下悬崖时护着她的温度,想起他昨天给她夹菜时耳尖的红,想起他给她买的糖葫芦,甜得能掉牙。 她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来:“不了,我还是继续在沈微知身边当差。别的地方再好,我也不去。” 话一出口,不仅那三个大人愣住了,端着的茶碗都差点掉在地上,连陆宜秋自己都愣住了。 她明明想说哪里钱多去哪里的啊!这破系统怎么回事? 不对,实话系统只能让她说真话,难道……她心里其实真的想留在沈微知身边?比起银子,她更想待在他身边? 沈微知本来还沉着脸,听见这话,瞬间就多云转晴,唇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连眉梢都带着点笑意,瞥了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大人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听见了?陆姑娘愿意留在刑部,几位就请回吧。哦对了,忘了说,我给陆姑娘开的月钱是每月五百两,案子的提成另算,府里的东西她随便用,各位要是还想加价,也可以再来,我随时奉陪。” 三个大人脸都绿了。五百两?沈微知这是疯了吧?他沈家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他们三个部门加起来都出不起这么高的价钱,还比什么比,只能灰溜溜地拿起礼物走了,连门口的台阶都差点踩空。 等人都走了,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宜秋还站在原地发呆,心里反复确认刚才说的话。 她真的不想去拿四百两的月钱?真的想留在沈微知身边?这简直不像她那个视财如命的性子啊。 “怎么?后悔了?”沈微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眉眼都带着笑,像只偷了腥的猫,“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去跟陛下说,放你去开封府,拿你那四百两月钱。” “谁后悔了!”陆宜秋抬头瞪他,嘴硬道,“你都给五百两了,我傻啊才去别的地方。我又不会算账,当然选钱多的。”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心跳却快得不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要走,裙摆都被她踩得歪了:“我回房了,昨天没睡好,补个觉。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微知笑得更开心了,低头咳嗽了一声才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就知道,这小财迷虽然贪财,心里还是有他的。银子哪有他重要。 陆宜秋逃回房间,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心里乱得很。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沈微知了? 不然怎么会放着四百两不赚,非要留在他身边? 不对不对,肯定是因为他给的更多,对,就是因为五百两比四百两多,才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不是因为他每次都护着她。 她正自我安慰着,丫鬟又进来了,手里还抱着好几个烫金的帖子,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是刚才几位大人送来的,说虽然您不去他们那里当差,但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还有几个世家公子递的帖子,说想请您去赏花游湖,还有的要请您去吃最新开的那家江南馆子呢。” 陆宜秋接过帖子翻了翻,果然,几位大人送的都是古玩字画,还有几盒上好的燕窝人参,一看就值不少钱,还有那几个世家公子的帖子,字写得倒是好看,笔锋遒劲,就是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沈微知好看。 她正翻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刚才去门口取东西的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脸都跑红了:“姑娘,不好了!刑部、大理寺还有开封府的几位大人,送了好几个美男子过来,说是给姑娘当差的!都站在院子里呢!” 陆宜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还有这好事?她连忙跑出去看,只见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年轻男子,个个长得眉清目秀,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上系着同色的腰带,看见她过来,齐刷刷地行礼,声音清朗:“见过陆姑娘。” 我的妈呀,这颜值,这身段,比她前世看的男团还好看!个个都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看着就赏心悦目。 陆宜秋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刚想开口说“都进来吧,以后就留在这里当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陆宜秋,你想干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 陆宜秋回头,就看见沈微知站在院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扫过那几个美男子,冷得像能掉冰渣,身上的官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前面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没、没干什么啊。”陆宜秋下意识地把身后的美男子们挡了挡,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实话系统在,她也说不了假话,“他们是几位大人送来给我当差的,我看他们长得挺好的,留下来伺候我也不错,平时看着也开心。”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听在沈微知耳朵里,差点没把他气死。 合着这小财迷不仅贪财,还好色?放着他这么个大帅哥不看,要看这些歪瓜裂枣? “伺候你?”沈微知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藏在暗处的暗卫瞬间冒出来,个个都面无表情,“把这些人都送回去,告诉几位大人,陆姑娘这里用不着这些人,他们要是再送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下次刑部 的文书就别想我签字,积压个十天半个月的,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暗卫动作飞快,不等陆宜秋反应过来,就把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美男子架走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陆宜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痛得无法呼吸,那可是好几个帅哥啊!就这么被赶走了!她还没看够呢! “沈微知你干什么!”她气得跺脚,鞋尖都差点把地上的青石板踩出印子,“他们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把他们赶走!我就要他们留在这里当差!” “凭我是你上司,凭我给你开五百两月钱。”沈微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还是很难看,“你要那么多男人伺候干什么?我府里的丫鬟不够你用?还是我伺候得不好?” “丫鬟哪有帅哥赏心悦目啊。”陆宜秋实话实说,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捂住嘴,可惜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沈微知气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有点重,把她的脸捏得鼓鼓的,像个小包子:“帅哥?他们有我好看?你看着他们能当饭吃?” 陆宜秋抬头看他,他今天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羊脂玉冠束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的时候带着点冷意,可偏偏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其周正的俊朗,剑眉星目,比刚才那几个柔柔弱弱的美男子好看多了,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下意识地就点头,诚实得不行:“你比他们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说完她就想打自己一嘴巴,这破系统,怎么什么真话都往外说!这下好了,沈微知肯定要得意了。 沈微知本来还在生气,听见这话,气瞬间就消了大半,捏着她脸的手也软了下来,指尖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哦?那你看我就够了,看别人干什么。我还不够你看的?” 陆宜秋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了的柿子,推开他的手就往房间跑,连话都顾不上说:“谁要看你!我要睡觉了!吃饭别叫我了!” 她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快得要跳出来。 刚才沈微知离她那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他说话时的气息拂在她脸上,烫得她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她肯定是疯了。陆宜秋捂着脸想,她居然觉得沈微知比那些帅哥还好看,居然还说出来了,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见他啊。 这一天陆宜秋都没敢出门,生怕再碰见沈微知,连午饭都是让丫鬟端到房间里吃的。 一直到晚上,她吃过晚饭,正躺在床上看许玉山新送来的《神探风华》第四册,里面还写了她上次智斗神棍的情节,看得她直乐,忽然听见窗户响了一下,她抬头一看,沈微知居然从窗户爬了进来,衣角还沾了点外面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