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家养金莲》 1、第一章 阴雨霏霏,潮湿的天气莫名压抑,沉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郁黎格外的喜爱这种天气,只因他并非寻常人。 他是一株养在御书房前院的莲花,成精开灵智也有好些年头了。 许是成精总要付出代价,身边的各种名贵花卉花开花谢了好几茬,他却连个花苞都没长出来过,倒是那一片片圆叶长得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瞧着就讨人喜欢。 为此郁黎郁闷了许久,圆圆的叶片恹恹的卷着边儿,喝了雨水才稍微精神点。 他百无聊赖的滚着叶面上的水珠,看着它们随着叶片倾斜滚动,倒是寻到了些许乐趣。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郁黎吓得浑身一颤,本就滚到边缘的水珠顿时骨碌碌坠入水面,与缸中之水融为一体。 惊吓过后,他无奈的叹气,心中腹诽着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惹了应玄渡那暴君的不悦了? 至于他为何这般肯定…… “边关失守接连丢了两座城池,你们安的是什么心,竟敢让寡人与匈奴人议和?” “说什么休养生息谋而后动,那匈奴人都要踩到寡人头上拉屎了!寡人若是主动议和,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你们怎么不叫寡人直接把这大好江山拱手相让,也免得百姓受这战火流离之苦了。” 应玄渡一字一句,声息平缓沉静听不出半分喜怒,可越是如此才越叫人,心惊胆寒。 那些大臣们胆战心惊的齐刷刷跪下,颤颤巍巍的齐声高呼:“臣等惶恐!” 郁黎看不到应玄渡此时的神情,只能从窗户看到室内的方寸景象,不过以他对应玄渡的了解,恐怕离气疯了已经不远了。 他瑟瑟缩缩的将枝叶都拢了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强迫自己入睡。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莲花精而已,人类的事情与小莲花有什么关系呢? 伴着暴君暴怒的呵斥声,郁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月上中天。 延绵了数日的春雨不知何时停歇,温柔的月光洒落,郁黎贪婪的吸取着月华,圆圆的莲叶愉悦的摇晃着。 不远处的书房窗户依旧敞开着,明亮的烛光将窗边的月光压盖,在草地上投下一道晕开的光影。 郁黎估摸了一下时辰,已快要接近子时,而应玄渡竟然还未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朝时间是卯时,暴君这个点还在批阅奏折不睡觉,真的不会猝死吗? 郁黎仿佛知道了历代皇帝早逝的真相,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只觉得这皇帝当着可太累了,远不如他一个小小妖精来得快活。 夜晚的御书房前院安静得可怕,连虫鸣蛙叫声都没有。 这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株莲花成了精,身边的花草树木没一个能与他说说话,至于开口与人类说话他自是不敢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精怪邪祟,人类可没有什么包容心。 郁黎一点也不想被拦腰斩断再丢进火里烧得渣都不剩。 他无聊的抬头数星星,但因为不识多少数,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都错了,在脑子打结之前,郁黎结束了这场近乎自虐的行为。 他又将注意力投向了依旧亮着烛光的书房,隐约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郁黎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其实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天子寝宫里的,而是被养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那时的郁黎刚开灵智,营养不良的叶片都是黄的,水缸里的水浑浊不堪,虫卵依附在他的枝干上,肆无忌惮的汲取着他的养分壮大自身。 应玄渡也不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只是个母妃不爱又不受皇帝待见的皇子。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郁黎快要死的时候,是路过的应玄渡发现了他并将他挪到了寝宫的院子里,给他换了个更宽敞更好的水缸,又给他换上了干净清甜的水。 郁黎这才得以活过来。 因为不受待见,应玄渡打小就养成了阴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但那时的他到底还有着几分少年心性,偶尔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对郁黎这株莲花倾诉内心。 郁黎心思单纯见识短浅,压根就听不懂他的苦恼,哪怕应玄渡并不需要他给予任何回应,他每次也会悄悄的晃着叶片附和。 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渐渐的,应玄渡越来越忙碌,每日刻苦的学习着功课,为皇帝分担了大部分不那么重要的奏折连,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所剩不多,自然也就没空再搭理郁黎这株小莲花。 起初郁黎有些难过,但他还不能理解这种空落落又有点刺痛的感觉是什么,只当是自己已经失去了用处。 他生性豁达想得开,难受了两天就继续没心没肺的当回不起眼的小绿植,默默看着应玄渡一步步从不受宠的皇子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又看着他从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了世人口中暴虐无道的暴君。 而他自己也从皇子的寝宫被挪到了皇帝寝宫书房的窗边,有专门的宫人侍候着,日子不可谓不舒心。 只是这样舒适的背后总是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时常会想起那个站在跟前叨叨絮絮个没完,却再也见不到的少年。 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郁黎忍不住摇枝干晃叶片,用不久前学到的人类话语唏嘘感叹。 书房的烛光终于熄灭,大内总管领着几个提灯的小太监,簇拥着应玄渡走了出来。 书房在侧殿一侧,而应玄渡的寝房在主殿,两者之间有不远的距离。 郁黎准备和往常一样目送他走远,却不曾想应玄渡在路过他身旁时突然停了下来。 一众太监宫人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陛下?” 大内总管小心翼翼的上前,伛偻着腰身,姿态极尽谦卑,眼尾余光不着痕迹的扫视着应玄渡的神色,揣摩着这位阴晴不定的暴君此时的想法。 应玄渡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大内总管的小心思,只是他无意计较,抬手挥了挥:“都退下吧。” 大内总管先是一愣,正想说什么,抬眸便对上了应玄渡那双阴冷锐利的眼眸。 这是应玄渡发怒的前兆,大内总管吓得冷汗连连,赶紧领着一众宫人太监退了下去。 不多时,院内只剩下应玄渡一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郁黎便也好奇的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突然转身,目标明确的冲着郁黎走了过去,郁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应玄渡支开所有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时隔多年,应玄渡又要与他倾诉苦恼了吗? 郁黎暗搓搓的想着,隐约生出了几分期待。 应玄渡会跟他说什么呢? 很快现实给了郁黎无情的一击。 应玄渡只是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他跟前,就盯着他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郁黎被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盯得心里发毛,几度自我怀疑难道自己成精的事情让暴君发现了? 好在应玄渡并没有呆太久就走了,只是临走时抿着唇,抬手摸了摸他的叶片,似乎欲言又止。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朱漆大门之后再也看不见,郁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忍不住犯嘀咕。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也不知应玄渡哪根筋搭错了,那夜之后竟每天夜里离开时都例行驻足停留,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郁黎从一开始被盯得心里发毛,到后来直接摆烂无所畏惧。 反正暴君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他一株小小的莲花撒气,爱看就看吧。 郁黎心大的想着,没心没肺的晃着叶片数星星。 这时,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突然开口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为何从不见你开花?”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像是方才的话语只是随口而出。 郁黎一个激灵,后知后觉。 感情暴君守了他这么多天,只是想看他开花啊。 郁黎倒也想开花,可是身体不争气他能有什么办法? 私下里宫人们都因为他不开花不知传了多少闲言碎语,更有甚者将他和不会下蛋的公鸡相提并论。 郁黎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想他要是能开花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朵也行。 许是他强烈想要开花的执念打动了上天,次日清晨,刚睡醒的郁黎惊喜的发现在一张张圆溜溜的荷叶下,竟多出了一支脆嫩的芽苞。 芽苞还很小,整体都是绿色的,花萼含羞带怯得收拢着,尚且看不到内里花瓣的颜色。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郁黎开心得找不着北,有种一雪前耻的爽快感。 他收拢荷叶将这个小花苞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把花苞藏好了,等成功开花时再大大方方的展示炫耀,让那些说他是不下蛋的公鸡的人都好好瞧瞧。 他!郁黎!也是能开花的! 到了晚上,花萼已经褪去表层的青色染上了一层粉,花苞顶出花萼漏了尖儿,不出两日就能彻底绽放。 芽苞长势喜人,郁黎本应是高兴欣慰的,可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莲花有粉的白的,独独没有金色的。 或许再长长,这金色就转成粉色或白色了呢? 郁黎心有戚戚,抱着侥幸心理自我催眠。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看着绽放的莲花陷入了沉思。 莲花花瓣确实转为了粉白色,但花瓣的脉络却是耀眼的金色,在月光之下泛起了一圈绚丽梦幻的彩光。 好消息,他终于铁莲开花了。 坏消息,开出了一朵自带佛光的粉白金莲。 这岂不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这株莲花身上有鬼吗? 这要是让应玄渡那暴君发现了他是妖精,恐怕立马就会找钦天监那群老道将他收了。 郁黎瑟瑟发抖,吓得无师自通,连夜将已经绽放的莲花重新收拢缩回花萼之中,再用层层莲叶将芽苞藏得严严实实的。 不下蛋的公鸡好啊,起码活得长久! 【 www.w】 2、第二章 自从发现自己开的花异于常莲后,郁黎那叫一个谨慎,死死的用荷叶护着挡着,恨不能长出手来亲自将那该死的芽苞给掐了。 他日防夜防,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让他暴露的不是每日专门伺候他的宫人,而是一个刚调来没多久的杂役小奴才! 那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郁黎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就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呀!这莲花竟长出花苞了。” 郁黎瞬间惊醒,定眼一瞧,是个有些面生的小奴才。 他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喊那小奴才低声些,可别让书房里的暴君听着了,好在最后关头理智上线,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一株常年不开花的莲花突然长了芽苞顶多就是一桩趣事,可若是那莲花会说人话,那可忒吓人了。 郁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只能任由事态发展却无力阻止。 他只求那暴君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这小奴才也不要继续声张。 小奴才虽然才到承明宫当值几日,但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对于当今圣上御书房院外的这株不开花的莲花的传言自是听过不少的,是以才会在发现有小花苞时才会如此失态的喊了出了声。 他呼喊完才觉得不妥,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 此处院子极大,御书房与莲花之间的距离不算短,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大内总管与几个奴才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御书房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小奴才安了心,偷偷松了一口气,趁着无人注意,借着扫帚的遮掩,一边扫着落叶一边朝郁黎靠近。 郁黎见他没声张,刚松下一口气,见着他的动作又被吓得提心吊了胆,无声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那小奴才可什么都感觉不到,将扫帚往水缸上一靠,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下,见依旧没有引起注意后,赶紧借着莲叶的遮掩,撅着屁股将郁黎的枝叶都扒拉开来,特意将花苞卡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只听他小声嘀咕着:“陛下日日赏荷,想来也是盼着你开花儿的。既然已经长出了花苞,合该大大方方的露出来才是。你藏得这般深,陛下如何见得?” 郁黎:“…………” 那我可还真要替应玄渡谢谢你了! 小奴才并不知郁黎差点没被他给气死了,扒拉完了花苞以后拍了拍手,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扫帚转身继续扫地去。 期间,他不时就抬头观望,害得郁黎想悄悄将花苞藏起来都不能! 郁黎牙都快咬碎了,死死的瞪着那小奴才,只求他快些扫完了就赶紧离开,最好不要再有其他什么人来,好让他顺顺利利的将芽孢重新藏起来。 偏偏天不遂莲愿,每日这个时辰仍兢兢业业批阅奏折的应玄渡竟舍下了公务,走到窗户边透气来了。 郁黎虽然还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魂体,可也比寻常人耳聪目明,御书房里的一动一静都落到了他耳朵里,早在应玄渡起身时他就察觉到了端倪,只是恰好那小奴才还盯着他看,郁黎便是想遮掩也没有机会。 应玄渡何等眼尖,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迎风招展的翠绿小花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诧异,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 郁黎可一直紧张的盯着他瞧呢,自然也将应玄渡的神色转变都看在了眼里。 很明显,应玄渡已经看见小花苞了。 郁黎捧心哀嚎:天要亡我! 眼看着应玄渡的身影出现在院中越发地逼近,郁黎自知在劫难逃,干脆就破罐子破碎了。 看吧看吧,知道他长了花苞又如何?反正他是打死都不会开花的! 摆烂之际,应玄渡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那花苞,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通过微微扬起的眉梢,也能感觉到此时的心情是愉悦的。 大内总管可是个人精,立刻就招来小奴才问话:“这花苞何时长出来的,怎的早上过来时没有瞧见?” 小奴才行了跪拜大礼,不敢有半点隐瞒,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总管闻言哦了一声,微微扬眉:“这宫里头来来往往的宫人这般多,就你小子给瞧见了,眼神倒是不错。” 小奴才忙道:“公公抬举了,是奴才运气好罢了。” 回答得不骄不躁,也不邀功。 总管赞赏的点点头。 “赏一个月的月钱。” 应玄渡发了话,从头到尾都没将视线从花苞上挪开半分。 一个月的月钱可不少,小奴才喜出望外,只是不等他叩头谢恩,总管已先一步使了个眼神,让他起身跟着走到了一旁候着去。 没了旁人看着,应玄渡直接上手扒拉郁黎的枝叶,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反复泼弄了两三回,他才确认这支从来不开花的莲花,竟吝啬的长了一个花苞。 他没得好气的眯了眯眼,抬手拍了拍花苞的尖尖:“别的花儿是恨不能开满了枝头争奇斗艳的,你倒好,寡人好水好肥的养着,长个花苞是独苗儿就算了,还藏得严严实实的。” “是生怕叫人看了去?” 他语气平缓却不难听出嗔怪之意,好似将眼前这株莲花当做了活人。 郁黎原本还很郁闷呢,看着他这般神态,不知为何却是尝到了几丝酸涩。 方才……当年那个小皇子好像回来了呢…… 如果只给他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个屁! 谁让他开花,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听听钦天监那老头儿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陛下,太后突然凤体欠佳,不明原因昏睡数日,边关连连传来急报,扬州亦有水患。” “如此桩桩件件未免过于巧合,只怕是宫中有妖邪在作祟。” “臣观御书房院中煞气最重,那莲花迟迟不开便是证据。” 郁黎瞪圆了眼,这些破事儿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呢?他不过是犹豫了两天,到了这老头的口中,就成了妖邪作祟的铁证了。 他不免心中庆幸,还好他没有脑子一热就开了花儿,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异样,只怕今日就不是被拿去当铁证,而是成邪祟了。 郁黎后怕不已的抱紧了自己,原本动摇的心思变得无比坚定。 “一派胡言!” 应玄渡是个不信神佛的,若非钦天监留着还有用,早在上位之时便废了,何至于让他们在这搬弄是非? 他半阖眼睑,不怒自威:“若真像你所说有邪祟作怪,寡人日日出入御书房与明承殿,那怎的不见它来害寡人?” 就是就是,一派胡言! 窗外支着耳朵偷听的郁黎十分认同点头,这皇宫里有没有邪祟他还能不知道?要是有,他也不至于无聊到快憋坏了。 书房内钦天监监正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喊着陛下喜怒,陛下慎言。 应玄渡冷笑一声:“这边关连年战事何时消停过?扬州虽有水患却也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只需好生治水便可。至于太后一病不起不见好,那是太医院那群废物无用,三天之内若是还治不好,那留着亦是无用,都杀了便是。” 一番话语逼得钦天监监正冷汗淋漓,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就连累一群人丢了性命。 他心中叫苦,怎的就他倒霉让太后叫来办事了呢?母子相争,倒是苦了他这个夹在太后与陛下中间的,那是左右为难,稍有不慎就得掉了脑袋。 应玄渡又怎会不清楚背地里的那些阴私手段,只是主谋是他的生母太后,他便是发作清算也只能杀了这个钦天监监正。 于太后而言毫无损伤,自己还得落得个暴虐无道的骂名,百害无一利,倒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母亲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应玄渡忽而转变了态度,哼笑一声:“爱卿口口声声说是邪祟作怪,只要你将那邪祟揪出来,让寡人亲手斩于剑下,那寡人就信你邪祟一说,不治你的罪。” 钦天监监正没想到最后竟峰回路转,心中狂喜之余掺杂着几分后怕,面上却表现的极为冷静克制。 他毕恭毕敬叩谢:“臣定不辱圣命,将那邪祟揪出以除后患!” 应玄渡摆摆手,说了一句乏了,便将监正打发走了。 窗外,听了全程的郁黎傻眼了。 他可以肯定宫中没有邪祟,但有他这只莲花精啊! 万一那个监正真有本事把他揪出来,还把他当成了邪祟,那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郁黎气得牙痒痒,顿时觉得应玄渡的面目狰狞惹人厌烦了起来。 坏人!都要置他于死地了,还想看他开的花?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当天夜里,就寝前习惯性看了莲花才走的应玄渡发现这小莲花莲叶微微卷了边,叶面黯淡无光,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他并未多想,只是以为是侍候莲花的宫人躲懒怠慢了,让总管去敲打一番并罚了半个月的月钱便就此掀过。 应玄渡回到寝宫就更衣就寝睡下了,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一个看不清容貌的迷糊身影张牙舞爪的朝他扑来,抱着他手臂又撕又咬,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骂什么。 身为天子,即使是在梦中,被人如此冒犯损伤龙体他也该是震怒的,只是不知为何,那模糊的身影并未让他生出半分的怒意和厌烦,反倒有着几分熟稔和亲切,可爱得紧。 人影咬了他半天,除了给他手臂糊了一层口水和几排浅浅的牙印以外,伤害度为零。 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对方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好笑的问:“你是何人?寡人何曾欺负过你,为何对寡人又咬又骂的?” 啃着他手腕的人影顿了顿,突然惊慌失措的跳了开去,指着他你你你了半晌,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活像身后有恶鬼追撵似的。 应玄渡瞧着又好气又好笑,悠悠转醒时,心中萦绕着一股怅然若失。 所以,他到底是谁呢? 【 www.w】 3、第三章 当郁黎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脱离莲花本体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气势汹汹的冲过去找应玄渡算账。 他潜入寝室时应玄渡已经睡着了,当时就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郁黎本来想给他两拳算了,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穿过了应玄渡的胸膛。 他并不气馁,拳打不成那就脚踢,最后全都无功而返,造成了零点伤害。 郁黎瞪着应玄渡气得牙痒痒,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灵体,碰不着也摸不到旁人半分,自然也就伤不到人。 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他不甘心,想着就算揍不了应玄渡一顿,啃他也要啃对方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这么想着郁黎就去做了,扑上去抱着应玄渡右手,撸起衣袖就是一通乱啃,也不管啃没啃到,一边啃一边嘀嘀咕咕的骂。 郁黎脑补着那暴君被他咬得痛哭求饶的画面,啃得那叫一个畅快。 这时耳边突然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紧接着便听到十分耳熟的嗓音在他耳膜边炸响。 “你是何人?寡人何曾欺负过你,为何对寡人又咬又骂的?” 一连两个问题将郁黎问懵了。 他猛然抬头,与应玄渡那双深邃漆黑,充满探究好奇和戏谑意味的双眸对视上。 “你你你……” 你不是睡着了吗!什么时候醒的! 郁黎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转身撒丫子就跑,生怕跑慢了会被应玄渡抓回去严刑拷打。 他无头苍蝇一样冲出了寝殿门,一抬眼却发现自己冲出的是应玄渡的身体,而应玄渡依旧在沉睡,根本就没有醒来。 郁黎这才察觉不对劲来。 难道他刚刚不小心跑进了应玄渡的梦里去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入梦的本事了? 会被发现的恐惧感褪去,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探究欲反而占据了上风。 郁黎兴致勃勃的想要再试一次,但一想到那双吓人的双眼,还是胆怯的抖了抖。 算了算了,暴君生气的时候可吓莲花精了,他还是别作死的好。 郁黎悻悻的飘回了本体里,想到自己今天好歹骂了那暴君一顿,也算是报了仇了,没多久就美滋滋的睡了过去。 一人一莲花谁都没把这晚的事情放在心上,郁黎是觉得已经报了仇不能再斤斤计较,而应玄渡只当是一场幻梦。 再说另一头,自从拿到了应玄渡的口谕后,钦天监监正便日日背着个桃木剑托着一个罗盘,带着钦天监的人,大张旗鼓的在满皇宫里找邪祟。 应玄渡在位这三年励精图治,从不曾懈怠过一日,中宫后位一直悬空,后宫之中更是连个妃嫔都没有,那些大臣没少上谏让其广开后宫绵延子嗣,偏偏应玄渡一概不应允。 若是有哪个言官敢不要命死谏的,他便由着对方撞了大殿柱子,没死的就让太医治好,死了直接送回家去发丧。 便是太后,他的亲身生母也说不动他半句。 如此手段,更是给他暴君昏君的骂名更添了几分辉煌。 所以直到现在,应玄渡身边连一个妃子都没有也就罢了,连泄.欲的婢女都没有,清心寡欲得好似那出了家的得道高僧。 后宫悬空,自然就没那么多避讳了,由着监正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郁黎自从能脱离本体后就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喜欢满皇城晃悠溜达。仗着没人看到自己到处吃瓜看戏,有时还会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应玄渡身后,溜溜达达的跟着他一起上朝。 不过跟着去看上朝的次数并不多,因为朝会实在太过枯燥无味,他根本就听不懂,还不如去看那些奴才下人明嘲暗讽打架拌嘴来得快乐。 奉命抓邪祟的钦天监众人他也曾偶遇过,郁黎是避之不及的,每次远远看到了人,就像见了猫的小耗子,一溜烟的跑出一里地去,就怕被逮着了。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要躲着钦天监那些小老头,但郁黎也借着邪祟的由头,理直气壮的支棱着那支花苞就是不开花。 反正监正那小老头可说了,是有邪祟作怪,他的才不开花的。 这邪祟可还没抓着呢,他也不急着开花。 郁黎的小日子是过得十分舒心,整个皇宫几乎都让他逛了遍,只有一个地方他不愿去,那就是太后的东宁宫。 太后还是德妃的时候郁黎见过她好几回,他对太后的印象非常的差。 太后虽为应玄渡的生母,但对这个大儿子却非常的不好,从小就异常的苛刻,事事都要求他做到完美,稍有一点不满便是非打即骂,与其说是母子,倒是更像仇人。 反观对她的小儿子雍王却是疼到了骨子里,只要是雍王想要的,那必然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郁黎至今也没想通,同样是她亲生的孩子,为何差距就这么大呢? 除了觉得太后是个坏人以外,郁黎还很讨厌她身上的气味。 那是一种腥甜发臭的腐朽味。 仅仅只是闻到那个气味,郁黎就被熏的恶心反胃,得亏他只是一株小莲花,就算是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郁黎曾在东宁宫外围转悠了一圈,原以为只是太后身上有那气味,后来却发现整个东宁宫都充斥着腥臭。 但奇怪的是,除了太后身边的刘嬷嬷,东宁宫里其他的宫女太监们身上是没有这种气味的。 而且那些人类好像闻不到这种奇异的恶臭。 郁黎只当是因为自己是精怪,嗅觉异于常人,觉得臭就选择主动远离,从来没往深处想去。 其实郁黎也试图溜达到宫外去,但不知为何,宫墙之外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结界阻挡着他,使得他无法离开皇宫的范围。 不能去更广阔的世界走走看看,郁黎多少是有些遗憾的,不过皇宫足够大,里头的趣事和阴私可不少,他日日吃瓜都要吃不过来了,哪有空想着为什么不能出宫去啊。 他的小日子过得清闲惬意,有时嘴馋了,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进御膳房,吸了那些剩下的菜肴糕点的精气。 御厨不愧是集一国厨师技艺之大成,那滋味确实美味得叫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 美中不足的是,菜肴糕点都是凉的。 郁黎也不是不能趁机吸食刚出锅的食物,只是让他吸掉了精气,那道吃食就会形同开水,色香味俱无。 这样的吃食端给皇上和达官贵人,是分分钟要掉脑袋的,弄不好还祸及全家牵连九族。 郁黎当然不会为了一己私欲陷他人于不义。 转眼到了立秋,边关战事吃紧,应玄渡连着几日上朝都发了脾气怒斥了提出议和和亲的大臣,主张一战到底。 前朝动荡不稳,连带着皇宫里的气氛都越发的紧绷,人人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惹了圣上不快丢了性命。 郁黎也没了大半的乐趣,幸好还能飘在空中,远远的看着至今毫无进展的钦天监众人各显神通的抓那所谓的邪祟。 再说太后那头,她虽然已经从昏迷之中醒来,但病情却是一直不见好,日日汤药吊着,倒也勉强能下床走走。 宫中关于邪祟的传言越演愈烈。一开始只说是邪祟祸国,后来不知怎的就传成了是陛下德不配位,老天爷看不过眼发了怒,这才降下神罚来警示。 问笃定是神罚的证据是什么?没瞧见那盆陛下悉心呵护养了多年,重视得跟眼珠子似的莲花,至今连一朵花儿都没开过吗?如今确实是长了花苞儿,可这都快两个月了,那花苞可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的莲花早都谢得只剩下些枯枝残藕,就御书房前院那盆莲花还是绿油油的,一点变化都没有,瞧着就不正常。 只怕那所谓邪祟就是当今圣上,那株莲花日日近着他吸收了邪气,可不就跟着变得邪异了起来?保不准也是个邪祟祸害。 这流言蜚语传得是一板一眼煞有其事的,不少人都信了,只是碍于天威,议论圣上更是死罪一条,没人敢在明面上流传,但私底下却是在宫中都传遍了,连前朝的官家大臣也有所耳闻。 郁黎没想到兜来转去,最后他还是被当成了邪祟。 入了夜后,他气势汹汹的冲入应玄渡的梦中,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没有用人身而是以本体出现。 他也不管应玄渡如何反应,两片荷叶小扇子似的摇晃,委屈巴巴的控诉道:“那些流言蜚语你到底管不管,我本就是棵普普通通的莲花,就因着你,平白让他们说成邪祟妖怪了。” 应玄渡突然被拉到一处空茫空间,又见到凭空出现口吐人言的莲花时也是震惊诧异的,只是这些年刀光血影的一步步走来,早已习惯将情绪藏在最深处,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他第二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莲花便是他养的那株,心想这莲花怕不是成精了竟给他托梦。 觉得有趣之余,应玄渡波澜不惊的反问:“口舌长在别人身上,寡人还能将天下人的嘴巴都割了不成?” “再说,寡人被那流言中伤得可比你这小莲花重多了,寡人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 郁黎没想到他被人这样编排造谣,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这暴君什么时候这么宽宏大度了? 郁黎脑袋上长满了问号,动着脑子想了又想,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他都被骂暴君昏君多少年了,私底下那些人给他编排的罪名可比现在这谣言难听多了,估摸着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不过是骂名又多了一条,无关痛痒,他当然不在意啦! 只可怜他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被人造谣出了污点! 说他是妖精他肯定会欣然接受的,可说他是邪祟那等污秽之物,就是妥妥的污蔑! 郁黎气不过,又知理论不过应玄渡,窝窝囊囊的丢下一句:“你这缩头乌龟,活该被人泼了一身脏水!” 话音尚未落下,像是怕应玄渡反应过来发作,嘭一下消失的影儿都没了。 应玄渡看着空无一物的梦境气笑了。 这小莲花好大的胆子,竟敢奚落嘲笑他。 不过,这嗓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呢,似乎在哪听过。 应玄渡缓缓垂眸,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若有所思。 【 www.w】 4、第四章 郁黎骂完人就跑,看着应玄渡那张万年不改颜色的脸浮上几分错愕时,只觉得畅快得很。 原来应玄渡也不是真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嘛,就是嘴硬得很。 郁黎瞧着他吃瘪心里那股郁气就散了,哼着小曲儿准备美滋滋回本体睡觉,结果却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像往常一样想要与本体莲花融合,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他的灵体弹了开去, 郁黎傻眼了,绕着本体莲花急得团团转,又不死心的连着试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他不会以后都要这样飘着,无家可归吧? 郁黎当场石化,折腾了半宿,最后只学会了将灵体缩到巴掌大,委屈巴巴的趴在荷叶上睡了。 入秋后,夜里的风又大又凉,荷叶被吹得摇摇晃晃,郁黎在叶片上也跟着骨碌碌转。 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自己成了一叶扁舟,在海面上被海浪拍打得起起伏伏,不得安生。 就这样连着睡了几天,郁黎精神萎靡,眼睛下成功挂了两个黑眼圈。 第亿次尝试回本体依旧失败后,郁黎终于破防了。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怀疑就是入了应玄渡的梦中才导致自己回不了本体。 兴许再入梦一次,他就能回本体去了呢?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郁黎耐心的等到了夜深人静,确定这个时辰应玄渡肯定已经歇下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飘去了明承殿。 明承殿果然已经熄了灯火,有几个宫女太监守在寝殿外的大门廊道里,郁黎仗着他们看不见自己,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穿了进去。 寝殿内只有一盏宫灯还摇曳着烛火,烛光虽然不是很明亮,但也能勉强视物。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郁黎一改方才的嚣张,鬼鬼祟祟的猫着腰往床榻的方向飘去,在确认应玄渡是真的睡着了以后才挺直了腰板。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玄渡和郁黎算是青梅竹马,但实际情况却是郁黎有点怕他。 主要是应玄渡身上的压迫感过于慑人,一身紫气金光更是浓得吓妖。 别看人人都骂应玄渡是暴君昏君,骂他德不配位,但只有郁黎知道,他是真正受了上天认可的真龙天子,无论重来多少遍,这皇位都非他莫属。 郁黎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莲花妖,最多就是在口舌之上占点便宜,真让他去和应玄渡作对那是一点都不敢的。 他可不想被雷劈。 思索间,郁黎已经摸到了床榻边。 他没敢掀开合拢的床幔,而是伸长了脖子穿过厚重的布料往里看去。 床榻之上的人睡得板板正正的,双手交握搭在腹部之上,双眼紧闭眉心微蹙,哪怕是沉睡,依旧透着几分矜贵和上位者的威压。 郁黎试探伸了手,一会儿捏捏应玄渡高挺的鼻梁,一会儿掐他脸颊,一会儿又揪那小扇子似的眼睫毛。 来来回回骚扰了好一会儿,沉睡之中的人都毫无反应后,郁黎这才大胆的整个人飘了进去。 他盘膝抱臂的飘在床幔顶上,有些不满的噘嘴哼哼。 他这些天在外头忍受寒风萧瑟夜不能寐,而罪魁祸首却睡着软乎乎又温暖的大床,外头还有一群人守着伺候。 真是让妖不爽啊! 郁黎嫉妒得眼红,恨恨的磨了磨牙,满身怨气的再次入了应玄渡的梦中。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一样,郁黎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本体,而应玄渡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身体姿态怡然自得,很是放松的模样。 郁黎被眼前一幕弄得怔了一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定先不现身,看看应玄渡到底想干什么。 他将灵体缩到只有巴掌大小,悄无声息的钻入荷叶之间,借着圆厚叶片的遮挡,光明正大的抬头观察着应玄渡,想瞧瞧他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秒,应玄渡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忽然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起了话来。 “我刚刚在猜你今夜应当会来,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 应玄渡难得没有自称象征皇帝身份的寡人,那愉悦轻松的口吻,像是在与交情甚笃的友人谈笑。 郁黎满头雾水,这是……在和他说话? 可他是虚无缥缈的灵体啊,他又没有主动现身,应玄渡一个人类怎么会看得见他呢? “不说话?” 应玄渡又开了口,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郁黎:“?” “!” 娘嘞,那暴君好像真的在跟他说话! 他为什么能看到我?! 郁黎吓得倒退一步摔了个屁股敦,身体的本能比理智反应更快,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梦境。 在离开梦境的最后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充满惋惜的叹息声。 郁黎来不及思考那声叹息是何意味,跑出梦境以后也丝毫不敢停歇,一口气狂奔回本体,直到龟缩在枝干叶片最隐秘的中心处,才渐渐的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应该是巧合吧……” 郁黎啃咬着手指,心有余悸的嘀咕着。 应玄渡肯定是在诈他,刚刚寝宫外那么多宫女太监,自己直接在他们面前进进出出,都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可万一别的人都看不见,就应玄渡能看见呢?毕竟刚才他可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了好久的。 若这些都是巧合,那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郁黎越想越紧张心慌,指甲都被他啃出了缺口,边缘坑坑洼洼的。 他思来想去,下定了决心:“这几天还是躲着点儿吧。” 他一点都不想被应玄渡抓了现行,然后当成邪祟收了。 之后的几天,郁黎安静如鸡,老老实实的在本体这儿待着哪都没去。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能四处溜达,不能吃瓜看戏,甚至连御膳房的剩菜糕点都没得吃了,郁黎差点就要抑郁了。 反正这几天应玄渡因为边关的战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空来看他一眼,他趁着夜深人静再去溜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郁黎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自由的心,蠢蠢欲动。 . 是夜,月明星稀。 郁黎对着依旧亮着烛光的御书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亥时都快过了,这暴君怎么还不回寝宫就寝啊,他真的不会累的吗?这人莫不是铁打的? 正腹诽着呢,就听安静无声的御书房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没过多久就见应玄渡缓步而出。 可算是要走了! 郁黎喜出望外,眼巴巴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应玄渡,只等他前脚踏出殿门,后脚自己就快乐放风! 也不知是不是他渴望自由的目光太过炙热强烈,原本已经走了过去的应玄渡突然停下了脚步回了头,跟在他身后的总管差点因反应不及撞了上去。 总管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虽然最后及时刹住了脚步并未真的撞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跪了下去请罪:“奴才该死,差点冲撞了陛下。” 其余宫女太监见状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头贴着地面的青石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应玄渡一个不高兴降罪下来。 气氛突然凝重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郁黎此时的心情也没比那些宫人好到哪里去。 从应玄渡突然停下不走开始,他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梗得慌。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苏明盛,你去叫上几个力气好的侍卫,现在就将那株莲花移到寡人寝殿的院子去。” “就放在靠窗的位置。”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郁黎整支莲都不好了。 日日呆在疑似能看见他灵体的人眼皮子底下,别说自由的到处溜达了,以后恐怕是连睡觉都要睡不安稳! 郁黎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应玄渡也不知哪来的兴致,他吩咐完了还不够,还非要屈尊降贵的亲自盯梢。 就这样,郁黎被几个侍卫连花带缸一起搬到应玄渡的寝宫。 明承殿的院子可比御书房前院大了两三倍不止,郁黎被搁在了窗边不远处,夜风一吹,荷叶晃动间都能碰到窗棂。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应玄渡高兴,他往窗外一伸手就能碰到莲花的叶子。 郁黎一时接受不了现实,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了。 苏明胜谄媚的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您看还要再挪挪吗?” 应玄渡嗯了一声:“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什么来,话锋一转又吩咐道:“传寡人旨意,让工部的人明日就着手修建个莲花池,寡人要把这莲花移栽到池里去。” 苏明胜跟着应玄渡也有好些年头,这莲花的来历没人比他更清楚,所以应玄渡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苏明胜没有半点犹豫:“奴才这就去办。” 应玄渡摆手,随手打发了苏明胜,连带着那些宫人都一并遣退了。 直到四下再无旁人,他兴味的勾着唇,抬手拍了拍离得最近的,有些萎靡不振的微微垂着头的莲叶,低声呢喃道:“这回跑不了了。” 伤心得灵魂出窍的郁黎:“?” 刚刚这暴君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 www.w】 5、第五章 郁黎是真的很在意应玄渡到底说了什么,可对方说完以后就心情很好的回了寝殿。 郁黎趴在荷叶上,像个深闺怨妇似的散发着怨气,只恨不得冲进去抓着应玄渡的肩膀摇晃,将他那话抖搂出来。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实际上还不是只能窝窝囊囊的看着应玄渡熄灯入睡。 一番折腾下来都过了子时了,此时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也终于到了郁黎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从叶片下飘了出来,没急着离开,而是先飘到寝殿之中,在确定了应玄渡睡熟以后,他才心安理得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明承殿。 感受着久违的自由,郁黎的心情都爽利了不少。 虽然因为出现意外过程曲折坎坷了点,但好歹还是达成了目的。 郁黎第一时间溜达去了御膳房,心心念念都是美味的点心。 一路上他心情都十分忐忑,主要是现在的时间实在太晚了,就算有剩下的点心,恐怕也都已经被御厨们处理完了。 他已经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却没想到在蒸笼里看到了一碟遗留下来的桂花糕! 嗅着那浓郁香甜的桂花味,郁黎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宫中宫规森严,条条框框严苛得能压死人,御膳房处理厨余剩菜,想来都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这桂花糕一整碟动都没动过,还就在蒸笼之中,按理来说如此显眼是不可能会遗漏掉的,但郁黎是真的馋红了眼,他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双手在桂花糕上虚空一抓,一只半透明的桂花糕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碟中的桂花糕一枚都没少,但其中一枚却变得灰扑扑的,香味几乎完全消失,看起来就很寡淡无味。 郁黎一口气连薅几下,手里的桂花糕多到快拿不下。 这下整碟桂花糕都变得灰扑扑的了。 郁黎美滋滋的捏起一块吃了起来,捧着满满一捧桂花糕,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御膳房。 他闲庭信步的沿着回廊慢慢走,手里的桂花糕没多久就吃完了。 夜晚的皇宫安静的可怕,郁黎逛久了就觉得无趣了。 正当他无聊之际,一队巡逻的禁卫军迎面走来,郁黎一下就来了兴致。 他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玩心大起的跟到了禁卫军队伍的后头,抬头挺胸,右手挎在腰间做出握刀的动作,有模有样的跟着巡逻了起来。 禁卫军队伍巡逻到到了一处偏僻破败的宫殿,郁黎没忍住好奇多看了一眼。 是他之前来过一次但嫌无聊再也没来过的地方。 郁黎这回对它依旧没什么兴趣,只粗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就在此时,郁黎的眼尾余光扫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黑影特意藏在禁卫军的视线盲区,速度极快的蹿进了那座破败的宫殿。 那黑影看着像个人。 郁黎没忍住好奇,脱离队伍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找了过去。 宫殿年久失修加上没人居住,外头看着只是破败了一些,内里却因为长时间没人整理扫洒,落了许多灰尘和蜘蛛网。 那黑影的蹿行的速度太快了,郁黎跟丢了。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宫殿里走着,从前院一直走到了后院,这才隐约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郁黎夜里的视力也极好,哪怕距离还很远烛光也太过微弱,但他还是看清了前头的景象。 那里并不止黑影一个人,他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穿着杂役太监服样的人。 郁黎瞧着那人也有些眼熟,身形和骨相很像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公公。 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那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当她亲信奴才的,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肯定有猫腻! 郁黎眯了眯眼,他倒要看看那老妖婆又想要作什么妖。 他抱着一定要拆穿老妖婆阴谋的心态迅速飘了过去,但那两人仿佛有预感一般,竟然在他靠近之前迅速分了开来,往着相反方向离开。 郁黎扑了个空,什么都没偷听到。 他并不气馁,那太监他已经能肯定就是太后老妖婆身边的那个,而黑影的身份却还无法肯定。 对方太过谨慎了,一身夜行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为了搞清楚黑影到底是何方神圣,郁黎只犹豫了一秒就跟上了黑影。 这黑影十分谨慎,他一路躲着人潜伏在暗处,悄无声息的出了破旧宫殿。 郁黎就跟在他身后,全程将其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这不看不打紧,越看越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对方似乎对宫中的布局十分了解,对禁卫军巡逻的路线和时间亦是了如指掌,连哪里会有死士暗卫好像都知道,每次都精准避开了所有危险。 偌大的皇宫,黑影出入如同无人之境,直到轻功一跃翻出皇城的城墙,都无一人发现他曾经来过。 因为皇墙外无形的结界阻拦,郁黎并没有成功揪出对方的身份。 他并不是多聪明的一只妖,猜不到黑影和太后的近身太监到底密谋着什么,背后又有什么阴谋,但他意识到今夜这事肯定是冲着应玄渡来的。 虽说应玄渡擅自将他本体挪到寝宫的事情让他很生气,但要是有人敢欺负应玄渡,郁黎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可由不得别人来欺负! 护短的莲花精立马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回明承殿。 不过因为上一次入梦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郁黎这回没敢再次入梦,而是选了极其耗费妖力的方式。 他用纸砚笔墨写了一张字条给应玄渡,因为不识多少字,他只意简言赅的写了两句话,能起到提醒作用就成。 做完这一切,郁黎就因为妖力耗费过多累得快爬不起来了,他也懒得飘回本体睡觉了,直接往一旁的贵妃椅上一躺,蜷缩着身体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翌日,应玄渡醒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声声微弱不可闻的呼噜声传入耳中,像是有人在他房中睡着了,还睡得很沉。 应玄渡压下心中的疑惑,起身后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无声的走到了堂屋处。 他将整个寝宫都看了一圈,发现殿内只有他一人而已,若非那呼吸声还在持续传来,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听错了。 应玄渡早已习惯了将万事万物皆掌控鼓掌之中,如今这不可控又诡异的情况令他十分不满。 他眉心紧锁,正要叫苏明胜去将钦天监监正叫来,眼角余光却撇到了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疑惑的眯了眯眼,两步走上前去。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字——小心太后,她想害你! 只是一眼,应玄渡阴沉的脸色瞬间就柔和了起来,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原来是他的小莲花。 【 www.w】 6、第六章 郁黎一觉睡醒,明承殿里早已没了应玄渡的身影,连同他写下的那张纸条也不见了踪影。 想来应玄渡是已经看见并收起来了。 郁黎了解他,无论他信或不信,只要看到了那纸条上的字,定然会留下怀疑的种子,只需暗地里让人去一查,早晚会揪出太后的狐狸尾巴的。 郁黎安了心,提醒的目的达成,这事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现在让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所以应玄渡到底看不看得见自己呢? 昨天夜里他累极了直接睡在了贵妃椅上,若应玄渡能看见他,这会儿他说不定早就已经被钦天监监正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可若是看不见,近来应玄渡那些奇奇怪怪的表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郁黎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像是如履薄冰,让妖没有一点安全感。 他思来想去,决定试探一下。 郁黎想到就立马行动,这个时候应玄渡肯定已经下了早朝,有九成的概率在御书房里。 郁黎悄咪咪的飘到了御书房的窗外,双手扒着窗檐探头探脑的往里看,果真让他看到了正坐着喝茶的应玄渡。 他没敢贸然进去,主要是御书房里除了应玄渡和苏明胜,钦天监监那小老头儿也在呢。 郁黎跟在钦天监监正后头吃瓜看戏也看了不少次,他现在已经能肯定对方看不见自己,甚至连他的存在都窥探不到。 倒不是说监正这小老头没有真本事,郁黎见过他抓小鬼,是有本事在身的。 至于为什么独独看不到自己,这就不得而知了。 郁黎就这么趴在窗台上,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戏来,内心还有点小遗憾,没带上一些糕点来吃。 御书房内,应玄渡正在问监正的罪。 “寡人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也给了你随意出入各宫的特权,你说的那个邪祟呢?还抓不到吗?” 监正眸光微闪,将早就想好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 他义正言辞道:“回陛下,那邪祟实在是狡猾,微臣将各宫上下都找了一遍都未能寻到其藏身之处。” “微臣此次前来,是有个冒犯天威的不情之请。” 他说罢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看着应玄渡的脸色。 应玄渡又怎会猜不到监正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搁下手中的茶盏,无可无不可的颔首示意:“说。” 监正一甩衣袖,啪一声屈膝跪下:“臣猜测那邪祟可能就躲在陛下身边,恳请陛下让微臣排查您的寝宫。” 兜兜转转迂回了两个多月,最终的目的竟是想要坐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应玄渡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是冷笑连连。 他还以为他的母后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到头来竟只是如此吗? 应玄渡已经没心情配合他们演戏了。 他脸色一变,阴鸷的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突然说起了别的事情:“余爱卿,寡人近来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闻,不知爱卿可知晓一二?” 钦天监监正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冷汗直冒。 他从先皇在位时便坐上的监正的位置,若是这样都听不出应玄渡的弦外弦外之音,那他也是白活了。 监正原本想矢口否认,但应玄渡可不是好哄骗的傻子,说不知道就是明摆着在欺君犯上。 监正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微臣……略有耳闻。” 应玄渡冷笑道:“宫中传言说寡人德不配位,所谓的邪祟是假,老天爷不满降下神罚才是真。” “对此监正大人您怎么看啊?” 监正噗通一下五体投地的趴下,邦邦磕了几个响头:“臣惶恐。” “爱卿哪里惶恐了,爱卿胆子可大着呢。” 应玄渡的手掌重重拍在书桌上,力道之大,将挂毛笔的笔架都震得往前挪了点儿。 郁黎也被吓了一跳,趴着窗棂的双手手滑了一下,差点一骨碌滚到地上去。 他已经许久没见应玄渡发这么大的火了,还是那么吓人。 也不知这小老头干了什么招惹了这暴君。 应玄渡正在气头上,郁黎都有些想放弃了,但想着来都来了,这要是没达成目的就走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于是他缩着脑袋,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继续偷看。 再说监正,他此时正抖若筛糠,面无血色。 陛下已经猜测到了邪祟一说,是太后娘娘给他下的套了! 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来。 “监正大人年事已高,今日寡人便准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请求。” 应玄渡轻飘飘的下了判决,他看向身旁的苏明胜:“苏明胜,明日你亲自送监正大人出京城去,务必要好好送他一程。” 轻描淡写的语气之中隐藏着肃杀之意,苏明胜瞬间就明白了他并未直接言明的旨意。 他笑眯眯的道:“奴才遵旨,保证会亲自送监正大人好好上路。” 所谓告老还乡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监正心里明白,即使应玄渡不直接取他性命,太后那边也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只是杀他一人不祸及妻儿家族,已是皇恩浩荡。 监正脸色灰败,而眼下他还得感激涕零的高喊一声谢主隆恩。 窗外,郁黎吃瓜吃得满脑子问号。 怎么突然就让监正告老还乡了?而监正为什么一副马上要上断头台的模样?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他到底是哪一步没有跟上? 郁黎怎么也想不通,想要知道答案,却也无人会给他解答。 不过他也没纠结多久,想不通干脆就什么也不想,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郁黎看着苏明胜送监正离开,御书房内只剩下了应玄渡,他终于可以做他此行的目的了。 试探应玄渡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他! 应玄渡已经重新拿起堆积的奏折在批阅,郁黎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鬼鬼祟祟的溜了进去。 他直接飘到了应玄渡的正前方,试探性的抬手在应玄渡眼前晃了晃,后者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垂着眼眸看奏折。 好像看不见他。 郁黎胆子大了点儿,他又飘到应玄渡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揪着他一缕发尾扯了扯,扯完后立马松手,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窥视应玄渡的反应。 而这一回应玄渡确实有了反应。 他疑惑的蹙起眉,侧目看向披散的发尾,发现什么也没有后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压到了。 屏风后,郁黎长舒一口气,随后便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就说前面都是意外和巧合嘛,应玄渡就算是皇帝,那他也是个人类,怎么可能会看得见他的灵体呢? 自己吓自己! 郁黎了却了一桩心思,心情大好,飘飘然的决定去放风寻乐。 他憋了好些天,无聊得都快发霉了。 没心没肺的小莲花大摇大摆的从应玄渡的面前穿出了御书房的房门,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人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唇角。 【 www.w】 7、第七章 确定自己依旧是透明妖没人能看见以后,郁黎胆子直接就大了起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满皇宫除了太后的东宁宫,是想去哪就去哪儿,一整个横行霸道的螃蟹似的。 因为至今没找到不能回本体的原因,郁黎也受够了在荷叶里吹着冷风摇摇晃晃毫无安全感的苦日子,干脆就直接住进了明承殿,将应玄渡那张垫了厚垫子软乎乎的贵妃椅当成了自己的床。 被强行搬来明承殿其实也并不全然是坏事,应玄渡是真的在第二日就让工部给他修了一个新家。 一个带假山流水的超豪华水池!而且就他一株莲花住!还放养了好几十条漂亮的锦鲤! 郁黎打小住的就是水缸,哪有过过这种好日子。 本体住在豪华的水池里,叶片都肉眼可见的翠绿了不少,瞧着比夏天的时候都还要精神。 郁黎开心得找不着北,连带着对应玄渡强行将他挪到明承殿的怨气都消了一大半。 今日是休沐日,应玄渡早早处理完了公务,难得闲暇的时间,他却是闲情雅致的在练字。 郁黎没读过书,没有学过字,会的那些都是当年应玄渡读书时跟着认的,虽然也没学的太到位。 他身体飘着与书桌高度齐平,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在书桌桌面上,一双琉璃般清透明亮的眼眸好奇的看着纸上的内容,连蒙带猜了好半晌也没能猜到应玄渡写的是什么。 要是这暴君能念出来就好了。 许是巧合,又像是与他心有灵犀,应玄渡竟真的在他生出想法的下一息将纸张拿起抖了抖,眉眼含笑的念着:“昨夜风来香满园,始觉非人是幻游。” 郁黎听完内心咯噔了一下,他虽然不太聪明,但这个时候智商却叮铃铃的上线了。 为何他总感觉这诗在内涵着什么呢? 难道又是巧合? 可是巧合多了还能算是巧合吗?郁黎再次疑神疑鬼。 他并未来得及再次试探,殿外突然传来苏明胜尖细锐利的嗓音。 “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一人一妖同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人还未到呢,郁黎已经闻到一股腥甜腐烂的臭气在快速逼近,目的极其明确,就是冲着寝宫里的应玄渡来的。 他下意识捏住了鼻子,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应玄渡,逃也似的穿过寝殿的墙壁跑了。 莲花妖没有任何与人患难与共的义务! 对于太后不请自来,应玄渡原本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的,但在察觉到了一道凭空而起,带着一阵莲花香气的微风从他身旁掠过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就晴转多云了。 他低声笑骂:“小没良心的,跑得倒是挺快。” 郁黎其实并没有跑远,他只是缩小成了只有巴掌大小躲到了水池里,靠着池水才勉强隔绝了那些令妖作呕的臭气。 他在水面上露出半个脑袋,鼻梁以下全泡在水里,头上顶着一片圆圆的荷叶以作遮挡,远远望向院中从回廊里走来,被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的太后。 太后已经四十有三,但依旧肤若凝脂,脸上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留下,盛装华服头戴凤冠,行走间绫罗绸缎摆动飘扬,禁步上的珠翠叮当作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 他怎么也想不通,太后虽然很坏,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杀人如麻的地步。为何身上却会有这种恶贯满盈之人才会有的气味呢? 就像无数尸体堆积在一起腐烂发酵,又掺了大量熏香掩盖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正想得出神时,太后已经带着人走到了寝殿的房门外。 苏明胜前脚刚通传完,后脚太后就毫不客气的抬脚走了进去。 郁黎从池底拔了两根藕带塞住了鼻子,飞速的飘到了窗边,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窗棂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近距离吃起了瓜。 太后还没走两步应玄渡就迎了上去,表面上恭敬的作揖请安,随后也不等太后开口回应,又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什么风把母后您给吹来了?” 太后侧目横他一眼:“怎么?皇帝你这意思,是哀家不能来了?” 应玄渡垂眸,虚情假意的浅笑告罪赔不是:“不敢,母后想来就来便是,做儿子的绝不会阻拦您。” “只是前不久太医与寡人说过母后身子抱恙,得仔细将养着不能随意走动,若是一不小心加重了病情,那可就过去了。” 他嘴上说着不敢,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巴不得太后早点去死的意味。 “皇帝!” 太后也是人精,怎么会听不懂他弦外之音?可应玄渡把话说得漂亮,她便是想发作都找不到切入口。 “母后有什么吩咐,儿臣听着呢。” 应玄渡依旧是那副孝顺恭敬的模样,但眼神却如万年寒冰一般冰冷凛冽。 太后瞪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往里走,直接坐到了上首的座椅上。 应玄渡紧随其后,坐到了左侧的位置。 苏明胜极有眼色的为这对母子各添了一杯热茶,而后伛偻着腰身退到了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 太后抿了一口茶,晾了应玄渡好一会儿,才迤迤然的道:“皇帝,你如今也有二十一二了,准备何时才立后选妃,好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应玄渡目光一凛,脸上最后一点维持体面的虚情假意的笑容都没了。 他兴致缺缺的打起了太极:“如今边关战事吃紧,许多百姓仍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儿臣这个时候哪有心情立后选妃?况且儿臣尚且年轻力壮,选妃一事等战事平息以后再说吧。” 太后对他这番推脱的说辞早都听得起茧子了,次次都用这些借口来糊弄她。 她啪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直接以半强制半命令的口吻道:“既然皇帝全部身心都扑在战事上无暇顾及选妃,那么哀家就豁了这孱弱的病体,亲自为你操办选秀之事吧。” “皇后的人选哀家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正是翰林院院士嫡女哀家的小侄女。” “你们互为表兄妹,小时候也见过几次面,互相是知根知底的,正好亲上加亲。届时皇帝拟了圣旨,让礼部着手准备封后大典便是。” 直至如今,她才图穷匕见,将自己的目的挑明了出来。 应玄渡冷笑出声:“母后凤体欠佳,操劳过度只会累坏了身子,应当安心养病才是。而且儿子可是最心疼您的,又怎会让这些小事烦扰了母后养病?” 太后不满的拧眉,正要开口呵斥,应玄渡却脸色一沉:“我那小表妹是个体弱福薄的,这皇宫风水不好,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邪祟可还未抓着呢。表妹若是进宫后不小心冲撞到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短短一席话语,暗藏杀机。 太后怒目圆瞪:“你敢!” 应玄渡装作不解:“寡人做了什么?母后为何要生气?” 母子两针尖对麦芒,无形的硝烟弥漫。 最后还是太后败下阵来,阴沉着脸,甩袖而去。 应玄度嗤笑一声:“母后慢走,儿子公务繁忙,就不送了。” 郁黎从头到尾吃了好大一个瓜,更被应玄渡的反击爽到了,吧唧吧唧的鼓掌拍手。 火力全开的暴君真帅! 【 www.w】 8、第八章 应玄渡强硬拒绝了选秀,郁黎爽过了以后却又心生疑虑。 所以暴君他为什么不愿意娶妻生孩子呢?他们人类不是都把传承接代看得很重要的吗? 回想这些年,应玄渡身边好像确实不曾有过一个红颜知已,连还是皇子时,太后安排给他的通房丫头都没睡。 说他不近女色爱蓝颜,也没见他跟身边哪个男性有过出格的行为。 郁黎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总是忍不住观察起应玄渡身边的所有人,最后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太后和大臣想要让应玄渡在这两年内选秀封后,估计是够呛了。 应玄渡谁都不喜欢,女的不喜欢,男的更不喜欢,他的眼里只有国事公务,兢兢业业得可歌可泣。 这样的皇帝都能被骂成横行无忌的暴君,也不知道要个什么样的皇帝那些大臣们才觉得是好皇帝。 郁黎为应玄渡感到不值。 当然,他也只是在嘴上为应玄渡鸣不平,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是个没心没肺的,这事过了关心的劲儿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到了深秋后天气渐渐转凉,夜里是越来越冷了。 莲花是春季生长夏季开花的植株,本就不耐寒,本体虽然依旧长势极好,但叶片明显蔫了不少,连带着郁黎的精神也跟着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他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出门晃荡了,应玄渡的寝殿里一整日都烧着地龙,比外头要暖和不少。 郁黎每日就窝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只有外头下了雨,他才会跑回本体里去淋淋雨爽利一下。 是的,他已经可以回到本体里去了,就像莫名其妙就回不去一样,能回去也是莫名其妙的。 那时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但因为在应玄渡寝宫里住的这段时间住得太过舒坦,他已经不太愿意回本体去体验被风吹日晒的滋味了。 今日应玄渡不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入夜了都没回寝宫。 郁黎倒是没觉得奇怪,之前他还在御书房前院时,应玄渡就经常处理公务到深夜,他都见惯不惯了。 趁着应玄渡不在,他揣着手溜达去了御膳房,翻翻找找在一个食盒里找到了一份已经凉了的酱卤牛肉。 他一点都不嫌弃,双手一捞,手里就多了一碟牛肉。 他美滋滋的啃着牛肉往明承殿飘去,刚穿墙进寝宫,他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闻起来甜腻腻的,夹杂在檀香之中,似有若无。 郁黎有些头晕犯困,他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睡得还不够。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牛肉吃完,他打着哈欠又躺回了贵妃椅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黎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给吓醒了。 他垂死梦中惊坐起,迷茫又惊恐:“怎么了?怎么了?” 左顾右盼的巡视了一圈,郁黎可算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只见应玄渡披头散发赤着脚,整个人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里衣的腰带和衣襟十分凌乱,明显是被人抓扯过,手里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眉眼之中尽是暴虐的戾气。 而他脚边,蜷缩着一个只穿了肚兜和亵裤的宫女,其余地方都光溜溜的暴露在外。 郁黎只看一眼就赶紧将视线移开,心里直念叨非礼勿视。 他还看到了寝殿外呼啦啦的跪了一群人,首位的是应玄渡的心腹苏明胜,后头的就都是明承殿中侍奉的宫女太监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 应玄渡用剑身挑起那宫女的下颚,声音阴冷得瘆人。 那宫女抖了抖,哭得梨花带雨:“奴婢不敢说。” 她长得明媚皓齿,哭起来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若是换个寻常男子怕是早就心软得将她扶起来好生安抚了,偏偏面前的是冷血无情的暴君应玄渡。 只见应玄渡不耐烦的皱紧了眉,随手扯过床榻上的被子扔到宫女身上,将她暴露的身体盖了起来,同时手中长剑往前送了一点,剑尖抵着宫女的喉咙,沉声威胁:“你不说,慎刑司的人有的是手段撬开你的嘴。” “你现在老老实实招了,寡人给你一个痛快。” 慎刑司里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厉残忍,宫女虽然没见识过,可也道听途说了不少事情,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拼命的磕头求饶:“陛下开恩!奴婢也是受太后旨意,奴婢不敢不从啊。” 应玄渡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继续逼问:“是谁放你进来的?混在檀香之中的迷香又是谁放的?” 宫女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但为了不被扔去慎刑司受尽凌辱折磨,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供出了好几个人,都是应玄渡宫里人。 郁黎心里哇一声,叹为观止。 这太后真是不择手段,明的来不成,就来阴的,直接把人送到应玄渡的床上去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送来的宫女确实长得漂亮,可惜遇上了应玄渡这个不解风情的铁树。 “果真是寡人的好母后!” 应玄渡气极反笑,扬声喊了跪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苏明盛进来。 “去,将那几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拖去杖毙。” 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了几人的生死。 门外传来一阵阵哭喊求饶声。 苏明胜弓着腰低着头,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领了命后立刻退出去,对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们麻了的上前捂住了那几人的嘴,将他们从人群里揪了出来,直接架着拖了下去。 处理完了他们,自然就轮到那个宫女了。 应玄渡收了剑,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绞刑赐死。” 宫女愣了一下,而后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往前爬,抱着应玄渡的腿哭喊道:“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应玄渡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无需言语,苏明胜便带着两个嬷嬷冲上前来,一边将她拽开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你个小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冲撞陛下的?” “你今日犯的事情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绞刑赐死已是皇恩浩荡,还不快谢主隆恩?” 小宫女一听会株连九族顿时就不动了,目光呆滞的任由两个嬷嬷将她拉开。 郁黎摇头叹息,有些可怜这个宫女。 她明显就是被太后用来试探应玄渡,当炮灰送死的。 他没忍住飘上前去,轻轻的扯了扯应玄渡的衣袖。 暴怒的应玄渡愣了一下,侧目看向了空无一物的身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人,只是他看不到。 素来躲他都都不及的人,竟为了一个小宫女求情主动暴露了自己。 没来由的,应玄渡心底翻涌出一股不满和怒意。 那小莲花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他没有顺了郁黎的意,抬手一挥:“还不把人拖走?” 一声令下,苏明胜赶紧让嬷嬷把人拖走。 郁黎其实也能理解应玄渡非要那宫女死不可的原因,毕竟这一次若是轻饶了,难免还有更多人抱着侥幸心理有样学样,太后那边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能理解是理解,但应玄渡竟当真冷血无情至此,郁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难免会推及自身,想着若是日后应玄渡发现了他的存在,会不会也毫不犹豫的将他斩草除根? 郁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默默的飘出了窗外。 应玄渡察觉到身旁拂过一缕细微的风,他意识到是小莲花从他身旁走了开去。 他攥紧了拳头,克制的想要将人抓回来的冲动。 寝殿外跪着的其余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惴惴不安的等着发落。 今夜出了这么大一桩事,陛下的床榻上多了个人,还被下了迷香,结果却无一人发现。 就算剩下的人没有参与,也是难辞其咎。 应玄渡没有要了他们的命,但也全部发落了,通通送去了浣衣局做最下等的杂役宫女。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人敢喊一句冤,叩头谢恩后便被他一并打发走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过了子时。 新来的宫女太监正里里外外的收拾着寝殿,掺杂着迷香的熏香被收走销毁,狼藉的床榻也被重新铺整齐。 因为迷香的影响,应玄渡此时浑身燥热但却格外的清醒。 他原本是恼怒那小莲花妖不识好歹,竟敢左右他的决定,但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院中。 水池之中的莲花沐在夜光之中,依旧是枝叶挺立的模样,小小的花苞迎风摇曳,好像万事万物都与它无关。 应玄渡难免心生怨气,他一株莲花妖懂什么人性的贪欲呢?好好的做他无忧无虑的莲花不好吗?何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来趟这浑水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郁黎正盘坐在荷叶上撇着嘴生闷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从那天之后,两人都默契的将那事翻了篇。只是郁黎不再在寝宫之中留宿,而是回了本体之中。 至于应玄渡,他也继续假装自己从未发现过郁黎的存在。 【 www.w】 9、第九章 就这样,一人一妖陷入了莫名的冷战氛围之中。 转眼入了冬,哪怕有妖力支撑着,畏寒的莲花还是受不冻将叶片都卷了起来,唯一的小花苞倒是依旧骄傲的挺立着。 “好冷哦。” 郁黎捧着脸唉声叹气,耳边是呼啸凛冽的寒风,眼角余光忍不住偷偷往不远处的窗户看去,目光摇摆不定。 他真的好想念暖暖的地龙,还有那张软乎乎的贵妃椅哦。 郁黎越想越不得劲,心想着反正应玄渡又看不见他,睡不睡寝宫里都不会被发现,现在这样怄气不肯进去睡,分明就是在为难自己嘛。 郁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内心的天平早已往一边倾斜,但又有点拉不下面子,好像回去了就先低头认输了一样。 某株莲花纠结拧巴得要死,但应玄渡却十分直接。 他在看到莲花被冷得卷了叶后,立刻就命人在水池边烧了一圈的碳火,最大程度的给莲花保暖。 郁黎看着那一圈烧得旺盛的炭火盆,那点别扭的小心思瞬间就被哄好了。 这暴君长大以后再怎么改变,还是以前那个很会照顾莲花的小少年的嘛。 郁黎矜持的想,这可是应玄渡先低的头,那他就大妖有大量,勉为其难原谅应玄渡一回吧。 当天晚上,郁黎就大摇大摆的住了回去,再次霸占了那张铺上了兔皮的贵妃椅。 兔皮的绒毛又厚又软还十分的暖和,往上一躺,整只妖好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围了一样,每个毛孔都在舒张喟叹着。 郁黎幸福得差点掉小珍珠。 他整个人趴在兔皮上,两手来回摸着兔毛,舒服得直哼哼,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要再和他的贵妃椅和兔皮分开了!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郁黎化悲愤为力量,在榻上扭曲翻滚,挪着挪着就攥着兔皮的一角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郁黎发现自己又入了应玄渡的梦境之中。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一样,场景是一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而应玄渡成了个衣着朴素,头上戴着斗笠的垂钓者。 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水面的鱼线,身旁没有任何饵料,鱼线上连个浮标都没有,就算底下鱼钩钓着了鱼也看不出来。 这暴君怎么连鱼都不会钓啊,比他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莲花还不如呢。 郁黎仿佛抓到了他的小辫子,突然福至心灵生出了一个坏点子。 他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应玄渡的左肩上,然后翘着尾巴有些得意洋洋的开始指指点点:“你这人类钓鱼怎么不用鱼饵啊,空鱼钩怎么会钓得到鱼呢?” 应玄渡似乎对突然出现,还能口吐人言的小麻雀并不感到惊讶,他以寻常的语气解释:“垂钓上鱼并非是我所求之事,你怎么知我不是在修身养性呢?” 郁黎:“?” “不是为了钓上鱼而钓鱼?那打坐冥想不也一样能修身养性?为什么要来垂钓呢?” 钓鱼不就是为了钓到鱼吗?好奇怪的逻辑哦。 应玄渡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又怎知我没钓到鱼呢?” 郁黎没听懂弦外之音,它扑棱着翅膀绕着应玄渡飞了一圈,别说是鱼了,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连个装鱼的木桶都没有,哪来的鱼?” “愿者上钩,已经钓上了。” 应玄渡还是笑着,郁黎无语的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很是没趣,气哼哼的说了一句:“你这人类就是强词夺理,不同你说了。” 说罢拍拍翅膀飞走了。 身后,应玄渡老神在在的看着他飞远再不见,才哼笑着呢喃了一句:“这回鱼是真没了。” 出了梦境,外头竟已黎明将至。 郁黎惊讶的想,明明在梦中才过了没多久,竟然就已经一夜都要过去了吗? 郁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梦境里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时间流速不一样也是合理的。 过了小半个月的苦日子,难得这样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郁黎整只妖都开朗了许多。 趁着应玄渡还没醒,他背着手慢悠悠的飘了出去,目标直奔御膳房。 这个时辰御膳房的御厨肯定都在热火朝天的备膳,他去浑水摸鱼偷偷吃点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郁黎干得隐晦,仗着有妖力,每一样都只偷偷尝一点就作罢,而那些被他尝过的食物,早已被他悄悄的扔进了泔水桶中,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吃饱以后,正好到了上朝的时辰。他已经许久没有跟着应玄渡一起上朝了,竟还有些想念起来。 只是犹豫了片刻,他便欣然决定前往太和宫。 不过在那之前郁黎得先回去找找应玄渡,若是他还没走,自己正好可以蹭他的銮驾一同前往。 飘着也是要耗费妖力的,能省一点自然是要省着点。 郁黎可精明了! 精明的莲花妖来晚了一步,应玄渡早就走了,他没能蹭上銮驾。 太和宫明承殿可远着呢,郁黎不想自己飘过去,费时还费力,而且朝会枯燥乏味,他也听不懂那些财政国事,怎么看都不合适一个划算的买卖。 思来想去,郁黎还是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的在寝殿里待着了。 不过不出门也不代表他会无所事事的发呆,郁黎趁着应玄渡不在,直接跑到了他平日写字练画的书桌前。 他拿着一支最细长的毛笔,想要也学应玄渡那样练练字,说不定练多了就会很多人类的字了。 郁黎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写得一手比应玄渡还要好看的字,但实际上才没过多久,他就气鼓鼓的想要摔笔了。 只见昂贵的宣纸上,歪歪扭扭的趴着几个毛毛虫似得大字,丑得惨不忍睹,跟美一点都不沾边。 郁黎有些破防,他将毛笔举到了半空,突然想起这是应玄渡的东西,把别人的东西摔坏可不是好妖行为。 于是他连忙把毛笔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挂到了笔架上。 那张写着丑字的宣纸就成了他泄愤的对象,被他恶狠狠的揉吧揉吧团成一团,拿着去了水池的假山上,将其塞进了石缝的间隙之中,毁尸灭迹! 藏完纸团,郁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定从外表来看一点痕迹都没有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回房去。 他刚从假山上下来,远远就看见了一个身影在大殿门外探头探脑,瞧着有些面熟。 郁黎眉头一皱飘上前去,离那人还有几步距离时才将对方认了出来。 这不是太后身边的曹公公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瞧他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分明是来者不善。 郁黎心中警铃大作,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就要看太后那坏女人还要使出什么阴损的招数。 曹公公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一双眼睛,他左顾右盼打量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直起腰板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他倒也谨慎,只是跨过了门槛往前走了几步就不再深入了,这样就算是被人突然撞见了,那也只会以为他是刚来的。 他站定以后就没什么动作了,好像就只是想要站在那里当门神,但郁黎却觉得肯定有鬼。 果然没过多久,他抖了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右手,一只米粒大小的红色虫子从他指尖爬了出来。 虫子太小又不显眼,一个晃眼就从曹公公的身上钻到地下去了,快得郁黎都没有发现。 但他闻到了太后身上独有的那股恶臭腥味,虽然一闪而逝,但他敢肯定那绝对不是错觉。 郁黎直觉这曹公公肯定干了什么,只是做得实在隐秘,想要得到答案,恐怕得用些非人手段。 曹公公任务完成后转身就要撤了,郁黎见状有些急了,伸手就要去拦住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婉悦耳的女声。 “曹公公。” 来人是应玄渡身边的女官。 因着上次宫女的事情,整个明承殿上下都换了一波,这后头来的宫女太监,都是对应玄渡绝对忠诚的手下。 虽然女官刚来没多久,但地位也只比苏明胜要低一些罢了,可见应玄渡对她的信任程度。 女官缓步上前拦住了曹公公的去路,微微福身行礼:“曹公公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想必是来传太后的懿旨的吧?这若是因为没通报而耽误了太后的懿旨,您说陛下会治我两谁的罪呢?。” 她的话挑不出一点错处,但听着就是阴阳怪气的。 曹公公面色不虞,他跟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少有人会这般不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直接让他下不了台的。 若是在往常,他肯定是要以牙还牙的加倍还回去的,只是他任务已完成,尽快回去跟太后复命才是头等的大事。 曹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女史言重了,太后只是有些想念皇上,这才差了咱家来请陛下过去一聚,还特意嘱咐过咱家,若是陛下不在便不做叨扰,免得误了陛下的正事。” “咱家方才进门,想起这个时辰还在开朝会,皇上不在那自然就没通传的必要。” 他睁眼说着瞎话,未了还要倒打女官一耙:“我本来都要走了,若非你挡道拦着,咱家都回到东明宫回太后娘娘话了。” 他撒谎! 郁黎急得跳脚,但又确实拿对方没办法,毕竟曹公公只是在门内站了一下,可什么都没做呢。 抓贼要抓赃,赃都没有怎么抓? 连从头到尾盯着他的郁黎都没能看出破绽来,后来的女官就更没有他的把柄了。 最后一人一妖只能看着他趾高气昂的离开。 这事说是大不大说小不小,女官还是尽责尽职的将过程一五一十都禀告了应玄渡。 应玄渡听后眉心微蹙,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曹公公的手尾处理得太干净,导致他想要查也无从查起。 太后虽为他的生母,可一直都与他不对付,当年她属意想要全力托举的人可是他的弟弟雍王。若非他那愚蠢的弟弟烂泥扶不上墙,他也得不到生母背后家族势力的支撑上位。 这么多年了,他的母亲一直没有绝了想要控制他的心思。 如今明的手段行不通,就开始来阴的了吗? 应玄渡怒极,对她的忍耐度已经达到极限。 他朝女官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让她退了下去。 女官前脚一走,应玄渡身后就唰的一下跪了个黑影。 应玄渡头也没回,只是比了个手势,那黑影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 另一边,不甘心的郁黎还在蹲在殿门里头,和青石板砖大眼瞪眼小眼。 他很在意那股腐烂的腥甜臭气,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干脆就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黄天不负有心人,他从白天守到了深夜,守到宫里绝大部分人都睡沉了,终于让他看到青石砖砖缝中的泥土松耸了一下。 细微的变化在夜色之中几乎看不见,但郁黎可不是普通人,他一眼就看到泥土松动的同时,一只米粒大小,通体血红色的半透明虫子钻了出来。 虫子看起来渺小,速度却快如闪电,直奔着应玄渡的寝殿而去。 郁黎瞳孔一缩,赶紧飞身冲了过去,用妖力将那小虫子抓了起来。 这虫子诡异得很,郁黎也不敢掉以轻心,抓着了它以后就用妖力将它整个包裹起来,再折了一小节藕茎,将其塞了进去彻底封死。 做完这些郁黎终于了了一桩心事,忍了大半晚上的困意如潮水袭来。他打着哈欠,像往常一样准备穿墙而过回去睡觉,结果却扎扎实实一头撞在了墙上。 “???” 额头传来一阵阵刺痛,郁黎捂着脑袋,整只妖都被撞蒙了。 “谁在那里!” 这动静也惊醒了屋内的应玄渡,郁黎下意识就抬头往里看,而后不期然与一双漆黑深邃又冰冷刺骨的眼眸正对上。 他的灵体好像突然变成了像人类一样的肉.体,还被应玄渡当场抓包了! 郁黎两眼一黑,恨不得脚下能裂开一条地缝直接钻进去。 【 www.w】 10、第十章 完了完了!这要被抓住了,岂不是要被挫骨扬灰? 人类总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可诛,郁黎可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妖能被接纳。 眼看着应玄渡步步逼近,郁黎越来越慌。 眼下突然凭空消失,亦或是转头就跑都不合适了。 凭空消失只会彻底坐实了之前那个邪祟祸国的传闻,以应玄渡的性子,只要对他不利的,哪怕是邪祟也要掘地三尺找出来弄死。 转头就跑就更不行了,他在明承殿住了这么久,殿中有多少巡逻的禁军侍卫,暗处又藏了多少暗卫死士,除了应玄渡这个皇帝,就他最清楚了。 横竖都是死,郁黎一咬牙,赶紧伛偻着腰身低下了头,同时用妖力将五官做了点障眼法,让自己看起变得普通又平凡些。 从有了灵体以后,郁黎就渐渐的发现像他这样的样貌,在人类眼中似乎很漂亮。 一个陌生的美人深夜闯入皇帝寝宫,怎么看都很可疑。 郁黎不由得想起上次那个被太后命令来爬床,被应玄渡处死的宫女。 若是应玄渡将他也当成了太后送来的人…… 郁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祈祷天色昏暗,应玄渡刚才没看清他的脸。 惴惴不安之际,应玄渡已经走到窗边,环臂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与此同时,暗处唰唰唰的跳出了一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体的暗卫,手中刀剑已是半出鞘,正泛着凛凛寒芒。 郁黎没敢抬头与之对视,自然也没发现应玄渡怔了一瞬后,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此时的他正在庆幸,应玄渡没有对自己样貌的改变提出疑问,看来他是赌对了。 应玄渡神色晦暗,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好几眼,但最终并未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只是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郁黎抿着唇,脑子嗡嗡的,还有点转不过来。 “回话!” 应玄渡在催促,语气和神态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稳重。 他似乎没有生气,对郁黎这个可疑者也暂时没什么杀意。 从那些暗卫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应玄渡要是想要杀他,暗卫们早就动手了,又怎么只是现在这样远远的围着? 郁黎对应玄渡太熟悉了,原本还慌乱焦急的心情突然就平复了下来。 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跪着的守夜太监们,脑子从未这么灵光过,立马扑通一声跪下,磕磕绊绊的瞎编胡诌:“我……奴才是巡夜的小太监!” “巡夜小太监?”应玄渡扬声,“寡人怎么没见过你?” 郁黎额上冷汗直冒,眼睛滴溜溜乱转:“回陛下的话,奴才是第一天当值。” 应玄渡哼笑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只是再次盘问道:“既然是第一天当值,你不好好巡夜,跑来撞寡人寝殿的墙做什么?” “自戕吗?” 郁黎继续瞎编:“奴才有夜盲症,夜里看不清路,所以才会不小心撞墙上去了。” “惊扰了陛下,奴才该死!” 应玄渡双眼微眯:“夜里看不见?” 郁黎一口咬定:“是的!” 他心里腹诽着,怎么这暴君今天这么多话啊?平日里也没见他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应玄渡不置可否,盯着他一直不说话。 郁黎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求神拜佛求老天爷显灵,让应玄渡能放他一马! 不知是不是祈祷凑效了,应玄渡抬手一挥,那些暗卫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郁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敢松懈下来,依旧绷紧了神经等候发落。 应玄渡颔首示意他起来:“既然有夜盲症,那巡夜的差事就换人吧。” 郁黎大喜过望,没想到还真让他蒙混过关了。 他连忙跪下磕头谢恩:“谢陛下恩典!”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应玄渡又开口道:“明日一早就去找苏明胜,让他把你调到寡人身边来,贴身伺候寡人的日常起居。” 郁黎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夸起一张小脸,但好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坚强的忍住了。 他低着头,咬着后牙槽,闷闷的应是:“谢主隆恩!” 应玄渡摆手:“退下吧。” 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也没有追究他惊扰圣驾的罪责,甚至还将他提拔了身边去。 但郁黎可高兴不起来,眼前这关倒是过了,可万一明日之前他没能成功将肉.身转换回灵体,真被提溜到苏明盛这个大内总管面前,那他今天的谎言可就瞒不住了。 郁黎不由得有些怨怼,明明他也没有修炼得很勤快,怎么突然就莫名其妙的修炼出了肉.身呢? 郁黎心塞得不行,还要装作被天上掉下馅饼砸到一样很高兴,免得又叫应玄渡生了疑心。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郁黎起身就要退下,只是刚转过身,身后的应玄渡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身上沾了莲花的香气。” 郁黎脚步一滞,略有些僵硬的转身回答:“许是方才巡夜时路过了莲花池,不小心沾上了香味。”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离谱,那莲花池可有一丈长宽,莲花种在正中央摸不着也碰不到,莲花的花苞又从未绽放过,怎么可能只是从池边走过就沾上了香味呢? 郁黎忍不住在心里骂应玄渡狡诈,竟然先假意放过他让他放松警惕,再出其不意的发难让他自己暴露破绽。 实在是太坏了! 应玄渡垂眸看着眼前垂着头,大概正在心里骂他的小太监,越发的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应当是对的。 这小太监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处处皆是破绽。 明承殿的一切他皆了若指掌,上到人员安排下到每一个物件的摆放都一清二楚,殿内侍候的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可都是他的心腹。 今日应是谁当值,值得什么位置,苏明盛早就汇报与他了。 巡夜的小太监?他可一点都不信呢。 倒是更像某株贪玩的小莲花。 应玄渡夜里的视力极好,郁黎模样的改变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瞬间改变容貌呢? 况且,这小莲花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香? 应玄渡缓缓勾唇,无声轻笑着。 小莲花精谨慎又胆小得很,在他没有直接揪住对方的尾巴之前,他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他意味深长的说:“既然夜里视力不好,还是别去莲花池那边才是,若是不小心落了水可就麻烦了。” 郁黎连连点头:“陛下说得是,奴才再也不去了。” 应玄渡点点头,心情不错的转身往内殿走去。 郁黎长舒一口气,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额上的冷汗,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他也不敢再逗留,就怕应玄渡会再次杀个回马枪,连忙神色匆匆的跑出了明承殿。 这地方现在对他来说可太危险,他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看看能不能将身体变回去才是。 郁黎步履匆匆,往常习惯了飘着,去哪都是直接穿墙而过,如今需要用不怎么适应的两条腿来走路,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一手撑着一堵宫墙,也不在乎体不体面了,直接摆烂的滑坐了下去。 更夫早就打过了三更天,此时正是最寂静的时候,这一条长长的宫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又黑漆漆的,就算他在这里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郁黎越想越觉得能行,反正他是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他谨慎的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真的没人后,赶紧试着用妖力将肉.身变回灵体。 刚开始他还摸不着法门,但经过他数十次的努力,可算是让他成功! 郁黎感受着自己重新变得轻盈的身体热泪盈眶,委屈得像个幼童,撸着袖子呜呜哭。 折腾了大半宿,又耗费了不少妖力,再加上刚哭过一场,郁黎心力交瘁。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太多,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本体里狠狠睡上一觉。 郁黎一路狂飙着飞回了莲花池中,上一秒和本体相融,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他将应玄渡让他白天去找苏明胜,给他安排御前侍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就算是记得,他也会嗤之以鼻。 肉.身和灵体之间来回切换的法门他已经领会并且熟练了,身份会被拆穿的危机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逍遥快活又无拘无束的小妖当着多快乐,他才不要去伺候人呢。而且这一个不小心或是惹了应玄渡不高兴,小命可就没了! 他现在根本就不用担心应玄渡明天发现那个小太监不见了以后会对自己不利,只要他不再用肉.身在人前晃荡,就没人能抓住他! 这头郁黎没心没肺的睡得天昏地暗,而另一边下了早朝,顺口问了苏明胜一句那个小太监安排得如何,结果得知小太监根本就没出现过,安排人去查也是查无此人。 苏明胜也感到十分困惑:“这人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怎么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呢?” 应玄渡听后冷着脸,叫人看不出半点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已经动怒了。 苏明胜见状立马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应玄渡睨他一眼:“昨夜的事情,还有那个小太监的存在,让所有知道的人都把嘴巴给寡人闭紧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那就永远的闭嘴。” 苏明胜擦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办。” 打发走了苏明胜,应玄渡也没了心情,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心生烦躁。 他随手撂下手中的奏折,起身离开了御书房,直奔明承殿而去。 【 www.w】 11、十一章 郁黎还不知道暴君正在来收拾他的路上,正在美梦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梦中郁黎拿出那只小虫子,应玄渡得知是郁黎救了他一命后,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将他奉为国师,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流水似得的给他送来,还给他修建了一个超豪华的恒温水中宫殿。 嘿嘿嘿…… 郁黎做着美梦笑了出声。 迷迷糊糊之际,他好像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议论他的。 “陛下这莲花也太邪门了,别的莲花早就枯了,就它一点变化都没有。” 郁黎皱着眉睁开了眼,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两个给炭盆添木炭的小宫女。 这两个宫女是内务府派来的,明承殿上下的宫人和太监可不敢妄议这株陛下的心头宠莲花。 关于自己的传言,他并不是一点都没听说过,毕竟如今这皇宫他来去自由,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见到的事情听到的话可太多了。 他身上的不对劲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但应玄渡从来没有表过态,郁黎便也心安理得的装傻,混一日算一日。 不混还能跑咋的?他又没法把自己的本体拔出来移走。 不过……当着他的面这样蛐蛐他,给他造谣甩锅真的好吗? 那宫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都让蛐蛐的对象听了去,一边添着木炭一边小声的和同伴道:“你说,这莲花常青不败,听说还是十年不开花,好不容易长了个花苞,却好几个月了也没一点要开的迹象,真是奇了怪了。” 另一个小宫女没回她,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干活,她见状反而更来劲了,干脆连手上的活儿都停了下来,有些讳莫如深却又隐忍不住的说:“之前就有传言说这莲花是邪祟,这瞧着可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眼看着她越说越起劲,同行的宫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少说两句吧,仔细被陛下听见丢了性命,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你。” 那宫女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切了一声:“我也就是好奇说说罢了。” 她也真怕隔墙有耳丢了性命,说罢略有些心虚的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无人注意她们这个小角落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两个小宫女添完炭火就神色匆匆的走了。 郁黎看着两人远走的身影缓缓摇头,心想着明日恐怕就见不着她们了。 这明成殿处处都是眼线,便是飞进了一只蚊子都会被发现,她们二人的对话又怎么可能会不被听见呢? 经过昨夜的惊吓,如今的郁黎可学精了,他才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再次暴露自己了。 他放了应玄渡的鸽子,还欺骗了他,这要是被逮到了,以应玄渡的睚眦必报的性格,是肯定会将他大卸八块的。 藕带挖了凉拌,荷叶晒干了冲茶或是拿去做荷叶鸡,花苞掰了花瓣做莲花糕,说不定连花苞里没成型莲子都要剥了拿来做银耳莲子羹! 这些事情那暴君可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郁黎瑟瑟发抖,紧紧的抱住自己,决定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呆在本体里哪都不去,避过了风头再说。 没过多久,应玄渡回来了。 他前脚刚踏入殿门,后脚就有个太监毕恭毕敬的上前,仔仔细细的将那两个宫女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应玄渡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随手道:“乱嚼舌根的按照宫规处置了便是,另一个撵出宫去,处理结果不用禀报寡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两个宫女命运。 那小太监领命而去。 两人离莲花池有好些距离,音量也不算高,郁黎支长了耳朵才勉强听清楚了。 听到应玄渡的处置后,他心道了一句果然,暴君还是那么冷血无情容不得一粒沙子,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残暴嗜杀到黑白不分,只是把没犯错没乱说话的宫女撵出宫去,好歹是留住了性命。 至于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按照宫规,乱嚼舌根的要掌嘴杖责五十,这刑罚实施下去,人大概就废了。 郁黎摇头叹息,但对那宫女同情不起一点来,谁让她造谣一朵无辜又可怜的小莲花呢! 郁黎是莲花精,又不是以德报怨的圣父! 而且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 郁黎出神之际,应玄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莲花池中心的亭子里,就站在围栏前方,手一伸就能摸着他的本体。 昨夜直面应玄渡的场面太过凶险,郁黎直到现在都还有点心理阴影,加上还有点放了人鸽子被抓包的心虚,压根就不敢去看应玄渡此时的神色,所以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装死。 眼睛不能直接视物但感官依旧是极其敏锐的,应玄渡的存在太过强烈,叫想要忽视都不能。 也不知平日里入了夜很久才会回来的人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郁黎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应玄渡是不是只单纯来赏莲放松心情,还是说其实是已经知道了那小太监就是他伪装的,来找他算账来了。 郁黎惴惴不安了好半晌,但应玄渡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他忍不住好奇的睁开眼去看,却见应玄渡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眸色幽深晦暗。 郁黎心里咯噔了一下,总感觉大事不妙。 只见应玄渡抬手捏了捏他唯一的独苗苗小花苞,缓慢又平静的开口:“宫中谣言四起,都说寡人养的莲花是祸国的邪祟,说是因为寡人弑父杀兄德不配位才招致天谴。” “寡人原是不信的,可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却令寡人不得不信了这说法了。” 应玄渡知道郁黎肯定在这里,这番话也是他故意说给郁黎听的。 他原本是想直接拆穿了小莲花的伪装逼他出来,但又怕真的把他吓跑了,思索了片刻,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 “再不开花,寡人就命人将你铲了。” 他冷笑着威胁,但下一瞬又话锋一转,温柔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诱哄着:“只要你开了花,那寡人就信你只是普通的莲花,那些谣言全是无稽之谈。” 这株小莲花贪玩又怕死得很,只要自己稍加威胁,他就不信这小莲花不肯乖乖出来。 【 www.w】 12、十二章 应玄渡想着他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那小莲花但凡聪明一点,也知道该以昨日那个小太监的身份出现,以此撇清他是妖精的事实吧? 他算盘打得很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高估了郁黎对人情世故的理解能力。 郁黎听了他的威胁后,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暴君肯定是发现了他是妖,并且信了他是邪祟祸国的说法。如今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呢! 郁黎担惊受怕瑟瑟发抖,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 他在开花与不开花之间摇摆不定,愁得叶子都快黄了。 暴君虽说只要他开了花就信他只是普通的莲花,但郁黎总觉得暴君话里的意思肯定没有表面这么浅显。 开还是不开,此时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催命利刃。 可如果他不开花,应玄渡百分百会让人把他本体给铲平了,但开了花说不定还能赌一把。 郁黎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还是豁出去赌一把,连夜将那朵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花苞给重新绽放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宁愿开花,也不用小太监的身份出现转移应玄渡的注意力? 他根本就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甚至想都没想到应玄渡这般迂回的目的,其实就是单纯想逼他现身而已。 心思单纯脑子也没转过弯的小莲花精,就这么会错了意,并且打定了主意开花以后就安安静静的扮演一朵普普通通的莲花,绝对不再表现出任何异常,更不会因为贪玩贪吃离开本体。 谁也别想抓住他的把柄害他性命! 翌日清晨,应玄渡让宫女伺候着穿戴洗漱后了,第一件事就是心情极好的问苏明胜:“前日那小太监可有来找过你?” 苏明胜摇头:“回禀陛下,没呢。不过奴才猜测那小太监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今日得了空闲肯定就来了。” 应玄渡闻言面上神色冷淡了些许,不置可否。 苏明胜看他没说什么也不敢再多话。 到了该上朝的时辰,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出了寝殿大门。 离开前,应玄渡习惯性的侧目看了一眼莲花池里的那株独苗苗莲花。 那莲花在尚且昏暗的晨光之中摇曳轻晃,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模样。 应玄渡咬着犬牙磨了磨,若不是马上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他真想走过去看看那小莲花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苏明胜看了一眼天色,小心翼翼的提醒:“陛下,大臣们估计都已经在等着了,您看……” 应玄渡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流星的往殿门外走去。 苏明胜松了口气连忙跟了过去,走了几步时,他没忍住回头往莲花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抹五彩斑斓的金光一闪而过,苏明胜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特意放慢了脚步仔细的看了看。 那金光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许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看错了罢。 苏明胜心里嘀咕着,眼看着自己与应玄渡的距离有些拉开后,立马收回了所有心神,小跑着追了上去。 随着两人走远,郁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将一叶莲叶挪开,露出了后面那朵被遮挡起来的,绽放得灿烂耀眼的金莲。 粉白色花瓣但脉络是耀眼的金色,自带一圈七彩光芒的莲花在昏暗的黎明之中极为耀眼,熠熠生辉的,叫人完全无法忽视其存在。 这样的景象,若是叫人看了去,肯定都会惊呼出声,而后虔诚的跪拜,高呼神迹。 在凡人的神话话本之中,金莲与仙人都是密不可分的,那是天上才有之物。 郁黎没读过几本书,也对人类的神话故事不甚了解,自然不懂自己这朵自带佛光的金莲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可是祥瑞之物。 此时的他正盯着金莲愁眉苦脸心事重重,只求应玄渡看在他乖乖的开了花的份上,能够大人大量放他一条生路。 直到太阳高升,内务府新安排来换炭火的宫女走到了莲花池边,在换炭火之前,她本能的看一眼莲花的状态,以便于判断炭火添加量的多少。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却是吓得将手中端着的炭盆都摔了。 炭盆摔地上的声响可不算小,连带着惊动了殿内忙活的宫人们。 “怎么办事的?” 女官应声而来,见着撒了一地的木炭,一片狼藉,那宫女却愣在原地发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时,立马冷着脸呵斥道:“连个炭盆都端不好也就罢了,犯了错还不知立刻补救,是要等着谁来收拾?” “这就是内务府挑人的眼光?尽送些拎不清又毛手毛脚的蠢货来了!” 那宫女被女官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也有些委屈,但她也自知自己犯了错,被训斥是理所应当的。 她低着头,等女官骂完了才敢伸手指了指莲花池的正中央,唯唯诺诺的道:“那……那莲花……” “开花了!” “这大冷天的,莲花怎么可能会开花?” 女官第一反应是不信,但等她顺着宫女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当场愣住了。 阳光下,一瓣瓣绽放的莲花摇曳生姿,整朵花儿沐浴在七彩斑斓的光芒中,花瓣的金色脉络耀眼而流畅,好似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光华。 陛下养了十年都没开过花的莲花,终于是“老蚌生珠”开了花,开的还是一朵自带佛光的金莲! “此乃祥瑞之兆啊!” 女官激动不已,也没心思数落宫女失态犯错这种小事了。 陛下养出一朵祥瑞金莲,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这要是传出去,之前的猜测陛下德不配位老天爷降下天谴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说不定连着这陛下暴君的骂名都能洗清。 女官知道兹事体大,连忙叫来了一个小太监,让他立刻去将此事禀明苏明胜,再由苏明胜代为转达。 做完这一切,她一改之前容不得沙子的态度,笑意盈盈的将犯错的宫女扶了起来,安抚叮嘱道:“金莲现世这般吉兆,你遇见了失态犯错也情有可原,摔了炭盆子的事情我就不与陛下禀告了,就此作罢。” “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木炭也不必收拾了,就交给殿里头那些闲着的小太监来做就是,你先回去歇息吧。” 说罢,她拍了拍喜不自胜的宫女特意提点了一句:“回去了内务府总管若是问起来,你如实说来便是。” 宫女前脚一走,女官便让人将整个明承殿都戒严了起来,谁都不允许再靠近莲花池一步,唯恐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金莲。 而那名宫女也是聪明,回了内务府后还不等总管问起,小嘴叭叭的就把方才在明承殿的见闻复述了一遍,未了还添油加醋的夸赞了一番。 内务府中人员复杂,当时也有不少宫人听见了祥瑞之说。 起初他们都还不太相信,但后来有人打听到明承殿上下已经戒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前院的莲花池,更不得随意出入后,这才信了八九分。 等应玄渡得了消息提前结束早朝赶回来时,他种了十年不开花的莲花一下开出了一朵自带佛光的金莲的消息已经长着翅膀的飞遍了整个皇宫,那些大家氏族和官宦世家有消息灵通的也听了个大概。 人人都在说此乃祥瑞之兆,称赞能种出金莲的应玄渡必定是上天钦定的真龙天子。 自此,天谴之说的谣言不攻自破,连带着应玄渡的暴君骂名也因此消停下来,更有人说起他在位政绩斐然,并非如传言般暴虐无道。 应玄渡对此没有半点喜悦,反而越发的烦躁不耐。 旁人如何评价他他从来都不在意,不然也不会任由暴君之名传得沸沸扬扬。 祥瑞现世真龙天子一说他嗤之以鼻,那小莲花有多大能耐他还能不清楚吗?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又何必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他? 小莲花就是一株莲花,被人为神化并非是什么好事。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小莲花竟拼着可能会暴露的风险开了花儿,也不愿用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留在他身边。 难道他一个皇帝,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在那小莲花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可怕? 还是说那莲花精当真蠢笨到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应玄渡思来想去,竟觉得第二个猜测可能才是真相。 回想之前数次相处的场景,除了知道换脸装太监忽悠他那一回精明了点,其余几次都不像是个聪明的。 算计来算计去,却棋差一着,漏算了那小莲花的智商和理解能力。 他气极反笑,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感。 . 有人欢喜自然是有人愁,东宁宫上下一片死寂。 太后听闻金莲现世,当今圣上乃上天钦定的真龙天子的消息后大发雷霆,将最爱的那套粉釉汝窑茶具摔了个稀碎。 她怒不可遏:“什么金莲现世祥瑞之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精心谋划布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应玄渡的名声抹黑成这样,只待日后找个机会让他犯下错误,那她的雍儿就能站出来打着推翻暴政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 如今却因为一朵破莲花功亏一篑,她如何能不气呢? 早知道那株莲花竟会坏了她好事,当初就该将它连根拔起丢在太阳下暴晒而死。 太后阴鸷的眯了眯眸子,唤来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曹福,冷声吩咐:“去,想办法把那株破莲花给哀家弄死!” “哀家倒要瞧瞧,那金莲刚开就死了,皇帝要如何面对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曹福面露难色,那莲花还没开花都让应玄渡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想弄死只怕是难如登天。 他犹豫着想要开口,太后一个冷眼扫来:“怎么?做不到?” 曹福吓得一个激灵,抖若筛糠的跪下,连连磕头:“奴才一定竭尽所能办妥这事儿,娘娘您就等着奴才好消息吧。” 【 www.w】 13、十三章 郁黎开了花后就因为昨夜没休息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他它一觉睡醒发现宫里变了天。 那些小宫人对他投来虔诚又敬畏的目光,钦天监的小老头们站在莲花池的岸边,对着他指指点点神情激动,好像看到了什么神迹。 因为隔了一小段距离,郁黎只听到了什么天降祥瑞,佑我大楚之类的话,听得他莫名其妙的。 再扭头,就看到了站在水榭中央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似乎不怎么高兴的应玄渡。 郁黎瞧见他这幅模样就犯怵,同时心里也有些委屈。 这不是应玄渡要求自己开花的吗?不也是应玄渡说的只要开了花就信他是普通植物吗?怎么他乖乖开了花,这暴君反而更不高兴了。 郁黎也不高兴了,旁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些什么都无心理会了,只气鼓鼓的瞪着应玄渡。 若非应玄渡对那该死的邪祟传言不管不顾,又怎么会后愈演愈烈赖到他头上来?自己只是一株柔弱可怜的小小莲花罢了,细弱的枝干哪里承受得住邪祟一说那么大一个黑锅? 完了他不管也就罢了,竟最后还怀疑起自己,威胁自己来了。 这怎么看都是应玄渡的错! 郁黎越想越不服气,盘算着等入了夜后一定要去应玄渡的梦境之中讨回公道来。 枉他那日还怕那曹公公暗算于他,亲自蹲守半夜抓了那小虫子,还因此被当场抓包差点小命不保。 郁黎只觉得一腔真心错付,等夜里讨回公道后,他就想办法把自己本体偷出去皇宫去,去那山涧野林一株莲花风吹雨淋自由自在,也好过在这皇宫之中遭人污蔑猜忌如履薄冰的好! . 金莲现世关乎国本,整个明承殿上下都戒了严,禁军侍卫和暗卫几乎将殿外围成了铁桶,没有陛下的口谕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而殿内,郁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氛围怪怪的,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看向他的目光也奇奇怪怪的。 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过分的狂热和虔诚。 若是一人如此倒也就罢了,几乎每个都是如此就有些让妖生理性不适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万籁俱寂的子时,郁黎带着满腹疑问不解以及对应玄渡的愤怒,气势汹汹的闯入了他的梦中。 梦中的场景就是他如今所住的莲花池,应玄渡坐在池水中央的水榭里独自下着棋,身侧放着一个围炉,茶壶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汽,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这回郁黎用的是人身,五官也没做伪装,只是用障眼法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容。 他本意是第一时间就冲应玄渡发难的,却在对上应玄渡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后泄了气。 “我就知道你今夜一定会来。” “我又赌对了。” 应玄渡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将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盘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郁黎,像是要透过那层薄雾看穿他,极具侵略性。 仅仅只是一个罩面,郁黎便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一步,气势都弱了三分。 这暴君不管梦里梦外都如此的可怕,他心生退意,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这个公道也不是非要讨回来不可。 不就是个黑锅嘛,他枝叶多着呢,完全能扛得住的。 郁黎转身就想走,结果一个晃眼,自己不知怎得就从水榭外的廊道里一个瞬移,稳稳的坐到了应玄渡的对面。 他惊恐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身体竟然不受控制了。 “既然都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 应玄渡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提起茶壶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皇帝御用的茶叶冲出来的茶水醇厚馨香,只是闻着味道也知道是顶级的好茶,可此时的郁黎吓都快吓死了,哪有心情喝什么茶。 应玄渡看出了他的恐惧,指尖抵着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好心的解释道:“不必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郁黎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能动了,只是双腿和屁.股依旧不受控制的牢牢黏在椅子上。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你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控制我的身体了,还说不会对我不利!” 小莲花涉世不深,连骂人都不会,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你这个虚伪的坏蛋,你快放开我!” “噗嗤!” 小莲花的反应实在可爱,应玄渡失笑,无赖的说:“这是我梦中,那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若是不把将你控制起来,恐怕你早已经跑了。” 郁黎噎住,竟无言以对。 他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又惧又怒的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应玄渡敛去眼中笑意,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一字一句的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是我养的那株小莲花?还是那天夜里的巡夜小太监?亦或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复又道:“两者皆是你。” 应玄渡的语气无比肯定,似乎已经知晓了一切,那些询问的话语不过是明知故问。 他什么都知道了。 郁黎懵了一瞬间,旋即铺天盖地的慌乱席卷而来,让他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明白,一开始不是自己来找应玄渡算账讨公道的吗?怎么如今却反了过来,叫应玄渡完全占据了上风,还将他底子都抖搂了个干干净净?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郁黎只觉得眼前这人不愧是能当上一国之主的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应玄渡的气势太过强势,郁黎差点就招架不住坦白从宽了。 好在最后关头理智上线,他只要死不承认,应玄渡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于是郁黎心虚的垂眸,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都知道这是在梦中,我不过是一个你梦中虚构的人物,如何会与现实的人或物有关联呢?” 这话说出口,郁黎心里暗暗地兴奋雀跃。没错,他就是个梦中的人物,才不是什么莲花不莲花,小太监不小太监的。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郁黎高兴不到两息,突然听见应玄渡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御膳房的御厨做饭好吃吗?” 话题跳跃维度太大,嘴馋的莲花精脑子一下没转过弯,脱口而出就是:“好吃!就是每次吃的都是凉了的,影响了口感和风味。” 应玄渡奸计得逞,轻笑一声:“继续狡辩,我听着。” 郁黎立刻捂住了嘴,双眼懊恼又惊恐的睁圆瞪大。 坏了!这狡猾的暴君居然诈他! 【 www.w】 14、十四章 涉世未深的莲花精第一次直面人性险恶,才一个回合就轻而易举的被扒了马甲。 郁黎吓得够呛,如果不是双脚依旧不听使唤,他此时肯定已经跑得影儿都没了。 应玄渡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明明是温和的笑着,却压迫感十足,仿佛已经将他完全看穿了一样。 郁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不是,这个暴君怎么连御膳房里的一点小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了,每次也都只敢偷吃一点点忘收走的剩菜残羹,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瞒是瞒不下去了,郁黎道行太浅,根本就斗不过应玄渡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老狐狸。 他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了还不行吗?那个小太监是我,莲花也是我,所以你想怎么样吧。” 郁黎说这话时惴惴不安的,心想着他们之间好歹也有这么多年陪伴的情分在,应玄渡总不至于真置他于死地吧? 如果应玄渡实在是要杀他,大不了他豁出去挖了自己本体最核心的一截藕就跑。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郁黎脑子转得飞快,甚至将逃离皇宫的路线都想到好了好几条,只是还不等他确定好走哪一条路线最迅速便捷,突然就想起还有个将他困在皇宫的结界! 这下是想跑都没门了。 小莲花精顿时蔫了,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这横竖都要死,郁黎干脆往棋盘上一趴,将应玄渡下到一半的棋盘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耍无赖道:“反正你也知道我是妖了,要杀要剐随你。” 郁黎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外强中干得很,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应玄渡,祈祷对方不至于真的那么冷血无情。 应玄渡一直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哪怕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但依旧将他的内心活动揣测了个七七八八。 郁黎根本就不会藏事,心里想的什么,肢体动作全都体现的明明白白。 他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这小莲花十有八.九又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 应玄渡以为自己明示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了,但显然这小莲花是一点都没领会到。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单纯如白纸的人呢? 不,不对,小莲花是妖,不通人性看不懂他的暗示才是正常的。 这些年即使身处帝位,但想要将应玄渡拉入深渊,处处掣肘他的人太多了,他早已习惯了每日带着虚伪的假面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对上郁黎自然也习惯了用对付旁人的那一套。 是他自己把事情弄得复杂化了。 应玄渡瞬间意识自己想岔了,和人打交道要迂回周旋,但和妖却不用,直白的表达诉求或许更为有效。 他毫不犹豫的开口解释:“谁说我要杀你了?”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知道你喜欢跟在宫女太监身边听八卦,喜欢去御膳房偷吃,我还知道你每日都宿在我的寝宫之中。” 郁黎震惊地支棱了起来,眨巴的双眼,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他以为自己一直都藏得很好,没想到竟早就被发现了吗?是从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别不是应玄渡又在使计诈他的吧? 有了前车之鉴,郁黎这回可长了心眼子。他没有急着开口表态,而是闭紧嘴巴不说话,省得多说多错。 应玄渡见状,笑着问了他一句:“贵妃椅的垫子软和吗?我特意让人铺的兔绒垫子。” 郁黎一愣,这回是信了个七八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那日又用不开花就把我铲了来威胁?” 应玄渡欲言又止的睨了他一眼:“那日同你说那些话,不过是想逼你用人的身份出现,可你却当真以为我是听信了谣言在逼你开花。” 竟然是这样吗?! 郁黎瞪圆了双眼,只觉得头顶上有蠢笨两个字重重的压下。 原来应玄渡从来就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也根本就不用暴露自己那朵奇异的金莲,甚至只要他那日乖乖的听了应玄渡的安排去找苏明胜,就能名正言顺的以人类的身份在人前行走,做什么都不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 可偏偏他完全会错了意,不仅人类的身份没了,就连金莲都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自己开出的金莲似乎在人类眼中是祥瑞之兆,而非那妖魔邪祟。 郁黎越想越绝望,忍不住气愤道:“那你都知道我的存在了还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害我日日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和我直说吗?” 他还巴不得能有个不引人怀疑的人类的身份呢。 郁黎委屈不已,气得头上翘起的头发丝都竖直了。 “这怎么想都是你的错!” 毕竟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情谊,郁黎对应玄渡十分的了解,完全没有怀疑那些话可能是在骗他的。 没了性命威胁后,他对应玄渡的恐惧几乎就没有了,此时又正在气头上,竟敢直接对着他指指点点。 应玄渡也不恼,反而越发觉得这样的郁黎很可爱,连耍横都像是在撒娇。 他放下身份,好声好气的哄道:“确实怪我,没想到你思想单纯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郁黎:“?!” “你骂我蠢!” 应玄渡:“……” 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脑子却又转得这么快呢? 他连忙反驳:“我没有。” 郁黎狐疑的眯眼看着他,不太相信,但看他一脸诚恳也慢慢打消了怀疑。 应玄渡为了不让他多想,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还不曾告诉我你的姓名。” 郁黎警觉:“?” “你都知道我的姓名这么多年,可我却不知道你的。” 郁黎一想也是,妖的名字轻易不能告诉他人,但应玄渡不是外人,说给他听倒也无所谓。 “郁黎,我叫郁黎。” 应玄渡低声呢喃,重复着:“郁黎,很好听。” 黎明初升的太阳吗,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呢。 应玄渡心神微动,右手无意识的蜷缩,做出抓握的动作。 他状若不经意的扫视一眼郁黎那被雾气遮住的脸,脑海里浮现出那种黑暗中惊鸿一瞥的容貌,忽然心生不满。 当年这小莲花枝叶枯黄又细弱,眼看着就要枯萎了,是他细心照料着救回来的,这些年更是带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所以为什么成精后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他?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有所隐藏?是因为不信任他吗? 从未有过那一刻,应玄渡如此想要将郁黎牢牢锁在身边,然后一点点的撕掉他的防备。 小莲花妖懵懂无知,更不识人心险恶,离了他可怎么办呢?只怕是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会笑着给人数银子。 果然……当初决定要逼他现身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是对的。 人也好,妖也罢,他想要得到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应玄渡半垂眼脸,状若不经的说道:“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但还没糟糕到任何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的地步。苏明胜是我的心腹,你明日还是用小太监的身份去找他,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应玄渡自觉这个安排很合理,但没想到郁黎却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只见他一脸嫌弃的说:“我这小莲花妖当得好好的,每天逍遥又自在,才不要给你当奴才伺候你呢。” 应玄渡对此倒是不强求,旋即顺着郁黎的话改了口:“既然不想用小太监的身份,那就直接跟在我身边当锦衣玉食的主子,让人伺候你,如何?” 郁黎心动了,他已经受够了东躲西藏还随时可能会突然暴露的日子,更吃腻了冷冰冰的剩菜糕点。 锦衣玉食还有人伺候,这怎么看都是件极好的事情,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着道:“可是你身旁突然冒出个人来,真的没问题吗?”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这天下都是我说了算,身边要留谁就留谁,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郁黎一想也对哦,应玄渡可是皇帝,身负帝王龙气和功德金光,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予夺,有他当靠山罩着,别说是皇宫了,便是整个京自己都能直接横着走。 而且能过衣食无忧还不用担惊受怕的好日子,他干嘛非要自找苦吃呢? 郁黎当机立断:“你说得对,明天等你睡醒了我就来找你。你若是敢反悔,我就……” 他顿了顿,一时没想到如果应玄渡睡醒了不认账,自己能用什么来威胁报复。 憋着一口气思考了良久,他阴恻恻的威胁道:“那我就天天入你梦里来哭,烦死你!” 应玄渡失笑出声,还以为这小金莲在那思考了半天能想出什么惊天骇俗的威胁来,结果最后竟只憋出了这么个毫无杀伤力的。 着实是个妙人。 应玄渡宠溺笑着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www.w】 15、十五章 郁黎高兴了,心里压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就是困倦的睡意。 为着这些事情,他可是有好几宿都没休息好了。 郁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要求道:“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快把我双腿的禁锢解了。” 明明才来了没一会儿就要走,应玄渡有些不舍,但他更不想因一己私欲让郁黎熬着,所以在郁黎话音落下的同时,梦境对郁黎的禁锢便已经被解除了。 郁黎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立刻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脚,嘴里小声的嘀咕着抱怨道:“我发现你这人真小气,我有做什么害你的事情,至于将我控制起来吗?” 应玄渡顺势接话:“只是怕有只莲花精又跑没影了。” “毕竟我已经让他跑了好几回了,想要留住人,可不得使些手段?” 郁黎被噎住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说也说不过,打又舍不得打,郁黎最后只能自我安慰着,这种小事他要大人大量不与凡人计较,免得显得小家子气了。 而且他是真的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都在不受控制的打架。 “我不和你说了,就先走了。” 郁黎说着便起了身,一边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一边就要往外走。 应玄渡叫住了他,他回头狐疑的微眯双眼:“又做什么?” 应玄渡笑了笑:“说好的明日一早就来找我,这回可不会又放我鸽子了吧?” 郁黎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心虚,他眼神飘忽,斩钉截铁的点头:“这次包不会的,你放心。” 应玄渡不置可否,应当是暂且信了他的保证。 郁黎见状松了一口气赶紧开溜,不过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腾腾腾的倒退着又走了回来。 应玄渡眼眸亮了一瞬间,好整以暇道:“又不走了?” “当然是要走的。” 郁黎摇头,伸手往衣袖的的暗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小截拇指粗的藕节,献宝似得放到应玄渡面前。 应玄渡垂眸看了一眼藕带:“这是什么?送我的礼物?” 他倒是不在乎郁黎送的礼物是什么,只是这藕带可带不出梦中,即便带出去了估计也存放不了多久。 应玄渡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到底惊喜比失落要多得多。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什么礼物呀?” 郁黎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难道不送礼物就不能拿东西给他了吗? 他将那节藕带直接放在桌面上,指着藕带中心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点道:“这小红点是只虫子,就那日曹公公上门来时偷偷放进来的,我一看就知道这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可狡猾了,便是我一直盯着都差点就让它给跑了。也是我有耐心,足足守了大半宿,这才抓住了这只可恶的小虫子。” 郁黎一脸骄傲戳了戳小红点。 那小红点好似感应到了一般,速度缓慢的蠕动了一下,而后用它那针眼大的口器凶狠的啃咬着藕带,似乎想要以此破开禁锢逃出来。 “嘿!你这小东西还挺凶!” 郁黎感觉受到了挑衅,面色不善的分出一缕妖力,特别凶残的将虫子的口器给碾碎了。 一声极为细小凄厉的尖叫响起,红色的虫子在藕带之中翻滚挣扎,似乎很痛苦。 他得意洋洋的挑眉哼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将虫子整得半死不活后,郁黎神清气爽的拍拍手,转头就对上了应玄渡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是郁黎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和煦,却也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郁黎忍住抬手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嘀咕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怪吓莲花的。 当应玄渡得知那不是送他的礼物时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小莲花的每一字每一句之中饱含的,全是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如此赤诚之心,夫复何求? 他这些年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又不知杀了多少人,原以为自己的内心应当如坚冰一样冷硬,但如今只是被一朵小莲花柔软的花瓣稍稍触碰,便自动融化了。 一想到到底就是没有克制住心底的欲念,抬手摸了摸郁黎头上翘起的一撮毛,温声含笑道:“只是想谢谢你。” “哦,那你确实该谢谢我。” 单纯的莲花精一下就被哄得忽略了刚才感受到的不对劲,他不免想起自己已经连着两次撞见太后使坏想要害应玄渡,这私底下他看不见的时候,恐怕还远不止这两次呢。 偏偏应玄渡好像每次都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倒显得皇帝不急他这个莲花精急得团团转了。 他忍不住数落起应玄渡来:“这虫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一只却全是血煞之气。这次运气好叫我给看见了,这要是我没看见让那曹公公得了手,还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呢。”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安危上点儿心呢?” 郁黎是越说越恨铁不成钢,心想着打小就那么聪明又狠绝的一个人,为了皇位连自己父兄都杀得的人,怎么到了母亲这儿就没了脾气了呢? 郁黎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人类的心思真是太难懂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叫应玄渡的人类。 小莲花的抱怨应玄渡很是受用,身心愉悦得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他很想多听一些关心的话语,但小莲花有些难哄,这若是气跑了,说不定明日就又要藏起来了。 这并不是他乐意见到的局面。 应玄渡安抚性的摸摸郁黎的脑袋,解释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着呢。” 这已经是郁黎第二次被摸了脑袋,这是一种极为亲密的行为,但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妥,只因平日里应玄渡也没少摸他的叶片,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碰触,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了。 郁黎听到应玄渡胸有成竹的回答后便也安了心。 他了解应玄渡,不是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应玄渡肯定不会冒险去做的。 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郁黎放松下来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了,也不给应玄渡一个挽留的机会。 应玄渡看着再次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梦境空间,好气又好笑的磨了磨犬牙,最后说出了那句没来及说出口的:“晚安,小莲花。” 另一边,郁黎眯着快睁不开的眼睛从梦境之中离开,小心翼翼的用妖力包裹着那节困着血色小虫子的藕节,将其放在了书桌桌面上,保证明日应玄渡会第一时间看到那节藕带的存在。 做完这些,郁黎这才打着哈欠飘到了贵妃榻上的上方。 临睡着之前,他想着反正明日开始就要用人身在皇宫之中行走了,现在维持人身和明日一早再开始其实也没差。 于是他摇身一变,从人类肉眼看不见的灵体转换成了有实体的肉.身,美滋滋的往榻上一扑,整个人都扑进了软软的兔绒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他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的时候,龙榻上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目标明确的奔着他走了过来。 郁黎睡得很沉,也对他毫无防备,所以直至被人打横抱起,从软榻移到了龙床上都全程毫无知觉。 【 www.w】 16、十六章 翌日卯时,苏明胜准时出现在寝宫门口,仅仅只是一眼,他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寝殿内的烛光,要比之以往更为亮堂。 苏明胜眉头一皱,只当是手底下的人皮子痒了干活懈怠,想着回头的把人都聚集起来好好敲打敲打一番,免得哪日惹得陛下不高兴丢了性命。 守夜的小太监见了他立刻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苏明胜随意的应了一声,正要敲门,那小太监突然扬声喊了他一声:“苏公公!” 在他变脸色之前赶紧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昨儿半夜陛下起来吩咐过,今日早上只要没有他的传唤,就是天塌下来了,任何人也不许闯进去。” 苏明胜闻言立马收回了抬起一半的手,老老实实的守在寝殿门口等着。 屋内,郁黎仍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身下的榻换了个地儿,旁边也多躺了一个人。 他只知道今夜格外的好眠,身下的床榻不仅软乎乎的,还十分的暖和。 莲花喜热畏寒,哪怕是成了精怪化作了人身,但依旧本性难改。 他极度的畏寒怕冷,不然又怎么会拼着会被发现的风险,把应玄渡的寝殿当成自己的家。 还不是图寝殿里恒温烧着的地龙足够温暖。 柔软的床榻实在太舒服了,他忍不住抱着被褥打了个滚。 这不滚不要紧,一滚便骨碌碌滚到了床榻边上,几乎半个身子都悬空在边缘上。 眼看着就要掉下床底,被吵醒的应玄渡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腰间的腰带,勾着就把人往回一拉,好歹是没摔下去床底丢人现眼。 这么折腾一下,就是昏迷的人都该清醒了。 郁黎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茫然的眨巴着眼睛盯着明黄色的床幔看了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醒了?” 低沉悦耳略微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传入耳膜,熟悉,又近在咫尺。 郁黎缓缓睁大了双眼,猛的一个鲤鱼打挺,当看清身旁的人是谁后,吓得魂都差点没了。 他崩溃又心虚的喊道:“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应玄渡但笑不语。 这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郁黎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再次迅速的扫视了四周的景色一圈,最后才确定不是应玄渡在他的躺椅上,而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应玄渡的床! 郁黎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懊恼不已的抱着脑袋无声哀嚎。 完了完了,他居然爬了暴君的床! 可他明明记得昨天夜里自己睡的就是那张贵妃椅,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天了呢? 难道他还会梦游,只是自己不知道? 短短几息时间,郁黎的思绪就转了好几个弯。 他宁愿怀疑自己会梦游,都没想过是应玄渡把他抱来的这个可能。 应玄渡见他一副天塌了的崩溃模样,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他直接了当的开口解释:“别胡思乱想了,是我把你抱来的。” 郁黎:“???” 应玄渡把他抱过来的?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确定了不是自己闯祸以后,郁黎的态度都硬气了起来,趾高气昂的指责道:“我睡那软榻上好好的,你把我抱来做什么?这若是让旁人看到误会了可怎么办?” 这暴君本来就因不近女色而被人诟病,更有甚者说他有龙阳之好。虽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床共枕,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旁人看到了却不会不多想。 他清清白白一朵莲花妖,名声可不能毁在应玄渡手里! 郁黎阴恻恻的眯眼瞪着应玄渡,大有他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与他势不两立的意味。 应玄渡忍俊不禁,他算是发现了,这小莲花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又傻呼呼的,一旦关乎自己切身的利益,那是比谁都精明。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招人稀罕不是吗? 他越发的舍不得放手了。 应玄渡不动声色的藏起内心翻涌的阴暗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他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眼看着就要到冬至了,夜里的温度越发寒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雪来。” “我知你畏寒喜暖,堂屋里空旷温度低,即使烧了地龙夜里也很冷,软榻上也没有厚的被褥,所以才会将你先抱到床上将就一夜。等天亮了让苏明胜将西厢的房间收拾出来,你住过去就好了。” 郁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为自己考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暴君可都是在关心他呢,他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不应该。 郁黎讪讪的朝应玄渡道了谢,但下一秒转而又说:“可是我们两个大男人睡一起被人看到了总归是不好的,下不为例哦。”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看见便看见了,谁敢多嘴一句,我便割了他的舌头。” 可谓是相当的凶残,不愧是被骂了好几年暴君的人。 郁黎闻言嗤之以鼻,他还能不知道应玄渡吗? 这暴君虽然杀伐果断手段残忍了些,但却不是个不讲理滥杀无辜的人,所以这些话他听着也不当真。 郁黎哼哼了两声,屁股一抬就整个人挪到了床榻边缘,和应玄渡保持了一臂远的距离,而后一脸不赞同的说:“我才不要被人误会呢,就算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可背地里被说我也不要。” 应玄渡瞥了眼身前的空缺,十分不满的蹙眉。 他捻了捻指尖,随口应道:“好,日后我会注意的。” 郁黎这才满意的起身下了床。 他才刚刚妖化人身,作为灵体时所穿的衣物又是妖力幻化而成,他其实并没有太多作为人的生活常识。 下了床后郁黎也不知道该套上袜子穿上鞋,就这样光着脚就走在地上,顺手把自己那件被挂起的外袍取了下来就往身上套,腰带系得歪七八扭,衣襟半敞。 最后好一通忙活,越穿越乱,滑稽得很。 也亏得他那张脸过分的美丽,哪怕穿着一身凌乱的衣服也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应玄渡没好气的扶额,难得冷着脸:“你先过来坐下,洗漱穿衣这种小事,让下人来伺候就是了,你自己去做什么?” 再让他光着脚走来走去,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寒气入体了。 郁黎是妖或许不怕那小小的寒气,可若是万一真着了凉,那就有他好受的了。 恰好此时门外的苏明胜听见了屋内的声响,轻轻叩门问了一句安:“陛下您起了吗?可要奴才带人进来伺候您更衣洗漱?” 【 www.w】 17、十七章 “进来吧。” 应玄渡扬声就喊,郁黎扑过去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郁黎有些羞恼的瞪他,又急又气:“你现在叫他们进来干什么!好歹等我出去了再叫呀!” 应玄渡的寝宫外每时每刻都有人守着夜,什么时候什么人进出了寝宫那都是清清楚楚的。等下那些宫人进来了,他要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里,还疑似与暴君同床共枕的呢? 应玄渡听懂了郁黎的话中之意,只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 他老神在在道:“放心吧,整个明承殿都是我的人,不该问的事情没人敢问。” 郁黎根本没被安慰到,反而更着急了。 他深知流言蜚语能压死人,没见着前不久才在他身上泼了脏水? 也亏得他开的金色莲花对于人类而言是祥瑞之兆,否则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 与此同时,寝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脚步声。 是苏明胜带着宫女太监们进来了。 郁黎急了,左顾右盼的打量着四周寻找藏身之地,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半开的窗户上。 他火急火燎的抓着散乱的衣襟就往窗边跑,都忘了自己还能直接转换成灵体。 应玄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疑惑蹙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郁黎一边甩着手一边做贼心虚的压低嗓音道:“你快放开我,等下让他们看见了就不好了。我先出去,等会儿再从外头进来。” 他小算盘打得好,这样虽然迂回麻烦了一些,但好歹他们两人的名声都保住了。 应玄渡:“……” 他扶额叹气,好气又好笑道:“别走了,他们已经看到了。” 郁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果然看到苏明胜正站在不远处,意味深长的含笑看着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压低着头的宫女太监。 郁黎:“……” 这些人是鬼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都怪应玄渡!若不是他拦着,自己早跑出去了,何至于被当场抓包,还正正好被人看见他们两人拉拉扯扯,一看就不清白。 郁黎回头瞪了应玄渡一眼,企图用眼神杀死这个害他没跑成的罪魁祸首。 应玄渡忍俊不禁,轻咳一声:“苏明胜,让人来带小公子去更衣。” 苏明胜恭敬应声,转而点了身后的两位宫女,低声吩咐:“春桃,夏榴,你俩去,务必要仔细点,把小公子伺候好了。” “是。” 小宫女们福身应诺,随后几步走上前去,又朝郁黎福身行礼。 事已至此,郁黎也无意为难两位小宫女,只能认命。 不过他脸皮薄,在这多人面前更衣解带的有些不好意思。 环顾四周,他瞧上了屏风后的小空间,那里虽然不算隐秘,但能遮挡掉大部分的视线。 郁黎指着屏风,回头跟应玄渡道:“我要去那儿换衣服。” 应玄渡没多问,点头应了好。 郁黎高兴了,扭头就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没有半点犹豫。 应玄渡盯着他没心没肺的背影,突然就有些烦躁了起来,以至于更衣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明胜在一旁看得心里扪清,他可从未见陛下如此在意过哪一个人。 他对明承殿乃至整个皇宫的人员都了若指掌,只是一眼就知道那小美人并非宫中之人。且那小美人一看就是个单纯天真的纯善之人,可不像是普通氏族能培养得出来的。大家氏族那些他几乎都见过,哪怕没见过,相关资料也是知道的。 这样一个来历神秘身份不明,还是个男子的美人留在陛下身边,若是让东宁宫那位,以及那些大臣氏族知道了,只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是他们陛下想要做的,谁能拦得住?怎不见曾经那些与陛下作对的,坟头草都膝盖深了。 苏明胜老神在在,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选谁去伺候那小公子最合适了。 “苏明胜。” 在他出神之际,应玄渡已经更衣完毕,遣退了宫人后唤了他一声,苏明胜连忙上前:“老奴在。” “让人把西厢的寝室收拾出来,郁黎怕冷,记得多垫些厚绒毯子,地面也铺上,地龙烧旺了,要与寡人这边相等。” 这个郁黎是谁不作他想。 苏明胜颔首道:“老奴这就去办。” 说着招手唤来自己的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太监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郁黎已经进去了许久,隔着屏风也不知道里头的状况,倒是能听到些许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声。 应玄渡吩咐苏明胜时目光便频频落在屏风处,这边事了了就直接抬步往屏风处走去。 “小公子,您别乱动呀,奴婢马上就能给您系好了。” 他刚走近,还未绕到后头就听见那名叫春桃的小宫女在着急低呼,而后接着的便是郁黎略带歉意的抱歉声。 应玄渡脸色微沉,蹙着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屏风。 他以为那两名小宫女胆大包天敢怠慢郁黎,正隐忍着想要发作,却在看清了屏风后的画面时偃旗息鼓。 只见春桃和夏榴一人半跪着拉着郁黎的腰带,一人按着他双肩不让他动弹。 反观郁黎憋得满脸通红,好似被点了痒穴,左闪右躲的挣扎着,纤细的腰身差点扭成了麻花儿。 春桃和夏榴都是小巧玲珑的个子,这一通忙活下来,腰带非但没系好,反倒是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连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有些乱了。 应玄渡进来时,三人仿佛被定住了,齐刷刷的朝他看来,如出一辙的呆滞。 应玄渡挑眉问道:“这是在闹什么?” 还不等郁黎反应过来,春桃和夏榴一下脸色一白,唰一下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的叩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没有伺候好小公子,还请陛下责罚。” 郁黎原本还在发懵,见状赶紧挡到两人身前出言维护道:“不怪她们,是我太怕痒了,一碰就忍不住乱动。” 春桃夏榴眼中闪过一抹感激,此时的郁黎在她们心目中仿佛在发着光。 应玄渡扫视了三人一眼,被气笑了。难道他在这小莲花眼中,就是那种毫不讲理的残暴之人? 他没好气的吩咐:“你俩先下去吧。” 春桃夏榴愣了一下,随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郁黎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扭头问应玄渡:“那我的衣服怎么办?我不会穿啊。” 想到是因为自己的极度不配合才导致如今这局面,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的讪讪一笑,低下了脑袋不敢看应玄渡的眼睛。 应玄渡盯着他抿唇不语,碾了碾指尖,最终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欲念,抬手抚上他的脑袋摸了摸。 “我帮你穿。” 他语出惊人,郁黎吓得一个趄趔,震惊的瞪圆了双眼:“啊?” 【 www.w】 18、十八 章 “这怎么能行!” 郁黎抓着衣襟噔噔噔往后退,仿佛被恶霸调戏的黄花大闺男,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 应玄渡不解:“有何不可?” 郁黎支支吾吾的说:“你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天底下哪有皇帝伺候人的?” 应玄渡不甚在意,甚至隐约升起了一丝期待。 若是旁的人胆敢让他来伺候,他定是要将对方抽筋扒皮的方才能解恨。但这个人若是换做是小莲花,他却甘之若饴。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今日过后就有了。” 郁黎:“?” 这暴君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伺候人的爱好了? 不过能让这暴君伺候,说出去那不是很有面子? 郁黎可耻的心动了,差点脱口而出应承下来,但理智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他找了个自以为合理的理由:“可是我怕痒会乱动,怕到时候会伤到你。” 应玄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别怕,我有法子能按住你。” 郁黎满眼狐疑,不太相信,但应玄渡逼近到跟前时,他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而是缓缓的松了攥紧了衣襟的手。 应玄渡说他有办法就果真会有办法,只是他的手段和郁黎想象的不太一样。 只是系个腰带,这暴君为何要先捏着他后颈摩挲一阵?磨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酥,连神魂都跟着颤栗不已。 小莲花不通情爱,更不知这样亲昵的行为其实已经过界了。他只觉得这样虽然很奇怪但却又很舒服,忍不住伸长了脖颈,好让应玄渡能摸得更顺畅些。 正当他享受得眯眼时,应玄渡动作迅速的收回捏着后颈的手,三下五除二的给他整理好衣襟,将腰带牢牢系好。 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开始到结束时也才过了片刻而已。 快到尚且沉浸在后颈酥麻余味之中的郁黎都没反应过来,自然也就不觉得被碰了腰上的软肉会痒得难受了。 “就穿好了?” 郁黎不可置信的喃喃,语气之中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失落。 被摸后颈什么的,真的好舒服哦,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郁黎失望的瘪瘪嘴,不过他很努力的没有表现出来。 他如今是株成熟的莲花精了,喜欢被人摸后颈什么的,那好像是人类小幼崽才会喜欢的事情,他才不要跟小崽子类比呢。 郁黎张开手低头环视自身,故作镇定的嘿了一声:“还真穿好了。” 不仅穿好了,还被整理得一丝褶子都没有,板板正正的,瞧着就对强迫症十分友好。 他毫不吝啬的夸奖应玄渡:“还得是你,方才春桃和夏榴可是给我弄了好久都没弄好呢,你这一下子就给我穿好了,真厉害!” 小莲花的恭维让应玄渡很是受用,他握拳抵着唇轻咳一声,谦虚道:“算不得厉害,是你比较配合。” 郁黎深知哪里是他配合呀,分明就是自己全副心神都用在了回味指腹碾压摩挲过皮肤的余味,完全没反应罢了。 当然了,漂亮话谁不爱听?涉世未深的小莲花也不能幸免。 他被哄得飘飘然,嘴角压抑不住的疯狂上扬。 他注意到了外头的天色已经微微亮起,瞬间想起应玄渡还要上早朝去的,这都因为给他穿好衣服给耽搁了。 他连忙推搡催促着应玄渡:“我们快出去吧,你等会儿还要上朝呢,都让我给耽搁了。” “等会儿那些大臣们可要等急了。” 应玄渡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郁黎闻言动作一顿,而后眉头竖起,一脸不赞同的说:“那可不行!” “你要知道隔墙有耳,万一传出你今日早朝迟到是为了给我更衣,那岂不是又要让那些碎嘴子的又给你贴上昏庸无道的罪名?” “你好不容易才挽回一点的形象,可不能又给毁了。” 小莲花化身老妈子,叨叨絮絮的,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应玄渡的真切关心。 仿佛春水融化了坚冰,应玄渡内心一片柔软。 身处他这个位置,见过了不知多少虚情假义尔虞我诈,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又怎会分不清呢? 正因为看得太过清楚,这小莲花的一片赤诚才越发显得难能可贵。 明明是与他血浓于水的生母父兄,本该是最为亲密无间的人,结果都想将他置之死地,反观身为精怪的小莲花却处处都为他着想为他考虑。 这样可爱的小莲花,他又怎会不喜欢呢? 应玄渡舍不得看他露出失望的神情,只好宠溺又无奈的笑着应承:“好,我现在就去上朝。” 郁黎满意了,拍拍他肩膀,让他快去快回。 屏风外苏明胜已经等了很久了,两人的交谈声并未刻意的压抑避讳,所以当应玄渡走出来后,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苏明胜就已经意会,高喊起驾太和宫。 应玄渡带着一群小太监走了,但却给郁黎留下了春桃和夏榴,还有苏明胜的那个小徒弟长庚。 长庚是个会来事的,没等郁黎问起,他就已经先行让人通知了御膳房那边传早膳过来了。 如今这郁黎公子可是陛下身边唯一的贴心人,甭管他是男是女,只要入了陛下的法眼,就是庭里那株莲花他都想办法给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等郁黎去了西厢的房间安顿下来,御膳房那边的早膳也正好送了过来。 早上吃得比较清淡,但郁黎是第一次不用偷偷摸摸的偷吃剩菜残羹,这光明正大的一口热粥喝下去,就让他感动得鼻子一酸泪眼汪汪。 他心想还好跟应玄渡摊了牌,不然指不定还在见不得光呢。 有个人类身份真是太好了! 郁黎一边感动落泪,一边风卷残云的吃着早膳,可把一旁的长庚几人给吓坏了,还以为他们伺候不到位,把陛下的心肝给气着了。 几人正面面相觑的惴惴不安着呢,就听郁黎道抱着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道:“果然,热的饭菜糕点就是比残羹剩饭好吃。” 他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殊不知落到他人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长庚与春桃夏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听小公子这话,难道以前是被人虐待了,昨儿才让陛下给救回了? 长庚小心翼翼的问:“小公子以前还吃剩饭?” 郁黎闻言随口应道:“对啊,不吃剩菜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挨着饿,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得吃。” 得看御膳房什么时候有剩下的,没被动过的吃食他才会去偷吃。 长庚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得瞪圆了双眼。 天杀的!这样心善又好相处的美人,哪个黑心肝的虐待他?! 【 www.w】 19、十九章 只是一顿早膳的功夫,在长庚三人的心目中,郁黎已经从陛下的新宠,变成了受尽磋磨的小可怜。 郁黎本人倒是毫无所觉,吃饱喝足后便美滋滋的去看自己日后要住的地方环境如何。 西厢的寝室宽敞明亮,内里与应玄渡的寝殿布局相差无二,但地上却铺上了柔软又厚实的地毯,所有椅子躺椅上也都垫了厚厚一层毯子。 郁黎合理怀疑,就算自己在这里面脚崴了摔一跤,估计皮肉都不会损伤一下。 郁黎很满意这个新窝,看着那些毛绒绒的毯子便忍不住心痒痒。 好想扑上去打滚哦…… 郁黎虚握着拳头,抵着唇畔轻咳一声,目光飘忽:“今天起得太早,我现在又有些困了,你们先下去吧。” “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说到最后,语气之中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迫不及待。 长庚三人倒是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的乏了,走之前还贴心的给他将房门给带上合拢起来,可谓是体贴极了。 很快,屋内只剩下郁黎一人。 他支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确定三人都走远了以后,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一双清透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脚步轻快如燕雀,溜溜达达的跑到了看起来最舒服的床榻跟前。 床榻上铺了厚绒毯子,郁黎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制成的,只知道看起来就很柔软暖和。 他啪叽一下扑上去,整个人陷进了毛绒绒里,脸颊来回蹭着毯子上的绒毛,眯起双眼一脸享受,五指蜷缩曲起又摊开,而后又虚虚抓握,如此反反复复,好不惬意。 许是床太软,室内的温度太怡人,郁黎本来没打算睡回笼觉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边关战事连连,时逾大半年总算传来了好消息,大将军李绫大捷,不仅将丢失的城池尽数收回,还生擒了敌军首领,如今正押着俘虏班师回朝。 应玄渡听了捷报心情大好,可偏偏有不知趣的人趁机又提起选秀之事。 一个个都盯着他三宫六院的位置,比他本人还要着急。 下朝时,应玄渡是沉着脸甩袖离开的。 他习惯性往御书房去,只是走了没几步便身形一顿,步伐慢了下来。 苏明胜跟在应玄渡身边多年,一个细微的变化便能将他的想法揣测出个一二三来,他适时的开口提议:“陛下,方才长庚来禀,说是小公子去了西厢的偏殿后便把自己关房里去了。” 长庚的原话当然不是这样说的,苏明胜是在给应玄渡递台阶呢。 应玄渡撇了他一眼,掀了掀嘴皮。 苏明胜会意道:“小公子初来乍到,在这皇宫里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正是最惶恐害怕的时候。” “今日朝中无大事,各地方呈上来的折子也不算紧要,陛下您看……” 应玄渡半阖眼,抬手捻了捻指尖,低声呢喃:“是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宫里待着肯定会不适应,寡人先去瞧瞧他。” 他说着话时阴沉的神色都松快了不少,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直接回了明承殿。 苏明胜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含笑跟了上去。 应玄渡知道郁黎不在自己寝宫,在屏退了所有人后,才慢悠悠的走去了西厢。 西厢其实就是明承殿的偏殿,就在应玄渡寝宫的后侧方,绕着廊道走数十步就到了。 应玄渡没有嫔妃,偏殿此前一直都是无人居住的状态,除了日常扫洒的杂役小太监外就没什么人了,整个偏殿都安静的很。 临近门前,应玄渡还在想着等会儿得提点苏明胜一句,让他尽快安排下人过来伺候。 “阿黎,是我,开开门。” 应玄渡抬手敲了敲门,但却无人应答。 思索片刻后,他放轻了动作推门而入,一打眼就看见郁黎正埋着脑袋趴卧在榻上,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素白纤细的双手也没有空闲着,还死死的揪着一撮绒毛不肯撒手。 郁黎的睡姿算不得好看,横七竖八的,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的缘故,连外袍都没脱下不说,连被褥都没有盖上。 好在屋内地龙烧得旺盛,室温适宜,不然他这样和衣而眠,一觉醒来就该风寒入体病倒了。 应玄渡蹙着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吵醒了。 直至他走到床榻边坐下,床上的莲花精都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如此没有警觉性和防备心,离了他的庇护可如何是好呢? 应玄渡半阖眼,掩盖眼底翻涌喷薄的情绪,抬手轻抚着郁黎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着。 睡梦之中的人没有任何防备,应玄渡摸一下他就耸动一下鼻尖,哼哼唧唧的以示不满。 郁黎以为是有恼人小虫子,抬手就拍了过去,而后拍到了应玄渡结实坚硬的手臂上,掌心瞬间通红发麻。 这回不醒都难了。 郁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琉璃般水润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与应玄渡四目相对时还带着几分茫然。 只见应玄渡坐在床边,腰杆笔挺如松,神态是一如既往地矜贵清冷,一只手正拉着被褥一角,似乎是准备给他盖被子。 郁黎打了个哈欠,感觉脸皮有些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似的。 他并未多想,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声咕哝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叫醒我?” 应玄渡不动声色的半垂眼眸,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仍在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情。 直到被角被掖好压紧,他才缓缓开口道:“刚回来不久,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 说着,他微微抿唇眉梢下压,略带歉意道:“怪我,把你吵醒了。” 上位者的歉意总是让人压力巨大,应玄渡是天生的王者,合该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才是。 郁黎可从未见他向谁低过头道过歉,如今却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向他认错,这让郁黎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同时,又隐秘的窃喜着。 在应玄渡的心中,他是否是特别的呢? 郁黎眉梢微挑,矜持哼了哼:“倒也不怪你,是我自己醒的。” 应玄渡忍俊不禁:“那还要睡吗?” 郁黎立刻摇头,起身靠到床头伸了个懒腰:“不了不了,再睡就成小猪了。” 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但从郁黎的口中说出来却有着特殊的含义。 皇宫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活猪这种动物的,郁黎若是见过,那就只可能是在皇宫之外。 “哦?阿黎还见过那玩意儿?” 应玄渡略带戏谑的笑着,心思却控制不住的病态扭曲。 小莲花是精怪,还未幻化成人,时,他就只能凭直觉感受小莲花的存在,见是见不到的。 应玄渡突然意识到,只要郁黎想,这世间天高海阔皆任他来去,小小的皇宫从来就困不住他,更没人能束缚限制得住他。 若是有朝一日小莲花要走,自己又如何留住得他? 【 www.w】 20、二十章 “没见过。” 小莲花理所当然的摇头回答,应玄渡阴郁烦燥的心情瞬间乌云转晴,衣袖里攥紧的拳头都卸了力。 虽然小莲花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但他仍旧是有些在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那阿黎怎么会那样说?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来的?” 郁黎老老实实的点头:“此前曾听过一个嬷嬷这样骂一个偷懒的小宫女,就学来了。” “说来我只吃过猪肉做成的菜肴,还真挺好奇活着的猪究竟长什么样呢。” 郁黎说着掀了被褥就要下床,应玄渡见状跟着站了起来,十分自然的抬手扶着他后背,等他站稳了脚后立刻退了开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克制而守礼,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郁黎丝毫不觉得那样有何不妥,甚至还傻乎乎的道了谢,直到将睡着时压皱的衣袖捋平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叫我阿黎?” 郁黎狐疑的眯眼,他什么时候答应让应玄渡这样叫自己了? 人类对关系好的人都这么亲热没边界的吗? 对于妖来说,给妖起名字就会产生羁绊,也会产生因果关系。 妖轻易不会让人知道或是给它起名字,小名也算在内。 所以应玄渡这种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其实并不反感应玄渡私自给他起小名的行为,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郁黎目光太过纯粹,有疑惑却没有半点生气责怪的意味。 应玄渡垂眸抿唇,也不知是该为此松口气,还是该为他的迟钝感到失望。 明明做了更出格的行为,这小莲花在意的侧重点竟然只是一个称呼吗? 应玄渡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我以为以我们多年的交情,你不会介意我喊你阿黎。” “你若是不喜欢,我日后不叫便是。” 他语气轻快,字字句句都昭示着尊重郁黎的意愿,可暗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期待。 郁黎见他如此委曲求全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尖,眼神闪躲,闷声道:“倒也不介意,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应玄渡轻笑一声:“你不喜欢,那我以后还是叫你郁黎吧。” 应玄渡态度落落大方,郁黎就更觉得是自己在小题大做。他怕应玄渡多想,赶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就叫阿黎也挺好的,还显得我俩关系好呢。” 宫里不少交情好的人私底下都叫对方小名,以他和应玄渡的关系这么叫也无可厚非。 “那你都叫我阿黎了,我好像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这也太生疏了。” 郁黎想着人类都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应玄渡都给他起了小名,那他理应也该叫回去才对。 他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那我叫你阿渡可以吗?” 应玄渡求之不得,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轻声道:“好,只要你高兴,怎么叫都行。” 可谓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郁黎嘿嘿一笑,转眼就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 他想着自己如今可是好不容易弄到了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这么大好的机会可不能一直闷在宫里头。 这皇宫在他还是灵体的时候就已经逛腻味了,他很向往皇宫外的世界。 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他想试一试那个拦住他灵体的结界,在他幻化出人身,又有应玄渡这个皇宫主人的陪同的情况下,会不会依旧将他阻拦在皇宫内。 未知永远都会让人不安,只有摸索清楚了结界的规律郁黎才能彻底安心。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咬着下唇,期待的搓了搓手,对着应玄渡讨好的撒娇:“阿渡,我想去皇宫外面玩,你带我去嘛。” 郁黎长得好看,五官精致眉眼如画,肤白胜雪,身形高挑而纤瘦,一头青丝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顺滑亮泽,那一缕挑染的金发夺人注目,又平添几分神秘的仙气。 当他用那双圆溜溜又清澈的桃花眼楚楚可怜的望着人时,没人能狠心拒绝他的请求。 应玄渡对他一见钟情,更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便点头说了好。 “过两日冬至京城有灯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我陪你去吧。” 郁黎眼睛一亮,一把抓起应玄渡的双手握住,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的点头:“好啊好啊!” “灯会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热闹啊?我要不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 郁黎高兴得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应玄渡好像被点了穴似得目光发直,死死的盯着两人交叠的双手,身体微微发僵。 他喉咙紧了紧,嗓音微哑:“不用做什么准备,我会让苏明胜安排好的,你只管开开心心的玩就好。” 郁黎连连说好,只是听到应玄渡会带他去灯会就快乐得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嘀咕个不停。 应玄渡一点都不觉得厌烦,耐心十足的给他说着灯会的风俗和趣事。 郁黎听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自己还握着应玄渡的手没放。直到两人的体温捂得掌心发烫出了细汗,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郁黎脸一红,眼神飘忽闪躲,连忙抽回双手。 应玄渡眼底深处划过一抹不舍,但他将情绪藏得很深,还来不及细看就尽数被藏起。 他若无其事的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自然而然的盖在了郁黎刚才握过的,尚且还留着余温的手背。 郁黎脸皮薄,觉得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尴尬得想找个地缝往里钻,好在应玄渡主动将话题引回了灯会的趣事上,让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忍不住对应玄渡又多添了几分好感。 这么善解人意的好皇帝,也不知道那些文人墨客是不是瞎了眼,非要给人编排成喜怒无常残暴无道的暴君不可。 郁黎狠狠的唾弃了一番,心里盘算着自己得多努力开开花,好借着祥瑞的由头给应玄渡挽回名声。 . 冬至的灯会尚早,等待的期间两人几乎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应玄渡怕他一个人待着会闷,除了上早朝郁黎起不来以外,其余时候便走哪儿都将他带着。 应玄渡一点都没藏着掖着郁黎的存在,不出两日,满皇宫上下,包括东宁宫,以及那些个消息灵通的官员就都知道了陛下身边出现了个绝色美人。 从不近女色的陛下终于动了凡心,这不亚于铁树开花,但除了陛下以外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只因那绝色美人是个带把的,他不能孕育皇嗣! 谁也没曾想到当今圣上竟是个断袖之癖,难怪一直不肯选秀纳妃。 大臣们内心五味杂陈,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家国大义,皆是一片愁云惨淡,只觉得皇嗣怕是要断绝,国运堪忧。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人是笑着的。 太后得知了消息后喜气洋洋的,仿佛是撞上了天大的喜事,暗地里让人将皇帝有龙阳之好的消息散了出去。 暗地里的暗潮涌动皆在应玄渡的掌控之中,他隐而不发,任由那些人如何折腾,一概只当做不知。 . 冬至那日,应玄渡下了早朝便直接回了明承殿,陪着郁黎一起吃了早膳才一同去了御书房。 应玄渡虽为九五至尊的皇帝,可实际上却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因为晚上要带郁黎出宫去灯会,白日里就必然要将今日的奏折和政务处都理完才行。 应玄渡忙于政务,郁黎在一旁闲得无聊。 他倒是有心想帮应玄渡分忧,奈何大字不识几个,别说帮忙了,不给人添乱就不错了。 也因为不识字,他连拿本游记话本来打发时间都做不到,最后只好去霍霍应玄渡的文房四宝,虔诚而又专注的临摹着应玄渡珍藏的那幅百鸟朝凤图。 这一画就是一个时辰,郁黎意犹未尽的搁下毛笔,双手捏着画纸左右打量,最后满意的点头,对自己的大作欣赏极了。 应玄渡虽然在忙碌政事,但对郁黎的关注可一点没少,见郁黎停了笔后,立马就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走了过去。 他心想着小莲花一脸骄傲自满,想必那画临摹得很不错,脑海里酝酿了无数夸奖的话语,只是还未说出口却先一步看清了郁黎的那幅大作。 那是一副一群小鸡被老母鸡带着领着扑棱翅膀原地起飞的画,不说与百鸟朝凤图有几分相似,可谓是毫无关系。 应玄渡眉梢抖了抖,默默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莲花沉浸在对自己画技的的肯定当中,丝毫没有发现应玄渡的神色变化,兀自兴奋的问:“怎么样,好看不?” 应玄渡点了头,昧着良心夸道:“风格独树一帜,很不错。” 虽然画得很抽象,但看久了也能品出几分童趣。 不谙世事的小莲花妖被哄得找不着北,兴冲冲的又开始了创作下一副作品。 笔墨纸砚向来昂贵,应玄渡却毫无底线的随他挥霍,甚至还乐在其中的大手一挥,让苏明胜找来工部弄一个画框来,他要将那幅小鸡飞天图裱起来。 接到口谕的苏明胜:“……” 【 www.w】 21、二十一 小莲花妖耐不住性子,没多久就开始半途而废,第二幅画才画了一半就不想画了。 他将画笔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放回原处,又将被他弄乱的书案整理好,最后无所事事的坐下,支着双手托腮,盯着应玄渡的方向发呆。 郁黎的目光过于幽怨,应玄渡很难不发现。 他将手中的卷宗放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略带歉意的轻声问:“无聊了吗?” 郁黎确实是有些无聊了,御书房里什么乐趣都没有,应玄渡又太忙了顾不上他。 郁黎本身也不舍得去打扰应玄渡,毕竟对方是为了今晚带他去灯会玩才这么忙碌的,他若是还去添乱,岂不是太不识好歹? 是以,当应玄渡问起时,他想也没想就摇头否认:“没有,我不无聊的,只是画累了想休息一下罢了。” 小莲花越是口是心非就越显得他乖巧善解人意,应玄渡心头一软,心底涌出一阵阵的愧疚,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御花园的腊梅开得正好,让长庚陪你去那儿散散心?” 他说着起身走到郁黎面前,一手撑在书案桌面上,一手抚上郁黎的脑袋,顺着柔软的发丝上下抚摸,缓慢而又温柔。 轻缓温热的触感令郁黎舒服得眯起双眼,头皮因为精神的愉悦而颤栗发麻。 他并不抗拒应玄渡的抚摸,反而顺从着本能微微后仰,颅顶贴着应玄渡的掌心轻蹭,懒洋洋地说道:“算了吧,说好了今天陪你的。” “我要是自己跑出去玩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忙得不可开交,那你也太可怜了。” 郁黎虽然不是人,但他要做个信守承诺的好妖。 腊梅之后想看了随时都能看,不急这一时。 应玄渡可比腊梅重要多了。 小莲花心里如此想道。 应玄渡没想到郁黎会这么说,他当场愣在了原地,身体微微发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从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会孤家寡人一辈子,不会有人觉得一个掌控着天下的帝王是可怜的,郁黎是第一个。 应玄渡抿唇绷紧了下颌线,呼吸逐渐急促沉重。 这叫他……如何舍得放手呢? 应玄渡讳莫如深的微眯双眼:“好,今日不去,回头我陪你一起去赏腊梅。” 郁黎毫无所觉,他眼眸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朝应玄渡伸出尾指:“呐,拉钩为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拉钩这种幼稚的保证方式,那是三岁的稚子才会相信的把戏。 应玄渡失笑摇头,除了宠着还能如何? 他应了一声好,勾着郁黎的尾指轻轻摇晃。 . 郁黎说了要陪着应玄渡,就当真一整个白天哪都没去,连午膳都跟着应玄渡一起在御书房随意应付了事。 不过他也不是一整日都无所事事的发呆,应玄渡还是怕他会闷坏了,特意让长庚挑了几本有趣的话本念给他听。 小莲花本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连听话本都听得哈欠连天,任由长庚念得声情并茂说得天花乱坠的,最后还是能没听上半个时辰就趴着睡着了。 御书房的地龙可没明承殿那边烧得旺盛,且为了追求极致的清醒,哪怕是大雪纷飞的严寒天气都会让宫人将窗户开着通风。 这冬月的冷风一刮进来,已经睡沉的郁黎便本能得打了个冷颤,眉心拢起,瑟缩着双手抱臂搓了搓。 长庚无措极了,这叫醒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正犹豫踌躇之际,应玄渡从他身后绕了到了跟前,同时命令道:“去弄个暖炉来。” 说罢也不管长庚听没听清楚就俯身弯腰,双臂一捞便轻轻松松的将郁黎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陡然的腾空失重感让郁黎惊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睁眼,抬眼就与应玄渡漆黑深邃的眼眸对视上。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应玄渡抱着的,不由得小声咕哝:“怎么了这是?” 应玄渡垂眸:“别趴在书桌上睡,会着凉的,而且也对你的腰不好。” 因为刚睡着不久就被惊醒,郁黎的脑子还很迟钝,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十分地感动。 他是莲花精,人类的病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这种被人关心着的感觉却很奇妙。 他本能的想要汲取更多,而恰好应玄渡也没有半点要将他放下来的意思,反而直接就这样抱着他抬脚向摇椅的方向走了过去。 应玄渡不是个惯爱享乐的君王,所以御书房的摇椅上并未铺上厚垫子,躺下去硬邦邦的很是硌人。 苏明胜早在他起身去抱郁黎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有此一遭,应玄渡抱着人过来的时候,恰好去取厚绒毯子的宫女折返了回来。 厚绒垫子往上一铺,便又是一张舒适的躺椅。 郁黎早上就睡了一个回笼觉,这回被惊醒后就没什么睡意了。只是他不想打扰到应玄渡处理政务,让他总是为自己的事情分神,干脆就闭上了眼睛假寐,假装自己真睡着了。 这一躺转眼就到了黄昏日落的时辰,应玄渡来叫醒他时,郁黎一下就睁开了双眼。 清澈透亮的眼眸没有半点朦胧之意,一看就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应玄渡如此聪慧一个人,又这么会看不明白真相? 他抬手揉了揉小莲花的脑袋:“委屈你了。” 郁黎忙不迭的摇头:“不委屈不委屈。” “快带我去看灯会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兴致勃勃的站起身来,拉着应玄渡的手腕就往外走去。 看来是真的被闷坏了,应玄渡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急,灯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先去乔装打扮一翻,我若是叫人认了出来,会很麻烦。” 郁黎原本有些不满的,听到这话也只好作罢。 两人一同回了明承殿,春桃夏榴早就为二人准备好了出宫的行装。 应玄渡的是一身紫襟玄色流云暗纹的锦袍,修身利落又充满贵气。 而郁黎的是一套白金配色上锈莲花纹样的的儒服,矜贵清雅又飘逸如仙,与他自身的气质十分相衬。 郁黎对这套衣服很是满意,拿着比划了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套衣服可比他身上那套繁琐复杂多了,郁黎本欲让春桃夏榴二人帮自己更衣的,不料都还没来得急开口,应玄渡就像会读心一样阻止了他。 只听应玄渡道:“你的先不急着换,等我更完衣,我亲自来给你换。” 郁黎本来想说哪有让他堂堂一个帝王伺候自己这个小妖怪的道理,话刚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辉煌战绩。 因为身体过于敏.感怕痒,这几天换衣服都成了一件难事,春桃夏榴被他折腾得够呛,换了其他宫人也不例外。 每一次他都是像现在这样的矜持,拒绝应玄渡的帮助,结果最后还是要应玄渡亲自来给他穿才行。 他讪讪一笑,将手里的衣服折起放回春桃手中的托盘上,老老实实的等着应玄渡回头来找自己,同时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学会穿人类的衣服,这样就能少给旁人增添麻烦了。 应玄渡并未让郁黎等太久,不到一刻钟就换好了衣服出来。 “跟我来。” 给郁黎换衣服时,应玄渡又选择了那个屏风后面的狭窄空间。 郁黎身形清瘦纤细,应玄渡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身形也比他大了一整圈,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弯腰靠近时,好似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似的。 郁黎浑身紧绷,手脚已经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手抬起来,身子转过去。” “痒也要忍着,别动。” 应玄渡的双手从他腰侧穿过,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酥酥麻麻的,郁黎差点站不稳软倒在地上。 他手指死死的攥紧衣袖,耳垂发烫得厉害,脸颊红扑扑的,尴尬的同时,偏偏内心又十分奇妙地有些享受这种被掌控命令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坏掉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恬不知耻的想法呢? 应玄渡即使没直视他的双眼,仅仅只是通过指尖的触感也能察觉到他的紧绷。 应玄渡不由得心中好笑,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他换衣服了,怎么反应还如此青涩害羞呢? 他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应玄渡舔了舔犬牙,一个恶劣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拍了拍郁黎的尾椎处,一本正经的说:“别紧张,很快就好了。” 郁黎果然如他料想一般浑身一颤,而后软趴趴的软了腰,好在让他眼疾手快的拦腰接住了,这才没摔倒在地上出糗丢人。 单纯的莲花精根本就没发现他是故意使坏,站稳了之后还软乎乎的跟他道谢。 “怎么反应这么大?” 应玄渡不动声色的将锢着他腰身的手收回,略带戏谑的挑眉询问。 郁黎挫败的瘪瘪嘴:“不知道,本能反应,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碰触。” 应玄渡表示理解,但突转话锋一转,用略带受伤的眼神看着他:“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如此熟稔,是与其他的不同的。” “原来也并无什么不同吗?” 郁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应玄渡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还是让他慌了神。 来不及深思,他脱口而出:“不是的,你于我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 应玄渡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修炼成精。 旁人如何能与他相比呢? 【 www.w】 22、二十二 小莲花突如其来的表白实在是让人惊喜,应玄渡内心狂喜,但他却又很清楚,小莲花口中所谓的特殊存在,与他所想的感情相去甚远。 一个连人性都不懂的莲花精,又怎么可能会懂情爱呢? 虽然与他所求之事并无太大关联,但仅仅只是如此也足以让他高兴。 不通情爱又如何?人都在他身边守着,早晚能等到得偿所愿那一日。 应玄渡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他等得起。 . 华灯初上,一辆马车低调的从皇宫的官道向着的偏门驶去。 郁黎坐在马车里,目光一直忍不住瞟向窗外,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眼看着城门已经近在咫尺,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衣摆的布料。 “别紧张,只是一个小小的灯会罢了,日后我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见识得多了就好了。”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侧目看去,应玄渡正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笑。 那笑容无形之中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郁黎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直至马车穿过城门,以往每次将他阻拦在内的结界没有被触发。 他赌对了,只要应玄渡在身边,皇城的结界就会对他失去作用。 郁黎高兴得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眸像是有万千星辰,璀璨而夺目。 如果说之前都的他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鸟儿,那么应玄渡就是打开鸟笼的钥匙。 郁黎从没想过要离开皇城去哪里,可是那个结界的存在总是让他觉得压抑不安。 其实只要应玄渡在皇宫一日,他就不可能会离开,但自愿留下来,和被迫不得不留下那是两码子事。 如今得了确切答案的郁黎终于安了心,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马车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里,外头锣鼓喧嚣张灯结彩,烟花轰鸣声阵阵,在夜空之中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绚烂焰火,摇曳着火光的孔明灯缓缓升空飞起,竟也敢与明月争辉。 他歪着身子好奇的张望,马车的窗户到底狭小,能看见的景色并不多,但这一路看来,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的两旁有许许多多的摊贩,有卖糖人冰糖葫芦的,有卖小玩意和面具的,也有卖吃食的,最多的是卖各种样式的花灯。 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稚童三两成群嬉戏打闹,各自带着面具的青年男女结伴而行。 河面上有花船来往,衣着艳丽的歌姬站在船头翩翩起舞,有公子哥儿抚琴伴奏,嬉笑声将滔滔江水声也压了下去。 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皇宫里的土包子莲花精哪曾见过这般景象,当即迫不及待的回头抓着应玄渡的衣袖,期待又兴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十分熟练的摇晃着他的衣袖道:“阿渡,这里好热闹啊,我们也快些下马车去玩吧。” 这一声阿渡叫得应玄渡心都酥了,马车原本就是要停在前头不远处的广场的,郁黎这么一央求,便也就答应了提前下马车。 不过临下马车前,他抬手揉了揉小莲花的脑袋,三申五令道:“灯会人多,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冲散,等会儿你可一定要跟紧了我,绝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知道了吗?” 郁黎的心早已飘去了外头,但应玄渡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去。 他乖巧地点头,主动去牵起应玄渡的手,骄矜的说道:“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肯定不会走丢。” 两人十指相扣,应玄渡的心乱了一拍,反观撩人不自知的莲花精却一脸的坦然。 应玄渡又爱又恨的磨了磨牙,却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 这次参与灯会算是微服私访,应玄渡没有带太多的侍从出宫,明面上就只带了苏明胜和长庚这对师徒,暗地里却有不下百人在暗中保护。 应玄渡这辈子树敌太多,离开了被自己人保护成铁桶的皇宫就处处都是危险,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郁黎,不得不防。 郁黎第一次出宫游玩,对什么都好奇。 他沿着街道一家家摊子逛过去,看到什么都想试试。 他不喜欢吃太甜太酸的东西,糖人和糖霜葫芦都是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了,最后全都进了应玄渡的嘴里。 倒是鲜香的小馄饨他一个人吃了两碗,又去吃了肉夹馍小糖糕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吃。 等他逛完小半条街的摊子,肚子已经撑得溜圆。 走到一颗百年老树下时,郁黎坐在树根上就不肯起来了,耍着赖道:“不行了,好撑哦,我走不动了。” 应玄渡无奈的摇头,也跟着蹲下身,抬手给他轻轻按揉着肚子,缓解他的难受,同时一脸不赞同的低声数落道:“你想吃什么回头让家里的厨子给做就是,胃撑坏了可怎么办?” 郁黎自知理亏,但他还是振振有词的反驳道:“家里做的太精致了,哪有市井的烟火气。” “这不能混为一概而谈。” 应玄渡被他气笑了,抬手捏了捏他脸颊,恶狠狠的说:“你这叫强词夺理!” 郁黎抬头望天,假装听不见。 应玄渡:“……” 这小莲花精,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不是吗? . 两人休息了好一会儿,郁黎撑得不那么难受以后就又继续逛灯会去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别致的小玩意儿,那个七彩葫芦最得郁黎青睐,说是戴着能祈福保平安的。 郁黎买来就立马挂在了腰间,走动时,红色编绳上挂着的铃铛跟着摇晃,一路叮铃作响引人侧目。 两人都长得好看,一个是眉目精致清雅俊美,一个是冷厉矜贵气场强大,不少年轻女郎偷偷打量着他们,更有大胆的朝他们扔手绢儿。 在大楚的民俗里,女子向男子扔手绢儿就是示爱的意思,若是男子接了手绢儿就代表接受了女郎,可凭手绢上门议亲下订,以结两姓之好。 两人一样都是俊美无双的男子,但由于应玄渡的气场实在慑人,给他丢手绢的女子其实不多,反而是看起来很好脾气的郁黎都快被手绢淹没了。 从郁黎被丢了第一块手绢起,应玄渡的脸色就有些微妙的阴郁。 郁黎不懂丢手绢的含义,他有些苦恼的向应玄渡求助:“这些小姑娘怎么喜欢用手绢丢人呢?虽然不疼,可也挺让人困扰的。” 应玄渡一听这话,原本攥紧的拳头瞬间松开,脸色明媚了几分。 他轻笑了声,眸光深邃如渊,带着几分蛊惑道:“我有法子能解决此事,要试试吗?” 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引诱着猎物往陷阱里跳。 郁黎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要!” 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就往坑里跳了下去。 应玄渡勾唇一笑,伸手握住他纤细得盈盈一握的腰肢,手臂一用力,郁黎便因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郁黎双手抵着应玄渡结实的胸膛,头靠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说好的帮他解决困难吗?为什么要突然抱他呢? 难不成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 【 www.w】 23-30 第23章 二十三[VIP] 郁黎的小脑瓜子无法理解应玄渡的这种行为逻辑, 抱一下就能解决被女郎丢手绢的问题,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小莲花精努力忽略不受控制疯狂加速的心跳,以及发烫的耳根,狐疑的眯眼,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话说……人类之间两个大男人这样拥抱在一起, 是正常的吗? 除了应玄渡以外, 郁黎极少与旁人接触,肢体上的接触更是少得可怜。他也没学过什么人类的道德礼法,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有点不对, 但好像又是对的。 他纠结地皱起眉, 脑筋转不过弯来,拧巴纠结得厉害。 郁黎从来不会藏心事,应玄渡一眼就能将他看穿:“别担心, 绝对有用。” “可是……” 郁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应玄渡见状没有做任何解释, 而是扣着他腰身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 彻底不留一丝缝隙。 他俯身低头, 在郁黎耳旁低语:“你看, 那些女郎都走开了, 这法子是不是很有用?” 在郁黎看不见的地方,应玄渡目光挑衅的扫视了一圈对面的震惊得瞪圆了双眼的女郎们,光明正大的宣誓着主权。 郁黎一下就被他打断了思绪, 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语转移到了那些女郎的身上。 果然, 那些女郎们在看到两人亲昵的搂搂抱抱之后, 纷纷神色复杂的用手绢遮住了脸, 转身仓皇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郁黎双眼一亮, 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应玄渡这法子看起来很不靠谱,实际效果竟然这么好! 他嘿嘿一笑:“还是阿渡最厉害,一下就解决了困扰我的难题。” 不谙世事的小莲花精被老狐狸忽悠瘸了,最后还要感激不已的向他道谢。 应玄渡挑眉勾唇,好整以暇地问:“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郁黎歪着脑袋想了想,神色认真的说:“等回去了,我把莲蓬里的莲子挖了给你吃!” 他的莲子可是好东西呢,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但潜意识告诉他,他的莲子对于凡人来说非常非常的珍贵,吃了好像能延年益寿。 郁黎刚开灵智的时候,曾从应玄渡的口中听过怀璧其罪的典故,他一直牢牢记到了今天。 他深知如果自己莲子的功效被人知道,肯定会引来无数祸端。但他相信应玄渡会为他守好秘密,也很愿意将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应玄渡。 应玄渡:“……”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僵,沉默不语。 小莲花精毫无所觉,仍是一脸的单纯懵懂,邀功似的跟他小声嘀咕,说那莲子有多好,让他收下后一定要趁着新鲜吃掉。 可是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什么该死的莲子! 应玄渡觉得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决定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这朵小莲花精什么都不懂,指望他开窍,只怕是遥遥无期。 小莲花虽不通情爱,但对他却一直都是一片赤诚之心,从不曾改变过。 应玄渡便是怨,也只能怨自己不够有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掩去所有异样情绪,温和从容的点头:“好,都听你的。”.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维持着肩挨着肩的姿势,十指相扣往前走。 热情的女郎们确实不再给他俩手绢了,但却一直盯着他们瞧,捂着嘴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意味深长。连其他路人都会忍不住好奇多看他们两眼,好像他们牵手相伴而行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郁黎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好几次偷偷去看应玄渡的反应,结果发现对方一直都是那副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便又怀疑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京城没有宵禁,灯会会一直持续到子时之后才结束,郁黎第一次出来玩,精力旺盛得不行,应玄渡便陪着他一路逛过去,几乎将整个京城都走了个遍。 苏明胜和长庚早就被应玄渡打发走了,两人一起放了孔明灯,结伴上了花船看舞姬舞剑弹琴。 在花船上,郁黎见到身边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都爱吃酒,便也有些好奇是什么滋味。 应玄渡说什么也不肯给他喝,郁黎小小的闹了一下脾气,撅着嘴哼哼唧唧的不肯同他说话了。 应玄渡拿他没办法,只能给他倒了一小杯让他尝尝。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非要尝,等会儿可别后悔。” 应玄渡倒完了酒后微抬下颌,眉梢微挑环臂抱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郁黎只觉得应玄渡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于是很不服的哼了一声。 不过他虽然心中不忿,却还是将应玄渡的话听了进去。 他没有逞强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而后下一瞬…… “呸呸呸!” 酒水刚入口,郁黎就忍不住全吐了出来,张嘴伸着舌头,一手疯狂扇着风,嘴里全是烈酒的灼烧感,被辣得脸红脖子粗的,瞧着十分狼狈。 “这么难喝的东西,那些人怎么喝得下去的!” 郁黎晕乎乎的嘟囔着,身体忍不住后仰,伸着右手食指将面前的酒杯戳着推远,一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 “呵……” 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郁黎动作一僵,自知理亏,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应玄渡却没打算就这样轻易的让他蒙混过关。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问:“不信我?非要学人吃酒?” 郁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吱声。 应玄渡继续逼问:“以后还要闹着吃酒吗?” 郁黎忙不迭的摇头:“不了不了!不吃了!” 那么难吃的玩意,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应玄渡没再为难他,三申五令的不许他再碰酒。 郁黎哪会不答应,原以为酒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呢,结果尝试过一次以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踩过一次的坑,傻子才会再踩第二次呢。 郁黎发誓,从此以后他与酒势不两立! 最后那杯郁黎没喝完的酒水是应玄渡喝完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能浪费。 当应玄渡毫无嫌弃的就着郁黎用过的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郁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指着那空杯子结结巴巴的说:“那……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我不嫌弃。” 应玄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坦然而又从容,倒显得郁黎小题大做了似的。 郁黎欲言又止,觉得也许他们人类关系好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从花船下来,两人又去看了一会儿别人作诗猜灯谜,最后回到了那棵百年的老树下,各自写下了一条祈福带挂上树梢。 挂满枝头的红色祈福带随着夜风蹁跹飞扬,与树叶的沙沙声混织交响。 郁黎仰头看着,眼里映满了星光。 身旁,应玄渡在看着他,满眼都只有他一人。 郁黎精准找到了自己亲手挂上去的那根祈福带,突然有感而发的问应玄渡:“你说神佛会看到我的愿望,然后帮我实现吗?” 应玄渡不假思索道:“当然会的,我们阿黎这么善良,神佛也会喜欢的。” 郁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应玄渡是在哄他高兴,在人类的神话传说里,妖与神佛好像都是对立的,那些神佛就算听见了他许下的愿望,大抵也是不会帮他的。 郁黎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过很快就释怀了。 他坚信就算没有神佛的帮助,凭着他自己的努力也一定可以达成愿望的。 想到这,郁黎挺直了腰板,神情骄矜的哼了哼:“我才不需要他们喜欢呢。” 应玄渡闻言轻笑一声:“那阿黎需要我的喜欢吗?” 那仿佛开玩笑的话语,却藏着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郁黎听不懂应玄渡话中的深意,只以为他是在打趣自己。 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郁黎歪了歪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阿渡若是非要喜欢我的话,那我就免为其难的接受吧。” 应玄渡心弦一震,虽然知道这些不过是郁黎的玩笑话,但他还是当了真。 他收起了刚才的散漫姿态,突然郑重其事的开口道:“我很喜欢阿黎,相应的,阿黎也要喜欢我才行啊。” “否则就我一个人付出了真心却什么也得不到,未免也太可怜了。” 应玄渡的目光晦暗莫测,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郁黎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他话中有话,只是他猜不透其中深意。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若是换作往常早就追问了,可偏偏潜意识里却有一道声音在阻止他,让他不要问,好像一旦问出口就会局面失控一般。 那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郁黎难得聪明了一回,选择了装傻充愣。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走了一晚上好累哦,我都困了,我们赶紧回宫去睡觉吧。” 这话题转移得特别的生硬,一眼就能叫人看穿,又如何能骗得过应玄渡呢? 应玄渡垂眸敛眉,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的小莲花学坏了呢…… “既然困了,就回吧。” 他到底是舍不得为难郁黎,顺着郁黎的话语接过了话茬。 郁黎偷偷松了一口气,仿佛在害怕应玄渡会突然又拐回刚才未尽的话题似的,牵起他的手半拉半拽的往回走,嘴上还说着:“也不知道长庚他们去哪了,还得先找着他们才能回去呢。” 应玄渡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轻轻拽了一下。 郁黎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他缓缓道:“不用找,他们会找过来的。” 郁黎狐疑的眯眼,用眼神明晃晃的表示自己不信。 苏明胜和长庚跟他们分开了那么久,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里,又什么时候要走,然后及时出现呢? 不等他问出口,应玄渡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往身后看:“这不来了。” 郁黎转头一看,果然见苏明胜和长庚驾驶着马车赶了过来。 他惊奇不已的张了张嘴,问应玄渡是怎么回事,应玄渡道:“我是谁?” 大楚的天子呗。 郁黎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刹住了车咽了回去,才没在大堂广众之下暴露了应玄渡的身份。 是了,应玄渡可是天子,暗地里不知多少死士暗卫跟着保护他,传递消息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讪讪一笑,有点要被自己蠢哭了. 郁黎虽然是精怪 ,但他的作息其实和人类无异,他说自己困了其实也并非全然是借口。 上了马车没多久,郁黎就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却因马车的颠簸使得他无法入眠。 “枕着我的腿睡一会儿吧。” 应玄渡摸了摸他的发顶,动作轻柔。 郁黎倒也不跟他客气,当即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身子侧躺着,美滋滋的闭上了眼。 应玄渡取了一件披风给他盖上,一手扶着他后肩,一手轻轻拍着他背脊。 马车缓缓前行,车辘轳压着青石板路面发出哒哒声,摇摇晃晃的颠簸感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迷迷糊糊之际,郁黎听到应玄渡问了他一句:“阿黎今日许了什么愿望呢?” 应玄渡的大腿枕着很舒服,披风也很暖和,郁黎不想睁开眼睛起身,就这样懒洋洋的回答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才不要告诉你。” 应玄渡沉默了许久,就在郁黎以为他不再问时,他忽然开口道:“阿黎说求神佛无用,可求我却是有用的。” “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帮阿黎实现愿望的。” 郁黎困懵了的脑袋想不通应玄渡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在意他的愿望是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说:“不行,不能告诉你。” 他的愿望太简单太幼稚了,说出来肯定会被笑话。 他才不要丢这个脸呢。 而且,他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 他想要的只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少年能平安喜乐顺遂无忧而已。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有一章 第24章 二十四[VIP] 小莲花精没心没肺, 说完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应玄渡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很久。 其实只要他一声令下,郁黎那不肯和他说的愿望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只是他并不愿意那样做。 这种阴私手段用到郁黎身上,是一种亵渎。 他抬手摸了摸郁黎微红的脸颊, 缓缓叹息一声. 回到明承殿时子时都过了, 应玄渡没舍得叫醒郁黎, 亲自抱着人送回了偏殿。 应玄渡没让春桃和夏榴接手,亲自任劳任怨给郁黎更衣解带, 又给他掖好了被子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郁黎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应玄渡都下完早朝回来了一趟, 见他睡得正香便又打道去了御书房。 这还是他幻化出人身后,第一次醒来没见到应玄渡。 春桃夏榴想要给他更衣洗漱,但郁黎还是不太习惯除了应玄渡以外的人触碰自己, 而且还是两个小女生。 他前不久刚学会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在人类的规则里,男性若是与女子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是要娶对方的。 虽然春桃和夏榴都是宫里的伺候人的下人,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也不是非要有人伺候不可, 之前是应玄渡非要给他更衣, 他舍不得拒绝。 如今应玄渡不在, 他可以试试学着自己穿,亦或是用妖力解决。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人伺候着。 郁黎拒绝了她们,只让她们端来洗漱的温水在外头候着, 然后关上了门自食其力。 郁黎不算多聪明, 但这几日看多了应玄渡给他更衣的场景, 倒也按着记忆里的步骤有模有样的穿好了衣裳。 虽然衣带仍系得歪歪扭扭的, 衣襟也捋得不够平整,但好歹是穿整齐了。 郁黎满意的点点头, 眉梢上扬,抬头挺胸的唤了春桃夏榴两人进来。 之后又是一番梳洗收拾,等他终于收拾妥当了,都快到晌午了。 郁黎睡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春桃跟了他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见他抬手摸了摸肚子,眼尾往下垂了垂,立刻就猜到了他是饿了。 她适时的开口道:“小公子想来是饿了,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取膳去。” 郁黎听着确实有些心动,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应玄渡回来一起吃。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等阿渡回来一起吃。” 春桃与夏榴相视一眼,捂着嘴偷笑,有些被腻歪到了。 这天底下,大约只有她们家小公子能这样叫陛下的名字了吧。 满皇宫里,除了苏明胜和长庚,就数她们二人最清楚应玄渡有多宠郁黎,说是捧手心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以陛下对小公子的在意程度,若真让小公子饿着肚子等着,回头可是要治她们的失职之罪的。 夏榴笑着道:“小公子,陛下怕您醒来会饿着,早起的时候就让小厨房那边就炖上了燕窝粥,您先吃一点垫垫胃吧。”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 “阿渡竟还让人给我炖了粥,那我不吃岂不是浪费了阿渡的心意?” 郁黎双眼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说着话时,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往外走去了。 “小公子,您慢点儿走,小心脚下的台阶。” 春桃夏榴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说是垫肚子,但贪吃的郁黎没忍住一口气喝了三大碗,一下就吃了个八九分饱,等应玄渡回来的时候,肚子都还有些撑着呢。 他痛心疾首的盯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恹恹的小口小口扒着米粒,半天都没动几筷子。 “今日胃口不好?怎么吃这么少?” 应玄渡皱着眉,手上的碗筷放了下来,没等郁黎回答就冷着脸睨了郁黎身后的春桃和夏榴两人一眼:“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今日的菜肴都是郁黎喜欢的口味,若是换作往常,他定然已经吃得正欢快,如今却反常得好似多吃两口勉强。 应玄渡想不在意都难。 在他的心目中,郁黎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就是郁黎的贴身婢女。 春桃夏榴脸色一白,哆哆嗦嗦的跪下请罪:“奴婢该死!” 眼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要因他而受罚,郁黎赶紧出声解释:“不怪她们,是我觉着那燕窝粥好吃,贪嘴多吃了两碗撑着了。” 他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脸颊羞赧的微红,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模样。 得知缘由的应玄渡:“……”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这确实是郁黎能干出来的事情。 应玄渡叹了一口气,无奈抚额,没舍得数落郁黎半句,转而冷着脸训斥春桃与夏榴二人:“你们也不知道拦着点儿。” “主子吃撑了不舒服,不知道找御医来瞧瞧吗?” 春桃夏榴两人低着头,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倒是郁黎觉得是自己连累她们,愧疚的耷拉着脑袋,借着餐桌的遮挡,悄悄的伸手扯了扯应玄渡的衣袖。 应玄渡顿了顿,转头看向郁黎。 郁黎冲他讨好的笑了笑:“别生气了呗,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绝不贪吃了。” 应玄渡:“嗯?以后?” 郁黎一个激灵,立马改口:“我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应玄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春桃夏榴二人起来,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春桃夏榴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退下之前感激的看了郁黎一眼。 因为郁黎没什么胃口,应玄渡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碗筷。 大将军李绫昨日就已凯旋而归,应玄渡安排了他下午入宫觐见,是以午后都没有时间陪郁黎。 应玄渡走时还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郁黎,若是东宁宫那边来人传唤他过去,就权当没听见就是,出了什么问题有他给兜底担着。 郁黎乖乖的点头,说是记住了。 等应玄渡一走,他扭头就跟春桃夏榴说:“走,我们去扒莲子去。” 春桃夏榴面面相觑,如今隆冬腊月的,哪来的莲子扒? 小公子想扒的,不会是那朵金莲吧? 两人觉得肯定是她们想岔了,那株莲花陛下可宝贝着呢,没见着为了那莲花保暖竟不惜日夜燃烧大量的木炭。 小公子纵然得宠,可若是动了那莲花,只怕也是要受陛下责罚的。 而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春桃和夏榴倒吸一口冷气,小公子应当不会把主意打到那金莲上吧? 她们心存侥幸的跟在郁黎身后去了庭院,眼看着他坚定不移的朝着莲花池中心的水榭走去,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水榭就在郁黎的本体隔壁,一伸手就能碰到莲叶和那朵迎着寒风傲然绽放的金莲。 他大大咧咧的扳着金莲的茎杆,压低莲花,往莲蓬处看了一眼,颇为满意的点头:“嗯,这莲子长得还不错,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很好吃。” “小公子!您快把那金莲放开吧 ,就当是奴婢求您了!” “这金莲要是折了,奴婢的小命也要折了啊!” 春桃夏榴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下,各自抱着他一条大腿苦苦哀求。 完全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的郁黎:“???” 他摘自己的莲子,跟她们的小命有什么关系? 这莲子可是他昨日答应了要送给应玄渡的,他可不能食言。 他一脸为难的道:“你们先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多不雅观啊,若是让旁人看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误会呢。” 春桃二人为了自己的小命是什么尊卑礼法都不顾了,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夏榴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小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这金莲可是陛下从小就养着的,平日里金贵着呢,这若是让陛下知道您扒了金莲的莲子,问罪下来奴婢们可就真没命了。” 郁黎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阻止他扒莲子是这个原因。 是了,旁人只知道应玄渡看重这株金莲,却不知他就是金莲本莲,会有这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郁黎弄清楚原因后,义正言辞的保证:“你们就放心好了,应玄渡绝对不会因为这事为难你们的。” “昨日我就跟跟他说过我要扒莲子的事情了,他同意了的。” 春桃和夏榴神情凝重,脸上犹挂着泪痕,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 郁黎试图说服她们先把自己放开,但两人油盐不进,非要他答应了不打金莲莲子的主意才肯罢休。 郁黎无奈的叹气,只好先妥协答应了下来。 春桃夏榴好不容易那他劝着离开了庭院回了偏殿,一路严防死守,就怕他趁她们不注意杀个回马枪。 郁黎都被她们气笑了。 既然明着来不行,他就只能来暗的了。 郁黎回了偏殿没多久就说昨夜回来太晚没睡好,要补个午觉养养精神,让她们两人都到外头守着,没他传唤不许进去。 春桃夏榴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又见他当真脱了鞋袜外袍往床上一躺便信了,老老实实的退到寝房外头候着去了。 郁黎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她们没有起疑之后,立马鬼鬼祟祟的下了床榻,而后将自己的肉身转换成凡人看不见的灵体,大摇大摆的穿墙而出。 去往庭院之前,他特意绕到了春桃和夏榴身前,曲着食指一人给了一个脑崩。 因为是灵体状态,其实两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郁黎还是觉得很解气。 他哼着小曲儿往莲花池方向飘去,远远就见来了个端着炭盆的小太监站在池边。 这个时候正巧是加木炭的时辰,郁黎起初并没太在意,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来。 他小太监一脸慌张四处张望,等确定四下无人后,蹲下身放下炭盆,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支手指粗细的竹筒。 拧开筒盖之前,他还特意回头又看了四周好几眼,而后将竹筒里的液体往池水里倒了进去。 郁黎亲眼目睹小太监的作案过程,气愤得瞪圆了眼。 他想要现身去逮住小太监来个人赃并获,但立马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凭空大变活人,这不得吓死个人?说不定他人类的身份都要被打上妖魔的烙印。 不妥不妥。 郁黎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第25章 二十五[VIP] 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回干亏心事, 倒完药水收回竹筒的时候,竟因为手抖而不小心脱了手。 竹筒重量很轻,飘在水面上下沉浮。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死死的瞪着水面, 但那上面除了自己的倒影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定了定神, 长吁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刚才眼花看错了。 又一阵风拂来, 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竹筒跟着水波晃动, 一点点往池水中心飘去。 小太监赶紧伸手去捞,但偏偏风越吹越大,竹筒被越吹越远, 他伸长了手指也够不着。 大冬天的, 小太监急得冒了汗,眼看着这样拖下去, 可能不仅竹筒捞不回来, 还容易被人发现抓个现行。 小太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抓贼抓赃, 一个小小的竹筒,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也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他心一横, 决定不捞那竹筒了。 只是他想要放弃, 暗地里努力了半天的郁黎可不答应。 眼看那小太监就要站起身跑了, 郁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将双手实体化,搭在小太监的背后用力一推, 那小太监就因为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落进了池水里。 池水的深度并不深,站直了都只到胸口处。 小太监落了水,挣扎了几下就站了起来,他狼狈的抹了把脸,又急又气的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推老子下水……” 他骂骂咧咧的往岸边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 回想刚才在水面上一晃而过的黑影,小太监像是被人掐了脖子,一下就消了音。 他脸色煞白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控制不住浑身颤栗,失声尖叫:“鬼……有鬼啊!” 小太监一边大叫一边屁滚尿流的往岸上爬,池水被他扑腾得哗啦啦的响。 这一来二去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外头巡逻的侍卫不说,连着寝殿那边的宫人都听见响声赶了过来。 庭院里一下来了不少人,那小太监被赶来的侍卫控制了下来,但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小太监状若癫狂,满口胡言说是有鬼怪作祟,自己是被鬼推进池中的。 他说得煞有其事,引得众人人心惶惶。 应玄渡宫里的女官瑜香冷着脸眉头紧蹙,沉声开口发了话:“先把人关起来,查清楚了怎么回事再做处置。” 郁黎飘在半空中,幸灾乐祸的笑弯了眉眼,见目的达成,赶紧飘到一株两人高的罗汉松后头幻化回人身,捋了捋衣袖,而后迤迤然的走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人群后头,清了清嗓子,装作刚到的模样好奇的问:“这么热闹,是在干什么呀?” 他一出声,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去,侍卫也得向他行礼。 在旁人的眼里,郁黎跟在应玄渡身边无名无分的,但只要是宫里的人就都知道应玄渡十分看重他。 苏明胜更是一早就让宫里的老人嬷嬷跟下头的人打了招呼,见了郁黎要像见了陛下一样敬重恭谨不得怠慢,否则绝不轻饶。 这么一来,人人都知道郁黎这位小公子得宠惹不得。 瑜香闻声回头,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小公子,小公子日安。” “这下人发了癔症,扰了小公子清净,还请恕罪。” 郁黎笑了笑,摆手道:“无碍无碍,正巧我也闲得无聊,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小太监:“既然是发了病,怎么不先找太医来瞧瞧?” 瑜香道:“正要叫人去请呢。” 她话音刚落下,那小太监突然指着郁黎:“鬼!他是那水里的鬼怪!” 哪怕只是惊魂一瞥,小太监也将水中的黑影牢牢的记住了。 那水下黑影的五官轮廓,分明与眼前这位小公子有七八分相似。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这小太监疯了似的挣扎着要跑,两名侍卫险些压不住他。 郁黎指尖一抖,险些破了功。 他假装受惊,往后缩了缩,怯怯道:“你癔症发作就罢了,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瑜香面色一变,厉声道:“还不将他押下去!冲撞了贵人,你们谁担待得起!” 一阵兵荒马乱,侍卫直接将那小太监绑了起来,为了防止他又语出惊人,瑜香甚至让人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郁黎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小太监身上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池边,然后不经意的惊呼了一声。 “你们谁弄丢了东西,这儿怎么有个小竹筒?” 他蹲下身将又被水波送回来的竹筒捡了起来,一脸单纯无辜。 原本挣扎反抗的小太监见了那竹筒仿佛见了鬼,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 因为他之前无端给郁黎泼脏水,瑜香可一直盯着他呢,正正好将他的异样都看进了眼里。 瑜香可不是普通的女官,她出身暗卫营的刑司部,立刻就意识到那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朝侍卫队长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而后便押着小太监匆匆离开。 瑜香看着他们走远,转头跟郁黎道:“许是那个丢三落四的小宫女弄丢的,小公子将它给奴婢吧,奴婢去找人问问。” 郁黎知道瑜香是应玄渡的心腹,这竹筒给了她就相当于给了应玄渡,所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在递出去之前,他还特意拿起竹筒嗅了嗅,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竹筒里装过什么,泡了水都还这么香。” 未了,他又扶着额头晕乎乎的补了一句:“怎么闻了一下就晕乎乎的?”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瑜香神情凝重的表示:“这竹筒来历不明,小公子还是先将它给奴婢拿着吧。” 郁黎点了点头,将竹筒递给瑜香。 瑜香拿到了竹筒后松了一口气,转身唤来两位嬷嬷,低声嘱咐道:“小公子受了惊,你们赶紧送回偏殿去歇着。” 而后又叫了宫人去传唤太医,让给郁黎把把脉,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郁黎对目前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自觉立了大功一件的他揣着手,走在两位嬷嬷的前头,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走到了一半时,他突然放慢了脚步,凝眉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努力的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 郁黎一拍手掌,懊恼不已:“哎呀!我的莲子!” 都怪那小太监,等应玄渡回来了,他非要狠狠告状不可! 郁黎气鼓鼓的回了偏殿,刚跨进殿门的门槛,抬头正正好对上春桃和夏榴二人震惊的目光。 “小公子,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郁黎:“……” 遭了,把这茬也给忘了. 郁黎被春桃夏榴唠叨了许久,再三保证自己溜出去真的只是闲逛了一下,绝对没有对那朵金莲动手动脚以后,两人的才勉强罢休。 夏榴更是直言,日后只要应玄渡不在,无论郁黎说什么,她们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才行。 郁黎哭笑不得,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先答应下来。 庭院里发生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应玄渡耳中,彼时他正与李绫商议如何处置敌方的将领,长庚来时他还以为太后去找郁黎的麻烦了。 等听完了事情始末后,反倒觉得还不如是太后去找麻烦呢。 “那太监招了没?” 他双手攥紧阴沉着脸,下颌线绷紧,语气冰冷。 “倒是招了,只不过……” 长庚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说到审问结果时,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将军李绫,欲言又止。 应玄渡:“但说无妨。” 长庚这才放心道:“那小太监招了供,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公公指使的,给了他一个装着不知什么液体的竹筒,让他倒进莲花池的池水之中,事成之后赏他五十两白银。” 这分明就是冲着池中的金莲去的。 听到是太后所为,应玄渡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眼神冷冽:“好得很!” 压着怒火连着说了三声,应玄渡突然站起身来,提笔写下一张诏书喊了苏明胜一声。 苏明胜连忙上前跪下:“奴才在。” 应玄渡将写好的诏书盖上玉玺印章,扬手扔给他,冷笑一声:“传寡人旨意,曹福买凶下毒,意图毒害寡人。” “杖毙。” “太后若是要阻拦,让她来找寡人便是。” 苏明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诺了一声领命,拿着圣旨带上一群侍卫,气势汹汹的去东宁宫抓人。 一旁的李绫将他的神情变化看了个分明,不由得对那位郁黎小公子更好奇了几分。 早在他昨日回府没多久,关于那位陛下新宠的郁黎小公子的消息就全都传到了他耳中。 他对这位郁黎小公子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单纯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一向以冷血无情著称的陛下如此上心 他倒也不将自己的想法藏着掖着,大大咧咧的就说了出来。 “陛下,您那位心尖尖上的小公子卑职实在是好奇得很,不知可否让卑职一见?” 应玄渡睨他一眼,神情淡然,叫人看不出喜怒。 第26章 二十六[VIP] 应玄渡当然不可能会答应他的请求, 郁黎又不是景观园里的植物,谁来都能参观一下。 李绫被应玄渡毫不留情的轰了出去,不仅没见着郁黎,还被塞了个和敌国使臣谈判的烂摊子。 李绫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心有戚戚焉的挣扎:“陛下, 我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莽夫粗人, 哪会搞什么外交谈判啊。” “您这不是诚心想要这事儿办砸嘛?卑职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应玄渡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你再多说几句, 寡人现在就将你的塞进礼部去当侍郎。” 李绫挣扎无果, 揣着手唉声叹气,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将军,倒像是那深闺的怨妇。 应玄渡瞧着眼睛疼, 没好气道:“去找礼部侍郎, 让他来安排。” 李绫咧开嘴笑了,哪还有半点愁苦模样。 两人除了君臣关系, 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情谊匪浅。 所以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 应玄渡并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李绫算准了应玄渡的脾气, 有恃无恐的又提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这次不行,那陛下准备何时让我见一见嫂子?” 他一口一个嫂子,嬉皮笑脸的问着, 身体却向着御书房大门的方向挪了挪, 浑身肌肉紧绷, 随时准备情况不对就脚底抹油开溜跑路。 应玄渡:“……” 一枚砚台呈抛物线砸去, 李绫脚下生风,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而后丢下一句:“卑职家中有事,先行告退了!” 话音还未落下,人就已不见了踪影。 应玄渡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抿紧的冷硬唇线缓缓上扬。 嫂子……李绫那小子倒是嘴甜. 打发走了李绫,应玄渡便起身往明承殿赶回去。 回程的路上,瑜香派了人来传话,说是池水太大,小小一管药剂混入其中,太医署的太医研究了半日,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直接验药行不通,那小太监也只是个被推出来的炮灰,用了重刑都没吐出半个关于药剂的信息来。 想要知道莲花池内到底下了什么药,还是只能从太后或是曹福身上入手。 事关郁黎本体的安危,应玄渡不敢大意。 他立刻命人去找苏明胜,让其别把曹福直接打死,先打个半死不活再押入牢中,他要亲自审问。 苏明胜此时正不顾太后的阻拦将曹福五花大绑吊起来抽板子,手底下的太监下手狠厉,才十几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 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时,应玄渡的口谕便来了。 苏明胜颇为惋惜的挑眉,笑眯眯的对曹福说算他运气好,而后便命人将他拖着送入了天牢。 另一边,应玄渡已经回了明承殿,他直接去了偏殿,原以为会面对的是一个被腌臜手段吓到从而害怕惊恐的小莲花精,没成想刚一进门就见身为受害者的郁黎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春桃夏榴正说着宫中的旧闻趣闻,逗得他咯咯直笑。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依旧是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应玄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着。 “你倒是好兴致。” 他说着话时快步往里走去,郁黎闻声抬头,立马就一改方才轻松惬意的神态,拧着眉头,嘴巴撅得能吊上两个油瓶,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 春桃夏榴倒是识趣,在应玄渡走过来之时福身行礼,得到准许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郁黎终于敢肆无忌惮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包括春桃夏榴抱着他大腿哭只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莲子的事情也当做了趣事说了出来。 “也幸亏我英明神勇,一把将那太监推进了水里,不然可就真让他跑了。”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最后自得意满的抬高下巴哼了哼。 应玄渡没忍住,伸手掐住他撅老高的唇瓣捏了捏。 毫无防备的郁黎:“?!” “你干什么掐我嘴巴?” 他瞪圆了双眼,因为嘴巴被捏着张不开,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随着嘴唇的翕动,肉肉的唇珠抵着应玄渡的指腹,触感柔软温热,若即若离的触碰像是在引诱挑逗,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分明写满了无辜。 应玄渡喉结一滚,莫名有些干渴。 他有些狼狈的垂下眼眸,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那太监倒了什么毒药在水池之中,太医们至今尚未查明,但我已经让人查清了罪魁祸首是谁了,如今人在牢里关着只等我亲自审问。” 郁黎的本体只是一株莲花,对太后又能有什么威胁呢?何至于这般大费周章的买通换炭火的太监下毒? “你是因我而受了牵连的。” 这是动动手指头就能明白的事实,应玄渡不由得心生愧疚。 郁黎倒是毫不在意,明明自己才是被下毒的那一个,结果却反过来安慰应玄渡:“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心思歹毒之人的错。” 说起这个,郁黎一直都无法理解。 “太后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她为什么次次都要害你,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呢?”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郁黎有记忆以来,太后从来没对应玄渡好过哪怕一丁点。 与其说是母子,倒不如说是更像你死我活的仇人。 在郁黎的眼里,任何事物都是非黑即白的,他心想,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是妖,所以才会无法理解人类的很多行为和感情吧。 关于这个问题,应玄渡却是知道答案的,他不屑一顾的嗤笑了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不够听话,不受她所控制罢了。” 郁黎听后更加茫然不解了,身为母亲,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孩子呢? 人类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呢。 直来直往的莲花精无法理解,但这么多年看着应玄渡走过来,他知道应玄渡有多不容易。 他张开双臂,拍拍自己不算宽阔的胸膛,信誓旦旦的说道:“没关系,她不珍惜你也还有我,我的胸膛永远是你的依靠。” 应玄渡:“……” 他忍俊不禁,舌尖顶着犬牙,神色晦暗莫测。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他既要郁黎这个人,还要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偏爱。 他就是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会有一更 第27章 二十七[VIP] 疯子惯会伪装, 应玄渡什么都不需要说,只是一个落寞寂寥的目光就让莲花精对他更添了几分心疼。 上位者的脆弱总是让人动容,郁黎保护欲爆棚,越发觉得应玄渡需要自己的守护。 他自信满满的拍胸口道:“那曹福是你母亲的心腹, 估计不会轻易出卖她。不如让我去吓唬吓唬那曹福, 保证让他将自己知道的都抖搂出来。” 审问的手段他是不会, 但精神上吓唬人却已经有过成功的案例,郁黎有信心让曹福也屈服。 他想得挺好, 但应玄渡却不可能让他去冒险。 应玄渡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想都别想,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更不许隐身偷偷跑去找曹福。” 郁黎捂着脑门撇嘴,明面上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背着应玄渡偷偷帮忙。 他向来藏不住心事, 应玄渡一眼就看穿了他想阳奉阴违,于是半叮嘱半警告的提醒:“若是让我发现了你偷偷掺和进去, 不仅不让御厨给你开小灶, 还让你本体以后都只能住狭小破旧的水缸里。” 这个威胁可太狠了, 贪吃又贪图安逸的莲花精顿时吓得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次下毒事件远还没有结束, 应玄渡在确认了郁黎确实没受到影响后,立马就命人先将池中的金莲移植到水缸之中,之后便是抽水清池消毒。 池中央的金莲神奇的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只是里头养的锦鲤却死得一条都没剩, 连着底下的水草, 池面上的浮萍都枯萎了大半。 人人都惊叹金莲不愧为祥瑞之花, 区区毒药也无法伤其分毫。 对此,郁黎骄傲的挺直了腰杆, 得意洋洋的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我可是修炼成精的莲花,你们人类的毒药怎么可能对我有作用呢?” 应玄渡但笑不语。 莲花池里虽然只种了一株莲花,但却占了庭院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清理余毒再重新注水,前前后后少不得要折腾上十天半个月的。 由奢入俭难,郁黎住惯了宽敞的人工池,如今被迫着又回到了逼仄的水缸,郁黎哪哪儿都不习惯。 再者应玄渡还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命人将他本体放置到了寝殿的厅堂窗户边,郁黎便更加怨气冲天了。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想去找太后和曹福这对主仆算账,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软磨硬泡让应玄渡答应,苏明胜便神色匆匆的小跑着冲了过来。 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即便是如此也没失了尊卑礼数,先是朝应玄渡行了礼,又恭恭敬敬的见过了郁黎。 应玄渡眉头微皱,沉声询问:“何事这般慌慌张张的?” 此处人多眼杂,苏明胜也不好细说,只压低了声音,意简言骇道:“回禀陛下,曹福曹公公被关入地牢后突发恶疾暴毙了。” 苏明胜按着应玄渡的旨意行事时,手底下的人虽下手狠辣,但那些伤势是不足以要了曹福的性命的。 甚至为了不让他伤势过重而亡,苏明胜还特意命人给他上了上好的金创药,以曹福的强壮体格,他是绝不可能会突然暴毙的。 如此一来,曹福的死就显得蹊跷了。 郁黎不懂其中玄机,只觉得可太巧合了,震惊又难掩失望的啊了一声:“怎么就死了呢?” 他本来还想晚上偷偷摸摸去吓唬吓唬曹福的呢,这人都死了,他还怎么吓唬啊。 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小算盘,应玄渡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郁黎立马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望天装傻充愣。 曹福一死就是死无对证,太后没了左膀右臂,对外宣称受了打击病情加重,成日吃斋念佛避人不见。 她终究是大楚的太后,当今圣上的生身母亲,无论这件事其中是否有她的手笔,应玄渡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事只能全都按在了曹福身上,赐死了下毒的小太监后,就此翻篇。 应玄渡嘴上不说,却总觉得委屈了郁黎,对此郁黎毫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慰应玄渡不要多想。 莲花池从放水清理余毒,再到翻新重新蓄水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郁黎再次习惯了水缸以后,倒也没有一开始的不满了。 主要是室内是真的暖和,对他这样喜暖的莲花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郁黎便也就没闹着要搬回莲花池里去。 期间,应玄渡曾去了一次东宁宫看望病重的太后。 太后卧病在床面容苍白而憔悴,应玄渡来时她是闭门不见的,但耐不住应玄渡硬要强闯进去。 太后的贴身宫女扶着她坐起身。 她面色不虞的的睨了应玄渡一眼,冷声呵斥:“皇帝,你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了。” 应玄渡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寡人自然没把您放眼里。”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您配吗?” 太后目光一凛,捂着胸口咳得涨红了脸。大约是气急了,她指着应玄渡鼻子骂道:“逆子!当初我就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掐死你。” 应玄渡冷眼看着她发疯,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表情,淡漠而又疏离,好似被骂的人不是他一般。 太后气得脑子一抽一抽的疼,抬手一个枕头砸过去,厉声下了逐客令:“你给我滚!” 应玄渡这回倒是很听话的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太后一人气得呼吸急促差点没气厥过去。 东宁宫一行,应玄渡并非只是为了膈应太后这么简单,在他与太后针锋相对之时,藏在暗处的死士早已易容顶替了几个太监的身份,悄悄潜伏入了东宁宫之中。 而应玄渡离开东宁宫后立刻就找来了暗卫统领,秘密交代他去办一件事。 暗卫统领领命后便即刻离开了皇宫,带着几个亲信,亲自前往西南边境的南疆之地. 皇宫里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郁黎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不谙世事的模样,每日唯一的苦恼就是要被应玄渡逼着读书识字。 随着莲花池的翻新修复完毕,郁黎的本体却没有立刻移植回去。 外头的天气越发的严寒,不时就会飘起鹅毛大雪,木炭精贵紧缺,他觉得为了给自己保温去烧大量木炭升温,未免过于铺张浪费。 反正在室内的窗边一样能晒到太阳,又能蹭殿内的地龙给自己取暖,还不用被刺骨寒风侵袭,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再移栽回去就是了。 小莲花精算盘打得啪啪响,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又为应玄渡省下了一笔开支。 ==========作者有话说:========== 我的猫丢了,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会加更把昨天那章补上的 第28章 二十八[VIP] 从金莲本体被搬进寝殿后, 郁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晚上的时候回本体里休息,正好还能把偏殿的开支节省了,一举两得。 他理所当然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搬进了应玄渡的寝殿里,完全没想过这种行径在旁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在单纯的莲花精眼里, 他只是回本体睡觉去了, 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彻底坐实了两人龙阳之好的关系。 这可正中应玄渡下怀, 他巴不得将人牢牢的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自然就不会去提醒郁黎了。 郁黎自从用小公子的身份在人前行走以来就没回过本体, 如今回了本体反倒生出了几分新鲜感来, 从搬进应玄渡的寝殿之后, 一连好几宿都回本体睡觉去了。 应玄渡还以为能趁机与郁黎增进感情,结果却是夜夜独守空床。他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是差点没咬碎了牙。 若不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会让人起疑, 应玄渡觉得郁黎肯定连白日都不愿出来了。 最后只有郁黎一个人在满意, 应玄渡除了惯着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下毒一事之后, 太后那边消停了不少, 日日称病卧床不见人, 连雍王入宫都求见不得。 她有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可应玄渡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留在东宁宫的眼线陆续传来消息,说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每到特定的时间都会乔装打扮出宫一趟,行踪诡秘, 回宫时手里都拎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酒坛。 应玄渡直觉其中必有蹊跷, 他隐而不发, 只让探子继续查。 自此, 母子俩的博弈交锋,从明面上的对峙转为了暗地里的较量。 此前只要太后做得不过分, 应玄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郁黎的身上。 既然她不识好歹好好的富贵荣华日子不过非要找死,弑夫杀兄的罪名他都背了,再多个大逆不道弑母的罪名又何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白玉茶盏,等回过神来时,那无暇的茶盏上已经裂了一道细纹。 “阿渡,你们人类的除夕节日是怎么过的啊?” 殿外下着鹅绒大雪,郁黎一路从回廊远处跑来,人还未到,轻灵欢快的兴奋嗓音已经传入了应玄渡耳中。 春桃夏榴和长庚三人在他后边追着,气喘吁吁的喊着:“小公子您慢点儿,雪天路滑,仔细着脚下!” 应玄渡闻声抬头,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放下,眼中的戾气敛去,转而换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暖意。 “这般着急做什么?小心摔着了。” 郁黎难得穿了一身热烈张扬的红衣,肩头和墨黑的长发上都落了雪,抬步跨进门槛时,红衣裙摆蹁跹飞扬,衬托得他更加唇红齿白貌若谪仙。 他咚咚咚的小跑着进了厅堂,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到了应玄渡身侧的位置上,又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才嘀嘀咕咕的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摔跤,阿渡你可太瞧不起我了。” “我可是妖啊。” 后面这句是倾身在应玄渡耳边压低声音说的。 灼热湿润的气息拂过颈侧,应玄渡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哑声轻笑认错:“是我的不是。” 郁黎勾唇挑眉,很大度的表示原谅他了。 应玄渡但笑不语。 郁黎一路跑来一杯茶水只能算是润了润嗓子,他正要再斟一杯茶水,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你这茶具怎么裂了条缝?” 皇宫宫规森严,像这种有瑕疵的茶具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郁黎虽然是莲花精,但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也知道了很多潜规则。 这样显而易见的差错,负责煮茶管理用品的宫人是要被杀头的。 应玄渡这才注意到郁黎顺手拿的竟是他刚才用过的茶盏。 不等他开口,郁黎抢先一步道:“许是天气太冷冻裂了,让下人换一套吧。” 他到底还是心善,不想因为一条裂缝就填进去人命。 应玄渡太了解他了,也乐得顺着他的意顺水推舟。 “那就换一套吧。” 他说着不动声色的从郁黎手中拿过那茶盏,叫来宫女让其整套拿去更换掉。 换茶盏的同时,应玄渡顺便将寝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连同春桃三人一起遣退了出去。 谁都没注意到,宫女收走的那套茶盏少了一只,正正是那只裂了纹的。 “你刚才说了除夕?谁又多嘴跟你说了什么?” 应玄渡拢了拢衣袖,主动挑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郁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应玄渡:“没人跟我多嘴啦,是我偶然听到宫人们说起就记住了。” “话说那除夕庙会是不是很热闹啊,听说可好玩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应玄渡了然地点头:“热闹倒是热闹,但我不能陪你去。” “为什么?” 郁黎失望极了,整个人都蔫了,眼里失去了光彩。 应玄渡摸了摸他脑袋,有些无奈道:“按着每年的惯例,宫里除夕当日都要开设宫宴宴请文武百官,我身为大楚的皇帝不能缺席。” 郁黎闻言哦了一声,虽然很失落,但他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京城的除夕庙会他不能去参与,但那宴请群臣的宫宴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郁黎瞬间转换了目标,他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能参加宫宴吗?我保证乖乖的,不会惹事的。” 他眼巴巴的盯着应玄渡,眼里全是渴望。 应玄渡忍俊不禁的捏着他的脸颊:“宫宴本来就要带你去,而且庙会也能去。” “咦?” 郁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结结巴巴的问:“不是说除夕夜走不开吗?” 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可就太没趣了。 应玄渡反问:“谁说庙会只有一晚的?” 郁黎一愣,后来经过应玄渡科普才知道,原来大楚从除夕前七天就开始准备庙会事宜,除夕当日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元宵节才结束。 这么一来,确实是可以参加完了宫宴再去庙会。 郁黎瞬间就开心了,一扫刚才的愁容,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他高兴没多久,突然想起如果是除夕宫宴的话,那么太后肯定也会到场。 虽然凡间的毒药对他本体没有任何作用,但郁黎可不是什么大度的妖精。 人都给他下毒了,他很难保证自己见着人时,不会偷偷摸摸的暗地里使绊子报复。 太后再怎么不好,归根到底还是应玄渡的生母。 郁黎是讨厌太后的,除了她对应玄渡不好以外,还有出于本能上的厌恶。 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了应玄渡听。 应玄渡沉默了片刻,十分纵容的说:“不用顾虑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郁黎心里暗爽,有种被偏爱的感觉。 他想起了那只给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的小虫子,不由得好奇问起:“对了,之前给你那只小虫子你研究得如何了?” 应玄渡倒也没有瞒着他,将自己前不久派了暗卫统领前往南疆的事情告诉了他。 郁黎听得一知半解,他连京城都没离开过,更别说南疆是什么地方,又代表了什么。 应玄渡见状又耐心的补充了一句:“南疆盛产蛊虫毒物。” “我母后命人给我下的那只小虫子便是一只蛊虫的子蛊。” 他没说的是,那只红色的蛊虫叫血蛊,是子母蛊之中的子蛊。被血蛊寄生的人,会逐渐变得嗜血残暴,理智会受母蛊的操控逐渐分崩瓦解,直到完全被子母蛊侵蚀成只会杀戮的疯子。 他的母亲,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他的命。 应玄渡从知道那只虫子是血蛊之后,心里除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以外就没了其他想法。 他的母亲不爱他,这是他从记事以来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当她真的对自己下死手后,他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关于蛊虫之论郁黎还是听不太明白,但他觉得只要沾上了毒物二字,那肯定就是害人的东西。 这种害人的蛊虫,太后却用在了应玄渡的身上。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她却连自己孩子都要害,也不怕遭报应了。 郁黎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天谴的,像他这样妖,若是不老老实实修行选择害人作恶来增进修为,迟早是要遭雷劈的。 他愤愤道:“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啊,老天爷就该一道雷劈下来劈死她。” 小莲花精炸了毛,为应玄渡鸣不平,头发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应玄渡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这小莲花精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他好笑的摸了摸郁黎的脑袋:“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动怒,不值得。” 郁黎想反驳,这哪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啊,但他抬眸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内心的不满和愤怒却渐渐的平息了。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到底要经历过多少痛苦的,才能做到连面对生母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事实都能坦然接受? 应玄渡还没成为皇帝之前,郁黎都只是一株开了智却没有灵体的莲花,他无法离开自己的本体,只有在应玄渡来的时候,郁黎才从只言片语之中了解他经历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深思过,在他看不见也不知道的地方,应玄渡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明明他一开始也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少年而已,怎么转眼就成了他人口中弑父杀兄上位的暴君了呢? 郁黎越想越难过,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应玄渡,微微哽咽道:“那些人是不是都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9章 二十九[VIP] 应玄渡一下就愣住了, 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素来沉稳自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变得阴鸷沉郁。 是谁在小莲花面前嚼了舌根呢? 郁黎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猜的啊。” 已经准备让暗卫动手去查的应玄渡闻言一顿, 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么简单。 他习惯了将一切都想得复杂化, 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对上郁黎这种纯靠直觉的一时之间还真被镇住了。 郁黎的直觉是真的很准,但应玄渡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腌臜的事情。 他沉默了半晌, 最终选择了隐瞒。 他摸了摸郁黎的脑袋, 笑着说:“谁能欺负得了我呢?你瞧我像是那种被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人吗?” 郁黎想了想, 用力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不像。” “这不就对了?” 郁黎成功的被应玄渡忽悠住了,但他的本能告诉他, 应玄渡肯定瞒了他事情。 这时, 苏明胜在外头敲了敲门,扬声喊了一句:“陛下, 李将军入宫求见, 人已经在御书房里候着了。” 郁黎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应玄渡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这小莲花精继续刨根问底问下去呢。 他应了苏明胜一声:“寡人知道了, 让他先等着吧。” “是,陛下。” 苏明胜得了旨意便不再出声,命长庚去给李绫回话后, 便一直安安静静的在外头守着了。 提到李绫, 郁黎就想起了他半年之内力挽狂澜, 不仅收复了大楚的失地, 将匈奴人打退回边关外数十里地外,还生擒了匈奴大军的主将大皇子阿达木, 逼得匈奴人不得不退兵议和。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郁黎是有些好奇这个李大将军的。 他心里想什么脸上全都表现得一清二楚,应玄渡看在眼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的吃味。 连面都没见过就能对一个陌生人好奇感兴趣,这若是见了面可怎么得了? 他又想起李绫容貌俊逸英气,身姿挺拔健朗,意气风发气度斐然,至今都还是无数京中贵女的梦中情人呢。 小莲花单纯懵懂,最容易被那种张扬轻浮的人骗了去了。 应玄渡心中冷笑,暗暗起誓绝不可能让两人相见。 所以在郁黎委婉提出想要跟他一起去御书房时,他想也没想就借口要与李绫商议重要的政事拒绝了。 郁黎倒是没有多想,他对李绫的好奇仅限于对方那斐然的战绩,应玄渡说不方便后便也就不再坚持。 应玄渡走后,郁黎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可是出门去逛的话外头又下了大雪。 他本身就非常的惧冷,这种天气出门,光是披着狐裘披风抱着暖炉都不顶用了。 没法出门,又没什么消遣的娱乐,郁黎又不太想睡觉,干脆就拿出纸墨笔砚开始练起字来。 “小公子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了。” 春桃站在一旁为他磨墨,见他停下了笔就立马开口夸奖。 郁黎的字经过应玄渡的亲自教导,已经从一开始的缺胳膊断腿歪歪扭扭宛如狗爬,进化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体看起来和他一样的温婉无害,但笔锋之中却又暗藏锋芒。 郁黎也很满意自己这一手字,虽然还做不到像应玄渡那样漂亮恣意,却也算不错了。 他也没有骄傲自满,只是谦虚的笑了笑,而后又埋头继续练下一张。 也不知是不是打探到了应玄渡不在郁黎身边,郁黎练字练得正认真的时候,门房跑了进来通传。 “小公子,太后娘娘那边来了人,说是您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她至今还未见过您,想要请您过去一趟。” 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春桃夏榴瞬间就紧张了起来,长庚脚下动了动,察觉情况不对,立马开溜去找陛下求救。 几人紧张得呼吸都要忘了,而郁黎这个当事人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正愁着怎么找机会接近太后阴她一手呢,这不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郁黎立马搁下手中的毛笔,慢吞吞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衣摆,而后朝那门房走去,笑吟吟的说:“太后娘娘的人在哪儿呢?快些带我去见一见。” 此话一出,春桃夏榴吓得魂都快没了。 “小公子!您可不能去啊!” “长庚已经去给陛下传消息了,您安心在这儿等着,只要陛下回来了,就没人能动您一根寒毛。” 两人一边劝说着,一边恨不得扑过去将应玄渡扛起来背回去好好藏起来,免得他真跑去跟着太后的人去了东宁宫。 郁黎当然知道两人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他笑着安抚道:“别怕,你们主子我有分寸着呢,保证毫发无损的回来。” 说着也不顾两人的劝阻,转身跟着门房走出了寝殿的大门。 庭院外,太后的掌事宫女嬷嬷早已等候多时,她见郁黎出现后便上前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说:“郁黎小公子,请跟老奴走吧。” 郁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劳烦嬷嬷带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殿外走去,晚了一步的春桃二人见状也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太后人前一直维持着喜净的人设,是以东宁宫的位置也有些偏僻。 一行人走到东宁宫花了些时间,嬷嬷将郁黎送到了殿门外就进去通报去了。 过了良久嬷嬷才又走了出来,开口就是:“小公子,太后娘娘只让您自个儿进去,至于这两位小宫女……” 她欲言又止,虽没把话说全,但眼中的鄙夷神色却是表明了态度。 春桃夏榴顿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了一下,咬咬牙心一狠,张开双手就往郁黎跟前一挡,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两人都是卑贱的贴身宫女,这种阻拦主子的行径,是可以将他们活活打死的死罪。 为了保住郁黎的性命,两人也是豁出去了。 郁黎好气又好笑,他拍拍两人脑袋:“好了好了,太后娘娘又不会吃人,瞧你们这紧张的模样,没得让人笑话我管教无方。” “小公子!” 这个时候他还开得起玩笑,春桃和夏榴却是急红了眼眶,心里暗骂长庚怎么办的事情是,这么久都没把陛下请来救场。 郁黎拍拍两人肩膀,没心没肺的说:“安啦,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从两人身后绕了过去,径直往东宁宫黑漆漆的内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0章 三十章[VIP] 之前是灵体的时候, 郁黎逛遍了整个皇宫,唯独没有进过东宁宫,如今反倒是阴差阳错的进来了。 东宁宫与明承殿相比要稍显朴素些,因为太后卧床病中的, 窗户几乎都是紧闭的状态, 光透不进来, 显得阴森又压抑。 空气之中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檀香味,这两种味道本来都是能让人平和静心的香味, 但只要和那股无孔不入的腥臭味一融合, 立刻就变得奇臭无比, 惹人厌烦。 郁黎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他长舒一口浊气,强忍着抬手掩鼻的冲动。 管事嬷嬷领着他往里走, 从前殿绕到了后殿, 又穿过一道回廊,直到一座小偏殿里。 偏殿大门敞开, 光从门外透进去照亮了殿内的方寸之地, 一眼望去, 正正好只能看见一尊腰部以上皆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佛像, 而太后正虔诚的跪坐着诵经礼佛。 “小公子,到了。” “请吧。” 管事嬷嬷不再向前走,她停了下来, 朝郁黎微微福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郁黎抿了抿唇, 朝她颔首示意。 嬷嬷功成身退, 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 郁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 而是好奇的看了那佛像一眼。 殿内的佛像镀了金身,在白日的光线下本应金光熠熠, 却莫名透着几分森冷血气。 有无数道红色血影黏在佛像的表面上疯狂扭曲蠕动着。 他顿住脚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些血影依旧存在。 那些血影模糊的五官扭曲狰狞,正在死死的盯着蒲团上的太后无声嘶吼着,恨不得啖其血肉,饮其骨血。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郁黎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不喜欢太后,但郁黎还是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礼。 “过来跪下。” 太后头也没回,开口便是让他跪到身侧的蒲团上。 郁黎皱了皱眉,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他偷偷瞄了一眼那诡异的佛像,眼珠子咕噜一转,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太后对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态度还算满意,但在郁黎跪下后,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闭上眼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她一直不表态,郁黎也只能巴巴的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黎跪得双腿发麻精神涣散,差点就身子一歪睡了过去时,太后终于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来。 郁黎精神一振,眼巴巴的看着她,暗搓搓猜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正头脑风暴着呢,就见太后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郁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就在这儿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错在哪里了,就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一脸懵的郁黎:“???” 他做什么了就做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老妖婆坏得很啊! 太后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郁黎一人跪在那儿风中凌乱。 随着她走远,黏在佛像身上的血影开始狂暴挣扎,无数双血手朝她的身影抓去,似乎是想要将她扯回来撕碎。 怨恨之气汹涌翻滚,整个佛堂几乎被人类肉眼看不见的血煞之气笼罩着,尖锐凄厉的嘶鸣刺的他耳朵生疼。 一直细心观察的郁黎注意到了,那些血手全部都很小一只,有些瘦削得仿佛一根小木棍,有些又胖乎乎的如同一截莲藕。 再看那些血影的体型,大的不过一臂长短,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不像是成年的人类,反倒更像夭折未出世的胎儿,以及出世但不到一岁的婴儿。 与此同时,郁黎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极其厌恶恶心的腥臭气息,正是从那些血影身上传来的腐败尸臭。 一个离谱到极致的猜测浮上心头,他脸色骤变,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机会作弄太后了,起身就跑到门边偷偷摸摸的往外看了看,发现门外只有两个宫女看守后,赶紧回头去撕了一本经书纸页下来,蘸着灯油写下几个大字,而后折成纸鹤吹了口气,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鹤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郁黎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蒲团上,一手托腮,寻思着应玄渡看到了纸鹤要多久才会来捞他出去。 他并不知道应玄渡已经到了东宁宫,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血影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嘿嘿笑了两声,腾一下站起身,尝试着用妖力与那些血影沟通。 原以为会失败,就算成功大概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导致很难沟通,却没曾想自己竟然能直接与那些血影无障碍交流起来。 这些血影都是夭折的胎儿魂魄所化,怨气极重,但对郁黎这个精怪却格外的友好平和。 也正因如此,郁黎得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生前无一例外,都被当做了蛊虫的养料。 那些已经出生的婴儿,是丢进练蛊鼎中被万蛊活活啃咬致死。未出世便夭折的胎儿,也并非自娘胎里就是死胎,而是被活剖出来再喂了蛊虫的。 惨死的婴儿怨气极重,太后为了不会被反噬自身,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樽金身佛像,为的就是镇压这些怨灵,使其无法脱离也不得往生轮回,只能像缚地灵一样,日复一日的在怨恨之中消磨自身的元神,直到彻底魂飞魄散。 郁黎听完后脸都气红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恶毒至此。 骂她老妖婆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郁黎气得不行,他越想越觉得这些小婴灵可怜。 天道的规则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了恶事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郁黎仰头与那庄严慈悲的佛像对视,笑意吟吟的弯着眉眼,与那些小婴灵说:“你们想要自由吗?” [想!] 无数婴灵呐喊嘶吼,怨气冲天。 郁黎勾起唇角,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闪烁着准备干坏事的兴奋光芒。 他是妖,这金身佛像不能直接动手毁坏,否则可能会有业力反噬。 虽然他自己不能动手,但可以借刀杀人啊。 郁黎端起烛台上的油灯,举至高处,而后手一松,油灯砸到烛台上咕噜噜滚动着,灯油四溅,燃烧着火焰的灯芯瞬间点燃了洒落的灯油,盖在烛台上的帷幔瞬间着火燃烧起来。 他笑眯眯的看着火势蔓延,犹觉不够,又端起另一盏油灯,将偏殿里所有能点燃的物品都点了一遍。 直到火光冲天,他才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自己脸上身上一抹,发髻抓得散乱,一副狼狈不堪又受了惊吓的模样,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呀!”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的往正殿跑去,也一边跑一边喊人救火。 另一边,应玄渡前脚刚进宫门,后脚就被那管事嬷嬷拦了下来,说是太后有请。 应玄渡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直截了当的问:“他在哪?” 管事嬷嬷一问三不知,全都含糊其辞的搪塞了过去。 应玄渡不是个有耐心的,见无法从她口中撬出什么来,当即下令让人搜宫 ,说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郁黎挖出来。 这时,太后由着两个小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她一脸病态,面色苍白如金纸,仿佛是被气狠了般捂着心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怒叱道:“你要为了区区一个男宠搜哀家的东宁宫?简直荒唐!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应玄渡冷笑一声,油盐不进:“寡人这些年被耻笑得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回。” “你!” 太后被他气得扶着脑袋,颤着手指着他鼻子:“你简直就是忤逆不孝!” “哦。” 应玄渡神色如常的应了一声,而后抬手一挥:“给寡人搜,务必将小公子毫发无损的搜出来。” 太后横眉怒目,厉声喝道:“你们谁敢!” “是!陛下!” 御前侍卫们仿佛没听见太后的威胁,领命后径直绕过太后鱼贯而入。 苏明胜还跟在后头叮嘱道:“都给搜仔细了,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太后气绝,但她又拿应玄渡一点办法都没有,回头狠狠的扇了右边搀扶着她的宫女一巴掌。 小宫女无辜当了出气筒,非但不敢委屈,还得瑟瑟发抖的跪下请罪求饶。 太后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抬头又看下安春似的缩着脖子跪下的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去给哀家拦住他们!” 那些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小宫女太监们哪里能拦得住? 一个个苦不堪言的哭丧着脸,只能磕头请罪。 就在这时,一道黑烟从东宁宫正殿的屋顶后头升起,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变成了滚滚浓烟,隐约可见火光升腾,烟雾直冲云霄。 变故横生,所有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纷纷仰头看向那愈演愈烈的黑烟。 两名宫女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见人就喊:“走水了!走水了!” 太后认出了那是佛堂的位置,她大骇不已,一把推开了仍搀扶着她的另一个小宫女,一改方才孱弱无力的病态,健步如飞的往里冲去,而后与后出来的郁黎迎面撞了个正着。 冲撞的力道让两人双双跌倒。 太后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块石墩上,撞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郁黎已经扑向了应玄渡。 郁黎缩在应玄渡怀中,双手死死的抓紧他的衣襟,颤颤巍巍到浑身发抖,一副劫后余生,又惊又惧的模样哽咽着说:“陛下,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郁黎可眼尖着呢,他老远就看到了太后了,他就,是故意要撞上去的。 郁黎哭得梨花带雨,那漂亮的脸上挂着泪痕,哭红了鼻尖,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不已。 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朝应玄渡使了个眼神。 “谁让你受委屈了?” 应玄渡眉头紧蹙,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可还是忍不住心疼,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郁黎眼珠子一转,委屈巴巴道:“太后她无故罚我跪佛堂,原以为她只是想要给我立规矩,却不曾想……” 他欲言又止,似乎怕得罪了太后而不敢说下去。 应玄渡冷哼一声:“即便太后是寡人的母后,可律法之下人人平等,便是寡人的母亲犯了法,也当与庶民同罪。” “你只管说了便是。” 郁黎拿了免死金牌,支支吾吾的接了方才没说完的话茬。 “太后娘娘让我罚跪,说是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我老老实实的跪了大半个时辰,没曾想佛堂突然就走水了。” 他半真半假的添油加醋,未了还惊惧不已的看了太后一眼,接着道:“太后娘娘懿旨让我罚跪,我一个小小的贱民自然不敢忤逆。但那火势蔓延得实在是太快了,还没一刻钟呢,整个佛堂都烧了起来。” “我实在是被烧得受不了了,这才不得已跑了出来。太后娘娘若是要问罪,那我也认了。” 他说着,作势体力不支要晕倒过去。 应玄渡见状连忙扶住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对太后的恼怒与不满。 太后哪见过这么泼皮无赖又倒反天罡之人?素来只有她害人的份,今个儿倒是栽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空有美貌的小男宠身上了。 即使已经被气得头昏脑胀,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太后的威仪,只是指着郁黎沉声道:“你含血喷人!” 她冷静的反问:“哀家烧死你,对哀家有什么好处?” 郁黎肩膀一抖,往应玄渡怀里缩了缩,怯怯的开口道:“太后您的意思是,草民是自己进了您的佛堂,而后又上演了一出自导自演的自焚戏码,就为了陷害您吗?” “草民何必如此呢?” “何必如此?”太后冷笑一声,“为了能爬上皇上的龙床稳固自己的地位,你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一口咬定:“你这种狐媚子哀家见多了。” 本要反驳的郁黎:“???” 爬什么?爬龙床?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郁黎猛地瞪大双眼,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太后今天为什么突然针对他,还让他反省错哪了。 不是?到底是谁造谣他爬应玄渡的床了? 好歹毒的谣言,他俩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给自家果园当了几天苦力的胡汉三回来了,还没累死,但也差不多了 【 www.w】 30-40 第31章 三十一[VIP] “够了!” 应玄渡出声打断, 面色阴沉的说:“都先去救火。” “至于是谁纵的火,待寡人查明了真相再做定夺。” 他一锤定音,让太后和郁黎都不得不闭了嘴。 太后和郁黎都受了惊,应玄渡让人将太后送回了寝宫, 又传了御医来, 让他们务必照顾好太后, 不得有误。 甚至还特意拨了一队禁军看守在寝宫外,美其名曰是保护, 实则是监视软禁。 最后应玄渡才带着纵火的罪魁祸首离开。 两人坐上辇车, 刚离开东宁宫, 郁黎立马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他压低嗓音向应玄渡邀功:“怎么样,我演戏逼真吧?太后被我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应玄渡没应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盛怒的表现。 郁黎背脊一凉, 立马噤声,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完美, 完全想不通应玄渡为什么生气。 他做这些大部分原因不都是为应玄渡打抱不平嘛, 应玄渡凭什么生气自己气啊。 郁黎越想越委屈, 梗着脖子撅着嘴, 抱着手臂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也生起了气来。 应玄渡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郁黎撇撇嘴,一脸不服。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分明是应玄渡胡搅蛮缠。 于是撵车内的气氛就这么僵硬凝固, 直到回到了明承殿。 抵达明承殿的第一时间, 应玄渡并未立马发作, 而是让郁黎他自己先老实交代。 郁黎气鼓鼓的说:“交代就交代!” 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佛堂之中的见闻说了一遍,眼看着应玄渡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郁黎心里有些得意起来。 这回可算知道他干得是多了不起的大事了吧?小小的人类帝王还不快快给莲花大王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郁黎得意没超过两息,应玄渡咬着后牙齿狠狠的磨了磨,伸手掐着他的脸颊,一字一顿道的笑着说:“你是越发厉害了,不知道自己是莲花成精最惧火吗?还是好好的莲花精不想当,想要当那碳烤莲藕了?” “看看你现在这德行,说是是逃荒的难民都有人信呢。” 大约是被气狠了,应玄渡阴阳怪气得毫不客气。 他每说一个字,郁黎的脑袋就往下垂一分,但由于被捧掐着脸颊低头的幅度有限,他只能讨好的笑了笑,而后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与应玄渡对视。 应玄渡见状也渐渐消了气,但还是撑着冷脸严肃逼问:“知道错哪了没?” 郁黎老老实实点头认错:“对不起,我不该在没考虑自身的安危的情况下莽撞行事。” 他是妖,其实凡火根本伤不了他半分,这也是郁黎为什么有底气敢火烧佛堂的原因。 但应玄渡身为一个人类,本身的观念和认知与他是存在着差异的,而且应玄渡也是在担心他的安危才会大动肝火。 郁黎又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向应玄渡认个错保证以后不犯,也是为了让他安个心。 小莲花精认错态度良好,应玄渡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叫宫人打了温水来,亲自给他擦脸梳洗。 郁黎享受着皇帝陛下的亲自服务,同时没忘了让他想办法把那樽金佛毁掉。 那金佛只要晚一日毁坏,那些可怜的小婴灵就要多受一日折磨,原本不知道便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郁黎怎么都做不到漠视不管。 应玄渡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他,甚至在郁黎说出真相后不久,他就已经让苏明胜去找人办这件事了。 老钦天监监正已死,如今钦天监里全都是他的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毁掉一樽佛像轻而易举。 郁黎听他已经遣人去办后便放了心。 他又想起太后说他爬应玄渡龙床的谣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嘟嘟咕咕的骂着:“哪个王八羔子造谣,污蔑我爬了你的床。咱俩君子之交,又岂是那等不知廉耻的苟且之人?” “若是叫我知道了是谁胡乱说道,非抽他大嘴巴子不可。” 莲花精气成了河豚,丝毫没发现身侧之人眼底隐晦的笑意。 郁黎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出现在应玄渡寝殿的那一日,关于他爬龙床的谣言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应玄渡明知此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任由其发展,直到满京城满皇宫的官宦百姓都知道了此事,才命人严禁明面上议论此事。 这不禁止还好,命令禁止以后反倒更让人信了确有此事。 人人都说那不近女色残暴不仁的皇帝不爱红颜,偏偏要喜欢那硬邦邦又生不了孩子的男人,也不知是不是被妖精迷了心智。 若是郁黎去了京城仔细逛一圈,兴许还能见到自己与应玄渡的香艳话本在流传,以及听到说书人口中两人天花乱坠的跌宕爱情呢。 应玄渡故意没提醒他,就安安静静的听着他嘀嘀咕咕的抱怨,上扬的嘴角不曾下压半分. 应玄渡下了死令,谁若是敢将太后寝宫走水一事传出去,就拔了谁的舌头再抽一百鞭。 重罚之下果然人人都管住了嘴,外头的人只看到了冲天而起的黑烟,却谁都不知道具体起火的原因是什么,地点又在哪里。 自走水那日之后,太后身边的亲信都让应玄渡借机发落处理了,杀的杀赶的赶,只要是她的心腹眼线,一个都没能逃过,底下侍候的小宫人更是直接大换血换了一批自己人,至于那些没有嫌疑的,都给了银子发落出宫去了。 而太后也被应玄渡软禁在了东宁宫中,没他允许轻易不得出。 处理完了东宁宫和太后,应玄渡又命暗卫去彻查那些婴儿和蛊虫的来路,这一查,还真让他顺藤摸瓜查到了许多事情来,甚至挖出了一条太后与南疆暗地里勾结多年,通敌叛国的线索来。 当底下的暗卫将收集到的证据线索呈上来时,应玄渡目光冰冷的沉默了良久,似乎对此已经有所预料。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后不爱他,更不爱父皇。 她甚至恨不得他们去死。 可应玄渡从来都没想通过,太后恨他们的理由是什么,如今倒是明白了。 也好在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如今的他也足够冷血无情,应玄渡能够冷酷无情的吩咐继续彻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允许遗漏。 他是铁了心的要彻底铲除后患,即使那个人是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除了太后,应玄渡还查了另一个人,他的弟弟,雍王应玄龄。 太后从小就偏宠于他,应玄渡小时候还曾嫉妒过这个弟弟,可当他决定攀上皇位的那一刻,那些无谓的嫉妒与不甘便荡然无存了。 从来是成王败寇,受尽宠爱又如何,生死还不是帝王一念之间。 这次通敌叛国一事,以太后宠爱雍王的程度,雍王绝对不无辜。 可出乎意料的是,任由暗卫们如何查了个底朝天,竟半点矛头都没指向他的。 “窃国此等大事,雍王又这么听太后的话,当真会一点都不参与吗?” 郁黎没什么好恶评判,只是单纯好奇发问。 “兴许吧。” 应玄渡说着揉皱了手中的密函纸条,随手一扔,字团便精准的落到了烛火上。 火舌舔舐过纸张,爆发过瞬间的耀眼火光后就只余下一滩残灰. 转眼除夕,应玄渡借着宫宴之名宴请群臣,同时也将雍王请了过来。 原本这种盛事,太后是无论如何都该到场的,但应玄渡可没打算放她出来。 而太后的身体状况近日是真的不太爽利。 没了佛像压制,那些重获自由的婴灵的怨气便再没了阻拦,一个个面目狰狞的纠缠着她,日日撕扯着她的灵魂,折磨着她,让她的肉身外表看起来完好损,但却日日都要承受来自神魂深处的剧痛折磨。 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瘦削了一大圈,瞧着苍老疲惫了不少,哪还有半点此前的光鲜亮丽意气风发。 宫宴开始之前,郁黎央求应玄渡带自己去看望她,不为别的,就想看看她遭报应了没有。 应玄渡起先说什么都不同意,但郁黎赌气说:“你不带我去,那到时候我自己隐身了跑过去。” 应玄渡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但却只让他远远看上一眼。 太后自日夜饱受煎熬之后就变得暴躁易怒,整日疯疯癫癫的,一个不顺心就大发雷霆。 东宁宫里能打砸的东西几乎都被她砸光了,应玄渡由着她砸,也不往里添置东西,直到空无一物为止。 郁黎去时,正好又撞上她大发雷霆砸东西的时候。 虽然她心如蛇蝎,但记忆里的太后永远端庄美丽,与眼前这状若癫狂的女子完全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竟将那六折叠的屏风拆了,举起其中一块挥舞打着,一边砸一边咒骂不休。 还不等她砸几下,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剧痛一般,突然抽搐着倒了下去,翻着白眼抱着肚子痛苦得翻滚嘶吼。 普通人只能看到这番画面,可在郁黎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形象。 阴沉昏暗的寝宫看起来空荡荡的,可内里却早已挤满了狰狞恐怖,满身血煞戾气的小鬼。 它们死死的黏在太后的身上,肆意啃噬着她,更有甚者直接钻入她的腹中,又拼了命的往外爬,让她一般般体会开膛破肚的痛苦。 郁黎颇为唏嘘的摇头,心道自作孽不可活,她也算咎由自取了。 这是属于她的报应,直到这些小鬼完全消去执念和戾气,方才能解脱。 郁黎看过后便要走,但太后也不知是怎么注意到他的存在的,竟赤红着双目,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她死死的盯着郁黎:“这些小鬼,是你放出来的!” “是你毁了我的计划!” “我明明……我明明就要成功了呀!” 她字字泣血,说到最后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那浓烈的恨意,甚至盖过了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 郁黎顿住了脚步想要回头,应玄渡拍拍他肩膀,缓缓摇头。 这是不允许他与太后有太多瓜葛。 郁黎不想他担心,只好作罢,但心里却留下了一个疑问。 第32章 三十二[VIP] 除夕宫宴如期举行, 应玄渡力排众议带着郁黎出席,还让他就坐在自己身旁。 那原本应是中宫皇后才能坐的位置。 看来皇帝是真铁了心要让这男狐狸精当皇后了,连后位都让他坐了,封后恐怕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文武百官们面上虽没敢吭声, 背地里眉眼官司早已经交锋了好几回合, 几乎人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尴尬模样。 有人侥幸的想着, 兴许陛下只是一时爱好新奇罢了,待日后这男子年老色衰, 又没有子嗣傍身, 便是当了皇后也早晚被废的下场。 即便陛下念着旧情不废后, 养着当个摆设又何妨?只要陛下肯选妃纳妾,皇嗣问题依旧可以解决。 思及此处,不少大臣们也稍稍安了心。 坐在上首的郁黎可不知底下大臣们们的那些小心思,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坐在应玄渡身旁有何不妥, 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何等意味。 毕竟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都是这样坐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宫宴无非就是大臣对皇上虚留拍马阿谀奉承, 官员之间互相吹捧的戏码, 虚伪得连刚通人性的莲花精都觉得无趣。 再看下首左侧坐着的雍王, 他容貌清俊, 身姿挺拔端庄,与应玄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偏温润内敛一些。 他一举一动皆合乎礼数,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翩翩公子。 可惜郁黎一点都不喜欢他, 倒不是因为太后的偏爱, 或因应玄渡的关系从而对他产生偏见,只是单纯的觉得他这个人很假, 很空,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郁黎原本还想研究一下这个被太后偏爱的雍王到底有什么不同,结果只看两眼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这个水晶烩虾味道不错,你试试。” 这时旁边伸来一双筷子,郁黎习惯性张嘴,下一瞬脆弹鲜嫩的虾肉便顺势入了嘴,来不及回应一句,就被鲜香可口的滋味俘获了味蕾。 他两眼放光,赞不绝口:“好吃!” 应玄渡挑眉轻笑:“那就多吃点。” 说着从自己碟中夹了一大半的虾肉进他碗中,眼角余光隐晦的瞥了一眼下方的应玄龄,目露凶光。 被美食勾走了魂的郁黎一门心思全放在吃食上面,每尝到一道新菜就幸福得眯眼,然后鬼灵精的催促应玄渡也尝尝,若是发现他不爱吃后,立马自告奋勇要帮他解决掉“麻烦”,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应玄渡没多少食欲,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默默的纵容着他。 若不是在百官面前要维持帝王威严,指不定都要亲自动手喂他了。 堂下百官偷瞄着上首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只觉得牙酸胃胀,膈应得心慌,却又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睁着眼睛装瞎罢了。 一场除夕宫宴临近亥时才到了尾声,应玄渡说了几句体面话,起身就带着吃撑了了的郁黎离席回宫。 因为吃太饱的缘故,应玄渡不许郁黎偷懒坐撵车回去,非要他步行回去消食,免得积食了睡不安稳。 理所当然的,应玄渡也陪着他一起走路。 两人并肩而行,踩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夜空飘起了细雪,随身伺候的长庚和春桃立刻上前为两位主子撑起了伞。 两人的速度不快不慢,一边说着小话一边走着。 穿过宽敞的官道转至御花园的小径时,竟迎面与一个意料中又意料外的人迎面撞上了。 “见过皇兄,见过皇嫂。” 来人朝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正是雍王应玄龄。 郁黎先是惊讶他怎么会找过来,转头就回过味来了。 刚刚应玄龄叫他皇嫂?! 怎么谁来了都觉得他和应玄渡有一腿呢? 郁黎不由得想起上次太后因为子虚乌有的流言针对自己的事情,顿时像只炸毛的小猫,火急火燎的撇清关系道:“你可别乱叫啊,谁是你皇嫂了!” 此话一出,不仅应玄龄像是卡壳了一般愣在了原地,连刚因为他那一声皇嫂而脸色添了两分愉悦的应玄渡也瞬间收敛了笑意。 应玄渡知道郁黎很抵触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中怅然的同时,面上还要不动声色的给他圆场道:“他不喜被旁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他说得模棱两可,郁黎没察觉这话里有坑,赞同不已的拼命点头。 应玄龄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是在说皇嫂害羞呢。 他缓缓颔首,又重新喊了郁黎一声:“郁小公子夜安。” 郁黎这回满意了,连连点头,同样笨拙的回了个礼:“雍王殿下夜安。” 应玄渡不动声色的收回落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的目光:“夜深了,皇弟不回自己王府,跑来这御花园做什么?” 不知是在思考说辞还是怎的,应玄龄垂眸沉思了半晌,木木的扭头看向郁黎,以及他们身后的随侍,欲言又止。 应玄渡见状朝苏明胜看了一眼,苏明胜立刻会意,招手让所有人都跟他退到了不远不近,恰好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地方。 郁黎左看看右瞅瞅,发现苏明胜居然不带上自己,正抬脚准备追上去呢,后衣领却人一把拎住。 应玄渡睨他一眼:“去哪?” 郁黎讪讪的摸摸鼻尖:“你们兄弟俩两说要紧事,我一个外人站在这儿听不太好。” 他虽然是妖,对人类的规矩只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避嫌。 应玄渡将他提溜着带了回来:“你不是外人,不必走开。” 说着目光森然的看向应玄龄,皮笑肉不笑的问:“对吧,皇弟?” 应玄龄愣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对。” “也不是多要紧的事,皇……郁小公子不必回避。” 他又想喊郁黎皇嫂,被郁黎一个眼神制止,连忙改了口。 “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应玄渡语气不耐烦,看似随意的往前一步,却恰恰好挡住在了两人之间。 一听要开始谈正事了,郁黎立马双手食指打了个叉抵着嘴唇,水灵灵的眸子眨了眨,无声的表示自己会安安静静的听着绝不插嘴。 应玄渡没好气的掐了掐他脸颊,然后换来一记白眼和一个爪子拍开他犯贱的手。 被打了他也不恼,只闷声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见一脸呆滞,好似见了鬼一般的应玄龄后,立马就收敛了笑意。 应玄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说吧,你要说什么?” “若是想要为母后求情,那恕寡人不能同意。” 他语气越发冷厉,目光锐利如刀。 应玄龄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来意,连忙澄净道:“我不是为母后求情来的。” “哦?”应玄渡来了兴致,微微挑眉,“那你为何而来?” 原以为他们母子情深,没曾大难临头也是各自飞。 也不过如此。 应玄渡心中嗤笑。 应玄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踌躇犹豫了片刻,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道:“其实,说来也算是为母亲求情,大哥能不能保证不杀母后,只让她不死就成。” 应玄龄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可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应玄渡审视嘲弄的目光继续道:“想必皇兄已经查到了母后用活的婴儿练蛊的事情。” “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被母后逼着练蛊,她做的那些事我虽然没有参与,但也算不得干净。” “我并不想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母妃在我身上种下了血蛊的子蛊,母蛊在她身上,我不得不听她的,也无法反抗她的命令。” 应玄龄说起这些时脸上是近乎麻木的痛苦,从小他就被母后束缚掌控着,事事身不由己。 他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有任何忤逆母后的言行。 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雍王,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傀儡罢了。 应玄龄其实很羡慕应玄渡,虽然皇兄被冷落忽视多年,但皇兄却一直是那么的自由且坚定。 没人能掌控左右他的人生。 人人都说应玄渡睚眦必报阴狠狡诈,心狠手辣得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 可正因如此,那些与他为敌的人才会从来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试图践踏他操控他的人,无不成了他皇座之下的枯骨。 而这些,是软弱无能的应玄龄永远都做不到的。 他以为余生都要活在母后的操控之中,却没想到竟是峰回路转。 他从一名被遣出宫的太监口中打探得知,母后并不是病重休养,而是被皇兄幽禁了了起来。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应玄龄清楚皇兄迟早会清算到自己头上来,为此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都以为皇兄会在除夕宴上发难,却没曾想竟相安无事的过去了。 应玄龄百思不得其解。 他思考整整一晚上,最终选择了自己亲自来找应玄渡。 应玄龄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争一条生路,他不敢去看皇兄的的脸色,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他埋着头,拎着衣摆一抖,直挺挺的当着两人的面跪了下去。 “哦哟,使不得使不得!你要跪就跪应玄渡啊,怎么连我也跪了!” 受人跪拜大礼是要承担因果的,他这一跪,可是连郁黎也跪了进去。 郁黎吓得大惊失色,吱哇乱叫着,逃也似的窜到了一边去。 应玄龄见自己吓到了郁黎,有些歉疚的抿紧了唇,想要与他道歉但他跑得太快,而眼前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只能将道歉的想法暂且押后,对着应玄渡重重的叩了个头:“母后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只求皇兄念在兄弟之情份上给我一些时日,好让我研究出解血蛊之法。” “届时母后如何处置全由皇兄说了算 ,我亦会自请出京前往西北戍边,永世不归京。” 他说罢一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因为看不见应玄渡的此时的神色,内心忐忑不已。 应玄渡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任由应玄龄说了什么都是那副巍然不动的神态。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应玄龄,神情冷漠的审视着,似乎在考量着他这番剖白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应玄龄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直面兄长的威严了,只觉得眼前的皇兄,比之当年更加让人畏惧。 若说登基之前的皇兄尚且还有几分人情味,如今执掌天下之后的皇兄,却已是彻彻底底的冷血帝王了。 不……不对,皇兄尚且还有一丝柔情在,只不过是全给了那位郁黎小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以及即将收尾了,大概十二三万就完结了 第33章 三十三[VIP] 应玄渡并未直接答应他, 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他扶了起来,而后吩咐苏明胜安排人将他送回了雍王府。 应玄龄求情不让太后死后,应玄渡嘴上没承诺什么, 但第二日就差遣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贴身伺候, 日夜看守着她, 不让她有机会自戕寻死。 应玄龄也是个聪明的,从应玄渡这番举动之中明白了这是默许的意思。 血蛊是子母蛊, 他想要解除自身的子蛊, 那就必须用母蛊寄体的心头血来做药引。 他规规矩矩的又找了应玄渡一次, 这次是恳求准许他搬入东宁宫。 这回应玄渡直接同意了。 应玄龄如愿以偿住去了东宫的侧殿,对外宣称是要床前尽孝照顾病重的太后,实际只有知情的几人知道他是去放血取蛊的。 与此同时, 派去南疆的暗卫统领也终于回来了, 他给应玄渡带来一封信笺,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南疆的现任巫蛊祭师。 应玄渡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悄悄的出宫了一趟, 在城郊与其会面。 他将郁黎之前给自己的那个血蛊的子蛊展示给巫蛊祭师看:“不必寡人言明, 大祭师应当知道这是什么蛊吧?” 巫蛊祭师颔首点头:“认识,是上任大祭师培养出来的血蛊,分为母蛊和子蛊。” “养蛊之人需以自身心头血喂养母蛊, 而中了子蛊之人, 会无法自控的被母蛊驱使操控直到死亡。” 应玄渡很满意巫蛊祭师的答复, 他继续道:“你若是能解了这子母血蛊, 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南疆一条生路。” “如何?” 巫蛊祭师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血蛊是大祭师独有的, 除了他的亲传弟子,旁人对子母血蛊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若是能找到详细的炼制步骤,我兴许可以试一试。” 应玄渡直接以整个南疆作为威胁的筹码,巫蛊祭师也确实是没有半点扯谎的余地。 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能做到的地步了。 应玄渡但笑不语,盯着巫蛊祭师看了片刻,忽而合掌收回那节存放着子蛊的藕带。 他起身背对着巫蛊祭师:“明日会有懂得练子母血蛊的人来找你的,希望祭师大人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巫蛊祭师目送他远走,直到再不见身影,才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你怕他骗你?” 郁黎化作了轻盈的灵体,整个人呈半透明状,趴在圆圆的荷叶上方,白皙纤细的双腿缓慢的交替摆动着,心情极好的伸着食指戳弄那朵严寒冬日里依旧傲然盛放的金莲。 他并不知应玄渡已经默许应玄龄住进了东宁宫,原本只是随口的一问,也没想会得到答案。 应玄渡倒是没想过瞒着他什么,听他问起就坦然解释:“不是不信,而是有些事情,无需说得太过分明。” “玄龄是个聪慧的孩子,他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郁黎哦了一声,眼底藏不住的嫌弃:“你们人类可真麻烦,弯弯绕绕的,不像我们当妖的,黑就黑白就是白,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啊。” ——所以妖好骗,尤其是某株莲花精。 应玄渡但笑不语,并未反驳他的话语,心里却补上了那句未尽之言。 提到这事,郁黎忍不住唏嘘:“原以为太后是偏心你弟弟,没想到只是因为他更好控制。” “这么看来,他岂不是比你还要惨?” 这样从小就被控制的人生,哪怕身份再高贵,过得如何荣华富贵,也是极其痛苦的。 郁黎几次三番被应玄龄吸引注意力,哪怕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应玄渡依旧控制不住的吃味起来。 “你似乎很关心玄龄。” 他心里泛着酸,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郁黎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解的问:“我哪里关心他了?” 应玄渡:“你总是说起关于他的事情。” 郁黎更加一头雾水了,他说:“还不是因为他的事与你有关,否则我才懒得过问呢。” 应玄渡下压的嘴角缓缓上扬,心情因他这番话变得愉悦。 他接回了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玄龄以前过得惨不惨,那不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是他的懦弱和无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没有胆子和魄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那就怨不得旁人践踏凌辱。 郁黎听后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听了应玄渡一席话后,脑子好像又多长出来了一点点。 他不由得说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们人类总说虎毒不食子,那太后身为你们两兄弟的亲生母亲,不喜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毁掉或是杀害你们呢?” 就好像生怕自己的儿子们过得太好,太有出息一般。 这回应玄渡沉默了许久都没有给出答复,郁黎以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时,应玄渡突然转身走向了书桌,从一堆卷宗里精准的抽出了一封已经融过蜂蜡,明显已经拆开看过了的信笺。 他将信笺递给郁黎:“看完你就明白了。” 郁黎疑惑的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神从错愕恍然,到竟是如此的震撼,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如此看来,她也只是个国破家亡的可怜人呢。” 信笺之中详细的写明了太后的过往。 她原是黎国的小公主,受尽宠爱长大,可后来大楚的铁骑踏破了国门,黎国覆灭。 一夕之间,太后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泥潭,成了亡国奴。 除了她被自己姐姐拼死护着送出了皇宫侥幸活命以外,她的父皇母后,皇兄皇姐全都惨死在了那次屠城之战中。 太后在心腹的护送下一路逃亡至南疆,机缘巧合之下,她改名换姓拜入南疆的巫蛊祭师门下,从此变成了南疆的圣女。 国仇家恨刻骨铭心,太后无法放下心中的仇恨,在出师之后毅然离开了南疆,再次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五品官的嫡幼女,次年被选秀入宫,因其貌美的长相被封为了美人。 从头到尾她都是奔着报仇而来,她根本不爱先帝,又怎么肯会喜欢忍着屈辱为仇人而生的孩子呢? 太后自己的力量终究是薄弱的,想要靠她自己一个人颠覆一个朝代谈何容易? 南疆只是一个蛮夷小国,即便她是南疆圣女,南疆的王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和大楚这样的庞然巨兽抗衡。 太后也用蛊虫控制了先帝,但先帝比之应玄渡更加残暴无道更冷血无情,那血蛊与情蛊进了他身体里,竟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好在因为有蛊虫的影响,先帝对她还算偏宠。 能到如今这个局面,已是她与南疆徐徐图谋二十多年的结果。 按照太后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应玄渡应该已经被种入的血蛊子蛊影响了神志,再假以时日,她便能同时控制住兄弟两人。 到那个时候她躲在背后,操控这兄弟二人互相残杀,使得江山不稳朝廷动荡,等到大楚元气大伤之时,南疆再领兵北上,一举覆灭大楚。 太后这些年谨小慎微,眼看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半路杀出来了郁黎这个变数来。 不仅正好撞破了曹福下蛊虫一事让她露出了马脚,拔出萝卜带出泥,通敌叛国之事也被牵连了出来。 最后郁黎火烧佛堂放出了那些被镇压的怨灵,使得她怨灵缠身不得安宁,完全无心再去谋划自己的复仇大计。 想到这,郁黎讪讪一笑:“我若是说都是巧合,你说她会信吗?” 都怪太后要对应玄渡下手,还想给自己下马威立规矩,不然他也不会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这么多她的腌臜事。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是她的错。” 郁黎挺了挺腰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她要害人,我这是见义勇为!” 太后的身世和过往可怜可悲,但应玄渡和应玄龄又何错有之?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却让下一代承受代价,未免太不讲理。 郁黎原本对她还有点同情之心,但想到她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不惜用无辜的婴儿作为祭品,那些婴儿何其无辜? 若是当真阴谋得逞,兄弟阋墙,深陷战火的之中的黎民百姓又何其无辜? 不过她到底是应玄渡两人的生母,是当朝的太后,加之她的行为事出有因,也不知应玄渡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改变对她的处置方式。 郁黎将看完的信笺叠好收起,递给应玄渡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企图从他的神态之中看出些端倪。 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好像此事根本就不值得他费心费神似的。 这也太淡定了吧,旁人若是骤然得知这种真相,就算意志再如何坚定,也会有哪怕片刻的动摇吧? 应玄渡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许多啊。 郁黎忍不住心中腹诽,应玄渡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他,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内心的想法一样,淡然一笑道:“你想说什么?” 郁黎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的问:“那你母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应玄渡不带一丝犹豫,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和现在一样锦衣玉食的好好养着了。” 太后如今确实被应玄渡锦衣玉食的养着,可个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成王败寇,是她输了,自然就要承担败北的后果。” “我不会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心慈手软。” 郁黎看到应玄渡缓缓的笑了开来,却笑意不达眼底。 本应是温柔和煦的笑容,如今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般寒凉刺骨,叫人胆战心惊。 只听他漠然的又说了一句:“我这个做儿子的,绝对会让她长命百岁的。” 郁黎第一次见他这模样,还有些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应玄渡脸色一沉,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懊恼。 他收敛所有的戾气和暴虐情绪,用尽了平生最为温柔的语气哄郁黎:“刚刚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太生气了一时控制不住,对不起。” “不要害怕我。” 可谓是卑微之极。 郁黎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一见他示弱露出脆弱的一面,立刻就心软了。 他转念一想,应玄渡又不是如此对自己,他有什么好害怕的?该害怕的是太后才对。 而且应玄渡本来就是个缺爱之人,自己身为他的挚友,却因为一个笑容害怕得退缩抗拒,他肯定被自己伤到了。 郁黎赶紧抬头挺胸,故作傲娇的哼哼着说:“没有没有,没吓到呢。我可是顶天立地的莲花大王,岂会被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吓到?” 说这话时,郁黎还用眼角余光偷瞄应玄渡的反应,见他果然因为自己的话脸色稍霁后,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应玄渡十分享受小莲花精哄自己的行为,他心情大好,知道小莲花精脸皮薄,自己若是说破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宠溺的笑了笑,顺毛哄着:“好好好,莲花大王威武霸气无人能及,小小的凡人对您的崇敬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郁黎被他夸得心花怒放。 下一瞬,应玄渡话锋一转:“那么威武霸气的莲花大王,夜深了,是不是该上床睡觉了?” 郁黎正飘飘然着呢,当然是一口答应说了好,而后理所当然的被连哄带骗的拐上了龙榻。 直到自己身上被扒得只剩里衣亵裤时,他猛然惊醒:“不对啊,你们人不是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吗?我俩都是男的,同床共枕算怎么回事?” 小莲花精变聪明了,就是反应的速度还是那么的随机。 应玄渡舔了舔犬牙,微微眯眼:“只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同床共枕才不会叫人误会。” “我与玄龄小的时候,也偶尔会同床共枕。” 郁黎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应玄渡肯定道:“我骗你做什么?” “也是哦。” 涉世不深的小莲花精成功被他一番歪理邪说带偏。 郁黎心安理得的手脚并用着爬进了龙榻的内侧,乖乖的给自己盖上被褥,双手规矩的的交叠着放在腹部,睡得板板正正的。 他眼巴巴的看着还站在床边的应玄渡,目露不解:“你怎么还不上榻?是还不困吗?” 小莲花精可爱得犯规,应玄渡死死的掐着掌心的软肉,这才勉强的克制住了想要将人吃干抹净的冲动。 他神色晦暗:“就来。” 第34章 三十四[VIP]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郁黎被应玄渡一通忽悠,之后的每一晚两人就都同榻而眠了。 郁黎偶尔提出想回本体去,但都被应玄渡用各种借口打岔转移话题,最后不了了之。 他并不知两个成年男子同床共枕是不对的, 而宫人们都坚定的认为他与应玄渡是龙阳断袖之交, 在他们眼里这都是两人恩爱的表现, 当然就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和郁黎说什么提醒他了。 应玄渡先前答应了郁黎正月初六带他出宫去玩,赶巧的是, 正月初五那日匈奴人的使团来了, 礼部上下忙成一团, 许多事宜都需要应玄渡亲自过目批准。 应玄渡原来的意思是让礼部尚书自己看着办的,但架不住郁黎好奇那些匈奴人长什么样,非要跟着去看一看。 匈奴使团被安排在在会同馆, 离皇宫并不远, 出宫时转道去看上一眼倒也无妨。 应玄渡纵着他,郁黎想看就带着他去了。 当然, 两人并未在明面之上出现, 而是暗中上了会同馆最高的阁, 自高处俯瞰着正安顿贡品和行李的匈奴人。 与盛行男子俊逸阳刚, 女子温婉柔美的大楚不同,匈奴人多矮壮敦实,皮肤粗糙皲裂, 有着明显的晒斑, 蓄着稀疏胡须, 头顶光秃只余脑后留着的一条小辫。 身着左衽的窄袖毛褐, 腰束革带,脚蹬短靴, 头戴尖顶毡帽或皮帽,耳垂悬铜环或骨饰。 郁黎满足了好奇心,立刻就对匈奴使团失去了兴趣。 如同来时一般,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会同馆。 因为是秘密出宫,跟着出宫的只有苏明胜和长庚二人,一行人轻车简行的出了皇城。 直至今日,游园庙会已经过了小半,城郊外依旧游人如织,官道上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 平头老百姓穿上了最得体的衣服,背着香烛,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结伴而行。 两旁有商贩沿路摆摊卖货,多为香烛纸马,小食茶水。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前行,出城大约五里便转入山路,一路绕山而上。 山路蜿蜒崎岖,郁黎掀开车帘向外看去,看到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和山石。 原以为能见着满山春色,繁花遍野的景色,却不曾想竟如此萧条寂寥。唯一的鲜艳颜色,便是挂在山道两侧大树上的红灯笼。 郁黎眼中难掩失望,忍不住长吁短叹:“若是开了春该多好,这山里景色定然好看。” 应玄渡笑道:“等开了春,送走匈奴使团,我再陪你来一趟就是了。” “也是。” 郁黎心中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甚至已经提前期待了起来。 大楚民风开放,连信奉的教派也不拘于一派,讲究的是一个心诚则灵。 京城内外有寺庙也有道观,佛教之中香火最旺的是金光寺,而道家则是玄清观。 应玄渡带郁黎去的就是玄清观。 相较于城内金光寺的香火鼎盛,玄清观坐落于半山腰处,显得更加清幽雅致一些。 因为地处偏僻,玄清观里的人虽然也多,但还不至于人挤人。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目的地,应玄渡扶着郁黎慢慢下了马车。 长庚牵着马车去了马厩安置,苏明胜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边,默默的低着头压低存在感,省得打扰到两位主子相处增进感情。 郁黎抬头去看那字体遒劲狷狂的鎏金牌匾,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掉的问题。 他扭头问应玄渡:“我是莲花精耶,这道馆里全是道士,我就这样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应玄渡:“……这确实是个未曾设想的问题。” 他们此行乔装打扮又隐藏了身份,若是遇到个真看穿了郁黎的伪装,又死轴得非要妖除魔为民除害的道士,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要不打道回府吧。” 应玄渡如此提议,但郁黎却觉得来都来了,只是站门外看看却不进去,未免有些可惜。 他心情忐忑的想了一会儿,心想着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真遇到个厉害道士收了他的吧。 “这都到了大门口了,不进去看看好可惜啊。” 郁黎神情恹恹的嘀咕,说着说着心里还是想要进去看看。 应玄渡见不得他不高兴,当即表示:“想去就去,不用顾虑太多。” “别忘了,我可是大楚的皇帝。届时若是运气实在不好遇到了有真本事的道士,我就用身份压人,让他不能动你。” 郁黎眼睛一亮,越发觉得可行。 抛开道士这一层身份,他们也是大楚的百姓,自然要听皇帝的话。 抗旨不遵那可是死罪,没人敢以身试法。 这种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感觉太好了,郁黎顿时就没了烦恼。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郁黎一把拉住应玄渡的手腕,喜笑颜开的拉着他进了玄清观。 等进了道观里头,两人发现他们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前来上香的信众香客太多了,道士们不仅要招待引导,每日还有不同的法事要办,整个道观的道士们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哪里有空搭理他们? 郁黎乐见其成,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失了。 由于两人只是单纯的参与游玩不供奉香火,他们并未去人满为患的三清殿,而是哪里人少就往哪儿去。 两人漫无目的的沿着小径走着,正说着话闲聊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间小屋。 这小屋遗世独立,虽破旧却透露出几分威严肃杀之气。 郁黎多瞧了几眼,心里莫名出了几分迫切和渴望。 他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郁黎将自己感受告诉了应玄渡,而后也不等应玄渡作何反应,将他手腕一松,便顺从本心朝着小屋走去了。 应玄渡蹙眉不语,他没有告诉郁黎的是,其实他也听到了一声比一声强烈迫切的呼唤。 那声音,莫名的熟悉,似乎已经听过千百遍似的。 来不及细想,应玄渡看见郁黎跑到了木屋的大门前直接推门而入,赶紧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过渡剧情给我卡得像傻狗一样,一小时磨两三百 第35章 三十五[VIP] 郁黎虽为妖, 但也知道擅闯别人的房子是不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贸贸然推开了小屋的房门,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迈了一条腿,半个身子都要进去了。 郁黎脸上浮上一抹心虚和窘迫,原本是要退出的, 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木屋的正中央供奉着两幅画卷。 一副残旧泛黄得看不清容貌, 但依旧能感受到画中仙人贵气雍容, 光风霁月的画像。 另一幅则是一株被荷叶簇拥着,傲然盛放的粉瓣金脉莲花。 与他本体那朵一模一样。 郁黎霎时一愣, 不由自主的就走了上前去。 两幅画卷看起来年份悠久, 郁黎也不敢靠得太近, 在距离画卷大约三尺的距离停住,正要细细端详研究,左侧突然传来珠帘晃动的声响。 郁黎闻声看去, 是一位身形消瘦, 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穿着一身浆洗得泛白的道袍,白面无须, 眼角带着岁月沉淀的褶子, 双目清明有神。 他泰然自若的走上前来, 行了个抱手礼, 似乎对郁黎的到来并不意外,也不怪罪他私自擅闯,更没有任何察觉他妖精身份的迹象。 郁黎原本还有些被抓包的心虚, 和害怕被看穿身份的慌张, 见状倒也放松了下来。 他连忙作揖还礼, 歉然道:“晚辈冒然叨扰, 还道长望见谅。” 道长微微一笑,缓步上前来, 摆手道:“无妨,来者皆是客,善士不必拘礼。” 郁黎闻言,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胆子大了起来,态度也随意自然了许多。 “阿黎!” 应玄渡在此时快步走了进来,蹙着眉,朝那道士微微颔首致意,不动声色的将郁黎护在了身后。 老道笑吟吟的瞧着两人,神色高深莫测。 郁黎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薄红,借着应玄渡身形的遮挡,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嗔道:“咱们是不请自来的,道长不怪罪已是极好了,阿渡你客气些。” 应玄渡闻言一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他思索了片刻,躬身作揖:“晚辈方才一时心急失了礼数,还望道长见谅。” 老道哈哈一笑:“你们二人怎的都这般拘谨,老道我又不吃人。” “相遇即是缘,你们怎知今日之事不是天意使然呢?” “老道正是算到了二位的到来,特意在此等候的。” 老道这一番话让二人皆是一愣,默契的相视一眼,忽而想起了刚才那莫名的呼唤声,再看老道那似乎早有预料的态度,顿时也对他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郁黎再次仰头看向挂着的两幅画像,好奇的问:“敢问道长,这供奉的是哪位仙家?” 无论是画中仙人,还是那朵金莲,都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经他这么一问,应玄渡才注意到墙上供奉的两幅画像。 那金莲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郁黎,旋即想起面前还有个道士,连忙收回投注在郁黎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另一幅仙家画像。 那画中之人气度斐然不怒自威,虽容貌模糊,但他却笃定那人原本的样貌应当与他相差无几。 应玄渡下意识蹙眉,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堂上供奉的是东陵帝君,那金莲正是帝君座下圣物。” 老道长倒是没有卖关子,郁黎一问他便答了。 郁黎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听着好大的来头。” 他一听那仙家竟是位帝君,不由肃然起敬,也不敢再怀疑那些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只当是花中金莲与自己本体相似纯属巧合。 那金莲可是东陵帝君座下仙物,他一株小小的凡间莲花妖怎能与之相比? 郁黎心中赶紧默道罪过罪过,恭恭敬敬的朝着金莲画像拜了拜。 反观应玄渡的反应却与他截然相反。 听到东陵帝君四个字,应玄渡瞳孔骤缩,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快得他来不及捕捉分毫。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一张指尖碰触下愉悦摇晃的金莲上。 毫无缘由的,应玄渡本能的认为那就是他记忆之中的一环。 那东陵帝君,怕是与他有莫大的渊源。 或许……是前世? 正思量间,那老道士忽然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善士所想之事,或许正当如此也说不定呢。” 应玄渡闻言一怔,讳莫如深的回望过去,凌厉的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老道长丝毫不惧,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道长如何得知我心中所思所想?” 应玄渡双眼微眯,戒备十足。 老道摇头晃脑的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老道滑溜得似泥鳅,从神态到语气都滴水不漏,叫人完全猜不透深浅。 应玄渡沉默片刻,心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作罢。 他拱手做了个抱拳礼:“多谢道长解惑。” 老道但笑不语。 郁黎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应玄渡抬手摸了摸他脑袋:“没什么。” 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郁黎撇了撇嘴,气鼓鼓的撅着嘴哼了声:“不说拉倒,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这明显是气话,他说罢双手抱胸,扭过头去不理人了。 应玄渡没办法跟他解释,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他脑袋无声安抚。 郁黎哼了声,到底没继续躲开。 老道瞧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 他提议二人移步到内院去吃茶,但郁黎二人却拒绝了。 擅自闯入本就已经很冒昧了,再留下来吃茶那岂不没脸没皮? 两人一致委婉推辞,老道也不勉强,只是将二人送至门外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二位近日红鸾星动,天禧良缘将至,可切莫错过了哟。” 说着也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摆摆手说了一句有缘再见,转头就回了小屋里去了,留下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应玄渡若有所思,眉梢缓缓扬起 ,眼底笑意渐浓。 郁黎尚在状况之外,疑惑不解的抓了抓后脑勺,小声嘀咕道:“他说的天禧良缘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二人还能同时遇到心仪的姑娘不成?” 应玄渡嘴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语气有些生硬的说:“若不是个姑娘呢?” 话语之中的酸意都要溢出来了,偏偏某株莲花妖毫无所觉也就罢了,还理所当然的说:“我是妖啊,就是有良缘那也肯定不是你们人类的姑娘啊。” “可我只是一株小小的莲花妖,见都没见过除我以外的小妖精呢,哪来的良缘啊?” 应玄渡气极反笑,憋着火气狠狠的磨着牙,恨不得撬开这根朽木的脑袋来瞧瞧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神色变化不加遮掩,郁黎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来了。 郁黎看了应玄渡一眼,更加确信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往应玄渡身旁凑了凑,仰着头,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是我刚才不小心说错话了吗?” 应玄渡垂眸看着他,抿唇不语,见他一副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而显得不安的样子,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应玄渡在心中自嘲了一声,这呆莲花就是个不开窍的,自己与他置什么气?除了平白给自己添堵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他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与平常一般无二,扯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轻轻摸了摸郁黎的脑袋:“没有不高兴,你也没有说错话,我只是在思考那老道长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罢了。” “这样吗?”郁黎将信将疑,但应玄渡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没办法追问,只能暂时压着心底的疑惑. 两人并未在玄清观逗留太久,回到三清殿与苏明胜长庚二人汇合后,便坐着马车下山回宫去了。 马车从颠簸蜿蜒的山道一路摇摇晃晃的行到山脚下宽敞平直的官道上,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而沉闷,一向活泼好动的郁黎难得安静了下来,没有拉着应玄渡聊天说笑,反而双手托腮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应玄渡见他闷闷不乐又不愿意敞开心扉向自己倾诉述说时,原本是十分不虞的,可脑海里突然回想起老道士最后一别时说的那句话。 二位近日红鸾星动…… 郁黎日日都同他在一起,去哪儿对旁的什么阿猫阿狗红鸾星动呢?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他眸光微闪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试探道:“阿黎怎么上了车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难道真与那老道所说的一样,咱们阿黎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了不成?” “不如说给我听听 ,若真有了心仪的姑娘,等回了皇宫,我替你做主下旨赐婚。如何?” 应玄渡以为自己能大度的试探到底,可是每说一句内心的不甘就加重一分,直至后来只剩下了咬牙切齿的嫉妒。 他心思阴暗的想,若是让他诈出了真有此人,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对方消失呢? 小莲花只能属于他,什么天禧良缘,除了他以外,无论是人也好妖也罢,只要敢和他争,统统去死! 郁黎原本郁闷的是应玄渡有事瞒着自己不肯说,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有的只是被打趣调侃的窘迫和羞恼。 他闹了个大红脸,生怕应玄渡真的误会了,大声的辩解道:“你胡说什么呀!我哪来的心上人啊!” 因为过于着急解释,郁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润润的薄雾,瞧着楚楚动人极了。 应玄渡像是被狸奴的尾巴尖挠了心尖一般,心痒难耐。 他忍了忍,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将这笨蛋莲花精吓跑了,于是抬手捂住了那双无意识勾引着他的眸子。 应玄渡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哑:“你我二人形影不离,你见了哪些人我还能不知?” “这是在同你闹着玩呢,怎么这么不经逗?” 既然不是对旁的什么阿猫阿狗红鸾星动,那剩下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他控制不住的嘴角上翘,目光灼灼,眼中全是对眼前之人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郁黎视线受阻,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到应玄渡此时的表情,但却敏锐的听到他在愉悦的低声轻笑着。 郁黎以为应玄渡是在取笑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捏着拳头朝应玄渡胸口梆梆就是两拳,一边打一边骂道:“好哇,你居然拿这事来取笑我!” “嘶!” 应玄渡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而后捂着胸口面容痛楚,好似真被打痛了一般向后倒去。 “你怎么了?我下手很重吗?” 他明明没有很用力的,怎会受伤呢? 郁黎一下就慌了神,来不及思考太多,他连忙扑过去扒应玄渡的胸襟想要查看伤势。 应玄渡见状便知自己玩过了火,赶紧装作已经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轻声安抚着哄道:“我没事,方才只是吃痛了一下,现下已经缓过来了。” “真的没事吗?” 郁黎不放心,忧心忡忡的蹙着眉,嘴角微抿。 怎么就忘了应玄渡只是一个凡人,自己再怎么收着力道,也是容易伤着他的。 他越想越自责,也不计较应玄渡坏心眼的打趣逗弄自己的事情了,眼眶微红的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动手打你了。” “我毕竟是妖,万一不小心伤着了你那可如何是好?所以咱们以后最好还是保持好安全距离吧。” 他说着屁股一挪,蹭蹭两下挪远了,贴着马车车厢的另一边,一副要划清界限的严肃模样。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应玄渡:“不,我倒是挺乐意的,而且你力道控制得很好,是我自己一时不备,而且也就只痛了一下就缓过来了。” 未免说不动郁黎,他还特意强调:“我没那么脆弱,被你轻轻拍两下就散了架。” 郁黎态度坚决,不为所动:“不行!人与妖之间力量悬殊,我怕伤着你。” 应玄渡:“…………” 啧! 第36章 三十六[VIP] 此后的几天, 应玄渡身体力行的体会到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郁黎不仅要和他保持距离,连夜里也不愿再与他同榻而眠了,夜夜都等到寝殿内熄了烛火,夜深人静时, 悄悄溜回本体里去休眠。 应玄渡独守空房, 只觉得偌大的龙榻空荡荡又冷冰冰的, 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又恨得牙痒痒。 他恨自己一时没控制住太过激进,也恨郁黎愚钝不开窍。 最终恨来恨去, 却又舍不得对郁黎怎么样, 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怒火, 全发泄在了朝堂政务之上。 元宵当日,是匈奴议和使团觐见的日子。 临上朝之前,应玄渡特意问了郁黎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郁黎正在本体里睡得迷迷糊糊, 理都都没理他。 应玄渡久等不到答复,只能阴沉着脸色摆架上朝去了。 等郁黎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得亏应玄渡临走前特意叮嘱过, 只要没有郁黎亲口传唤, 谁都不许擅自进入寝宫, 否则等侍候他洗漱更衣的小宫女按时入了门,结果却发现床上没有人,非得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可。 “小公子您醒了吗?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许是听到寝宫里有动静, 春桃敲了敲门, 扬声询问着。 正弯腰套着鞋靴的郁黎闻言停下了动作, 回了一句:“不必了, 我自己来就是。” 以人类的人身行走在外久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小莲花妖了, 如今就算没人伺候,他也能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 外头春桃应了一句:“那奴婢去给小公子您端水洗漱。” “好。” 起床到更衣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他放人进来时,春桃正好去而复返。 之后的洗漱净手漱口,便全程由春桃和夏榴二人伺候的。 郁黎用过早膳已经是辰时末了,往常这个点应玄渡早该回来了才是,今日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更没差遣长庚回来通报一声。 他习惯性的问了一句:“陛下呢?怎么还未下朝?” 一旁为他擦手的夏榴顺势回话道:“回小公子,今日是匈奴人觐见议和的日子,应当会晚些时辰散朝。” “原来如此。” 郁黎缓缓点头,只是刚点第二下,他突然坐直了懒散靠着椅背的身子,微微愠怒:“好哇,匈奴觐见这么大的事,阿渡竟然不带我去看热闹!” 两人最近虽说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实际相处时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一如从前般热络 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撩起衣摆就要往外走去,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春桃夏榴见他竟为这这种小事生了气,连忙解释道:“小公子息怒,陛下今早叫了您的,只是您没睡醒,陛下见您睡得香甜便不忍吵醒,所以才没将您叫起来。” “陛下还特意吩咐奴婢不能打扰您休息呢可见对小公子是极好的。” 郁黎脚下一滞,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应玄渡确实是叫了他的,是他自己贪睡不肯起,这才错过了。 郁黎退了回来,缓缓坐了回去。 他脸色有些尴尬,虚虚握拳抵着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呢。” 春桃夏榴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郁黎也歇了去看热闹的心思,反正之前应玄渡就已经带他去看过那些匈奴人长啥样了,议和这么严肃重要的场面,里头充斥着多少尔虞我诈利益纠葛,哪是他一个小小的小莲花妖能看得明白的?还不如在明承殿内悠哉悠哉的歇着,等应玄渡回来了,从他口中听听过程来的直白痛快。 郁黎想得很开,带着春桃夏榴两人溜去了御花园去转了一圈,又拿着纸鸢顺着春风放了一阵。 直到失了兴致,他才拎着纸鸢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的回明承殿去。 主仆三人前脚刚走,御花园的圆拱门后便走出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穿着鹿皮毛褐,脚踩短靴的异域女子。 那女子肤色是健康的蜜色,梳着两条绑着松石蜜蜡发饰的大麻花辫,一条斜披身前,一条垂在身后。脸只有巴掌大,五官小巧而精致,鼻梁两侧长着小雀斑,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如沙漠绿洲之中的清泉,澄澈透亮。 “苏公公,刚才离开的那个男子是谁?” 她微微仰头,看着郁黎离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艳和好奇。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匈奴的公主,是看上了郁黎那张美得窒息的脸了。 苏明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还不等他回应呢,这位匈奴的娜塔莉公主便信誓旦旦的说:“本公主不选了,就他吧。 “本公主要与他成亲。” 哎呦喂!这娜塔莉公主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这位小祖宗了呢? 苏明胜心中暗暗叫苦,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这议和和亲之事怕是别想成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的提醒道:“娜塔莉公主殿下,您恐怕是要失望了,刚才那位并非哪位王公贵族,而是陛下的捧在心尖上的贵人,可不符合您的择偶要求呢,您还是别惦记了。” “捧在心尖上的贵人?” 娜塔莉脸色一僵,瞪圆了双眼,失态的惊呼:“你是说,那个男人是你们皇上的男宠?” 他们竟然一对该死的断袖! 她说着话时眼中含着泪花,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又屈辱又不甘。 前不久在朝堂之上,她才被应玄渡拒绝和亲纳妃,差点受了当着本国使臣和大楚文武百官的面被退货的羞辱。 应玄渡不肯收她,但也没有太过为难她,恩尊了她可以在王公大臣里选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当夫婿。 娜塔莉即使贵为匈奴的公主,可与其说是为了两国和平牺牲自我而和亲,倒不如是匈奴的单于送给应玄渡的玩物。 应玄渡让她自行择夫的做法到底是给她留了几分颜面,娜塔莉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娜塔莉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刚一位美男子一见钟情,却又被告知这男子竟是应玄渡的男宠! 她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哪一日受过如此多的屈辱。 娜塔莉眼前一黑,幸而她幼时起便时常在草原上纵马射箭,身体素质极佳,这才没被气晕过去。 “娜塔莉公主殿下,这话可不能胡说。郁黎小公子绝不是男宠能比拟的,他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 苏明胜好心提醒,免得她今日说的话传到了陛下耳中惹祸上身。 说着,他一脸同情的看着娜塔莉,轻声宽慰:“公主莫急,我大楚好男儿一抓一大把,总有合适您的。” 谁知娜塔莉听后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她带来的贴身侍女们哄都哄不住。 郁黎被和亲公主看上的事情并未传到他本人耳中,但应玄渡很快就听到了。 他当场就黑了脸,气得差点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老道士那句天禧良缘将至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应玄渡脑海之中回响,他不可避免的慌了神。 万一,万一事情不是他猜测那般,万一那个匈奴公主就是小莲花的天赐良缘,那他怎么办? 应玄渡只是想象一下郁黎和娜塔莉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画面就气得心梗。 “苏明胜!” “奴才在。” 他叫来了苏明胜,命令道:“你去礼部一趟,让他们十天之内给那匈奴公主选好一个合适的夫婿,然后将亲事定下来。” “越快越好!” 他绝不允许两人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只要在郁黎遇到娜塔莉之前将她嫁出去,就是天禧良缘也得给它搅黄了! 思及至此,他复又强调了一句:“找人看紧了那个匈奴公主,别让她有机会接近阿黎。” 应玄渡少有得失了冷静,苏明胜心里跟明镜似的,心里越发敬佩郁黎。 这小公子可真是不简单,竟能让陛下方寸大乱。 旁人看得可没他清楚,人人都以为陛下和小公子是两情相悦,但在他看来分明是陛下一厢情愿单相思。 拘着人在宫里,偏又舍不得强行霸王硬上弓。那小公子又是个不开窍的,至今都不知陛下的心思。 陛下这得熬到何时才能得偿所愿? 苏明胜暗暗摇头,为他家陛下坎坷的情路担忧。 “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明胜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显山亦不露水。 应玄渡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不敢有半点耽搁,赶紧收拾情绪领命去办,为免节外生枝,他决定亲自盯梢督促礼部尽快办成这事。 即使已经安排妥帖,但应玄渡还是觉得不稳妥。 他思索了片刻,将手中茶盏一放,站起身来走出了御书房,直接扬长而去。 守在门外的长庚见状赶紧招呼着其他小太监和宫女,连忙跟了上去。 明承殿内。 匈奴公主和亲是今日大事,宫中很快就传出了不少与之相关的流言蜚语,郁黎素来喜爱凑热闹听八卦,一来二去的也传了不少进他耳中。 传言说那匈奴公主长得妖艳美貌,天生异瞳,眼眸如绿宝石般夺人心魄。 说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明媚如骄阳,与京城第一美人相比亦能平分秋色。 上次去会同馆时并未见到什么公主,郁黎对这个匈奴公主还是挺好奇的,便也就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 春桃听了很是不服,撇撇嘴反驳道:“叫我说呀,那什么草原明珠也不过如此,哪能比得过咱们小公子万分之一好看?” “就是就是!” 夏榴连连点头附和。 在她们二人心里,什么京城第一美人,什么草原明珠都不配跟小公子比,她们家小公子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美人。 被她们反驳的那个小太监心里有些不爽,像是要找回场子一般,他语气略显不满的说:“那匈奴公主是来和亲的,听说陛下很是喜欢,都让苏总管亲自去礼部盯着了,不日就要封妃迎入后宫了呢。” 封妃?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郁黎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疑惑不解的揉了揉胸口,那胸闷的感觉却始终不散。 郁黎想,或许是因为午时吃多了些积食了,顶到了胸口,所以才会不舒服的吧。 那小太监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是宫里的底层,传到他们耳中的消息能有多少真实性呢?早就不知被魔改了多少个版本了。 小太监将这些谣言当成了真理,说着说着便撸着袖子开始抹泪,期期艾艾的抱怨:“咱们小公子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生不了皇子的男人。等到日后年老色衰,又没有个皇子傍身,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这些跟着公子的奴才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胡说什么呢!” “就不能盼着公子点儿好吗?” 春桃和夏榴两人急了,扬手作势就要打他,但被郁黎给劝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与你们陛下清清白白的,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我和你们陛下的关系可比那还要坚实呢,阿渡是不会嫌弃我老了的。” 郁黎倒是想得开,虽然小太监的话让他听着不太舒服,但他是妖又不是人,他又不会老去。 想到这里,郁黎突然忍不住伤心鼻酸起来。 是啊,他是妖啊,应玄渡是人类,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等到应玄渡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时候,他还是如今这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先不说应玄渡会作何感想,光想想那个画面,他就难受得呼吸困难。 郁黎根本没办法接受应玄渡会老去会死亡,会有与他永不相见的那一天。 郁黎捧着胸口,那股酸涩闷胀越发的明显,强烈到让他几乎窒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春桃夏榴两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人扶着他肩膀着急的喊着:“小公子,您没事吧!” 夏榴着急忙慌的往外跑着去喊人,“太医!快去传太医!” 应玄渡正是此时走进来的,看见眼前这一幕顿时脸色一沉,眉头狠狠蹙起,二话不说便疾步上前去将郁黎打横抱了起来往寝殿走去。 有了应玄渡这个主心骨在,跟着伺候的跟着,去请太医的请太医,留下那搬弄是非小太监吓得六神无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第37章 三十七[VIP] “小公子郁结攻心, 乃是心病所致。” “平日尽量不要思虑过重,多去散散心,吃上几副药便可痊愈了。” “其他的就没什么大碍了,好生将养着, 多吃些清淡温补的食物即可。” 太医为郁黎诊完脉后下了定论, 在写下药方后便告退离去了。 被抱着回寝宫的路上郁黎就一再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有些胸闷的小问题,缓一缓很快就能好了。 偏偏应玄渡紧张得不行, 给药请来了太医把过脉开了药才肯作罢。 郁黎被强行按在床上休息, 无奈得直叹气。 夏榴跟着太医去了拿药, 而春桃则被应玄渡留了下来盘问事情的始末。 “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玄渡大马金刀的坐着,冷着脸, 气势如鹰, 咄咄逼人,只是短短的一句盘问, 便叫人胆战心惊。 春桃战战兢兢的跪下磕头。 豆 <丁<整·理应玄渡眼里素来容不得沙子, 她也不敢为了护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而白白搭上自己和夏榴, 便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个清楚。 应玄渡听完后没有说话, 之前宣了那小太监进来。 “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小太监蜷缩着身子跪成一团,抖如筛糠, 头低得快贴到地上去了。 无需应玄渡开口,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这小太监吓得丢了魂, 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涕泪横流的扇着自己的嘴巴。 郁黎瞧着于心不忍,而且自己郁结攻心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他说的那些话所致。 想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郁黎轻轻扯了应玄渡的衣袖,眼巴巴的望着他,略带着些许乞求。 应玄玄渡抿唇咬着后牙槽,垂眸与郁黎四目相对半晌。 最终是应玄渡先妥了协,他缓缓阖眼轻叹一声:“既然你觉得跟着小公子没前途,那就罚奉三个月杖责三十,再赶出明承殿,也好让你去寻别的更好的出路去。” 那小太监在郁黎面前搬弄是非,害得他郁结攻心,没有直接拔了他的舌头已是因为郁黎求情,应玄渡看在郁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 罢了舌头必死无疑,可杖责三十熬一下还是能活下来的。 那小太监得了惩罚,还得感激涕零的叩头谢恩。 应玄渡摆了摆手,让他滚下去领罚,眼不见心不烦。 处置了小太监,应玄渡又叫来了身侧代替苏明胜伺候着自己的长庚,让他传口谕下去,宫中再有搬弄是非散播谣言者,一经发现一律当诛,举报者重重有赏。 重罚之下人人自危,谣言总算是强压了下去。 一系列雷霆手段镇压之后,应玄渡遣退了众人,偌大的寝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了吗?” 应玄渡侧坐在床边,一脸正色地问他。 郁黎沉默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说。郁结的缘由竟是因为害怕对方终有一天会老去会死亡,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郁黎摸了摸鼻子,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正盘算着怎么编一个合理的借口时,应玄渡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那些小九九,柔声开口道:“你不想说也无妨,那证明就是因那小太监满口胡言所致。” “我这就去叫人拔了他的舌头!” 说到最后,他阴恻恻的眯了眯眼,杀意毕露。 郁黎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忙道:“和那小太监真没多大干系!” 应玄渡不置可否,就这样看着他,等他自己解释。 郁黎叹了一口气,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顿的说:“我是因为想到我俩人妖殊途,妖族寿命悠长等日后你老得走不动了我却依旧年轻。万一你死了,那这个世界就剩我一人了,那我未免也太可怜些。” 他说着说着又伤了心,眼泪夺眶而出,珍珠似得往下坠。 郁黎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不想你老也不想你死!可是你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又如何能长生不老呢?” 他第一次这样讨厌自己竟然是株莲花妖,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那么这些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你只是为了这些还没发生,甚至可能会数十年以后才会发生事情而提前烦恼到让自己生了心病?” 应玄渡好气又好笑,尤其是某只莲花精竟然还好意思真的点了头。 他气极反笑,咬着后牙磨了磨,抬手就在郁黎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与其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而烦恼忧愁,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他的嗓音仿佛有魔力,低沉醇厚之中透着几分缱绻,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抚平郁黎的情绪。 见郁黎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唇角微扬,缓缓问:“我说得对吗,阿黎?” 郁黎不由自主的点头:“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应玄渡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脸颊,坚定而温柔地说:“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即使是死亡也不例外。” 这近乎告白的承诺让郁黎心头一震。 他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只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病了,竟觉得眼前的应玄渡格外的好看。 “小公子,你说的这些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反应啊。” “你若是不喜欢陛下,又怎么会因为陛下而脸红心跳呢?又怎么会时时想起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呢?” 春桃和夏榴两人给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围着他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兴起。 郁黎拧巴着脸,双手托腮,想要反驳,却发现竟然都让她们给说中了。 但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小声的反驳道:“可是我和你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啊。” 春桃立马反问道:“那您会像期待陛下一样期待和我们相处?你会见了我们以后脸红心跳控制不住的欢喜想要更靠近吗?您会完全放松身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信任我们,将自己的安危交给我们吗?” 每问一个问题,郁黎对自己的内心就更清晰了一点。 他很清楚的知道不能,单单是将自己是莲花妖的事实毫无保留的告诉她们二人,自己就绝对做不到。 只有应玄渡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您就承认吧,您就是喜欢陛下的,不然怎会因为害怕不能与陛下一起白头偕老而郁结伤心呢?”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对应玄渡动了心? 可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之情,再怎么亲昵那也是好友至交。若是应玄渡知道自己对他有了非分之想,会不会恶心的远离自己? 毕竟他都要封那什么草原明珠为妃了,这不就说明应玄渡喜欢的是身娇体软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吗? 他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甚至连人都不是,只是一朵莲花精,如何能争赢处处占优势的女性与应玄渡相配? 郁黎越想越沮丧,连春桃端给他他的药汤都不觉得苦。 区区药汤的苦,又怎能比得上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就遭受打击,只能绝望的单相思来得苦呢? 从那天起,郁黎就有些躲着应玄渡了。 一开始借口自己要养病,怕把病气过给了他,晚上只要没了外人在,他立马就溜回本体之中睡觉。 后来病好了,他又用尽了一切借口躲着与,能不见就不见,躲不过也尽量看看有没有旁人跟着。 应玄渡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以为郁黎终于开窍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会如此逃避。 说不难受是假的,可应玄渡又舍不得对他用强硬手段去逼迫,更做不到放手成全。 强扭的瓜不甜,但一定解渴。 应渡玄宁愿郁黎日后会恨他,也绝不愿意放手失去他。 他只能像一只守着偷来的肉骨头的疯狗,病态又偏执的守着郁黎,直到肉骨头软化的那一天。 转眼元宵已过数十日,春风拂面绿墙柳,气温也渐渐回了暖。 郁黎便动起了将本体移植回庭院莲花池的念头。 他难得主动去御书房找了应玄渡。 应玄渡正与大臣议事,听闻是他来了以后直接意简言骇的做好了所有的决断和安排,一刻也不想耽搁的让苏明胜将人送了出去。 “阿渡,如今天气渐渐回暖,我想要将本体移植回前院的莲花池,日后入了夜,我就在偏殿留个障眼法,晚上直接回本体休息。” 他以为这是郁黎软化的迹象,没曾想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想去死一死。 郁黎就和从前每一次一样,毫无形象的趴在御书房的小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描摹着那张他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小鸡扑棱图。 应玄渡曾经有有多爱他的天真烂漫和单纯不谙世事,如今就有多恨。 他险些维持不住正人君子的伪装,磨着后牙槽咬牙切齿的说:“本体移栽回去可以,但你你不能回本体去睡觉。” 听着他前半句话以为自己的诉求被同意了,郁黎还来不及高兴,应玄渡后半句就接踵而来了。 他不解又震惊的瞪圆了双眼,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 应玄渡:语气冷硬的说:“不为什么。” “本体移栽可以,但你若是敢背着我偷偷的回本体去,我就将那破水池子填了,让你以后都只能住水缸。” 他也是气晕了头,说话时语气不由自主的重了些许。 郁黎有些生气了,他固执的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应玄渡却逃避似得用公务繁忙为由搪塞了过去。 郁黎又气又委屈,但想想或许应玄渡这样做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他太了解应玄渡了,他知道应玄渡不是那种真的不讲理还独断专横的霸道之人,他这么做,恐怕是因为去岁那小太监给莲花池投毒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对让他回到种在莲花池里本体如此抗拒。 郁黎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想通了以后便也就不再纠结了。 后来这事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日皇宫里的一座宫殿外突兀的挂起了红灯笼,还贴上了红色的囍字。 郁黎闲逛时瞧见了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确认了两遍,灯笼和大红囍字都没消失,这才确定皇宫里居然在办喜事。 他没忍住问了身边的小太监:“那未央宫里住的是谁?怎么会在宫里挂上红灯笼贴囍字?” 那小太监朝他恭敬行礼:“回小公子的话,里头住的正是匈奴的公主娜塔莉,贴上囍字是因为这位公主后日就要成婚出嫁了。” [二位红鸾星动,乃是天禧良缘将至,可莫要错过了。] [那位匈奴公主长得可好看了,陛下很是喜欢,不日就要封妃了呢,还让苏总管亲自去盯着操办呢。] 当初小太监说的那些话,还有老道士的叮嘱突然在脑海之中交织浮现,郁黎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马上就要迎娶别的女人,而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自居祝福,郁黎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第一次觉得大红色是如此的刺眼,忍不住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招呼着春桃和夏榴说是走累了,实则是在逃避现实。 那之后的一整天他都闷闷不乐的,应玄渡一整日都没有回来,想必是在过目封妃大典的章程事宜。 郁黎越想越难受,干脆就逃避的跑去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许是因为怀着重重心事入睡的缘故,郁黎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梦里光怪陆离的。 他又变成了一株含苞待放的金莲,在一处冒着氤氲雾气的的瑶池之中无忧无虑的生长。 有身着一袭金丝龙纹玄衣,却看不清面容的仙人抚着他的花苞轻声低语:“一万年了,你怎么还不肯开花呢?” 那声音温柔缱绻,像是情人的呢喃,让郁黎莫名的心安,只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 他本能的晃动花苞顶了顶仙人的掌心,仿佛在撒娇,也是在无声回应。 仙人忍俊不禁:“别急,我会一直等你的。”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崩塌破碎,仙人的身形开始模糊消散,郁黎心急如焚,努力伸长花枝想要去抓住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抓了个空。 他挣扎着醒来,满头大汗,怅然若失的情绪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眼眶和脸颊冰凉湿润,伸手一摸,竟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 所以……那是谁呢? 郁黎茫然的望着床顶的帐顶,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困倦再次如潮水袭来,眼皮不受控制的上下贴合,他终究是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郁黎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至于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许是睡一觉把心情都睡通畅了的缘故,郁黎也想通了,他和应玄渡之间本来就没有可能,毕竟人妖殊途,仅仅只是寿命的不对等就已经成了他们之前无法逾越的鸿沟。 与其终日活在痛苦之中,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放手,将那些悸动全都埋藏在心底,就以好友的身份陪伴他左右,送他走完这一生。 也许等到那个时候他能够彻底的放下看开,又或者依旧放不下选择陪应玄渡一起沉睡也犹未可知。 未来如何,便交给天意决定吧。 郁黎收拾好了心情,想着明日就是应玄渡封妃的大日子,自己这个好友怎么也该提前送上祝福和贺礼。 当天夜里,他偷偷摸摸的避开所有耳目,将金莲里被薅了一回,好不容易重现长了出来的莲子又全都薅了个精光。 用一个漂亮的红色锦盒将其一颗颗排序好装了起来,脚步沉重的进了应玄渡寝宫的内室。 “阿黎?你怎么来了。” 对于他深夜造访,应玄渡显然有些意外。 自从郁黎开始躲着他,就自作主张的搬回了偏殿去了,应玄渡已经好长一段时间的晚上没怎么见过他了。 应玄渡没有一丝犹豫,放下手中翻看到一半的书起身就迎了上来。 郁黎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见他待自己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亲昵,并没有因为马上要封妃而疏远了自己,郁黎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被应玄渡牵着往里走,刚坐下,应玄渡就要亲自上手为他斟茶递水。 郁黎也不客气,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等润了嗓子也压下了内心深处的酸涩后,他将装着莲子的锦盒从袖袋之中拿了出来,一边推到应玄渡面前,一边故作轻松的打趣:“听说你要封妃了,恭喜啊,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我除了自己的莲子之外都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了,你可别嫌弃啊。” 应玄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着一怔,完全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封妃?谁?他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封妃呢? 也不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就见眼前的漂亮少年一脸期待的问他:“妃子也封了一个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啊?” “到时候弄几个漂亮娃娃给我玩玩呗,反正我是不打算成亲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要那么小气。” 话到个这份上,应玄渡要是还不明白小莲花这是误会了什么就有鬼了。 宁愿相信道听途说的谣言,也不来找他问一句证实一下真相是吗?难道他对郁黎的好还不够明显吗?他都要把心直接剖出来送到郁黎面前了! 应玄渡气急反笑,破罐子破摔了。 去他娘的强扭的瓜不甜,先摘下来尝尝就知道甜不甜了! 他摩挲着锦盒略微粗糙的边缘,神情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的说:“你说得对,寡人确实该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说着起身,径直走向郁黎,而后在他呆滞不解的目光之中将其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毫无防备被扔到床榻上的郁黎:“???” 第38章 三十八[VIP] 直至应玄渡倾身压上前, 郁黎都还在状况之外。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应玄渡死死的扣住了腰身,而后一道阴影欺压逼近下来,温软的唇瓣便被人含住重重咬了一口。 激烈的刺疼令他本能的微张嘴唇, 却正正好让应玄渡钻了空子。 湿滑的舌头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 以不容抗拒之势在口腔内肆意掠夺, 霸道得连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要掠夺干净一般。 嗡的一声,郁黎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你你你!你亲我做什么!” 郁黎挣扎着推开应玄渡, 而后羞耻的捂着自己微肿发麻的嘴唇, 偏着脑袋, 目光飘忽闪躲。 他心乱如麻,思绪混乱,一时竟不知要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 反观罪魁祸首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心悦于你, 为何不可?” 郁黎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缩。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应玄渡心悦于他?这怎么可能呢? 极度的震惊后便是从心而起的狂喜。 原来他不是在单相思, 他们是两心相悦。 可是…… “你不是要娶那什么草原来的公主吗?” 想起来这个郁黎就生气,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 他气鼓鼓的质问:“你都要纳妃子了,还跟我说这些话招惹我做什么?” 那语气,酸溜溜的, 说出这话的本人却浑然不觉。 应玄渡一愣, 随即笑了。 原来莲花精这些时日的疏远和不对劲, 是因为听说他要纳妃子吃醋了。 他心情从未有过的畅快, 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 应玄渡捧着郁黎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他的唇瓣。 郁黎被亲得晕头转向, 但他很快就找回了理智。 他偏着脑袋闪躲那密集如雨的啄吻,喘息道嘟囔道:“你先别亲了,话还没说明白呢!” 怎么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又稳重自持的应玄渡像个流氓似的,不是说人类都很保守矜持的吗? 而且他们两个男人怎么能啃嘴子呢?虽然他是喜欢应玄渡不错,但亲吻这事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他们都没确认关系呢! 应玄渡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眼中笑意更浓。 他掌心摩挲着郁黎的滚烫发红的脸颊,温声道:“谁跟你说我要纳妃的?这事儿我这个皇帝可都不知道呢。” 郁黎闻言一滞,有些愣愣的看着他:“可是宫里都在这么传,而且我路过那公主临时住的宫殿,分明也看到贴了大红喜字……” 他话还没说完呢,应玄渡就一脸受伤的看着他:“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听到的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还少吗?” “阿黎,你宁愿相信旁人搬弄是非也不信我。” 这番指责让郁黎哑口无言,他心虚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只是还没想好措辞,应玄渡却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只听应玄渡说:“那匈奴公主是今日出嫁不错,但嫁的人不是我,是玄龄。” “哎?” 郁黎没想到竟是这样,他心中窃喜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你弟弟他能同意?” 应玄渡道:“他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促成两国和亲匈奴臣服。” “当初争夺皇位时,我那些兄弟都死得差不多了,和亲的人选只能从宗亲之中挑选。” “一个番邦公主,背后靠着的又是骁勇善战的匈奴,即便是为和亲而来,我也不得不防。挑到最后,合适的而我又能信任的就只剩玄龄了。” 应玄渡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和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凉薄而残酷。 郁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应玄渡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是心里还是会为应玄龄感到委屈。 他忍不住感慨:“你弟弟好可怜啊。” 从小就被母妃控制利用,如今连婚事也身不由己。 当人类可真累啊,还是当妖精好。 应玄渡见郁黎如此关心应玄龄就控制不住的吃味,他幽幽道:“你又怎知他不是自愿的呢?” “咦?” 郁黎一怔,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应玄渡揉揉他的脑袋:“他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想要得到我的看重和信任,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只是一个侧妃而已,好好养着就是了。更何况玄龄擅蛊,无论那匈奴公主有没有包藏祸心,于大楚,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威胁。” “未来继承大统的血脉绝对不能掺杂番邦血脉,玄龄娶了番邦公主,他自己就没了登基上位的资格,其血脉后代也会受限于此。” “于我而言他就彻底没了威胁,如此既能助我解决一件麻烦事,又能得我信任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应玄渡条理清晰的给他分析着其中的利弊关系。 郁黎恍然大悟,虽然听着还是一知半解的,但也明白应玄龄并非被迫。 他听完了始末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与此同时也忍不住心虚起来。 这次确实是他错了,竟在听了谗言之后就误会了阿渡,实在是不应该。 他低下头,拉着应玄渡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诚恳的认错道:“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而是应该先跟你证实的。” 应玄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实错了,你得补偿我。” 老狐狸摇晃着无形的尾巴,悄悄的挖了个坑,就等着傻乎乎的猎物自己往里跳。 小莲花精毫无防备,深以为然的点头:“好哦,你想要什么补偿?” 话音刚落下,郁黎眼前一暗,唇上一热,再次被应玄渡吻住了。 这回比之之前更为热烈霸道,舌尖被勾缠着共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直到快要窒息时,应玄渡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郁黎喘着粗气,漂亮的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失焦的望着帐顶。 应玄渡抱着他,两人鼻尖相抵。 “阿黎,你是心悦我的对吗?” 莲花精被心黑的老狐狸亲晕了头,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就点了头。 应玄渡控制不住的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勾人心魄。 他嗓音微哑,低声呢喃:“阿黎,当我的皇后吧。” 郁黎瞬间清醒,瞳孔骤缩,可应玄渡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随即而来的,是拖拽着他无法逃离的,深沉而炽烈的欲望漩涡。 第39章 三十九[VIP] 郁黎觉得自己的腰大约是要废了, 也没人告诉他和人类谈恋爱会这么累的! 他趴在床上,肚皮上垫了个软乎乎的软枕,哎呦呦的哼哼着,蔫哒哒的像是丢了半条命。 “小公子, 您忍着点儿, 奴婢给你上药, 揉一揉就不疼了。” 春桃说着话时小心翼翼的给他推高了上衣下摆,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肌肤, 看着触目惊心, 没一处好皮肉。 一旁端着药的夏榴原本还揶揄地偷笑, 瞧见这一幕顿时满是心疼。 她小声抱怨:“陛下也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小公子。” 郁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太坏了!” 下次应玄渡再这样啃他, 他就咬回去! 不对!还要踹他下床! 主仆三人嘀嘀咕咕的谴谪着应玄渡, 浑然没注意到被他们蛐蛐的对象就在门外听着。 苏明胜为春桃夏榴捏了一把汗,悄悄的观察了一下应玄渡脸上的表情, 见他眉目含笑似乎并未因此动怒, 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 扬声道:“陛下, 您怎么不进去?” 既是提醒陛下,也是让屋内口无遮拦的两个丫头赶紧闭嘴。 屋内窃窃声顿止,鸦雀无声。 应玄渡侧目睨了他一眼, 似乎是嫌他多闲事。 苏明胜佝偻着身子, 低眉顺眼的垂着脑袋。 应玄渡倒是没说什么, 抬手抖了抖衣袖, 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两位小宫女已经跪得板板正正的,身躯微微发颤, 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应玄渡还没开口发落她们呢,一个软枕迎面砸来,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住了软枕,再慢上一拍,软枕可就砸他脸上了。 这寝殿内,敢袭击皇帝的除了郁黎还能有谁? 皇帝被袭击,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却没一个反应过来护驾的,这可是死罪。 跟着应玄渡进来的侍从们纷纷跪下,春桃夏榴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陛下!您没事吧?” 苏明胜着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确认有没有受伤,而后转头怒视那些没眼色的侍从:“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为首的长庚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奴才这就去。” 他还未站稳身子,应玄渡却先一步开口将他叫住了。 “寡人无碍,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他说着扫视了众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摆了摆。 苏明胜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意会了他未言明的意思,连忙带着侍从和春桃两人一同推了下去,生怕晚了一步他就改了主意。 应玄渡的暴君之名不是白来的,他也就只有在郁黎面前才显得宽厚仁善了些,若是今日这软枕不是郁黎砸的,换是刺客,他们殿内所有人全都得人头落地。 此时让他们离开,乃是皇恩浩荡,所以没人敢耽搁一秒,只怕自己走得不够快。 不过几息,偌大的寝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应玄渡无奈的笑着,“阿黎,你砸我作甚?” 只见郁黎就着侧卧的姿势半撑起身子,右手依旧维持着扔软枕的姿势,气鼓鼓的眯着眼瞪他:“你还好意思来!” 应玄渡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去,扶着郁黎慢慢靠坐在床榻上,将那个差点砸了他脸的软枕垫到郁黎腰下,好声好气的哄着:“是我不好,这第一次开了荤,又太过心悦于你,才会一时控制不住失了分寸,我保证往后不会如此过分了。” 郁黎哼了哼,扭头不理。 应玄渡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笑了笑,顺势便坐到了床榻边上。 床榻被压得下陷,郁黎撇了撇嘴,抬手去推那顺杆子往上爬的男人。 他嚷嚷着:“谁让你坐下了,快下去!”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 罪魁祸首环臂抱胸,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郁黎气不打一处来,秉承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原则,干脆把被子一掀,瞬间就缩成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而后隐匿身形飘回了本体。 应玄渡搬起石头砸了脚,错愕了一瞬,而后赶紧起身走到窗边郁郁葱葱的莲花旁。 他看不到郁黎躲到了那儿,但却能感应得到他的存在。 直觉告诉他郁黎就在那朵合拢了花苞的金莲里头。 他抬手敲了敲金莲的花瓣:“我错了,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郁黎躺在金莲的莲蓬上,双手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外头的应玄渡没得到回应也不恼,自顾自的同他说着话:“阿黎,今日早朝我已向大臣们宣布封你为后,等钦天监合了八字选好吉日,我就让礼部着手准备封后大典的事情。” 郁黎:“???” 他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扒开花瓣露出小小的脑瓜子,一脸震惊:“你还真封啊!” 他一只妖精当一国之后?应玄渡疯了吧? 小莲花精巴掌那么高,小小一只躲在花瓣后头,可爱得犯规。 应玄渡搓了搓指尖,差点没忍住将那小人捞了出来捧着逗弄。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郁黎,理所当然道:“你答应过要让我的皇后,难道想要反悔不成?” 郁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昨夜情动之时,被逼的没办法的他还真丧权辱国的答应了应玄渡不少事情。 郁黎抿唇不语,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记忆力太好,想要耍赖都做不到。 他有些虚弱的说:“你那些迂腐的大臣们能同意?” “就不怕他们一个个撞死在金銮殿上?” 应玄渡哦了一身,不甚在意:“金銮殿的柱子都叫我命人包了软布,撞不死人。” “真撞出了个好歹,不是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吗?” 郁黎:“……” “可是你没子嗣怎么办?” 郁黎垂死挣扎,毕竟应玄渡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原以为子嗣问题会让应玄渡犹豫一下,却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早早想好了。 只见他俯下身,与小小的郁黎平行对视着。 “去王室宗亲里挑一个听话聪明的不就成了?” 说着话时,右手的食指戳上了郁黎肉鼓鼓的半边脸蛋。 深邃的眼眸里蕴起得偿所愿的满足,他滑动着指腹揉搓,把郁黎半边脸都磨红了。 “那些宗亲还求之不得呢。” 他眉眼含着笑,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黎没想到应玄渡为了娶他,竟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他呼吸一滞,抬手抚着胸口,心怦怦直跳。 他垂眸挣扎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去宗亲里选。” “说不定,我还给你弄个孩子出来。” 后面那句声音很小,细若蚊蚋,但应玄渡还是听见了。 他先是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郁黎脸红得充血,支支吾吾的又说了一遍。 “我是说,我能给你生个孩子出来。” 应玄渡整个人僵住了,久久没有反应。 郁黎见状有些生气了,还以为他不相信,有点赌气的抛下一句:“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气愤的跺了跺脚,扶着花瓣的双手一放,气鼓鼓的就缩回了花瓣里。 应玄渡这才回了神,忙不迭的说:“要!我要的!” 可惜郁黎已经不肯理他了。 任由他怎么解释,那花瓣都没再打开过。 第40章 四十章[VIP] 虽然郁黎说能弄一个他的孩子出来, 但应玄渡只当是玩笑话来听。 这世间哪有男人生子的呢?便是山野怪志话本里也没有过。 那日郁黎要走了他一滴心头血,应玄渡毫不犹豫就给了,也没多问要去做做什么。 从那之后郁黎就神神秘秘的,经常一整个白日对外说是睡觉, 实则躲在金莲里不见踪影。 为此应玄渡十分怨念, 但好在郁黎夜里会与他同眠温存, 好歹算是抚平了他心中的不满。 因为应玄渡的施压,钦天监那边合八字敲定吉日的速度很快, 封后大典定在了半月之后。 郁黎一个妖精哪来的什么生辰八字, 是应玄渡将他们相识的第一日当作了他的生辰。 吉日一定, 封后的圣旨就拟定了下来,昭告天下。 大燕开国上百年,第一次出了个男人做皇后。 皇榜一出, 满城轰动。 百官们以死相谏也改变不了应玄渡的决定, 一个个垂头丧气,上早朝都显得尤为沉重。 “众位爱卿是不满意寡人册封的皇后吗?” 应玄渡坐在龙椅上, 阴深深的睨着底下跪着的大臣们。 那双冷厉如刀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好似谁敢说一个是字, 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大臣们都麻木了, 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闹腾过,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阻止封后的旨意。 如今要出一个男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无法更改, 他们还能说什么? 除了烧香祈祷陛下早点腻味了男色, 回心转意广开六宫选秀纳妃别无他法。 李绫这时站了出来, 高声叩首:“皇后温良淑德,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 臣等不敢有异议。”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纷纷效仿。 应玄渡满意了,大手一挥,让苏明胜宣布退朝. 封后大典的时间紧迫,应玄渡却一点都不允许马虎。 礼部拟定了章程之后日夜连轴的转,还不时要到应玄渡面前汇报请示,稍有不满意之处就得立刻更改,可谓是苦不堪言。 作为当事人之一,郁黎这个未来皇后却什么都不用操心,也只有尚衣局的管事带着绣娘来给他量体制婚服时,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快要成亲的事实。 应玄渡这些时日忙于朝政,要觐见大臣,还要亲自监督封后大典的一应事宜,每日早出晚归,等他忙完了回来郁黎早已经睡下了。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相处的时间却被压缩得不剩多少。 而郁黎这些时日也没闲着,他正悄悄的准备着一个大惊喜要送给应玄渡。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应玄渡。 直到封后大典要开始的前一天,郁黎精心培育了一个月的莲子终于发了芽。 这莲子是他们两人精血相融所得,能不能成功生出灵智并且化形尚且还是个未知数,但当真发了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高兴得笑弯了眉眼,用一只青瓷杯装了水,将莲子放入其中,小心翼翼的捧着,就等应玄渡回来时告诉他这个喜讯。 郁黎藏不住心事,能憋到现在才准备说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应玄渡今日比以往要早一些,子时不到就回来了。 当见到郁黎竟然在等自己,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而后蹙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当然是在等你呀。” 郁黎笑吟吟的跳下了床,光着脚就朝他跑了过去,手里还护着那个茶盏,盏中的水都没晃一下。 应玄渡不满的看着他的脚,看着他满心欢喜期待的模样,到了口边的责怪话语就说不出口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快步应迎上前去,正要将郁黎打横抱起,郁黎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噔噔后退了两步。 只见郁黎瞪圆了双眼,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嘴里念念有词:“好险好险,差点就洒了。” 应玄渡不解:“什么洒了?” “喏!我们俩的孩子,”郁黎晃了晃手里的茶盏,“差点就被你洒了。” 应玄渡低头瞧了一眼:“…………” 一枚发了芽的莲子,外表看起来与寻常莲子无异,但表面隐约流动着的金光的纹路却昭示着它的不凡。 “好,我们的孩子,那确实是得好好保护好。” 他上前搂着郁黎的肩膀,哄着人往床榻走去,另一只手将郁黎手中的茶盏拿走,路过桌案时顺势搁了上去。 那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看重,也不知道信没信。 郁黎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跟着点了点头,直到自己被抱上了床,看着眼前人的男人蹲下身为他用手帕擦脚时,才福至心灵的想通了关窍。 “你不信那是我们的孩子?” 郁黎跪坐起来,生气的瞪圆了双眼,抓着应玄渡衣襟捶他胸口,委屈的嚷嚷道:“这真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得斩钉截铁,神态之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迹象。 应玄渡无奈的叹口气:“我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哪怕是我们的孩子,也远没你来得重要。” 郁黎怔住,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转而被甜到发腻的蜜意填满。 他呐呐的开口:“是……是这样啊。”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郁黎心头一暖,觉得自己误会了应玄渡实在是不应该。 正要开口道歉呢,就见应玄渡脸色一沉,垂着眸子看向他被冻得微红的脚踝,神情极度不满:“如今虽说是开了春天气在回暖,可那倒春寒还是刺骨的冷,你光着脚就到处乱跑,也不怕受了凉。” 郁黎顿时心虚得不敢抬头看应玄渡,抓着衣襟的手卸了力,捏紧的拳头也被藏到了身后去。 他支支吾吾的说:“我错了。” 应玄渡点了点他鼻尖,无奈又宠溺:“下不为例。” 郁黎忙不迭的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应玄渡这才转身将被他放在一旁的莲子拿了过来,“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个莲子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小一枚莲子,真能蹦出一个他与阿黎血脉相连的孩子? 【 www.w】 【完结章】 第41章 四十一[VIP] “是梦中有个老神仙教我的, 他说将我俩的精血融入莲子之中,莲子发芽长大后就会化形成我们的孩子。” 郁黎没有半点隐瞒,将梦中的细节一一道来,但问及那老神仙长什么模样, 他却说不记得了。 应玄渡听罢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之前在庙里看到的那副画, 莫名的觉得那画会与梦中的老神仙有关联。 应玄渡并未继续深究, 于他而言,无论那梦中老神仙与画像有没有关联, 总归是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桩, 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这莲子得好好养着。” 郁黎嘀嘀咕咕的说着, 翻身下了床去,不过这次他记住了不能光脚下地的规矩,捧着莲子直接飘到了水缸的莲花旁边。 含苞欲放的金莲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迅速绽放开来, 露出了里面嫩黄色的莲房。 郁黎看都没看一眼, 转而将莲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莲花根部的泥土里,并且柔声叮嘱道:“你要快快长大, 爹爹们可等着你早些化形呢。” 莲子表面的金色纹路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郁黎满意的点点头, 打着呵欠往回飘。 此时早已过子时, 换做是往常,郁黎早就在梦中扑蝶了,这正事一说完, 他立马就困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应玄渡张开双手让他抱了个满怀, 他靠着那温软坚实的胸膛, 脸颊下意识的蹭了蹭, 哈欠连天。 “睡吧,明日封后大典还有得累呢。” 应玄渡顺着他脊背来回轻抚, 低头的瞬间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伴着宠溺而温柔的呢喃,郁黎终于承受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 身后那具温热的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声又一声,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郁黎迷迷糊糊地往应玄渡怀里拱了拱。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身后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含含糊糊地问:“你说什么?” 应玄渡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说,谢谢你,阿黎。”. 翌日,天未亮。 郁黎还没睡醒就被春桃夏榴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被按在铜镜前梳妆。 封后大典的婚服繁复至极,玄色为底,金线织就的龙纹从衣摆一路蜿蜒至肩头,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衬得他腰身纤细。 郁黎困得眼皮打架,任由两人摆弄。 直到春桃将镶嵌着数十枚硕大宝石,坠着玉珠穗子,以纯金丝织就的冕往他头上戴时,他才被压得猛然清醒过来。 “这也太重了!” 郁黎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冕冠,一脸震惊:“这是要压死我吗?” 夏榴忍着笑替他正了正冠冕:“郁黎公子您忍一忍,等大典结束就好了。” 郁黎撇撇嘴,到底没再说嫌弃的话。 收拾妥当后,他被搀扶着出了寝殿。 殿外,仪仗早已列队等候。 应玄渡立在最前方,同样身着玄色礼服,龙纹加身,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应玄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郁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理了理衣袖:“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 应玄渡走上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很好看。” 郁黎耳尖一红,别过脸去不理他。 春桃夏柳两人站在后头,捂着嘴偷笑。 苏明胜一脸欣慰的挺了挺腰板,心中感慨,陛下可算是得偿所愿,不是没人要的暴君了. 封后大典在太庙举行。 百官列于两侧,礼乐齐鸣。 郁黎按照礼官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完繁复的仪程。 他原以为会很累,但事实上全程应玄渡都牵着他的手,走得比他还慢,每一步都在迁就他的步伐。 祭天、告祖、受册、受宝。 当应玄渡亲手将那枚皇后金印交到他手中时,郁黎抬眼,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盛着太多东西,有得偿所愿的餍足,有不加掩饰的爱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应玄渡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患得患失。 郁黎握紧金印,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冲动。他踮起脚尖,在应玄渡唇边飞快地啄了一下。 “给你的回礼。” 他退回去,耳根通红,却强撑着没有低头。 底下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礼官手中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应玄渡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送你礼物才是。” 说罢,他不管不顾地揽住郁黎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俯身低头回吻了过去。 礼乐声戛然而止。 满场寂静。 李绫第一个回过神来,默默抬手捂住了身旁的应玄龄的眼睛。 应玄渡沉默了片刻,不解地问:“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别看了,非礼勿视。” 李绫面不改色。 应玄龄:“……”. 大典结束后,郁黎是被应玄渡抱回寝殿的。 他在应玄渡怀里窝了一路,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太丢人了! 他怎么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那种事! 应玄渡心情极好,将人放到床榻上时嘴角还挂着笑。 “现在知道害羞了?” 郁黎抓起软枕就砸了过去。 应玄渡稳稳接住,顺手垫回他腰后。 “别以为献殷勤我就会原谅你,”郁黎气鼓鼓地瞪他,“你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怎么会是笑话。” 应玄渡在他身边坐下,认真道:“明日全天下都会知道,朕的皇后胆子大得很,连皇帝都敢当众轻薄。” 郁黎的脸腾地红了,翻身就要躲回金莲里。 应玄渡眼疾手快将他捞回来,圈在怀里不让他跑。 “好了,不逗你了。” 他下巴蹭了蹭郁黎的发顶,目光落下窗边沐浴着暖阳,迎风招展的金莲上。 应玄渡看了它许久。 “在想什么?”郁黎从他怀里仰起头。 “在想我们孩子的名字。” 应玄渡收回目光,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郁黎弯了弯眉眼,将脸埋进他胸口。 金莲的根部处,那枚莲子悄悄探出了一片卷曲蜷缩的小芽。 窗外春光明媚,有飞鸟掠过,鸣声婉转。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