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雄虫荣光》 1、【他是一名剑士】 “讨厌的老爹: 你回归所谓地球母亲的怀抱后......过的还好吗? 今天是我离开家的第二十一天,你说的果然没错,这是个对雄虫不太友好的世界。 时隔十九年,我前脚刚出山谷,后脚就被一群自称‘血翼组织’的星盗们给绑架了,至今也没能脱身,也许我就不该听你的怂恿,从山谷里出来。 不过想想,这是你咽气前,用刀威胁我的最后愿望,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我也只好完成。 外面的雌虫们太可怕了,和每天只知道晒太阳的克克莱恩爷爷完全不同,他们身材高大,实力很强,尤其是眼神...... 我现在感觉他们每一只虫看我的目光,似乎要将我一口咬碎,然后再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 言归正传,根据我从他们闲谈中偷听到的信息,这是一桩有组织,有预谋的‘虫口贩卖’!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卖到哪里,或者把我的器官卖到哪里。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宇宙虚空,边星银河边界。 昏暗的封闭空间里。 依稀能看见角落里,一具修长有力的身影蜷缩着身体,手里拿着炭笔,在泛黄的牛皮本上奋笔疾书,寂静的空间,一时只有炭笔摩擦的‘沙沙’声。 借着舷窗外微弱的湛蓝光芒,落在牛皮本的角落,照亮字迹端正,但转折笔顿间凌厉尽显的两个小字: 酷可·夏塔。 笔尖在牛皮纸上停顿,狠狠将夏塔二字凌乱划去。 没错, 当他踏出了自幼生活十七年的山谷后,他会以酷可这个名字重新活下去。 忽然,酷可骨节分明的手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了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他看向这只蓝发蓝眸的雄虫。 “你,你在写什么?” 南斯·坎诺尔特,已经观察这只与众不同又古怪异常的黑发雄虫好几天了。 雄虫都是娇生惯养、从没吃过苦,可在这艘星舰里,只有这只雄虫表现得最淡定,也最特殊,对方从没哭喊过,也没尖叫过。 尤其是酷可一直拿着小本本,写着他看不懂的神秘符号,神情严肃,仿佛在面临什么世纪难题。 南斯·坎诺尔特眼眸飘忽,确认门口没有动静,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 “是求救......”信吗? “日记。”酷可头也不抬,回复了两个字。 南斯·坎诺尔特表情僵硬,隐隐崩裂: 都什么情况了! 正经虫谁写日记啊喂!? 封闭冰冷的关押室内,南斯·坎诺尔特下意识将颤抖的身体,朝这只格外奇怪又莫名让自己感到心安的雄虫靠近,他抱着膝盖,嘴唇颤抖道: “没用的,不管你写什么都传递不过去,我们是被宇宙中最凶恶残忍的‘血翼组织’给绑架了,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酷可这几天在星舰上不是第一次听见‘血翼组织’这个名号,不过他第一次离家,难免见识有限,虚心求教道: “血翼,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 “你没听说过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吗?” 南斯·坎诺尔特眼底闪过狐疑,心想如今星网这么发达,到底是哪个偏远星球,怎么会有虫不知道近十年来闻风丧胆的雄虫惨案,他下意识解释道: “那是十年前的6月9日,边星混沌,星灰狂舞,有一批帝国的贵族雄虫到边星游玩,却被血翼组织绑架,彻底杳无音讯。” 同为雄虫,南斯的眼底惊恐,可见光是想象这副场景,就足够令他浑身胆寒, “哪怕帝国出动最强大的白银边军,甚至在星网上高价悬赏有志之士,连续地毯式搜查半个月的结果,11只雄虫彻底下落不明,消失在漆黑无边的宇宙,帝国震惊,这个惨案不仅是边星,就连全虫族都被震惊到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血翼组织彻底成了所有虫民闻风丧胆的星盗,可是十年间来,不论白银边军如何围剿,就是杀不透他们。” 酷可直起蜷缩的身体,扭了扭僵直的脖子,朝舷窗外看去。 窗外的世界是漆黑无边,广袤无垠的黑色宇宙,他们都是漂浮在其中的一粒微小尘埃,可哪怕再微小的尘埃,在黑暗的宇宙里,也会爆发出烨烨生辉的璀璨。 宇宙就是如此神秘,他见证了漫长的耀眼伟大,同时也埋葬了数不清的遗憾。 微弱的星光,照亮了被污泥遮掩的半张脸,一半明亮,一半掩在阴影里,而现在,这片宇宙亦将见证属于酷可的故事。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 南斯看向这只奇怪的雄虫,突然惊觉,光线昏暗下从未注意,可如今近距离端详,这只雄虫长得也挺吸虫的。 面前的雄虫额前黑发散乱过眉,脑后的长发被一缕草绳编制成马尾,脸上有几块儿污泥,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不过依稀能窥见优越的骨相,鼻梁高挺笔直,五官似被造物主完美的刻刀雕刻,棱角分明。 眉锋依稀窥见一颗黑痣,中和了身上的锐气,多了几分沉寂和温和。 都说眉间藏珠的人,胸中有风,骨中藏剑,是天生宁折不弯的犟种,死犟到底的那种。 当然这是酷客的狠心老爹骂他的话。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是夜晚的星空,剔透的琉璃,暗尘又有细碎的光,有着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听见了,”酷可黑眸闪烁,似乎终于回神,他微微思索道:“可是星舰飞了十几天了,这些血翼的星盗怎么还不动手?” 南斯无言以对,表情有些便秘,有些委屈。 星盗不对他们动手不是好事吗? 你这副迫不及待的语气是怎样啊喂! 他看向酷可的目光复杂难言,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你不会在等他们动手吧?” 酷可挠了挠脑袋,毕竟好几天没洗头了,他是个爱干净的,此刻心情也不怎么美妙,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对面响起一道高傲的嗓音,说话的是对面的金发雄虫: “乡巴佬,放心吧,他们如今可不会对我们动手!” 金发雄虫穿着一身白色褶皱的西服,似乎家世不俗,即使环境有限,一头金发也打理的妥帖,戈恩·奇哈尔忽然讥讽道: “什么‘迷雾雄虫惨案’,都是边境虫子用来骗雄虫崽的鬼故事罢了,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雌虫杀死雄虫,他们求我们标记都来不及!” “不过是那些古板虫为了吓唬乱跑的虫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罢了!” “这群星盗唯利是图,我们活着对他们才有用,看外面的星云,估计会把我们送去北托风格斗场。” “北托风格斗场?”酷可没听过,又是一个知识盲区。 戈恩·奇哈尔看着对面的酷可,对方半个身子在窗前被微弱的光照亮,也照清楚了一头黑发和一双黑眸,他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完了,不会有虫为你而战。” 没错,酷可是黑发黑眸,虫族少见这种纯粹的发色。 南斯·坎诺尔特也细细端详着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目露担忧,显然黑色眼睛的主人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酷可抿了抿有些干燥的薄唇,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自己‘老爹’的眼睛也是黑色。 此前数年,他多次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老爹’亲生的崽,只有看到他们一样的眼睛后,才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等南斯解释,戈恩·奇哈尔冷哼一声道: “本来就是一头土得掉渣的发色,就连眼睛也是黑色,一点都不华丽,一点都不亮眼!一点都不吸引虫!” 对方连说三个‘一点都不’,仿佛这颜色有多难看似的。 这也难怪,毕竟在虫族中,很难见到这种灰扑扑的颜色。 自从亿万年前的一次宇宙大爆炸后,整个宇宙空间成了一片废墟尘埃,所有的生命都化为灰烬,这片空间用了不知多少个光年自我修复,终于诞生出宇宙中的霸主,最早觉醒智慧的种族—— 虫族! 据说在大爆炸之前,曾有各种各样的智慧种族。 可最终只有虫族在大爆炸中幸存下来,从一只小小的虫子,进化成为这片宇宙中唯一拥有智慧的生命体! 大部分虫族都认为,这是虫神对他们的恩赐,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们幸存下来,还成为星际唯一的霸主! 所以他们称亿万年前,那毁灭不计其数种族的大爆炸为—— 虫神的恩赐。 听说那一场铺天盖地的爆炸里,无数星球破碎成一粒粒尘埃,火光冲天,星球碰撞,星体断裂,无数爆炸和碰撞中,摩擦出数不胜数的颜色,绚烂光辉,五彩斑斓。 所以虫族崇尚彩色! 这都是克克莱恩爷爷告诉自己的。 不过,酷可更关心对方口中另一个问题,他看向对面一头金发,虽然浑身狼狈难掩倨傲的虫,有些不解道: “你刚刚说的‘为我而战’,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被绑架了吗? 怎么还要战斗? 戈恩·奇哈尔冷哼一声,估计不想回答他的白痴问题,倒是一旁脾气温和的南斯,耐心解释道: “火耀罪星是混沌星域最大的非法贸易黑星,听说罪星上的虫暴力粗蛮,喜欢原始血腥的战斗。” 他继续颤抖着说: “而这个‘北托风格斗场’是罪星上最有名的格斗场,因为他们的战利品就是绑架而来的雄虫。” 酷可懂了,提取关键词,了然道:“我们会被当作战利品,送给战斗胜利的雌虫?” 戈恩·奇哈尔倨傲地冷嗤一声:“放心吧,你比我们都要安全。” 金发雄虫虽然态度倨傲,可却声音颤抖,眼底难掩恐惧,就像一只极力隐藏自己狼狈和不安的迷路幼兽。 “你不仅相貌不起眼,脑子也有点问题,看你这蠢样,想必精神力也不高,说不定连最低级的雌虫都标记不了。” 酷可不在乎对面那只虫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的讽刺,反而虚心求问道: “标记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生活在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中,统共接触过两个活虫,一只是他‘老爹’,另外一只就是克克莱恩爷爷...... 没了! 没人给他说过‘标记’的事情啊。 空气一瞬间死寂了片刻。 所有雄虫目光疑惑,看酷可的眼神,宛如在看外来物种。 “那个......” 南斯用指尖轻轻地捣了捣酷可的肩膀,毫不避讳,大声道: “标记就是一只雄虫灌溉雌虫,在雌虫的虫纹里注入信息素,并且精神海里留下自己的精神力......” 后续还有更细节大胆的描述,但是所有雄虫都脸不红心不跳,毕竟这种程度的描述生理课上都有,反而是酷可有些别扭,自己叫停了。 酷可大为不解:“一个标记,居然有这么多的步骤?” “不只是步骤!” 南斯看起来一副娃娃脸,但是经验颇为丰富,以一种前辈的口吻传道般: “还有许多姿势和动作呢,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分享我的星网资源......” 说起这个话题,原本安静如鸡,瑟瑟发抖的雄虫,终于找到了擅长且引以为傲的领域,每一位前辈,都说出了自己的许多经验。 虫族对待繁衍,□□这方面向来荤素不忌,大胆直白,甚至开明到了一种露骨的程度。 “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给你们说啊,虫奴怀虫蛋的时候,滋味最妙,身体更软,更好深入......” 戈恩·奇哈尔面露恶心,显然不屑与之为伍,不过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直接讥讽。 一只雄虫立刻跳出来,理所当然说着自己的床上动作,直到听到‘见血’、‘蛋碎’、‘求饶’,酷可原本古怪不解的情绪,瞬间产生一股生理和心理不适。 他十九年在山谷中养成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够了!” 这道声音宛如寒冰,叫肆无忌惮分享的虫,下意识闭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酷可半是冰冷半是不解道:“那只虫蛋难道不是你的血脉?” 为何如此践踏和漠视? “一只雌虫蛋而已,碎了就碎了。” 棕发雄虫满不在乎道,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不知哪里来的低等土虫教训了,心尖立刻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暴怒道: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不是你最开始叫我说的嘛,而且区区一只低贱虫奴而已,我肯收留他都是心善!” “一只灰扑扑的平民雄虫,敢教训我,你知道我是谁嘛!” 马凯林·诺顿自从被绑架后,受苦受累,被星盗们欺负就算了,一只黑头发土虫算哪根葱,居然能爬到他堂堂亲王之子的头上放肆,自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受过这等气,立刻推开一旁拦着他的虫,就要发飙。 “滚开!” “马凯林殿下,雄虫之间为了一只雌奴吵架不值当,“一旁绿豆眼,看起来精明许多的雄虫时不时偷瞄紧闭的门,两只手拉着对方的胳膊,劝解道:“引起那些星盗的注意就不好了。” 马凯林·诺顿扬起手,甩虫一个巴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跟班怨毒的眼神: “你们这些下等的边星贵族也敢拦着我!” 他气势汹汹抬起手,准备再给虫一个巴掌的时候,突然手腕一痛,仿佛被一颗石子砸中,骨头都有酸麻的痛感,自小就没挨过打,这点痛令马凯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也吸引了驻守门外的星盗。 ‘吱呀——’ 恰好这时,冷白的银门被踹开。 酷可收回右手,降低自身存在感,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一只穿着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头盔,接近两米高的雌虫,踏着黑色作战靴不急不徐走进来,沉重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宛如踏在每一只虫的心尖。 “吵什么吵!” 雌虫的声音沉闷,被变音话筒处理成电子音: “被关了十四天还这么有活力!看来还是饭喂得太饱,还以为自己是帝国尊贵的阁下,都给老子安静一点!” “喂!”马凯林估计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门口雌虫就命令道:“我命令你,把那只黑发雄虫给本殿下抓过来,我要让他给我下跪求饶。” 酷可低头垂目,看着冷白的地面,收拢浑身的气质,右侧的手却缓缓捏紧了长条布袋,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啪!” 不等所有虫反应,穿着作战服的高大雌虫,反手就给了马凯林一个巴掌,把对方扇得直不起腰,半张脸立刻肿起。 所有雄虫立刻安静如鸡,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底下,倒是金发雄虫戈恩·奇哈尔冷笑一声,似乎在笑马凯林自作自受。 “你敢打我!” 马凯林涕泗横流,捂着半张肿胀的侧脸,恐惧中眼底闪过怨毒,可是看到军雌高大的身材,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下意识哆嗦道: “我可是帝国十八亲王之子,未来更是南部星域的继承虫!我的雌父是帝国戍守南域的边境荣誉上将,我的雄父是帝国的十八诺顿亲王,你完了......” 高大壮实的星盗沉默不语。 显然他并不在乎什么帝国的贵族,只见他环顾一周,缓缓朝一只不起眼的黑发雄虫走来。 就像被巨大的探照灯照射,当避无可避的时候,酷可骨节泛白,捏紧了背后的布包,冷冰冰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 “你来说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右手的指尖已经漠入黑色的布袋里,缓缓握住黑色丝带缠绕的剑柄,发丝下的眸光看向半掩着的门,眸光闪动,可很快他想到自己不会开星舰啊,黑眸失落。 “我来说!星盗大人我来说!” 突然,对面响起一道谄媚的声音,是被马凯林打了一巴掌的雄虫。 马凯林不敢置信,一直以来自己的跟班虫居然立刻背叛自己,想要去踹对方,却碍于星盗的巴掌,捂着脸又怒又怕。 不等他阻拦,考特尼已经声情并茂地将刚才的起因经过讲述了一遍,重点突出‘碎蛋’和‘玩弄’,像是故意在触碰什么炸弹引线。 果然,黑色作战服的星盗越发冰冷,他缓缓朝缩在地上的马凯林缓步走进,突然抬起脚,在所有虫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朝对方的□□踩踏。 “喜欢碎蛋啊?” 每踩一下,一道凄厉的声音就嚎叫起来。 每踩一下,军雌就扬声问道: “我让你蛋碎!让你蛋碎!” “喜不喜欢啊!我问你喜不喜欢!” 关押室内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星盗。 随着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响起,酷可缓缓是松开了握剑的手,靠着星舰的边缘,目光一瞬放空。 酷客知道他的初步脱身计划夭折了。 “糟了!霍顿!” 星盗们冲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拦住那只不停踩踏雄虫的星盗,两只虫才堪堪将对方拖走,拖出门外,依稀能听到几只虫快速说着什么。 “霍顿精神失控了,快去叫首领过来!” 酷可看着下身一片泥泞,黄色液体和鲜红的血一起流淌的马凯林,对方双眼泛白,早就疼昏了过去。 其他的雄虫也抱着自己的膝盖,每一只虫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成为一朵安静的蘑菇。 “完了完了!” 耳畔传来南斯颤抖的声音:“那只星盗精神失控了。” “精神失控?”酷可不解道。 “你傻啊!”金发雄虫戈恩抱着自己的膝盖,崩溃道:“就是长期没有得到雄虫安抚,精神彻底陷入失控,到了后期会虫化,彻底失去理智的雌虫。” “我可不想安抚一只疯子,更不想和这群星盗发生关系,呜呜呜......雄父雌父,我想回家。” 啥? 生命危险就算了? 清白也摇摇欲坠? 自己还是一只纯洁滴虫啊! ‘哐当’一声。 没等酷可继续深问,坚固的合金门又被虫一脚暴力踹开。 走进来一只身穿同款黑色作战服,手里提着红色左轮手枪的星盗,原本隐隐躁动的关押室又恢复一片死寂,就连呼吸都缓慢、凝重。 酷可精神一凛,他敢保证,起码这十四天里,从未见过这只星盗。 即使所有星盗都穿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但是根据每一只虫的气息,步伐,还有身高和体重,总是能看出区别,最后一丝则是他自己的直觉。 这只星盗身长一米九,身量高挑,甚至比其余高大的军雌还要瘦弱几分,但是那浑身如猎豹健硕紧绷的身躯,居然有说不出的力量美感,尤其是隔着黑色面罩,隐隐流露出的嗜血残忍。 酷可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只虫很危险,比以往任何一只星盗还要危险! 黑色面罩下,许是察觉到酷可的打量,迅速朝一个角落定位,一道戏谑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呦呵~各位尊贵的阁下们都好着呢?” 酷可:“......” 【 www.w】 2、【他是一名剑士】 “救,救我。” 马凯林许是被疼醒了,一只手虚虚朝门口的星盗抓去,揪住对方的裤脚,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意识模糊间,偏执道: “我是帝国十八亲王之子,我的雄父是帝国十八诺顿亲王,未来南部星域的继承虫,我的雌父是帝国白银边军荣誉上将恩佩,你完了......” 这位星盗的脚步一顿,用红色的左轮手枪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笑了: “哇哦,大来头啊。” “救我,我定给你金银珠宝......” 马凯林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忍着疼痛,想继续用钱财名利诱惑,却被这只叫‘首领’的星盗一脚踹开手,对方居高临下地讥讽道: “帝国十八亲王,不过是一只毫无实权、肥头大耳、只有下半身有点儿价值的老雄虫而已,哦!” 星盗忽然倾身,徐徐的嗓音像地狱里的恶鬼: “他也许有点实权,不过是你那位荣誉雌父还活着的时候,可我怎么记得,你的雌父恩佩上将就在前几天,被你家雄父以违逆雄主的罪名,送到雄保会弄死了?” 马凯林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只是一个劲儿摇头,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虽然自己的雄父过去也对雌父不好,动辄罚跪打骂,但是自从恩佩成为边军荣誉上将后,雄父明明开心很多啊! “怎么会,雌父他......雄父不会这么做的......” 这次还是诺顿亲王亲口让马凯林来边星游玩,顺便去探望自己的雌父恩佩上将!他雄父不会这么做的! 马凯林脸色青白,嗓音都吼破了:“你撒谎!” “我这么一只善良的虫怎么会撒谎呢?” 这位星盗语气戏谑,用漆黑的作战靴在马凯林挣扎的肩膀上,宛如碾碎一只小虫子,语调叹息,可脚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马凯林痛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先别怕,你怎么知道,就算你雌父还活着......” “我就会放了你了?” 杀虫诛心。 看着那名把玩红色左轮手枪的星盗,格外享受马凯林的崩溃,愉悦的气息都溢出了,酷可心底微沉,这是一只和之前所有星盗的行事风格都不一样的虫。 有点麻烦啊。 老爹说过,再高大威猛的敌人,都有办法杀死对方,麻烦就麻烦在对方长了一颗诡计多端的脑子,而自己最不擅长对付这样的敌人。 因为酷可只会用剑而已。 欣赏够了马凯林的崩溃,星盗黑色面罩下的目光逡巡一圈,直奔主题:“你们这儿谁是b级雄虫?” “他!他是b级雄虫!” 只见还是那只长着绿豆眼、一脸精明的雄虫,指着南斯,声音大到有些尖锐: “他最擅长用精神力安抚精神不稳定的军雌,而且还有过军部医疗志愿服务的经历!” 南斯小脸煞白,但是却没有反驳什么。 哪怕在场除了自己还有很多b级雄虫,那个金发雄虫戈恩·奇哈尔也是b级,对方之前曾吹嘘过自己的精神力,如今却安静如鸡,抱着膝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砖缝隙里,嘴巴嗫嚅着不要之类的。 所有虫包括南斯自己都知道接下来的命运。 星盗似乎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考特尼的脸上,头盔下传来愉悦的声音:“这样啊,看来这位阁下,你很聪明啊,明明都不让你们说话了,你是怎么知道所有雄虫的信息,连精神力等级都一清二楚。” 酷可眸光一变。 他察觉到这只首领星盗的话音越来越冷,那是一种带着杀意令人脊背寒凉的冷,他眸光微凝,看向那只喋喋不休急于表现的雄虫,已经看到了对方的尸体。 “对对!我对他们了如指掌,我可以帮你们看住这群贵族雄虫,一定不让他们闹出事来......”考特尼为了求生,有些来不及深想,只顾着拼命道。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只首领星盗身上不再掩饰的杀机,却突然话头戛然而止,因为那只举着左轮手枪的星盗已经朝他缓缓走来。 左轮手枪在带着黑皮手套的指骨上转动,滑出残影,星盗首领的语气缓慢又冰冷:“我记得,刚刚也是你的话最多,你挺会借刀杀虫啊。” “我......”寒意从脚底板升起,冰冻全身,考特尼浑身瘫软,“求......”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他瞬间冒汗的额头,星盗抬臂的动作迅速,定位有力,戏谑道:“而我恰好不喜欢话多的虫。” “砰——”的一声。 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予,如此轻易又果断便剥夺一只雄虫的命! 酷可眸光一凝,连心脏都停顿一秒。 就在所有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考特尼的身体软了下来,如烂泥栽倒在地面。 考特尼额头上的枪口流出红色的血迹,表情还凝固着未消散的喜悦,而不解的眼神却慢慢涣散。 “啊——” 冷凝如冰的星舰仓库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喊叫。 不少雄虫直接晕了过去,还有的抱着肚子在干呕,血水和污秽的呕吐物流淌在干净的地面,空间弥漫着血腥和酸臭的味道。 星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 他死了。 酷可意识到这件事情,拳头捏紧,心底渐沉。 酷可从小在山谷中长大,自己也狩猎过,收割过无数生物的生命,异兽、海鱼、梅花豹...... 都是为了补充身体的能量,为了活下去而杀戮,可若说杀虫,杀一只会说话,能交流,有智慧,和自己同族的生命,还从来没有过。 最后,那柄黑洞洞,似乎还飘散着热气的枪口缓缓移动,擦着酷可的额前的碎发,停在瑟瑟发抖的南斯面前,朝门口晃了晃。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所有虫都明白了星盗的意思。 南斯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想要压下心中的恐惧,可余光里不是下半身残废的马凯林,就是一枪爆头的考特尼,养尊处优的雄虫,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命毫不值钱,宛如尘埃。 刚迈出一步,就在南斯险些要跌倒的时候,胳膊上传来温暖的力道。 酷可稳稳托着他的胳膊,也站起了身子,不卑不亢道: “我和他一起去。” 南斯顿时眼泪花花看向酷可: 亲,亲虫啊。 他亲雄父都不会对他这么好,以后酷可就是他雄父!呸!好兄弟了! 温让剑感觉到对面的星盗似乎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那逡巡不可见的目光就是一条恶意满满的毒蛇,从全身缠绕,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 “嗤!”这位星盗最后嗤笑一声:“随便你,别后悔。” 看着南斯宛如烂泥般,若是没有酷可的搀扶,只怕早就腿软趴地了,而恰好星盗最讨厌接触雄虫这种生物,于是便什么都没说,朝门口走去。 刚踏出门外一步,星盗脚步一顿,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雄虫立刻瑟瑟发抖,就听到后者慢悠悠道: “哦,刚刚忘了说,我喜欢......安静的虫。” 带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抵在面具下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 “懂?” 所有雄虫目光呆滞:“......” #必须懂# 看着面前一只被打穿脑袋的考特尼,还有一只半死不活的马凯林·诺顿,不懂也必须懂了,也许直到现在,所有在虫族社会被溺爱的高贵的雄虫们,终于彻底接受了现实,也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这里不是对他们偏爱的帝国, 是混乱无序的边星。 通体洁白充满科技的走廊,一前一后走着三只虫。 酷可的目光掠过似乎才发生过惨烈打斗的走廊,墙角还有些来不及擦拭的血液和未回收的尸体。 他眸光陷入沉思,最后看向前方旋转着左轮手枪,一只手插着口袋的诡异星盗,缓缓释放出精神力游丝。 “南斯,听到声音,你先不要说话,看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叫你去安抚那只精神失控的雌虫,如果你不愿意委身星盗,我来帮你。” 南斯一惊,一只手捂着溢出惊声的嘴巴,对上酷可的黑眸,确认了脑海里的声音是对方的,惊疑不定。 “你......” 可惜,前面的星盗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他脚步缓缓停下,朝后看去,黑色面罩下的目光似在缓缓打量着什么。 “我,我腿软。”南斯脸色煞白,小声挤出这句话。 星盗冷哼一声,继续朝前缓步走着,虽然直觉令他有些不安,但到底没有发现酷可的小动作。 毕竟雌虫这种生物,尤其是在混沌星域,长年厮杀的雌虫,精神海没一个正常的。 只要酷可想,可以精准将自己的精神意志传递到其他虫的脑海,只不过这种能力最近才开始锻炼,有些不熟练。 南斯看酷可的目光,惊疑不定,越发觉得这只雄虫很神秘,在帝国的历史上,精神传导,链接虫族,不是只有虫神之子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可所谓的虫神之子早就湮没在无数纪元之前,成为历史课上的神话故事啊。 “你不要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跟随在星盗身后,沿着长长的白廊走了十几米,又七拐八拐,穿过宛如迷宫一样的房间,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酷可又传递出一丝精神游丝,“时间不多了,你的回答。” 半开的门缝里面,还能听到野兽的嘶吼。 门口站着五六个身穿作战服的星盗,此刻他们都将碍事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张生动真实的面孔,此刻都是一脸焦急,黑色的作战制服下又无形流露出肃杀冰冷的气质,叫虫不寒而栗。 最年轻的星盗居然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长着一张娃娃脸,军雌向来比雄虫要高大几分,若非对方脱下面罩,酷可是决计猜不出对方的年龄。 而所有星盗,他们或是脸颊、下巴、眉骨,虽然部位不一,但是脸上都烙印着一枚黑色圆形烙印,一个半截被撕裂的翅膀。 这是帝国军事法庭给予叛国者的烙印。 看到面前这么多的星盗,南斯顿时小脸煞白,就算是一只s级军雌在这里都要掂量一下双方的实力悬殊,更何况从未见过血腥的雄虫。 也许对于南斯而言,标记雌虫才是对他更加熟悉的事情,哪怕是一只素未谋面的陌生军雌,可对于雄虫而言,在雄多雌少的社会现状下,他们可没有什么守身如玉的说法。 一只雄虫能标记越多的军雌,他的价值才更符合社会的普世价值。 南斯如今更怕的,不过是这些军雌会伤害他们的性命,或者残忍的虐待他们,他看向酷可的目光,突然坚定几分,重重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酷可的肩膀,用口型说道: “谢谢你……我愿意的。” 不过是安抚一只精神失控的雌虫而已,总比死了要好,显然南斯并不认为酷可有能力赢过这些星盗,对方能陪他站在这里,已经足令他感动很久。 南斯面色坚定,宛如直面命运的勇士,坚定踏入那扇门里。 酷可陷入沉思,墨瞳中倒影着彻底紧闭的门扉,眉梢轻压,但这既然是南斯的选择,他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后悔吗?”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磁性的戏谑声。 那只最危险的星盗,忽然贴到酷可的耳畔,幽幽道:“看到我们的脸,你觉得自己还能活?” 微微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后,酷可脊背一僵,却身姿挺拔,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静道:“我之前以为你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野兽,现在看来,也是有喜怒哀乐的真实虫。” 空气忽然安静一瞬。 在场的星盗都是实力不俗的军雌,这句话吸引了大半的虫。 “现在你依然这么觉得吗?”星盗笑道。 那只危险的星盗,忽然用枪口抵着酷可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下巴,只能看向漆黑幽邃的头盔,仿佛能看见里面一双充满恶意戏谑的残忍目光。 ‘咔哒’一声。 酷可听见了子弹轮盘转动的声音,他下巴微抬,喉结滚动。 “首领!”对面似乎有雌虫想要阻拦一下,但是立刻又被同伴拉回去了。 果然,这只用枪抵着自己下巴的星盗,才是他们的头头,没有任何一只虫敢阻拦对方。 “不说话就打死你!”首领星盗忽然恶狠狠道。 酷可沉思片刻,透过漆黑的头盔能看清自己的面孔,而这张面孔上毫无对死亡的懦弱,他说:“凶倒是很凶,恶却不尽然。” “怎么说?”星盗似乎被这个答案,勾起了几分兴趣。 “你们为什么要找雄虫安抚那只精神失控的雌虫?”酷可反问道:“雌虫一旦进入精神失控,甚至虫化的雌虫,只怕是活不长了,那只叫霍顿的虫对于你们而言应该是个累赘,没必要救他的不是吗?” 但他们还是找来雄虫来救对方。 良久的沉默后,抵在下巴的枪口松了几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星盗首领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酷可的侧脸,轻笑道:“有意思的回答。” 有意思的雄虫。 “不过,”酷可偏头避开对方冷硬的手掌,沉声道:“你们要保证我的朋友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南斯是酷可出山谷后,少有的对自己释放善意的虫,他不想对方没头没尾就丢了命,而且南斯也不想死! 这只喜怒不定的星盗首领姿态桀骜,靠着墙壁,抱着胳膊,似笑非笑道:“如果我不能保证呢?” “那我也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酷可黑眸瞬间犀利,眸光沉沉。 此话一出,所有虫先是感觉诡异。 然后又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显然他们谁都没有当真,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酷可突然以一种他们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和手法,夺了星盗首领手中把玩的左轮手枪。 然后大拇指转动,子弹轮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瞄准那只带着黑色面罩的虫,瞄准,上膛,不过一个呼吸都不到。 “现在你能保证了吗?” 拿着枪,威胁瞬间变得有了力度,再也没虫笑得出来。 对面的首领显然也愣了一瞬,黑色面罩下忽然低低笑了,那是一种新奇又被冒犯的诡异笑声,可惜被枪指着依旧不能威胁到对方,星盗首领身影如猎豹,迅速向酷可攻来。 “砰砰——”两声。 这十四天,没少见到各种配枪,酷可按照记忆中观察到的用法,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可惜准度不足,两颗子弹都擦着对方的面罩。 ‘噗嗤’陷入了星舰的墙壁里面。 通道的空间太过狭小,而一旦被对方近身,显然枪并不是最有力的武器。 酷可立刻和对方缠斗在一起,拳脚赤膊的沉闷声传来,两只虫都是动作迅疾如风,力道重如石崩,看的一旁观战的虫眼花缭乱,嘴巴都微微张开。 “靠!这是雄虫?” “我眼睛没瞎吧?” 不仅夺了首领的配枪,还和他们的首领打的有来有回? 只见星盗首领单脚踏在洁白的墙壁,翻身一踢,黑色的靴子擦着酷可的面颊旋过,激荡的腿风刺痛面颊。 酷可弯腰朝后退了一步,脖颈上忽然掉出一枚白色圆环玉佩,他心道不好,下意识想要去拿自己的玉佩,对方又袭来一记飞踢,只好用胳膊抵挡。 可一来一回,这玉佩就落在星盗首领的手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修长五指,灵活把玩着洁白剔透的玉佩。 缓慢念出上面两个标有虫族文字标音的字: “阿、夜?” “夜晚的意思吗?” 看着酷可微妙的神色,星盗首领就像发现了好玩的小动物,表情玩味,逗趣道: “这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小名?” “还给我!”酷可上前一步,沉声道:“这是对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显然星盗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虫,讨价还价道:“打赢我,就还你。” 酷可眼睛微眯,左手已经缓慢向身后的布包探去,忽然他耳尖一顿,在星盗首领再次攻来的时候,左手抬起,制止对方的动作。 “等等!”酷可冷声道。 星盗首领脚步一定,“怎么?你要认输?” 在其他星盗看来,他们的首领可不是别人说等等就等等的虫,可微微上扬的语调显得他心情不错,显然也被酷可挑起了一丝丝兴趣。 酷可耳朵动了动,狐疑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有虫在哭?” 所有虫诡异地沉默了。 酷可看向左边紧闭的门内,只觉得原本断断续续的啜泣,忽然变成了尖锐的叫喊,夹杂着粗重痛苦的喘息,而且这声音很熟悉。 “是南斯!”他严肃道:“他出事了!” 酷可立刻就要开门,一只手死死扣在他手腕上,星盗首领拦住了他,对方的语气也是少见的严肃: “别开!” 可是细听,这声音底下有些生硬。 “我说,”酷可眸光一凝,这一刻是真切带上了一丝杀意,“让开!” 他左手举起刻有火焰,通红的左轮手枪,毫不犹豫抵着星盗首领的肩膀,就开了一枪,后者迅速松开手,枪口擦破袖口,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砰’的一声。 这扇门当时关上的时候,并没有锁上,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万一雌虫真的虫化失控,也方便外面的虫应对。 所以此刻也方便了酷可的开门。 他毫不犹豫开门,直往里面冲,身后的星盗都来不及拦住他,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浓郁的薄荷海盐信息素夹杂着暧昧黏着的味道,冲击他的嗅觉。 “南斯!你......” 酷可刚朝里面看一眼,浑身都僵硬了,原本锋芒出鞘的目光,忽然呆滞几分。 地上散乱着破碎成条的衣服,还有被打翻的家具和器皿,中央的大床上,床单褶皱凌乱,只见两具赤裸的身体死死缠绕在一起,皆是大汗淋漓。 两只身材不一,肤色也不同的虫,就像鸳鸯交颈一般,南斯较为瘦弱光滑的脊背上还覆着古铜色强壮的胳膊,死死扣住他的后背,因为屋内开着灯的缘故,所以连手臂上的青筋也格外清楚。 “......没事吧?” 酷可最后的声音淡了下去,带着迟疑。 南斯的两只手臂原本撑在床上,听到身后的动静,水汽弥漫的眼睛艰难转动,对上酷可呆滞的目光,瞳孔一缩,一张本就涨红的脸顿时煞白,发出一道土拨鼠的尖叫: “啊——” “出去啊——” 一个雪白的枕头飞过来,砸在酷可的脸上,一时叫他头晕目眩。 还在发愣的时候,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挡住了他的视线,另一只手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将石化的他拖出去了。 ‘咔哒’一声。 门彻底关上,就像分割了两个世界。 他视线恢复的时候,余光瞥见,原本浑身气势凛冽,肃杀的星盗们,一个个都捂着自己的鼻子,手忙脚乱,脸色莫名通红,带头盔的带头盔,拿装着不明液体针管扎自己的扎自己,宛如什么大型自救现场。 “该死的!我闻到信息素了!” “抑制剂!快给我抑制剂!” “不好!玛德,发.情期要提前了!” 唯一带着黑色套头面罩的星盗首领,毫不受影响,看着自己的部下因为雄虫信息素就没出息、失控的样子,难言烦躁道: “一群废物!” “一点儿雄虫的信息素就让你们如此难堪!” 这个时候,酷可才意识到原来这个黑色面罩,是用来隔绝闻到雄虫信息素的。 也对,毕竟再强大的星盗,若是闻到了雄虫信息素,只怕也瘫了。 现在这种情况,估计星盗首领也没有心思切磋武艺了,黑洞洞的枪口抵着酷可的心脏,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同样的回程,依旧是七拐八拐的走廊通道,酷可看着在前面带路的星盗首领,目光落在对方破了的右臂袖口,虽然黑色的衣服不显眼,但确实有深色的血迹。 “抱歉。”酷可微微垂眸。 一码归一码,酷可是个敢作敢当的虫,其实之前在拳脚互搏中,他就注意到了,这只星盗首领没有用虫爪,没有用虫翼,这些雌虫最强大的武器都没用。 而且一招一式,虽然凌厉,却没有杀意,更像是一种较量。 但是,他误会了南斯会有生命危险,居然动了枪,这件事情是他犯规了。 前面的星盗首领身形一顿,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脑袋一偏:“什么?” 酷可指了指对方的伤口,一字一句道:“我说,抱歉,刚才开枪打伤你了。” 星盗首领沉默许久,显然他是第一次听到有雄虫会道歉的,可这显然没能让他高兴多少,他声音低了几度: “你若是想死,可以直接说。” 被一只雄虫光明正大地夺了枪,被一只雄虫在对峙中打伤,无论哪一点,都是首领虫生的耻辱。 “我不想死。”酷可认真回答,黑眸说不出的真诚。 星盗首领心肌梗塞:“......” 酷可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忽然指向他们路过的一间玻璃房:“里面应该是治疗室,我帮你包扎吧,一直流着血对伤口不好。” 星盗首领语调有些惊奇:“你会包扎?” 这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奇葩雄虫? 何止是其他星盗,就连刚刚和他动手的自己,都一瞬间怀疑酷可雌装雄,若非对方脸上和脖子上一片干净,绝对是雌虫无疑。 酷可点了点头,直接朝治疗室里面走去,从一排柜子大大小小的瓶子里,一瓶一瓶闻了一圈,最后锁定一杯绿色粘稠的液体。 “这是从苦风草提炼的药剂,有止血的功效。” 酷可看着还杵在门口的星盗,对方颀长有力的身形,乍眼看去,居然有几分深沉孤僻,他摇了摇手里的玻璃瓶: “我帮你包扎。” 对方沉默片刻,朝里面走来,姿态张扬,坐在桌子旁边的圆凳上,似乎也有些好奇,向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雄虫会如何包扎? 酷可从抽屉里检查一圈,果然有医用纱布,他将工具都摆好后,先拿出一把锋利的银色剪刀,接近星盗首领,看到对方瞬间紧绷的身躯,顿了顿,似乎在解释自己的动作: “我先用剪刀剪开你的衣服,露出伤口,不用紧张。” “小雄虫,我没法不紧张啊......”星盗首领丝毫没放松警惕,特地伸长了修长的脖子,压低的声音像一缕阴风吹拂着:“万一你找准时机,扎穿我的大动脉呢。” 这才是正确常见的举动,而不是像酷可一样,居然好心给绑架自己的敌虫疗伤。 酷可动作一顿,睫毛微闪: #居然被看穿了# 【 www.w】 3、【他是一名剑士】 “你在想什么?” 星盗首领不悦地声音在面前响起。 如果忽略对面黑黝黝的枪口指着自己的话,其实他们如今的不到半米的距离还挺亲密的。 酷可继续自己包扎的动作,将绿色的液体倒在白色纱布上,他垂眸仿佛看不见脑门上的枪口,直言道: “我在想......如果这艘星舰上只有我们两只虫,如果我会开星舰,如果这把枪里面还有子弹的话......” 他拿起剪刀,剪开星盗首领的黑色衣袖,抬眸缓缓道: “如果你们真的是前面那一批‘虫口贩卖’的星盗,我也许真的会。” 空气沉默片刻。 酷可解释道: “我刚刚看到了,你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其实是躲避还有尸体的路径,看来三天前星舰震动,是有两拨势力的虫在厮杀,显然是你们赢了。” “而且,你们和之前那批虫的行事风格也不一样,他们很在意雄虫的死活,而你们杀雄虫不眨眼。” “你们应该是两拨势力?” “这可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星盗首领轻笑,喜怒难辨:“说不定是我们内部出现叛乱了呢?”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星盗首领的嗓音格外危险: “小雄虫,当你想要证明自己的话语,最好要有切实的证据。” “不然就是撒谎哦......” 酷可精神一凛,他察觉到这只星盗首领的气场变得幽深危险,仿佛一个装满了残肢的黑洞,令虫毛骨悚然。 “证据我有。”酷可黑眸坚定,毫不退缩道。 其余雄虫被绑架的时候,都身着干净,穿衣体面,可见出生优渥,虽然这几天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他们的出行显然不可能只有自己,一定还有各自家族背后的护卫,但他们还是被绑架了。 说明,这群雄虫之所以能被星盗绑架,除了内部的叛徒,有虫透露了雄虫阁下的行踪,让那些绑匪提前蹲点。 而这个叛徒是谁? 通过今天这只危险的星盗首领的举动也不难猜测。 “考特尼,”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酷可抬眸,毫不掩饰自己观察的视线,他继续道:“那只被你一枪打死的雄虫,就是证据。” 让酷可察觉到其中异样正是这只星盗首领,他下结论:“你怕考特尼还有别的手段联系之前的绑匪虫,暴露你们的行踪。” 黑眸看向漆黑的头盔,酷可隔着头盔和星盗首领危险对峙。 星盗首领沉默了,头盔下响起闷闷的诡异笑声,他拖长语调道:“看来还是我亲手将这个证据送到你手里。” “这也算不上什么证据,你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暴露。”酷可低头,继续处理手上的动作。 其实, 不管是之前做‘虫口贩卖’的黑暗势力,还是现在剿灭黑暗势力的凶残星盗,对于酷可而言都没差。 他都是被买卖的一方。 只不过前者看起来鬼鬼祟祟,活像要拿他们做虫体实验,下落不明,后者则是光明正大把他们送去大斗场。 几个来回的对话,透露的信息量太多,一时叫虫无法回应。 ‘撕拉——’。 酷可将对方的袖口撕开,露出里面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过于苍白的皮肤下不难看出肱二头肌被锻炼的发达有力,显得那抹伤口格外狰狞,血液猩红。 “还好,只是擦伤,没有伤到筋骨。”酷可观察伤口,客观评价。 星盗首领身子电打一般,向来不怀好意却自信的语调此刻微微惊慌道:“你!你居然撕我衣服!” 一只雄虫居然敢撕雌虫的衣服? 这只雄虫不会是想霸占我的身子吧? 想到雄虫的恶劣本性,星盗首领浑身的气质都尖锐冷凝起来,带着一股杀意的目光落在贴近他伤口的酷可身上,还不等他撕碎这只色心蠢蠢欲动的雄虫,就对上了一双澄澈如镜的黑曜石般的眸子。 酷可近乎强势地按住星盗首领朝他伸过来的爪子,微微不赞同道:“不要乱动,伤口又要撕裂了。” 星盗首领顿时老实了,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哪怕带着面罩,也如有实质落在酷可身上。 不去管头顶如刺的打量,酷可也压根没想到这只残忍的星盗内心戏如何丰富,动作熟练的拿起棉球处理血液,然后用药剂消炎,用纱布包扎好,动作干练,显然常做这种事情。 首领将手枪缓缓放置在桌面上,黑色面具下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只雄虫,能分辨药剂,还能包扎......” “说吧,你到底是谁?” 从这一句话开始,酷可知道,对方才是真正动了杀心。 “我叫酷可。” 语气微顿,酷可似乎想到了那枚落在星盗手里的玉佩,解释道:“我老爹......就是我的雄父也会叫我温玉剑,就是玉佩上铭刻的字。” 首领摇了摇头,随意落在膝盖上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缓缓覆盖在雄虫脆弱柔软的脖子上,骨节弯曲。 这才是雌虫真正的武器。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答案。”星盗首领缓缓威胁道,谁在乎什么大名、小名的,他觉得这只自称酷可的雄虫在给他装糊涂。 酷可垂眸片刻,不假思索道: “关于我的故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想听,我就告诉你。” “我从小和老爹......就是我的雄父,还有克莱恩爷爷生活在失落荒星的不知名山谷里。” 似乎想起了以前的记忆,酷可冷静如冰的黑眸隐隐有暖流融化, “我从小就常在山谷里摸爬打滚,克莱恩爷爷会教我辨认野外的动植物,也教会我受伤了如何给自己处理伤口,这些我自小就会。” 星盗首领想反驳什么。 他该说不会有雄虫独自生活在山谷里,帝国不会允许,可是那双坦荡清澈的黑眸,叫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那这块玉呢?” 星盗首领突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在指尖翻转,快成残影,看起来喜怒无常,肆意妄为的虫,逻辑异常严谨: “这种玉可是只有从地心几十公里深处高温融化的岩浆冷却而成,造价不菲,脆弱美丽,只有贵族雄虫才喜欢,也只有贵族雄虫才能买得起。” 面具下仿佛射出一道犀利的目光,只要有一瞬确认酷可在说谎,星盗首领估计会毫不犹豫掐断雄虫的脖子。 可惜,星盗首领又失望了。 酷可目光毫不动摇,说道:“这是我雌父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也是我找寻他的唯一信物。” 原本还百无聊赖翻转玉佩的指尖,忽然一顿,瞬间将玉佩捏在掌心。 “你在和我讲笑话?” 星盗首领总觉得酷可在编只有三岁小虫才信的故事,他骨节用力,微微捏紧雄虫的脖子,却控制着力道,能感受到薄薄皮肤下流淌的血液,语气渐冷道: “找你雌父,需要你一只雄虫跨越虫洞,冒着生命危险找寻?你所谓的雄父还有你爷爷呢?” 空气沉默片刻。 酷可眸光不变,在脖颈上的威胁越来越重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洒下一片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真实的情绪,平淡道: “他们都死了。” 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宛如电打般收回手。 仿佛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星盗首领沉默了,叹了一口气:“瞧瞧,我可真没虫性啊,居然欺负一只可怜的小雄虫......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面具下低低响起一道冰冷又戏谑的笑声。 带着皮质手套的指尖忽然勾起酷可的下巴,透过面罩逡巡着对方的面孔,不放过一丝一毫微表情。 “酷可,你如果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就是不可救药的可怜虫。” 星盗首领的指尖微微撩过雄虫过长的碎发,露出对方好看的眉眼,还有一双格外吸虫的黑眸,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一只举目无亲的落单雄虫,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有虫知道,也不会有虫在乎,哪怕我现在杀了你!” 酷可微微偏头,躲避脸上的瘙痒,不解道:“你不是本来就想杀我吗?” 星盗首领喉咙一梗:“......”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被虫毫无恶意怼赢的憋屈感。 “伤口包扎完了,我回去了。” 酷可包扎完毕,任务完成,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看向星盗首领手中的玉佩,眸光有几分不舍。 星盗首领面具下的嘴角肆无忌惮地裂开,特地把玉佩放在白炽灯最明亮的地方,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酷可板着脸,认真道: “首领,请记得我们的约定,等我打赢你,要把玉佩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看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背影,这回换星盗首领不爽了。 高傲别扭的首领不会说,其实他都做好了等雄虫求求自己,就把玉佩还给酷可的准备,却听到这么棒槌的一句话。 这只虫怕不是傻的吧? “温玉剑!” 星盗首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用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调喊住前面的虫。 酷可回头。 雄虫黑眸纯粹,身量挺拔,就像阳光下,一棵笔直生长的白杨树,干净又健康,纯粹又骄傲,和这个世界都割裂开来。 星盗首领原本到嘴边的话,忽然拐了一圈,问道:“你背着的是什么?” 酷可眉头微挑:“剑。” 星盗首领忽然轻笑一声,这次不带任何调笑和嘲讽,举起手里的玉佩,又指了指雄虫背后的布包, “所以你叫温玉剑。” 酷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这么解释,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出谷后,第一次的真心灿烂的笑容。 黑眸温润,笑容灿烂。 他大声道:“对,我叫温玉剑,也叫酷可。” 我有一块玉, 我有一柄剑, 不久的将来, 他的名字,将会响彻宇宙, 每一只虫都会知道自己, 包括他那素未谋面的雌父。 星盗首领良久驻足,就这么看着雄虫渐渐消失的背影,恍惚间以为对方要走向很远的地方,脑海里还残留着对方那抹灿烂纯粹的笑容,仿佛这才是这只雄虫本该有的样子。 雄虫,该生活在安全温暖的花园,受到雄父雌父的保护。 而不是像酷可这样,雄父早逝,孤身一虫,背井离乡,踏上真实残酷的世界。 没错,残酷。 就在方才,星盗首领恶劣的本性,下意识想说出残忍的真相, 因为能拿出这种玉佩的雌虫,一定衣食无忧,何至于这么多年音讯全无,酷可至今没见过自己雌父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酷可的雌父早就死了。 这个概率很大,得益于虫族血脉的基因本性,不会有雌虫抛弃自己的雄主和虫崽,何况是一只雄虫蛋。 第二,酷可的雌父还活着。 小概率也有离经叛道的雌虫,这位雌父就是抛弃了自己的雄主和虫崽。 距离酷可长大,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雌父能活到现在,肯定得接受其他雄虫的安抚,说不定早就重组家庭,崽都生了好几个。 “啧啧......” 星盗首领第一次有些可怜一只雄虫。 他端详着洁白的玉佩,原本以为只是一件装饰品,可没想到居然是历史残留的信物,还有一位雄虫的念想。 最后,他将玉佩收拢在自己的怀里,甚至放在贴身衣物的里面。 废话,这种脆弱易碎的东西,万一碎了怎么办? 想到雄虫郑重嘱托的样子,星盗首领就头疼,觉得自己手贱,要抢走这枚玉佩,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酷可回来的时候,其余的雄虫已经恢复了一些活力,起码能窃窃私语了。 “怎么就你一只虫回来?” 戈恩·奇哈尔抱着膝盖,脸色煞白,朝门口看去,居然有几分担忧:“南斯呢?” 想到这茬,被自己按下去的尴尬记忆又活过来了,酷可咳嗽几声,正色道:“他还在......” 安抚、□□、标记、床上...... 各种擦边尴尬的词汇在脑海里掠过一圈,最后酷可总算找到了替代词,一板一眼道: “救、治、精神失控的雌虫。” 众虫叹息,纷纷蛋痛。 在场估计除了酷可都是有经验的雄虫,又怎么会不明白一只精神失控的雌虫有多难搞,有虫中肯道: “南斯要被榨干了,祝他好运。” 很快,被榨干的南斯回来了。 原本大家以为回来的会是一只虚脱腿软的南斯,没想到对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连一向忧伤的眼睛都生机勃□□来。 他一回来并不去搭理毫无义气的其他雄虫,反而直接朝酷可的身边一坐,一脸激动,就像迫不及待和小伙伴分享八卦的样子。 “你还好吗?”酷可上下打量了一圈南斯。 发现对方浑身并无外伤,只是后脖颈处有些暧昧的痕迹,而且南斯不仅洗了澡变香了,连怀里也鼓鼓囊囊的。 南斯立刻掏出好几包零食还有松软的面包,分享给酷可,“快吃,这是霍顿给我的。” 酷可口腔中分泌唾液,毕竟,他们这几天吃的不是营养剂,就是军用的压缩干粮,不过他有更关注的事情。 “你真的没事吗?”酷可又狐疑打量着南斯。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估计是,南斯确定没被榨干? “我没事哒,”南斯扬起一抹羞涩的笑容:“霍顿就是开始有些凶,不过后面对我还是很热情的。” “而且......”南斯揪着怀里的面包袋子,指尖时不时拨动着,眸色复杂道:“而且他是一只好虫。” “我在给他精神安抚的时候,从他的记忆里依稀看到......” 南斯估计注意到了酷可微微不解的目光,多解释了一句: “雄虫给雌虫进行精神安抚的时候,因为我们的精神游丝会进入到对方的精神海里,高匹配的雄雌,可以共享对方的记忆,当然只有对方毫无意识,或者毫不抗拒的时候。” 高匹配? 还可以这样? 酷可没有打断,而是继续耐心听着: “霍顿真的很可怜,他原本是帝国中枢守护虫帝皇庭的一名军雌,还怀过虫蛋,可是被他以前的雄主给打掉了,后来他被雄主厌弃折磨,前往边星的白银部队参军,中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记忆太杂乱了......” 南斯咬唇,同情道: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军事法庭的审判所判处了渎职罪,不得已才去做星盗的,他也是为了活命。” 酷可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大为震惊。 一次安抚,南斯就被星盗策反了? 南斯下意识环顾四周,凑到酷可耳边道: “而且,霍顿答应我了,他会以需要精神治疗的理由,求他们的首领头头子把我送给他,然后他再送我回家。” “不过我刚才求他,能不能多带一只雄虫的时候,他没有答应我,我后面会再求他,看能不能把你也要过去。” 看着南斯颇为沮丧的表情,酷可心头一暖。 其实他们非亲非故,也不过相识几天而已,南斯完全不用替他承担这个风险。 酷可表情温和一瞬,低声道:“南斯,不用管我,照顾好你自己。” “那怎么行,”南斯小脸一板,严肃道:“你之前为我得罪那个看起来最可怕的星盗了,我怎么能放弃你。” “对了,”说到这个,南斯又好奇道:“你之前说,如果我不愿意就帮我,怎么帮我?” 酷可心道,这还不简单,南斯如果不愿意献身星盗,那就从根源解决:“杀......” 南斯:“杀?” 杀了霍顿不就行了。 反正星盗和虫质,从根本上就是生死对立的立场,虽然不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但也算是利害关系冲突。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虫, 一剑斩之。 就是他的剑道。 不过,不等酷可说出自己的回答,震动从他们身下传来。 接着整个空间开始倾斜,封闭的空间内响起五只雄虫的尖叫声,他们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斜面的下方滑过去。 “啊!我们难道受到攻击了?”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星舰不会爆炸吧!” 然而,在所有虫都倾斜,滑落在下方的墙壁面前,只有一个身影岿然不动,还保持着他盘腿坐着的姿势。 酷可右手指尖紧紧抠在身后的舷窗缝隙里,指甲盖儿大小的接触面,微微用力的手背青筋凸起,沿着小臂、胳膊、脊背,隐隐窥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你......” 原本也该滚下去的南斯,领子被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毫不费力的提溜起来,南斯仰头看去,神情震惊,越发觉得酷可与众不同,甚至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酷可自然不知道南斯在想什么。 他从倾斜的舷窗外看去,远远看到星舰两侧呈六十度的机翼,还有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在眼前越来越大,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空间里一片哭嚎,直到一声不大却淡定的声音,让他们稍微冷静下来: “没有受到攻击,我们快到了。” 星舰快速接近那颗如同火焰般的星球,透过舷窗外似乎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宇宙中飘荡起伏,像是火精灵在跳舞。 漆黑的瞳仁染上一层火红,一声感叹无声响起: “这就是火耀罪星......” 这是在山谷中看不到的明艳、炙热的颜色。 星舰似乎放下了滑轮,地面传来一阵平稳的摩擦声,空间也变得慢慢稳定起来,‘哐当’一声,巨大的震动传递。 所有虫皆是浑身一震。 接着,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又是一名身穿漆黑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的星盗,踏着皮靴走进来,身姿笔挺,透露着军雌的一丝不苟,但是气场却很随意,显然不认为这些雄虫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所有雄虫都对黑色的衣服有ptsd了,立刻瑟瑟发抖,抱头痛哭,估计他们以为这是之前碎蛋或者枪击雄虫的邪恶星盗。 但是酷可知道这只虫,不是星盗首领。 “北托风大斗场到了!” 这只星盗的语气松散,是个轻佻的虫: “各位阁下们,收拾收拾自己,都排好队出来吧!” 对方就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在角落里惊慌不定的雄虫们,乖乖起身排队,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这些雄虫意外的在意自己的体面和外貌,像是生怕会出丑似的,显然他们也明白,此刻他们能利用的就是自己的外貌了。 唯一一只黑发黑眸的酷可,将炭笔和用一根纯手工搓的木绳系着的牛皮日记本,塞进缝缝补补的布包里面。 然后拿过墙角的长条布包,有半个身子长,上面还系着一根皮革黑线,他将黑线绕在胸前,刚好将布包背在身后。 晃动间,只听里面似乎有一声清脆的嗡鸣。 原本靠在星舰门框前的雌虫耳朵一动,散漫的气质瞬间锐利,仿佛一瞬间回归战场,身子也站直了,视线敏锐地看向最后的虫。 就在酷可刚踏出门口的时候,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慢着!” “你背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武器的话,拿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星盗原本是不会警惕这些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接受他们保护的雄虫,可是身经百炼的他,敏锐地听出了那是冷兵器才有的嗡鸣声。 只是检查一下的话...... 酷可沉吟片刻,右手一翻,黑色的布包打开,他姿态熟练的握住刀柄,‘锵’的一声,刀身出鞘。 这时一柄剑。 一瞬间闪过的寒芒,让星盗眼睛一眯,瞬间绷紧了脊背,那寒芒似是朝自己脖子割来,额角有冷汗留下来。 这是一柄通体漆黑的横剑。 刀鞘是用山谷里的不知名的古树制的刀鞘,刀柄上的黑色皮革有些卷毛和褪色,可见使用的人曾多次使用过它,而有十寸之长的刀身则一半如暗夜漆黑,一半如银月冷白,只有银白那侧开了锋。 刀身里侧,刻着微不可查的精致图腾,像是合拢的翅膀,但其蕴含的力道,就像是蓄力完成后,便能振翅飞翔! 他动作利落的又将横刀收回刀鞘,动作快到划出残影,问道: “不是什么威胁武器,可以了吗?” 老爹说过,剑本无害,而真正危险的是剑在谁手上。 星盗忽然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觉得方才只是被闪了眼睛罢了,以他走遍各大星际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怪异兵器的材质。 嗤笑一声: “小雄虫,看你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我劝你想要保护自己的话,最好买一把光能枪,比这种低级星球上的垃圾杂铁要厉害多了。” 如今宇宙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能使用热武器的阶段。 毕竟,雌虫的利爪和虫翼再锋利,可也有力竭的时候。 而有些还没开启智力的种族,俗称‘异兽’,时而会产生暴动,为了对抗不计其数的异兽,能多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也是可以的。 当然,除了雄虫! 他们不需要上战场,而且数量只占雌虫的十分之一,堪称稀有物种,唯二作用就是能安抚雌虫的精神暴乱,另一个作用就是播种运动,让雌虫繁衍虫崽。 必须要保护好他们,天知道一名雄虫带着雌虫一根手指就能掰断的奇怪武器,有什么用处? 酷可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只有这把剑就够了。” 星盗又耸了耸肩膀,却嗤笑一声道: “行吧,你要是想玩战斗的过家家,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天真的雄虫知道这多么可笑......” 说着,星盗伸手一抬,就要朝那柄黑色横刀抓起,手背忽然虫化,手指前的利爪‘噶蹦’一声伸长许多,指尖锋利如刀,一抓就能掰断生铁的那种。 酷可握着刀身的手紧了紧,黑眸瞬间闪过冷芒,仿若利刃出鞘的剑,它不喜欢有虫碰自己的剑。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道暗暗警告的声音,叫这位星盗立刻僵直了身体,也叫酷可松开刀柄。 “西图尼,你什么时候喜欢和雄虫玩游戏了?” 酷可凭着对方的语调便知道,这是之前那位星盗首领。 【 www.w】 4、【他是一名剑士】 “首领好!” 被叫西图尼的星盗,立刻浑身紧绷,如站军姿,严肃气场下,又非常诡异漂浮着一股子谄媚的味道。 “报告首领,我只是在检查每一只雄虫的状态,确认他们能正常上场而已。” “滚。” 星盗首领一声令下,后者立刻屁颠屁颠浑身愉快地滚了。 随着右侧打开舱门,一股滚烫的热浪涌入开着冷气的星舰内,水雾氤氲中,最先踏出出口的星盗首领和酷可擦肩而过。 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意味深长道: “酷可,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透过星舰的出口, 依稀能看见一座巨大古朴的圆环建筑,像是上世纪残留的斗兽场。 城墙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边缘,似乎高耸云霄,城墙上的灯光将整片天际打得如同白昼,依稀能听到墙内震耳欲聋的呼喊和尖叫。 “等等!” 酷可面色不变,叫住了那只瞬间展开虫翼的星盗,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星盗首领唇瓣开合,顿了顿道:“等你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我去哪儿找你打架?” 这时, 对方站在舱门出口前的身影突然坠落,高空的风吹拂起对方的衣服,猎猎作响,叫虫心底一紧。 门外浮现两扇锋利带刃的虫翼,瞬间遮蔽外面的光辉,如燃烧的火烧云,扑闪着翅膀。 酷可看清了,对方浮空在门口,电子处理过的嗓音少见大笑两声,依旧满满的恶趣味,朗声道: “我知道怎么找你!” 酷可看着对方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扬长而去,嘴角微微抽搐,这算什么回答,好像给了答复又好像全是废话。 之后, 酷可和其余五只雄虫排成一列的队,在几个抱着武器,全副武装的雌虫监视下,沿着星舰出口放下的长阶,缓缓下楼。 南斯扶着两边的手杆,抬眼看下去,居然距离地面有十米的垂直距离,他哆嗦着腿,颤颤巍巍踏着台阶,一边嘟囔着: “太高了......” 雄虫没有翅膀,不会飞行。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如此的高度,所以大家害怕都是可以理解的。 “是呀,太高了......” “掉下去绝对会摔死的,呜呜呜......” 旁边传来一声吹口哨的声音。 一个扑闪着灰色的虫翼,飞在台阶旁边,看起来有些轻佻的雌虫笑道:“尊敬的阁下,这点高度您绝对不会摔死的,顶多是胳膊骨折!” “哈哈哈......” 周围都是发出几道笑声。 酷可知道,这只灰色翅膀的雌虫就是西图尼,对方嘴里喊着‘阁下’,眼神却没有半分尊敬,就像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 不过,经过十几天的摧残,原本在帝国心高气傲的雄虫们早被折了傲气,一只只面如菜色,老老实实扶着栏杆下楼。 于是, 当古朴建筑里面,飞出一只西装革履,脸庞富态,像是经理的中年虫,那塔米立刻傻眼了。 看着一只只面如菜色的雄虫,还有一只灰扑扑活像从贫民窟走出来的雄虫,大斗场的经理那塔米原本激动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脸肉痛道: “你们是怎么照顾雄虫的!” “我不是说先给他们喂点能量豆吗?” “看他们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就这幅凄惨的样子,根本不会有雌虫看上他们!” 有过前车之鉴,这些金尊玉贵的雄虫第一次见到血腥的场面,难免会呕吐甚至昏迷,喂点军部研发的能量豆,起码能保持精神清醒,不至于昏倒。 西图尼笑眯眯道:“经理大人,这你可怪不了我们,大家忙了一天了,都想补充些体力,一不注意能量豆早就消耗完了......嘻嘻。” “西图尼!你给我严肃一点!” 看向担架上那只被抬着的下半身血肉模糊的雄虫,斗场经理那塔米立刻捂着心脏,隐隐有昏厥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这只雄虫是怎么回事?” “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不要做的太过分,你把雄虫给废了,他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可大了去,”西图尼有恃无恐,撇着下半身模糊的马凯林,语调有几分阴谋的味道:“这位阁下可是十八亲王诺顿的血脉啊。” “首领说了,得好好给他治疗,好让他们一家虫团聚。” 斗场经理那塔米闻言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飞速变化,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沉重道: “最近风声紧,驻守边星的白银军队在严抓雄虫走失,周边的几大贸易星在夏塔家族的带领下,也是虎视眈眈,不能再给老板惹麻烦了。” 西图尼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语气不怀好意道: “我一只只会打打杀杀的星盗,可不管这些,首领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家老板有问题,叫他去找首领啊~。” “西图尼!你少在这里给我玩文字游戏!” 经理那塔米,似乎被对方一副滚刀肉的态度给气得不轻,捏着手帕的手都抖出风了,深深呼出一口气才道: “老板本来就嫌弃最近的雄虫质量太差,都没有激起真正战士的战斗欲望,本来以为一些贵族家的雄虫会好些,没想到更没出息!” 忽然,旁边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那我呢?”酷可突然出现在两只虫身后,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我不是贵族,可以离开吗?” “去去去,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塔米焦头烂额,都没听清这句话,随意摆了摆手。 然后,瞬间一愣,猛地回头看向突然站在身后的虫,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觉对方离自己这么近,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哟!”西图尼又吹了一声口哨,懒洋洋道:“这不是还有雄虫阁下生龙活虎地站着吗?不如就让他先进去得了!” “滴滴滴——” 恰好此时,那塔米胳膊上的光脑,出现通话显示,他点击接通,光脑对面杂乱的声音里,有虫扯着嗓子吼道: “雄虫呢!雄虫呢!雄虫呢!” “预场的表演节目早都结束了!现在主持虫还在东扯西扯,现场已经有叫骂声了!”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只要是个雄的东西,你给我麻利儿的送进来!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对方似乎是在顾忌什么,似乎是在捂着对话筒道: “老板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懂吗!老板已经不耐烦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那塔米果断掐断光脑,然后一把酷可推进幽深不见头的通道,面无表情道:“就是你了!” “你很幸运,作为第一只登场的雄虫,将会得到隆重的关注!” 然后酷可在一副‘祝你好运’的目光中,面前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门,‘哐当’一声。 关上了!!! 他伸手在冰冷坚硬的墙面上摸了摸,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心底衡量劈开这扇石门的概率,突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嘟’一声响。 旋即, 酷可又转身看向远处唯一的光亮,叹了一口气,将背着的布包肩带调整了一下角度,一步步朝最炙热,最血腥,最躁动的那抹白光走去。 嘈杂的声音让耳膜鼓动。 一片嗡嗡声中,传来一道透着喇叭加持的声音,随着他激动热血的声音,让对面又是一阵起哄。 “刚才的预热表演真是格外精彩啊,想必诸位此刻都已经摩拳擦掌,忍不住要下台一战了!” “这里强者为尊!这里胜者为王!” “只有最强大的虫才能获取最自己心仪的宝石!只有最勇敢的虫才能得到大家的尊重!” “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是碾碎最后一块儿骨头,我们也绝不屈服,我们要用自己的战斗来选择自己的未来——” “奔赴战斗的勇士啊!展现你们的力量,为自己赢得一只雄虫回家吧!” “这是你们该得的!” 这里是中立区!混乱区!放逐区! 而火耀罪星,就是这片混沌星域,最大的非法贸易星球,这里不遵从帝国的律法,这里的雌虫显然也并不服从帝国的制度。 身为雄虫的酷可,显然这里并不是一片适合他生存的温床,但是他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瞬,然后坚定朝着微弱白光的出口大步走去。 “强者为尊,有意思。” “虫族,我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大。 他刚走出来,被从天穹直射下来的白色灯光,晃的眯了下眼睛。 用手背遮挡在眼前,手心在白光下被照的无所遁形,和白皙无瑕的手背不同,他的手心全是老茧和伤口。 会场里拿着话筒,扑闪着彩色翅膀、带着透明护目镜、一身银白西装的主持人,接受到银色耳机里的提示音,于是话锋一转,朝最右侧的一个出口飞去。 接着灯光聚拢在一个地方。 “让我们来看看今晚第一只战利品!” 主持人看向唯一的光源处,尤其是看清站在光柱里的虫后,在半空中飞舞的动作一顿,险些垂直落地。 “据说他来自遥远的......额......” 会场里方才还火热的气氛此刻忽然安静如鸡。 眯着眼睛适应了强光之后,酷可开始打量这座圆形建筑,感觉有一个山谷的大小。 自己站在一眼望去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石砖地上,而地面到处都是一些分辨不出来的肉块儿,碎肉和颜色斑驳的血在地上纵横交错,有的神经还没死的异兽肉块儿,一抽一抽地动着。 原来开幕表演是这么个意思啊...... 然后呈现阶梯递进的观众席,密密麻麻,虫山虫海。 有的没有位置的,则扑闪着虫翼在几百米的半空中观看,天空上方有一层细线制成的密网,似乎通了电,‘刺啦’作响,免得有虫擅入战斗区。 而正对着自己将近五十米高的墙面,镶嵌着一块儿透明的玻璃,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色。 可是玻璃里面的人,却能将整个会场看的无所遁形。 隔着玻璃,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双如鲜血般的锐利眸子和黑眸隔空对视,毫不掩饰兴味和打量,略微沙哑的嗓音无声道: “酷可,这么快又见面了呢。” 透明的玻璃窗外, 是一抹灰扑扑宛如难民一般的雄虫身影,而和对方重叠的则是一道红色西装革履,张扬肆意的虫影。 红发雌虫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面颊骨感消瘦,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一双猩红的眸子,模糊的灯光下,浓稠血腥,仿佛黑暗中的鬼火,叫虫避之不及。 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一头和眸色相同的火红色的头发,就像一团火焰,能够灼烧万物。 身后的雕花棕门被虫打开, 一头大汗的经理那塔米弓腰快步走到老板的身后,余光瞥见老板诡异的笑容,顿时大呼命休,闭上眼睛,忐忑地问道: “老板,要不我叫他们换一只雄虫?” 这栋星球的掌权虫,斗场最大的老板菲尼克斯没有说话。 那塔米腿肚子一软跌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抖着声音道: “这,这确实是雄虫啊!这才第一只呢,后面可都是质量高的!” 许久,老板猩红残忍的目光缓缓收回,扭头看向一脸忐忑的那塔米,慢悠悠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只雄虫不如后面那些废物?” 这个问题总觉得有点像死亡问题,不论怎么回答,好像都没好结果。 经理视线内,只能看见一只苍白嶙峋的指节微动,以往老板喝酒抽烟,骨节常夹着一根烟,今天却换成了一枚白色剔透的玉佩,铭刻着神秘的文字,看起来格外爱不释手,指尖微微摩挲着。 经理凭借着自己数年培养的直觉和眼色,一边观察老板的脸色,一边回答道: “这只雄虫黑发黑眸,确实外貌不起眼......” 感受到头顶冰冷瘆虫的气息,那塔米立刻转了个话风: “但他确是那些雄虫里,胆量最大的!” “瞧瞧在雌虫的山呼海啸中都能站姿如松,就不是那些帝国雄虫可以比拟的,而且他的发色漆黑,但是颜色稀缺啊!” 那塔米试探道: “要不然,就这只雄虫?” 【 www.w】 5、【他是一名剑士】 “快换一只看得过眼的雄虫上来!” “不然我们可是一点战斗的欲望都没有啊!” 斗场外面一片嘈杂。 这些雌虫想着自己都要堵上性命和虫战斗了,自然希望能让一只漂亮、可爱、起码看得过去的雄虫标记自己。 可这只灰扑扑,脸都看不清的雄虫? 可拉倒吧! 实力已经不如他们了,连相貌都不能得到他们的欢心,这些雌虫可是不会屈服在这种虫身下的! 虽然他们大多虫基本上一辈子,都得不到一只自己的雄虫,除了那种真的快陷入了精神暴乱的虫也许会如饥似渴地接受,一点不挑,可是聚集在名为混乱区、中立区的区域的雌虫,早就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追求和血性! 主持人将话筒盖住,心底在痛骂那些负责劫掠雄虫的星盗,怎么着也该将对方收拾一下再送过来啊! 他强挤出一抹笑容,“这位阁下你看要不要......” 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谁料,酷可环顾四周后,忽然看向主持人问道: “我会被作为战利品,转送给最强的雌虫吗?” 主持人心想这不废话嘛:“自然。” “这可是古丽托大斗场的规矩,这位阁下,不论你来自哪个星球,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可是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虫虫如此!” “也许雄虫在联邦十分尊贵,可在这颗星球上,你们只能归属于强大的雌虫们,发挥你们仅有的作用!” 主持人自豪道:“这可是老板亲口制定的规则!强者为尊!” 强者为尊,他喜欢。 酷可垂眸沉思,漆黑的睫羽微颤,随即猛地抬眼问道:“那要是我打败了雌虫呢?对方还能拥有我的所有权吗?” 主持人刚想将黑发雄虫请下去,闻言怀疑自己幻听了,‘哎’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阁下的意思是您要亲自战斗!!!” 酷可丝毫不觉哪里不对,毕竟他可不想作为战利品被人剥夺‘人权’,清冽的声音反问:“不行吗?” 主持人大脑里关于大斗场的规则一条条略过,旋即他半张的嘴巴翕动:“可以是可以......” 还真有这条规则。 毕竟,当初曾有不情愿的雄虫哭闹,老板直接说‘打赢了就可以离开’。 然而那只雄虫被打的哭雄父喊雌父,最后还是被打包送到了最终胜利的雌虫床上。 酷可闻言,毫不迟疑道:“我选择自己战斗。” 此话一出,会场瞬间死寂一片。 主持人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其中的坚定和认真却毫不作伪。 他罕见地好心提醒道: “这位阁下!请您慎重考虑,这可是拼上性命的战斗,会死虫的!而且不过是得标记一只虫而已,您其实并不吃亏......” 然而主持人略微沉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有些较真刻板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 他缓缓环顾了一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寂静的会场,所有虫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而主持人也忽然意识到盖着话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也就是说...... 方才的对话全被听见! 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主持人面色难看,还在想找补的话,就听到会场里的扩音器响起: “你们雌虫之所以参加战斗,是想自己选择雄虫吧?” “很巧,我也想做选择的一方,而不是被选择......” 声音一顿,其中的认真隔着听筒都能明白。 酷可再次重复道: “我选择战斗!” 最后一句话落下,会场里罕见死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接着,是足以撼动天空的山呼海啸,一开始那些或有辱骂的、有劝解的、有不相信的的噪音,此刻全都化为山呼海啸的喝彩。 “战斗!战斗!战斗!” 不得不说,这些混乱黑暗的流浪虫即使背叛虫神,骨子里也始终流淌着虫族战斗的血液。 不论一开始他们如何看待这只灰扑扑的雄虫,就这一句话,让所有雌虫都为他喝彩呐喊。 会场内燥热呼啸的声音,穿透透明的强纳米玻璃,丝丝缕缕的震动传递到建筑内部。 经理连忙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没有预料到这种发展,可是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眸光炙盛的老板,总觉得对方早就料到这番发展。 那塔米却表情复杂道: “老板!您快点去阻止这场闹剧啊!” “从未有过雄虫战斗的先例,帝国还有白银边军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迄今为止,火耀罪星的大斗场之所以能长久不衰,闻名星际,其一的原因是, 他们处在偏远混沌的星带,距离帝国格外遥远,帝国不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和精力就为了收购一群全是叛徒的罪星。 另一个原因, 就是很少会有雄虫会死亡,运气好的还能自己玩儿一圈回家,家里有点权势的也会派虫私下找寻。 至于无权无势的雄虫,只要自己不作死,也有大批需要精神安抚的雌虫,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 可这里偏偏有只据说没啥背景,还想作死的雄虫! 要是让有心开战的虫拿出来作筏子,那后果...... 经理欲哭无泪的看着他老板,还想再说什么,顿时脊背一寒,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老板,你......” 菲尼克斯腥红的眸子闪着一抹兴奋的光芒,嘴角无意识的勾起,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右侧的虎牙十分尖利,像是下一秒就咬断你的脖子。 然而那腥红的眼睛一斜,半张脸染上会场白炽灯的光,张狂又自信道: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会场内的声音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主持人急切地点着耳机,看向远处那扇玻璃窗,期待对方能给他下达指示,然而听到内容后,却脸色一白,僵硬地转动脖子,面向黑发雄虫,了无生气道: “阁下,您还有遗言......啊!不是,您还有想说的话吗?” “具体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酷可总觉得有虫偷窥自己,一时找不到证据,只好收回落在玻璃窗上的目光,认真地问道: “既然是战斗总有规则吧,比如能不能用武器之类的。” 要是不能用的话,他就头疼了...... 被问到专业的问题,主持人一秒切换严谨脸,一字一句道: “战斗对雄虫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是您亲自获得的,您可以携带任何的武器来战斗!” 在他们看来,雌雄对决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甚至可以说是在欺压弱小。 首先雌虫有能作战的利爪,更不要说攻守兼备的虫翼,陆空皆可以作战,这也是这里的大斗场修建的如此之高的原因,因为陆地只会限制雌虫的能力。 而雄虫有什么...... 美貌吗? 主持人看着灰扑扑,根本看不出对方相貌的雄虫,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材,心底一讶,破旧的衣服下面居然身材不错,似乎还隐隐有肌肉? 主持人这才又注意到,对方的身高也不错,居然和他相差不大,毕竟雄虫普遍比他们矮小,虽然他的身高在雌虫中也属于中等,可和他差不多高的雄虫怎么也超一米八了吧。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打量,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了过来。 主持人连忙窘迫地收回视线,尴尬道: “另外,还有一个规则,如果雄虫要亲自下场的话,我们采取三局两胜制!” 这个规则其实有些奇怪。 主要是之前曾有一只雄虫用自己梨花带雨的美貌,让一只雌虫成功地不战而败,跌破所有虫的眼睛。 老板大怒,当天就将那没出息的雌虫揍得浑身骨折,躺了半年医院,并且改了规则。 主持人刚想给对方解释原因,就看见身旁的雄虫忽然将身后的布包一扯,拿出一把通体玄黑的怪异武器,握在手里,身姿挺拔,脚步稳定地朝斗台的中心区走去。 耳边捕捉到对方自言自语的声音。 “三局两胜,也就是说只要连胜两场就行了,规则还挺简单的......” 主持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连忙追问道:“阁下,您叫什么名字?” 前方的身影一顿,微微侧头,凌乱黑发下是半张优越的下颚线,薄唇微启:“我叫酷可。” 隔着话筒,清冽平稳的声音传递到每只虫的耳朵,就像是山谷里最凛冽的风,裹挟着一片风雪,须臾不见了踪迹。 好像另一头的世界。 耳机里传来声音,主持人浑身一僵,连忙抖着虫翼朝会场的最中心飞去,拿着手里的微型话筒,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诸位!诸位!这位酷可阁下亲自决定参加战斗!” “只要能打赢他,就可以获取被他标记的机会!” “这位阁下的勇气可嘉,看在他参加决斗的勇气上,你们该不该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混乱区的规则: 如果你尊重他,请堂堂正正地战斗,给予对方应有的失败! 这是老板的原话,至今无虫知道,这究竟是一句讽刺,还是赞扬。 但是并不妨碍这句话流传至今!!! 【 www.w】 6、【他是一名剑士】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有些快,快到耳边炸破天的呼啸声都不及心脏的跳动。 加之会场里喧嚣、热烈的气氛,让自己血液的流动都滚烫起来,浑身有些滚烫,就连握着刀剑的手都有些发抖。 有些眼尖的雌虫注意到了这一点: “哈哈哈......快看他,这只灰扑扑的小雄虫已经在发抖了!” “你们哪个等级低的虫子上去和他切磋切磋,千万别伤了小雄虫的性命啊!” “他还是个孩子呢!” 原本充斥着各种各样言论和气氛的会场,此刻出奇的一致,都在哈哈大笑。 “是啊是啊......说不定人家只是想玩对决游戏!” “咋们可千万不能当真啊......别一不小心真将雄虫拍成一滩肉泥了!” 阿夜此刻站在聚光灯下面,凌乱的黑发长过鼻尖,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双脚开立与肩膀同宽,双手握住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正好立在身体的正中心,丝毫不差。 “呼......” 他深呼吸一口气。 头顶的灯光开始在观众席位里面晃动,在主持人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灯光照耀下的那只虫将有幸登台对战。 “十......九......五......” “三......二......一......恭喜这位勇士!让我们看看这位将于阿夜阁下对决的幸运虫是谁呢?” 巨大的石墙上突然出现一个荧幕。 上面出现了对战的虫的身份信息和照片,这是一只穿着白色背心,浑身都是肌肉的褐发雌虫,对方察觉到天空的迷你摄像机对着自己,连忙起身,秀着自己的肌肉,露出一口大黄牙。 姓名:达尼夫 年龄:55 精神力等级:d级(低级) 职业:讨债打手 经历:曾经隶属于联邦军部三等小兵,上过战场,有丰富的对敌攻击经验,尤其是身体近距离战斗...... 巨大的荧幕倒映在黑色的瞳仁中,泛着微微闪动的萤白光泽。 达尼夫已经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绕过观众席,姿态娴熟的飞上了对战台,对方极其轻松,甚至已经觉得自己铁定胜利了,朝着观众席兴奋的招手。 “草!达尼夫你丫这个走狗屎运的臭虫子!” “可千万别把雄虫打残了——” “就是就是!也让我们尝尝雄虫的滋味啊——” “好歹是个雄虫,老子最近光靠黑市的伪劣安眠剂,感觉都快压不住了!” 这些口不择言的雌虫,大都生活困顿,有的还十分拮据。 不论再失衡的世界,总有虫能高处云端,不论再平衡的世界,也总有虫卑贱如泥。 达尼夫和对面叫骂起来: “老子还没碰呢,你们就迫不及待了,滚一别去......” 说完后,达尼夫看向对面,从刚才开始就保持一个动作不动的雄虫,以为对方被吓的不敢动了,两只拳头随意的捏了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小雄虫!看在你的胆量的份儿上,你放心,我会温柔一点,尽量一拳将你打晕,顶多不让这位稀有的雄虫阁下受太多的罪!哈哈哈......” 阿夜黑发下掩着的眸子,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惊慌,只是在冷静的审视着对方的身体和四肢,清冽的声音十分平稳: “说完了,可以动手了吗?” 正好这个时候,响彻整个会场的声音传来: “战斗!” “开始——” 众虫都在观众席上像野兽一般吆喝。 但还有的似乎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有些兴致颇缺,好几个在半空中飞着的雌虫此刻都闲适的靠在城墙上,似笑非笑看着下方。 达尼夫一愣。 这是只有站在同一个对战台上的他才能感受到的紧绷感,尤其是那双透过发丝的黑眸,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恐惧过后,随即就是巨大的愤怒! 达尼夫咒骂一声,摆好了格斗的姿态就要朝对面冲出去,扬声道: “你现在求饶我还可以放过你这只天真又愚蠢的虫!” “乖乖做一只战利品被虫赢回家有什么不好?这里可是雌虫战斗的舞台!” “想要玩过家家的话,我劝你还是回家和自己的雄父玩儿吧!” “呼......” 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缓慢的起伏又收缩。 阿夜左脚微动,和右脚呈现一百二十度,手里那柄薄如蝉翼的横刀微微向后倾斜,这是一个最适合冲刺的姿势。 也是最适合给对手致命一击的姿势。 接着,阿夜双膝弯曲,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一般,冲出去的一刹那,双脚踏着的地面居然裂开两道蜘蛛缝隙。 他此刻的内心居然诡异地平静。 虽然,他的剑可以劈开巨石,斩断水流,但还从未与雌虫锋利的虫翼、尖利的虫爪战斗过。 这一刻, 阿夜并不能确定自己的胜负。 可是, 他从未忘记过老爹说过的话: 剑士与剑同生, 当心不想屈服的时候, 剑士与剑同死。 “嗯?” 等等!!! 有点不太对劲!!! 阿夜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雌虫,对面缓慢的动作,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还保持着挥舞一只拳头朝自己攻击来的姿势,而且浑身都是破绽。 他有这么快吗? 不对! 是对手太慢了! 眼看手里的开锋一侧的刀刃就要划破对手的大动脉,动作飞速间向后飘荡的黑发下,一双黑眸微微睁圆,满是诧异和震惊。 接着双手握着的刀柄,几乎在一瞬间调转了个方向,这次就朝玄黑那侧没有开锋的刀侧面对对方的致命点,只用一击...... “碰——” 是雌虫身体沉重的落地声。 战斗结束! 现场鸦雀无声,足足沉寂了好几分钟。 在阿夜以为漫长的攻击中,可是在观众席看来,仅仅连一秒都不到。 从主持人说‘战斗开始’后,他们就见双方都朝对面冲出去,接着那名雄虫不知怎么一个冲刺,直接就冲到了达尼夫面前,手里古怪的武器一瞬间划过刀刃的冷光,比头顶上最刺目的白光还刺眼。 然后达尼夫就倒下了! “赢......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喃喃开口。 所有虫纷纷震惊,从观众席上起身,就连天空挥舞着虫翼的虫们,此刻都密密麻麻要冲破那层阻拦的白网。 会场一片震惊的吼叫。 “啊————” “这怎么可能!”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d级的雌虫一击就倒了,那是什么怪异的武器!” 与此同时,会场上最大的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方才战斗的画面,来来回回播放了好几遍,可是众虫仍然觉得看不够。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喂!快起来啊,别是装的吧?” 有虫怀疑的时候,主持人已经飞速飞到晕倒的达尼夫身旁,看着以面朝地,双眼上翻,口吐白沫的雌虫,胸膛还在规律的起伏,确实昏迷过去了。 不是装的? 有虫觉得雌输给雄虫已经够丢人了,众目睽睽之下又怀疑对方作弊脸都丢没了: “作弊你麻痹!你倒是说说怎么作弊啊?” 不知道谁率先吼了一个嗓子: “快进行第二场比试,老子要亲自下台——” “是啊!是啊!快点进行第二场比试——” 刚开始只有几只虫,后面则是半个会场都在叫嚣,声音震耳欲聋。 “第二场!” “第二场!” “第二场!” 阿夜此刻的震惊绝对不比这些雌虫的少,不如说此刻他还握着刀刃,一脸严肃又认真活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看着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刀剑。 奇怪了? 他有这么强的吗? 不对! 是这只虫太弱了? 因为一出山谷,接触过的雌虫都是星盗那种级别,何况还有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的星盗首领,所以阿夜下意识以为外界的虫,都是如同星盗首领那种实力。 可事实上,好像不是这样。 那从小到大胖揍自己,就算病重之际,依旧能胖揍自己的老爹该有多强? 不知为何,比起接受自己很强的阿夜,此刻要承认那个只会捉弄自己、嘲笑自己、殴打自己的臭老爹也许更强...... 他猛地变了一个脸色,迅速将刀收回身后的刀鞘里,冷声道:“绝不可能!” 主持人飞到阿夜身边就听见这臭臭的一句话,顿时一愣,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个......阿夜阁下,你看是否要马上进行第二场比试?” “咕噜......” 一道尴尬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方才还叫嚣的虫都安静了下来。 阿夜反应了好半晌,才看向自己的肚子,抬头问道: “第二场可以明天进行吗?我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从山谷里出来,吃干净了克莱恩尔爷爷给他带的干粮,路上摘野果子、野菜吃,好不容易撑到了第十七天,想着马上就能去到最大的城区,谁料就被星盗给绑了。 “居然让雄虫饿肚子?” 主持人闻言,又在心底唾弃那些负责劫掠雄虫的星盗们,一个个蠢的跟虫屎一样,都不知道给虫吃饭吗? 饿死了怎么办? 这可是珍贵的雄虫! 主持人一阵为难。 能否隔天比试这个规则里倒是没有说,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高处的玻璃窗,阿夜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其实他刚来会场就注意到了对面的玻璃窗。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感觉里面的有个很强大的存在...... 就像自己曾经被老爹扔在一处异兽横行的密林里面,四周遍布杀机的那种感觉。 也可能是错觉。 隔着透明的玻璃, 一双腥红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那只灰扑扑的雄虫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舌尖舔舐着尖利的虎牙,就像看到了一块儿芳香的奶酪,发出一道真心愉悦的笑声。 身旁的经理闻言,默默远离了这个疯子,只是想起方才会场里的对话: “老板,您看比试是继续还是......” 说完后,经理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心有余悸的看着半边渗人苍白的脸,心想老板从来不是个好心的虫...... “碰!” 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暴力的打开。 因为强行闯入,门口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然而冲进来的虫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扬声质问道: “菲尼克斯!我听说有雄虫要亲自上台比试!” “你快点阻止这场闹剧!雄虫要是死了的话,那些帝国的狗屎都会蜂拥而至的!” “你可不能再这么为所欲为了!” “最近各大边星贵族,本来就私下多次派兵来找寻他们丢失的雄虫,好几个可都是贵族家!听说金克斯家族、坎诺尔特家族......” 一只惨白、修长的指尖掏了掏耳朵,似乎是有点烦了。 菲尼克斯,也就是整个大斗场的老板,直接走到一旁的三层金色雕花推车上,给自己到了一杯腥红的酒液,拿起玻璃杯摇了摇,里面的冰块儿乒乓作响。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这门可是最新技术的防盗门,记得赔偿。” 闯进来的虫有些愤怒: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那个......”一旁的经理,弱弱举起一只手,小声道:“尊敬的哈达斯会员长,其实......第一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带着金丝眼镜、眼角微有皱纹,苦大仇深的雌虫,是整个北托风财务管家,也是整颗火耀罪星在边境贸易协会的代表席位会员长。 如果面前的菲尼克斯掌管一切暴力和血腥,那哈达斯会员长则负责这颗星球上的金钱和贸易。 两者相辅相成,又时常爆发出矛盾。 “什么!” 在哈达斯会员长的理解中,战斗结束=雄虫死亡,他此刻脚步一晃,心底就一个念头: 完了! 等着大军压阵吧! 菲尼克斯冷笑着瞥了他一眼,指尖捏着玻璃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冰凉的红酒,嘴角染上一抹剔透的酒液,就像刚喝了血一般,走到玻璃窗前看着下方一抹的影子。 “第二场放在明天......” 他冷淡的声线微微上扬,却总让人觉得似乎在戏谑什么,嘴角一扯,兴味道: “怎么能让这位阁下饿着肚子战斗呢......呵呵。” 经理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答应后就往外冲,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遵命老板!我这就去安排第二场比试!” 一旁石化的哈达斯顿时惊醒,“哎?第二场!什么第二场!” “还有第二场???” 【 www.w】 7、【他是一名剑士】 好饿......好累...... 好想睡觉...... 这就是酷可目前的想法。 他看着四周明亮几净的房间,还有许多他不理解的事物,比如那个将手一触摸就开门的发光面板,还有墙壁上的白色按钮,头顶上是亮晶晶的星星,还有巨大的床! 地面是软绵绵的触感,可惜他一走过就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感觉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 面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笑容谄媚的中年男人将他引到房间。 “尊敬的酷可阁下,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会有人通知您参加战斗,请您一定要好好休息,为明天养精蓄锐!” 会场的经理人就差将这位财神爷供起来了。 天知道,刚才的战斗画面流传出去之后,明天的票都卖光了,让他们北托风大斗场赚了盆满钵满! 酷可认真点点头,毕竟他也不想输,“我会的。” 经理闻言笑的更欢快了,退到门口恭敬道:“那请您先洗漱,晚饭一会儿就有虫给您送到屋子里。” 门‘啪嗒’一声合上。 酷可此刻看着头顶花洒,又看了眼光滑墙壁上镶嵌的面板,学着刚才看到的动作,也用手胡乱点了点。 “哗啦——” 头顶哗啦啦洒下凉水,刺骨的凉,从头顶打湿他半个身体,他脱下灰扑扑的衣服和裤子,就在凉水下快速冲了个澡,水流冲刷下无数灰尘和泥土,洗净这一具修长又精悍的身躯。 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被水打湿的黑发,洗净了污泥后如上好的丝绸般顺滑,略长的发丝下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眸光澄澈又有股凛冽的锐气,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污秽。 五官宛如虫神的造物,棱角分明,俊美又大气,虽然并没有彩色般的惊艳和浓烈,但是十分耐看,过于直白澄澈的气质,又有几分格格不入的神秘莫测。 就像是突然闯入的异世来客。 “喷——” 门口传来‘滴滴滴’的警报声,确实有虫闯入这里了,还是来者不善! 酷可敏锐的察觉到门口强大的精神力,就像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燃烧着,他方才昏昏欲睡的眼睛忽然惊醒,关花洒、拿过一旁的白色浴袍,穿衣开门...... 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谁?” 刚开门,就迎面袭来一股攻击,对方的拳头朝面门袭来,黑色的瞳孔里是一只有些瘦弱嶙峋的拳头,但是十分强悍! 酷可下意识一个侧头,拳头从耳朵旁划过,一股破风声让耳膜隐隐刺痛,他微微震惊和警惕的看向对面的攻击者,忽然瞳孔一缩。 心脏一瞬间紧绷起来。 对面是一只十分强大的雌虫,她有一头火红耀眼的头发,就连眸子也是血一般的通红,面孔精致又鬼魅,和略微惨白的肤色融合在一起,充满着一种锐利的攻击感和怪诞。 这是一场真正的厮杀! 对方腥红的眼睛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两个人几乎不再有过多的言语,瞬间纠缠在了一起,拳风凌厉,招招致命,打的不分上下,狭小的浴室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的就转战在了更加宽敞的客厅。 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被席卷的‘叮叮’作响,桌上的插花、玻璃装饰品、烟灰缸、全都滚落在地上...... 半掩着的门内, 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门口来送饭的工作虫面面相觑,铺着地毯的走廊尽头,经理满头大汗的跑到门口。 “经理!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叫大斗场的安保虫来阻止里面的......” “放屁!” 经理拿着帕子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清里面一抹红色的虫影后,压低的声音,心有余悸道: “谁能拦得住老板?都别进去,不然死的就是我们这些倒霉蛋了!” “那,那位阁下怎么办?”工作人员担忧道:“要是老板把那位雄虫给......” 说完后,工作人员抬手在脖子上一划。 他们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咔嚓’一声,闻言不是看地面,就是抬头看墙壁上的雕花,当死虫。 毕竟老板有的时候挺疯的,而且向来看不起雄虫这种无能又弱小的生物,也许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酷可一只胳膊抵挡住面前一道攻击,余光瞥见放在身后桌子上的横刀,又接下对方一个飞踢,转身一把握住刀柄。 正准备抽刀转身,谁料身后的人忽然朝他后背一压,也没有再使出凛冽攻击,而他整个人被迫趴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是什么攻击? 耳边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怎么不用你的武器了?小雄虫。” 酷可一只手被迫返剪在身后,浑身一僵,只觉得对方是故意将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后,浑身都有些僵硬,故作镇定道: “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杀气,此时用刀,实乃下乘。” 他左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其实现在只要朝后一刺,就能够脱身,但是不知为何他居然没有再动,即使被人压在地毯上,膝盖也被人抵住。 是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但是,他就是知道身上的红发雌虫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 菲尼克斯一愣,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大了,露出一颗尖利的虎牙,腥红的眸子在雄虫的身上巡睃着,像是在审视美味的猎物,该从哪里下口才好。 他戏谑道:“阁下您可真善良啊......” 酷可再迟钝也听得出来这句话是个反话,皱眉动了动身子,毕竟被人挟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情愿道: “你既然不想再打了,可以放松开我了吧?” 谁料他挣扎的姿势,让本来就因为打斗松垮的浴袍愈发褶皱,露出雄虫一大片精悍却不粗蛮的肩胛骨,隐隐可见后背、肩膀、上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更像一块儿香喷喷的奶酪了。 几乎在主动对捕猎他的人说: 快来品尝吧—— 菲尼克斯本来就是想戏弄他一下,刚想松开这只小雄虫,这一幕一错不错的落在眼底,他嘴角戏谑的弧度一僵,腥红的眸子缩成了束瞳,内心忽然叫嚣着什么。 快掠夺...... 快占有...... 快品尝...... 他是你的! 亿万年前的宇宙爆炸过后。 虫神赐予了她的虫民繁衍的能力,分化为雌虫和雄虫,原本两方的数量是平均且对等的,只要他们互相关爱,互相尊重,互相扶持,这是一个拥有未来和希望的种族。 雌虫天生拥有强大的武器和实力,他们的身体为战斗而生,他们注定要背负保护家园和雄虫的使命。 雄虫没有强大的武器,可是他们拥有宽容的精神力,能够安抚因为战斗精神狂暴和躁动的雌虫,他们本来温柔、柔和、善解人意,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雌虫归来之所。 他们都弥补了对方的不足,他们都拥有对方缺失的力量,他们应该相辅相成,合二为一。 可是虫神啊...... 你是不是也没有预料到,在漫长的名为守护的战斗中,在漫长的无止境的厮杀中,你创造出来的雌虫他们啊,不负期待,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噬杀...... 你只考虑了为他们创造出强者的身躯,却忘记了强者们的通病: 统治! 强者总是认为自己该统治一切,其中包括只能接受他们保护的雄虫,漫长的历史中,雄虫从与他们对等的位置,变成了他们强者的身份象征。 强者统治弱者,理所应当。 强者剥削弱者,理所应当。 强者占有弱者,理所应当。 可是天性温柔善良,顺从柔和的雄虫们怎么受得了这种压迫,他们渐渐地精神枯萎,身体衰弱,丧失希望,整个族群中,几乎一大半的雄虫们都凋零了。 本该彼此契合的双方,变得互相对立,互相仇恨起来。 这个时候,这些强大的雌虫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了族群的繁衍,他们不得不出台一系列的保护雄虫制度,哪怕有些不利于自己。 至于新制度的出台,究竟是维持了一时的稳定,将来是否会有新的矛盾反扑,就只能让漫长的时间去见证...... 身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似乎还有一声变得压抑和浓重的喘息。 酷可耳尖动了动,半张脸被迫压在地毯上,心底在盘算自己用力反抗的可能性,自己应当能掀开对方,忽然他肩膀一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再不松开我,我就当你是在攻击我。” 如果是攻击的话,那就得反抗了! 菲尼克斯喉结滚动,只觉得嘴巴里分泌出的口水有些多,他看着身下挣扎的雄虫,心底有一股躁动破胸而出,他不是虫崽,当然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从他成年那日,或者说每只雌虫成年的时候,都要做好被雄虫标记和灌溉的准备,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死于精神暴乱,为了活下去他也强迫自己顺从过。 但是...... 当看到那些一只只愚蠢,甚至比他还弱小的雄虫后,他堂堂一只s级雌虫要被这些蠢东西标记? 吃虫屎去吧! 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忍耐过日日夜夜的精神狂躁,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一次次发情期,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死在下一次精神狂躁的准备。 直到现在,他忽然不想忍了。 酷可板着脸等待着对方的攻击。 老实说,这还是他平生在第二个虫身上体会这种压迫感和无力感,对方的实力太强悍了,身上仿佛有巨山压着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他眼神一凛,左手握着的刀柄用玄色的那侧朝身后攻击去,却被对方十分轻松的握住,胳膊上传来炙热的温度。 菲尼克斯兴味看着那没有开锋的一侧刀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将横刀随意一扔,动作利落的将对方的手一起反剪在身后,凑近酷可的耳朵,低声私语道: “亲爱的阁下......” “有没有虫告诉过你,你很秀色可餐呢?” 都这样了,居然手下留情。 耳边温热的吐息和低笑,顺着耳朵丝丝缕缕蔓延到头皮,像是电流一般划过,黑色碎发下的耳尖一瞬间通红欲滴。 酷可下意识吞咽口水,总觉得他们这样不像在打架,可是一时像什么,脑子乱乱的想不起来,只能板着一张脸,没什么威慑力道: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到底要做什么?” 菲尼克斯心想他要做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你猜?” 同时一双格外苍白嶙峋的手慢慢朝浴袍下探去,滚烫的指尖在因为洗了冷水澡上的身体上来回流连。 像是一块儿上好的冰凉玉器,摸起来格外舒服。 对于常年因为精神躁动的菲尼克斯而言,他的身体总是滚烫炙热的,情绪也随之不安烦躁,变得嗜血暴力,所以剩下这具冰凉的身躯,太合他的口味了。 酷可忽然身体一僵,一双黑眸瞪圆了,茫然道:“你在做什么?” 这只雌虫居然在摸他! 【 www.w】 8、【他是一名剑士】 酷可剧烈地挣扎起来,奈何身上那双手更加放肆,抚平过他身上每一块儿肌肉,还在前面揉搓着。 菲尼克斯一边体验身下的手感,一边兴致不错地夸奖着: “阁下的身体一看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我很喜欢......” 然后酷可又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用指尖划过,就像一片羽毛,撩得人心底发痒痒,对方继续评价着: “尤其是阁下遍布伤痕的手心,我更喜欢了。” 酷可其实很少有情绪波动,就连之前直面死亡都没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他几乎是又羞又怒地吼道: “再喜欢,谁叫你摸了!” “快把你的爪子给我拿下去!” 忽然, 雄虫的眼眸微微瞪大,瞳仁颤抖不止,活像被捏住了命脉一般,就连挣扎的身躯都僵硬下来。 菲尼克斯好笑的欣赏面前这一幕,微微倾身,“亲爱的阁下,舒服吗?” 袖口上冰凉的宝石袖扣冰凉又顺滑,酷可十分清晰的感知身下这抹冰凉,因为冰凉的袖扣和对方手心炙热滚烫的温度,形成明显的温差。 没有听见回答。 菲尼克斯不死心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毫无血色的唇落在对方通红欲滴的耳垂上,没忍住用舌尖舔了舔,含糊不清问着: “阁下?您还没回答我呢,舒服吗?” 酷可回神过后,刚启唇开口一个字,却没忍住‘闷哼’一声,随后用强大的意志力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你见到每一只雄虫的第一面,都会对他们做这种事情吗?” 菲尼克斯笑意更深了,尤其是舌尖舔舐到一抹冰凉柔软的触感,像含着冰块儿一样,忍不住吮吸了一口,微微沙哑的嗓音放低后,像是令人沉醉的红酒。 他说:“亲爱的阁下,迄今为止,只有一只雄虫会让我忍不住这么做。” 酷可闻言身子一僵,本来就飘忽的大脑此刻更加飘了,没由来的,身下的动作没有断,身上的人没有闲着,炙热滚烫的唇落在精悍的脊背,像是舔舐一块儿巨大的冰凉。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的同时,菲尼克斯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着: “酷可......是你的真名吗?” 菲尼克斯在星舰上,问过这个问题,可是他如今仍旧忍不住以另一种身份,再问一次。 仿佛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早在看到这只奇特的雄虫的时候,就让人将他的资料调查了一遍,奈何对方的过去空空如也,不仅帝国雄虫的身份档案中没有他,就连失踪虫口也没有他。 按理说,珍稀又强大的雄虫不应该被漏掉的才是。 所以,菲尼克斯以为对方用的是假名,或者伪装了身份。 “是......”酷可一边被迫体验这种陌生的感觉,一边呼吸不稳道:“是......真名。” 菲尼克斯的红眸一缩,又是那种冰冷兽化的竖瞳,此刻紧紧盯着对方被发间的水汽打湿的侧脸,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语调听不出喜怒。 “那为什么查不到你的身份信息?” 要是这只雄虫敢欺骗他的话...... 就在菲尼克斯用舌尖舔舐尖利的虎牙时,听到对方慢吞吞说着: “因为......我没有,登记身份信息,我从小和老爹......就是我的雄父,还有克莱恩爷爷生活在失落的荒星上,一直没出过不知名山谷。” 原来如此......勉强过关。 菲尼克斯此刻就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精怪,将酷可翻了一个面,张开双腿,跨坐在他的腰间,苍白嶙峋的手缓缓覆上对方的脸庞,看着对方有些失神的眸子,红唇微张,宛若吸虫精气的精怪。 “那你怎么会被星盗他们抓住呢?”他幽幽地语气诱导道:“以你的身手应当可以逃脱的。” 也许其余的虫看不出来,但是菲尼克斯这种接近王级的雌虫却一清二楚,雄虫的精神力很高,隐隐接近自己。 最低也有a级! 不然他怎么会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呢? 酷可混沌的大脑总算有点清醒了,不知道想起什么,嘴唇微抿,眼底划过一抹懊恼和无语: “不是他们捉住了我,是我自己上门的。” 提起这个,酷可就觉得自己当时简直蠢到爆炸,第一次出远门,好不容易以为能搭个顺丰星舰,谁承想把自己送上门了。 菲尼克斯大概猜出了什么,毕竟混沌星域,不是所有星盗都受他们大斗场的控制,而一些爱铤而走险的邪恶星盗团,素来爱蹲守在各个偏僻的港口,等着捡漏雄虫。 “真可怜......” 酷可眸光一凝,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说见过就见过,也许上辈子见过。” 菲尼克斯咧嘴一笑,用苍白的指尖,慢慢解开自己扣在最上面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抹比白衬衫还要白的肌肤,凑到酷可面前,似笑非笑道: “亲爱的,不得不说,这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啊......” ‘阁下’两个字都不叫了! “说不定正是为了让我们遇见......” 菲尼克斯含含糊糊说着,一边将脑袋凑到酷可的脖颈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鼻尖还嗅着什么。 方才太舒服了,大脑有短暂的失神,见到对方凑过来,一只手下意识摸向对方炙热火红的头发上,和看起来一样的顺滑。 不知想起什么,酷可忽然认真问着:“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忽然脖颈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像是针尖一样,酷可眉头一皱,“你在做什么?” 菲尼克斯抬起头来,舌尖舔舐着嘴角的一抹腥红,那是酷可的血,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赞叹道:“亲爱的,你真香,可以给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吗?” 酷可:“......” 你是一只雌虫!!!应当不是吸血鬼吧? 两个人鼻尖挨着鼻尖,炙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的面孔。 酷可眉眼严肃:“可这样,你不会发.情吗?” 虽然,对方现在这副目光灼热的样子和发.情也没什么区别。 菲尼克斯看着对方清俊年轻的面孔,视线落在对方浅浅的唇上,近距离看居然是淡粉色的,他近乎自负般笑了: “我可不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的低级虫。” 菲尼克斯喉咙滚动,微微凑上去之前,轻声道: “我叫菲尼克斯,虫龄三十一......精神力等级s级,在虫族也是顶尖的王虫,为虫善良真诚,热情大方,平时的兴趣爱好是保护雄虫,伸张正义,无不良嗜好,无交.配前科......” “资产丰厚,前途有望......” 菲尼克斯一来的举动就大胆莽撞,难得遇到一个十分顺眼的雄虫。 可不能放跑了! 虽然虫族大多是开放的种族,尤其是如今雌雄失衡的现状,一生只和一只虫度过,任哪只虫看都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当一只虫想真心和对方交往,或者发生关系的时候,一定会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过往经历坦言,以表示诚心。 酷可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阻止对方的靠近,他也学着对方的话,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叫酷可,虫龄十九,精神力目前还没有测过,平常的兴趣爱好是练剑,不爱笑,不喜欢开玩笑,不喜欢被捉弄......” 忽然,菲尼克斯的动作一顿。 酷可好奇地看去,就见对方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哪里还有之前自信大胆的样子,满脸惊慌,后退的时候脚步趔趄,险些绊倒,搞得自己像一只洪水猛兽一样。 散落的浴袍前襟敞开,轮廓完美的胸肌上还残留着暧昧的痕迹,他不解地看着对方: “怎么了?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惊到声音都扬了好几个度,“你才十九!!!” “是啊......”酷可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一双黑眸不解道:“怎么了吗?” 在虫族中,二十岁才算成年! 也就说自己方才差点把一个未成年虫给......这可是要蹲监狱的!!! 好吧,虽然他也不是没有蹲过帝国监狱,可就是监狱里再凶恶的雌虫,都不会对没成年的雄子出手! 菲尼克斯面色黑黑地,拿起地上的长风衣就披在身上,动作暴躁又慌乱的将扯开的衬衫纽扣又系好,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气呼呼的离开了。 离开前关门的力道足以见之怒气! 经理那塔米和送饭的工作虫,还在门口好奇里面怎么忽然没有了动静,就听见‘乓’的一声巨响,他们的老板活像个煞神一样从里面出来,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老板,请问......” 经理那塔米手里拿着一沓子资料,都是明天想与雄虫对决的名单,正想问该如何选择,就见他们老板看都没看旁人,动作飞快的走了,活像后面有野兽在追赶他似的,脚步罕见的慌张。 酷可愣愣看着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有做错什么事情吗?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酷可连忙将散开到腰腹间的浴袍拉紧,咳嗽了一声,“进来。” “阁下,我们来给您送晚餐......” 进来了两个推着三层推车的工作人员,他们面孔柔和,身材也不似之前见到的那些雌虫高大,反而娇小柔软,模样可爱。 雌虫也是分为为军雌和亚雌的。 据说早在虫族繁衍的第一纪元,雌虫就是雌虫,没有划分的这么细致,可是后来到了第一纪元的末期,雌虫们大肆掠夺雄虫,不再将他们视作对等的存在。 反而关押他们,囚禁他们,掠夺他们,强迫他们为自己安抚暴乱的精神力,其中大批雄虫在压抑的环境中死于精神暴躁的雌虫手中。 而在恐惧和强迫中诞生出来的虫崽,不知是不是有雄虫不安的心理因素,导致雄虫崽越来越少,雌虫崽越来越弱。 后期,虫族就将那些不能上战场,几乎和雄虫差不多弱小的雌虫叫做‘亚雌’。 到了现在,许多军雌找不到伴侣的原因,就是因为雄虫显然更倾心和喜爱和自己差不多的亚雌,可能也有心底觉得对方伤害不到自己的缘故。 进来的两名亚雌先是惊讶地看着一片杂乱的房间,又看向唯一完好站在原地的酷可,尤其是看到雄虫的脸后,都是纷纷害羞地移开眼睛,但又忍不住再朝他看去。 天啊! 这位阁下洗干净原来长得十分好看啊! 一头漆黑如缎子般的及肩头发,俊美立体的五官,还有神秘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原来黑色也能这么吸引人! 酷可鼻尖微动,看向精致玻璃盘子,上方用圆弧玻璃罩罩着,里面是精致的异兽熟肉和花花绿绿的蔬菜,还有棕色令人食欲大动的酱汁。 察觉到雄虫阁下的视线落在餐盘上,工作人员立刻善解人意的将推车推到唯一完好的餐桌旁,摆好盘,微笑道: “阁下,您的晚餐到了。” “谢谢!” 酷可迫不及待的走向餐桌,拿起刀叉动作迅速的将肉块儿分割成一块儿一块儿,其刀工之精湛,速度之敏捷,看的一旁的亚雌一愣一愣。 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工作人员敬业的问道: “阁下,请问需要给您换一间房间吗?” 酷可动作飞速将不知名的肉块儿插进嘴里,他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牛排,闻言含含糊糊道: “不用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想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对决。” 大斗场外的虫早已散去,高墙上的灯光也关闭了。 整个星球早已陷入了睡眠,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球能量的缘故,这里的星星是红色的。 工作人员答应后,简单又迅速将一片狼藉的房间收拾好,就退出去了。 一般来说虫族是个嗜酒的族群,尤其是吃肉,一定要喝酒才相配,可是放在酷可面前的玻璃杯里却是酸酸甜甜的奇异果汁。 他拿起来灌了一口,只感觉酸酸甜甜,很好的中和了肉块的辣味。 酷可用过晚饭,简单地洗漱过后,就躺在极其柔软的大床上,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和星星,仿佛触手可及。 在昏暗的星光下,拿过床头柜上一个木制的日记本和炭笔,开始‘刷刷刷’飞速记录着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 “亲爱的老爹: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极其幸运的在这场对决中胜利了,对手出乎意料的弱小,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因为...... 我很快就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一只雌虫给压在身下了......就像你和雌父的第一面一样。 我大概有些明白你当时说的那句话了。 我也许对这只雌虫一见钟情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 我一定会找到雌父! 告诉他你想传达的话! 完成你的遗愿!” 笔尖停顿,最后缓缓落下一行地址: 第三纪元虫神星历166年6月14日00:13,火耀罪星,北托风格斗场。 【 www.w】 9、【他是一名剑士】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太过消耗精力,酷可躺在柔软真丝的床垫上,大脑虽然在思考许多事情,可是身体逐渐陷入了疲惫,彻底进入沉眠。 睡梦中,仍旧不忘嘟囔着什么: “老爹,放心吧,我会找到雌父的。” 而某只虫今夜注定难眠。 大斗场最顶层的房间, 陷入精神狂躁的虫,本就猩红的瞳孔此刻越发浓稠,像一头捕猎嗜血的野兽,剪裁优雅的西服早已被虫化的翅翼撕裂,露出野兽的本性。 “该死!该死!” 菲尼克斯控制不住虫化,在屋子内宛如冲撞牢笼的野兽。 他到底被那只雄虫给勾起了血脉里的欲望,即使那是只还未成年的小雄虫,信息素没有那么强烈,可雌虫本能对雄虫的渴望和追逐,还是叫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紧闭的房间里面,传来家具打砸碎裂的声响,和压抑的虫吼。 “老板!老板!” “你怎么样啊?再坚持一下,医生就快来了!” 大斗场的经理那塔米,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里面是一管模拟信息素,用宇宙物质以一种神秘密码调配而成,最接近雄虫信息素的物质,绿色的液体看起来有些像粘稠的鼻涕,可一管却千金难求,别说在混乱星球,就算出现在主星,都能引起雌虫们的疯抢。 对于长年且没有雄虫安抚的雌虫们而言,哪怕是一管模拟信息素液,都能令他们上天堂。 那塔米知道老板有的时候偏执疯狂,可没想到对方能疯成这样,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老板,别再用命抗了,实在不行,就用了这管模拟的雄虫信息素吧!” 话音刚落,结实的门里面,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 “闭嘴!” “把垃圾给我拿远点!” 就像是里面的虫,拿起大理石台面的桌子,狠狠砸在了门口,震得那塔米心有余悸,后退一步,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着。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还不是为了老板的小命。 “别劝了,他不会用来历不明、成分不明的东西。” 就在那塔米一脸惨淡纠结的时候,身旁不知何时走过来一只虫,对方修长的指尖捏起匣子里用丝绒布垫着的信息素玻璃管,放在眼前端详着。 “医生!” 那塔米看到这只身穿白大褂的雌虫,立刻一喜:“你快劝劝老板吧,用了这管模拟信息素,总比失控虫化要好啊!” 身穿白大褂的雌虫,五官平平,属于放在雌虫堆里都不起眼的虫,唯有一双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灰眸,深不可测,宛如浓云下的深渊,令虫神秘。 事实上,这位医生也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混沌星球,没有虫知道他的名字和来历,只知道对方的职业是名医生。 不过混沌的星球,向来不缺来历不详,背景不详的虫。 而有着出色的医术,严谨的口风,加之十九年在混沌星球从医的积累,到底获取了这颗星球的顶层,大斗场老板菲尼克斯的一丝丝信任。 医生捏着透明的玻璃管,直接盘腿席地而坐,明明隔着一扇门外,传来颇为心惊的嘶吼和撞击声,他却对眼前的模拟信息素更感兴趣,淡定道: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位老板,谁能劝得了他?” 那塔米不做声了。 他其实心底也知道,谁都劝不了大老板,不过看着医生如此淡定,令他原本焦躁的心也平静几分,不免思索老板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靠自己熬过去? 直到,医生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 “不用着急,估计今天能比之前快些,起码不用熬一天一夜了。” 那塔米本想追问,可看着医生目光灼灼,只顾着研究模拟信息素,只好在原地焦灼地等待着。 接下来,没等几个小时,他就知道医生这句话的意思了。 昏暗的浴室里面, 菲尼克斯将滚烫虫化的身体沉入冰冷的浴池里面,苍白却结实的身体上红色的虫纹浮现,如同远古蛮荒的图腾,野心又神秘。 浴池上漂浮着的冰块,都是用来降温,令他保持冷静,可惜如今肉眼可见地融化成水,水面漂浮着蒸腾的蒸汽。 压抑的喘息,在空旷的浴室里面回响,十几平米的浴室十分宽敞空旷,显得压抑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怎么会?” 控制不住虫化的利爪,毫不犹豫地抓破苍白肌肉鼓起的胳膊,鲜血流在水面,这是用来令自己保持冷静的。 以往菲尼克斯都是这般做,只要保持疼痛,就能清醒地熬过发.情期,可是今天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同。 哪里不同呢? 他收回虫爪,用柔软的五指覆盖在小腹上,摸到了一片坚硬强悍的腹肌,突然他闷哼一声,赤红的眼尾弥漫带着潮气的赤红。 怎么可能! 菲尼克斯不信邪,敏感的身体突然脱力,不得不靠在冰冷的瓷墙上,他仰着脑袋,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穹顶,脑海里依稀出现一双如墨砚又清澈的眸子。 “是他?怎么会?” 虽然第一眼,就隐隐有些察觉,可是菲尼克斯却从未料到,一只未成年的小雄虫,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影响。 生理性匹配。 没错,在虫族内部,有专门的雄雌□□智脑。 每一只在帝国境内出生的虫都会被记录在册,每年体检直到成年觉醒后,智脑会自动归纳分析所有虫的身体信息。 然后互相匹配最适配,生育率最高的雄虫和雌虫,下发不容抗拒、不容拒绝的□□成婚令。 这是虫族文明进化至今,社会的选择,也是最效率的做法。 菲尼克斯一身反骨,自然不可能信服一段数据,可还曾在帝国的时候,他也听同军的雌虫说过。 不如说,但凡有雌虫的地方,话题里面永远都有雄虫。 雌虫虽然基因里就臣服雄虫,可也不是每遇到一只雄虫都臣服,只有遇到互相匹配率超过40%以上的雄虫,才有可能在交合的时候,打开生殖腔。 而帝国近年的匹配率,最高的数值也只有68%,甚至在□□智脑的逻辑下,匹配率超过40%的雄雌,已经算是,可以结合且生育率很不错的一对。 可匹配的前提,是雄虫成年,觉醒信息素啊! 菲尼克斯心底一凛。 那只小雄虫没有成年,信息素都没有觉醒,不过是贴身接触了一下,自己就自动打开生殖腔,这匹配率该有多高? “靠!” 菲尼克斯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一个拳头重重砸在浴池的边缘,瓷砖碎裂成蛛网。 自己选择那只雄虫,和自己的身体选择那只雄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前者他可以劝自己是为了清醒地活下去,后者则意味着自己的身体乃至精神都会彻底沦陷,臣服于对方。 如果他是那么容易臣服的虫,如今就不会出现在混沌星球,成为斗场的老板了。 水汽潮湿的红发贴在侧脸,不同于白日里邪肆优雅的面孔,多了几分狼狈和迷茫,猩红的眸底甚至出现了一丝杀意,可配上他水汽潮湿的面孔,只显得有些惑虫。 不过生殖腔开了,也算有些好处。 发.情期对于雌虫之所以难熬,是一种折磨,不外乎就是没有雄虫匹配,甚至都遇不到匹配的雄虫,只能自己生生熬着,直到精神失控。 可对于生殖腔能打开的雌虫而言,疏解的办法就很多了。 菲尼克斯狠狠地想着明天该如何惩罚那只小雄虫,自私阴暗的雌虫压根不会想起是自己主动接近的那只雄虫。 “温、玉、剑。” 菲尼克斯咬牙狠狠念着一个名字,一边想着自己该如何惩罚害得自己如此狼狈小雄虫,一边将身体泡入冷水里,却无法缓解燥热。 水面也荡漾起来阵阵波纹。 “呜......酷可......酷可......” 原本狠厉的声音慢慢变得粘稠,连带着这个名字都在菲尼克斯的大脑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雌虫无力扬起脖颈,仿佛此刻那只雄虫就在自己面前,狠狠地抱着自己,他的脊背瞬间绷起,宛如拉满的弓箭,然后彻底一松,身体无力沉入水面。 冰块消融的水面,没入一张涣散红润的苍白面孔,就像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 最后,一片空白的大脑,仿佛只记得这三个字: “酷可......” 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 那塔米看着换了一身黑色浴袍,一身水汽的老板,后者一如往常态度倨傲、不可一世,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朝里面走去: “叫虫来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那塔米对整个流程很熟悉,要不说发.情期失控的雌虫宛如拆家的哈士奇呢,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见怪不怪。 熟练指挥着虫,将残肢断臂的家具搬出去,将撕成流苏的地毯卷走,还有大大小小碎成渣的玻璃杯,液体横流的红酒,一一轻扫干净。 卧室彻底焕然一新之后,那塔米才松了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大摇大摆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真皮沙发上的老板汇报着工作。 “老板,都打扫完了。” “嗯,”菲尼克斯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道:“你可以下班了,叫医生进来吧。” 那塔米心底腹诽,‘下班’两个字居然能从老板口中说出来,真是虫神开眼了,不过他刚一转身,心底莫名有一种违和感。 总觉得老板和往常不一样。 以往拆家完,老板都有些虚弱加神经质,毕竟欲求不满的虫都有些疯狂,可是今天怎么对方莫名诡异,尤其是那抹勾起的唇角,有一种餍足饱腹的感觉,就像...... 就像被虫滋润过,不不不!就像吃饱喝足。 那塔米立刻疯狂摇头,觉得冒出这个念头的自己也有些病,里面都没有雄虫,哪里来的滋润。 可踏出房门的娜塔米,总觉得心底的好奇越发膨胀,他下意识想回头再看一眼老板,却被擦肩而过的医生,挡住了视线。 医生不愧是医生,进门看到菲尼克斯的第一眼,扶了扶眼眶,开口道:“你的生殖腔打开了。” 生殖腔! 什么生殖腔? 那塔米立刻竖起耳朵。 可惜医生一个反手关上房门,无情地隔绝了后面的声音,等那塔米扑到门上,已经彻底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 “不愧是医生,就是专业。” 菲尼克斯慢悠悠品了一口红酒,摇晃着透明的酒杯,血腥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泽,慢悠悠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雌虫打开生殖腔,是受到了雄虫信息素的影响。” 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淡淡道: “是的,就像宇宙中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每一只雄虫的信息素都独一无二,这在《虫族繁衍论》有记载。” “所谓生殖腔的打开,其实就是雌虫选择雄虫,不如说是选择信息素的过程,当一只雌虫的身体越喜欢一只雄虫的信息素,打开生殖腔的速度越快。” “未被标记的雌虫,会对多种信息素有反应,除非彻底被一只雄虫标记后,身体里留下了雄虫信息素的记号,根据信息素不相容的原则,则再难对其他信息素......” 说到专业的问题,医生难免长篇大论,但是明显没有菲尼克斯要的答案。 “如果这只雄虫还未觉醒信息素呢?” “什么!”医生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 菲尼克斯幽幽重复道:“如果一只雄虫还未成年,没有信息素,但是依旧令这只雌虫打开了生殖腔呢?” “好问题。”医生扶了扶眼眶,却没有第一时间解答,显然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最后,在菲尼克斯包含杀意的目光下,医生沉思片刻,说了四个字:“命中注定。” “少拿这四个字来糊弄我!” 菲尼克斯眼角抽搐,一把甩出手中的玻璃杯,擦着医生的脑袋,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玻璃杯混着酒液,从墙壁上摔成碎片滑落。 ‘哗啦——’。 医生微微蹙眉,看着白色衣袖上飞溅的酒液,有些洁癖犯了。 “你我脚下,都是背叛帝国,不信虫神的虫,若我信命,就不会在这里讨生活。” 菲尼克斯慢悠悠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俯视着自己踏着尸骨和鲜血铸就的黑暗星球,眼底带着一股血腥和疯狂。 “你以为我背叛虫神,背叛帝国是为了什么?” 不想臣服雄虫,不想屈服雌虫血脉的本能...... 医生:“老板......我不知道啊,你也没告诉过我。” 菲尼克斯:“......” 医生也站起来,看向对面的玻璃,忽然意味深长道:“但是老板,我还是要恭喜你。” 菲尼克斯猩红的眸光冷冷看去。 医生用食指撑了撑眼镜框,“恭喜你有了活下去的解药。” “一个月前,我给你的诊断是,如果再不找雄虫安抚,三个月后你就会变成一只疯虫。” 医生看向桌面上的黑匣子, “如果用来历不明的模拟信息素,不过是饮鸩止渴,一旦产生精神依赖,照样活不过十年。” “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只能令你打开生殖腔的高匹配度雄虫,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菲尼克斯冷笑一声,一颗尖锐的虎牙闪烁着森然的光,他眼神危险,“你的意思是,我该叫这只雄虫标记自己,彻底臣服于他。” “有何不可?” 医生迎着菲尼克斯森然的目光,直言不讳道: “近年来,帝国和周围的贸易星早就视混沌星带为眼中钉,夏塔家族为了攫取边星利益,虎视眈眈。” “若是您的生命出现了安危,这颗星球只怕又会陷入混乱,没有强有力的镇压,这些不服管教,野心勃勃的虫们,只会掀起又一场利益的争夺,一旦陷入了内部的争权夺势,帝国只怕会拍手叫好。” “所以......” “我不知道您为何冒险与血翼来往,也不知道您暗中在谋划着什么......” 医生一向平淡无波的灰眸仿佛能解析所有神秘的秘辛,他很少会说与本职无关的话: “虽然与我无关,但您的性命很重要,关乎边星的稳定局势。” 菲尼克斯沉默了。 这些情况,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甚至最差的结果,他也想过,那就是用这只来历不明,突然爆火的模拟信息素,即使知道这可能是敌人的一场阳谋,他仍旧没有选择。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只高匹配度的小雄虫,哪哪儿都令他合眼,该死的...... 怎么更像是一场阴谋了! “最重要的是,” 医生继续分析道: “这只雄虫还未成年,就说明他从未标记过其他雌虫,很干净。” 菲尼克斯心头一震,眸光微亮,显然有些心动。 这一点也很合他的意,即使没有觉醒信息素,但是那股凛冽的冰雪气息,已然叫他欲罢不能。 “和这只雄虫接触接触吧,您也许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抗拒,只是帝国的雄虫太令虫厌恶,您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而已。” “但据我们得到的资料,这只不在雄虫数据库上的虫,和帝国的雄虫不一样,他久居荒星,还来不及受到帝国温床的影响,没有那些恶劣的习惯。” “而且,他今天在斗场上的表现,您也看到了,更不是一只懦弱无能的雄虫。” “他就像遗落荒星,从未开封过的宝藏,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让这份宝藏,只属于一只虫。” 看着静默原地,沉默不语的老板,医生识趣地不再多说,退出了房间,留给菲尼克斯思考的空间。 “尝试和他接触接触吧,也许您会喜欢这样的雄虫。” 因为, 当菲尼克斯,问出那句‘我该让那只雄虫标记自己?’这个问题时候,就说明他心底,早已假设过无数回这个可能。 接下来,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没有雌虫能够抗拒雄虫,更何况是一只高匹配度的雄虫。 这是命运的选择,更是无法抗拒的沉沦,也是一只雌虫最幸运、最悲哀的开端。 【 www.w】 10、【他是一名剑士】 “虫呢?” 当一夜未眠,顶着一双黑眼圈的菲尼克斯,怀着一颗复杂烦乱的心,走到雄虫的卧室门口,结果空无一虫,扑了个空。 他心底一个咯噔,莫名有股失落不安的情绪。 别是昨天吓到小雄虫,对方连夜跑了吧? 可想到大斗场堪比堡垒的安防,又觉得不可能。 房间不染尘埃,就连被子都叠成方块状,连个褶皱都没有,哪里像个雄虫的房间! 菲尼克斯心底生疑,死亡视线飘向一旁陪笑的经理那塔米,在对方一脸古怪的视线下,也朝窗户下面看去。 这一看,瞳孔一缩,嘴角的笑意越发加深。 菲尼克斯就是这样,越是生气,笑得越欢。 看得一旁的那塔米后背止不住冒冷汗,心底嘀咕老板这个疯虫又发什么疯,今天没踩雷云云,又止不住惊讶: “看不出来,这只小雄虫洗干净,还挺吸虫的。” 楼下的后花园, 酷可穿着黑色运动服,跑动间隐约窥见腰腹、手臂的流畅线条,熹微的太阳撒在身上,雄虫生命力澎湃,格外吸引那些如狼似虎的雌虫。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天不亮就绕着山谷锻炼身体,即使出了山谷依旧保持的习惯,毕竟健康强大的身体,是要靠锻炼来维持的。 “呼......” 酷可动作随性,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洒脱,随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等他气喘匀呢,狂蜂浪蝶一拥而上。 “阁下,喝点水吧。” “阁下,您出汗了,我来帮您擦擦汗水吧!” “阁下,跑那么久了,您肯定饿了,要好好吃早饭,补充能量哦~” 酷可一边躲闪给他擦汗,喂东西的手,看着一群身娇体软的亚雌,又不好动手,只能连连败退, “啊?不是,等等,我自己来就好,不用,不用给我喂,我有手可以自己吃......” 荒星山谷里长大的单纯虫,哪里见过这般架势,脸比之前跑步锻炼得还要红,慌乱后退间,不知是不是撞到了谁。 只觉得后背撞上一股强悍如铁,却有饱满有弹性的东西。 酷可一扭头,撞进一双猩红含笑的眸子,就像见到了救星,“菲尼克斯!” 他立刻躲在虫的身后,压根没有注意到雌虫浑身的气息更恐怖,原本缠着他的亚雌们,看到那抹红色的虫影,忽然脸色煞白,恭敬道: “大老板。” 酷可躲在菲尼克斯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之前缠着他有恃无恐的亚雌,此刻安静如鸡,全部在瑟瑟发抖,宛如见到鬼神一般。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菲尼克斯声音优雅缓慢,语气诡异地温和:“刚刚不是很开心嘛,看来你们很喜欢雄虫阁下。” “不,不是,我们没有。” 亚雌们知道大老板,最厌恶见到雄虫就无脑的雌虫,哪里还敢承认自己的花痴样,“我们不喜欢他。” “对!我们不喜欢他!” 有亚雌迫于菲尼克斯的威势,脸色惨白,只顾着否认,却没有注意到菲尼克斯越发冰冷瘆虫的眼神: “他的发色和眸色也很怪异,只是之前从未见过黑发黑眸的雄虫,有些好奇而已,其实他也没什么好看的,帝国崇尚彩色,还是亮眼的发色的雄虫更好看。”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的死寂。 菲尼克斯笑了,眼底一片隐晦森然,他幽幽道: “原来你喜欢彩色,喜欢帝国啊,那我送你回帝国好不好?” 那名灰发的雌虫心底咯噔一声,神情难言惶恐,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欲哭无泪道: “老板,我错了,我没有喜欢帝国的意思!这里才是我的家!” 菲尼克斯居高临下,红眸冰冷森然,笑着提议道: “我这里可不需要三心二意,满口谎言的虫,你既然这么喜欢两面三刀,不如就拔了你的舌头吧。” 能出现在混沌边星的虫,有哪个在帝国有正经身份? 估计刚一踏星境,就会被巡查军雌抓起来,扭送监狱,生不如死,比起回到帝国,失去舌头已经不算什么了。 无需菲尼克斯亲自动手,一旁立刻有颜色的虫,递上一把匕首。 灰发亚雌面色苍白,颤抖着手拿起匕首。 他缓缓张开嘴巴,最后看向大老板,却对上一双森然冰冷的血眸,就知道对方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于是一咬牙一闭眼,就将匕首插向嘴里。 忽然, 胳膊被一双有力温热的手扣住,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一双沉静剔透的黑眸。 “阁下?” 酷可拦住了对方,他毫不费力夺走亚雌手中的匕首,随意扔到地上,发出清脆且震耳的声响,他看向那只红发红眸,过分张扬邪肆的雌虫,说道: “菲尼克斯,让他们走吧。” 菲尼克斯眯了眯危险的红眸。 自从到罪恶星球后,多少年没有虫敢这么直白地顶撞自己的决定,他嘴角的笑容仿佛镶嵌在了脸上,隐隐窥见笑脸下的残忍和冰冷: “你要替他求情?” 酷可无视危险的气息,黑眸坚定,重复道:“让他们走吧。” 这句话落,已经有亚雌落泪了,想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会为亚雌求情的雄虫。 不同于军雌,还有一具战斗强悍的身体,即使不为雄虫喜爱,也能在战场上发挥自己的价值。 亚雌身娇体软,即上不了战场,生育率也低下,在虫族畸形的社会下,真正就是用来消耗和发泄的物品而已,无虫在乎他们的死活。 “为什么?” 菲尼克斯笑容淡了下去,诡异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有一丝丝不解:“你忘了这只虫方才如何侮辱你的。” “额......也不能说侮辱吧。” 酷可不解,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坦然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啊,我本来就是黑发黑眸,确实不比其他颜色显眼,总不能因为别虫说了一句实话,就割了对方的舌头吧。” “我觉得这才有些不讲道理。” 后面这句话,当着这颗罪恶星球的大老板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言道出,叫在场的亚雌都为酷可捏了一把汗。 毕竟,菲尼克斯凶名在外,不是没有过残杀雄虫的经历。 就在所有虫以为酷可要回归虫神的怀抱之际,头顶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仿佛是奇怪的愉悦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都聋了?” 众虫下意识抬头。 “没听见阁下说的话吗?”菲尼克斯沉默片刻,收回森然的眸子,最后冷冷道:“滚!” 亚雌们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如鸟兽散去,只觉得原本就恐怖的大老板,今天越发吓虫,还有几只虫朝酷可,小声道: “谢谢阁下。” 酷可松了一口气,兀自点头。 菲尼克斯比其他雌虫更顺眼了,尤其是没有那些亚雌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他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菲尼克斯,谢谢你方才帮我解围。” 许久没有等到答复,酷可抬头,就对上一双猩红含笑的眼眸。 后者毫不避讳、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的全身,仿佛能透过布料看透他的裸体,最后停留在脸上。 “善良的小雄虫,看不出来,你挺受这些亚雌欢迎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意和戾气从菲尼克斯身上溢出,宛如自己的所有物被不长眼的虫觊觎。 酷可后背一麻,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是那缕杀意,很快又消失不见,恍若自己的错觉。 “没有吧,”他不解道:“他们不是不喜欢我的头发和眸色么。” “他们在撒谎,”菲尼克斯话头一顿,看着酷可一脸不解的样子,立刻转口道:“对,他们不喜欢,你要记住那些虫子一点也不喜欢你,他们也不喜欢黑色。” “看来喜欢黑色的只有我了......” 酷可指着菲尼克斯的酒红色西服,又看向对方一头红发和红眸,深深对此表示疑惑:“你不是喜欢红色吗?” 菲尼克斯脸不红心不跳道:“其实我平常喜欢穿黑西装,黑色更衬我。” 酷可有一点好,对方只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他就信! “这样啊,不过我喜欢红色。”他郑重道。 菲尼克斯心尖一颤,心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只未成年的小雄虫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酷可昨天开窍了,但又没彻底开窍,闻言只是捋了捋自己汗湿的碎发,腼腆道: “我也没想到外面的虫这么热情。” “我以为大部分雌虫都是像我昨天遇到的那样强大、不好相处,没想到还有如此热情的亚雌,看来我老爹......雄父说得对,我该出谷看看的......” 菲尼克斯的声音和煦,嘴角慢慢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喜欢热情的亚雌?” 楼上沉浸式看戏看得爽的那塔米,心底暗道不好,竖起耳朵,仔细听雄虫的回答,仿佛下一秒对方有可能就不在虫世了。 谁料,酷可不假思索道:“我只喜欢你。” 菲尼克斯:“......” 那塔米竖起大拇指,看向酷可的眼神油然佩服: 高手啊,深藏不露的高手! 没有察觉到空气诡异的死寂,酷可直白道: “我雄父说了,我只能喜欢一只虫,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菲尼克斯。” 最后一句话落,面颊忽然洒来炙热滚烫的呼吸。 酷可下意识一退,却被虫不容抗拒地拉着衣领,揪到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彼此呼吸都洒在对方的面庞,他不适应的皱了皱鼻子。 “真的?” 菲尼克斯微微加深的竖瞳,像一头捕猎的野兽,一瞬不瞬盯着酷可的眸子,似乎想看出一丝丝撒谎的痕迹。 可对上那双坦荡真诚的黑眸,过于干净纯粹的眸子,长年的经验又告诉自己,对方没有骗他。 酷可没有挣扎,坦荡回眸,微微仰头道:“我从不说谎。” 就见,方才还气势迫虫的菲尼克斯,忽然电打般松开他的衣领,咚咚咚后退三步,捂着心口。 “菲尼克斯,你怎么了?” 酷可不解,想去搀扶对方。 后者却避他如猛兽,眼神躲闪,脚步虚浮,朝里面走去,哆嗦道:“回去吃,吃饭!” 菲尼克斯扭头,立刻变了一副表情,咬牙切齿一脸凶恶,可是脸颊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宛如不是自己的心脏一般。 该死的,荒星里的小雄虫从哪里学来勾虫的手段,居然...... 连他都险些扛不住。 酷可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准备下楼吃饭,却控制不住,思索着尼克斯怪异的举动。 “菲尼克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奇怪。” 酷可从台阶上下来,在侍虫的带领下,前往一楼的餐厅。 不同于外面漆黑古朴的建筑,内部的装饰格外华丽,十几米高的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石柱包围的中央,一张长十一米的餐桌铺满半个大厅。 餐桌上铺着红色的餐垫,一盘盘精美异常,令虫食欲大振的菜肴摆盘上桌。 顶端的桌边,只能容纳一只虫的首座,菲尼克斯抱着胳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装作才醒,咳嗽一声。 按照待客的礼仪,虫侍本想将酷可引到对面的座位,嗯,距离菲尼克斯有十米远的对面。 “等等,把椅子搬到这儿来。”菲尼克斯下巴微抬,蹙眉道:“离这么远,怎么吃饭?” 虫侍心底腹诽,这不是老板自己的安排嘛,以往和商业客虫共进晚宴,巴不得和对方拉开十几米的距离,怎么如今反倒嫌弃远了? 虫侍不解,但虫侍沉默,沉默且无语地贯彻老板的意志,是最高的工作守则。 他们将高脚凳放在菲尼克斯的右手边,沉默退下。 菲尼克斯的拇指骨节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嘟嘟’两声,红眸直勾勾盯着站在对面、不知道想什么的小雄虫,勾了勾苍白的食指: “过来。” 对待雄虫用命令的语气,这在帝国内部,足以被雄保会关押进黑牢。 可惜,这里是菲尼克斯一手建造的黑暗世界,而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彻底将一只雄虫占为己有,谁也不敢说什么。 酷可平素本就是个相对平和,不拘小节的性格,没有被雄尊雌卑的社会观念洗脑过,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看着小雄虫乖乖走过来,心脏莫名被一种诡异又满足的情绪填满,菲尼克斯嘴角勾起。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酷可走到他面前,忽然弯腰怼到他脸上: “菲尼克斯,我刚才就发现了......” 菲尼克斯脊背一僵,下意识贴到椅背,只觉得心脏又不受控制起来,慌张道:“你,你做什么。” “我发现......”酷可黑色的眸子专注起来,仿佛发光的星辰,亮晶晶的很好看,也很吸虫。 菲尼克斯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面庞上逡巡,他的皮肤痒痒的,喉咙也干涸几分,嗓音沉了几分:“发现什么......” 他莫不是才发现我的美貌? 他想做什么,不会是想亲我吧......呵,雄虫的本性终于暴露了......他在等什么,怎么还不亲? 下意识扬起下巴的菲尼克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多像索吻,换其他虫早就明悟了,可惜是个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的酷可。 酷可双手捧起菲尼克斯的脸,将对方的脸颊捏得有些变形,郑重道:“你的黑眼圈有些重,昨夜没睡好?” “阿、夜!” 不提昨夜还好,一提昨夜,菲尼克斯小腹一缩,加之高匹配度的雄虫距离自己这么近,本就才压下发.情期的雌虫,不是一次就能安抚的。 更何况,昨夜只是一种假性安慰,连标记都没有。 菲尼克斯大腿下意识摩挲,只觉得腹腔处隐隐有松软的迹象,马上就要出丑了,一把将面前的虫扑到,扣着酷可的脖子,几乎是撞在雄虫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唔......菲尼克斯?”酷可有些懵。 “闭嘴。” 菲尼克斯,红眸闪烁,右手一扫,将桌面的餐盘扫在地上,飞溅一片碎瓷片,左手将酷可推到餐桌上,覆身就是一顿深吻。 像一头饥不择食的野兽。 “张嘴!”菲尼克斯不悦道。 酷可的反应也很快,他反手推向桌面,想要起身,却被菲尼克斯的小腿勾住,不得不半撑着上半身,刚开口说话,就感觉滚烫湿滑的舌头在扫荡自己的齿关,然后见缝插针地深入。 “到底是闭嘴还是......呜呜,张嘴?”酷可含糊道。 也许是那双红眸太过灼热,酷可一瞬间忘记了反抗,下意识环住雌虫的脖子。 “你说呢?”菲尼克斯的红眸潋滟,有一股炙热的光。 何止是菲尼克斯的本能选择了酷可,酷可所谓的一见钟情,又何尝不是身体的本能选择了这只雌虫呢。 空旷无虫的餐厅,两只虫激烈热情地接吻,餐桌上的桌布凌乱褶皱,餐桌下狼藉一片。 菲尼克斯不知抱着什么心理,总觉得这只小雄虫喜欢热情的,于是更加有恃无恐地亲近对方。 待漫长的一吻结束,两只虫都是气喘吁吁,口腔内有对方的味道,呼出灼热的气息。 菲尼克斯双手撑在还一脸失神的小雄虫耳边,缓缓倾身,在酷可耳畔幽幽道:“敢和其他雌虫做这种事情,我弄死你。” 后面四个字,语调缓慢缱绻,宛如情人间的耳语,如果忽略红眸下一片病态的占有欲。 “啊?”酷可还没清醒,人生第一次接吻,难免要回味一下。 许是这副呆呆又生疏的样子,取悦了菲尼克斯,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浑身危险的气息消散,用舌尖舔舐了一圈雄虫红肿破皮的唇角,卷走对方唇角的血丝。 当着酷可的面,啧了一声:“真甜。” 酷可看清了雌虫微微眯起的眼睛,流露出享受的意味,尤其是菲尼克斯有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形,笑起来的时候,上挑的眼尾像勾子,在心间划过一抹暧昧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渐渐升高,尤其是耳尖特别滚烫,有一种刺痛感。 即使是未成年的雄虫,血液里也有微弱的信息素,若叫雌虫尝到,未尝不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解药,只不过在帝国,没虫敢叫雄虫破皮流血就是了。 【 www.w】 11、【他是一名剑士】 菲尼克斯当着酷可的面,颇为潇洒地离去,可一只脚刚跨进自己的顶层卧室,直奔浴室,彻底控制不住腿软,倒在冰水里,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 自己舒爽了一次后,他靠着冰凉的浴池边缘,气息不稳地微微喘息着,眼角翻红,开始有精力发散思维,想些有的没的。 “没有信息素都能让自己软成这样,等他成年觉醒信息素,我得骚成什么样子......” 靠! 菲尼克斯烦躁地啧了一下嘴巴,原本餍足放松地红眸忽然幽深起来,像一汪搅动的血池。 “雄虫......” 他反复默念这个词,猩红的眼瞳残忍嗜血,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抗拒。 他被区区雄虫二字所带来的压迫,害得还不够惨吗? 在帝国从军的时候,他无数次在宴席上,在军部里,见到不计其数被鞭笞、被玩弄的雌虫。 哪怕是强悍如s级的军雌,见到弱小愚蠢的雄虫,也只有匍匐的份儿,甚至还得一脸享受,一脸恭敬地匍匐,活像受了什么恩赐和荣誉。 菲尼克斯出生于帝国的社区孤虫院,其实就是将那些雄雌皆亡的孤虫,集中在一起抚育,可是雌虫的数量太多了。 保育院里面只有冰冷的铁床,没滋没味的营养剂,每天繁重的身体训练,上不完的理论课程。 甚至从他们6岁开始,保育院就会给他们开设课程《虫族繁衍史》,表面上学习虫族的繁衍文明,其实则是灌输雄虫多么稀有,要用生命保护他们。 到了进入军校,临近成年,各大星球的军校则有《虫族生物学》、《雄虫保护法》、《雌虫义务一千一十条》。 哪怕是驻守边星,赫赫有名的白银军队第一次的训话内容就是: 好好战斗,保卫帝国,积累军功,匹配雄虫。 仿佛雌虫活着,不论做什么,哪怕是帝国浴血奋战,荣誉累累的上将,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匹配雄虫的军功,雄虫标记的恩赐,再生一颗雄虫蛋,他的一生就圆满了。 曾经,菲尼克斯也是这么想的。 好好战斗,积累军功,然后匹配一只雄虫,老老实实成婚生蛋,哪怕是作为一名雌侍,对于他这种没有背景,孤虫出身的虫而言,也是不错的结局。 直到,十年前那件事情...... 埋藏心底的记忆,犹如深潭下的幽魂,拽着菲尼克斯朝黑暗中沉入,在耳边窃窃私语,说着陈年旧事。 以往他从不是伤春悲秋的虫,奉行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只小雄虫对自己的影响太大,或者是自我疏解后,精神太松懈,让坚硬如铁的心脏破了一丝裂缝,那些压抑、黑暗的记忆犹如潮水席卷而来。 面目全非的雄虫残骸,数不清咒骂,幽静的密室,黑暗的监狱,窒息的水牢,鞭笞的伤痛,流不尽的血...... “血撒·拉弗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血翼星盗的卧底!” “所有雄虫都是由你们惊雷小队护送,身为白银边军的最强突击队伍,连区区星盗都不敌!” “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黑暗的地牢里,鲜血淋淋的虫气息微弱,唯有一双红眸格外耀眼,他咬牙道: “我愿意承担军事法庭给予我任何失职无能的审判,可私通星盗,绝无此事!” “不......不......” 无法保护雄虫的失误,被星盗算计的失败,他都愿意承担,可他绝没有私通星盗! “我没有私通星盗,没有出卖雄虫,没有背叛帝国......” 可是拿着刑具的黑皮虫,面容宛如鬼魅,显然并不相信这种说辞,只是语调恶意缓慢道: “像你这种出身底层的孤虫,为了向上爬,什么做不出来,平常就知道抢功,谁知道你有没有收受贿赂。” “一共11位尊贵的雄虫阁下,皆出身帝国贵族,不论你如何辩解,就算拿你一身军功来换,谁也保不了你!” “帝国的尊严不容星盗冒犯,失去雄虫的愤怒需要虫来承担!” 血撒·拉弗伦虽然出身低微, 可也绝不受污名而死! “我没有!” 菲尼克斯猛地从水下起身,哗啦溅起水波,原本温热的身体此刻一片冰冷,神情惊疑不定,心脏狂跳,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门口听到动静的那塔米连忙冲进浴室,以为大老板又犯病了: “老板,怎么了?是精神力又躁动了吗?” “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菲尼克斯压下心中的惊悸,一只手梳起额前的湿发,露出阴沉的眉眼,问道:“酷可呢?” 看着那塔米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声音加重几分,几乎是吼道:“酷可呢!” 那塔米被吼得一个哆嗦,不解道:“阁下他今天有第二场比武战斗啊。” “该死的!” 菲尼克斯立刻从浴池里面出来,拖着湿漉的浴袍走到更衣室里面,快速换衣服: “为什么没有虫叫我!你们就让他一只虫站到斗场上?那里都是一些什么穷凶极恶的雌虫心底没数吗?” 最后一句话,菲尼克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等候在更衣室门口的那塔米,一脸委屈,一脸不解,嘀咕道: “不一只虫?难不成拖家带口?再说了,昨天不知道是谁幸灾乐祸,无论别虫怎么劝,一点也不在乎雄虫的安危,真是宇宙的星云,没您变得快......” “你说什么!”菲尼克斯冷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大点声!” 这时,窗外传来山呼海啸的喝彩。 那塔米立刻正色道: “老板,我说您不用着急,比试才刚刚开始,小雄虫那么厉害,战斗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更衣室内, 穿着通体黑色西服,正系着红色宝石袖扣的菲尼克斯从里面出来,似笑非笑,就差拿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幽幽道: “小雄虫也是你叫的。” 那塔米低头,闭嘴不言了,心底却在腹诽,自己好歹是有虫崽的雌父了,总比你这个单身虫有资格叫。 今天的斗场,比昨夜的虫还要多。 天边覆盖的网纱外,密密麻麻飞舞着翅膀五颜六色的雌虫,有的雌虫还拿着拍摄的仪器,对准下方斗场的中心。 当菲尼克斯进入自己专属的vip席位,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不同。 虫子爆满他能理解,单面玻璃窗外,密密麻麻漂浮着微型摄影机器虫。 菲尼克斯猩红的眸子沉思片刻,不等他说什么,身后的那塔米立刻谄媚道: “怎么样,老板,这么多摄影机器虫,这次的战斗一定能火爆边星!” 菲尼克斯沉默半晌,眼底没有多少喜悦,只是沉沉道:“你很会自作多情啊。” “昂,老板你不是说满足那位阁下的所有条件嘛,”那塔米笑呵呵道:“而且,这也是酷可阁下自己的意思,他说希望自己的战斗能被全星球,甚至全宇宙看到。” 被全宇宙看到?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菲尼克斯可不认为酷可是一只张扬做作的雄虫,总觉得对方这个举动内含深意。 不过,如今他没空深想。 因为下方的战斗已经陷入了胶着,尤其是雌虫的虫爪几次擦过酷可的身前,菲尼克斯第一次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表情紧绷,恨不得将酷可从下面提溜回来,再关起来,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 “该死的!” 菲尼克斯忽然提声道: “谁让那只贱虫用虫翼的!雌虫和雄虫对战,居然还有脸释放出虫翼!” 那塔米闭嘴不言,一脸僵硬,夸赞道:“哎呀,不愧是阁下啊,居然能逼得雌虫用虫翼,便是整个帝国,也找不出像酷可阁下一样厉害的雄虫了吧。” 菲尼克斯脸色好了许多,但是下一秒,瞳孔一缩,一个拳头砸在防爆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牙酸的声响。 “该死的!” 菲尼克斯瞳孔猩红,布满杀意: “谁叫那只贱虫用暗器的!和雄虫战斗,他还有脸用暗器!他身为军雌的尊严呢,身为军雌的信仰呢!” 那塔米拿出胸口的帕子,止不住擦着额头的汗,哆嗦道: “这,都是背叛帝国的黑户流浪虫能有什么尊严和信仰,况且,斗场里面从来不管这些的,只有活虫和死虫......” 对上老板杀虫般森然的目光,那塔米欲哭无泪,最后一句话只能心底默念: “这还是你自己当初制定的规则。” “靠!”菲尼克斯直接一脚踹飞身旁的单人沙发,沙发重重砸在刚打开的门上,“这是什么无耻恶心的贱虫!仗着雄虫不会飞,他就不下来了是吧,这还怎么打!” “我去撕了这只贱虫的翅膀!” “老板冷静啊,”那塔米立刻拦住对方:“别说斗场里面数千只虫,就说如今半个星球都在关注这场战斗,您不能破坏自己当初制定的规则啊。” 菲尼克斯本就猩红的瞳孔布满红血丝,隐隐有些疯狂的意味:“万一雄虫死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推门进来的哈达斯会员长,刚巧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后又落在菲尼克斯疯狂扭曲的面孔上,怀疑道: “你是谁?” 关心雄虫的话,居然能从这只疯虫的口中说出? 哈达斯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只怕更疯了。 “菲尼克斯,真不愧是你啊!” 哈达斯很快就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喜悦,举起自己手里的面板,疯狂拨拉里面的数据,眼睛闪烁着金钱的光泽,赞叹道: “光是今天一天的门票,都赶得上之前半年的门票费了,还有星网上的点击率已经破十亿了!” “哈哈!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商机啊,如今小雄虫战斗的原版视频只有我们这里有,帝国那些雌虫们最爱为雄虫花钱了!” “那些肥头大脑的雄虫他们都不惜挥金如土,如今冒出来这么一只会战斗又出色的雄虫,只怕他们会倾家荡产......” 哈达斯手舞足蹈举着光板,连光板什么时候被夺走都没有察觉,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耳朵,深深插入墙壁三厘米。 再一回神,菲尼克斯已经冲出门去了。 “什么情况?” 哈达斯和那塔米,面面相觑。 哈达斯头一歪:“你们家老板这是......” 那塔米疯狂擦汗:“病的有些重,商会长您见谅。” “理解理解,毕竟没有雄虫滋润的雌虫都这么神经质。”哈达斯话头一转,突然问道:“考虑过用模拟信息素吗?” “也许,”那塔米不确定道:“没这个必要了。” 哦......哈达斯忧伤地想着,看来已经病入膏肓,模拟信息素都不起作用了。 酷可如今确实遇到了有些棘手却又不算棘手的问题,他微微压下不稳定的呼吸,抬头看向天空的一抹虫影,眼眸微眯,黑眸犀利如剑。 那名半边蓝色虫翼染雪的雌虫,就是他今天的对手: 卢里西奥,44,对方是一名老练的军雌,不仅善于隐藏自己的实力,更善于谋算全局。 从一开始的肉搏试探,到层出不穷的暗器,消耗自己的体力,若非他从小到大都在进行非虫道的训练,此刻的体力确实跟不上了。 而舍弃半边翅膀,放弃地面战斗的卢里西奥,此刻心底没有丝毫占优势的感觉。 明明是一只雄虫,却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仿佛是凛冽山谷上空盘桓的孤鹰,又像是密林里蓄势待发的猎豹。 若非对方从未展开翅膀,也没有虫纹,他都要怀疑酷可雌装雄。 不得不说,不会飞的温让剑确实有很大的劣势,两只虫,此刻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良久对视着,战局僵持不下。 “喂!滚下去啊!” “你还是不是雌虫,和雄虫打成这个样子,还有脸用虫翼!” 一向黑暗卑劣的大斗场,此刻居然有虫唾弃起来。 “滚下去!卢里西奥!”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长久之计,难道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吗? 就在酷可思考要不要用还不完全的精神力的时候,只见天边忽然闪过火红色的流星砸向卢里西奥。 菲尼克斯一脚将对方踹了下去,雌虫宛如铅球,在斗场台上砸出一道深坑。 观众席一片叫好。 菲尼克斯依旧不解气,眼底闪烁着灼热的血腥和战斗因子,五指化为虫爪就要朝坑里的雌虫攻击去,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铿锵”一声,清脆的金鸣声。 酷可瞬间出现在土坑面前,用刀背挡住了菲尼克斯的虫爪,浑身气势凛冽,不容置疑道: “菲尼克斯,下去!” “这是我的战斗!” 菲尼克斯猩红的眸光一凝,只觉得胸口燃烧一团火焰,意识到这是一只逞强又不服输的小雄虫,令他心底喜悦,但是对方太逞强太不听话,又令他有些恼火。 “你和有虫翼的雌虫怎么打?” 卢尼西奥不是昨天的达尼夫,后者的虫翼被拔除过,菲尼克斯觉得这对不会飞的雄虫不公平, “你想和他打,等我先废了他的虫翼再说!” 天晓得,他会第一次在自己的斗场里提到公平二字。 “这才公平。” 菲尼克斯话音刚落,余光瞥见酷可的身后,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卢尼西奥借着倒地的虫翼,朝酷可的身后发射不知哪里来的淬心暗器。 菲尼克斯眸光一凌,就要冲上前:“小心!” 酷可动作更快,几乎没有回头,只用了听声辨位,反手一个剑光,剑锋格挡开那道暗器,发出清脆的嗡鸣。 一把漆黑、不过小指头大的淬心袖箭掉落在地。 酷可眉头微蹙,不过没有说什么,因为据他这几天的了解,斗场似乎并不禁止暗器的使用,只余背后攻击,有了菲尼克斯干扰战斗在先,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斗场上,已经骂声一片。 “臭虫子,和雄虫战斗还有脸用暗器!” “雌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看你今天敢不敢出斗场的大门!” 菲尼克斯笑了,眼底一片猩红的杀机,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方才心脏突然凌空的恐惧感,而现在这种愤怒亟需一个发泄: “臭虫子,你找死。” 就在他朝卢尼西奥再次冲上去的时候,酷可用剑格挡住菲尼克斯,再次重复道:“菲尼克斯,这是我的战斗。” 菲尼克斯表情一滞,“你用剑对着我?” 酷可实事求是:“我没对着你,我这是挡住你。” 防止一对一的战斗,变成不光彩的二欺一。 菲尼克斯咬牙切齿:“就为了那只想要杀你的烂虫子,你用剑对着我?” 酷可不理解为啥同样的问题要问两遍,但他耐心道:“我没对着你,我这是挡住你。” 菲尼克斯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就没有别的话说吗?” 酷可思考了,认真道:“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菲尼克斯深呼吸:“......” 错了,是他错了,他就不该对酷可有别的期待,还说什么话啊! 直接撕碎那只烂虫子! 而在酷可和菲尼克斯无声对峙的时候,身后的卢尼西奥朝观众席位上看了一眼,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瞬间张开虫翼朝酷可飞去,面露死志。 酷可眉头一簇,敏锐察觉到身后的杀意,就在卢尼西奥朝他后背冲过来的时候,那瞬间的剑光,别说观众席了,就连距离最近的菲尼克斯都没有看清,而他今天的对手已经倒地不起了。 观众席上一片欢呼,金色的钱币和彩花从天而降。 可是中央的两只虫,却没有丝毫喜悦。 酷可反手收剑入鞘,黑眸仿佛看透一切虚妄,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尊重我,请让我堂堂正正地战斗,给予对手应有的败北!” “菲尼克斯,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所以, 为什么要打破自己制定的规则。 最后,当着所有观众虫和直播星网的镜头前,酷可一字一句道: “这场战斗受到了干扰,第二场不算,我会重打一回!” 然后,和菲尼克斯擦肩而过,自然没有看见对方瞬间阴沉难辨的表情,也不管观众席上瞬间炸开的质问。 主持虫下意识看向中央孤零零站立但气势骇虫的老板,迟疑道: “老板,您看......” 该怎么收场啊? 最后,在菲尼克斯难看,缓慢地点头下,主持虫立刻拿起话筒,当着观众席和星网的面前重新改判了这一次的战斗结果。 “各位观众虫们,因为比赛中途出了点问题,等斗场重新筛选出对手后,三日后再战!” 出乎意料的是,观众们并没有叫骂声,反而能多看一次雄虫凌厉少见的剑术,而感到激动,在场所有虫都在欢呼一个名字: “酷可!酷可!酷可!酷可!......” 而他们狂热呼喊的虫,则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酷可冲了一个冷水澡,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浑身氤氲着水汽,他只顾着将头发擦了半干,就立刻拿起桌面上的透明光板。 这是方才找斗场亚雌要的光脑,据说可以连接全宇宙的信号,足不出户和全宇宙的虫交流,宇宙有什么热点信息,也会同步到光板的网页。 甚至还配有自己战斗的身姿,一头黑发黑眸的样子,格外显眼,叫虫想不注意到都难,而战斗的视频下方,密密麻麻都是评论,还有彩色的弹幕,点击率高达破亿+。 他快速刷脸打开权限,第一个弹出来的新闻就是本地星的热点新闻: #惊天黑秘:神秘不法组织的秘密实验是?雌变雄# #虫族新的历史:疑似第一只打败雌虫的雄虫# #又一桩罪星恶行!强迫雄虫参与战斗# 原本为点击率而开心的酷可,看到这些标题,脸色越来越古怪,这都什么和什么乱七八糟,就没有正常真实一点的标题吗? 酷可叹了一口气,随即将智脑光板放在床头柜上,盘膝坐在落地窗前,开始复盘今天的战斗。 他默默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蓝色精神游丝漂浮在他周身,黑发浮动,房间内的物件还有被子慢慢漂浮起来,无风而动。 而一旁静置的智脑光板,也在不断弹出新的热点新闻: “虫神星历166年6月15日早8:32分, 夏塔家族暨帝国白银边军发布联合宣言:将动用一切力量肃清罪星,打击黑恶不法势力,找回被劫掠雄虫,还给边境虫民新的乐土。” “虫神星历166年6月13日20:08: 边境商贸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从中转贸易星启程,疑似发现又一未命名的小行星,这是他这十八年来,不惜一切财力,发现的第165颗无名星球......” “传闻西西弗会长已逝雄主,酷爱玉饰,为了雄主,西西弗会长数年来探索荒星,就是为了开采新的玉矿,只为搏得雄主一笑,真可谓是伉俪情深,雄雌恩爱的典范啊!” 白银星,白银军驻守军营第十四小队, 几只穿着白色立领作战服,身材高大健硕的军雌,趁着休息,坐在阴凉的大树下乘凉,有一只藻蓝色卷发军雌捧着光脑,目瞪口呆: “我去,最近的边星新闻热点都这么扯的吗?” “居然连雄虫会战斗,还打赢雌虫这么扯的鬼话都能发布?《帝国星际网络安全法》是完全制裁不了这些无良媒体了是吧?” 艾伦·海伦姆原本质疑的目光忽然一变,因为他看到一则推送的短视频,眼睛瞪大,一只棕发雌虫,夺走他手里的光脑,严肃道: “好了,艾伦,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自从星网出现,网上的信息五花八门,什么鬼扯的有,都是虚拟id,哪怕是《网络安全法》也鞭长莫及,不用听这些鬼话,你没听最近的作战会议,军部上层已经对边星越发不满了嘛?” 罗森特棕色的眸色微眯,像一只狩猎的猎豹。 “好好训练,等财政拨款下来,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出战的时刻,这些星盗和罪虫若是以为一颗火耀罪星就能庇护他们,那就大错特错。” “不是啊!这不是重点啊!” 艾伦·海伦姆一把夺回自己的光脑面板,点开一个置顶的视频,伸手指着上面的画面,还有密密麻麻飘过的彩色弹幕,接连又是飞艇又是火箭的。 “你们没看到嘛?” 艾伦·海伦姆的神情惊疑不定,声音都尖锐几分: “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啊!” 接下来,这则视频几乎吸引了半个小队的军雌,纷纷聚集起来,围着巴掌大的面板,有虫感叹有虫脸红有虫不敢置信: “我去!从未见过黑眸的雄虫,看起来好稀罕啊。” “虫神在上,这真的是一只雄虫!” “靠!这是什么身法,他手里的是什么武器?” 一向严谨有素的军队,此刻彻底躁动起来,一向枯燥封闭的军旅生活,这些军雌们少有关注星网这些五花八门的兴趣,只有无所事事的雄虫才会宅家刷星网。 而这则视频明显带给他们的震撼很大,就在他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不近虫情的冰冷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如热油沸腾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军雌立刻原地站立,面容紧绷,目光严肃,如果忽略他们额头上的汗水。 “夏塔中将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夏塔中将,是一只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军雌,银发紫眸,面容精致优雅,银色短发整齐修剪在眉骨,一双紫眸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默严肃。 夏塔中将素来为虫严谨,一丝不苟,见军纪如此涣散微微蹙眉,冷声道: “我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训练休息是为了让你们恢复体力,不是用来娱乐的。” “报告中将!我们......” 艾伦·海伦姆挺身而出,毕竟那个光脑是他最先拿出来的,可对上那双冰冷的紫眸,喉咙咕嘟滚动,支支吾吾道: “是,是我刚刚看到一则热点新闻,在和大家分享。” 夏塔中将右手伸出,显然是要没收光脑:“什么新闻?” 艾伦·海伦姆心底叫苦,但是心眼贼多,知道夏塔中将不喜欢无脑追捧雄虫,立刻大声道: “我,我们在为夏塔家主和西西弗会长的爱情故事而感动!” “边境新闻上说了,西西弗会长又动身寻找神秘星,期待他这次满载而归,我们羡慕西西弗会长和夏塔家主的雄雌同心......” “够了!” 只见,方才还堪称冷静的夏塔中将,面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是被触碰到伤口的兽,似乎意识到有些失态。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动的复杂情绪,几乎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 “我不希望再听见军中有虫讨论我的家庭,下不为例。” 艾伦·海伦姆等一众军雌一愣。 显然他们也从未见过夏塔中将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毕竟这只军雌虽然年轻,虫龄17,可12岁就加入边境驻防军,战功赫赫,名副其实。 加之出生历史悠久的夏塔家族,雌父又是边境商贸会的会长罗曼·西西弗,可谓是军权和财权都不缺,宛如上天的宠儿。 最近还有传言,就等着收复罪星的功绩,夏塔家族回归帝都主星,指日可待。 “艾伦,你最近得罪夏塔中将了?” “没有啊。” 显然艾伦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可他直觉,是自己那句‘雄雌同心’这句话后,夏塔中将才彻底发怒的,他摸着脑袋,不解道: “我说错话了吗?没有吧......” 最后一句话,只有艾伦自己才知道,他单纯的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中将应该没发现我是他身边的卧底才对啊。” “不怪艾伦,”有虫偷偷摸摸道:“你们忘了,夏塔家族最近,在给中将配对入赘的雄主,可惜没一只雄虫能入中将的眼。” “之前还差点把一只相亲的雄虫,给丢到虫洞里面,好在出口虫洞的距离不远,给找回来了......” “好了,别说了!小心被中将听到。” 夏塔中将指尖捏着透明的光板,回到自己的军部办公室后,他烦躁地解开最衬衫领口的扣子,浑身压抑,将身体丢在真皮椅子上,随意将一半裂成蛛网的智能面板放在办公桌上。 办公桌上,立着一张一家三口虫的合照。 才10岁的夏塔中将,面容略微青涩稚嫩,一双紫眸还很天真透彻,手里捧着白银军部每年一度的比武金牌,被一只坐在椅子上的灰发病弱雄虫抱在怀里。 而他身后站身穿黑色西服,一丝不苟的雌虫,和夏塔中将有着同样的紫眸和银发,气质斯文内敛,又深不可测,银色长发被一缕破旧红绳竖起。 这张照片的脸上却被黑色炭笔粗暴涂抹,一张面容彻底看不清楚,仿佛有虫不想见到他。 “雄雌同心,美好爱情......” 夏塔中将狠狠将照片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面容难看,气质深沉,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自嘲般吐出两个字: “笑话!” 边星所有虫都以为自己家庭美满,前途有望,可只有荷风·夏塔自己清楚,这是一桩巨大的笑话。 他的雌父亲手杀了雄父。 就为了一只来历不明荒星雄虫。 “滴滴!” 面板又弹出一条热点新闻。 随意一瞥的紫眸瞬间凝滞,呆愣了许久,紫眸中倒影着一只黑发黑眸利落干脆的侧脸,正是雄虫战斗的置顶视频。 荷风·夏塔的眼珠子死死睁着,出现了红血丝仍旧没有移开视线。 【 www.w】 12、【他是一名剑士】 酷可完成每日的训练后,便一身疲惫地躺在柔软的床上,陷入了睡眠,嘴角微勾,显然心情不错。 毕竟自己战斗的身姿,吸引了星网上那么多的热度,假以时日,一定能够让自己的雌父看到。 酷可从未见过自己的雌父,但他知道,他的雌父一定会认出自己,因为他有着和自己老爹同样的发色和瞳色。 就在他在梦中与雌父团圆的时候,忽然精神一刺,几乎条件反射般,右手朝枕头旁边的剑握去,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很灼热的视线。 等他睁开眼睛,提剑朝对面劈去,看清那抹黑暗中模糊的身形,忽然动作一顿,诧异道: “菲尼克斯?” 只见幽蓝的窗前,一道漆黑的虫影,直直立在窗前,本来就猩红瘆虫的眼睛泛着红芒,死死盯着床上的酷可,不知道看了多久,宛如半夜的恶鬼索命。 饶是酷可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此刻都有些发毛,他收回佩剑,问道:“有事吗?” 菲尼克斯脸色阴沉,并不说话。 其实他只是在为白天的事情纠结,尤其是酷可少见地用严肃警告的口吻和他说话,为此他彻夜难眠。 本来想看看始作俑者在干嘛,谁料到酷可像个没事儿虫一样睡的香甜,菲尼克斯更睡不着了。 看着瞪着一双红血丝的眼睛,酷可掀开被子的一角,大方道: “要睡吗?” 菲尼克斯:“!!!” “你,你,你一只没成年,信息素都没觉醒的雄子,在胡乱说什么!” 菲尼克斯耳尖通红,心脏狂跳,显然他想歪了。 酷可挠了挠头发,莫名其妙道:“你眼睛红血丝都出来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看着雄虫一脸坦荡单纯的姿态,菲尼克斯知道自己又想歪了。 于是,在酷可又重复了一遍邀请后,菲尼克斯指尖微勾,几乎没犹豫几秒,就钻到床上,和雄虫肩膀挨着肩膀,心想不就是盖着被子纯睡觉嘛,谁怕谁。 可惜,雄虫就算没有成年,但显然也是临近成年的时候,隐隐约约能闻到雄虫身上一股清冽冰冷的寒香,夹杂着沐浴后的洗发水香味,味道有些粘稠蛊惑。 黑暗中,红眸闪过兴味的光芒,菲尼克斯的身体渐渐贴向雄虫,鼻子凑到温玉间的后脖颈,闻着什么。 “唔……”酷可又被热醒了,他用胳膊肘推了推对方,“菲尼克斯,你不热嘛?” 怎么跟个小狗一样,在他身后闻来闻去。 “热,”菲尼克斯炙热滚烫的吻,贴着那块儿冰凉的后脖颈,含糊道:“不过你身上很凉。” 酷可也被菲尼克斯亲出了火气,他也不是什么欲拒还迎的虫,直接回过身,和雌虫抱在了一起,肌肤上渗出密密匝匝的汗液。 “白天生我的气了?”菲尼克斯滚烫的吻喷洒在雄虫修长的脖颈,吮吸出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没,”酷可喘了一口气,手掌在红发中流连,“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你属狗的!” 身上传来得逞的笑声。 “不过,”酷可手掌微微用力,将菲尼克斯在他下巴处作乱的脑袋提起来,微微泛红的眼眸依旧清醒,嗓音微微沙哑:“你下次再干扰我的战斗,我真的会生气。” 菲尼克斯呼吸微凝,滚烫的血眸下,是雄虫异常认真的表情,他沉默了。 其实他心底在想,如果酷可真的受伤,或者有生命危险,他估计还会冲出去。 不过,现在是在床上嘛。 宇宙真理,床上的承诺不能信,不论雄雌。 菲尼克斯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一颗虎牙,他咬着雄虫柔软的薄唇,含糊道:“好。” 昏暗的室内,传来阵阵暧昧的喘息,酷可被这场吻弄得头晕目眩,等他稍微清醒片刻,就发现菲尼克斯这只虫不知道什么跑到床角了。 “你在做什么?” 酷可下意识想要把菲尼克斯捞起来,可惜s级军雌的不是他随意能提溜起来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失控了。 酷可感觉自己泡在一团滚烫的热水里面,这水不仅滚烫得让他发晕,还会自己旋转,激起他全身的电流,最后大脑一片空白。 等菲尼克斯一脸餍足的起身后,就看到雄虫失神水润的目光盯着天花板,他将脑袋贴在雄虫有力结实的肩膀,鼻尖飘荡着缱绻又干净的雄虫气息 酷可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看着菲尼克斯微微糜烂的唇角,就像一片被捣出汁水的玫瑰,神色复杂道:“菲尼克斯,下次别这样做了。” 于是两只同样舒服完的虫,心照不宣地相拥在一起,薄薄的布料因为沾染了汗水,他们的肌肤几乎严丝合缝般贴在一起,黑发与红发纠缠,就像水乳交融。 黑暗中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 “菲尼克斯,我想……” “什么?” “你说。” “你先说。”菲尼克斯扬起脑袋,手里把玩着雄虫脑袋后面的一缕黑发,黑发如绸缎,令虫爱不释手。 酷可抱着这只浑身滚烫的身躯,毫不犹豫道:“菲尼克斯,等找到我雌父后,我们就结婚吧。” 他老爹说过,占了对方便宜,必须要负责。 自己都占了菲尼克斯这么多次的便宜,其实现在负责都算晚了。 不过他心底隐隐有期待,希望自己那素未谋面的雌父,也是自己如今唯一在世的亲虫,能够参加他们的婚礼! 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叫菲尼克斯浑身僵硬,无异于惊天霹雳劈得他浑身颤抖。 菲尼克斯先是心脏处涌现一股快要爆炸的喜悦和激动,可当对上黑暗中那双认真坦诚的黑眸后,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仿佛被冻成寒冰。 结婚, 酷可想和你结婚! 有雄虫对你求婚了? 这么一只强大优秀,无可挑剔,宛如凝结宇宙所有美好的雄虫,居然对出身底层、帝国的叛徒、甚至隐瞒身份、只有血腥暴力、充满罪恶、未来也只会一片黑暗的自己…… 求婚。 血撒·拉弗伦…… 你配吗? “菲尼克斯?” 良久的沉默,还有雌虫微微发抖的身体,叫酷可察觉到了不对劲,眸光犹豫,迟疑问道: “你是不是怕等太久啊……” 酷可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看星网了,我在格斗场里的视频点击率很高,已经是边星最热门的视频,只要我持续不断的比试下去,等全宇宙都知道我的时候,雌父他一定也会来找我的。” “我想我们不会等太久。” “不过你的担忧也是对的,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还没有雌父的消息,我们就先结婚,等以后再把你介绍给他,好吗?” 酷可不是一个话多的虫,少见说了这么多的话,可怀里一向热情的虫,却沉默异常。 久到酷可都以为,自己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的外向,要换来一生的内向,怀里的雌虫忽然抱紧他的腰,以一种差点勒死他的力道缓缓加重。 菲尼克斯笑了,他将脸埋在酷可的肩膀处,发出压抑的笑声,在虫看不见的黑暗处,面容狰狞,眸底喜悦,又哭又笑,简直像一只丧心病狂的疯虫。 “傻子……” 酷可没听清:“你说什么?” 菲尼克斯满脸泪水,心脏幸福到快要炸裂,居然萌生一丝丝诡异的刺痛,他闷声道:“我愿意......” 怎么会有虫不愿意呢? 然后, 菲尼克斯嗓音颤抖,几乎带着恐惧道:“我愿意。” 哪怕是假的也好, 太过沉重孤寂的虫生,哪怕这一瞬的幸福美好,将来在谎言拆穿时,会彻底消散。 菲尼克斯, 不! 血撒·拉弗伦, 也想紧紧抓住酷可。 酷可也回抱住浑身颤抖的雌虫,他以为菲尼克斯是太过于激动,黑眸柔了一瞬,下巴搭在红色的发顶。 自从老爹和克莱恩爷爷去世以后,酷可独自踏上了寻亲的旅途。 其实这十几天来,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下,他不是没有感到过寂寞、孤独、无措。 可是这一刻,失去亲人的阴霾仿佛彻底消散,他开始憧憬自己以后的生活。 就像老爹临终对他说的话: “去吧, 去探索你自己的世界,找寻你自己的伴侣,书写你自己的故事, 这片宇宙这么大, 总会有人在未来等着你。” 酷可如今十分确定,菲尼克斯就是自己要找的虫。 等他们结婚后,再生个小虫崽? 在这片陌生的世界,留下自己的根。 酷可素来直来直去,不喜纠结,有了目标和想法,立刻开始发散思维,从自己未来的已婚生活,到照顾虫崽,连教导虫崽什么剑术都想的一清二楚。 他想,他会比老爹负责的多。 起码不会将自己的虫崽丢到有野兽的山洞,也不会将自己的虫崽踹到有海兽的河里,更不会抢自己虫崽辛辛苦苦烤好的鱼! 于是,酷可一边畅想未来,一边眼皮子渐渐沉重,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少见的说了一句梦话: “老爹……” “我找到……” 和我一同谱写故事的虫。 静谧的黑夜里, 落地窗外幽蓝的星光洒在这片温馨的房间,两只虫紧紧拥抱的姿势看起来是那么亲密和旖旎,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够分开他们。 菲尼克斯缓缓睁开一双猩红清醒的眸子,久久注视着酷可的睡脸。 雄虫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很安稳,规律起伏的呼吸悠长安宁,想让虫就这么永远看下去,躲在这一片安宁的小世界。 “祝你好梦......” 可是菲尼克斯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他缓缓起身,俯身在酷可的眼睛上落下克制的一吻,然后抽身离去,走向真实残忍的夜晚。 最后开合的门缝间,屋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而就在北托风大斗场的地下一层, 冰冷潮湿的地下室,墙顶亮着白炽灯微弱的光芒,落下的光线在每一只气势冰冷的军雌面庞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吱呀’一声, 走进来一只身穿漆黑西服,红发红眸,一身冰冷血腥的雌虫。 屋内原本围着一张黑色石桌,或笔直站立,或姿态懒散的军雌们纷纷面容一变,条件反射,下意识站起了军姿。 异口同声道:“首领!” 如果酷可在这里,看到这些身穿黑色作战服、气势冰冷肃杀的军雌,一定会觉得很熟悉。 吊儿郎当的西图尼、娃娃脸的诺尔、精神暴乱的霍顿......甚至就连斗场经理那塔米。 全部都是所谓血翼组织的星盗,此刻却朝大斗场的老板菲尼克斯,称呼‘首领’两个字。 没错, 只有在场的虫才知道, 火耀罪星的老板菲尼克斯,和血翼组织的首领血虫子,其实是一只虫。 明面上的罪星老板,建立着反叛帝国的势力,收拢一切被军事法庭制裁的罪虫。 暗地里的血翼组织首领,则是一只唯利是图,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接的臭名昭彰的恶徒星盗。 一明一暗,活动长达十年之久, 一切是从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后开始。 “首领,调查清楚了,和酷可阁下比武的卢尼西奥的账户里,走了一笔黑账,有虫子暗地买通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赢下这场比斗,为他身后的雇主赢回雄虫。” 一向笑脸和蔼的那塔米,圆润的脸上都有几分肃杀,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还有一根黑色袖珍暗器,正是白日里比武攻击酷可的那枚。 “不过账户走的是虚拟账户,流水查到黑市一家地下酒馆,酒馆老板也被虫灭口,他们的动作很快。” “然后这是新的比武遴选名单,里面的虫子虽然做了身份掩饰,可是在我们的调查下,每一只虫都是受到夏塔家族安排的军雌,大部分来自白银边军。” “看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夏塔家族, 白银边军, 当这几个词汇出现的时候,原本就冰冷的地下室,越发冰冷可怖。 霍顿一拳砸在坚固的铁桌子上,拳头凹陷一个印子:“夏塔!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西图尼拍了拍霍顿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次我们从夏塔家族嘴巴里,虎口夺势,他们自然得有动作,不如说能忍到今天,都令虫惊奇。” “夏塔家族攫取边境利益不是一天两天,甚至重返帝都的野心,星民皆知,可难搞就难搞在,夏塔家族不仅在军部势力深厚,就连财力也不容小觑。” “只要有边境商贸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这个联姻家族的支持,夏塔一手军权,一手财权,树大根深。” 西图尼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幽暗的恨意: “就算我们到时候发布他们的罪证,只怕也无虫会相信我们这些帝国的叛徒。” 这时,那塔米忽然幽幽道: “雄虫......” 所有虫陡然安静。 “十年前,他们以雄虫的名义,牺牲我们。” “十年后,若是帝国得知夏塔家族才是真正谋害雄虫的罪魁祸首,不知道帝都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会是一副什么嘴脸。” “哈哈哈!” 西图尼忽然激动地笑出声来: “真想看看他们破防的表情啊,还有帝都那些自以为是的雄虫家族,要是他们知道这十年来,不仅没为自己的雄崽报仇,反而花费巨大财富资助自己的仇虫,一定是个很美妙的故事!” 霍顿皱眉道: “可是现在,因为这只雄虫,已经彻底打破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从夏塔雇佣的星盗手中,夺回那群被劫掠偷盗的贵族雄虫。 然后再以血翼组织的名义,送到大斗场老板菲尼克斯的手里,光明正大让雄虫站上比武台。 到时候混乱的比武台,众多的雌虫里面,会突然出现一只发狂的雌虫,突然撕碎可怜无辜的雄虫。 届时凶残的画面一定会迅速传播,不仅是边星,就连帝国都不得不重视。 不仅白银边军会背上保护雄虫不利的罪名。 帝国一定会派遣专门的帝国军事法庭的调查虫,前来调查,就像他们十年前的做法一样。 到时候,迫于帝国压力的调查虫,一定会不遗余力找替罪虫,他们也会恰好发现这只发狂的罪星雌虫恰好用过模拟信息素。 然后帝国再深入调查,媒体再大量报道,全虫族的目光都会落在边星。 被劫掠的贵族雄虫、护卫不利的白银军队、邪恶猖獗的血翼组织,边星的代表夏塔家族...... 还有最关键的信息点: 雄虫模拟信息素! 最后, 会有一则来历不明但突然置顶的边星重磅新闻: 驻守边境百年之久的夏塔家族,素来在白银军队中战功赫赫的夏塔家族,居然数十年之久,雇佣血翼组织,和邪恶的星盗合作,暗地劫掠雄虫,甚至用雄虫在做活体实验! 就连标题,他们都想好了: #震惊!伪善夏塔家族的邪恶秘密:雄虫实验!# 娃娃脸的诺尔,吹破嘴巴上的泡泡糖,年纪不大看起来很天真的眼底却划过一抹残忍的嗜杀,提议道: “怎么办?” “要杀了这只雄虫嘛?” 所有虫都知道,这只雄虫,就是突然打破他们计划的酷可。 见鬼了, 这些军雌就算想破脑袋,算计全宇宙,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能打,甚至和雌虫打的不相上下甚至还能赢的雄虫! 这个提议,突然无虫附和。 因为所有虫,都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首领,对方一双猩红瘆虫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提出这个馊主意的夏尔,额头青筋暴起。 所有虫心底咯噔一声。 还是最先察觉苗头的那塔米笑着打圆场:“哎呀!” “多亏酷可阁下啊!现在边星立刻吸引了许多虫的关注!再说了,那么多雄虫,随便杀一只该死的就是了,也不用非他不可。” 那塔米心道首领都和那只雄虫睡在一起了,还杀什么杀,是嫌自己十年前死一次不够吗? “可你也说了多亏他啊。”夏尔显然只有智商没有情商,丝毫没有眼力见道:“他死了,边星这边岂不是更能吸引帝都的关注。” “够了!” 一道沙哑冰冷的嗓音响起。 菲尼克斯眼底布满红血丝,额角跳动,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咬牙,一字一句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别动他!” “懂?” “懂!我们都懂!”那塔米立刻重重地点头。 “可是计划就是这样......” 诺尔一脸不解,还想说什么,被那塔米死死捂住嘴巴,连勒带拖着强行拖出房间,还不断道: “他懂了,他绝对懂了,老板放心,我会让他懂的!” 霍顿皱眉看向猛地关上的门,面露疲惫的他沉声道: “本来计划就只是计划,我们也不是不明白真正执行起来的变数。” “首领您放心,我们知道什么该牺牲,什么不该牺牲。” 黑色冰冷的方桌上,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所有虫围成一圈,低声说着新的计划,冰冷潮湿的屋内仿佛有无声的风吹拂。 这场冷风在每一只虫心头吹了十年,而今天是他们心脏最滚烫的时刻,因为这十年的黑暗潮湿,终于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刻。 一夜冷风过后,所有虫都隐隐有些疲惫,但是他们眼底都燃烧着一团火。 菲尼克斯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说了一夜话有些口干舌燥,嗓音暗哑道: “各自归位,按新的计划来吧。” 毕竟,其他虫只需要牢记自己的任务,可是他要站在统筹者的角度推算所有方案的推演,成功率,胜负率…… 甚至备选方案,都要算计进去,本就躁动的精神海隐隐刺痛。 看着令行禁止,转身离去的队员,菲尼克斯神情微变。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跟随他十年的队员,每一只虫的背影都是那么孤独和死寂,没有丝毫活虫的气息。 他们毫不犹豫走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义无反顾。 可是原本属于血撒·拉弗伦的黑暗道路前方,突然被一剑劈开了一个口子,缝隙中透露出温暖的光,让冰冷潮湿的虫忍不住接近。 “等等!” 菲尼克斯叫住了他们。 所有虫停下脚步,面露疑惑,以为首领有新的命令和嘱咐。 却听到一句令虫毫无预料的话,菲尼克斯问: “计划成功后,你们想做什么?” 所有虫沉默,面露疑惑,显然他们没想过自己的任务完成后,还能活着。 菲尼克斯微微蹙眉:“或者说,你们有什么想做却没做的事情吗?” 霍顿:“为战友报仇!” 诺尔:“杀穿夏塔家族!” 西图尼:“让军事审判所的调查虫吃屎!” 菲尼克斯嘴角抽搐,一只手扣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无力摆了摆:“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就当他什么都没问过。 等所有虫都离开后,白炽灯下那抹身影周身萦绕着惨白的光,菲尼克斯仿佛一缕幽魂,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飘回到卧室的,他将疲惫沉重的身躯砸在温暖的大床上。 身后有一只有力温暖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肢,下巴亲昵地蹭了蹭菲尼克斯的肩膀。 酷可迷迷糊糊间,以为自己抱了一块儿冰,嘟囔道:“怎么这么冷?” 菲尼克斯鼻尖一酸,心尖密密麻麻的疼,他转身也拥抱住雄虫的身躯,喉咙哽咽,仿佛被一团海绵堵住,却只能发出一个嗯字。 好温暖, 他好贪恋酷可温暖的怀抱。 可是血撒·拉弗伦又清楚,和他一起隐忍十年的队员,每一只虫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甚至没想过自己能在这场抗争中活下来。 可是, 血撒·拉弗伦, 不想死了。 而他觉得还抱有希望,希望能苟且偷生的自己,像一只卑劣的可怜虫。 菲尼克斯牙关咬紧,艰难地呼吸着,控制着喉咙里尖锐的刺痛,甚至不敢大声呼吸,鼻息间是酷可身上温暖清冽的香气,让虫沉迷。 而在雌虫颤抖的身躯渐渐安静下来后, 酷可在一片熹微的朝阳下,缓缓睁开一片清醒的黑眸。 哪怕在深度睡眠中,菲尼克斯在床边不含杀意的打量自己,他都可以立刻察觉。 他自小在山谷里养成的野生生物本能,菲尼克斯半夜穿衣离去的声音,他又怎么可能丝毫不知。 只是, 酷可没想到, 自己等的有点久。 【 www.w】 13、【他是一名剑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19日,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 “天哪!今天的虫爆满啊!看来各位都很期待酷可阁下的战斗!” 乌泱泱的大斗场内,穿着鲜艳的主持虫,拿着话筒四处飞舞,热情洋溢地热场: “毕竟,雄虫阁下的战斗看一场少一场!” “鉴于三天前的大乌龙,斗场采取了与历来不同的随机挑选方式,而是在志愿报名的三万只军雌中,严格筛选,重点审查,确保虫选的高质量......” “而且大老板说了,为了保证各位观众的观赛体验,特地补充以下13点新增规则,比如比赛中不得使用暗器,不得使用兴奋剂,不得使用提升身体能力的兴奋剂,不得使用对身体有危害的毒药......” 斗场经理那塔米和财务官哈达斯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都是一阵疑惑和呆滞。 他们心道菲尼克斯是犯了什么疯病,瞧瞧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你不如干脆直说不要伤害雄虫大家就明白了。 他们悄咪咪朝一只虫偷看去,却冷不丁听到对方说话了: “今日的比武押注如何?” 以往总是在高层vip室内的菲尼克斯,此刻就坐在比武台正对面的席位,一身黑色的西服,红绸金丝披风,气质桀骜嚣张,一头红发在虫群里格外鲜艳。 因为大斗场的老板要场内观赛,还特地清空了第一排,却无虫敢说什么。 此刻菲尼克斯就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他就是这片罪恶之星名副其实的帝王。 毕竟光看比斗没意思,所以大斗场为了盈利也会暗中操盘押注,这方面财务官哈达斯是专家,他咳嗽一声,汇报道: “半开吧。” 毕竟,这次比斗采用的筛选制,所以今天和酷可比斗的军雌信息,早在一天前就公开了。 菲尼克斯眉头微皱,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谁高谁低?” “酷可阁下4.9,那只叫寒风的军雌5.1。” 哈达斯解释道: “毕竟对方可是素来战功赫赫的军雌,就算雄虫阁下前两场的比武表现非凡,前面输的两只雌虫都出身罪星底层,可到底一只雄虫,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雌,胜算......渺茫。” 感受到菲尼克斯周身气息越来越冰冷,哈达斯也学着那塔米的招牌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扁嘴不语。 他没说的是,大部分投注酷可的雌虫,多半无脑狂热追雄虫的粉丝心态,但凡有脑子的雌虫都知道,军雌究竟是多么强悍的存在。 “哼!”菲尼克斯冷哼一声,丢出一枚下注的牌票:“给我下注,我投酷可一千万金币。” 哈达斯一脸呆滞,“啊?” 不是,你玩儿呢,你的钱不就是斗场的钱吗? 可迫于菲尼克斯的淫威,哈达斯点头微笑,心底恶狠狠地想着,就走你的私账,看你赔得裤衩钱都没有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倒是一旁的那塔米皱眉思索起来,他圆润的脸庞微微严肃,贴到菲尼克斯的耳旁道:“老板,今天酷可阁下的对手可是......” 菲尼克斯一只手伸出,制止了后面的话,红眸微敛,低声道:“我知道。” 看到主持虫已经让双方对决的虫上台了,马上就没有退路了,那塔米似乎有些焦急,恨铁不成钢道:“万一酷可阁下输了的话,可是会被对方带走的!” 看着缓缓从通道走出来的虫,头顶立刻撒下大片的欢呼,菲尼克斯红眸复杂,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嗓音暗哑道:“我相信他不会输。” “可万一呢!”那塔米下意识问道。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了,心道万一什么万一,不论酷可接下来是赢是输,他都会给雄虫铺一条平坦大路。 区别只是有自己没自己罢了。 菲尼克斯只是目光专注又肆意地描摹着比武台上的身影,雄虫近在咫尺又仿佛与自己相隔不同世界。 或许是那道红眸太过不加掩饰,酷可的黑眸立刻看去,和那道红眸隔着乌泱泱的虫影和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对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他们彼此。 菲尼克斯也许此刻没有意识到,他的眸光有多么温热和留恋,可酷可的视力很好,他朝对方微微点头,比试在前,只好压下心头的怪异,因为他很快就被另一只走上比武台的虫吸引了。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今天比武的军雌: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从三万只军雌中严格筛选出来的军雌!” “他拥有媲美王虫的身体素质,不论是精神力还是身体能力都是a+,更是曾在白银边军中受训,接受过帝国最严苛优秀的训练......” 走上台的是一只银发紫眸的军雌,对方面容年轻,气质宛如寒冰,面容秀气却眼底暗含傲气,周身萦绕着拒虫千里之外的气质,走动间步伐平稳又暗含贵气,可见家境和素质都不是罪星那些黑户虫可以比拟的。 酷可心底咯噔,眸光微眯,立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刚上台没走几步的军雌脚步一顿,紫眸也遥遥注视着对面那只黑发黑眸的雄虫,仔细地默默地打量着对方,他沉默片刻,答复简短:“寒风。” 酷可有所怀疑就直问了:“这是你的真名?” 自称寒风的军雌不说话了,他冰冷的语气似在讥讽:“难道酷可就是你的真名吗?” 火耀罪星素来集中着叛国虫,犯法虫,悖逆虫......概括一下就是全宇宙虫族不能以真面目示虫的黑户虫,几乎默认在这颗罪星上没有真名,你说自己叫什么就什么,也无虫会查。 酷可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但他认真道:“抱歉,每一只虫都有秘密,我不该问你的真名,但酷可是我的真名,我老爹......雄父就姓温。” 虫族从未有过温姓,寒风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对方那双坦荡直白的黑眸,眸光闪烁,声音有些冰冷死板:“奇怪的姓。” 酷可盯着面前虫的银发紫眸,心底越来越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他又问道:“你多大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虫龄是?” 寒风冷冰冰的面孔明显有些烦躁,不想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比武必须要问这些吗?” 酷可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姿态,直接道:“我今年19。”你呢? 寒风居然诡异地懂了酷可的潜台词,那双黑眸的求知欲太过旺盛,都让他不好拒绝了,想着也不是什么隐私的问题,反正报名资料里面都有,快速道:“17。” 酷可眼底闪过落寞,低头不语,心道才17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的雌父了。 只是听说虫族是个长寿的种族,尤其是青壮年的生命期格外长,光凭外表很难断定20岁的虫和50岁的虫。 忽然,酷可抬头好奇道:“生日呢,你的生日是哪天?” 寒风默默捏紧了拳头,深呼一口气,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转身朝一旁看戏的主持虫呵道:“你看戏呢!还不快宣布开始比斗!” 酷可一愣,这才发现,一向嘈杂的斗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如鸡,在数万只虫的注视下,一只未成年的雄虫看上一只未成年雌虫,并且展开了大胆热情的追求。 嗯,追求。 虫族本来就是直白大胆的风格,如果一只雄虫对一只陌生雌虫感兴趣,是可以直接上去问对方的姓名和年龄,这算一种直白的信号。 更别提酷可更问了寒风的生日,这已经是很热烈直给的追求信号了好吗!!! 所有虫都心下了然,尤其是寒风本来就长得眉清目秀,眉眼精致,穿着虽然低调,但是能看出休闲服的价值不菲,可见家底也丰厚。 所有虫心底默默道原来小雄虫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那怪不得大部分粗蛮健壮的军雌入不了雄虫阁下的眼,原来雄虫阁下喜欢这款儿…… 嗯,小白脸。 主持虫一向主持的风格都是比武擂台风,还是第一次见证相亲现场,压抑激动的嗓音道: “既然雄虫阁下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不如你就从......啊不!回答他吧。” 蠢货! 那塔米拼命给自己的倒霉同事挤眼色,奈何全给了空气,他用余光一瞥,瞬间呼吸骤停,小肚子都抽搐了一下。 从酷可问出第一个问题开始,脸色就不断变黑的菲尼克斯,如今更是右手暴起,变为虫爪,死死捏碎了椅子扶手的一角,掌心飘出粉末。 菲尼克斯冷笑连连,眸光凶恶:“好,好一个夏塔家族,居然使出这么卑鄙的计谋。” “什么计谋?” 那塔米茫然四顾,他怎么不知道有新的政治计谋了,是他开会的时候不认真吗?况且这只虫选不还是老板你亲自挑的吗? 说什么就这个荷风·夏塔最合适! 对方战斗风格刚正迅猛,年轻气盛却城府不深,更是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一招请君入瓮,简直没有比这更合适算计的虫选了。 就在那塔米苦思冥想的时候,哈达斯摸着下巴道:“原来如此,是美虫计啊。” ‘喀嚓’一声,那塔米余光一瞥,立刻脊背都挺直了,只见老板右手的扶椅已经碎成渣渣。 “瞧瞧,”而哈达斯还在不停作死,摇头叹息,仿佛将错失一个亿:“酷可阁下都问对方的生日了,可见对这只军雌情更深重,都不用打了,肯定直接跟着这只军雌跑了,哎......孩子马上要成年了,开始找对象了,拦都拦不住......” 那塔米的肥手立刻捂住哈达斯的嘴巴,在对方耳畔边咬牙切齿道:“不想死就闭嘴吧你!” 哈达斯拼命挣扎起来,四处乱抓间,忽然摸到一只冰冷的虫片,是菲尼克斯控制不住虫化的左手,他瞳孔一缩,恰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瘆虫的眼眸,脖子一歪,装死去了。 哈达斯:“......”就当他死了吧,谢谢。 菲尼克斯缓缓呼出一口郁气,被这么一打岔,却是冷静下来了,他红眸微沉,目光在酷可和荷风·夏塔的身上来回逡巡,若有所思。 而比斗台上的荷风·夏塔却冷哼一声,不等主持虫开赛,直接展开锐利的虫翼,朝对面俯冲而去,酷可目光一凌,心道好快的速度,他立刻反手出剑。 ‘铿锵’一声,剑锋和虫翼相撞,发出清脆的嗡鸣,同时还有激荡的气流席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团白雾,覆盖了半个比武台。 “比......”主持虫立刻飞到半空中,眼睛被沙子迷得睁不开,心有余悸道:“比斗开始——” 酷可和荷风·夏塔都不是话多的类型,所以目光近距离对视一瞬,一股蓬勃的战意立刻不约而同爆发出来,他们都经过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都有对胜利的渴望,都有不容践踏的骄傲。 酷可第一次在比武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生机勃□□来。 老爹,你说的果然没错: “战斗是了解陌生人的最有效方式, 而遇到一个好对手, 也会促进自身的突破。” 酷可脚后跟用力,稳稳定在比武台上,黑眸异常发亮,他隐隐觉得这场战斗,会令他的精神掌控力,更上一层台阶,也许能解决自己苦练都达不成的效果。 “你笑什么!” 荷风·夏塔终于察觉到这只雄虫的诡异,哪有虫在战斗中还这么愉快的,那股愉悦轻松的气息,就像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觉得自己稳赢吗!” 荷风·夏塔右手化为虫爪,又朝酷可的脖颈抓去。 “怎么可能,你很强!” 酷可朝后跳了半步,用剑抵在地面,旋身一踢,正巧踢在对手的手腕,举剑站立在三米远处,浑身气势锐不可当,他笑道: “正因为胜负难以预料,所以我才很开心。” 荷风·夏塔眸光微眯,方才的攻击也令他对酷可的实力有所认知,简直不输于任何训练有素的军雌,甚至这只来历不明的古怪雄虫,还有军雌没有的气质和气场,心中也激起了胜负欲。 “看你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此话一落,双方又缠斗在一起,而在周围所有目力不俗的雌虫眼中,只能看见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在比武场上来回交错。 唯有接近a级以上的军雌,凭借能看清百米微尘的复眼,才堪堪看清交战的双方。 好强! 酷可心中微微震惊,知道这只叫荷风的雌虫绝非前两场的对手,若是仅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不用多久,一定会被对方找出破绽。 而原本目光警惕的荷风·夏塔却是动作越发精准凌厉,毕竟从一开始对酷可实力的震惊后,凭借数年与异兽磨练的厮杀,迅速就占领了上风。 那种生死间的直觉和本能,还不是久居山谷,一心练剑的酷可可以比拟的。 荷风·夏塔已经熟悉了酷可的攻击招式,他锋利的虫爪格挡开剑锋,甚至在剑锋处留下一道白色痕迹,冷冷道: “我承认,身为一只雄虫,可以和我过招50招,你确实不能用弱小来形容,但你依旧赢不了我!” 酷可眸光一凝,反手划出一道迅猛的剑势,却被一只虫爪直接抓在手心。 “而且,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此刻,荷风·夏塔两只手稳稳抓住刀剑。 酷可的表情格外严肃,他知道对手的目的了,雌虫滚烫的鲜血染红银色的刀锋,一滴滴鲜血滴落。 “没有这柄古怪的武器,你就无法战斗。” 为此,荷风·夏塔拼着手心受伤,不仅仅是从酷可手里夺走这柄剑,而是要彻底掰断‘赤心’。 老爹说过,这柄剑的名字,叫赤心。 风起无常千般险,赤心破匣本心明。 就是希望用此剑的人,不论经历何种厮杀,千般磨难,世事磋磨,都不要忘记,初次拿起剑时,那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 眼看着虫爪暴起,就要掰断剑身,甚至能听见摩擦刺耳的‘刺啦刺啦’声。 每一道‘刺啦’声,都令酷可的眼皮抽搐,就在赤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鸣响之际,就像一股不堪重负的悲鸣砸在心尖。 酷可呼吸骤停,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淡去,他松开了剑士本该视之如命的配剑。 他朝后退了一步。 比武台上原本加油呐喊的嘶吼,忽然死寂般沉默。 荷风·夏塔先是一愣,眼底划过一抹讥讽,他还以为能令那只虫念念不忘的雄虫,能有多能耐,不过如此。 “居然主动松开自己唯一的武器,你是认输了吗?” 他看着手中的配件,作势就要扔在地上,突然动作一顿。 对面的酷可继续朝后退了一步,细看他的每一步都十分缓慢,也十分精炼,周身有一股玄妙的气场,他说: “我没有认输。” 也许,比赛现在才开始。 “什么?” 荷风·夏塔一愣,似乎不明白酷可的意思。 突然手心传来一股刺痛,本该老老实实被他丢弃的赤心,忽然自发摇晃起来,就像在拼命挣扎一般,然后‘嗖’的一声,锋利的刀锋虫爪中飞去,带起一片飞溅的血线。 赤心无风自动,朝他的主人冲击而去,带起一片白色流畅的优美线条。 但是赤心并没有回归酷可的手中,而是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鹤,朝荷风·夏塔,那只想要掰断摧毁他的敌虫,俯冲而去。 ‘嗡——’。 伴随着破空声,酷可也不落下风,几乎和赤心同时动作,一高一低,朝怔愣的荷风·夏塔攻去。 不只是荷风·夏塔在发愣,观赛区的每一只虫,此刻都目瞪口呆,哑然无声。 酷可,这只凭空出现,一战成名的雄虫,再一次地打破了他们对雄虫的认知,甚至是对宇宙的认知。 观赛区爆发出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不是柄旧时代的兵器吗?怎么还会飞啊?” “是有什么终端在操纵吗?” 密密麻麻的飞行机器虫红光闪烁,迅速记录下这一幕,将这场掀动虫族的比斗,上传至宇宙星网上。 唯有一些隐藏在虫群中的s级别军雌,此刻都四目相对,眼中明显有了震撼却不得不相信的答案。 越是强大的雌虫,越有强悍的精神感知力,而精神感知力越高,他们的精神躁动也越反噬自身。 譬如,菲尼克斯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甚至都做好了再一次被酷可讨厌,动手干预比赛的虫,此刻红眸异常专注,毫不掩饰自己对雄虫的占有欲和欣赏欲。 菲尼克斯无声道:“是精神力......” 大斗场的虫群中,最偏僻的高台角落,也站立着一抹白色的虫影,白大褂被风吹动,灰眸居高临下看着比武台上越发激烈的战斗。 医生眼底弥漫兴趣,仿佛在冰冷地计算着什么, “从未有过雄虫将精神力外化操控的例子,就算是帝国的金字塔顶端估计也无法预料......” “不对,”医生兀自摇头道:“这三个纪元确实没有,可没虫证实过旧历的虫神时代没有啊,毕竟在虫崽的童话故事中,雄虫以往可是会飞,会战斗的,甚至不输于雌虫,有意思......” “有意思哈哈哈哈!” 看起来斯文内敛的医生,居然仰天长笑,就像找到了自己奉献一生的研究一般。 “咳咳!”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医生面无表情扶了扶黑色眼眶,注意到周围的虫显然更关注台下的雄虫,才没虫看自己,莫名松口了一口气。 医生向前几步,隔着一百多米的高度俯视下方,一向毫无情绪的冰冷灰眸,划过一抹惋惜的神情。 “可惜了,酷可......” “你要么将创造新的历史,要么化为宇宙尘埃,” “因为这个世界,现实又残酷,” “一只毫无背景又如此耀眼的雄虫,” “该何去何从呢?” 是成为帝国研究所里的实验品,还是引得各方势力的掠夺,是戏剧性的可笑死亡,还是沦陷这世俗名利的温床...... 或者都不是。 你将创造你的历史, 你将铸造新的辉煌, 你谁都不是, 你是酷可。 【 www.w】 14、【他是一名剑士】 该死! 台上骤然褪去的欢呼,如同一场倾盆大雨,瞬间将菲尼克斯滚烫的心熄灭,异常冰冷。 他猛地回头,环顾着狂热的虫子们,还有密密麻麻的直播机器虫,亮起来的红色摄像头如同一只只血盆大口的野兽,这些野心勃勃的虫子们都将会发现——他们都看到了。 酷可! 即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虫神在上啊!” 哈达斯财务长原地蹦跳起来,整只虫异常兴奋,脸颊因为激动红得如同苹果,拉扯着菲尼克斯的胳膊拼命地摇晃,大吼道: “老板你看到了了吗?” “这些虫子都疯了,他们都为酷可阁下疯狂了!这下不仅是边星,就连帝国那边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斗场的生意一定会......” 哈达斯的声音停顿,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还保留着半张的嘴巴,因为菲尼克斯的脸色此刻苍白如鬼,而红眸猩红如血,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 菲尼克斯揪住这只聒噪虫的衣领,忍住将他掐死的冲动,暗哑的嗓音似乎在拼命克制着什么,“你也知道帝国会知道啊?” 哈达斯的面孔隐隐浮现恐惧。 某种意义上,他并不是和菲尼克斯一伙的虫,也不了解十年前的白银突击惊雷小队,只是一只在帝国因为贪污受贿而被判处流放的罪虫。 要钱不要命。 但是,很显然,哈达斯凭借着自己本来就趋利避害的脑子也想到了什么,原本激动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帝国一直谋划收复罪星,却没有一个众志成城的出师理由。 可是现在有了。 有了酷可这等惊艳稀缺,或者说独一无二,不仅拥有不输于雌虫的实力,而且除了标记之外还能操控精神力的雄虫。 帝国向罪星发兵,不过是时间的早晚! 菲尼克斯咬牙道:“去!给我拦截所有传输出去的视频,还有叫你手下那些媒体公司,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删除新闻。” 哈达斯一脸苦相,眼泪都挤出来了:“可是老板,已经发布的东西就算删除,现在星网这么发达,难保没有虫早就存档录屏了啊。” 菲尼克斯一把松开哈达斯的衣领,目光凶狠,“那就给我把影响降低到最小!还不快去!” 看着哈达斯跌跌撞撞地跑开,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的那塔米,显然更在乎的是他们惊雷小队的计划,低声道: “老板,接下来的计划......” “不变!” 菲尼克斯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比武台上身姿飘逸,动作流畅的雄虫,眸光复杂,一字一句道: “只是速度要加快了。” “不能等帝国那边反应过来,就明天吧。” 菲尼克斯缓缓闭目,拳头捏紧,似乎在忍耐极大的痛苦,用只有两只虫能听到的声音颤抖道: “明天就是酷可和血翼组织星盗首领血虫的战斗。” 这一切都该回归原点了, 做的梦也该结束了, 菲尼克斯,不......血撒·拉弗伦和酷可之间的关系,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绑匪和受害虫。 至于什么伴侣、什么结婚、什么未来, 血撒·拉弗伦, 没有未来。 他缓缓张开血眸,眸底一片痛苦,和向死而生的痛苦。 酷可已经和荷风·夏塔拳头互搏了十几招,之前还游刃有余的雌虫此刻气息杂乱,满头大汗,洁白干净的衣服上添了好几道划痕,血色的痕迹洇湿衣服。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荷风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荷风·夏塔此刻不仅要正面抵挡酷可的攻势,更要提防在他们身边乱飞的赤心,这柄被精神力操控的飞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划一刀。 酷可脸色有些白,其实他也不好受,毕竟还是第一次将精神力运用到战斗中,回复道:“一种新的尝试,还不太熟练。” 雄虫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并拢,用精神力的游丝操控着赤心,剑尖优美的在半空中挽了一个剑花。 “别尝试了,”荷风·夏塔看着这只极有可能是自己同雌异雄的哥哥,眸光复杂,接下来浑身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冷冷道:“快速结束这场战斗吧!” “好。”酷可指尖并拢,也认真起来。 他们的精神力消耗,其实也支撑不了太久。 荷风·夏塔的虫翼瞬间张开,整只虫飞舞到半空中,巨大张开的紫色虫翼,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将酷可笼罩。 同时,赤心也随风而上,朝雌虫的虫翼劈砍而去。 荷风·夏塔扑闪着翅膀,在半空中快速飞舞,速度居然远超过酷可精神力操控的赤心,眼看雌虫就要朝他俯冲而来。 观赛区已经有虫吼叫道: “快躲开啊!” 天哪,雄虫柔软脆弱的身板,可抵抗不了雌虫的虫翼啊。 就在所有虫以为自己会看见雄虫被撕碎的场面,忍不住闭上眼睛。 酷可深呼吸一口气,不躲不避,伸出左手手心对着正面,微弱的气流吹散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张立体冷静的面容,黑眸瞬间大亮,似乎有微弱的紫芒闪烁。 俯冲而下的荷风·夏塔敏锐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可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他身形一痛,撞击在一面坚固但透明的精神屏障上,被弹飞了。 而在此时,飞舞而下的赤心恰好擦着他的脖颈,回归到酷可的右手,剑芒闪烁白光,如雷如电,瞬间朝对面攻去。 剑锋稳稳停在荷风·夏塔的脖颈,发出清脆的嗡鸣,宛如胜者的咆哮。 荷风·夏塔跌坐在地上,洁净的衣服早已沾满鲜血和灰尘,他看着持剑站立的雄虫,一缕银发遮掩眼眸,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砍下去?” “为什么要砍?”酷可反问:“比武中,你从未对我动过杀意。” 礼尚往来,这不过是一场只分胜负,不分生死的比斗。 酷可又不是嗜杀的虫,不会动不动就杀虫。 他朝地上的雌虫伸出手,“你很强,还会变得更强,这是一场好的比试。” 荷风·夏塔眸光一凝,他看清了雄虫的手掌,这是一只充满着锻炼和毅力的手,他指尖微动,眼看着就要握住酷可的手,却在临近触碰到的时候,反手挥开,发出‘清脆’的声音。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荷风·夏塔抿唇,眼底水光一闪而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输给一只雄虫,而且是当着这么多虫的面! 冰冷的表情只不过是他的保护壳,他心底的崩溃只有自己清楚。 银色的发丝下,掩去眼眶的微红,他闷闷道:“输了就是输了。” “但下次,我不会输的!” 看着对方嘴硬的样子,酷可利落地收刀入鞘,很真诚地笑出声来:“嗯,我相信你。” 这真的不是在讽刺吗? 所有虫包括荷风·夏塔都默默地想,尤其是被讽刺的虫,瞬间死死朝酷可看去,却在对上那双坦诚坦荡的黑眸后,要反驳的喉咙一哽。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雄虫,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坦诚的雄虫, 他们从未见过如酷可这般的雄虫。 观赛区此刻爆发出呼喊,如同席卷的龙卷风,乍破天际,甚至有激动的虫子不顾阻拦的电网朝下方冲过来,场面一时杂乱无序。 但也有越发冷静的雌虫,他们深深看着台下黑发黑眸的雄虫,朝着各自的势力汇报这次观察的结果,以及酷可对于他们更重要的信息。 酷可在工作虫的保护下,迅速退场,等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依旧能感受到墙壁传来的音波和混乱,此刻便是心脏强大的他,也心有余悸。 这时,背后突然有一只手朝他袭来,原本紧绷身躯的酷可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放松警惕,任由雌虫从后面搂住他,以一种要将他腰肢勒断,再融于血肉的痴狂。 “菲尼克斯,我赢了。”酷可转身,也搂住这只雌虫。 雄虫的黑眸少见的光亮,像是漆黑夜空闪烁无边星辰。 菲尼克斯红眸一暗,心中萌生一股想要将面前的雄虫,吞吃入腹的想法,也许只有这样,酷可才会独属于他一只虫,待在他身体里,不会有别的虫觊觎。 “嗯,”菲尼克斯滚烫的唇瓣贴着酷可的唇,吐息滚烫,嗓音暗哑,“听见了吗?外面都是一群为你疯狂的虫子。” 酷可不解地嗯了一声,低压的嗓音像大提琴般撩虫,密密麻麻的电流顺着耳廓钻进菲尼克斯的心底。 “可现在,你是我的。” 菲尼克斯红眸不掩占有的野心,不再满足只是亲吻雄虫的唇瓣,而是重重地深入,舔舐着雄虫整齐洁白的贝牙,口腔里的津液。 酷可的耳尖慢慢通红,像白玉滴血,这么多次的练习,他也不再是之前纯洁的雄虫了,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吻着。 空气中很快弥漫黏着的气息,还有阵阵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虫亲着亲着就倒在沙发边,酷可仰头看着身上眉眼含水,表情难得松软的雌虫,笑着问道:“菲尼克斯,那你是我的吗?” “当然,”菲尼克斯呼吸一滞,抵着雄虫的额头,只觉得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异常快,他低声道:“酷可,我的命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酷可一只手抵在菲尼克斯追逐过来的热吻,他要菲尼克斯的命做什么,黑眸却是异常的冷静,“你,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诉我?” 菲尼克斯立即含住雄虫的指尖,舔舐的舌尖一顿,他压下眼眸的情绪,含糊道:“什么意思?” 酷可微微蹙眉,总觉得那天晚上菲尼克斯夜不归宿后,整只虫的状态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便直截了当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菲尼克斯半晌不说话了,却把问题像踢皮球一样踢给酷可,“有......只要你问我就说。” 酷可有些无语,黑眸少见的无措,偏头闷闷不乐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问什么。” 如果酷可此刻看向菲尼克斯,一定会发现,那双红眸一窥见底的神情,像是一片夕阳下清澈的大海,哪怕一瞬,菲尼克斯心底也早有决定。 不论酷可问他什么,他都会说。 譬如,菲尼克斯是你的真名吗?不是。 譬如,血翼星盗首领和你什么关系?就是我。 譬如,你们明天的计划? 雌虫胸膛起伏传出低沉的笑声,他第一次见到酷可生闷气的样子,颇为可爱,只觉得心脏被塞了一团棉花。 菲尼克斯额头蹭了蹭酷可,柔声道:“生气了?” 酷可不搭理他。 菲尼克斯叹了一口气,他两只手捧着酷可的脸,正向自己,认真道:“我不想骗你。因为我确实有事瞒着你,可这个故事又太漫长......”太黑暗。 他不想把酷可牵涉其中。 酷可一只手堵住菲尼克斯的嘴巴,“我知道了。” 菲尼克斯一愣,“!!!”不是,他还什么都没说,你知道啥了。 “我老......雄父告诉过我,每一只虫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试图窥探别虫的秘密是很不道德的行为,除非对方愿意主动告诉你。” 酷可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虫, “菲尼克斯,我等你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 菲尼克斯喉咙一酸,只觉得心脏被虫捏紧了,他将额头抵在酷可的肩膀上,嗓音微微沙哑: “你怎么这么好......” 这么好的雄虫怎么会看上自己? 这么好的酷可, 叫自己怎么舍得放开他? 菲尼克斯只觉得身体被虫撕裂成两瓣,他浑身颤抖,只能紧紧抱住雄虫温暖的身体,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酷可不解,“菲尼克斯,你怎么了?” 菲尼克斯忽然道:“酷可,标记我吧。” 酷可傻了,他还没成年啊,菲尼克斯不要带坏未成年虫啊! 菲尼克斯红眸发亮,虫瞳一瞬化为针尖般锐利,紧紧盯着面前的酷可,说是占有不容他人触碰的宝藏,也不为过。 想被占有,想被标记,想被酷可...... 菲尼克斯将酷可的手拉向自己,嗓音不知带着怎样的情绪,压声道:“感受到了吗?它早已为你打开。” 酷可耳朵尖发烫,眼神飘忽,感觉大脑和岩浆滚烫一片,将理智焚烧殆尽。 菲尼克斯大脑一片混沌,黏着的嗓音贴着雄虫的面颊,只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酷可,标记我吧......”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酷可垂眸,答案既直白又似有些无措。 “没关系,我教你。”菲尼克斯低低地笑了。 酷可还想问怎么教,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黏着的气息,还有雌虫压抑的破碎声。 透明的落地窗外,倒影着两只虫的影子,但因为痴缠得太亲密,依稀以为是一只虫。 而原本白云滚滚的天际,被残血晚霞染红,落日红辉撒在浑身潮湿,彼此相拥的两只虫身上。 菲尼克斯眉眼魇足,苍白修长的指尖把玩着漆黑如绸的发,黑白相交,莫名的涩气。 苍白的指尖慢慢抚过酷可棱角分明的侧脸,依稀可见咬痕的薄唇,淡粉色的薄唇此刻微微泛红,被晚霞照红剔透的耳垂,还有松散的眉眼。 菲尼克斯再一次发现,怎么会有虫那哪儿都像长到了他的心底,就像是只为他出现的一样。 最后,修长的指尖落在雄虫的微微开合的唇瓣,红眸微暗,指尖反复碾轧,就像用指尖在亲吻一般。 “唔......”酷可抿了抿唇,其实他本来就没睡着,只是方才闹腾太久,又因为白天消耗精神力过度,有些意识疲惫而已。 “别闹。”他微微警告,但因为嗓音暗哑只有说不出的勾虫。 菲尼克斯见温玉见意识松散,一个如鲠在喉的问题终于问出道:“为什么关注那只雌虫?” “什么雌虫?”酷可下意识道。 “那只和你战斗的白毛。”菲尼克斯语气不悦,“你问他的虫龄和生日做什么?” “哦,”酷可这下想起来了,意识也清醒许多,他缓缓张开眸子,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什么,“雄父告诉过我,我的雌父,也是银发紫眸。” 原本把玩黑发的指尖一顿,菲尼克斯心底咯噔一声,不会这么巧吧。 酷可又闭上眼睛,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寒风才17岁,肯定不是我的雌父。” 显然,酷可没继续深想,他搂住菲尼克斯,又闭上了眼眸,想要睡个回笼觉。 菲尼克斯眸光复杂,荷风·夏塔自然不可能是酷可的雌父,可荷风·夏塔的雌父呢? 边境贸易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 如果菲尼克斯没记错, 边境西西弗家族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银发紫眸,因为西西弗一族源于虫族的紫镰虫一脉,这类虫的瞳色就是紫眸。 不过,说起银发紫眸,边星最先想到的就是西西弗家族,但是除了这个家族,其他星球,包括帝国不是没有其他的白发紫眸家族。 总而言之,范围颇广。 但要菲尼克斯说的话,酷可的雌父还真有可能,出自西西弗家族的雌虫。 首先要考虑到地理位置的首要因素。 如果酷可和他雄父一直居住在失落的荒星,那就是边境的最边缘处,而西西弗家族也是近几十年来长居边星地带活动。 一只西西弗家族的雌虫,又世代从事边境商贸,来往各大星球和地图都难以定位的荒星,然后遇到了酷可的雄父,和对方有了虫蛋,这不是很有可能的故事吗? 至于,为什么会和一只身份来历不明的雄虫有了虫蛋。 光看酷可, 菲尼克斯其实能想象到,独自一只虫,在荒星这般地带,将酷可养成这般优秀的雄父, 又该是何等令虫惊艳。 虫族本来就是奔放的种族,遇到一只合眼的雄虫,吃干抹净是必然的事情好吗! 但吃干抹净后,居然将自己的虫蛋和雄主丢弃在失落的荒星十八年之久,甚至连雄主死了都一无所知,这种雌虫是何等的无能,何等的无耻! 菲尼克斯红眸一暗,突然不想让酷可找到他的雌父了,就像他一开始的直觉一样。 这注定是一个悲伤又残酷的故事。 “怎么了?”酷可总觉得身边的虫又是冷哼又是叹气的,心情很多变啊。 “没什么。”菲尼克斯的手覆在雄虫的脑袋,轻轻地抚摸着黑发,掩去眼底多余的情绪。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 “你有想过吗?如果你找到了你的雌父,但是他有了新的家庭。” 酷可不假思索:“那就祝福他。” 菲尼克斯抵着雄虫的额头,指尖描摹对方的眉心和鼻梁,轻声道:“值得吗?为素未谋面的雌父做到这一步?” 菲尼克斯是个孤虫,不过虫族这种雌多雄少的现状,孤虫有很多,甚至九成的虫都不会有一个健全健康的家庭。 所以,菲尼克斯理解不了酷可对家庭,对雌父的执念,像他自己就从未探寻过自己雄父和雌父的过去,也从未萌生过了解他们的想法。 或许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想过这个问题,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现实残酷后,他就从未惦念过这个答案。 “菲尼克斯,”酷可黑眸专注,握住那只描摹他轮廓的手,静静道:“我不知道其他虫的处事价值标准是什么,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菲尼克斯又问:“如果他抛弃了你的雄父还有你呢?” 酷可的眼底一片清冷,像平静又宽广的海面,“那就尊重他的决定,然后离开他。” 这么果断吗? 菲尼克斯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合着是自己多愁善感了,也是,雄虫一向是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又怎么会为抛弃自己的虫自苦呢。 菲尼克斯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酷可,不会为抛弃自己的虫,回头的。 很好,这样很好。 菲尼克斯忽然出声:“酷可。” 酷可嗯了一声,他听见菲尼克斯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 “你要一直这样,永远别为不值得的虫,回头啊。” 【 www.w】 15、【他是一名剑士】 白银边军驻扎的星球,第十四小队 荷风·夏塔刚下星舰,回到军部,就看到迎面跑来一个满头大汗的艾伦·海伦姆,对方海藻蓝色的长发因为汗水,粘成一缕缕,成了名副其实的海藻。 艾伦·海伦姆一只手撑着膝盖,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面颊通红,显然有些激动,举起手里的光脑。 “夏塔中将!您看今天的边境星网了吗?天哪,虫神在上,不得了啊,居然有雄虫能体外操控精神力,这绝对是划时代的一幕!” “帝国那边估计已经下发文件了,我们必须要加速解救雄虫,攻占罪星,必须要把酷可阁下从邪恶的罪虫堆里面,解救出来啊!” 艾伦·海伦姆又瞥了一眼荷风·夏塔,目光狐疑道:“对了中将,我怎么觉得您和视频里那只被打败的雌虫有些像啊?” 荷风·夏塔到底是白银军,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罪星,所以他外貌上其实做了些变动,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微弱的熟悉,但隔着视频和真虫,到底有些区别。 “你看错了!” 荷风·夏塔冰冷的面孔微微碎裂,默默攥紧了拳头,他一路上本就因为败北心情颇为不爽,艾伦·海伦姆还一个劲儿地踩雷。 艾伦·海伦姆挠了挠脑袋,不做怀疑,“这样啊,可能是您的同族虫吧,毕竟边境有许多西西弗一脉的紫镰虫。” 荷风·夏塔冷哼一声,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见艾伦·海伦姆在身后吼道: “对了!夏塔中将,您家里来电话了!” “不过你白天不在军队,记得晚上回个视频电话。” “这么重要的事情,”荷风·夏塔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气压都冰冷许多,“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说那么多的废话! 艾伦·海伦姆哎了一声,歪着脑袋,没心没肺地笑了。 “还有,你的光脑不是已经被我没收了嘛?” 荷风·夏塔眯着眼睛,摊开右手手掌,动作的意思很明显了。 艾伦·海伦姆:“???” 艾伦·海伦姆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觉得自己的快乐又被夏塔中将给夺走了,他依依不舍地看着拿着光脑离去的背影,目露不舍。 直到再也看不到荷风·夏塔的身影后,那双幽蓝色无辜的眸子慢慢变得冰冷,变得冷漠,甚至变得有些残忍。 艾伦·海伦姆压了压白顶黑沿的军帽,帽檐在眉眼投下一片黑暗的阴影,只露出半张锋利的侧脸,他无声道: “夏塔家族么,这一切快结束了......” “我会亲手为这十年画上句号。”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20日10:01,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 漆黑冰冷的地下室,白炽灯在墙顶微微摇晃,依稀能听见外界震天的呼声。 再有半个小时,就是酷可的第三次决斗,而赢下这一场,他将彻底自由。 整个罪星,都不会有不长眼的虫子来冒犯他,因为这里,强者为尊。 而酷可将会用实力,叫那些疯狂自大的虫子们,哑口无言。 地下一层,西图尼吹了一个口哨,靠在漆黑冰冷的石墙上,散漫道:“真是火热的武台。” 一向沉默寡言的霍顿也说了一句,“也是残酷的战场。” 地下室内,所有虫都知道,他说的战场是什么意思,所有虫面露严肃。 良久的沉默后,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只膝盖交叠的虫,菲尼克斯从阴影中走来,他今天穿的不是任何颜色的西装,而是一身漆黑的作战服。 如果酷可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来,这是星舰上血翼星盗首领穿的那一身,如果再带上漆黑的全罩头盔。 他就是星盗首领血虫。 菲尼克斯面容冰冷异常,一双血眸残忍坚定,他哑声道:“各自再复述一遍自己的任务!” 霍顿、那塔米、西图尼、诺尔,加上菲尼克斯,在场一共五只虫就是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的幸存者。 而当年的白银突击惊雷小队,一共有45只虫,只活下来了他们几只虫。 其余的虫子不是死在审讯的大牢,就是死在押解帝都的路上,更多的则死在军事审判所的调查虫手里。 所有虫面容严肃,复述了一遍自己的任务,菲尼克斯道:“就先按照计划来吧,还有我们放在夏塔军中的钉子,给他通知了吗?” 那塔米滚圆的面容,格外肃穆,他点头道:“老板放心吧,‘海藻’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他会全力配合我们的!” ‘海藻’就是他们埋在白银边军里的卧底虫,甚至这名卧底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了荷风·夏塔,这位夏塔家族未来继承虫的专属部队白银十四军。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他忽然抬眸道:“虽然是我的自作多情,但我还是要问一下,就算我再次落到军事审判所,你们也不会来救我吧?” 所有虫一愣,皆低头沉默了。 一旁的诺尔咬碎一根棒棒糖,疑惑道:“为什么要救你?这和计划不符啊!” 菲尼克斯眉眼放松,然后看着其他低头不语的虫,冷呵道:“你们呢!” 所有虫皆深吸一口气,拳头重重砸在心脏,发出几道沉闷的声响,他们憋着眼泪,皆面露死志吼道: “报告队长!我们会严格按照计划行动!” 菲尼克斯深呼吸一口气,红眸出奇的晶亮,就像落日熔金,夕阳前最后的燃烧,他说: “诸位,十年隐忍只在今朝,不要忘记那些早已回归虫神怀抱的战友们,更不要忘记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苟延残喘至今!” “无谓的私情和私欲,只会是我们信念的绊脚石,孰轻孰重,你们心中自有答案。” 在场的虫皆越发坚定,唯有霍顿目光微微闪烁,他低垂头颅,因为一向沉默寡言,所以无虫注意。 看着所有虫皆面露坚毅和死志出门后,菲尼克斯被那塔米拦住了。 那塔米少有这么大胆的时候,他挡在菲尼克斯的身前,一向精明胆小的眼神此刻异常坚定,他直呼这个许久没有虫叫过的名字。 “血撒·拉弗伦,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菲尼克斯脚步一顿,微微偏头,“你是对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那塔米眉头死死皱着,压低微微尖锐的嗓音道:“该死!我说的不是那该死的计划!我说的是那只雄虫!我说的是酷可阁下!” “你喜欢他不是吗?” 那塔米看着微微动摇的虫,语气笃定了几分: “血撒·拉弗伦,你喜欢酷可!” “你难道要让你喜欢的雄虫,最后恨你一辈子?” 菲尼克斯久久沉默,白炽灯在他的身后投下漆黑的影子,微微晃动,就像一个正在挣扎孤寂的灵魂。 “扑哧,”不知沉默多久,菲尼克斯却笑出了声:“你在开玩笑吗?我一只朝不保夕的罪虫,也配喜欢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 菲尼克斯笑容慢慢变淡,就像褪色的夕阳: “而且还是那么独一无二的一只雄虫,只要回到了帝国,他将云霄直上,财富、名誉、地位、鲜花、掌声......应有尽有,他不该留在这颗罪星,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他和我更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最后,菲尼克斯给出了结论,不知是在说服那塔米,还是自己,他眼眶赤红,从喉咙挤出这几个如刀尖的字眼: “我和他并不相配。” 那塔米沉默了,他神色复杂,近乎同情道:“血撒·拉弗伦,我希望您,永远也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菲尼克斯深呼吸一口气,吐出胸口挤压的浊气,可胸口仍旧被一团雾堵着。 他恍然发觉,这该死的大斗场负一层,到底是积压了多少年的灰尘和潮湿,居然令虫这般难以呼吸。 最后,他拿起铁桌子上的全罩漆黑头套,还有一柄雕刻有火焰的左轮手枪,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门,就和一脸疲惫的医生迎面对上了,地下二层就是医生的研究室,他在地下做了许多帝国不被承认的实验。 “老板早上好啊,”医生重重打了一个哈欠,似乎还没睡醒,“你今天怎么这副打扮?” 菲尼克斯戴上头罩,朝微弱光亮的出口走去,头也不回道:“你的那些工具和实验仪器尽快清理一下,最快一个小时,白银边军就会攻进来。” 医生脚步一僵,迷糊的灰眸彻底清醒了,他无声爆出一句粗口,然后朝门口吼道: “黑心老板,你要是刚才没碰到我,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提醒我!” 可惜,门口的虫影,早已离去,没有虫能回答他。 “该死的该死的,都是我的宝贝,舍弃哪一个都令我心痛如绞啊,不如杀了我算了!” 一向冷静淡漠的医生,此刻彻底失去了风度,可看着菲尼克斯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清后,医生焦急的面庞又恢复成风轻云淡。 一向毫无波澜死板的表情上居然闪过几分兴味: “有意思,好戏该开场了。” 而菲尼克斯从地底出来后,立刻先感受到了火热的气流,还有鼓膜躁动的声音,比武台上,主持虫已经开始热场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久等了,今天就是酷可阁下的最后一场战斗!” “相信大家对雄虫的实力有目共睹,但是今天的挑战者也不容小觑!” “到底是酷可阁下再次打破世俗的眼界,为自己夺回自由!” “还是会沦为对手的战利品呢?” “天哪,我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了,感觉不论哪一个结局,都将令所有虫泪流满面啊!” 观赛区,密密麻麻的虫群在半空中飞舞,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原本的白日,而那些虫翼投下的影子,落在地面,彻底将比武台化为黑夜。 所有虫异口同声喊着一个名字:“酷可!” 菲尼克斯踏出入场区域,隔着面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比武台上席地而坐的雄虫。 酷可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他并不沉迷四周的欢呼和掌声,而是专心致志地拿着一个帕子,擦拭自己的配剑,尤其是剑锋上面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白色划痕,薄唇微抿。 菲尼克斯知道,这是对方不开心的表情,他带着黑皮手套的手缓缓落在心脏处,依稀能感觉到里面玉佩的温度,最后他一步步朝着比武台上走去。 “诸位,我们的挑战虫登台了!” “今天这只虫的身份,一定会令各位大吃一惊!” 配合着菲尼克斯上台的脚步,头顶响起主持虫激动的声音。 话筒里的声音扩散到北托风大斗场的角落,就连没有门票,只能围绕高墙外围的虫都依稀能听见。 “今天的对手是,令整个边境都恐惧的,血翼组织星盗首领血虫——” “什么?” 嘈杂吵闹的大斗场瞬间死寂一片,不知道是谁率先吼出一句话: “谋杀——” “你们这是谋杀雄虫——” “我要去帝国雄保会告你们——” 一时间,这些罪星毫无道德底线,毫无良知,违法乱纪,无恶不作的虫子们,居然异常地团结。 背叛虫神,背叛帝国的他们,居然还能想到有雄虫保护协会这个组织,令虫不知如何回答。 铺天盖地的水瓶,鞋底,脏衣服,臭袜子朝主持虫身上砸去,观众们愤怒了。 “斗场老板呢?快把那只邪恶的星盗抓起来啊!” “别让他伤害尊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虫群里面,个别军雌显得异常激动,他们一只只老练锋芒的竖瞳,宛如找到猎物一般,亮着锋芒的光。 只要这次行动的负责虫,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出动,抓捕星盗首领血虫。 “夏塔中将!”虫群里面,一只海藻蓝发的军雌异常激动,正是艾伦·海伦姆,他朝身边的虫低声道:“快看!血翼组织的首领出来了!” “如果我们得到的消息无误,只要抓住了星盗首领血虫,一定是大功一件!” 荷风·夏塔用手肘格挡开拼命朝自己靠过来的虫,隐隐不悦道:“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他顿了顿,蹙眉道:“还有,离我远点。” 荷风·夏塔紫眸暗沉,昨天他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原本以为是远行探寻荒星的雌父罗曼·西西弗发现了什么,结果居然是夏塔家族的族老久违地联系自己。 夏塔家族在边境驻守百年,根基深厚,所以,昨天族老通知他说,接到了他们埋伏罪星的线虫举报,血翼组织星盗首领今天会出现在大斗场,他并不怀疑,也早做部署。 可麻烦的是,夏塔家族的族老,却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将酷可带回去。 那就麻烦了。 荷风·夏塔眼底划过一抹紫芒,难道是族老们发现了什么,不会的! 他雌父一点都没透露过关于那只雄虫的事情,甚至在夏塔家族多方试探下也没透露过一根头发丝! 就连那张照片,唯一的一张照片,也因为不小心被小时候的自己看过,雌父立刻就销毁了,哪怕能看出来对方当时很心痛。 酷可...... 荷风·夏塔眼眸冰冷,无声讥讽道:“事到如今,我可不需要一个哥哥!” 不论是出于夏塔家族继承虫的角度,还是那只亲手杀害自己雄父的雌父, 酷可也绝不能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也算是自己对雌父的报复。 自己失去了唯一的雄父和完美的家庭,凭什么你们能一家虫美好大团圆? “艾伦·海伦姆!” 一旁被嫌弃自闭的艾伦·海伦姆,听到夏塔中将呼唤自己,立刻屁颠屁颠抬起头,“中将!请说!” 荷风·夏塔眸光冰冷,带着几分狠意道:“记住我给你的秘密任务。” 艾伦·海伦姆立刻后脚跟并拢,身姿挺拔,要不是他们现在在隐藏,立刻就能行个军礼,他也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密密麻麻的臭袜子和臭鞋子从天而降,砸在荷风·夏塔的脑袋上,传来沉闷的声响,他捂着脑袋,脖子如生锈的钟表,缓缓转动,咬牙道: “这群该死的罪星罪虫,早晚将他们清剿!” 艾伦·海伦姆立刻捂住嘴巴,瞪大双眼,憋着一口气,肩膀耸动,欲笑不笑的样子,颇为滑稽。 直到荷风·夏塔杀虫般冰冷的目光刺过来,艾伦·海伦姆咳嗽了一声,压下笑意,嗓音颤抖道:“中将,要不下令吧,场面这么混乱,估计是比斗不了......” 突然,一道清冽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斗场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喂......请,大家安静一下。” 宛如一阵凉风,让一只只面红耳赤激动的虫子们,被吹醒了。 只见酷可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主持虫遗忘在地上的话筒,指尖轻轻拍打,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拿起话筒,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虫群,一点也不惧怕,反而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 “诸位观赛就好好观赛,请不要干扰我的战斗,谢谢。” 杂乱的场面井然有序许多,可还是有虫吼道: “阁下!那可是杀虫不见血的邪恶星盗啊!” “他专杀雄虫!不会对您留手的!和前几次的战斗可不一样啊——” 显然,这些虫都对酷可有了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也许喜欢看雄虫战斗,可就算是再违法乱纪的罪虫,骨子里也很难看到一只雄虫枉死,因为这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本能。 “我知道,” 酷可看向那只一如初见的雌虫,缓缓放下话筒,残音传递出去,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只是来履行诺言而已。” 对方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黑色的腰带勾勒出有力精瘦的腰身,走动间双腿修长笔直,右手拿着一柄红色火焰纹路的左轮手枪,在指尖灵活转动着。 隔着黑色的头盔,依稀能感觉到对方那双戏谑放肆的视线。 “小雄虫,听见了吗?” 黑色头盔下传来冰冷的电子音,语调戏谑:“待会要是被我杀了,可不要后悔啊。” “我从不后悔。”酷可微微蹙眉,他心底觉得这只虫有些熟悉,可又十分陌生。 “我的玉佩呢?”他问道。 “你的玉佩我一直贴身保存哦~”头盔下的声音语调暧昧,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缓缓放在心脏处,“现在也是。” “那就好,”酷可拔刀站立,“别忘记你我的约定!”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眼落下,酷可的脚步动了,急速如雷电,提着剑就朝对面的雌虫冲过去。 黑色头盔下,菲尼克斯红眸专注,嘴角微微勾起,也冲了上去。 两只虫立刻交缠在一起,因为都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所以观赛区的高台上,所有虫只能看见两道黑色的影子,还有剑锋和虫爪划过的白色光芒。 宛如是一场黑白闪电交织,霹雳的盛宴。 ‘哄——’的一声巨响。 比武台上炸开巨响,地面的石头都被他们战斗的飓风给崩碎了。 因为有过交手的经验,所以酷可知道星盗首领很强,一开始就动用了全力,将自己数年所学的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做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手软。 锋芒如风刃的剑风,朝菲尼克斯身上劈开,已经有了好几道被剑风划过的伤口。 酷可趁着回身的时候,冷冷道:“再不用虫翼,你就输了。” 他总觉得这只虫战斗不专心,于是提醒了一句,果然,菲尼克斯朝后退了一步,避开剑风的攻击范围,而是张开赤红如朝霞的虫翼,展翅飞上高空,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 酷可仰头,只觉得对方像一团燃烧的太阳,他眯起眼睛,再次感到有些熟悉。 总觉得有点像,像谁呢? 突然,那只飞舞盘旋的虫,突然朝酷可冲过来,避开了剑风,直接提溜着酷可的衣领,将他带上高空。 耳畔传来风声呼啸,双脚骤然离地,叫酷可心底没底,他一只手立刻抓住提溜自己衣领的手腕,仰头道:“你做什么?” “快看!” “该死的星盗血虫,他想摔死雄虫阁下——” “快去救雄虫阁下啊——” “好一个卑鄙心黑的星盗!” 一瞬间,就连酷可也以为对方要把自己从高空丢下,可是很快他被虫用力一提,居然被抱在星盗血虫的怀里了,对方搂住他的腰还特别用力,耳畔传来失真的电子音: “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酷可捏紧手中的赤心,准备时机到了,给对方来上一剑。 叫他敢提溜自己的脖子! 却听星盗血虫肆意笑道:“在天空的感觉!” “我......”酷可吐出一句话:“还确实挺想知道的。” 其实,酷可从小就很羡慕,山谷里唯一的军雌克莱恩爷爷,因为自己小的时候,曾经多次央求爷爷,抱着他飞翔。 他以为等自己长大了,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翅膀。 可长大后,也是梦碎的时候。 酷可冷声问道:“不过现在是做这件事的时机吗?” 菲尼克斯戏谑的嗓音听起来恶意满满,可却无一只虫看见他面罩下近乎温柔的目光, “此时不做何时做啊!” “小雄虫,虫生有限,珍惜当下啊。” 酷可瞄着下方,心底估算着高度,心道这只虫果然是故意的,在半空中,严重削弱了自己的实力。 他膝盖用力朝菲尼克斯的腹部踢去,然后旋身一转,彻底挣脱雌虫的怀抱,朝地面掉落。 观众席上传来唏嘘声。 “酷可!你疯了!”菲尼克斯心脏咯噔一声。 要说被吓到的虫,恐怕所有虫都没有他恐惧,看着酷可掉落的身影,他都顾不得再比赛,连忙挥舞着虫翼,朝下方的酷可抓去。 而朝下方掉落的酷可却半点不慌,他反手握紧赤心,将精神力覆盖在剑锋上,先是朝下方挥舞一道剑风,减缓坠落的速度。 然后黑眸一凝,抬手又是一剑,这剑刃附着了精神力,所以威力异常,宛如扎破天光的白芒,落在了星盗首领的面具上。 ‘噼啪’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酷可扭头朝身后看去,此刻距离地面还有三米,他指尖微动,用精神力操控剑身,抵在自己的后背一推,然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面。 而此时,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酷可却心情颇好,他感觉自己对精神力的操控又精进了一步,于是转身朝那只星盗道:“现在我们可以公平一战......” 他沉默不语了。 ‘咚’的一声,碎裂的面具,被剑锋劈开两半,沉沉落在地上。 露出了那张真容。 那张脸,曾经和自己亲密相拥,曾经和自己亲密私语,更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酷可对上那双一片冷静堪称死寂的血瞳,瞬间捏紧了拳头,薄唇微抿,毫无血色,不等他说什么,天空中传来一阵划破天际的枪响。 ‘砰——’。 “抓住他!” “北托风大斗场的老板菲尼克斯就是血翼组织星盗首领血虫!” “所有白银边军14小队注意!” 艾伦·海伦姆飞舞着翅膀,从虫群中飞出,再次重复道: “北托风大斗场的老板菲尼克斯就是血翼组织星盗首领血虫!” “拿下他!” 还一脸呆滞的荷风·夏塔,僵硬地抬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发令枪,不知什么时候被艾伦·海伦姆给夺走了,愣了半晌。 直到自己部队密密麻麻的白银14小队朝比武台上冲过去,荷风·夏塔面容一片冰冷,紫眸一片肃杀,事到如今,他哪里反应不过来。 艾伦·海伦姆这只虫,就是埋在他身边的卧底虫! 居然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夺走发令枪,荷风·夏塔拳头死死捏紧,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紫眸恢复了理智。 “全军听令,肃清大斗场,抓捕星盗首领血虫——” 直到如今,骑虎难下,只好先抓住菲尼克斯! 【 www.w】 16、【他是一名剑士】 密密麻麻的枪响在大斗场上方响起,伴随着重物跌落的声音,原本密集的虫群四散开来,露出了炙热的太阳。 晒在人身上,原本该感到温暖,可是酷可只觉得浑身冰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虫子,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因为他在等待。 在等待什么? 也许他在等菲尼克斯给他解释。 可是很快,褪去伪装的白银边军14军,立刻包围了战斗台,一只只堪比顶尖s王虫的军雌持光能枪,将酷可和菲尼克斯格挡开来。 14军的罗森特·拉夫站在酷可的斜侧30度,这是一个很巧妙的距离和角度,即在保护雄虫又防止酷可偷袭他,显然他对这只神秘又奇异的雄虫警惕异常。 棕发褐瞳的军雌,眼底一片肃杀和老练,罗森特·拉夫暗含警告道: “阁下小心!请待在安全区域,我们会保障您的安全!” 训练有素的14军,立刻控制住了菲尼克斯,而这场抓捕显得异常顺利,因为菲尼克斯全程没有抵抗。 原本密密麻麻的大斗场,虫群立刻疏散完毕,只有威名赫赫的白银边军还有恶名昭彰的星盗首领。 菲尼克斯被两只身穿白色军服的军雌反手押解,他们给他带上了特制的黑色手铐,一只军雌拿着白色的针管,朝他的脖子后面扎去,全身都很戒备和小心。 这是只针对强大s级军雌的麻醉剂,不过见效的速度则跟个体的意志力有关,菲尼克斯只是浑身瞬间脱力,他单膝跪在冷硬的地面,却仰头笑了: “温玉剑,看来我们的游戏,只能到此为止了。” 黑眸微微波澜,温玉剑这个名字,迄今为止他只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玉佩还在对方手里。 所以菲尼克斯真的就是当初血翼星舰上的星盗首领! 可是......游戏? 菲尼克斯说这一切只是游戏? 酷可黑眸幽深,薄唇微抿,唇内的软肉被咬破,血腥气传递到舌尖,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菲尼克斯,或者说星盗首领血虫的一场游戏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自己一开始被绑架到星盗船上? 那这几天算怎么回事? 明明菲尼克斯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现在不作数了! 一切都只是游戏吗? ‘叮咚——’。 肃杀紧绷的现场,传来清脆的一声,酷可猛地抬头,看到了一枚通体白色纯洁的椭圆玉佩从菲尼克斯的衣领跌落。 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他瞳孔微缩,呼吸骤停。 而彻底愣住的却不止酷可,菲尼克斯也猛地抬头,伪装过的残忍血眸瞬间动摇,像破碎的夕阳。 他朝酷可看去,却只能看到雄虫沉默的半张脸,他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喉咙一片苦涩,这种苦涩蔓延到血管的每一处,让他浑身无法动弹。 他不是故意的。 菲尼克斯又紧紧闭上了嘴巴,咬紧的牙关开始生锈。 没错, 他就是故意的! 就这样开始恨他吧,永远别再想一只臭名昭彰的罪虫了。 回去帝国,那里才是雄虫该待的地方。 最后,看着菲尼克斯被押走的背影,酷可低声说: “你骗我。”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菲尼克斯的脚步一顿,头颅低垂得更低了,而这个时候麻醉剂也开始起效,他彻底昏迷过去。 但是他们都清楚, 这句话,菲尼克斯听到了。 “找到其他被劫掠的雄虫阁下身影了吗?” 十四军的军雌一部分虫隐藏在虫群中,另一部分的虫早就潜入大斗场的后方古堡,地毯式搜寻,原本被关押的雄虫们都被解救了出来。 其中有戈恩·奇哈尔、南斯·坎诺尔特、还有那只据说出身帝国王室却下半身残疾的马凯林·诺顿,加上酷可一共是4只雄虫。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为这些雄虫阁下在星盗手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可如今一看,他们这十天里,非但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圈,每天被关在舒适的房间,吃了睡睡了吃,谁还不胖成一只猪。 “酷可!”窥见阳光的南斯·坎诺尔特特别激动,几乎是蹦跳着朝酷可跑来,“看到了吗?我们终于自由了!有虫来救我们了!” 可是,很快这只快乐的雄虫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所有雄虫都喜气洋洋,唯有酷可沉默伫立,手里捏着两块碎玉,不知在想什么,阳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 “嗯,恭喜你南斯,你马上就能回家了。”酷可深呼吸一口气,将玉佩放在口袋里,插进口袋的手再也没拿出来。 “你的玉佩......” 南斯·坎诺尔特是一只细心敏感的虫,他立刻感知到酷可身上笼罩着一层悲伤或者迷茫的情绪,拍胸脯安慰道: “没关系,可以修好的,我知道许多帝国的宝石匠虫,不管是什么材质的饰品,他们都能修好!” “南斯,谢谢你。”酷可说,“但,不用了。” 就算修好了,也不是当初一模一样的玉。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加上被星盗打死的一只雄虫考特尼阁下,一共是5只雄虫!” 在所有雄虫聚拢后,艾伦默默地数着,拳头一握,激动道: “这下数量对上了!” “夏塔中将!我们可以给帝国交差了,您一定是大功一件!” “闭嘴!”最后走来的荷风·夏塔,目光落在正捡起玉佩的酷可身上,微不可察的一顿,紫眸冰冷无情看向一脸讨好的艾伦·海伦姆,冷笑道: “我看你最好重新回帝国中级军校再修炼一回吧!” “你没发现还是少了一只雄虫吗?” 艾伦挠了挠脑袋:“没有啊,帝国那边通报的雄虫名单一共就是5只。” “你也说是帝国通报的雄虫,那就代表这些雄虫阁下都是在帝国虫口库里的虫!”荷风·夏塔冰冷的表情隐隐崩裂,恨铁不成钢道:“可如今站在这里的一只雄虫没有虫口证明!” 艾伦恍然大悟,“加上酷可阁下应该共是6只雄虫才对,现在我们只有4只加一具尸体,那就代表还有一只雄虫下落不明!” 荷风·夏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冷笑道:“就你这副蠢样,他们是怎么放心安排你当我身边的卧底?” 艾伦呵呵笑着,并不正面答话,目光透露着愚蠢的坚定:“一切为了夏塔家族!” “不过,中将,您说的秘密任务还算数吗?”艾伦偷瞄四周,一只手捂着嘴巴,低声道。 荷风·夏塔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交给你?” 荷风·夏塔虽然名义上是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但是在夏塔家族没有直系雄虫的前提下。 而在荷风·夏塔成年,且正式找到愿意入赘夏塔家族的雄主之前,夏塔家族所有的权力和决策,都由家族的六位族长老做决策。 他知道,这几只老东西,一定会找虫子监视自己,甚至在他身边也有老东西们的耳目,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最不可能的属下。 艾伦·海伦姆,这只平常看起来清澈的愚蠢,又对他忠心耿耿的虫子! 艾伦·海伦姆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他看到荷风·夏塔走到罗森特·拉夫的面前,严肃说着什么,一向面色沉稳的罗森特·拉夫中尉,先是表情一愣,看向了几只雄虫阁下,最后则重重点了一个头。 艾伦·海伦姆微笑的表情不变,但细看,就像笼罩迷雾的大海,看不破。 酷可和几只雄虫被分别安置在一个房间。 他坐在棕木桌子前,隔着桌子是几只身穿白色军服的军雌。 每只虫面前都有一个光脑,他们面容严肃,局促地点着光脑,一边偷瞄雄虫,可刚一和酷可的目光对视,立刻局促地眼神飘忽,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干什么? 他长得有这么奇怪吗? 酷可微微蹙眉,虽然他不在乎别虫的打量,但并不代表他享受这种奇怪的目光。 其中荷风·夏塔,这位14军的中将,就坐在酷可的正对面,他目光冷冷朝身边的军雌警告了一圈,场面才好了不少。 “你是寒风?” 荷风·夏塔咳嗽一声,正准备按照流程问话,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清冽笃定的声音。 此话一出,夏塔中将左右侧的军雌,立刻扭头朝他看去,目光灼灼,又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和责问。 好嘛! 一直以为自家的上司对雄虫不感冒,结果他却瞒着大家偷跑! “当时为了率先潜入斗场,不得不对身份做了些隐蔽。” 荷风·夏塔冰冷如霜的表情隐隐挂不住,只好握拳咳嗽一声:“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精神力感知,每一只雌虫或多或少其实都有逸散的精神力,而这些隐隐躁乱的精神力独一无二。” 酷可停顿了一下,那自己为什么没认出来菲尼克斯就是星盗首领呢? 对了,菲尼克斯是s级的王虫,而自己如今的精神力估计才堪堪匹敌荷风·夏塔这种a级军雌,怪不得自己没能察觉。 “酷可阁下,”荷风·夏塔出声道:“很抱歉我们如今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关于您被绑架一案,我们想了解一些细节。” “请问您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血翼组织绑架的吗?” “绑架我的并不是血翼组织的虫,”酷可抬头:“严格上来说,有两拨绑架的组织,而血翼星盗是绑架了被那个隐秘组织绑架过的我们。” 气氛沉默了好几秒。 有军雌绕了几圈这句绕口的话,迟疑道: “酷可阁下,您是否精神受到了错乱?或者说当时情景太过匆忙,您受到了惊吓,您的记忆也许出现了偏差......” “我从不会受到惊吓,”酷可微微蹙眉,黑眸如开锋的利刃,朝那只虫看去,“我从不说谎。” 该死! 所有军雌,下意识想反驳酷可的假设,可偏偏对上雄虫的黑眸,就说不出反驳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绑架一案有其他雄虫的证言足够,”荷风·夏塔挥手制止,而是看向酷可,紫眸幽邃,迟疑道:“我们说说您的身份吧,帝国雄虫数据库上并无您的雄虫资料,请问您来自哪里?” 酷可:“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所有虫又沉默了。 “酷可阁下,”有军雌苦笑道:“您知道边星有多少颗失落的荒星吗?” 酷可坦诚道:“不知道。” 失落的荒星,并不代表着一颗星,而是边星共计未命名的不计其数的未开发荒星,毕竟不是所有荒星都能够开发,也不是所有荒星都适宜居住。 多亏了边星商贸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这么多年的持续努力,这个未命名的荒星数量,逐年攀升,目前已知被命名的荒星编号持续增加至165颗,这个数据还会继续攀升。 有虫苦笑问道:“请问您有更详细的描述或者是定位吗?” “我居住的荒星四季如春,有一大片自然生长的金色太阳花,而高耸入云的山谷背阴处,则种植了漫山遍野的紫罗兰。” “山谷的西边是一片密林,里面的树木枝叶繁茂,荒兽遍布,就在山谷的尽头,则是从天际而落的瀑布,瀑布四周栖息着各种鸟兽和海鱼......” “等等阁下!”有虫打断道:“不是让您描述里面的自然风光,是坐标,您知道坐标吗?” 酷可摇头:“抱歉,我不知道坐标,我的雄父也从未告诉过我坐标,但我知道回家的路。” 估计他老爹也不知道啥宇宙坐标。 而且,后来突然掉落的克莱恩爷爷也说,他们居住的荒星似乎在移动的宇宙银河的另一头,这里因为鲜有虫至,所以就连星图都不曾记录过坐标。 但是酷可出谷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记,这也许不能用科学来解释,就是不论他去到再遥远的地方,永远知道回家的方向。 “雄父!” “你还有雄父!” 这话有些奇怪,难不成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现在这些军雌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有虫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有雄虫遗失在荒星里面,阁下怎么就您自己出来了,您的雄父呢?” 这究竟是颗什么荒星,盛产雄虫吗? “您还记得回去的路吗?帝国绝不会放任雄虫生活在荒星,虫神在上,雄虫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估计在所有帝国乃至边境虫的认知里,荒星就是鸟都不拉屎的星球,星网和宇宙电波都不曾覆盖的远古星球。 “我倒是能找到回去的路......”酷可右手压了压,示意对面的军雌们别激动,“不过我雄父已经去世了,而且如今荒星里也没有活虫了。” 一直沉默的荷风·夏塔紫眸一缩,心绪如潮水波动,落在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头。 最后,这些军雌又问了酷可一些基本的信息,然后告诉他: “阁下请您安心,我们马上就会将所有雄虫送回各自的家里。” “而您将被送往帝国,帝国有专门照顾雄虫的花园,您会得到最优渥,最顶尖的地位和权力,过往所有的苦难都将烟消云散。” “请您今晚睡个好觉,我们明天一早,等军部的星舰到达,就启程回帝国。” 看着所有军雌从房间离去,酷可叫住了最后一只有些心不在焉的荷风·夏塔,毕竟他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虫,看起来能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 “我能问一下吗?”酷可黑眸专注,“菲尼克斯会怎么样?” 荷风·夏塔脚步一顿,紫眸复杂,却冷冷道:“霍乱边境,偷盗买卖雄虫,甚至强迫雄虫参与战斗,死刑。” 甚至是生不如死。 酷可黑眸愣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荷风·夏塔狐疑道:“你和那只星盗是什么关系?” 酷可眸光平淡,“还能是什么关系,绑匪和受害虫的关系。” 如果, 这就是菲尼克斯想要的。 自己何必还自作多情。 “这样最好,”荷风·夏塔几番踌躇,冰冷的面孔几次要露出真实的情绪,最后只冷冷道:“不论你想要得到什么,回到帝国,才是雄虫唯一的归宿。” 也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的夕阳渐渐淡去,酷可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的比武斗场。 秩序有素的白银边军14队,正在从斗场的地下室里面,搬出来一箱箱五彩斑斓的矿石,各种不可见光的实验器材,还有一些脏器的标本,光看上去就令虫触目惊心。 还有衣衫不整的哈达斯斗场财务加会员长,他一边哭冤,一边被军雌毫不留情地拖走。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边星商贸协会的会员!你们无权抓捕我!” ‘滴滴滴滴......’。 智脑光板里面,也在疯狂弹出热点新闻,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充满了两个名字: 罪星老板菲尼克斯、血翼组织血虫...... #惊!边境最大黑恶势力落网:罪星老板和血翼首领居然是一只虫# #双面虫的真实身份:数年来的黑暗罪行!# #震惊帝国:十年雄虫迷雾血案真凶落网!# #火耀罪星的未来何去何从?# ‘嘟嘟’,门口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后,是一只亚雌,酷可认出来了对方是斗场的工作虫,给他送过饭。 “阁下,您有一份信。”亚雌垂眸,将怀里的信封递给酷可。 “谁给我的?”酷可接过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是一只陌生虫让我给您的。”说完这句话,亚雌就低头离开了。 酷可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轻易动怒的脾气,可现在他气笑了。 能命令斗场的工作虫,在白银边军层层包围中,还给自己送信,菲尼克斯还真是预谋已久啊。 都被抓走了,还不安分。 捏着棕色信封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可那指尖顿了顿,还是将信封拆开,黑眸落在黑色的笔触上。 开头就是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原谅我最后给你这样的答复,这十天来就像一场美好的梦境。 对于我这样早该在十年前就死亡的虫而言,也太过不真实了。 你就像我血腥灰烬般的虫生,最后一缕自由的风。 可我早已被地狱的枷锁缠绕,一生难逃脱。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将就此画上句号,我不会再有机会带着恩赐走向你。 不管你相信或者不相信, 我从未想过欺骗你,利用你,伤害你,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美丽又残酷。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确实欺骗过你,利用过你,现在还伤害了你。 和我最爱也最美好的虫相遇在最错误最残酷的开始。 事到如今,我不会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爱。 因为我不配。 您的虫生才刚刚开始,宇宙那么大,去做您一开始就想做的事情吧。 关于您的雌父,其实我已经有了些线索......” 看到这里,酷可呼吸骤停,指尖在信纸上留下深深的褶皱, “虽然是我自作多情,但我现在,有些害怕。 害怕您太过善良,善良到即使被欺骗也会理解我。 害怕您太过宽广,宽广到即使被伤害也会原谅我。 害怕您真的......爱我,爱到不顾一切也要救我。 虽然是我的自作多情,但您若真的在这种情形下,还惦记我的话,恐怕我真的会幸福到心脏爆炸,可我还是害怕。 害怕您本该光明自由的一生,因我而止步。 所以,关于您雌父的线索,我交给了另外一只虫,而这只虫就在明天护送您回帝国的星舰上。 很抱歉,我不能在信封上暴露对方的信息,明天他会主动联络您。 只要您准时踏上回归帝国的星舰,忘记这里的一切,走向您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酷可...... 不,温玉剑, 一路平安。” 最后这句话,似乎有些墨水的划痕,一路平安这四个重新加粗的四个字,覆盖了原本写信的虫想要表达的话。 酷可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依稀看见一个“爱”字? 最后这句话是…… 我爱你吗? 酷可将信封放在桌子上,整个人脱力般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一只手覆盖在眼皮上方,低低地笑了,胸膛发出轻微的震动,然后这笑声越来越大。 窗外的夕阳日渐西沉,彻底黑暗后,一片寂静无声。 菲尼克斯,这只虫真的很谨慎。 这个信封上,全篇都是你啊,我啊,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和自己的隐秘关系,则半点都没有透露。 仿佛,早已做好了,从酷可身边抽身离去的准备。 热情奔放的大斗场老板,作恶多端的星盗首领...... 绑架、利用、欺骗、爱情、亲吻、厮磨......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酷可的脑袋都快炸了,其实他本来就是个简单纯粹的人,并不擅长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也并不擅长窥探别人内心的秘密。 否则,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菲尼克斯的表象下,是隐藏着巨大秘密的血翼星盗呢?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 酷可呢喃道,在一片黑暗中,陷入了睡眠。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山谷,老爹拿着一柄木剑,毫不留情地鞭策自己,白云飘渺间,他们练剑累了,就捕猎海兽,夹在火上烧烤。 空气中飘散着炙肉的焦香,油脂被大火烤干,飘出肉表,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 半大的东风玉剑,从小就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正经危坐的样子像个小大人,直到一根木棒毫不留情砸在他的脑门上。 小玉剑抱着脑袋,眼眶弥漫泪花,大吼道: “温如歌!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像个大人!” 最后,他得到的是一阵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黑发散乱,面容依稀能窥见年轻风采的中年男人,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臭小子,又直呼你老爹的名讳!没大没小!” “看你小小年纪的呆样,等你以后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江湖,小心被人连裤衩子都骗光!” 小玉剑啊了一声,这个时候他还是很信赖面前这个乱糟糟的男人,抱着怀里的小木剑,不安地:“那要是以后有坏人骗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分辨真话和假话?” 温如歌咬了一口比他的脸还大的异兽肉,大口咀嚼着,含糊道:“人心隔肚皮啊,都是碳基生物,谁能分辨真假。” “温如歌!”小玉剑气得鼻涕泡出来了,他小脸通红道:“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我被坏人骗了也不管!” “额......” 温如歌挠了挠鸡窝般的头发,一脸真诚道: “其实我也怀疑这事儿来着,你爹我英明神武,聪明果敢,你是一点儿没继承到啊,小小年纪就古板寡言,以后肯定找不到对象。” “呦~又哭了,来来来,亲爹在这儿啊,帮你擦擦鼻涕泡。” 最后,温如歌似叹了一口气,他粗糙的大手胡乱摸了一把小玉剑的脑袋,将本来顺滑的头发也摸成鸟窝后才松手。 “儿子啊,你知道人活一生会说多少谎吗?” “多少。”小玉剑板着脸。 “你老爹在蓝星的时候,看过一则调查啊,如果一个人能活到60岁,那他一生中平均会说谎8.8万次谎言,每天至少撒4次谎,一年能说1460个谎。” “这么多?”小玉剑皱眉,但依旧不解。 “所以啊!”温如歌将小玉剑拉到自己面前,“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真相和谎言组成的,就算你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那我被骗了怎么办?”小玉剑还是有些担心。 “不怎么办!”温如歌的拇指抵在儿子的眉头,“被骗了就被骗了呗,谁也不能精明一辈子不被骗不是。” 小玉剑想反驳什么,却对上了老爹那双幽邃神秘的黑眸,有一种玄妙的力量,那是一种无所畏惧,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自在自由。 “最重要的是......” 温如歌的拇指抵在自己的心脏处,仿佛有一颗无形的子弹,穿透心脏。 “这里。” “不要听谎言,不要听真话,用心感受,” “一个人的本心,永远不会说谎。” “如果未来有一天,你不知道该相信什么,那么就相信他人的本心,相信自己的本心,” “这样,不论你做什么决定,” “都不会后悔。” “而无悔的一生,就是自由幸福的一生。” “老爹希望你,一生自由。” 【 www.w】 17、【他是一名剑士】 ‘砰——’。 酷可在一片晨光熹微中惊醒,心脏莫名停滞了一瞬,刺痛仿佛在提醒他,心脏被无形的子弹穿过,但昨天弥漫一天的迷茫和沉郁却一散而空。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思维和身体经过一夜的修复,状态异常灵敏。 ‘嘟嘟’两声,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后,面前站着一只将近两米的军雌罗森特·拉夫,对方朝自己恭敬说道: “尊敬的酷可阁下,我是14军的中尉罗森特·拉夫,奉夏塔中将的命令,护送您回帝国,请跟随我上星舰。” 酷可点了点头,说:“等我收拾一下行李。” 他返回卧室,拿上自己的配剑,然后又把碎成两块的玉佩用红线缠绕,戴在脖子上,最后深呼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我们走吧。” 罗森特·拉夫颔首,然后带领酷可搭载大斗场的中央电梯,一路攀升至32楼的顶层,他们走了一段迂回的中心楼梯,踏上最后一层平地。 高空的风凛冽旋转,一艘漆黑古朴宛如巨兽的星舰,停落在顶层的中央,蓝色的喷射燃料在底部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精神力覆盖之处,只有一艘星舰,还有他们两只虫,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不是他从罗森特·拉夫这只军雌身上并未察觉到杀意,此刻剑已出鞘。 “怎么就我们两只虫?”酷可右手朝后,捏紧了身后的赤心,黑眸锋芒乍现。 前方高大颀长的军雌,黑色军靴一顿,似乎微弱的叹了一口气,他转身,褐色的眼瞳盯着酷可,就像一只猎豹紧盯自己的猎物。 “阁下,我知道您也许并不相信,但我并无意伤害您,”罗森特·拉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只是接到了指令,护送您去未开发链接的虫洞而已。” 虫洞? 好像听克莱恩爷爷提到过,宇宙中有数不清的自然虫洞,而穿过虫洞可以跨越空间,短则几千米,长则亿万光年。 如今在帝国的宇宙开发部门联合研究院的声明下,已经开发了将近303个虫洞,大大方便了星民虫的出行,而且在基建、运输、军事、商贸等领域,都有巨大的价值和作用。 而这些用于虫族的虫洞,都是被开发链接过的,是有序号的,也就是说,穿梭这些有序号的虫洞,起始点可知,安全也有保障。 而罗森特·拉夫刚刚说的是‘未开发链接的虫洞’。 酷可意识到了危机。 对方要把自己投入这类未链接过的虫洞,不知道降落在哪儿,不知道距离多远,甚至安全都无法保障。 这与谋杀无疑! “为什么?”酷可瞬间,抽刀出鞘,浑身蓄势待发。 罗森特·拉夫知道这不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甚至是能睥睨军雌般强大的虫,所以没有丝毫轻视的意味,瞬间就张开自己的虫翼,上衣炸裂,露出古铜色的肌肉。 “没有为什么,因为有虫既不想让您回到帝国,也不能让您继续待在边星。” 罗森特·拉夫的虫翼是一片片如同铜铁般的弧扇,每一片都如同刀锋般锐利。 此刻他展翅朝酷可攻来,冷声道: “如果您一开始就是一只身份不明、在荒星上流浪的雄虫,请您就一直流浪下去吧。” 酷可原地不动,手腕旋转,划开一道剑光,经过这几天的实战,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还有战意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我去哪儿,我自己说了算!” 他黑眸微眯,剑芒炸开,有劈开天空的气势,平淡道: “想阻我的路,先问过我的剑!” 罗森特·拉夫迅速闪开。 可明明避开了剑锋,但是翅膀还是被剑风割开了一道口子,刺痛从虫翼上的神经传递至大脑,让他重新评估了雄虫实力。 其实,他如今也无路可退。 身为帝国的军雌,对雄虫出手,已经是罪不可赦,可是夏塔中将的亲口指令,他哪怕豁出命去,也必须要完成对方第一次给他的私虫命令! 是夏塔中将,将自己从异兽的残骸里救出来的,如今,就是他报恩的时候。 锋利的虫翼立刻化为片片锋芒,和剑刃过招十几次,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一只很强大的雌虫,堪比s级的军雌。 酷可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了,面对a级军雌,他消耗精神力,尚能险胜。 可是s级的军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菲尼克斯在酒店初遇的时候,虽然自己当时也没有太过认真。 可确实,没过几招,自己就被对方压倒在地。 现在的酷可,不敌s级的军雌。 ‘刺啦’一声,虫爪划破了左臂的衣服,三道尖锐的血痕乍现。 酷可的脸色瞬间惨白,陷入回忆的思绪被疼痛唤醒,用风刃劈开对方的攻击,朝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准备应对罗森特·拉夫的下一次攻击,却见对方捂住鼻子,突然从怀里拿出一罐漆黑的药剂,仰头喝下,然后又掏出一个过滤口罩,严丝合缝地戴在脸上。 酷可:“......” “你,在做什么?”他迟疑片刻问道。 罗森特·拉夫拼命摇了摇差点被雄虫血液迷糊了脑袋,原本布满锋芒和冰冷的褐色虫瞳,似乎都模糊了一瞬。 “这是过滤信息素和雄虫血液气味的医用防护口罩,”罗森特·拉夫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中传来:“您不知道吗?” 酷可还真不知道。 “雄虫血液里也有微量的信息素,对精神不稳的军雌会有安抚的作用,” 罗森特·拉夫想起,这是一只未曾受到帝国官方教育的荒星雄虫,居然一本正经解释道: “但是在雄虫过于恐慌,或者大量失血,乃至濒死的时候,血液会散发出一种求救的信号,让百米内闻到的雌虫大脑发出警告,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雄虫。” “这是我们铭刻在血液和基因里面的本能。” 好吧, 酷可也有些无语了。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罗森特·拉夫是真的不会杀了自己,只是想把自己丢到无底洞里面,自生自灭。 “阁下,”罗森特·拉夫还在寻求某种和解,他说:“您很强,但经过方才的交手,你我都清楚,我拿下您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算将您的双腿打断,双手废掉,我也是要送您去未联接的虫洞。” 罗森特·拉夫褐色的眼睛,突然锐利如针尖,酷可毫不怀疑这一点。 “您为何不节省一些力气,凭借您的能力,很大概率会在陌生的荒星存活下去,届时,您是远离这里,还是有朝一日来找我报仇,我都毫无怨言。” “你考虑的很周到。”酷可说。 他撕下衣摆的一角,缠绕在受伤流血的左臂上,然后缓缓举起手里的剑。 酷可的黑眸越发幽深,浑身弥漫无形的威压和战意,还有一丝丝怒气, “但我现在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你挡我的路了。” 话音刚落,酷可势如破竹,剑势突然变得迅猛刚烈,甚至不同于之前任何比试的剑势。 这不再是点到为止的比武,而是拼命的殊死搏斗。 罗森特·拉夫大为震撼,他看着这只黑发黑眸,过往从未见过这般雄虫。 雄虫,居然在搏命战斗? 是他眼睛花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阁下!”罗森特·拉夫坚硬的内心,第一次开始惋惜和心软,“您是雄虫!没必要拼命的!” “拦我路者,死!”酷可只一句话,划出一道凝结精神力的剑光。 罗森特·拉夫很快就来不及朝对手心软,因为数道剑光不仅朝他攻来,甚至远隔三米才消散,落在坚硬的地面,划出道道深达半尺的剑痕。 ‘啪啪啪’,几米处,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哎呀,是我眼睛瞎了吗?” “一向最遵纪守法,规行矩步的中尉大人,居然在和尊贵稀少的雄虫阁下打架?” 罗森特·拉夫虫瞳一缩,看清来虫后,大喜:“艾伦!快帮我制住这只雄虫!这是中将的命令!” “记住,是制服,不要杀害他!” “好嘞!”艾伦·海伦姆笑着答应,然后举起虫爪就冲了上去,“一切为了夏塔家族!” 酷可眸光微缩,扩散的精神力紧绷起来,可是很快他的精神力突然飘了一瞬。 ‘噗嗤’一声,尖锐的虫爪,穿透胸膛,搅碎了心脏。 罗森特·拉夫不可置信,他脖子僵硬转动,朝身后看去,“艾伦,你,为什么?” 原本该朝酷可攻击的艾伦·海伦姆,此刻却挂着一脸微笑,将鲜血淋淋的虫爪从罗森特·拉夫,这只陪伴他训练作战5年的战友胸膛,抽出来。 “一切为了血翼,” 艾伦·海伦姆微微偏头,在那双越发涣散且崩溃的棕眸眼底,玩味道: “开个玩笑。” 酷可看着面前这只拥有海藻蓝般头发的军雌,心底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你是菲尼克斯那边的虫?” 艾伦·海伦姆摘下脑袋的白色军帽,笑着朝酷可行了一个抚肩礼,“久等了,阁下,我这就送您回帝国。” “他呢,怎么收场?”酷可看着倒地流血,气息断绝的罗森特·拉夫,微微蹙眉。 “先带回星舰吧,到时候随便找个宇宙虫洞丢进去,保证连尸体都找不到。” 艾伦·海伦姆自发将罗森特·拉夫的尸体,抬到肩膀上,然后朝星舰的悬浮楼梯上迈步,放心大胆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酷可。 酷可微微捏紧剑柄,诡异。 这只蓝发军雌,也很诡异。 但是,艾伦·海伦姆又确实是菲尼克斯那边的虫,虽然昨天现场很混乱,可是酷可还记得,就是那只军雌,第一个放出行动枪的指令。 如果,这一切都是菲尼克斯的计划,那艾伦·海伦姆一定是他们那边的虫,无疑。 可酷可还是觉得这只虫很危险,没有证据,就是觉得这只虫危险。 这是他在山谷中,常年与野兽相伴的直觉。 不过,现在他其实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上了星舰后, 驾驶室里面传来艾伦的声音: “对了阁下,我看您受伤了,右侧舷窗下面的柜子有应急的医疗用品,您可以给自己处理一下,我还是离您远一点好。” “好。”酷可打开柜子,闻到一股有些刺鼻的消毒液味道,他拿出纱布和止血剂,立刻就将柜子关上。 看着躺在角落里的尸体,微微蹙眉:“他说中将的命令,是我昨天见到的荷风·夏塔中将吗?” 艾伦·海伦姆在驾驶室,操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闻言头也不回道:“是啊,其实我倒是能猜出中将针对您的原因。” “什么原因。”酷可不解,他与那只军雌无冤无仇,甚至第一次见面,还觉得有些亲近,显然对方并不这么认为。 艾伦·海伦姆八卦道: “夏塔家族,最近在给中将物色合适的雄主,而这位中将,性子孤傲冷僻,一只雄虫都看不上眼。” “之前还有过把相亲雄虫,丢进虫洞里面的前例,估计夏塔家族那边注意到您了,想让您入赘。” “可惜,中将估计没看上您,但他还未正式接受家族的权利,所以也很难违抗那些族老的意志,只能对您这只毫无背景的雄虫下手。” 艾伦·海伦姆兴致勃勃道: “不过,这位中将确实很难理解,如果他连您这等优秀的雄虫都看不上,我估计整个帝国的雄虫都无法入他的眼,帝国的雄虫可不如您!” 酷可很难理解这些虫子,就没一只问过他愿不愿意入赘的吗? 都这么自作多情的吗? “好了,闲话少谈。”酷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操作室,问道:“菲尼克斯让你给我的线索呢?” 酷可接过对方反手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瞳孔微缩,然后直接将纸条吞咽进嘴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继续问道:“你知道菲尼克斯被关押到哪儿了吗?” “呃......”艾伦·海伦姆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道:“首领,现在应该在白银边军14驻扎星,不过明天就要移交到边境军部总理事务的中转星了。 酷可冷冷道:“我们现在不回帝国,直接去白银边军14驻扎星。” “阁下,”艾伦·海伦姆上半身僵硬,透过舷窗看向一道虫影,迟疑道:“您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剑从我的脖子上面移开啊?” “还有,我本来就没打算送您回帝国啊......” 酷可瞳孔一缩,浑身的力气渐渐消散,连剑都开始握不住了,他手腕一松,身子软软倒地。 他意识到抽屉里的消毒液有别的东西! 最后,他渐渐扩散的视线里面,对上了一双幽暗戏谑的蓝眸。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25日12:30,边境白银军队14军驻扎星,格斗训练场。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一只只身穿黑色短袖的军雌,浑身大汗的从训练室出来,每一只虫的脸上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就在三天前,帝国中心联合军部下发了对他们白银14军的褒奖文件,这份表扬的官方文件,可是会在全虫族的军区下发传阅的。 特地褒奖他们,缉拿了数年不获的星盗首领,破除了血翼这个邪恶的组织,而且还解密了罪星老板和血翼组织的不可言说的联系。 当然,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如今罪星的犯罪率不知为何,呈几倍数增长,甚至隐隐有超越帝国厉害的犯罪率,所以帝国联合总军部,今天又下发了一份新的文件,敦促他们快速清剿罪星,稳定形势。 “艾伦·海伦姆,”一身白色军服,肩带蓝绸的荷风·夏塔,从虫群中叫住一只欢脱的军雌,“你过来一下,有任务给你。” “好嘞!”艾伦擦了擦脑门上的大汗,跑向对面。 几只和他关系好的军雌,每一只虫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艾伦,最近中将很倚重你啊,看来回归帝都的名额到时候也有你一份,好好表现啊!” “嘿嘿,”艾伦·海伦姆扬起灿烂的笑容:“我还年轻,还要继续在帝国边星发光发热呢,你们到时候可不要嫌弃我赖着不走啊!” “你小子,装的吧!” 几只年纪大的军雌笑骂道: “早日回归帝国,才会有更大几率匹配雄主,你还想在这儿孤独终老不成?” “瞧你小子,这几天的笑得嘴巴都没合拢,肯定是有喜事瞒着我们!” “关于我的大喜事儿,”艾伦笑意渐深,深蓝色的眸子光芒闪烁,“到时候肯定会虫尽皆知!” “你还真有喜事啊......” 看着荷风·夏塔中将自带冷空气朝他们走来,几只军雌识趣地走开了。 “艾伦·海伦姆,”荷风·夏塔环顾四周,确认旁边无虫后,才低声道:“怎么还没有罗森特·拉夫的消息?” “中将,我也联系不上罗森特啊。” 艾伦似乎有些发愁,抠了抠脑袋,一脸无辜道: “我那天亲眼看到他和酷可阁下,上了星舰,我想就算您膈应我是夏塔家族派来的卧底,不让我亲自执行这项秘密任务,可我还是得看着他们离开,不辜负您的信任。” “不过那天,罗森特给我说了......” 艾伦眼神飘忽,明显有隐瞒的事情,夏塔冷声敦促道:“说什么!” “他说您对他有救命之恩,必须得执行您下令的秘密任务,可,可他也是帝国受封的军雌,不能做出谋害雄虫的事情,所以我觉得......” 艾伦最后咬牙,痛苦道: “罗森特应该和酷可阁下,一同进了虫洞!” 荷风·夏塔一愣,但冷静下来细想,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这才符合罗森特·拉夫的行事风格。 这只军雌一向重视荣誉和责任,叫他把孤身一虫的雄虫丢进虫洞里面,恐怕对方也会很痛苦,很大可能,选择和酷可一起进入虫洞。 既不违背自己的命令,也不辜负军雌的荣誉。 “我知道了,”荷风·夏塔心底不忍,可事到如今,无可挽回,他皱眉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应该不会告诉那些老东西吧?” “啊?”艾伦一愣,立刻将拳头抵在心脏,发誓道:“中将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也有份,不会告诉他们的!” “嗯,那你准备一下,”荷风·夏塔立即道:“帝国派来的军事审判所调查虫,今日抵达中转星,需要我们军部的虫在场,联合审问血翼的罪虫,你全程参与了活动,配合他们审问吧。” 艾伦哎了一声:“中将你不去啊?” “我就不去了,”荷风·夏塔冷笑一声,紫眸划过一抹不耐烦,“与他们同时抵达的还有14亲王诺顿的使者虫,我得和那些老头子参加帝国尊客的晚宴。” “今晚只怕是鸿门宴啊,诺顿亲王的雄崽,马凯林阁下,被那些星盗踩断了命根子,只怕诺顿亲王不会让这事儿简单过去的。” 艾伦幽幽长叹,眼底的幸灾乐祸一闪而过, “中将,祝您今晚好运。” “好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荷风·夏塔冷声道:“不要多嘴调侃,小心祸从口出。” “遵命,中将!” 看着夏塔中将走远的背影,艾伦·海伦姆捧腹大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然后又旁若无虫般咳嗽了一声,一边哼着歌,一边跳着步伐扭曲的舞蹈,朝没有阳光的阴暗处走去。 ‘吱呀’一声,隔着重重铁门的底下牢狱里,一道尘封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艾伦·海伦姆在一只黑衣虫的带领下,踏入这间沉闷潮湿,夹杂着血腥气的监牢。 “哎呀,”艾伦在鼻子前挥了挥右手,朝里面探头一看,蹙眉道:“你们也太心急了一点,军事审判所的调查虫还没来呢,怎么就开始审问了,这么重要的罪虫,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黑衣虫是边军罪虫监牢的狱长,他面无表情道:“还有一只雄虫下落不明,是雪莱家族的雄子,该说不愧是血翼组织的首领么,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不开口。” 狱长的嗓音嘶哑,就像破风箱,长年在潮湿血腥的地方工作,呼吸道自带的工作病,响在这黑暗地牢里,就像鬼魂在低语。 “啧啧......” 艾伦隔着黑色的栏杆,看向里面血肉模糊被弯钩刀穿透琵琶骨的血虫,唏嘘道: “行了,帝国那些尊贵的调查虫们来了,换个干净一点的牢房吧,那些装模作样的大人可不会让自己的鞋底沾染灰尘。” “顺便再找个医生虫来,别真让这么重要的罪虫给不明不白的死了。” 狱长离开后,艾伦·海伦姆立刻扒到黑色栏杆的缝隙,低声道:“菲尼克斯、老板、首领、队长?血撒·拉弗伦!醒醒啊!组织需要你啊......” 一连换了几个称呼,就在艾伦·海伦姆快哭出来的时候,黑暗里缓缓睁开一双血腥的血眸,冰冷又瘆人。 “你叫魂呢,”菲尼克斯在黑暗中睁眼,但是精神绝对很虚弱,他哑嗓道:“我还没死。” “那我就放心了。”艾伦·海伦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受惊的胸脯。 即使受了好几天的折磨,菲尼克斯周身的气息只变得更加骇人,他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送走了吗?” “放心吧,队长!”艾伦·海伦姆打包票道:“所有雄虫都已经踏上了白银军队护送的星舰,如今在送往各家的路上,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些雄虫如今早已送到了夏塔家族的秘密实验基地,再等几天,我就带着白银军队,还有各大星闻媒体虫,一举冲进去!” “俗话说的好,捉贼拿赃,捉奸成双,这次板上钉钉,他们翻不了身了!” 菲尼克斯血眸冰冷,如同地狱里成绝的鬼王,死死盯着喋喋不休的虫子,一字一句道: “我说,酷可,走了吗?” “当然送走了啊,”艾伦·海伦姆一愣,理所当然道:“阁下已经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菲尼克斯周身冰冷阴郁的气息,似乎淡了几分,不咸不淡道:“做的好,继续后续的计划吧......趁我还活着。” 那双红眸缓缓合目,掩饰住眼底的疲惫和痛苦。 艾伦·海伦姆的拳头砸在心脏,压低的嗓音充满了信念:“队长您放心吧,一切为了惊雷战队!” 关于,这一点,菲尼克斯从不怀疑。 而在艾伦·海伦姆离去后,一只身披黑袍的虫子缓缓走到地下牢房的栏杆前,黑色染血的皮靴,踏在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沙砾般的声响。 “盯紧他。”菲尼克斯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锋芒。 黑衣虫脱下帽子,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戏谑轻佻的面孔,正是西图尼。 “您怀疑‘海藻’会背叛我们?” 远处还有其他罪虫刑讯的嘶吼,如同一只只饱受折磨的困兽。 “不,谁背叛我们,海藻都不会背叛我们。” 菲尼克斯的声音在冰冷空旷的黑牢里回荡,清醒理智到有些不正常,赤红的瞳孔下青黑一片,他强撑道: “他只会比我们更加想要倾覆夏塔家族,但我这几天总是不安,就当做濒死的野兽,最后的直觉吧。” 红眸渐渐染上疲惫,大量的失血,和将近5天不眠不休的拷问,已经令菲尼克斯濒临极限,他如今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可现在还不能死。 “酷可......” 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前,最后只有念头, 如今只有梦中, 才能见你一面。 【 www.w】 18、【他是一名剑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25日21:43,夏塔家族的秘密实验室。 酷可从一片冰冷白色的房间醒来,鼻息间是熟悉的各种药剂混杂的气味,记不清是第几天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这些混杂刺鼻的味道。 撑起沉重的眼皮,透过面前的双面玻璃镜,他看见自己被束缚在冰冷椅子上的身影,还有一道和自己重叠的虫影。 “晚上好~尊敬的阁下,”站在玻璃实验房外面的艾伦·海伦姆,朝酷可友好地挥了挥手,“您今天睡得有些久啊,我以为您不会醒来了。” “几号,”酷可嗓音粗糙如沙砾,喉咙一片干涸刺痛,“今天,几号。” 艾伦·海伦姆笑着回答:“虫神历166年6月25日21:45分。” 酷可黑发凌乱,脸色异常惨白,脸颊两边的肉消瘦许多,显得整个人越发锋芒毕露,棱角分明,但他的双眸越发漆黑明亮。 “第七天了啊。”他呢喃道。 自从那天在星舰上昏迷后,再次醒来就是这个陌生的密封玻璃实验室,每天有一只只身穿白大褂、全副武装的研究虫进进出出,采集他的血液、给他注射不明的药剂。 双手被银色铁环和扶手绑在一起,因为剧烈挣扎过,所以手腕处被磨得血肉模糊,点点黑色的血迹还凝固在白色地板上。 “是啊,都第七天了,您比我想象得还要能熬,您的意志力都可以睥睨受过专门训练的s级军雌了,我很尊敬您。” 艾伦·海伦姆表情诚恳,可下一秒就朝一旁挥手,立刻走进来一只身穿白色防护服,全副武装的研究虫,笑着吩咐道: “看来药量要加大一点,您可不是那些意志薄弱,庸庸碌碌的雄虫,不能以常理来对待。” 酷可目光冰冷地看着研究虫,拿着一管颜色粉红亮丽的药剂,朝自己的后脖颈注射。 “这就是你所谓的尊敬?”酷可咬紧牙关,冷冷道。 冰凉的液体刺痛皮肤,融入血管,带来一阵冰凉舒爽的感觉。 他知道,再过3-4个小时,自己就会全身如蚂蚁般啃食,精神开始焦灼急躁,甚至宛如被烈火炙烤,渴望再被注射一管这种精神药剂,用来缓解痛苦。 这是成瘾的状态。 而艾伦·海伦姆则会一脸笑容,亲切地朝自己提议: “快答应他的要求吧,成为他计划的傀儡虫吧,不管多少醉梦药剂,都会给你。” 艾伦·海伦姆是故意的。 用这种卑鄙拙劣的方式,想让酷可屈服,朝他低头,从此被他控制。 酷可抬眸,宛如一汪平静又幽邃的湖面,他问道:“你这么希望我答应你的提议,就不怕吗?” “怕?”艾伦·海伦姆似乎有些不理解这个字眼,脑袋微微偏移。 “你我都一清二楚,”酷可明明如今被绑缚在冰冷的铁椅上,可杀气却越发凝练,眸光漆如点墨,他第一次这么平静道:“我若不死,迟早杀了你。” 19年的人生, 第一次, 从未尝过这般屈辱, 从未这么想要亲手斩下一只虫的头颅。 艾伦·海伦姆浑身颤抖,眸光发亮,捧腹大笑起来,这不是一种嘲笑,更像是打从心底的愉悦。 “这个眼神,我喜欢哈哈哈哈!” “看来您还是没有理解我,也许是这个醉梦药剂影响您思考了,我有必要再向您复述一遍我伟大的计划和愿景!” 艾伦·海伦姆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把凳子,居然就坐在酷可的对面。 当然是隔着玻璃,因为前几天的事实证明,当他走进那扇拥有顶尖防爆玻璃房子,很大概率就说不出话了。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将那些雄虫丢入夏塔家族的秘密研究基地,然后由我发送情报,直接设局,让白银军队,还有媒体报道第一时间抵达。” “届时,夏塔家族数年来研究雄虫虚拟信息素的秘密,并且暗中将其售卖边境乃至帝国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而在公开的军事审判法庭上,菲尼克斯会光明正大的公开自己十年前的身份,他曾经是白银边军的突击小队惊雷的队长,却因‘雄虫迷雾惨案’被政治斗争牵连,成了夏塔家族的替罪羊,帝国的背锅虫......” “而这所有一切的黑恶势力,正是在边境久居百年之久的夏塔家族,天哪!” 艾伦·海伦姆肩膀颤抖,带着泣音道: “多么悲惨,多么黑暗,多么久远的故事啊,要想重新掀翻十年前的‘雄虫迷雾惨案’,就必须要有足够吸引帝国视线的话题,让帝国的上层虫不得不重视,不得不派遣新的调查虫来调查十年前的血案,为那些被牺牲的平凡虫,为那些无辜枉死的雄虫报仇!” 酷可冷冷看着对面,隔着玻璃的虫子, “所以你们绑架了雄虫,本想借北托风大斗场来吸引边星乃至帝国的注意。” 他的脑袋开始出现幻痛,却分明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才对。” 艾伦·海伦姆突然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传来巨大的声响,“可是血撒·拉弗伦突然不干了!” “原本在我的计划中,死越多的雄虫,帝国才会越重视,”艾伦·海伦姆牙齿发出摩擦声,阴恻恻道:“可血撒·拉弗伦突然说什么!做场戏就好,不要真的出现雄虫伤亡?” “不付出任何牺牲,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想搞垮一个在边境盘踞千年的家族?他在做梦!” “而你这只本该死在大斗场上,让舆论彻底爆炸的雄虫,他突然要送你去什么帝国雄虫的花园?” “你不觉得可笑吗?” 艾伦·海伦姆五指划在脸颊上,指尖深陷肌肤,划出道道血印,他表情阴鸷地说: “事到如今,死了那么多的虫子,隐忍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抓住了夏塔家族的尾巴!不彻底将他们钉死,居然还心存幻想?” “他已经不配当我们的队长了,”艾伦·海伦姆忽然眸光一片冷漠,“也罢,反正他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接下来我要按自己的计划进行。” 酷可黑眸一凛,“所以你的计划就是让我入赘夏塔家族,让夏塔家族自以为能掌控我这只无依无靠的雄虫,和荷风·夏塔成婚?” “没错!”艾伦·海伦姆眼睛都睁大了,扑到玻璃镜前,兴致勃勃道:“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这一定是边境最受瞩目的婚礼!” 他嗓音激动到颤抖: “堂堂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还有边境热搜上会战斗的雄虫的结合,一定会吸引整个边星,乃至帝国的目光。” “而在婚礼上,就是真相揭露的时刻,喜宴变悲剧,欢笑变尖叫,啊哈哈哈哈哈......” 酷可笑了,闷闷的笑声从胸口传来,甚至令他有些刺痛,他喷出一口淤血,嘴角慢慢裂开,笑道:“好啊,我答应你。” “你,你答应我了?”艾伦·海伦姆不可置信,甚至表情都有些僵硬的扭曲。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酷可黑眸闪烁着玄妙的光泽,露出也许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微笑,“要么死在这里,要么配合你完成你伟大的计划。” 他眸光一沉,明明白白地说道: “而我,现在,还不能死。” 边境中转星,最大最金碧辉煌的空中酒店, 一身白色正装的荷风·夏塔,拿起亚雌手盘里面的一杯香槟,走到窗口的角落,一饮而尽,他用右手扯掉系着蝴蝶结的蓝色丝带,才感觉稍微能呼吸过来。 而在他身后,是一只只游走在名利场,金钱堆里面的所谓贵族虫子们,有从帝国派遣来的军事审判所调查虫,他们不第一时间去审问罪虫,却跑到边星最繁茂的酒店,醉生梦死。 有边境各大闻风而至的没落贵族,个个谄媚,每只虫都挂上了一层假笑的脸皮,甚至其中还有夏塔家族的各位族老。 “边星虽然不比帝国繁华先进,但是也自有荒凉宽广的风景啊......” “路途遥远,各位大人们这几天先好好休息一下,联合审讯罪虫的事情等精神恢复了再说......” 酒足饭饱后,送回了那些尊贵的帝国虫,荷风·夏塔又被叫到了一间全封闭的酒店房间。 几只亚雌,手捧着漆黑的匣子,和他陆续擦肩而过,荷风·夏塔注意到他们去的是帝国使者和调查虫的酒店房间,微微蹙眉: “你们要给那些帝国来的虫送什么东西?” 不等亚雌回答,荷风·夏塔心觉诡异,直接打开黑色的匣子,露出里面的绿色瓶装液体,他呼吸一僵。 雄虫虚拟信息素! 近几年来,这类模拟信息素在边星,就像凭空而降,据说有替代雄虫安抚的作用,不少精神痛苦的雌虫都拿它当解药,甚至连夏塔也听说过。 但是关于虚拟信息素的来源却一无所知,就像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荷风·夏塔总觉得这类名义上能替代雄虫安抚的模拟信息素很诡异,甚至还怀疑过这是罪星老板菲尼克斯搞出来的东西。 “中将,这是各位族长招待贵客的礼物。” 亚雌异口同声说着。 愣在原地的荷风·夏塔忽然抢走那些黑色的匣子,朝着最里面紧闭的房间冲进去。 他将那些装满虚拟信息素的盒子,摔到柔软的地毯上,绿色的液体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诡谲的光泽。 “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荷风·夏塔胸膛起伏,冰冷的面孔蔓延上怒火: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可是从罪星流传出来的药剂,谁知道他们拿绑架的雄虫都做了什么,这种来历不明,成分不明的东西,你们也敢送给帝国的虫?” 房间内, 原本交谈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一共六只雌虫,它们围绕圆桌,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所谓的族老看起来并不是快要嗝屁的老头子,相反他们每一只虫都年轻、强大,甚至无比的俊美出色。 “是小荷风啊,”一只浅金发雌虫,气质儒雅,温和道:“你的脾气怎么还是那么冲,原以为这么多年你在边境磨练了性子,还是遇事容易冲动。” 说话的是正对门的一只身穿白袍的雌虫,气质斯文儒雅,五官柔和,浅黄色的眼底一片温和,并不因为小辈的无礼而动怒。 “大长老!”荷风·夏塔收敛了几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帝国来的虫使主动开口,我们总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至于那些帝国的贵客拿这些虚拟信息素是自用还是研究,就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事情了。” 被称呼大长老的桂兰·夏塔,挂着温柔的微笑,耐心道: “这个解释,你还满意。” “大长老,可是!”荷风·夏塔还想问什么,被别的虫打断了。 “大哥!跟他一个小辈解释什么!”一只寸头的雌虫,态度强势道:“这么多年,都是把他惯的!马上都要成年了,连雄主还没有定下来!” 说话的虫是夏塔家族的二长老奥烈尼·夏塔,对方并不拘泥衣着,交领宽松的衣领露出他强壮的胸膛,右脸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此刻翘着二郎腿,眼神蔑视地看向门口的虫。 “这次不用和他商量,直接把他押送到结婚现场,或者一管信息素给他灌下去,我就不信他还能死扛着!” 就算再强悍的军雌,遇到雄虫的信息素,尤其是临近成年的时候,都会变成一只只想被灌溉、被标记的情.欲野兽。 这是何等歹毒的计策! 荷风·夏塔双拳捏紧,传来骨头噼啪的脆响,紫眸死死盯着说话的奥烈尼·夏塔,咬牙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马上要结婚了。” “二哥,够了!” 三长老梅可·夏塔,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里可不是你那简单粗暴的军营,身为贵族,还是要些体面的。” “呵!都是一根藤上的瓜,在这里装什么高贵......”烈尼·夏塔将黑色的皮鞋直接搭在圆桌上,抱着胳膊。 三长老梅可·夏塔,是在场唯一一只身穿三件套白色西服,气质严谨的虫。 他略显鄙夷地看了一眼烈尼·夏塔,奈何碍于长幼有序的身份,又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看向表情紧绷的荷风·夏塔,一一分析利弊道: “小荷风,你若要继承夏塔家族,必须得有个雄主,然后生下属于夏塔家族的血脉,未来才能地位稳固。” 三长老梅可·夏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自信满满道: “而且,我们这次充分考虑到了你的意见和喜好,并不打算从那些帝国贵族中挑选,这是一只你也会接受的虫选。” 荷风·夏塔差点冷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关于雄虫的喜好和意见了?” “这只虫你也认识,甚至还很欣赏。”大长老桂兰·夏塔接过话茬,微笑吐出一个名字:“那就是最近在边境星网爆火的酷可阁下。” 啥? 荷风·夏塔浑身僵硬,无异于五雷轰顶,他差点抬头看天,怀疑这个世界开始崩坏,然后脑袋一度一度地偏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我看你很在意这只雄虫,赶紧决定吧,别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四长老卡布·夏塔打了一个哈欠,他黑眼圈深重,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躺在椅子上,懒洋洋道:“你都不惜隐瞒身份,也要去大斗场和那只雄虫交手了,肯定看上这只雄虫了!” 哈? 他去大斗场和看上酷可之间,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经过我们的仔细考量,”三长老梅可·夏塔一脸严肃分析道:“贵族家的雄虫确实很难脱离他们原本的姓氏,入住夏塔家族,可是酷可就不一样了,他来自荒星,无权无势,甚至至亲皆亡,这种雄虫只会感恩戴德地加入我们的家族。” 荷风·夏塔大脑一度放空,说的是虫族语,可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酷可,在哪?”他几乎麻木地说出这句话。 “放心,我们已经让虫将他接到家族做客了,等你回家,可以和未来的雄主培养一下感情。” 大长老指尖在桌面微点,微笑道: “据我们了解,酷可阁下似乎也近成年,而往往陪伴雄子度过成年觉醒期的雌虫,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没有比你们更适配的一对儿了。” “酷可,在我家?”荷风·夏塔傻了。 酷可不是被丢到虫洞里面了吗? 虫洞的另一端是他家? 荷风·夏塔的记忆一幕幕回放,最后停留在一只虫可憎可恶的面孔上,他下意识带着一股杀意咬牙道:“艾伦·海伦姆......” 这只虫子居然敢骗自己! “艾伦也是为了夏塔家族,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我们安排在你身边的虫,不要对他太过苛责......”三长老梅可·夏塔指尖轻点桌面。 后面的话,荷风·夏塔根本就没听,也不在乎,他只是冲出酒店,然后驾驶星舰,一路狂回到夏塔家族在中转型的独栋门庭。 “恭喜中将啊,老奴也算看着您长大,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要有雄主了呜呜呜......” 一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虫立刻迎上星舰。 荷风·夏塔直接朝屋内冲去,吼道:“雄虫呢?” “在您的书房。”老管家愣了一秒。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主人这么猴急的样子,果然爱情来得就像龙卷风,就连小主人也抵挡不了雄虫阁下的魅力。 荷风·夏塔一路冲到自己办公的三楼书房,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弥漫着一股连他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恐惧?激动?心虚?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只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用力朝下压,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只虫的气息,可本该毫无顾忌冲进去的自己,却身子僵硬在门口。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他的书房! 荷风·夏塔压下陌生又诡异的情绪,面容逐渐变得冰冷,蒙上一层冰冷的面具,他告诉自己,先得解除后续的闹剧才是。 首先,现在无虫知道自己和酷可的关系,估计对方也不知道,不然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诞的婚约。 其次,不知道那些老头子许诺酷可什么,但是夏塔家族是自己的不容置疑,酷可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没想到,刚踏进书房,就听到一句平静的话: “罗森特·拉夫死了。” 荷风·夏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酷可一开始就戳破了这个有些卑鄙的小动作,叫他产生一股心虚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他迟疑道。 “你为什么想杀我?”酷可缓缓转身,黑眸宛如最笔直的光剑,窥破一切黑暗。 “我,我......只不过想赶你走而已,”荷风·夏塔定了定心,呵了一声,“你一只来自荒星、毫无背景的雄虫,居然妄图和夏塔家族攀上关系,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和......” “我同雌异雄的弟弟。”酷可缓缓道。 荷风·夏塔嘴巴半张,后退三步,喉咙因为声音的戛然而止,发出一道尖锐怪异的腔调。 “你,你叫我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酷可的手中,拿着一张雕花木框的立架相框,是一张一家三口虫的照片,只是其中一只白发雌虫的脸被涂抹黑了。 窥不见虫的真貌,可是垂落的银发上,系着一根红色褪色的红绳子,酷可认出来了,那是东风如歌独有的编绳方式。 他小时候用的木剑,都会有一根剑穗,上面有一道交叉的独特编织形状。 今天受到的精神打击太多,荷风·夏塔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停止运作了,他喃喃道: “你,怎么会知道……” 酷可缓缓放下相框,将身体几乎砸向身后的旋转椅子,他微微揉着太阳穴,黑眸复杂,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你诈我!”荷风·夏塔紫眸一冷,牙关咬紧,发出些摩擦的声音。 “不对!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还答应这个荒唐的婚礼!”他朝前走了一步,隔着书桌,居高临下看着酷可。 酷可抬眸,并不言语。 明明是处于下位,可浑身的气势却比居高临下的荷风·夏塔还幽深,深不可测。 荷风·夏塔鼻尖微动,敏锐察觉血腥气,他下意识问: “你受伤了?还有......” 其实,这个问题,从他刚进门心底就萌生了,只不过现在才问出来,他的紫眸惊疑不定,只觉得有些事情开始脱轨。 “你,是不是瘦了?” 肉眼可见的瘦,不健康的那种瘦,瘦到黑色衣服下都能依稀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脸上,都能看清五官下的轮廓,若非骨像饱满,只怕脸早就垮了。 “黑眼圈也好重,你是这几天没吃饭吗?” 酷可一只手撑着额头,额角青筋微微暴起,胸膛震动,低低地笑了,带着气音的笑声在胸膛回荡,说了一句既不像讽刺又不像真心的话: “真是谢谢你啊,居然还关心我的身体,我同雌异雄的弟弟。” “你什么意思!”荷风·夏塔表情微变,胸口莫名有一股怒火,“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恶心。” “总之!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和我一起去面见族老,说婚约作废!” ‘嗖’的一声,赤心出鞘。 夏塔·荷风开门的动作一顿,一瞬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脖子被划开毫米的红线。 可他毫不怀疑,酷可会真的砍下去。 “婚约正常有效。”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酷可需要这个伪装的身份,留在夏塔家族,顺利的话,还能利用荷风·夏塔潜入军部羁押的地牢。 “你疯了!”荷风·夏塔觉得酷可不正常,绝对是疯了。 “我是你......”弟弟! 夏塔·荷风一口气堵在嗓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他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那两个字! “你是我什么?”酷可毫不客气地反问。 荷风·夏塔死死闭上嘴巴,说是用胶水黏住也不为过。 “我最近脑子有些疼,不想说太多的废话。” 酷可指尖微点,赤心发出清脆的鸣响,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威胁。 “在我救出菲尼克斯之前,婚约正常有效。” ‘嗖’的一声,赤心在书房内旋转了一圈,剑光拖曳出流畅的弧线,然后如乳燕投怀般回到了剑鞘。 菲尼克斯? 怎么又牵涉到菲尼克斯了? 荷风·夏塔呼出一口气,立刻追问道:“你和那只虫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他?” 酷可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侧脸冷漠,黑发下眉目陷入阴影,他缓慢道:“忘了说。” 荷风·夏塔立刻竖起耳尖,结果越听,脸色越惨白。 “我不在乎你对我是什么情感,看在雌父的份上,这一次就不追究你找虫来杀我,而且,我没有给陌生虫当哥哥的兴趣爱好,但是......” 黑眸微微偏移,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从酷可的身上溢出,叫虫心底发寒: “要是违背我方才说的那一点。” “我真的会斩了你。” 清凉的风从身边离去,门彻底合上,酷可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后,荷风·夏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洇湿,他肩膀靠着门,身子缓缓滑落,一只手掐住脖子,艰难地呼吸,仿佛这一刻才能稍微呼吸过来: “我,我没想杀你,” 他迷茫道: “我只是想赶你走。” 【 www.w】 19、【他是一名剑士】 昏暗无光的水牢,除了漂浮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还有刺鼻的血腥味,一道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 菲尼克斯头颅低垂、气息微弱,浑身遍体鳞伤,两片弯刀一样的钩子贯穿了他的肩膀,就连呼吸都会加重伤势。 可军雌天生强大的恢复力,如今却是令他饱受折磨的原因之一,略微湿漉的红发下的耳尖微动。 菲尼克斯听到了除了自己虚弱的呼吸声、淅淅沥沥的水滴声、隔壁牢房痛呼嘶哑的声音外,另一道脚步声。 他扯出一抹笑容,看着牢房里凭空出现的一抹黑色身影,笑着道: “你来啦。” 一身黑衣的雄虫,将帽子褪下,露出一张俊美锋芒的面孔,黑眸在黑夜里平静却幽深。 菲尼克斯冰冷残忍的红眸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和虚弱,他说: “过来......” 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会第一时间过来拥抱亲吻他的雄虫,此刻却毫无动作。 菲尼克斯眉头微蹙,嘶哑的声音都微微委屈: “你怎么还不过来,是我身上的流的血太多了吗?没关系,我不疼的,只要你过来抱抱我......” “求你,抱抱我......” 面前的雄虫动了。 酷可踏着冰冷刺骨的水流,小腿没入水面,衣袍被黑水浸泡,漂浮在黑水上,他一步一步朝那只鲜血淋漓,被铁链穿透肩胛骨的雌虫走过去。 温热的手轻轻触碰对方毫无温度的脸颊。 菲尼克斯偏头,自动将自己的脸送到雄虫的手里,亲昵地蹭了蹭,就像被拔去爪牙的野兽回归安全的巢穴。 “好温暖......” 他伸出舌头,轻咬雄虫的指尖,似乎想记住对方的温度和味道,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手心,指尖,指腹,传来一片湿漉。 菲尼克斯说:“过来亲亲我......” 雄虫的指尖一顿,猛地用力。 酷可掐住菲尼克斯的下巴,雌虫传来一声痛呼,然后微张的干裂的唇,被一道滚烫的温度覆盖,带着惩罚和泄愤的力度。 “呜......”菲尼克斯一愣,很快就沉迷在这个吻里。 菲尼克斯被迫扬起下巴,像一只濒死的鲜血淋淋的天鹅,可却毫无挣扎,似乎只要是面前的雄虫,无论酷可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挣扎。 酷可眸光微敛,看到雌虫眸光沉迷的样子,黑眸闪过一瞬的愠怒,他重重朝雌虫的舌尖咬去,顺便将一直藏在牙缝中的麻醉药丸送到菲尼克斯的口中。 这是能令菲尼克斯稍微轻松一些的东西。 双方口腔里面,都弥漫着真实的铁锈味。 嗯? “这是什么?”菲尼克斯一愣,迷蒙的双眼却清醒许多。 “毒药。”酷可面无表情。 菲尼克斯喉结滚动,毫不犹豫将药丸吞咽下去,无所谓笑道:“只要是你给的,毒药我也吃。” 酷可无言沉默,抿唇的唇角,残留着赤红的血点,让这只一向不善言辞的虫多了几分禁欲之感,菲尼克斯痴痴地望着面前的虫。 你在想什么? 如果菲尼克斯,真的在意自己,真的无条件信任自己,那他们如今就不会在关押罪虫的水牢中见面。 嗯? 口腔里的铁锈味,吞咽的药丸,怎么这么真实? 不像是在做梦啊? 菲尼克斯舌尖滚动,眼眶微微睁大,嘴巴半张,死死盯着面前的酷可,是他常在梦中见到的虫,就是瘦了点儿。 “你瘦了。”他喃喃道。 酷可皱眉道,“你先关心自己吧。” 随便一只虫见到自己,都要说这三个字,你瘦了...... 他瘦没瘦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你,你怎么会说话......”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以往他做梦,酷可都只会亲亲抱抱,他们从不用言语交流的啊。 酷可沉默了。 水牢中,一道呼吸变得粗重,从房顶垂落下的漆黑铁链,微微晃动,然后猛地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紧紧绷起,雌虫将身体朝前,尖锐的弯钩让伤口撕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肩膀上尖锐的疼痛,让菲尼克斯彻底清醒了,他几乎贴到酷可的脸上,嘶哑着声音吼道: “你不是应该回帝国了吗?” 酷可怎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菲尼克斯脑海中的线索和记忆,瞬间串联成线,最后停留在一只淳朴、笑容腼腆的脸上,是那么得可耻、可恨、该死! 菲尼克斯面容扭曲,暴戾和杀意如烈火燃烧,“艾伦·海伦姆......” 他要杀了这只满口谎言的贱虫子! “居然敢,他居然敢......”如此欺骗自己! 看着雌虫身上越来越大的血洞,他微微蹙眉,一只手撑住菲尼克斯乱动肩膀,将他往墙壁上推,紧绷发出摩擦声的铁链变得放松。 “菲尼克斯!”酷可险些控制不住这只隐隐崩溃疯狂的虫,“冷静一点!” 酷可的冷呵声叫菲尼克斯原本扭曲、暴戾的面孔瞬间一变,雌虫大口喘息着,本来就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将额头抵在酷可的肩膀上,鼻端嗅着雄虫熟悉的冷雪香,才缓缓恢复理智。 菲尼克斯僵硬地抬头,正好对上一片平静冷静的黑眸,他心尖一酸,密密麻麻的痛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毫无被欺骗的怨怼和愤怒。 他哑声又道:“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来见他?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真正该说这句话的不该是你。”酷可表情平静,但是眉头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他都还没问为什么,菲尼克斯凭什么问自己这句话。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他明白酷可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所不敢直面。 雌虫的头颅就像断了线一般骤然低垂,红发下的眸子一阵纠结一阵阴鸷,反反复复变化,就像一具被困在身体囚笼里挣扎不断的野兽。 “不过......” 昏暗死寂的水牢里,酷可的声音如冷风吹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吹得菲尼克斯的身体一片冰冷,可心脏却十分滚烫,仿佛快要炸开。 “你,不应该回来。”菲尼克斯半晌,艰难挤出这句话。 “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酷可微微蹙眉,表情沉凝。 “我......”菲尼克斯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那双黑眸。 他从那双似琉璃珠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惨样,和面前的雄虫十分不相配。 他是十年前地狱里游荡的鬼魂,当得见天光的那一刹那,就是魂飞俱灭的时候,而酷可则是在亿万星网瞩目下的灿烂阳光,他们一暗一明,本就是分割两端的存在。 “血撒·拉弗伦!”酷可一把掐住菲尼克斯的脖子,让他直视自己,一向平静宽广的眼眸带着尖锐的冷刺,沉声道:“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你都知道了!” 菲尼克斯骤然听见十年未曾见光的名字,耳膜阵阵发疼,就连灵魂都在战栗、恐惧,尤其是被最不想知道的虫叫出,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很快意识到了,酷可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对方全都一清二楚了。 “你从头至尾都在骗我。”酷可缓缓后退一步,水波在水面上如褶皱的纸张。 菲尼克斯眼眶酸涩,艰难地说:“是。” 酷可冷静地分析着,“你背负旧案,明知自己要用命去搏,可这些天却从未拒绝过我,甚至还答应了我的求婚,怎么?” “是想在临死之前,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记忆吗?” “现在你梦醒了,就将我舍弃,还打着为我好的名义?” “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你这么做不觉得太过自私吗?” 一连几个反问,让菲尼克斯无言以对,他缓缓闭上眼睛,尖利的虎牙咬破唇肉,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干裂的唇翕动,似想吐出几个字。 酷可打断道:“我不想听那三个字。” 他不想听对不起这三个字。 “你也不配说。”酷可冷冷道。 先斩后奏的虫,也不必说这三个字,如果菲尼克斯真的觉得抱歉,就不会做这种不留后路的事情。 不配? 不配说什么? 我爱你吗? 菲尼克斯一愣,心尖传来一阵绞痛,尤其是雄虫冰冷的黑眸,让他不敢去看,可他却自虐一般,细细描摹着酷可的面庞。 “最后一次。”酷可说。 “什么?”菲尼克斯一愣。 “我只救你这一次,”酷可左脚朝后退了一步,水波层层叠叠波动,划开一道道褶皱,他面无表情道:“过了这次,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就算血撒·拉弗伦的尸体挡在他的面前,酷可也保证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 “酷可......” 菲尼克斯看着不断后退的雄虫,死寂的心忽然如火星,劈里啪啦炸开,阵阵刺痛连带着火热,让他的心既感动又焦灼。 “东风玉剑!”眼看雄虫越走越远,菲尼克斯嗓音微微尖锐:“不要救我!” 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冷的刀刃隔开皮骨,让伤口如盛开的鲜花绽放,菲尼克斯就像感受不到疼一般: “不要插手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太过复杂,牵扯的权势过多,你不能救我!” 酷可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出门外后,说了一句:“你做什么从未问过我的意见,那我做什么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菲尼克斯挣扎的身体突然僵硬,眼眶泛红,他死死睁着眼睛,看着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然后才浑身脱力一般,重重砸下头颅。 泛起波澜的黑水里,滴滴答答落下血雨,恍惚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重重砸下,水面溅起无虫察觉的水珠。 阴影中看不清晰表情,依稀只能窥见那双起皮干燥的唇,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东、风、玉、剑......” 酷可转身朝牢狱外走去,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撞见不知在这里偷听了多久的雌虫。 “你要救那只罪虫?” 身穿一身白色军服的荷风·夏塔堵在路口,冰冷的表情格外严肃黑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紫眸犀利打量酷可,仿佛要看清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犯的罪!你知不知道十年前的旧案基本板上钉钉!” “与你无关。”酷可脚步都没停,直接掠过对方。 “与我无关?”荷风·夏塔第一次憋屈异常,“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进水牢的!没有我你能进来?” 酷可顿了顿,道:“能。” 无非是费点劲,杀几只虫子罢了,他不是嗜杀的虫,但是一旦有了目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荷风·夏塔喉咙一哽,下意识便想反驳,可作为酷可的手下败将,他还真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 “好!就算你准备救他!那你怎么救!” 荷风·夏塔步履如风,跟在酷可的身后,快速穿梭着漆黑的地下通道,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喋喋不休道: “先不说血撒·拉弗伦故意隐瞒身份,就说十年前的旧案可是帝国巡查调查组,帝国联合军事审判庭,帝国中心议院,一共三大官方且权威的国家机构共同宣判的!”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就算是虫帝亲自要翻案,他也掠不过去这三大帝国组织,十年前的证据、牵连的人员、相关的利益组织、以及改判要影响的周边利益......你不过是连个星虫证都没有的雄虫,你要如何翻案?” “找到真正的罪虫!”酷可脚步加快,似乎觉得身后的虫有些聒噪,冷冷道。 “都十年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罪虫!” 荷风·夏塔看上去冰冷,不近虫情,可是此刻就和嗡嗡嗡的蜜蜂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嘴巴。 “你不要只听那只虫的片面之言,你一定是被他给欺骗了。” “档案里的资料都写了,血撒·拉弗伦出生贫民窟,又在帝国荣誉院长大,说是荣誉其实就是雄雌双亡的孤虫!自幼就是个刺头,擅长算计别虫,为自己谋划利益,不然他一只孤虫,如何走到白银军的特殊小队!” “酷可!” 看着前方越走越快的虫,荷风·夏塔说得脑门上都是汗,可还不放弃扭转雄虫的想法: “你才接触这个世界多久,你根本不明白那些出生底层的雌虫们,为了向上爬,为了赚取军功,为了回到帝国匹配雄主,为了缓解精神躁动,他们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脚步顿时停下,酷可缓缓转身,黑眸在漆黑的地道中闪烁着冷芒,仿佛一柄乍开天光的剑。 “所以呢?”他反问。 “什么?”荷风·夏塔莫名其妙,什么所以。 “身份、背景、地位、风评......”酷可黑眸深思,缓缓道:“某种意义上,用这些来判断一只虫,你说的没错,” 可这一瞬间,荷风·夏塔总觉得那双黑眸又像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雾,叫虫窥不破,却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但抛开这些全然不看,不过是世界和他虫灌输给我们的东西,”酷可眸光微抬,瞬间变得犀利许多,他沉沉道:“我相信一只虫,哪怕全宇宙都诽他谤他,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所谓相信,本来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荷风·夏塔仿佛被这一句话震得灵魂出壳,就连酷可什么时候走远了,都忘记再跟上去,紫眸变换不断。 “相信......” 没有任何既定条件,罔顾一切现实证据,甚至都不被周围所影响,不听不看,一意孤行,就能对一只虫坚定成这样? 酷可不正常。 他这种想法根本就是一意孤行! 不对,就连现在在认真思这句话的自己也是不正常了! 荷风·夏塔的眼眸不断变换,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反复纠结痛苦,可很快那双冰冷的眸子变得彻底坚定,他冷冷道:“我没错。” “我没错。”他重复着。 而酷可沿着长长的水牢通道没走几步,一只脚踏出时瞬间脱力,他半个身子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右侧的脖子,那是雄虫的腺体,也是成年后会散发信息素的器官。 此刻,一直毫无异样的腺体,传来爆炸般的火热和刺痛,连带着半个脑子都在发麻发痛。 酷可牙关紧咬,面部肌肉抽搐,他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压制半边脑子的痛楚,可是一牵动精神力,那股如蚂蚁啃食的刺痛越发滚烫,就连衣领下那块儿皮肉都在泛红,仿佛被开水烧灼过。 这时,前方十米远的拐角传来几道脚步声,依稀有虫说话的回声: “诺顿亲王很关注这次的案件,尤其是那只十年前和‘雄虫迷雾’案有关的罪虫......” “马凯林阁下的遭遇令亲王愤怒,还有帝国也很重视这次的重新调查......” “罪星的归属问题......边境利益运输......” 另一道虫的声音有些谄媚: “尊敬的虫使放心,那只罪虫如今翻不出什么风浪!只待帝国的调查组重新调查完,边境军事法庭宣判,一定会给亲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只一前一后的虫走到拐角处,脚步停顿。 他们看见了前方一抹融于黑暗中的虫影,对方气势深沉,身姿笔挺,看到他们迎面走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避开了路。 “等等!” 和前方的军雌擦肩而过,酷可被叫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雄虫?” 虫使者看向监狱长,眼神不悦,显然不满意对方的监狱管理,居然随意让雄虫进出。 监狱长心底一个咯噔,他自然也认出了酷可。 不如说现在只要是在边境的虫,没有不认识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只是该如何给虫使大人解释,叫他一时犯难。 “这,这位阁下是,是......” 一边是帝国来的虫使,一边又是夏塔家族未来的雄主,这...... 虫使目光狐疑看向酷可,这只雄虫与众不同,气势沉封,宛如一柄亟待开封的宝剑,下一秒就会划出凌厉的剑锋,斩向敌人的首级。 “这是我的未婚雄主!” 身后又传来一道微微急促的喊声,只是在说最后‘雄主’两个字的时候,音调有些微妙的怪异和停顿。 一路疾驰过来的·荷风夏塔,脊背的汗水打湿布料,挤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朝虫使阁下解释道: “原来是虫使大人,昨夜休息的可还好,这不是三日后就要边境军事法庭就要审判罪虫,我特地前来确认一下罪虫的情况,免得出现变故,影响三日后的开庭。” “夏塔中将辛苦了,帝国不会忘记夏塔家族。”虫使微笑,但冷静打量的目光,信没信只有他自己知道。 “诺顿亲王更不会忘记。”虫使又补充道,似乎在暗示什么。 荷风·夏塔礼貌微笑,但微微僵硬的眼神,显然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善于伪装。 虫使又看向酷可,“原来这位阁下就是夏塔家族选择的家主,不愧是边境第一家族,眼光就是特别独到,不知婚期可定下,我好替亲王备一份厚礼。” “日期......”荷风·夏塔有此生从未如此憋屈和别扭,他后喉咙滚动,有一种想呕血的感觉,却还得咽下去,支支吾吾道:“自然是定了的,届时,定会,送上请柬!” 他重重吐了口气,然后快速道:“那我们就不妨碍虫使的工作了。” 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撒腿就跑。 而酷可却格外沉默,全程就像个雕塑稳稳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后右脚微微僵硬地迈动,然后步履平稳地朝前方走去。 迈出第三步,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方才光线太暗,未曾看清,这不是最近名闻边境的酷可阁下,久仰大名,您的名号,如今在帝国也渐渐声名鹊起......” 酷可脚步一顿,没有搭理背后那道打量警惕的目光,毫无异样地继续迈步,可虫使继续问着:“那么这位酷可阁下,请问你和里面的罪虫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 荷风·夏塔眉头狠狠跳动,愠怒道:“虫使慎言!那只罪大恶极的星盗可是绑架过我......我的未婚雄主!” “我们就是特地来看看那只罪虫认罪没有!”荷风·夏塔冷哼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至于工作交接,请到军部再谈!” “这样啊。”虫使看着前方离去的背影,绿眸微缩,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 www.w】 20、【他是一名剑士】 “你也看到了,诺顿亲王连虫使都派到边境了,足以体现严惩那只星盗的决心!” 回程的路上。 星舰里面,荷风·夏塔面色沉凝,眉头从出水牢后,就没有松下来过,一向冰冷如霜的气质都蒙上一股苦大仇深的氛围。 “你怎么不说话?” 荷风·夏塔一直以为自己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可是酷可一路沉默面瘫的样子,让他觉得自我认知不太清晰,喋喋不休的自己像一只扑闪翅膀的苍蝇。 “你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 他脊背靠向椅子,双腿交叠,微抬下巴,骄矜道:“刚刚要不是我帮你,虫使肯定会对你起疑。” “他确实很可疑。”酷可双拳紧握,放在膝盖上,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可疑的是我们!”荷风·夏塔来回默念了几次酷可的回答,才没有怀疑自己的耳朵,惊道:“等等,你为什么这么说?” 酷可瞥了一眼对面的虫,没有解释,恰好星舰到了目的地,他直接走下星舰,朝夏塔家族为自己安排的房间走去,没有搭理身后的怒吼。 “喂!” 荷风·夏塔这几天不是第一次被酷可无视了,可偏偏他打又打不过对方,还得替虫遮掩,就像被虫揪着衣领拉上了一艘马上沉没的破船,半个身子拔凉拔凉。 “酷可!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我哥了!”他一脚踢开搁脚的小石子,冷哼道:“等那只罪虫被救出来,你最好给我消失!永远消失在边星!” 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荷风·夏塔一愣,又沉思片刻,可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哪里不对劲儿。 “哎呦!”远处被小石子砸中的管家痛呼一声。 沉思的荷风·夏塔立刻回神,脊背挺直几分,恢复自己以往冰冷如霜的面孔,稳稳朝门口走去。 酷可强撑着半边发麻滚烫的身子,刚一踏进卧室,立刻反手将门反锁,冲到盥洗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血迹洒在玻璃镜上,照出他惨白虚弱的面孔。 可喷出一口淤血后,他表情反而轻松了许多,一脸平静地拭去下巴上点点血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透明的淡粉色药剂,黑眸光泽闪烁。 一秒后,他一脸平静,将醉梦药剂倒入下水口。 哪怕只要注射这管药剂痛苦立刻会消失,他也毫不手软。 这是艾伦·海伦姆给自己的精神醉梦药剂,每隔七天,必须要定时注入,否则大脑里的精神海就会废墟一片,轻则苦痛难挨,重则丧失理智。 酷可如今全靠自己的意志力和精神力在扛着,即使有变成白痴的几率,可他全然不打算让一管药剂来控制自己。 就像如往常一样,甚至不忘用花洒将镜面上的血迹冲散干净,洗了一个澡。 “痛苦......” 任由花洒下冰冷的水从发顶浇下,潮湿的黑发下黑眸坚定不摧,他喃喃道:“痛苦如风灌满身体,又随风离去......” “习惯痛苦,接受痛苦,但不要让风停留,你会变得更强大。” “因为,痛苦的人生才更高级。” 酷可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黑眸缓缓睁开,眼底清明一片,不见任何负面情绪, “老爹,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浴室中,水声流动里,响起一抹轻笑, “从出谷以后,我一直都在听你的话。” 酷可换洗过干净的衣物,又在夏塔家族的虫侍安排下,和荷风·夏塔吃了一顿阴阳怪气的晚餐,期间别墅里到处都有虫暗中观察的目光,看来这个夏塔家族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恐怕唯有这只背后暗害自己的荷风·夏塔,这只有实无名、同雌异雄的雌弟最真实了。 荷风·夏塔刚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红酒,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黑眸,心底发毛,环顾四周,低声警惕道:“又想让我做什么?” 酷可垂眸,“吃你的吧。” 另一重意思就是,屁事都没有。 荷风·夏塔用鼻腔哼出一道不屑又不爽的音节。 酷可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用力,突然抬眸问道:“雌......你的雌父什么时候回来。”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死寂下来。 “你想做什么?”而荷风·夏塔心底立刻响起警铃,紫眸警惕地看向对面,浑身都陷入了应激状态,甚至充满了敌视。 酷可没有错过对方紫眸下,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恨我? 为什么? 可很快,荷风·夏塔嘴角扯了扯,古怪地笑了,他都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好笑,酷可还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毕竟, 自己的雌父也是他的雌父。 而一只虫崽问雌父何时回来,天经地义。 不过,荷风·夏塔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他晚些回来,你觉得等他回来后,你的这出戏还能唱下去吗?” 酷可垂眸,眸底是窥不清的暗色,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或许也什么都没想。 事到如今,加之边境和旁虫口中得到的信息,自己的这位雌父精明能干,善于谋财,甚至无利不起早,这些年来不断扩张自己的财力,甚至为了西西弗家族和夏塔家族联姻,就是为了军钱结合,强强联合。 但是这些说法...... 他都不信! 首先,荷风·夏塔的表现就很古怪,酷可抬眸,黑眸如能破尽心底的利剑,直到那双紫眸避其锋芒。 酷可眸光一定,荷风·夏塔确实很敌视自己,但又不真的是自己,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一些其他的什么,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而罗曼·西西弗,也就是他的雌父,这十八年来不回失落的荒星,肯定也有隐情。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事情也要一个一个去做! 酷可突然起身,三天后就是开庭日,先救菲尼克斯要紧,他说:“告诉你身后那些虫子,婚期可以尽快定下来了!” “疯子!”荷风·夏塔喷出一口酒,险些被这句话给呛死,哆嗦着问道:“什么时候!” “三天后。”酷可头也不回道。 荷风·夏塔捂着心脏,呼吸抽搐,倒在椅子上,双手双脚发软,只哆嗦着两个字:“疯子......疯子......” 酷可这个疯虫! 这一刻,他真的非常庆幸这只疯虫是自己同雌异父的哥哥,否则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和这只虫鱼死网破。 老管家默默守护在餐厅的另一头,闻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热泪。 虫神庇佑啊,原本以为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小主人终于有了着落,还是如此优秀不俗的一只雄虫,想必老家主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动到喜极而泣。 半夜三更,等夏塔家族所有虫都陷入了深度睡眠后,酷可连夜翻窗,扩散自己的精神力,避开了所有虫,按照荷风·夏塔的口述,从夏塔家族的后墙出去。 然后一路在昏暗的别墅区疾驰,走到一片树林里面,有一艘黑色古朴的小型星舰被树丛掩蔽,这也是他叫荷风·夏塔提前准备好的。 启动星舰后,隐蔽信号的星舰一路在漆黑的夜空中滑行,酷可按照自己精神烙印的方向,大约飞行了三个小时,2000公里的样子。 虫神新历166年7月1日03:45,边境中转星,前军舰零件制造厂。 酷可一身黑衣,背负赤心,从星舰上下来,环顾四周荒凉的环境。 这里冷风瑟瑟,树木枯黄,原本是制造星舰零件的工厂,破旧的古铜色大门早已褪色,占地百亩的工厂内,堆积着如山的破旧机械。 他半蹲下身,一只手覆盖在泥土上,将精神力从指尖扩散,蔓延百米,突然一道反弹的信息传递到大脑里面。 他起身,黑眸定了定,就在刚才他找到自己留下的精神烙印了,即使当初自己被艾伦·海伦姆迷晕,关在无名的实验室里面将近7天,可自己留下的精神烙印就像地标,还是被他找到了真正的地点。 酷可用剑破开松软的泥土,终于在地下三米处划开裂缝,这片荒芜的地下藏着一间巨大的地下实验室,这就是真正的证据! 只要让这间地下室出现在阳光之下,起码能让军事法庭立案重查,洗清菲尼克斯谋害雄虫的罪名。 酷可还在找入口,可敏锐的精神力,突然察觉到百米外有另一艘星舰朝这里疾驰,他立刻隐蔽身形,躲在工厂右侧的歪脖子树后面,暗中观察。 一艘巨大的白色星舰缓缓降落,停在废弃工厂大门口,几只身穿白色军装,带着面具的军雌率先围绕在星舰,四周进警戒,而其中为首的一只军雌,酷可眯了眯眸子。 艾伦·海伦姆! 这只军雌笑得爽朗又谄媚,走下星舰后,特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里面地位更高的虫出来。 “这是!” 酷可在黑夜中,以敏锐清晰的视野,看到缓缓走出来的西装虫后,瞳孔一缩,眉头狠狠蹙起来。 诺顿亲王派遣的虫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起码就在6个小时前,他和那只笑容儒雅、深不可测的虫使大人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断然不可能认错。 虫使什么时候和艾伦·海伦姆这只虫搞在一起了? 不对啊! 艾伦·海伦姆的目的是为了搞垮夏塔家族但他表面的身份又是白银边军代表夏塔家族的军雌,而虫使则代表了诺顿亲王他到边境是为了给菲尼克斯定罪,所以起码...... 这两只虫虽然根本立场对立,但表面利益还是一致的? 可还是不对啊...... 总觉得有地方古怪...... 酷可脑子疼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脑子在疼。 他眼底划过一抹烦躁,他知道自己的智商不低,可出于性格原因,就不乐意想些没用又复杂的事情。 “虫使大人,入口在这里......” 艾伦·海伦姆态度积极,指着工厂前枯草掩蔽的方位,道:“以夏塔家族的名义保证,里面的东西一定能让您满意。” 虫使嗯了一声,朝地下的入口走去,这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他脚步一顿,鼻息间似乎闻到一缕冰雪般凌厉的气息,在无虫注意下,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缩,然后立刻恢复了平静。 艾伦·海伦姆眸底划过一抹冷意,挥手示意所有军雌都守在外面,然后和虫使两只虫朝下方的密道走去。 酷可眸光一亮,等了三分钟左右的样子,又确认了整艘星舰内外驻守的军雌一共有9只,而且大多是a级的军雌,连一只s级的都没有。 毕竟s级的军雌也不是街上的大白菜,a级的军雌在帝国内都能算不多见的精锐部队,只是边境有抵御异兽的天然地理因素,所以能常见到这类高等级的军雌。 “只是9只的话......” 酷可刀锋出鞘入鞘,不过9秒,一只只军雌被打晕,传来一道道沉闷的落地声,然后直接用剑破开紧闭的入口,跳入密道里面。 提前三分钟进入地下实验室的虫使,在艾伦·海伦姆的带领下,走过一间间透明玻璃的实验室。 每经过一间实验室,虫使的表情越发古怪,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和一颗尖锐的虎牙。 而艾伦·海伦姆走在前方引路,对此见怪不怪,笑道: “虫使大人,经过数十年的实验,我们终于能提取出活虫体内的信息素了,如今信息素的保鲜度从3%升至35%,想必帝都内品尝过的大人们应该都能感受到,好评不断啊!” 里面有一只只或神色萎靡,或血肉模糊,或生死不知的雄虫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一只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实验虫,举着冰冷的银色器械,操作着什么。 这是足以引起全种族震动的画面。 而就在这里,艾伦·海伦姆则见怪不怪,仿佛闲谈一般,为虫使大人介绍着这里的仪器、设备、还有实验进度。 “你做的很不错,”虫使嘴角的笑容慢慢裂开,眼底一片冰冷,“看来夏塔家族已经完全信任了你。” “哪有哪有~”艾伦·海伦姆一只手快速在身前摆了摆,“要是真的信任我,也不会让我全权负责这间地下实验室了,毕竟,一旦东窗事发,我可是第一责任虫啊。” 确实。 虫使眸光环顾四周,这间地下的白色实验室内,看似可以作为证据,可是和夏塔家族相关的东西,一件也没有。 这里的土地归中转站边境政府所有,当初建造的投资商则是西西弗家族出资,而里面的仪器设备更是医院常用设备,只要有点手段的虫都能搞到。 至于唯一的艾伦·海伦姆,表面上是夏塔家族的军雌,实则是个弃子,一旦东窗事发,夏塔家族到了法庭上,一定会将全部罪责推到艾伦·海伦姆身上。 所以,在虫使提出要看实验室的进度,好为诺顿亲王及时汇报的时候,夏塔家族才答应的那么快。 这时,虫使在艾伦·海伦姆的带领下,路过了一间空荡荡的白色实验室。 虫使心有所感,脚步停顿,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右侧的玻璃实验室。 里面散乱的空药剂还未清理,散落在冰冷的铁椅上,干涸的点点血迹早已变黑,几滴黏在白色的地板上,就像一张白纸被染黑,格外突兀,让虫心底不适。 菲尼克斯假扮的虫使突然心脏钝痛,很快又像一股错觉,他下意识出声:“这是?” 艾伦·海伦姆笑了笑,感慨道:“之前用来测量雄虫精神力的实验室,哎呀,这只雄虫格外与众不同,他的精神力堪比顶尖的军雌,就是不知道现在......” 艾伦·海伦姆的眼珠子转动,很快又恢复平静:“算了,这个话题和我们的交易无关,虫使大人这边请,亲王要交易的信息素都在里面的保鲜室。” 虫使点头,待走到最里面的保鲜室,也就是储藏虚拟信息素的仓库后,他才问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监控器?” 银白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冰雾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 艾伦·海伦姆率先进去,解释道:“毕竟干系重大,况且能进这里的虫也不多,留下监控器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是么......”虫使缓缓活动了一下五指,传来噼啪的骨头脆响,他幽幽道:“挺方便的。” “什么?”艾伦·海伦姆耳尖微动。 “我说......” 几乎话音刚落下,一道锐利的虫爪直接朝他背后的心窝掏去,菲尼克斯彻底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冷冷道:“用来杀你正方便!” 三道锐利的爪痕划破半个肩膀,鲜血飞溅而出,可艾伦·海伦姆早在背后的攻击攻过来的时候,侧身避开了一瞬,也让这一击避开了致命伤。 艾伦·海伦姆多年的伪装生涯,叫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将后背朝向任何虫,就连方才看似露出信任的后背,其实注意力也一直落在身后。 他脚步快速后退三步,冷冷看向对面那张脸,他听出了那道不再伪装声音,眼底划过深深的冷意和警惕:“血撒·拉弗伦,你是怎么从审判法庭的地下水牢出来的?” 该死的! 就知道这只虫子满肚子诡计! 原来对方早就留有一手! 菲尼克斯冷笑,缓步朝对面走去,“艾伦,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你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把该说的都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艾伦·海伦姆浑身汗毛倒立,他只是一名a级军雌,而对面那只虫的实力没虫比他还清楚,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对方陷入殊死搏斗。 “等等!” 艾伦·海伦姆现在还不想和血撒打起来,他用自己清澈的眸光,真诚道: “你要杀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这么多年,我们都为了同一个目的在努力,你现在说杀就杀,血撒·拉弗伦!你对得起我哥哥还有那些枉死的战友吗?” “你说呢?”菲尼克斯皮笑肉不笑,“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的份儿上,你的命早就没了八百回了,但你放心,我不折磨你,你死一回就够了。” 菲尼克斯缓缓接近。 “等等!”艾伦·海伦姆还是想不通,“这个理由不够!是我违背你的命令,用雄虫做实验?” 菲尼克斯脚步没停。 “是我私吞了之前的一笔金矿?”艾伦·海伦姆在疯狂搅动脑细胞。 菲尼克斯眼神都没变。 “还是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为夏塔家族那群老头子做事?” 艾伦·海伦姆知道菲尼克斯不会突然要杀自己,自己一定是哪里触碰了对方的逆鳞。 “可是你该知道!我那都是为了彻底伪装自己,好深入敌人内部为你们打探消息啊!”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愤!”菲尼克斯身形一晃,一脚踢在艾伦胸口。 这一脚直接将对方踹到冰冷的白墙上,发出骨骼碎裂的清脆嘎嘣声,肋骨绝对断了。 艾伦·海伦姆捂着胸口吐血,但他脑子电光一闪,突然笑了:“酷可!” 菲尼克斯脚步一顿,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哈哈哈哈!”艾伦·海伦姆疯狂大笑,为自己戳破了对方的隐秘心思,“你居然为了一只雄虫,要杀我?”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价值比那只雄虫还要大吗?” “血撒·拉弗伦......”艾伦·海伦姆眼眸讥讽,诡异地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虫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从你违背我的命令开始,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菲尼克斯眉头微蹙,眸底杀意渐起。 “你就装吧!”艾伦·海伦姆嘲讽道:“我违背你的命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到底还是不因为动了那只雄虫,我实话告诉你,我还真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让那只雄虫留下来,不然怎么能看到你破防的可笑面孔。” “你找死。”菲尼克斯眼底划过凶戾。 动作闪烁间,和艾伦·海伦姆缠斗到一起,在仓库的入口处过了十几招,招招见血毙命,就像两头凶恶的野兽,雌虫间的战斗一向凶狠原始。 这里是信息素的存放保鲜室,在地下的最深处,因为地点隐蔽和特殊性,所以战斗再激烈,哪怕是上层的虫都不会感知到什么,为了隔绝雄虫的信息素和鲜度,甚至用了加密特殊的隔绝材料。 两只虫的虫爪一来一回,白色的坚硬秘铁上翻开深入表皮的划痕,道道虫爪下去,表皮一片狰狞,就像干枯开裂的大地。 艾伦·海伦姆被迫后退,身上鲜血淋淋,他眼底闪过狠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管信息素,砸破在地。 幽绿色的信息素气味飘散,就像炸弹炸开,任何一只军雌都无法抵抗。 菲尼克斯立刻用袖口捂住口鼻,狠狠道:“下贱的虫子。” 而艾伦·海伦姆早已将准备好的信息素阻隔液注射到体内,皮笑肉不笑道:“彼此彼此,我就算再下贱,也是正统军部家族出身,而你血撒·拉弗伦,不过是一只连雄父都不知道的贱虫,也难为你这么些年在军部里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权势和地位,以填补你那自卑敏感的内心吗?”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眼底的杀意愈发弥漫,眼皮子在疯狂跳动,显然被虫说中了痛楚。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 艾伦·海伦姆笑起来清澈宛如大海的眸子,此刻宛如搅动着最黑暗的漩涡,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鄙夷: “说到底,当初的特殊小队本来就轮不到你当队长!队长本该是我哥哥亚萨·海伦姆的!都是因为你这只贱虫子,使了一些诡计......” 菲尼克斯冷冷道:“当年的事情,就算你哥哥在这儿,我也无愧于心,胜败有数!” “好!那你作为队长,就该为自己的部下负责!”艾伦·海伦姆抽出手中的光能枪,眯着眼睛吼道:“这么多年你为他们洗清冤屈了吗?” “我正在做这件事情,而且即将成功。”菲尼克斯眸光也眯起来。 “放屁!”艾伦·海伦姆举起枪,就朝对面射去。 ‘哧’的一声,破空的子弹划过菲尼克斯的侧脸,直直镶嵌入墙壁,而被划破的侧脸上覆盖的皮出现了裂缝,露出了过于苍白无血的皮肤。 菲尼克斯连呼吸都没变,沉声道:“你若对计划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说,谁准你动和此事毫无干系且无辜的虫了。” “无辜?” 艾伦·海伦姆仿佛听到了笑话,笑得面红耳赤,眼底一片狠厉: “你之所以能如此冷静的说着无辜二字,不过是因为十一年前,被埋葬的虫中没有你的亲虫、爱虫!” “你也许不甘、愤怒,但你仍旧能冷静理智的过着这十年,因为你失去的至多不过是自己的前途和地位!” 艾伦·海伦姆眼眶赤红,吼道: “可我愿意拿这一切虚妄的东西来换回我哥哥!”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心底却渐渐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只虫已经偏激到了死胡同,接下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原来你一直都仇视我,甚至不比对夏塔家族的恨少。”菲尼克斯沉沉道。 “你从来都不无辜,你才是最该死的虫。” 艾伦·海伦姆眸光仇视,道道红血丝布满了眼球,极端的失血和极致的仇恨下,他的战意到达了顶峰。 “况且只要是雄虫就没有无辜的!” 一股无形紧绷的气场,在两只虫的周围弥漫,他们都在找对方的弱点,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菲尼克斯脚尖挪动,刚准备冲出去。 ‘嗖’的一声。 一道冰冷清亮的弧线,破空而来,携带着锋芒,直接从后背穿透了艾伦·海伦姆的心脏,两只虫的目光都定在剑尖。 当剑尖穿透对方的胸口露出的时候,菲尼克斯瞳孔一缩,立刻认出了那是独属于雄虫的配件。 “怎么会......” 艾伦·海伦姆的头颅一寸寸下垂,眼底先是震惊,然后疑惑,最后不可置信,再然后不得不接受自己死亡的无奈。 那只雄虫是疯了吗? 杀了自己,谁给他提供醉梦药剂? 酷可绝对是疯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死的! 【 www.w】 20-30 第21章 【他是一名剑士】 “无不无辜轮不到你来评判!”酷可持剑, 冷冷道。 酷可想的很简单,既然艾伦·海伦姆表面上是夏塔家族的虫,那就让他永远都是吧, 而那位来历不明的虫使大人怎么看都是敌方阵营的虫。 那就一起解决了! 然后再把地下实验室曝光,夏塔家族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不愧是我# #如此机智# 酷可黑眸锐利, 一边朝对面疾驰,一边用精神力操控着赤心, 反手接过剑, 然后直接刺向对面呆愣在原地的虫使。 没错, 菲尼克斯的脸上还带着那张假皮。 “等”菲尼克斯猝不及防见到酷可,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这只雄虫总是能出现在自己从未预料到的地方? “等等!”他下意识喊道。 “不等!”酷可举起手中的赤心,划过一抹漂亮的剑锋,直朝对方脆弱的咽喉。 “你要杀我?”菲尼克斯惊愕出声,身体的本能避开那道剑光后, 脊背都在发凉。 酷可要杀自己!? 昨天在水牢里面,这只雄虫不是还说要救自己吗? 这么快就变心了, 恨不得杀了自己? 看来自己真的伤到雄虫了! 思绪一团乱麻, 菲尼克斯甚至开始反思起来了。 酷可心底古怪,为什么这只虫使大人的语调还微微委屈上了? 搞不懂,先杀了再说吧! 老爹说过了,对待敌人绝不能手软, 尤其是动了杀机, 自己的剑不快,就是对方更先斩下自己的头颅。 剑势越来越凌厉,直到胳膊上传来刺痛,温热的鲜血染红一抹剑锋, 菲尼克斯的大脑总算清醒过来了。 他和酷可冰冷锐利的黑眸对视上,立刻撕下脸上的假皮,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孔,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脏都在扑通扑通地跳。 “是,是我。”他声音沙哑。 ‘嗡’的一声,剑刃稳稳停留在咽喉的毫米处,酷可指尖泛白,眉头渐渐蹙起来,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原本以为要自己救的虫是怎么从安防牢固的水牢里面脱身的? 直到脖子上的冷意离开,菲尼克斯才松了一口气,察觉到不知何时后背的冷汗浸湿衣料。 不,不愧是自己看上的雄主。 冷静下来后,两只虫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空气诡异的沉默一瞬。 “咯咯” 直到一声虚弱又沙哑的笑声传来。 艾伦·海伦姆被断了心脉,自是必死无疑,可雌虫的身体强悍,给了他说遗言的时间,血沫子从口角溢出,他嗓音沙哑又古怪,暗淡的眸子在酷可和菲尼克斯身上来回转动,闪烁着幽暗诡异的光泽。 菲尼克斯额角狂跳,心底渐渐不安起来,可本能让他询问:“你想说什么?” 总觉得,这只虫会说出对自己很重要的事情。 “恭喜啊” 恭喜? 微弱的嗓音如同断了气的风箱,艾伦·海伦姆嘴角裂开笑容:“菲尼克斯,你终将品尝我尝过的滋味咯咯咯咯。” “什么意思?”菲尼克斯的心脏悬挂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能冷静地忍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说完这句话后,艾伦·海伦姆吐出一口鲜血,不顾心脉的撕裂,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很怪诞,那幽暗的蓝眸充满着恶意,最后落在酷可的脸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 菲尼克斯总觉得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心底弥漫一股怒火,要不是看这只虫要死了,他能锤烂他的脑袋,拔出对方的舌头。 他想上去揪住那只虫的衣领,可有一只虫比他还快。 酷可提着剑,动作利落地抹了艾伦·海伦姆的脖子,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而原本不安的菲尼克斯对上那双冷静坚定的黑眸,原本惶恐的心突然就定了。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渐渐暗淡,连他的痛恶意和仇恨一同消失。 可是酷可知道,艾伦·海伦姆那句话的意思。 他死了,就没虫给自己提供醉梦药剂。 自己也不需要就是了。 “酷可,你要去哪里?”菲尼克斯看着雄虫转身就走,立刻跟在酷可的身后。 酷可环顾四周,用精神力探索着这片占地不菲的地下实验室,目光逡巡,来回穿梭,似乎在找什么虫。 “你在找什么?”菲尼克斯察觉到了雄虫的意图。 “那些原本和我一起被绑架的雄虫。”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目光躲闪,沉声道:“抱歉。” 当初这个事情是交给艾伦负责,可事态到这般,有些无法控制了。 酷可猛地回头,黑眸如剑。 血撒立刻道:“你不用担心,那些雄虫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夏塔家族虽然是始作俑虫,但现在边境的目光都在这次的雄虫恶行劫掠事件上,夏塔家族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留下把柄。” “那些雄虫不会有事的!” 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危险。 “还有一只雄虫!”酷可提剑穿梭,走上负二楼的楼层后,玻璃房里进行实验的虫立刻警觉起来。 白色的空间立刻发出警报声。 菲尼克斯想起来了,原本在帝国的雄虫库中记录的被绑架雄虫有五只,而酷可本不在这次劫掠案件中的,可以算是外来虫。 但最后下了星舰的却刚好有五只虫,证明还有一只虫如今下落不明。 “你!你们是什么虫!” 今天为了迎接虫使大人来交易信息素,所以实验室里特地清空了一批虫,就是为了避虫耳目,而留下来的都是战斗力较差的研究虫。 “我,我们也是被欺骗的!” “如果不做这些实验,就会有虫威胁我们的家虫!” 在酷可提剑砍了一批虫子后,还有菲尼克斯阴鸷残忍的目光下,这些研究虫纷纷瑟瑟发抖。 菲尼克斯不打算留下这些活口,毕竟这些虫子可不算无辜,就在他动手的时候,酷可一只手挡在他胸口。 “这些虫确实不知道背后实验的操控者,先留着他们吧,说不定会有一些新的证据。”他用精神力感知到,这些虫的恐惧和害怕是真的,没有撒谎和杀虫如麻的感觉。 菲尼克斯冷笑道:“在边境军部的虫子来之前,你们给我老实待着,否则” 在他残忍血腥的目光注视下,这些虫子都格外老实,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这里有没有一只白发的雄虫?”酷可将剑归鞘,问道。 一片死寂。 “不说就死。”菲尼克斯举起爪子,皮笑肉不笑道。 一只穿着厚厚防护服的虫,慢慢举手,迟疑道:“没有,我们这里从来就没见过白发的雄虫。” 酷可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看来那只雄虫没有落在夏塔家族的实验室里面,那就没有问题了。 “你和那只虫什么关系?”菲尼克斯跟在酷可的身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句话居然有几分委屈。 酷可不解地看了这只别扭的虫一眼,说明道:“一面之缘罢了,其实当初还是他告诉我这艘星舰有问题,而在荒星的中转站,他提议过让我去北星,但我要留在边星找雌父,就没有和他一起走。” 北星是在宇宙最北边的星球,听说那颗星球终年覆雪,冷得惊虫,雄虫在那里基本绝迹,因为零下99度的星球,没有雄虫能独自在外存活。 菲尼克斯血眸微眯,嗤道:“北星那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雄虫根本不可能存活,一面之缘的陌生虫罢了,还好你没听那只雄虫的。” 北星那犄角旮旯的冷地方,酷可恐怕早冻成冰块了,也不可能和自己相遇。 菲尼克斯看着雄虫的侧脸,欲言又止,可几次话到口边都不知该说什么,方才他们的交流一直都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双方都有默契不去触碰一些敏感的话题。 “这里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酷可问道。 “哦,我都计划好了,事后会有西图尼和诺尔来善后,保准今天晚上地下秘密实验室的事情就会传遍边星,夏塔家族一定来不及反应。” 菲尼克斯少见的喋喋不休起来: “还有艾伦·海伦姆那只虫,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早在边星的军部也有备案,到时候我也会将他的身份曝光,虽然他活着会更有力度,但是如今和我们的计划也无碍,只要证实他是亚萨·海伦姆的弟弟,一切狡辩都成了废话” 酷可一直在朝出口走,而菲尼克斯就跟在自己身后。 也许他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这只语调轻松的雌虫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菲尼克斯正在看酷可的脸色。 踏出地下的最后一层台阶,天边悬挂着稀疏的几颗星星,但更多的则是如黑布一样的暮色,叫虫几乎看不清对面虫的表情。 “说完了吗?”酷可冷冷道。 譬如现在,菲尼克斯用自己夜视敏锐的虫瞳,依旧看不清酷可平静的脸上,究竟是什么心情。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是不是打算和我一刀两断了? 明明最先离开对方的虫是自己,明明早已心痛刀搅过无数回,可没有哪一次的痛苦和纠结比的过现在,和酷可面对面不过半米的距离。 心脏疼痛间又有截然相反的欢喜。 能再次和他说话,能再次见他一面,真的太好了。 而这所有的复杂情绪和情丝,都在对方一句冰冷的问句中凝固,菲尼克斯说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也许就像艾伦·海伦姆之前说的。 那只虫看透了自己的自卑和敏感。 “完了。”菲尼克斯麻木道。 夜晚的冷风吹拂过发梢,酷可的眉梢微蹙,很快又像被风吹拂过的湖水,波澜后变得平静。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酷可问。 对面一直在沉默。 但是酷可看清楚了,那双红眸下的狰狞和纠结,菲尼克斯紧握拳头,脊背紧绷,眼睛瞪大着,死死盯着酷可的一片衣角。 而很快,那片衣角也要离去,酷可没有时间再等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又开始痛了,许是昨夜就没休息好,然后又紧绷精神了一个晚上,还杀了一些虫子。 他转身就准备离去,朝着自己隐蔽在密林里的星舰走去,脚步飞快。 菲尼克斯看着雄虫的背影,融化在黑暗里,心底生出无名的惶恐,还有对方一去不返的直觉。 这一瞬间,本能战胜了理智。 他颤声道:“我不敢!” 酷可脚步一顿,身子似乎趔趄了一下,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也不想让你知道”菲尼克斯几乎是咬牙挤出最后这几个字:“我的过去。” 那并不是多么值得夸赞的过去。 夜晚的风吹拂过树林,密密匝匝的树叶晃荡着碎响,一片死寂中,只有菲尼克斯的呼吸逐渐凝固,但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 菲尼克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点声响,也许很短暂,更像等待了许久,他听见酷可低低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的过去是你自己的事情。” 菲尼克斯听到了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的一声巨响,还有咔嚓碎裂的声音。 酷可继续道:“但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未来,也不需要我。” 说完后,他提步就走。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么危险复杂的境地。 是他自以为是了。 不要走 “酷可!” 菲尼克斯立刻追赶上去,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离开,错过了今夜,他们之间真的会永远留下一条无法愈合的裂缝。 酷可额角疯狂跳动,右边的脑神经都开始剧烈撕裂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始反噬脑袋,牵连着半个身子都仿佛有蚂蚁在啃噬,他用精神力去压制这股涌动的痛源,却被反噬,喷出一口鲜血。 “噗!”他一只腿屈膝跪地,脊背都直不起来,再也维持不了方才的站姿。 菲尼克斯见到这一幕,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整只虫呆傻在原地,向来精明的脑袋都忘记了反应。 直到酷可又喷出一口血沫子,他瞳孔颤了颤,立刻朝酷可跑去,期间脚腕被石子硌了一下,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扑跪在雄虫身边。 “酷可”菲尼克斯的声音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怎么会吐血呢? “是方才受伤了吗?”菲尼克斯颤抖着指尖搭在酷可的肩膀上,仿佛对方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就坏了。 酷可用右手死死扣住后脖颈的腺体,脸色苍白,额角渗出豆大的汗,“没有,没有受伤”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外伤引起的。 恐怕是醉梦试剂的成瘾有关,而他今晚又动用了精神力,难免出现了身体和精神上的漏洞,叫埋藏在身体内的药剂开始反扑。 “是腺体疼吗?”菲尼克斯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慌声道:“你的腺体怎么了!” “应该是快要二次觉醒了。”酷可咬牙道。 其实他前几天就有所感觉,越动用精神力压制醉梦试剂,体内越有另一股力量开始渐渐觉醒。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再一震开双眼,几乎冰冷地环顾四周,无声骂出一句脏话。 雄虫二次觉醒不可谓不重要。 原本酷可现在该在去往帝国的雄虫花园,那里有专业的设备和仪器,能为雄虫提供安全屋,安稳的度过二次觉醒! 可是现在这荒凉无虫的破仓库外面,周围一片荒野和破林子,去哪里找安全屋和沉睡仓? 雄虫的二次觉醒,可谓是脱胎换骨,期间不可谓不经历巨大的痛苦,在帝国的数据库里面,几乎有35%的雄虫因为忍受不了二次觉醒的痛苦,被活活疼死,还有陷入精神失常的。 所以,帝国有专业的沉睡仓,里面也有专业的药剂,能令雄虫陷入睡眠,只要睡一觉,就能安稳度过二次觉醒。 可是现在 “安眠仓实验室里可能会有安眠仓!”菲尼克斯语无伦次,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刚想冲到地下实验室,却有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以一股捏碎腕骨的力道。 “不用!”酷可的表情虽然在隐忍痛苦,可墨瞳一如既往的清晰坚定:“不用安眠仓!” “不用安眠仓你会死的!”菲尼克斯目眦欲裂间,大吼道。 温玉间紧紧闭上双目,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我不能睡,不能睡” 他重复着这句话。 若是意识陷入了睡眠,即使在安眠仓里面,埋藏的醉梦因子就会彻底接管他的意志,到那一步,他的精神和意志就彻底被那管醉梦药剂控制了。 所以, 他必须要保持清醒。 “该死的!” 菲尼克斯低咒出声,目光在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处徘徊,最后又死死定在那只骨节泛白也要抓住自己的手上,他狠狠闭目,再次睁眼,几乎带着几分狠意。 但却动作轻柔地将温玉间抱在怀里,快步飞入那艘隐蔽在密林中的黑色星舰里面。 一脚踹开星舰门后,菲尼克斯将温玉间放在休息室的大床上,然后立刻在外面的柜子里翻箱倒柜,找出各种军用的治疗药剂还有压缩饼干之类的。 他额头的汗水打湿红发,急得手忙脚乱,没用的药剂直接被他扔在地上,颜色各异的药水混合成诡异的黑色。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瓶标注有营养补充剂的蓝色药剂,他立刻拿到休息室里面,喂给意识昏迷的酷可。 也许这是病急乱投医,但是雄虫的二次觉醒最需要补充体力,菲尼克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惜,蓝色的药剂顺着嘴角流下,意识陷入痛苦和昏迷的酷可根本无法吞咽。 菲尼克斯一咬牙,直接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覆上雄虫苍白的唇,用舌尖撬开牙关,柔软的唇舌触碰,他喉结滚动,一口口喂到雄虫的嗓子眼。 红眸专注得盯着酷可的表情,希冀从对方细微的表情中,窥见些什么。 “咳咳”酷可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也许是口腔中还残留着血沫子,丝丝血水顺着紧贴的唇缝中溢出。 菲尼克斯眉头狠狠跳动,眼底弥漫着痛苦,右侧尖锐的虎牙狠狠咬上唇角,原本是为了让疼痛保持清醒,却用力过猛,破一个血口子。 也许是营养补充剂起了作用,酷可眼皮微微张开,涣散的黑眸倒影着菲尼克斯慌乱的面孔。 “菲尼克斯”他无意识念道。 菲尼克斯恍惚觉得这个名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捧着酷可的脸,急切道:“是我!” “酷可,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酷可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但菲尼克斯听不清,他将耳畔贴近酷可的唇,听见了这句话: “别害怕” 热泪布满眼眶,菲尼克斯鼻尖一酸,一股又酸又瑟的情绪弥漫胸口,心脏都在被挤压。 “我不怕”他嗓音暗哑带着哭腔:“我只要你没事。” 最后这句话,菲尼克斯血眸闪过狠戾,咬牙道。 “酷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22章 【他是一名剑士】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又光怪陆离的梦。 酷可在一片黑暗中前行, 然后骤然从高空跌落,狠狠跌坐一把冰冷的铁椅上,冰冷的针孔刺穿后脖颈的腺体, 药剂被挤压进身体,蔓延血管。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醉梦吗?” 面前有一只模糊面孔的虫带着怪诞的笑容, 举着一管透明玻璃管,粉色魅惑的药剂微微摇晃, 笑意盈盈道: “醉生梦死, 梦死浮生” “现实如此残酷,梦境又是那么得令人眷恋,有的时候活着才是地狱的开始,不是么?” “而那些逝去的虫,也许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 “可我们总是要死的,那么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早一点见到想见的虫不好吗哈哈哈哈” “承认吧!温玉剑, 你害怕痛苦,害怕失去, 害怕被抛弃!” “你恨那些抛弃你的虫!” “你的雌父弃你于荒星18年不顾, 甚至重组了家庭,虫崽也只不过和你相差一岁!证明他一离开荒星就将你给忘了!” “不是的”酷可摇头。 “你的雄父更是抛弃了你!他在最后病的都快要死了,还让你一无所知,每日照常练剑, 明明他可以不那么逞强和虚伪, 坦诚相告一切有什么不好,起码最后的时光里你还能多陪陪他啊!” “不!不是这样的”酷可矢口否认,但声线颤抖。 “啧啧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道诡异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撕裂酷可层层包裹的记忆, 自问自答道: “在生病、受伤、痛苦的时候,为什么大家,往往会推开他们最重要的人呢?” 酷可瞳孔一缩,一股恐惧蔓延心尖。 “就像温如歌” “最后的几天里,他明明病得快要死了,可还强撑着没事,让你照常练剑6个小时,绕山谷跑圈3个小时,密林里和野兽对战1个小时。” “可这七天这么刻苦又有屁用啊!练剑非一朝一夕所大成,就算最后几天全把时间花费在练剑上,也并不妨碍什么,明明这些时间,你可以陪着温如歌啊。” “你说呢?温、玉、剑。” 最后的三个字,宛如撬开灵魂的支点,叫酷可痛得浑身打滚,大脑阵阵嗡鸣。 是啊, 他能陪着温如歌, 他想陪着温如歌, 可温如歌不想,他推开了自己! 宁愿独自忍受病痛的折磨! 数年瞒着自己寿命的缩短! 酷可觉得温如歌很自私,明明他们是血缘相连的亲人,甚至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这股怨怼,隐隐化为恨意。 那道诡异的声音笑了,带着诡异道: “还有菲尼克斯呢。” 酷可一愣,猝然抬眸,眼眶一片赤红。 “哦~现在该叫血撒·拉弗伦”面目狰狞的影子怪笑道:“这只虫你总不能否认吧?他才是真正抛弃、背叛、欺骗你的贱虫!” “枉费你真诚相待,甚至连婚都求了,可那只贱虫是怎么背叛你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为了自己的谋划,他利用你参加斗场的战斗,利用你吸引边星的注意力!” “他不是故意的。” 酷可眸色挣扎,五指死死扣住脑袋,用残存的理智道: “他从未设想过会遇见我,我们的相遇是一场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后续的发展,他背负十年血案,没道理为我就放弃一切!” 世界一片死寂。 许是酷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补充道: “他没有欺骗过我” “他只是什么都不曾告诉过我,而已。” “啧啧”一道怪诞诡异的声音响起:“是啊,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就像你的雌父没有解释过抛下你的理由,就像你的雄父没有告诉过你,他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瞒着你,他们都不信任你,他们都将你隔绝在外……” 这道声音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酷可,你可真是宽容大度的一只虫啊,你好善良,好冷静,好体贴哦~” 酷可墨瞳泛冷,大口大口喘着气,血气上涌,感觉大脑仿佛要炸开,尤其是那道尖锐的笑声就像刀尖,从耳洞插进头颅里面,疯狂地搅动。 “闭嘴” 酷可捂着耳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口鼻和耳朵渗出,他咬牙狠声道: “不要再说了!你说的都不是真相!” 都是最大恶意的揣测! 那道诡异的声音忽然幽幽道:“真的吗?” “你真的是这么强大完美的一只虫吗?” 酷可一愣,墨瞳陷入了一阵迷茫:“不,不是。” 没有谁生来坚强和完美。 “你真的就一点没有恨过他们吗?” “我”酷可闭目,无声道:“恨”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欺骗自己啊。”这道声音突然吼叫道:“说啊!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不要当个敢想不敢说的懦夫!” “我恨”酷可的身体慢慢蜷缩,滚烫的热泪混杂着鲜血从脸颊流下,他道:“我恨过” 身影模糊的虫突然贴近酷可的面颊,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酷可瞳孔一缩,他看清了,那道黑雾里隐藏的面孔,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恨啊,”黑雾中的酷可表情癫狂道:“我就是你,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恨死——” “恨死你们了——” 黑雾突然化成道道浓烟,彻底包围住酷可,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酷可” “酷可!” 依稀间,他听见有虫在急切地叫他,像隔着一道紧闭的门扉,不停拍打着一扇门。 可他找不到门了,这里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能打开的门。 “酷可,你醒醒” 菲尼克斯抱着蜷缩成一团的雄虫,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虚弱的酷可,就像对世界充满防备的虫崽,蜷缩着毫无盔甲的身体,口鼻都在渗血,气息虚弱到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为过。 依稀间,苍白的唇在翕动,可那无声的字句,菲尼克斯根本就听不清啊! “你不是说不能睡吗?” 菲尼克斯急切地声音带上了祈求,红眸一片狰狞,道道血线从眼球裂开: “酷可,不要睡,不要睡,我求你了” 突然, 一道强悍的精神力从酷可体内炸开,不受控制又在本能觉醒的精神力化为道道游丝,在星舰内部反弹。 精神力的游丝切割着一切物体,柜子,桌子,就连能抵抗炮弹的星舰墙壁都被切割出一厘米的痕迹。 菲尼克斯被精神力震开,整只虫都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宛如被一吨重的石块砸到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可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事情,就是朝那只蜷缩着身体的雄虫走去,精神力仍旧在星舰内部激荡,传来家具颠倒反转的撞击声。 菲尼克斯被坚硬的家具砸了好几下,额角,下巴,肩膀,后背上估计都是淤青,即使军雌体力强悍,可他早在水牢受过刑罚,原本该痊愈的伤口,此刻全都裂出鲜血,染红西装。 每走向酷可的一步都踏出一道血色的脚印。 “没事的” 菲尼克斯被雄虫觉醒足以匹敌S级的精神力所镇压,几乎直不起膝盖,他半跪着爬到床边,伸出手,动作僵硬却轻柔地抚摸雄虫苍白痛苦的脸颊,低声道: “没事的” “酷可,我陪你。” 如果不能替你承受痛苦,那就和你一同承受痛苦。 “喂,小崽子,怕什么,我陪着你呢!” 洒脱又懒散的语调,在背后响起。 酷可站在一条浅滩前,小脸惨白,不知名山谷背后,漫山遍野都是绿植,而天然浇灌这些绿植的就是这条潜龙潭。 至于为什么叫潜龙潭,酷可从不询问,肯定是那个男人胡乱取的。 毕竟,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酷可低头,从清澈的溪水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庞,不到一米的身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因为害怕微微抖动着,圆润的墨瞳里是满满的恐惧。 自己在恐惧? 酷可想起来了,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胆小又懦弱,敏感又多疑,并非现在无所畏惧的样子。 他其实什么都怕。 怕溪水里的鱼兽,因为那鱼兽长着尖锐的牙齿,咬人很痛的,即使从来都咬不破他的皮肤;怕密林里的毛毛虫,长着一根根倒刺即使只有他的拇指长短;怕天上飞的大嘴兽,会突然来啄他的脑袋,头发都被秃噜好几根,真过分! “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游泳啊?”一头鸡窝头发的男人,挠了挠脑袋。 酷可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后背传来一股力道,他挨了温如歌结实的一脚,被生生踹到了湖里。 溪水蔓延到腰部,冰凉刺骨,一如恐惧蔓延心尖,小酷可哭了,他哭的越惨,对面那个男人笑得越嚣张。 温如歌捧腹大笑:“哈哈哈,瞧你可怜兮兮的样子,都哭成小花猫了,哈哈哈” 小酷可哭得更惨了。 “哎呀,好啦好啦,别哭啦,”温如歌笑呵呵的语气突然严肃道:“温玉剑!别哭了!” 小酷可的哭腔一抽,被头顶严肃的声音喝止。 温如歌少有这么凶的时候,吓得他连哭都忘记了,只是扬起脑袋,认真辨认着面前的男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温如歌。 “现在擦干眼泪,站起来。”温如歌面无表情道。 小酷可不懂对方眼底的不忍和复杂,只是被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所摄,压抑着恐惧和眼泪,用胳膊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抖着小腿肚子站起来,彻底一愣。 “发现了吗,”温如歌说:“这水根本就淹不死你,堪堪到你的小腿。” 小酷可狐疑打量着溪水,波光粼粼的溪水下,游动着以往他最怕的游鱼,可他发现那些往日里尖嘴的鱼兽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他沉浸在新世界里面的时候,温如歌突然倾身蹲下。 “温玉剑,看着我。”他抚着自己的肩膀,黑眸犀利如剑,一字一句道:“把眼泪擦干,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泪。” “包括你吗?”小酷可一愣。 “包括我。”温如歌的目光异常冷静,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 酷可突然意识到了源头。 他小的时候不曾记得,甚至长大后有过遗忘,可是温如歌一定是这一天发现,他的身体在不断衰弱,活不过半百之年,活不到自己长大。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以往只知道笑呵呵,逗弄宠溺自己的温如歌,在酷可的记忆中,成了最不负责任、可恶可耻的男人。 温如歌将自己丢入蛇蚁遍布的洞穴,踢到深不见底的大海,甚至压着自己去和山谷里流窜的异兽战斗,然后没心没肺的转身就走。 好几次酷可死里逃生,对那个男人破口大骂,到最后他冷漠相视。 可是, 现在冷静旁观过去的记忆,酷可发现那个男人始终都在,他确认自己能独自从虫蚁遍布的深坑中爬出,看着自己从溺水学会了游泳,甚至能独自战胜异兽。 温如歌放心地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 小酷可回头,发现那个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的高大身影,此刻隔着溪水河岸,背对着他离去。 “温如歌,你去哪儿?”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插兜,潇洒地举起右手,摇了摇。 “别丢下我”酷可一愣,拼命地朝对面奔跑,一瞬间泪如雨下,“温如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害怕。” 这句话微弱如风,对面高大身影却因此停顿。 酷可眸光闪烁,涉水前行,想要跨越奔腾滚滚的溪流,走向温如歌的岸边。 “喂!”对面的男人忽然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侧头道:“臭小子,教你的全都给我忘了!都多大了,还哭得这么没出息!” 熟悉的语调让酷可眼眶一热,他摇头道:“我没哭!” 温如歌笑了,不过是气笑的,“还算有些长进,你的眼睛是没哭” 他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心脏,“但你的心在哭泣。” 酷可脚步一顿,原本逆流前行的腿,此刻如同灌了铅,一寸不得前行。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来我的世界,我是谁啊,我可是天下第一剑客!”温如歌戏笑道:“臭小子,等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哭泣,再说吧拜拜喽。” 男人潇洒挥手,这一次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如歌” “老爹——” 酷可挣扎前行,朝那道越来越小,化为黑点的身影吼道:“别丢我一个人!” ‘扑通’ 原本漫过膝盖的溪水,突然逐渐攀升,蔓延到酷可的口鼻,他在水流里面挣扎,可水压却在挤压着他的肺部,呼吸越发艰难,视线逐渐黑暗,身体也渐渐冰冷。 到头来, 还是自己一个人吗, 安静漆黑的世界。 酷可逐渐下沉,缓缓闭上眼睛,可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火红,就像照亮黑暗海底的太阳,炙热的温度突然包裹住他,融化他冰冷的体温。 “酷可” 耳边是雾蒙蒙的回声。 一双温暖到烫人的手拉住了自己,酷可拼命张开双目,依稀看见了一双炙盛的红眸,燃烧的情感几乎将他融化。 “别怕” “我陪你。” 他听见有虫在自己的耳畔如是说道。 第23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星历166年6月15日23:08, 火耀罪星,大斗场最顶层。 半夜三更,还在温暖的床铺上躺着的医生虫, 被无良老板无情提溜出来,顶着厚厚的黑眼圈, 面无表情地说着: “老板,那只雄虫临近成年, 若要安稳度过二次觉醒, 需要提前准备一台沉眠仓。” 只要是和雄虫有关的物品,无一不被帝国记录在册,哪怕是遥远不受管控的罪星,也很难搞到一台沉眠仓。 毕竟雄虫二次觉醒,事关重大,事关雄虫的性命,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稀缺的资源, 需要被谨慎保护的瑰宝。 以往未二次觉醒的雄子,都被帝国安全的保护在花园里面, 从未有过雄子流落在外的前例, 所以自然不会有沉眠仓在市面上流通。 雄虫有多稀缺,被帝国研究院掌握且只有雄虫需要的沉眠仓就有多稀缺。 可玻璃窗前,浑身气息低压,宛如一座死火山的雌虫, 眉头微蹙。 菲尼克斯轻描淡写一句:“沉眠仓我能搞来, 就算是打下边星的一艘军舰,这种东西要多少就有多少。” “老板,可问题根本就不是沉眠仓,”医生虫冰冷的表情, 第一次有些无奈,“毕竟只要有零件和图纸,弄明白了核心的原理,这种东西我也能造出来。” “真正的问题是成眠仓里面的加密药水,这么多年了,研究院从未公布过沉眠剂的配方,就算是我多年研究,也从未解锁其中的密码。” “我找你是要你提供解决的方案,”菲尼克斯眸光微眯,带上了冰冷慑虫的温度,“不是让你给我提出问题的。” “我的解决方案就是”医生思考道,“不需要沉眠仓,其实雄虫也有度过二次觉醒的办法。” “是什么?”菲尼克斯立刻问道。 “您做他的引导虫不就行了。”医生十分光棍的来了一句。 “不行!”菲尼克斯想都不想就呵声拒绝。 “做一名雄子的引导虫可谓是所有雌虫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医生用拇指扶了扶眼镜框架,冷静分析道:“雄子本能会亲近自己的引导虫。” “帝国里再花心残暴的雄虫可以抛弃任何雌虫,可他们唯一不会抛弃的就是自己的引导虫,那不仅是身体上的结合,更是精神上的烙印。” 说白了,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锁链,就算以后想断开链接都得废半条命,除非一只虫能狠心切割自己半个精神力,否则这辈子都无法和对方分开。 当然,也有一些负面作用。 那就是建立精神联接的雄雌虫,无论任何一方死亡,另外一只虫也会遭受精神反噬,逐渐走向死亡。 这也是帝国花费无数时间和资源,研究出沉眠仓和沉眠药剂,帮助雄子度过二次觉醒的原因,虽说虫族寿命将近300年,可军雌本来就长期征战,什么时候丧命都不为过。 若一只与雄虫建立精神链接的军雌意外战死,连累雄虫也精神反噬死亡,那就是对帝国利益的侵害! 一只雄虫可以标记无数任何雌虫,可绝对不允许与一只雌虫建立精神链接,帝国不允许! 甚至在《雄虫保护法案》第一页第一条中明文规定: “任何趁雄子二次觉醒中与其建立精神链接的雌虫,罪大恶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有虫可能有疑问,既然能与一只雄子建立精神链接,那岂不就是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帝国若要诛杀这只雌虫,那雄虫岂不是也死路一条! 可真正令所有雌虫止步的,从来都不是死罪,而是那至今无虫得知的活罪。 “您是怕触犯帝国的《雄虫保护法》吗?”医生知道:“我认为您根本不在乎帝国所谓的律法,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够了!”菲尼克斯红瞳瘆虫,一片冰冷刺骨的森然,冷冷道:“这个提议下不为例。” 他一只前途未卜的虫,还妄想和雄虫建立什么精神连接! 是要拉着酷可一起去死吗? 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我曾破译过一段疑似古历考据不明,来历不明的资料”医生灰眸虚无,慢悠悠道:“或者用一封信来形容会更贴切。” “亲爱的阁下,我从未后悔过那一天,精神联接” “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能拯救你的办法,哪怕你会因此仇恨我一辈子” “我也不后悔。” 菲尼克斯红眸一颤,缓缓转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医生笑了笑,暗含深意道:“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您会知道的,也许精神联接是您唯一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唯一且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菲尼克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半个月前的记忆,也是那一天,他起了要送走酷可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守护雄虫的能力和时间,不得不狠心做出决断。 可这个办法真的能救酷可吗?真的能缓解他的痛苦吗?真的能帮助他二次觉醒吗?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炸开,菲尼克斯的手在颤抖,即使在战场上生死一线,他都没有这么紧张和恐惧,直到耳畔第一次听清楚酷可略微低沉的字句: “别” “别走” 菲尼克斯心尖一痛,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全身,眼眶酸涩,他缓缓低垂头颅,额头和酷可的额头相贴,滚烫的泪珠砸在雄虫颤抖的眼皮上,流入发梢。 “不走,我不走,”他喉咙像含着一团棉花,哽咽道:“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带离你身边。” 菲尼克斯虔诚专注道: “酷可,我发誓。” 额头相贴的一刹那,一团白色的光芒亮起。 两股互相抵抗、狂暴的精神力顿时对抗起来,可更多的是那团白色的精神力在攻击红色的那团精神力。 菲尼克斯嘴角渗出血丝,闷哼一声,压抑求生的本能,将自己的精神海门户打开,这就像敞开自己的一切,将所有危险和攻击引入家门。 原本肆虐狂躁的精神力,顿时找到了发泄口,一股风地朝菲尼克斯的精神海里涌去,原本在星舰内部四处外放的精神力也烟消云散,因为它们找到了更加能接受自己负面情绪的容纳口。 精神力如刀,撕碎两只虫的外衣,包裹住他们相拥的身躯。 红色的虫翼如一团火红的晚霞,张开翅膀,洒下金粉金沙般的虫粉,点点洒落在菲尼克斯伤痕累累的脊背,然后包裹住赤裸的身躯。 虫翼轻颤下,细细碎碎的闷哼声响起,然后是一道尖锐的变调声。 酷可的大脑迟缓,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就像从冰冷的海底骤然把他丢入火山岩浆中,苍白虚弱的皮肤开始变得染上血色,甚至浑身都开始出汗。 他缓缓张开迷蒙的黑眸,眸底一片迟缓呆愣,菲尼克斯轻笑一声,用手擦拭去对方鬓角的汗珠,俯身落下轻柔的吻。 酷可的睫毛颤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唇畔蜻蜓点水的吻,如同火苗炸开大脑,然后原本还在上面的菲尼克斯就被翻了一个面。 菲尼克斯修长的胳膊用力锢着酷可的脖颈,指尖深深掐入手心,胳膊不停地晃动,直到力气都用竭后,脱离垂落在褶皱的床单上,汗水打湿一片。 他用力张开红眸,只能看见雄虫柔软的黑发在眼皮前轻扫,菲尼克斯微微吻上那抹发丝,沙哑的嗓音无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他说:“我爱你……雄主。” 虫族向来注重实际大过形式,尤其是在雌多雄少的现状下,一雄多雌的制度里,一只雄虫很难有心和自己标记过的每一只雌虫都举行婚礼。 就算是雌君也不例外,向来是帝国的**所,下发一纸伴侣栏的申请或者证明。 至于婚礼? 那是个什么古老的东西? 向来只有闲的没事干的贵族,用一场表面上的婚礼,实际上是社交契机,或者证明自己家族的财力和地位。 而让一只雌虫认雄主的理由很简单,标记他就行。 在标记最狠最凶的时候,菲尼克斯毫无往日的体面,哭喊着一个称呼: “雄主” 菲尼克斯被彻底的标记了,而且还是永久标记。 红色的虫纹自脊骨处蔓延半个身子,然后攀爬上后脖颈,又缓缓蔓延至右侧的脸颊。 酷可,在这一刻成为了一只雌虫的雄主。 菲尼克斯是一只S级军雌,饶是他这般的体力和强悍的身体,到最后都有些无法承受一只二次觉醒精神发疯的雄虫。 尤其是,酷可在二次觉醒中,腺体中逐渐成熟的信息素瞬间飘溢而出,原本属于雄虫淡淡冰雪清爽的气息中,突然炸开一股馥郁浓厚的芳香。 瞬间就把菲尼克斯给晕迷糊了,他红眸涣散地盯着酷可的面孔,可精神却越发的疲惫,依稀仿佛听见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 “菲尼克斯,等我找到雌父后,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你不愿意吗?” “愿意”他怎么会不愿意,哪怕意识散去,菲尼克斯也重复着这句话:“我愿意” “我愿意。” 雄虫的二次觉醒,根据雄虫的体力、精神力等身体因素,觉醒时间各有不同,而酷可显然是一只不论从身体能力,还是精神潜能都十分强大的雄虫。 所以,这一场二次觉醒足足进行了七天七夜。 七天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那就是他们错过了边境中转星联合军事法庭的审判,也错过了三天后本该举行的夏塔家族一厢情愿的虚假婚礼。 在这一刻,世界纷纷扰扰,可他们只有彼此。 当然,刚苏醒过来的酷可全然无暇去想外界的事情,他的眼皮子被略微刺目的阳光照醒,伸出胳膊挡了挡,微凉的空气,让他觉察自己没有穿衣服。 酷可的大脑瞬间清醒。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的敏锐和强悍,甚至不用去看,自发扩散的精神力,已经为他传递周遭所有的画面。 这, 这是什么凶杀现场吗? 酷可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微缩,看向混乱的休息室,满地的鲜血和家具的残肢断臂,还有墙壁上道道深入一指的裂缝。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紧贴自己温热的躯体,传来一道绵长的呼吸,足以窥见对方的疲惫。 他脖子机械地转动,瞳孔一缩,黑眸中倒影着一具赤裸矫健的苍白身躯,而对方身上一片狼藉和青紫,身下更流着一些红白混合的液体。 就像,就像遭遇了什么不可言说、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都做了,什么。”酷可脑袋一痛,五指扣进发缝,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该是令他大受打击的一幕,可是精神海格外清爽,一丝不拉的为他传递着这七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和画面。 酷可身子僵硬、缓慢地从床榻上挪动,胳膊支着膝盖,两只手深深扣着脑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恨不得能将那段记忆删除。 不行, 他得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脑子。 就在酷可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腰部被滚烫的手臂勾住,一只虫贴上他的脊背,死死勒住自己的腰部,几乎要喘不过气。 菲尼克斯嗓音暗哑,微微虚弱道:“你去哪儿” “雄主。” 红眸一片猩红,在酷可的身后,再难掩饰住自己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丝眷恋。 雌虫初次被标记过后,会有些虚弱,即使他们强悍的身体很快会恢复,但是精神和身体总是会控制不住接近标记过自己的雄虫。 更何况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匹配度本来就不低。 这一瞬间,菲尼克斯的占有欲,和对雄虫离去的不悦,到达了顶峰,甚至生出了和酷可同归于尽的念头。 咳咳,理解一下,刚被标记过的雌虫精神虚弱,可能有些不正常。 酷可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雄主!? 在酷可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红眸一片猩红,死死盯着雄虫柔软的脖颈,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吻痕,尤其是贴近腺体的那块儿皮肤,都被吸出淤血的印子。 菲尼克斯红眸一暗,本能想品尝雄虫信息素的滋味,可看到那块儿格外深红的痕迹,却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动作小心翼翼。 菲尼克斯语调带上了几分委屈,“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酷可几乎是心领神会,立刻就明白了身后那只雌虫的意思。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闪烁过许多个念头,但也许只有短短的三秒,就在菲尼克斯有些焦急的时候。 酷可嗓音低沉,坚定道:“算。” 他重复道:“算数。” 酷可不想再想东想西了。 菲尼克斯都叫自己雄主了,还纠结什么,如果连这点儿担当和决断都没有,他就不是酷可了! 到最后,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决定,似乎从来都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就像老爹说的: 当你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那就相信自己的本心。 他说过要娶这只雌虫,那他就娶。 菲尼克斯笑了。 第24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6月31日09:25:44, 宇宙边境虚空虫洞中转站, 一艘造价不菲,全身莹白, 插着西西弗家族旗帜的星舰从145号虫洞,缓缓浮出, 这是这艘白月星舰第167次探寻荒星。 驾驶仓里面,一只身穿银白色西服, 气质儒雅斯文的雌虫, 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随意搭在前方的椅背上,骨节微微捏紧。 全副武装的驾驶员查尔斯·拉西询问着,专业的语气微微不安: “会长,前方有大量不明的悬浮陨石,还有不明磁场,在干扰我们的位置信号,再继续深入, 恐怕星盘会丧失功能,有迷路的风险, 还要继续前进吗?” 十几年来, 这位边星贸易商会会长,看似儒雅随和,可其手段凌厉,满腹谋算, 闻名边星, 一己之力将西西弗家族,从岌岌无名到如今的边星最富有最顶尖的家族。 发家的契机是和夏塔家族的结合,但也离不开这位会长的前瞻性经营,还有汲汲营营的精明。 而其中, 除了这位会长在商贸上的精明外,他闻名星际还有一个名号,就是酷爱探寻未知荒星的爱好,到底有多爱呢? 为了探寻无数的荒星,这位会长甚至连命都能不要。 无数次被未知虫洞卷走,遭遇虚空异兽,星舰损坏,方向迷失,甚至搭上无数舰员的性命,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罗曼·西西弗十九年来从未放弃过探寻荒星。 其实查尔斯·拉西觉得用探寻二字不太准确,更像是在找寻,这位边境最富有的罗曼·西西弗会长,多年来都不曾放弃找寻着什么。 可他到底在坚持找寻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继续前行!”罗曼·西西弗平淡下令。 一头银发的雌虫虫龄45,正值壮年的面孔依旧年轻精致,身板清瘦挺拔,除了眉头因为长年蹙眉有些淡淡的皱纹外,正是享受世界,享受虫生的阶段。 罗曼·西西弗如今财富自由,身体康健,婚姻、虫崽都已不缺,该是没有什么缺憾的虫生,可那双深邃迷人的紫罗兰眼眸深处,总是弥漫着焦躁的愤懑,和黑洞般的窒息。 即使掩饰的很好,可每当遇到无名的荒星,这一瞬的情绪总是有些溢散。 查尔斯·拉西对这个命令毫不惊讶,他五指灵活操控星舰,刚准备驾驶星舰驶入未知的深处,身后传来破门的慌乱脚步声。 “会长大人,还请等等!”有虫阻拦道。 身穿棕色西服的秘书考斯林·西西弗,原本无姓,是黑星的一只虫奴,身为亚雌,注定是为奴为仆,或者被雄虫虐玩的命运。 只因为被罗曼·西西弗偶然救助,并且赐予了西西弗的姓氏,是会长的死忠,十几年的跟随,这只亚雌和他的主人一样,都是冰冷内敛的性格,从未有如此失礼的时候。 看来有大事发生了 驾驶员查尔斯·拉西立刻停下星舰,也竖起耳朵,星舰悬浮在虚空,四周漆黑一片。 考斯林·西西弗手里拿着白色的智能面板,淡棕色的长发因为汗水微微黏在脸庞,呼吸急促道:“夏塔家族给荷风少爷订婚了,婚期就在三天以后,是” 原本微微蹙眉的罗曼·西西弗微蹙的眉头加深许多。 身为荷风·夏塔的雌父,自己的虫崽三天后订婚,却是最后被通知的虫,可见夏塔家族的阴谋算计,紫眸眼眸一片冰冷。 可这么多年,每次自己探寻荒星,一走就要以月为计,夏塔家族的小动作他早有心理预期。 至于荷风·夏塔,虽然也是自己血脉相连、怀胎三个月的虫崽,但对方明显被夏塔家族洗脑了,这么多年他和那只雌虫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过是订婚而已。 荷风·夏塔和谁订婚,其实罗曼·西西弗一点儿也不在乎,就算有些在乎,可在未知的荒星面前,他也变得不在乎了。 哪怕有0.0001%的概率,可是万一呢,万一这颗荒星上就是自己十八年来找寻的雄虫,是自己那颗被迫送走的虫蛋。 罗曼·西西弗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刀刻斧凿的爽朗面孔,月夜中明亮灿烂的星星,绿色铺满鲜花的草地,还有连同灵魂都战栗的标记 “雄主”他在心底无数回念着这两个字。 若叫边星任何一只虫听来,他罗曼·西西弗的雄主都无疑是费福·夏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数、唯一呼唤的雄主从来只有那一位,那独一无二,独特神秘的名字。 他的雄主是, 温、如、歌。 二十年了,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找寻,罗曼·西西弗至今还没疯,还保持着冰冷的理智,只有一个原因! 温如歌,还在等着他! 他的虫崽还在等着他! 他必须要找到他们,哪怕付出生命的也在所不惜,紫眸看向前方荒星的黑影,一点也不曾动摇,罗曼·西西弗嗓音冰冷道:“继续前进。” “会长,我们必须返程。”考斯林刚说完这句话,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疯狂和杀意的紫眸。 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举起手里的智能面板,里面播放着边星最近点击量过亿+的热搜视频。 只要看了这个视频,考斯林相信,西西弗会长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因为考斯林是唯二知道这件事情的虫,虽然具体的细节他不清楚,但是这么多年跟随在西西弗会长身边,165回找寻失落的荒星。 会长曾经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曾无意识间吐露过,黑发黑眸 罗曼·西西弗在找黑发黑眸的雄虫! 而视频上这只闻名边星的雄虫,就是黑发黑眸! ‘咔嚓’一声,紫眸瞳孔深处瞬间收缩,罗曼·西西弗一把夺过光脑面板,指尖捏碎面板的一角。 “这是一个月前突然爆火的视频” 考斯林看见会长的注意力全放在视频上,立刻汇报自己调查的信息: “6月9日,一批外出游玩的雄虫被血翼星盗绑架,星盗将这些雄虫送去了火耀罪星,往年不是没有这种例子,一般是不听家族话的雄虫任性脱离家族的保护,结果被星盗掳走,虽然雄虫会遭遇一些不怀好意的星盗们的强占,但大多都不会有性命安危” “但视频里的雄虫很特殊,在罪星的北托风大斗场上,主动提出要和雌虫决斗,甚至屡战屡胜,已经成为边星经久不衰的话题” 视频依旧在播放,是一只黑发黑眸的年轻雄虫,手持一把长剑战斗的身姿,视频剪辑的虫十分明白观众虫的需求。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雄虫锋利如刀的黑眸上。 足以让任何一只虫看到雄虫放大的面孔,五官清晰凌厉,黑眸锐不可当但眼底深处却清澈如水,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就像夜幕下的星空,能将虫吸进去。 考斯林也肃然起敬:“这只雄虫的名字叫酷可!” “会长?”他看着面前的罗曼·西西弗一直低头,毫无反应,下意识询问道:“那我们还返程吗?” 话音刚落,考斯林看见了虫生最冲击他的世界观的一幕,甚至比这个真假不知的雄虫战斗视频还令他震惊。 罗曼·西西弗居然哭了? 在考斯林的视线下,只看到罗曼·西西弗手里捧着那个面板,指尖微微摩挲,永远笔直优雅的脊背一点一点弯曲,身体细细的颤抖,额前的银发微微凌乱,遮掩住眉眼,一颗豆大晶莹的液体砸在透明的面板上,飞溅成几瓣。 罗曼·西西弗哭了! 他一向平直冷淡的唇满满裂开一个巨大的弧度,甚至露出了些牙龈,他又哭又笑,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音: “回” “什么?”考斯林没听清。 罗曼·西西弗喉结滚动,压下胸膛里面破出的情绪,暗哑的嗓音几乎尖利道: “回程!” “迭越虫洞,用最快的速度!” 考斯林虽然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会长情绪如此剧烈的波动,连带着自己也情绪激动,立刻道:“是!会长!” 虫神新历166年7月7日6:45。 酷可坐在床沿,刺目的阳光透过星舰的玻璃折射到眼睛上,黑眸收缩,一层生理盐水覆盖剔透的黑瞳,这一刻,他的心尖仿佛也被阳光照上,温暖又刺目。 一只苍白骨感的手从身后伸出,轻轻掰着他的下巴。 酷可偏头对上了一双红眸,被滋润过一夜的红唇越发糜烂,宛如一朵开到燃烧的荆棘花,稳稳覆上雄虫的唇。 “雄主”嗓音暗哑,带着未褪的欲望。 酷可睫毛颤了颤,昨夜精神不稳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完全出自身体的本能,可如今二次觉醒过后的精神力有多强大,唇瓣上的感知就有多敏感。 密密麻麻的泛痒,喉咙也一片干涸,叫嚣着要品尝些湿润的东西。 酷可反手扣住菲尼克斯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顿时反转主导,掠夺雌虫口中的津液,耳畔响起一道动情的闷哼声。 两只虫吻着吻着又抱在了一起,交换了一个缠绵又清醒的吻。 最后,在菲尼克斯毫不掩饰的大胆动作下,酷可一只手用力掰开缠绕自己身体的腿,嗓音一片暗哑,“先洗澡吧。” 菲尼克斯的红眸水意弥漫,猩红的血瞳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从下面不错地盯着自己的雄虫,发麻的舌尖舔舐了一圈嘴角,挑逗道:“再来一次?” 酷可快速扫过对方身上的痕迹,眸光闪了闪,态度坚定道:“你伤还没好。” 他还没那么重口味。 菲尼克斯荤素不忌,挑眉道:“这七天你也没在乎过我的伤势啊” 酷可的良心微痛:“” 军雌身体强悍,在帝国的虫族文化中,交。配是狂野又野蛮的,当然那是雌虫作为承受方。 对于一些帝国温床里的雄虫,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一边灌溉一边凌虐雌虫,能满足那些弱小又高傲的雄虫们的自尊心。 但这些雄虫中,肯定不包含酷可。 酷可这下是真有些尴尬和一丝丝羞愧了,耳尖都红了一圈,抿唇沉默,“抱歉。” 他也觉得这七天自己有些混蛋,可做都做了,总不能不认吧,只能吐出一个干巴巴的抱歉。 “抱什么歉,我乐意。” 菲尼克斯知道对方许是心情不好,真的介意了,立刻安抚道:“好嘛,别生闷气了,我逗你的,军雌身体强悍,这点儿小伤就当乐趣了,况且” 最后一句话,菲尼克斯贴着酷可如血的耳尖,嗓音慵懒暗哑,无声翕动几个字。 酷可听清了,一清二楚: #我也很爽。# 何止是爽,是真的要爽死了。 菲尼克斯好几次萌生一个念头,要死在酷可的床上,当然是同生共死的死,每当出现这个念头,就连灵魂都站战栗。 酷可呼吸一滞,差点被口水呛到,最后一脸木然地拉着菲尼克斯去隔壁的简约浴室,快速的冲洗了一个澡。 当然,最后从雾气蒙蒙的浴室间出来的时候,菲尼克斯是被抱着出来的,实在是腿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酷可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军雌第一次被标记后,会有时间长短不一的虚弱期。 两只虫都收拾干净自己后,酷可从层层凌乱的衣物中,摸索到被丢到角落的光脑手表,看到上面的日期后,心都凉了。 “今天是7月7日。”他缓缓坐在床边,麻木道。 菲尼克斯也沉默了,不过他显然比酷可看得开,翘着二郎腿,身姿懒散靠在床边,红眸闪烁,最后彻底躺平往酷可的方向一滚,从后面抱住雄虫。 “雄主,要不我们私奔吧?” 他靠在雄虫结实的肩膀上,像一只被迷晕的猫一样,嗅着雄虫后脖颈的腺体,那里飘散着淡淡的信息素清香。 当然,味道没有他们滚在一起的浓郁,因为信息素的味道,会随着雄虫的心情和状态有些变换。 “别闹。”酷可控制住挑逗自己衬衫扣子的手,嗓音低沉暗哑,像夜色流转的音符。 “我没闹,”菲尼克斯红眸血色浓郁,一点也没开玩笑的意思,“我说认真的。” 酷可沉思道:“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们不是私奔,是逃亡。” 先不说夏塔家族会不遗余力地找寻自己,就说菲尼克斯,边境军部也不会放过他。 酷可如今又是闻名边星的雄虫,可想而知,他们所谓的‘私奔’在全边星虫民看来,不是美丽的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罪大恶极的绑架。 菲尼克斯若想和酷可光明正大、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他就必须解决自己身份、名誉、血案等这些历史遗留的问题,把自己的身子弄得清清爽爽的,才配和雄虫长相厮守。 这些问题,菲尼克斯绝对比任何虫都清楚。 他靠在酷可的肩膀上,双手环抱,宛如野兽占据自己的珍宝,血眸涌动着翻涌的情绪。 他的喉咙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亲爱的雄主,我可不会真带你和我逃亡,逃亡的路途很苦,我舍不得你受苦。” “我也舍不得”酷可脑袋往右边贴了贴,低声道。 “你说什么?”菲尼克斯耳廓一麻,浑身激灵,立刻抬头盯着那双黑眸。 他其实听清楚了酷可的那句话,但他还想听,所以他说:“我没听清。” 酷可被那双热烈滚烫的红眸烫了一下,喉结不适地滚动,但自己说过的话没什么不能重复的,他坐正了身子,看着那双激动的血瞳,一字一句道: “菲尼克斯,我也看不得你受苦。” 要死了 菲尼克斯心头滚烫,立刻如野兽扑向麦田,就要吻上雄虫淡色好看的唇,却被一只手稳稳挡住。 “唔!” 酷可反手挡住雌虫偷袭的唇,黑眸认真道:“先说正事,后面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外界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酷可自己还好处理,大不了就说出门散心迷路了。 可菲尼克斯这只血翼首领的星盗,居然从重重防守的水牢里消失,联合军部的黑狱、帝国来的巡回调查族、军部的审判所、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菲尼克斯瞪大眸子,血红的瞳孔如同红宝石璀璨,那股徘徊的阴郁血气都消散不少,只是专注倒影着酷可干净好看的面孔。 “呜呜呜” 酷可挑眉道:“你说有计划?什么计划?” “呜呜呜” 酷可蹙眉道:“你说你要重新回黑牢?” “呜呜呜!” 酷可陷入了沉思,黑眸有些纠结,“可万一监狱的虫发现了怎么办?” “呜呜!” “原来如此,”酷可骨节微微摩挲下巴,终于松开了那只捂着菲尼克斯下唇的手,陷入了沉思,他果断道:“就先按你说的做吧。” 毕竟,涉及十年前的旧案,而菲尼克斯这只准备了十年的虫,显然要比谁都准备良多,所以酷可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尊重他的选择。 就在酷可思考的时候,菲尼克斯则目光专注地描摹雄虫的侧颜,血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甚至有些疯狂和偏执。 若是酷可此刻能偏头看一下那双红眸,恐怕也不会问出下面的问题,因为菲尼克斯显然离不开自己。 不! 或许这片宇宙都不能让菲尼克斯离开酷可。 菲尼克斯之前偏爱酷可,但在面临生死之际,恐怕会选择自己死,酷可生。 但经过了标记和精神链接,彼此的身心都契合过,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容忍,酷可过着没有自己的未来。 尤其是酷可的未来,说不定会被其他雌虫觊觎,甚至勾走,他心底就萌生与雄虫同生共死的念头。 酷可,是我的。 他们活着就要一同躺在一张床上,死了也要埋在同一片土里,尸骨化为灰烬都要飘在一起,永不分离。 从此时此刻起, 酷可就是菲尼克斯的命,而他的命要握在自己手里。 “若是以后遇到了之前相似的情况,你还会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送走我吗?” 酷可的声音惊醒了菲尼克斯疯狂的思绪,血眸涌动的疯狂立刻消散。 看对方一脸蒙的样子,酷可面容微沉,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他们的计划肯定有风险,未来更会遇到困难,说不定是十分严峻的困难,可菲尼克斯不能总是独断,像之前一样,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却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送走他。 “不会。”菲尼克斯听清了,他认真地说。 酷可有些不信,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虫族的社会文明,他对雌雄关系的知识还有些缺失,根本没虫和他提过什么‘精神链接’。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和菲尼克斯之间,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任何一方死亡,对方都会活不下去。 “真的?”他目光狐疑,显然有些不信。 毕竟,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就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曾以为他好的名义,实则却不断推开自己,所以他心底其实是有些不敢信的。 “真的。”菲尼克斯的额头慢慢贴上酷可的额头,两只手珍重地捧着雄虫的脸,他们呼吸交织,鼻尖相触碰,目光对视间,“我发誓。” “菲尼克斯愿以生命和灵魂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酷可,” “就算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酷可呼吸一滞,他没有怀疑了,因为眼睛是不会说谎的,那双红眸中燃烧的情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有火在心尖燃烧。 他薄唇微抿,从衣领中掏出一个东西。 菲尼克斯红眸一缩,心尖一痛,他看清了酷可捧在手里的是那枚因他而碎的玉佩,密密麻麻的痛席卷心脏,雌虫嗓音暗哑又羞愧道:“对不起,这枚玉佩” 明明对酷可那么重要。 他还记得在星舰上初遇,酷可是如此郑重嘱咐自己保护好这枚玉佩,可他还是辜负了雄虫的嘱咐和信任。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 酷可解下玉佩,黑眸不曾怪罪,摇头道:“岁岁平安,我雄父说过玉器有灵,会为他的佩戴者挡灾,况且” 菲尼克斯呼吸一停,抬眸看向雄虫,总觉得酷可会说出什么重要的话。 酷可说:“这枚玉佩其实本来就属于你。” 什么!? 酷可黑眸闪过温暖的色泽,抬眸笑了,低缓的嗓音像醉虫的温酒,“我的雄父说,将这枚玉佩送给我喜欢的虫。” “但这是碎玉,那就我一半,你一半吧。” 酷可解开玉佩上的红绳,将一半剔透温润的玉佩递给菲尼克斯,玉佩安安静静躺在手心,许久都没虫来拿。 “菲尼克斯?”酷可抬眸不解,却见到了不曾想象过的一幕。 这只流血比流泪都多的雌虫,眼角泛红,目光微呆,可一颗颗泪珠却如断了闸门的水龙头,划过面庞,无声流泪。 怎么哭了? 酷可也呆了,他没想弄哭菲尼克斯的啊。 下一秒,手里的玉佩一空,被菲尼克斯死死捏在手心,捏到手心都泛红了,还在用力,他一把勾住酷可的脖子,将脸埋在雄虫的肩膀上,肩膀颤抖,传来闷闷的哽咽。 “谢谢……”菲尼克斯说。 酷可回神,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道谢,可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虫的精明话,只能缓缓抱住菲尼克斯,手掌缓慢拍打对方颤抖的脊骨。 舷窗折射金黄色的光束里,两只虫紧紧地拥抱,滚烫的泪水打湿肩膀上的布料,世界只有彼此,就连阳光都不能分开他们。 酷可, 谢谢你喜欢, 这只并不怎么值得被喜欢的虫。 第25章 【他是一名剑士】 今天是酷可失踪的第七天。 边境总事务中转星, 夏塔家族的驻地别墅,最顶层的一间房门口,门口站着两只荷枪实弹的军雌, 走廊外更有十几只军雌在警戒。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最顶层的一间卧室里面的雄虫。 因为荷风·夏塔给出的解释是: 酷可正在二次觉醒! “该死该死” 最顶层的卧室里面, 荷风·夏塔在空无一虫的沉眠仓里面徘徊, 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水,脚步的频率飞快, 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被他揪成鸡窝, 白色的军装也褶皱不堪。 自从酷可失踪后,荷风·夏塔就悲催的再也没洗过澡,和出过这个房门。 “酷可,你到底去哪儿了,别是死在外面了吧!” “你再不回来,我可瞒不住了” 而在他的焦虑和崩溃到达顶峰之际,门外响起轰隆隆的星舰落地声, 荷风·夏塔立刻扑到窗户口,从窗帘的缝隙朝外看, 瞳孔一缩。 门外的星舰不正是他雌父的白月星舰吗? 干净洁白的星舰, 此刻却满身污泥,莹白的外壳有密密麻麻的破损,就连星舰里面的钢铁支架都露出来几根,可见这艘星舰是以怎样的速度冲刺, 穿越虫洞。 完了。 荷风·夏塔心底只剩下这两个字。 下一秒, 走廊里就响起清脆且频率飞快的脚步声,门外的军雌受到了夏塔家族的授意,在里面的虫出来之际,任何虫都不能进去。 原本继续前进的脚步遇到了阻拦。 “西西弗会长?”门口的军雌一惊, 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罗曼·西西弗,因为对方从来不曾来过夏塔家族的驻地,他阻拦道:“会长且慢!家族族老说了,在少将和雄虫出来之前,任何虫都不能打扰!” “滚开!”清冽的嗓音毫不留情。 “酷可阁下在进行二次觉醒,请西西弗会长留步” 军雌的话都没说完,罗曼·西西弗直接拔枪,一道清脆的光能枪声响起,密密麻麻的子弹声响起,战斗一触即发,外面传来好几道痛呼声,还有沉闷到肉的声响。 几乎没持续几秒钟。 坚固的门就被虫一脚破开,整个门直挺挺倒下,木屑在空中飘散,荷风·夏塔嘴唇微张,对上那双凌厉幽邃的紫眸,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没错,他一点儿没指望外面的那些军雌能拦住罗曼·西西弗,这只虫子只要遇到有关那两只雄虫的事情,就和疯子一样。 两只面容酷似的虫只对视了一秒,罗曼·西西弗目标明确,直接打开沉眠仓库,看到里面空无一虫后,他右手挥了挥。 守护在门口的秘书考斯林立刻会意,带着几只虫立刻肃清了走廊和外面的夏塔家族的军雌。 “他呢?”等到最顶层的房间,只有两只虫后,罗曼·西西弗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紫眸冰冷落在荷风·夏塔的脸上,眸底幽深,带着审视的光泽。 这不该是看血脉相连的虫崽的目光,但这又确实是荷风·夏塔从小到大都常见的目光。 “不知道,失踪好几天了,估计早死外面了吧。”荷风·夏塔眼底划过讥讽,说着一戳就破的谎言。 ‘啪’的清脆一声。 罗曼·西西弗反手就给了一巴掌,然后慢条斯理道: “在刚才那一瞬间,你该庆幸他不在这里。” 荷风·夏塔头被迫一偏,瞳仁骤缩,却低低地笑了,“第二次,记忆中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第一次,是荷风·夏塔发现那张雄虫的照片,罗曼·西西弗给了6岁的他一巴掌,然后当着自己的面烧了那张星空下有些模糊的照片。 因为那张照片里有那只黑发黑眸雄虫的侧脸。 而罗曼·西西弗彼时尚且没有实力,处在西西弗家族和夏塔家族的严密监视下,任何会威胁雄虫的隐患都不能留。 罗曼·西西弗眸光渐冷,再次问道:“他在哪儿?” 早在入境的时候,就有西西弗家族的虫给他汇报,说夏塔家族七天前突然派驻军雌护卫荷风·夏塔的住宅,而他埋在夏塔家族的钉子,也给罗曼·西西弗传递了最近的消息。 当得知酷可有可能在进行二次觉醒,而夏塔家族那群该死的老头子,还将二次觉醒的雄虫和荷风·夏塔关在一起之后。 罗曼·西西弗想杀虫,想杀了所有姓夏塔的虫子! “他在这里又怎样,你要杀了我吗?” 荷风·夏塔捂着红肿的左脸,在这一刻只觉得大脑里的弦断了,连同理智也丧失,吼道: “你早就想杀了我吧!” 见询问无果,果断转身离去的罗曼·西西弗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紫眸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漠然。 又是这个目光,又是这种看尘埃的目光。 从小到大荷风·夏塔早就受够了,他紫眸瞬间赤红,眉目狰狞一瞬,咬牙道: “罗曼·西西弗,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就像十年前杀了我的雄父一样!” 十年前,七岁的荷风·夏塔亲眼看见自己的雌父罗曼·西西弗拔了自己的雄父费福·夏塔的氧气管,亲眼看着他的雄父是如何痛苦挣扎,在病床上死亡的。 而幼小的自己,早已有些懂事,无数回从虫奴的闲谈中听闻,自己的雌父和雄父是家族联姻,表面上和谐,实则连陌生虫都不如。 自从结婚后,雄父就病弱,甚至连标记雌虫的力气的都没有,要每日躺在病床上靠着输氧管才能活下去,就像一个活死虫一般。 就连荷风·夏塔的出生,也是靠着提取雄虫的精子,试管而成,怪不得他的雌父不喜欢自己,不喜欢雄父。 可荷风·夏塔从来都没有怪过罗曼·西西弗,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雌父肯定也很不容易,为了家族嫁给不喜欢的雄虫,快要病死的雄虫,雌父一定也很痛苦。 他能做的就是当一只乖虫崽,不给雄父、雌父找麻烦,甚至还幻想过,等自己长大以后,拥有了能保护他们的力量,他们照样会是幸福的一家虫。 可这一切都被罗曼·西西弗这只狠心自私的虫子终结了。 很久很久以后,在荷风·夏塔数年的留心和调查后,他才终于知道原来罗曼·西西弗早在和夏塔家族联姻之前,就有一颗虫蛋! 而那颗虫蛋和雄虫,才是他心底真正在乎的虫! 那自己呢? 他荷风·夏塔和费福·夏塔对罗曼·西西弗而言又算是什么? 是他虫生的污点和阻碍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把污点抹掉,把阻碍彻底清除! 荷风·夏塔受够了那双紫眸中的冰冷和漠然,他嘴角裂开一个弧度,配上他这几天的狼狈,和眼底的青黑,整只虫都有些阴郁和疯癫。 “你早就该杀了我的,雌父”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缓慢又亲昵。 可紫眸里又苦又笑的样子,有些诡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些年,探寻荒星都是为了找那只雄虫吗?” 罗曼·西西弗冷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很快又冰冻起来,他总是这样,除了那两只雄虫,似乎谁都不在乎。 “哈哈哈哈”荷风·夏塔大声笑道:“雌父你还不知道吧,你找的那只雄虫早就死了!” 罗曼·西西弗瞳孔一缩,心底坍塌一瞬,可他很快驻守心防,紫眸审视着,“你疯了,疯子的话不足为信。” “你和我究竟谁才是疯子?” 荷风·夏塔说着自己并不怎么痛快的话,只要能伤到罗曼·西西弗,他愿意自损八千,他痛快地笑道: “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雄虫崽亲口告诉我的。” 罗曼·西西弗异常冷静,那双冰冷的紫眸窥不见任何色彩。 “雌父不信,以后等见到自己的雄虫崽,不如亲口问他啊,”他咬牙,装作很痛快的样子,说道:“就是不知道你的雄虫崽如今是死是活啊,但你放心,他一向很幸运,被星盗绑架,和军雌战斗,就算把他丢到虫洞里面,好像都能逢凶化吉” 荷风·夏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曼·西西弗的表情不变,可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血,几滴飞溅到他的脸颊。 这几日的赶路,从未停歇,数年如一日的思念终于引来某种意义上的终点。 罗曼·西西弗的身体早就隐患重重,如今可以说只凭借执念在支撑,而心防失守下,又受到了某种话的刺激,他就算现在发疯也不为过。 但他只是平静且克制地擦去嘴角的血,紫眸酝酿着一股深沉的杀意。 温热的血滴,宛如火焰,刺痛那块儿皮肤,荷风·夏塔表情一凝,心底有些慌了,被罗曼·西西弗的目光所慑,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吐血了? 不会是被自己气的吧? “好,很好,”罗曼·西西弗似乎也被气笑了,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惨白的肤色略显鬼魅,紫眸中划过真切的杀意和怒火,“你既然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哪怕是自己生的虫崽,哪怕是谎言,没有任何虫子能诋毁他心心念念二十年的虫。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稳稳对准荷风·夏塔的眉心。 罗曼·西西弗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一刻,荷风·夏塔面无血色,没有虫不怕死,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罗曼·西西弗弯曲指尖,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里有火花闪烁,几乎一瞬,银色的子弹朝眉心疾驰,枪响迟到般缓缓响起。 罗曼·西西弗连一句辩解和求饶的话语,都不曾留给荷风·夏塔,这只他亲生的雌虫崽。 ‘砰’的一声。 死定了。 荷风·夏塔猛地闭上眼睛,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来了,病弱的雄父躺在病床上会用干枯的手无力落在自己的额头,朝自己缓缓微笑。 罗曼·西西弗,这只总是漠视他的虫,也曾抱过他,哪怕只有一次,在他们拍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的时候,那个怀抱其实有些冰冷,但他记了很久很久。 可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吗? 一切都结束了? 面颊闪过微风,发丝被掀起,距离枪响早已过了三秒,为什么疼痛感还没有袭来,荷风·夏塔睁开有些黏着的眼皮,看见了一道挺拔颀长的黑色背影。 酷可!? 酷可其实早在半天前就回来了,只不过住宅周围遍布军雌,他本来想等入夜再潜入房间和荷风·夏塔对对口供和计划,却没想到是罗曼·西西弗先进入这个房间。 自己似乎还听到了巨大的秘密。 当看见罗曼·西西弗举枪要杀荷风·夏塔的时候,酷可就知道不能再旁观了,他如风般凭空站在两虫的中间,挥剑斩断肉眼都不可察的子弹。 ‘叮叮’两声,碎裂的子弹滚地。 当紫眸和黑眸对视的刹那,落地的子弹都不再重要,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眸中都弥漫着一股玄妙和深厚的情感。 这是自己的雌父。 这是自己的虫崽。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酷可和罗曼·西西弗都确认了心底的答案,这是一个贯穿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答案。 酷可看着那双紫眸弥漫着巨大的喜悦和水雾,那情感太过沉重,让他有些心情压抑,黑眸闪烁,他还在思索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却见对面的罗曼·西西弗身子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立刻伸手去搀扶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罗曼·西西弗呼吸骤停,紧紧盯着酷可的面庞,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指尖触碰到柔软温热的脸颊后,电打般退缩,哑着声小心翼翼道: “我可以,碰你吗?” 酷可一愣,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力道巨大的怀抱,罗曼·西西弗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自己勒断气,可他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待在对方的怀抱里面。 滚烫的泪水流入后脖颈,对方冰冷的身躯在发抖。 “是你,真的是你”罗曼·西西弗泣不成声,喉咙中发出一种压抑又控制不住冲破的声音,一度像失控的野兽。 酷可从未直面过如此深刻濒临崩溃的情绪,只觉得胸口也堵上了石块儿,呼吸艰难,他缓缓抬起右手轻抚对方颤抖的肩膀,低头道:“是我。” “雌父,初次见面,我叫酷可。” 怀里的身躯颤抖一下,缓缓松开酷可,罗曼·西西弗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感,认真描摹酷可的眉眼,“你叫我什么。” “雌父。”酷可知道对方听清了,只是想再听一遍而已。 罗曼·西西弗眉头一簇,眼底弥漫热泪,其实他不想让酷可看见自己失态的一幕,但又实在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他又哭又笑道:“不是初次见面。” 是久别重逢。 也许酷可早已不记得,但罗曼·西西弗十月怀蛋产下的雄虫崽,怎么可能是初次见面呢? 早在酷可还是一只破壳幼崽的时候,罗曼·西西弗用手亲自抱过他啊。 那柔软脆弱,又温暖充满希望的小虫崽,如今都长成这般出色的模样了,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这是他找寻20年的虫崽啊,是他二十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梦想。 他指尖颤抖,缓缓抚向酷可的脸颊,似乎想确认对方的真实,酷可缓缓低头,十分配合罗曼·西西弗的动作,将脸颊送去对方颤抖冰凉的手掌里。 “你和他一模一样”当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曼·西西弗早已泣不成声,“他过的还好吗?” 酷可也红了眼眶,因为那双紫眸太过悲伤,里面盛着二十年的思念和偏执,他黑眸闪烁点点水光,笑着说:“很好,他很好,从小就带着我上山下水,怎么会不好。” 这是一个过去式。 “那他,他”这只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雌虫,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酷可耐心等待着,他在想自己该怎么用委婉的方式回答罗曼·西西弗的问题。 温如歌死了吗? 死了。 什么时候? 就在两个月前,病死了。 却没料到,罗曼·西西弗沉默半晌,却别扭又干巴地挤出这句话: “他身边有别的雌虫吗?” 说这话的时候,这只一向精明冷静的虫,握紧拳头,抿着苍白的唇,但紫眸却偏执地盯着酷可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似乎在等着一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啥?就这儿? 雌父,我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问题啊? 酷可终于意识到,他的雌父和雄父能看对眼,不是没有原因的,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脑回路确实很配,半晌他挤出一个字道:“有。” “谁!”罗曼·西西弗原本扭捏、局促的气场瞬间变得尖锐,毫不怀疑他想杀虫。 “克莱恩爷爷啊。”酷可干巴巴道。 整个山谷里面,就一只雌虫,然后是酷可和温如歌,其他的都是他们的食物。 罗曼·西西弗一愣,那双幽深的紫眸第一时间放空了几秒,让虫窥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拾起好不容易回来的冷静,“是克莱恩·挪亚吗?” 酷可不知道克莱恩爷爷的全名,但他想他们说的军雌应该是同一只,事实上,就连这只军雌也是罗曼·西西弗派去找寻温如歌的。 克莱恩·挪亚受命于罗曼·西西弗,不惜一切代价将刚出生的酷可送去失落的荒星,就是为了这只这只雄虫崽能不受家族的控制,不至于成为权力和阴谋的牺牲品。 “雌父,雄父他” 酷可黑眸沉了沉,刚一开口,外界巨大的星舰燃料燃烧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也打断了怀旧思念的氛围。 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容不得他们在这里悠闲地叙旧。 夏塔家族专门驻守的军雌被罗曼·西西弗一扫而空,他们肯定会得知消息,而罗曼·西西弗和夏塔家族在外界是联姻家族,但只有双方知道自己的关系。 他们都想蚕食对方的家族,甚至想弄死对方! “雄宝,在这里待着,先不要出来见任何虫,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罗曼·西西弗抚着酷可的肩膀,顿了顿才露出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拍了拍雄虫的脑袋,“放心,雌父会为你解决一切难题。” 说完这句话罗曼·西西弗转身离去,他的气场一瞬间变得冰冷精明,所有外泄的脆弱都被他封印在幽深肃杀的紫眸中。 酷可看着雌虫离去的背影,脑袋上还残留着透过发丝的温柔,就像被温泉包裹一般。 雄宝? 他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吗? “你说他相信了没有?” 就在酷可还在体会亲情的温度,身侧突然响起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他扭头看向蹲坐在门口角落的一抹狼狈身影,黑眸复杂。 就在刚才,酷可第一次触碰到雌父。 可对于荷风·夏塔而言,恐怕从枪响的那一秒,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雌父。 荷风·夏塔面色虚白,从罗曼·西西弗那里继承过来的紫眸,不复初见的锋芒和亮度,而是一片暗沉和死意,这只连衣服都不容灰尘,头发丝儿都不乱的雌虫少有这么狼狈和落魄。 酷可黑眸闪烁,没有回答荷风·夏塔的问题,而是问道:“如果你不是罗曼·西西弗的虫崽,你想做什么?” 荷风·夏塔扯动有些僵硬的嘴角,紫眸迟缓移动,讽刺道:“这是什么风凉话。” 酷可摇头道:“荷风·夏塔,我不讨厌你,也没有资格否认你的存在本身,不如说任何虫都没有这个资格,因为没有谁生来就该死,但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荷风·夏塔面无表情看着酷可,他显然不信对方。 他从出生仿佛就是一个诅咒,是罗曼·西西弗走向自由的绊脚石,更是妨碍酷可他们一家三口虫的不协调音符,是破坏他们重逢喜悦的污点。 酷可低缓的声音徐徐响起: “宇宙之大,谁都不能保证我会顺利找到自己的雌父,更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阻碍和危险,其实在我离开山谷之前,我的雄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雄虫的黑眸是出奇的温润,一如夏日和缓的夜空,温柔又令虫舒适,又如夜色下的大海,宽阔又包容。 这不是酷可的温柔,但这一瞬间,荷风·夏塔仿佛从酷可的眸子里,看见了那个令罗曼·西西弗念念不忘二十年,也曾被他深切仇恨过的雄虫。 这是温如歌赋予酷可的温柔和宽广。 仿佛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如果是这样的雄虫,罗曼·西西弗怎能忘记? “雄父对我说” “如果你累了,” “就忘记我, “忘记血脉所束缚你的一切,” “你非遗留的残恨,” “你是神赐的礼物,” “你有你的故事,” “你有你的旅途。”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5月25日,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夜空下。 “我将这些话送给你,弟弟。” 第26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7日18:34, 联合军部中转星,荷风·夏塔私宅。 两拨虫泾渭分明地对峙着,空气中的摩擦一触即爆发, 考斯林面带微笑,语言和煦, 但是阻拦的身体一点也没有留下空隙。 他笔直地挡在从星舰下来的几只虫面前,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 慢条斯理道:“两位族老且慢, 会长正在和夏塔少将叙旧,还请理解一下,留给他们亲虫叙旧的时间。” 身穿流苏银月长袍,浅金色头发曳地的夏塔家族大长老桂兰·夏塔,淡色的眸子永远含笑,语调温柔,但话语暗含机锋, “原来是罗曼回来了,上次见面, 还是三年前的边星商贸会议, 若非这种必出席的会议,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这是在表达自己不打算等待和后退了。 考斯林眸光一眯,两只都喜欢挂着笑容的虫,眸底是一点真切的笑意都没有。 而落后桂兰·夏塔身后的二长老, 烈尼·夏塔五官硬朗, 鹰眸犀利,一改往日宽松随意的长袍,今日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军装扣子下微微鼓起的肌肉, 充满恐怖爆发力的身躯。 烈尼·夏塔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或者说那么好的伪装,他脾气暴躁,不屑伪装,直接怒道:“罗曼·西西弗这只擅长流窜的虫子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我不管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敢动我的部下,我就和他没完!让他给我滚出来!” 烈尼·夏塔说着就要动手,微微捏紧了拳头,下一秒就能砸向考斯林,这只身板羸弱的秘书只怕下一秒会被打成肉泥。 可是在那双青筋暴起的拳头袭来之际,考斯林身姿灵活,避开对方的攻击,除了拳风擦过额角,发丝凌乱一瞬,整只虫还是那副斯文体面的样子。 烈尼·夏塔嘴角勾起,眼中闪烁过野兽般捕猎的激动眸光,似乎发现了新的猎物,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下一轮攻击的时候,一只手轻抬,就像拴着野兽脖颈的锁链,叫他立刻安分下来。 “大哥!”烈尼·夏塔不肯放弃,低声道:“西西弗这只满腹算计的虫子,这次不给他一点儿教训” “西西弗家族和夏塔家族是坚固的同盟,血脉联接的姻亲家族,两个家族结合,难免有摩擦,可只要话说开,大家还是一家虫。”大长老桂兰·夏塔笑容和煦,淡金色的眸底如日光和煦。 可那嘴角永远弧度不变的笑容,就像经过精密的计算,叫虫身前沐浴着日光,脊背却有寒意袭来。 包括烈尼·夏塔在内,他瞬间安静下来。 身为夏塔家族能调动全军、甚至拥有半个白银边军掌控权的预备上将,他无条件服从桂兰·夏塔的所有命令。 看到门口出来的虫,桂兰·夏塔的笑容真切不少,“罗曼,好久不见,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的虫崽都要结婚了,等荷风再生个虫崽,我们都到了该做雌爷爷的虫龄了。” 罗曼·西西弗皮笑肉不笑道:“没有我们,只有你。” 别看他们外表没有年龄差距,但是面前的桂兰·夏塔虫龄153,比罗曼·夏塔足足多活了百年,堪称老不死的,也好意思和自己当一辈的虫。 桂兰·夏塔笑容不变,但是眼角的皮肤抽搐一瞬,很快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笑道:“看里面的情况,雄虫该是安稳度过了二次觉醒,作为雌父,你回来的正巧,不如我们一起商讨一下婚期。” 罗曼·西西弗怎么会听不出桂兰·夏塔这只虫,态度温和,可话语里根本没有留给他拒绝的余地,但他也笑容加深,意味深长道:“好啊。” 嗯? 原本都做好对方反对的准备,可罗曼·西西弗答应的这么快,让生性多疑的桂兰·夏塔反而有些不安,总觉得对方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桂兰·夏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虫的表情,“你见过那只雄虫了,作为雌父我知道你有些意见,原本我们是想给荷风·夏塔找只家世雄厚,出身贵族的家主,可他似乎都看不上,只好从背景平凡的雄虫中选了一只勉强匹配,不过你放心,这只雄虫” “勉强?”罗曼·西西弗眼底划过不悦,冷嘲道:“他不配!” “是,这只雄虫和荷风是有些不配。”桂兰·夏塔松了口气,这个态度才正常嘛。 “荷风·夏塔他不配!”罗曼·西西弗冷冷道。 桂兰·夏塔:“???” 所有虫:“”啥? 听到这句话的军雌不少,除了桂兰·夏塔、烈尼·夏塔以外,周围严阵以待的军雌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样貌出色,精神力不俗,连军雌都不是对手,这样的雄虫就是打着探照灯找遍帝国,甚至全宇宙都难遇到!”罗曼·西西弗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夸赞道:“岂是一般的军雌能匹配的,就算是帝国里的古老贵族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品行和实力!” 活了一百多年的桂兰·夏塔,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夸张的话。 不是,虽然罗曼·西西弗因为家族强迫的缘故,从来就不喜欢这只被迫生的雌虫崽,但你没必要这么诋毁自己的崽吧? 有一瞬间,桂兰·夏塔以为,酷可那只来自荒星的虫才是他亲生的,但这个真相很快被他挥散。 “那你的意见是?”桂兰·夏塔眸光微眯,以为这是罗曼·西西弗新型的拒绝方式。 “意见?”罗曼·西西弗紫眸微眯,眼底划过微不可察的精芒,缓缓道:“我的意见是如此优秀、提着灯笼都难找的雄虫,区区夏塔家族的家主名头怎么和他相配,起码也得先成为我西西弗家族的继承虫才行。” “如此一来,两个家族岂不是更加相亲相爱一家虫?”罗曼·西西弗笑道。 桂兰·夏塔嘴角的笑容,第一次维持不住。 看不透了,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罗曼·西西弗了,他一百五十年的虫生,第一次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可不论他从任何角度,任何利益去推算,都发现自己找不到罗曼·西西弗的破绽,更窥不破罗曼·西西弗的动机。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漏洞: 酷可和罗曼·西西弗之间的关系。 可就算打死桂兰·夏塔,他都不可能猜到这个毫无逻辑,毫无关联的信息点。 双方的交谈异常的顺利,于是在回程的时候,桂兰·夏塔坐在星舰的悬浮椅上,指尖抵着额头,明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却并不开心,少见的苦思冥想。 “大哥,此事绝对有鬼。”对面翘着二郎腿的烈尼·夏塔,眯着眼睛沉声道,别看他脾气暴躁,可直觉素来是最敏锐的一只虫。 “罗曼·西西弗那只阴谋虫,绝对不安好心。” “这件事情我又何尝不知,你有什么推算吗?”桂兰·夏塔立刻抬头,以为二弟有了思路。 “没有,”烈尼·夏塔翘着二郎腿,直白道:“我宁愿相信罗曼·西西弗那只虫子和我们同归于尽,也绝对不相信他会愿意将两个家族结合,扩大我们在边星的势力。” 除非 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除非得益者是他自己!”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桂兰·夏塔骨节摩挲下巴,半张脸隐藏在阴影处。 “知道什么?”烈尼·夏塔显然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可见桂兰·夏塔连自己这边的虫都未告知。 但是现在显然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酷可这只虫做夏塔家族的家主吗?” “因为他背景干净,孤身一虫,好掌控。”烈尼·夏塔毫不犹豫道。 “这只是其一,可你也看过这只雄虫战斗的视频,这可不是用常理能随意控制的雄虫。”桂兰·夏塔沉思道:“知名度,我要的是他在边星的知名度,舆论和虫意是一股不可控但又强大的无形力量。” 桂兰·夏塔百年来汲汲营营,用无数舆论和新闻来奠基夏塔家族在边星的知名度,贡献值,正当性,让夏塔家族将白银边军绑定在一起,塑造成一个驻守边星,抵御异兽,无私奉献的家族。 但他发现,百年的积累,居然不敌酷可一场战斗来的有效。 “这个世界还真是雄虫的天堂” 桂兰·夏塔淡淡的语气暗藏着冷意,他从悬浮椅旁的白色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管深绿色的液体,正是市面上暗地流通的虚拟信息素,用来缓解雌虫精神躁动的痛苦。 而外界以为的虚拟信息素,实则全是用鲜活雄虫的血肉和脊髓液制作而成,否则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东西,能替代雄虫真正的信息素呢? 注射一管信息素后,桂兰·夏塔因为过度思考的苍白面孔都变得有血色了,他的力量和永不衰老的面孔,多年来是用无数只雄虫的性命堆砌。 白色的柜子里面,还堆砌着无数支黑色盒子,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加粗的红头文件,是由帝国议院讨论,还未正式公布的边星政策:《星球代言虫计划》。 这份还未通过的文件,将足以颠覆边星的局势! 桂兰·夏塔注射完虚拟信息素后,闭目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百年的谋划,千年的积累,居然抵不过一只雄虫的几场战斗,很可笑不是么” 雌虫天生追捧雄虫, 雌虫天生需要雄虫, 雌虫天生臣服雄虫。 “大哥,你在说什么?”烈尼·夏塔也拿出一管信息素,放在鼻尖重重嗅了一口,不解道:“就算酷可那只雄虫在网上的影响力再大,可只要成为夏塔家族的雄主,还不是得受我们的控制。” “我们的尾巴都清理干净了吗?”桂兰·夏塔不再谈论这个可笑的话题,而是看着逐渐暗沉的夜空,眸光闪烁着复杂的光泽。 “大哥放心,所有实验室都清理干净了,”烈尼·夏塔坐直了身体,汇报道:“就是H09号工厂七天前起了一场大火,里面的所有虫都葬身火海,艾伦·海伦姆也没有再出现,估计是被烧死了。” “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桂兰·夏塔的神情喜怒难辨,但嘴角的笑意加深,气场变得危险起来。 烈尼·夏塔神情紧绷,解释道:“大哥,我知道这件事情有猫腻。” “是诺顿亲王的虫使要和我们交易,提出要看制作的工厂,所以我才叫艾伦那只虫子带虫使去查验,没想到出现了岔子,我推测动手的虫是诺顿亲王那边的虫。” 桂兰·夏塔笑了,淡金色的眼底却蒙上一层阴翳,“帝国的虫子还真是不屑掩饰了,我才帮他解决恩佩那只不老实的虫子,他这么快就要反水么。” 恩佩·尤蒙,白银边军荣誉上将,第一军总军长,拥有调配白银军共计十四军的调配权,也是诺顿亲王的雌君。 “雄虫卑劣自私,这种结果也不是没有预料。”桂兰·夏塔淡淡道。 “大哥,没了恩佩那只碍眼的虫子,诺顿亲王不过是一只空架子虫罢了,我们远在边星,靠的是千年驻守的军功和军队,不是帝国那种无脑追捧雄虫的蠢虫子,那只虫使,我们要不要”说到此处,烈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桂兰·夏塔立刻抬手,阻止道:“先不要轻举妄动,这次帝国来的不仅是诺顿亲王的虫使,还有巡逻调查组,至于他们想要什么,等到延期的‘迷雾雄虫案件’审判庭上,一切皆会分明。” “谁是我们重回帝国的助力,也将一清二楚。”桂兰·夏塔眸光闪烁,那双和煦温柔的浅金色眼眸,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透过舷窗外,无数颗暗色的行星中,最遥远的一颗红色星球,就像黑暗宇宙中燃烧的太阳,拥有吸引虫的温度和灼热,也将点亮所有虫心底最幽深黑暗的一面。 可即使如此,第一次见到火耀罪星,不论是谁,都无法移开视线。 半开的窗户前,窗帘微微轻扫窗沿,酷可独自站在窗口,遥望远处散发淡淡红色的星球,黑眸涣散。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与罗曼·西西弗相认的激动,夙愿已偿的满足,还有危险将来的飘摇不安,在酷可的胸腔内激荡不休。 窗口忽而吹拂过一阵热浪,然后一具滚烫有力的身体贴上酷可的后背,耳畔响起一道磁性戏谑的嗓音: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吗?” 酷可呼吸都没变,而是将身后的虫拉到自己的怀里,微微蹙眉将这只神出鬼没的虫扫视了一圈,“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去找虫使换回身份吗?” 酷可本来以为,他们从那艘星舰出来后,会天下大变,但他显然又小觑了菲尼克斯这只虫子的能耐。 没想到,就连诺顿亲王的虫使都和菲尼克斯勾搭上了,好吧,用勾搭不太合适。 酷可是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是菲尼克斯之所以能从水牢中出来,并且无虫察觉熬过这七天,都是因为七天前,他和诺顿虫使替换了身份。 菲尼克斯以虫使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了水牢,而虫使则被关在水牢里面足足七天七夜,期间无数回差点嗝屁,生生把审判的日期推迟到了明天,也就是7月8日。 “不用管他,他死不了。”菲尼克斯鼻尖轻嗅,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冷香飘到鼻尖,酷可这只虫看起来刻板冷峻,可他的信息素却有一种惑虫的浓郁芳香,能将自己溺毙。 菲尼克斯没忍住,开始勾着酷可的脖子索吻,“亲爱的,我好想你。” 酷可微微扬起脖子,被对方一口咬住滚动的喉结,他闷哼一声,这声音该死的磁性又性感,他嗓音暗了一度,“你白天才见过我。” 说实话,他和菲尼克斯分别都不超过5个小时。 菲尼克斯耳尖发麻,觉得雄虫这声音该死的性感好听,大脑皮层像被电过,立刻追逐着雄虫的唇,含糊道:“5个小时好长,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菲尼克斯这只雌虫原本就心思活络,如今又和酷可坦诚相待,生殖腔都亲密接触过了,这种程度的情话那是闭着眼睛也能说一箩筐。 “别留下印子,”酷可显然还保留着理智。 明天还要出门见虫呢。 尤其是罗曼·西西弗也在这栋住宅内,虽然对方出门处理自己的工作,但对方明天肯定要来见自己。 如今菲尼克斯的身份和案子还没解决,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和罗曼·西西弗说明这一切。 雌父, 我找到伴侣了, 我的伴侣目前从事的工作有:疑似血翼星盗首领、迷雾雄虫案件主犯、北托风大斗场老板 虫神,他已经想象不到罗曼·西西弗得知一切后的表情了。 酷可一边思索,一边扣着雌虫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回吻着,昏暗的房间内时不时响起闷哼声和水泽厮磨的响声。 也许是因为那七天的标记,总之二次觉醒后的酷可就像突然开了窍,不论是精神力和体力都变得游刃有余,包括某些特殊技能,几乎没持续几分钟,菲尼克斯就抵着雄虫的额头,气喘吁吁,唇瓣分开处有一抹晶亮的丝线断裂。 菲尼克斯舔了下红肿的唇角,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酷可光泽闪闪的唇珠上,“你开心吗?” 酷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终于找到雌父了,你开心吗?”菲尼克斯的红眸在黑暗中,宛如最犀利的捕猎者,毫不掩饰地看着酷可的眼睛。 酷可沉默一瞬,目光向下四十五度,浓密的睫毛垂下淡色阴影,他道:“开心。” 菲尼克斯抵着酷可的额头,胸膛震动,笑了:“撒谎。” “我从不撒谎。”酷可微微蹙眉。 菲尼克斯这只细致入微的虫子,从刚一照面就察觉到雄虫的隐秘情绪,他伸手抚去酷可眉间的褶皱,嗓音带着不自知的宠溺,“那你也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酷可拉过菲尼克斯的手,缓缓收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雄虫少有这么犹豫纠结的时候,但菲尼克斯没有催促,就这么默默等待着,就像最好的倾听者。 酷可良久,闭上眼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雌父,雄父已经病逝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罗曼·西西弗的态度让他看不明白,就像荷风·夏塔问的那句话: 他信了吗? 罗曼·西西弗信了吗? 仅凭荷风·夏塔情绪失控的一句话,很像是疯子的报复,若是罗曼·西西弗真的想求证这句话,怎么不来问自己? 酷可才是知道一切答案的虫。 可罗曼·西西弗今天一天,只问了温如歌过的好吗?然后就忙于处理外界的杂乱工作,再也不曾提及这个话题。 所以酷可不明白。 “你想听我的建议吗?”一只手缓缓抚向酷可的下巴,抬起他低垂的脸。 酷可抬眸,对上了一双炙热却又暖和到不可思议的血眸,像是温柔的日光,菲尼克斯语调莫名道:“如果你的雌父不问,永远不要告诉他答案。” 不然, 是会死虫的。 这一刻,菲尼克斯想,他也许是最理解罗曼·西西弗的虫子。 其实很简单,只要带入一下罗曼·西西弗的视角稍微想象一下,那只虫子能保持二十年的清醒理智直到今天不疯不死,足以令虫敬佩。 而支撑他二十年的动力是什么? 也不难想象。 所以,千万不要叫醒一只装睡的虫子为自己营造的美好梦境,因为现实是死亡的地狱。 “好。”酷可抿唇,似乎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挣扎,重重点头。 “现在能专心了吗?”面前响起菲尼克斯幽幽的语调,“雄主。” “嗯?”酷可微微不解,某种意义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菲尼克斯叹了一口气,故意委屈道:“等我回到水牢的监护,度过审判期,我们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了。” 酷可略微一思索,耿直道:“你不是说审判期最多一周吗?” 一周也还好吧。 菲尼克斯心肌梗塞,哪里看不出雄虫的意思,他沉默不语,可是幽怨的目光令酷可自己都有些心虚,于是咳嗽了一声,“那就再亲一下?” 标记是来不及了。 “就一下?”菲尼克斯更委屈了。 酷可是个实诚虫,略微思索,就知道雌虫需要什么,修长的指尖解开扣子,一丝不苟的领口缓缓解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骨感的锁骨,尤其是在月色的照耀下,莫名有股色气和禁欲。 菲尼克斯没出息的吞咽一口口水。 “吸点儿信息素?”酷可偏头。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淡淡夜色的照耀下,淡色的青筋在流淌,叫虫舌尖痒痒。 菲尼克斯这还能忍住,那他绝对爱的不深,于是他直接将酷可扑到后面的大床上,将脑袋埋在脖颈后那块儿信息素的腺体,略微湿润的舌尖重重地舔舐。 酷可呼吸加重一瞬,一只手扣住雌虫的后脑勺,自动散发出信息素,丝丝缕缕缠绕向对方,让菲尼克斯吸个饱。 可他显然低估了信息素对雌虫的诱惑力,几乎没有几秒,菲尼克斯直接缴械投降,甚至开始拨拉自己的衣物。 “雄主”他眼神迷离,喘息道:“标记我。” 想被标记,想被填满,想酷可。 不得不说一只开荤了的雌虫也很危险,可他们明明早上才来过一场深刻的标记,酷可十分理智道:“不行,你不能留宿。” 他们还有正事要干。 可吸了信息素的雌虫,就像一只吸了猫薄荷的猫咪,开始疯狂地蹭着酷可,这里摸摸,那里舔舔,还不停地撒娇,酷可自己差点儿都把持不住,他一只手死死揪住衣服的下摆,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突然,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酷可的理智立刻回笼,沉声道:“等等,外面有虫!” 第27章 【他是一名剑士】 门口的脚步声似乎只是掠过, 然后又旁若无人地离去。 菲尼克斯继续抵住酷可亲吻,这只虫已经学会不要脸的撒娇了,在酷可的耳畔持续不断地念着两个字: “雄主” “现在外面没虫了, 就浅浅地标记一下。”菲尼克斯开始出坏主意。 他们都知道真要开始标记,怎么可能浅? 这只雌虫明显是瞧不起自己。 酷可一向不染杂质的墨眸, 闪过一丝侵略性,被菲尼克斯蹭出了火气, 他伸手捂住雌虫的滚烫得唇, 手心染上一层热度,低声警告道:“控制一下声音。” 菲尼克斯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愉悦,眼角是弥漫上来的情欲,血眸变得如同一汪夕阳下泛起波澜的湖泊。 他微微张嘴,趁机含住雄虫修长好看的指尖,蛊惑道:“酷可,看着我。” 这双血色的眸子似一团火, 点燃了酷可的心,他刚想翻身将菲尼克斯压在身下, 突然黑眸中的涣散顿时褪去, 一股凌厉的光闪过,朝身上的雌虫攻击。 半开的窗扉外突然闪过一抹白光,继菲尼克斯之后,有第二只虫子翻进了这扇窗户。 酷可偏头一看, 刚巧对上月光下一道紫眸, 那双紫眸彻底虫化,狰狞暴怒,宛如被触碰逆鳞的野兽,他瞬间呆了: “雌父?” 罗曼·西西弗怎么也学会爬窗! 两只虫都怔愣在当场。 还有什么比长辈看见自己滚床单更社会死的呢? 罗曼·西西弗刚应付完夏塔家族那些老虫子, 又处理了一下自己挤压的商务工作,一路风霜,一身疲惫,晚上就想好好看看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虫崽的睡颜。 多么美好又简单的愿望。 可白天刚认回的雄虫崽,晚上就被不要脸的虫给偷家了? 这谁能忍! 罗曼·西西弗顿时暴怒,冷静精明的儒雅面孔彻底扭曲,就连虫翼都张开了,举起虫爪就要朝菲尼克斯的脖颈处划去。 他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该死的虫子,我杀了你。”罗曼·西西弗真的毫不犹豫。 起码在他,甚至整个虫族社会看来,一只军雌半夜爬到未婚的雄虫床上,肯定意图不轨要伤害雄虫,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菲尼克斯瞳孔微缩,身为S级的军雌,罗曼·西西弗的攻击他完全能反应过来,可这毕竟是酷可的雌父,想到这里,他只在身体的表皮上浮现虫盔,做好了打算生抗住罗曼·西西弗的攻击。 废话,这可是未来雌父,谁动手谁虫屎。 酷可眼疾手快,立刻抱着菲尼克斯从床上滚了下来,期间连话都没有时间说,因为虫爪已经近在咫尺。 而罗曼·西西弗亲眼看着自己家的虫崽都快被虫扒了衣服了,此刻怒火上头,下一次攻击已经将至。 糟了! 酷可心底一凛,看出了神情疯狂的罗曼·西西弗如今已不是能交谈的理智,反手一召唤,角落里的赤心如电光,疾驰到他面前,破空声和令虫牙酸的摩擦声传来。 虫爪和剑锋摩擦,飘出好几道火苗,点燃暗色的房间。 “雌父,冷静一点!”酷可反手用剑抵挡,试图唤醒罗曼·西西弗的理智。 而虫瞳束化,眉眼癫狂的罗曼·西西弗,在看清眼前那抹古朴、边缘是银色白霜的赤心剑后,理智瞬间回笼,一瞬间,眼前眉眼冷峻严肃的酷可和他心底的雄虫开始重合。 一如那个夜晚, 他和温如歌第一次见面,也是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他们就大打出手。 “温如歌”罗曼·西西弗指尖发抖,尖锐的虫爪在半空中凝固,似乎想要触碰自己的幻想,“是你吗?” “雌父,”酷可神色复杂:“是我。” 眼前的面孔渐渐清晰,同样是黑发黑眸,酷可也像极了温如歌年轻时的样子,可到底还是不一样,温如歌的眉眼肆意洒脱,那双黑眸总是闪着精亮的光,却又带着一丝看轻天下的睥睨和锋芒 看着面前更加年轻纯粹的面孔,罗曼·西西弗的心脏轰隆一声,但他面孔越发冷静,目光在酷可和菲尼克斯这两只气氛亲密的虫身上来回逡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到如今,再看不出这两只虫有一腿,罗曼·西西弗就白活这些年。 酷可毫不犹豫牵起菲尼克斯的手,这才发现对方的手心温度居然有些冰凉,他看着罗曼·西西弗的眼睛,正色道:“雌父,他是菲尼克斯,也是我的伴侣。” 罗曼·西西弗眸光一凝,看向酷可的领口,还有菲尼克斯衣领下,同样用红绳穿过的半枚玉佩,眸光微愣,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还是两情相悦的样子,那自己和温如歌算什么呢? 看着许久沉默不语的罗曼·西西弗,酷可突然有些紧张,有一种小学生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不安,更何况他找回家的对象,还是那种现在社会价值观下,臭名昭著罪大恶极的对象。 在酷可纠结的时候,菲尼克斯这只能言会道的虫,就一直老老实实站在酷可的身旁,老实到了极点,不打算为自己的身份和过去进行任何辩解,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酷可,相信他的任何选择。 “雌父,近来星网上的一些谣传其实另有隐情,关于我们的事情,我有话对你说。”酷可鼓起勇气道。 “不用,”罗曼·西西弗抬手阻止,夜色下幽深暗紫色的眸光出奇的包容和平和,他只道:“雄宝,你不用向我解释,雌父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你相信的虫,雌父也相信。”罗曼·西西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菲尼克斯眼底带着只有他们能懂的警告和犀利。 “真的?”酷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无条件相信的感觉是如此的温暖,他终于问出那句话:“那我们的婚礼,雌父你也会参加吗?” “我本来想明天和你说婚礼的事情”说到这里,罗曼·西西弗突然卡词了,他看着酷可格外明亮的眼睛,意识到他们说的婚礼不是一个,起码结婚对象不是一个。 菲尼克斯拥有敏锐的直觉,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血眸划过精芒,在酷可和罗曼·西西弗的脸上来回观察。 他现在还不知道,酷可差点就和荷风·夏塔成婚了,堪称世纪黑色幽默的婚礼。 “算了,今天太晚了,具体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罗曼·西西弗扶额头疼,然后又暗含警告看向同样神情深思的菲尼克斯,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道:“菲尼克斯,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罪案审判,你不应该在这里。” 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干净,就想着爬酷可的床,起码目睹的那一瞬间,罗曼·西西弗的杀意是不含丝毫水分。 如果酷可从小就长在自己身边,如果他是一位合格的雌父,此刻该严厉严肃的训斥这两只虫 可惜他不是。 他甚至连阻拦这两只虫在一起的底气和资格都没有。 罗曼·西西弗能做的只有成全酷可而已,只要是能令自己雄虫崽开心的虫,就算是血翼首领、帝国叛逆又如何? 酷可总觉得这句话是托词,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虫阻止了,菲尼克斯朝酷可缓缓摇头,才看向对面道:“西西弗会长说的是,我也该走了,改天我一定以晚辈的身份,郑重拜访您。” 罗曼·西西弗的鼻尖哼出一道不轻不重的鼻音。 他混迹商场十几年,哪里听不出这只虫子的潜台词,还以晚辈的身份拜访,就差给自己绑上蝴蝶结硬塞到他家了。 “我走了,”菲尼克斯以一种礼节的距离,轻轻拥抱了酷可,在他的耳边却低声道:“相信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你的身边。” 看着窗口张开血色虫翼离开的虫,酷可的黑眸久久注视,直到身旁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你就这么喜欢那只虫?你才认识他多久?” 罗曼·西西弗可是都调查清楚了,两只虫统共认识不超2个月,至于搞得这么像生死别离吗? 酷可目光古怪,他觉得罗曼·西西弗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虫,他也咳嗽道:“可是雌父,你和我老爹我雄父不也才认识7天吗?” 说完这句话,静谧的黑夜突然更加沉默。 “是啊,才7天”罗曼·西西弗低声道:“可总觉得像是一辈子。” 罗曼·西西弗没有一天不想温如歌,他的余生,他的时间都写满了思念,也只能思念。 “雌父,抱歉。”酷可抿唇,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罗曼·西西弗没有丝毫责怪,只是缓缓抬起手,鼓起勇气拍了拍酷可的脑袋,温柔的力道透过冰凉柔顺的发丝传递到心尖。 “雄宝,如果” 罗曼·西西弗的声音戛然而止,当他对上那双清澈却坚定的黑眸后,就问不出那个在心底酝酿的问题了。 “什么?”酷可反问。 “没什么,”罗曼·西西弗摇头笑了,紫眸在温和的夜色下,是说不出的温柔和专注,“不早了,睡吧,祝你好梦。” 酷可看着罗曼·西西弗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困倦袭来,还有一种能坦然入眠的安全感,就像是跋涉过漫长旅途后,终于回到家,一股安心的倦怠席卷全身。 今夜,他是带着笑意入睡的。 “如果我要你再次放弃菲尼克斯这个身份,再次隐姓埋名,带着酷可远走高飞呢?” 萧瑟的密林里, 罗曼·西西弗缓缓从树丛阴影中走出,一双紫眸闪着冰冷的审视,而对面的菲尼克斯身板挺直,少有的严肃端正。 菲尼克斯只思考了一秒,缓缓摇头道:“我不愿意。” “这么说你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 罗曼·西西弗的气场变得尖锐,丝丝缕缕的杀机包围对面的菲尼克斯,地上的枯树叶发出干枯的摩擦声,一尘不染的皮鞋踏碎尘埃,向前缓缓走来。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威胁?”罗曼·西西弗今夜动了数次杀机,甚至比一年的还要多,他冷声道:“你觉得我会任由你来威胁我的雄虫崽!” “我的命,我的名,早已不单单是我一只虫的事情。” 菲尼克斯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脏前,这是身为一只帝国的军雌,刻在骨血里的发誓礼节,但他头颅高抬,红眸不闪不避道: “若我丢下一切远走高飞,就代表酷可也要和我一起过着逃避的日子。” 菲尼克斯猩红冰冷的血眸,只要想起酷可,总是有说不出的柔和,他发誓般道: “他该像耀眼的太阳,活在白日里,活在瞩目里,活在光明正大里。” “他是那样一只不屑作伪,坦诚正直的存在,又怎么会有一只虚假的雌君呢?” 所以,菲尼克斯不愿意。 因为酷可一定也会不愿意。 罗曼·西西弗的脚步停下,眼底的杀意也一扫而空,有的只是看破虚妄的冷漠和无奈,他微微叹气道:“十年前的事情还没有给你教训吗?你这次又有多少把握?” 菲尼克斯沉默了。 虫族根本不在乎几只军雌的死亡和牺牲,不如说每日每夜,每分每秒,都有数以千计的雌虫死亡,与1:10000的雄雌比例相比,区区十几只军雌的牺牲而已,又怎么会撼动帝国的审判和议会的文书。 帝国、审判厅、军事法庭、巡回调查组,每一个存在都是构成宇宙虫族的庞然大物,又岂会是菲尼克斯,以及区区一个边星惊雷小队能够撼动的。 “真相根本就没虫在乎,冤屈也不会被昭雪,你十年的谋划和隐忍不过是一场飞蛾扑火,”罗曼·西西弗看着头顶上被风吹的摇晃的蛛网,透过蛛网的缝隙看向无边夜色中稀疏的几颗星星,缓缓道:“若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一起离开,宇宙那么大,总有你们的归处。” “你作为血撒·拉弗伦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作为菲尼克斯更是陷入各方势力的漩涡。” “不要到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才痛心疾首。”罗曼·西西弗是真心劝谏,意味深长道:“边星要乱起来了” 身为边星商贸协会的会长,怎么可能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未察觉,所以他才如此着急要送走酷可,否则又怎么舍得离开自己找寻20年的雄虫崽。 “我逃过,忍过,可这十年也没能解脱。”菲尼克斯眉眼隐晦,似融入夜色的迷雾。 罗曼·西西弗微微蹙眉,不等他说什么,就见菲尼克斯扶着膝盖直起身子,以一种平等的视线看向自己。 “帝国的机制和社会现状非一朝一夕形成,所以我这次所求的非是十年前的真相,而是一个让自己先站到阳光下的机会。”菲尼克斯笃定道。 只有先让自己光明了,才能去清理其他的污浊。 “你有几成胜算?”罗曼·西西弗再次问道,身为一名经年累月的商虫,他总是习惯在交易开始前,先算清好处。 “之前只有四成。”菲尼克斯嘴角微勾,露出了同样精明却毫不掩饰的算计。 “现在呢?”罗曼·西西弗问。 “现在则有八成。”菲尼克斯的眼底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算计。 罗曼·西西弗微微蹙眉,他突然有点后悔了,这只见过黑暗,隐忍数十年的虫,显然心机深沉、残忍冷血,极擅隐忍,若他要算计,那估计能坑死酷可。 就在罗曼·西西弗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杀机最浓厚的时候,突然一抹月光落在菲尼克斯陷在树荫下的面孔上。 算了。 这是罗曼·西西弗脑海里涌现的两个字。 都是雌虫,当看到那双熊熊燃烧着的血眸,一切试探和质问都是多此一举,他此刻既无奈又庆幸。 只说了一句掩在黑暗中,几乎不可闻的一句祈求: “如果你拼尽性命也保护不了他” “不要留他一个。” 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的故事早已划下终点, 但酷可的故事即将开始, 好在, 他有至死不渝的同行者。 第28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8日8:27, 边星联合军事法庭审判所。 玻璃穹顶下的巨大建筑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包围,有边星新闻部门的虫, 星网网红虫,各大边星家族派出来的探子, 还有商贸协会的虫。 各行各业,各大势力的虫汇聚一处, 都为了这场十年前乃至十年后的雄虫绑架案。 甚至在一处显眼的角落, 有一个巨大的面板和横幅,一只只虫子举着的广告牌上赫然是黑发黑眸雄虫战斗的身姿,甚至有AI的精美图片,有垂眸悲伤的,有战意凛冽的,有安静祥和的氛围图。 而广告牌上的雄虫赫然就是酷可。 牌子上搭配有横幅标语,有战意满满的: “酷可酷可, 少年心气,剑锋凌厉, 战无不胜!” 有文艺伤感的: “你不认识我, 但我举起你的灯牌,你就知道我是为你而来,酷可你就是最值得的千万分之一。” 这一点不是巧合,雄雌比例正好是1:10000。 有杀气腾腾的: “还雄虫正义, 胆敢冒犯雄虫阁下的虫子三刀六洞!” 一艘外形低调、舰身洁白的星舰, 穿梭过一片纷乱的云层。 酷可透过玻璃舷窗朝下望去,只能看见一些密密麻麻的虫子,花花绿绿的颜色,还好看不清那些为他应援的广告牌, 否则只怕要脚趾扣地,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去。 距离审判开始倒计时:2:39。 “不用担心,最近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菲尼克斯十年隐忍,非一日之功。” 罗曼·西西弗走到酷可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而且还有雌父,今日的审判,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酷可抬眸看去,黑眸却无明显的喜悦,他沉思片刻道:“可是雌父,若一切真相大白,那夏塔家族定会落罪,所有夏塔家族的虫都脱不了干系。” 甚至会牵连到夏塔家族如今联姻的西西弗家族。 后面的话不用说,罗曼·西西弗如此敏锐的虫自然能猜到,他了然道:“你在担心荷风·夏塔。” “为什么?”罗曼·西西弗不解道:“他明明多次想要杀你。” 酷可摇头失笑道:“应该说他多次想要杀我却都放弃了,而且这段时间也算和他相处过几天,是个面冷心软的虫,只是心中有刺,在自我折磨罢了。” 酷可见到罗曼·西西弗沉默,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雌父,那天若非我阻拦,你真的会杀了荷风·夏塔吗?” “会。”罗曼·西西弗毫不犹豫,紫眸一片冰冷和坚定。 酷可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宇宙就是如此宏大,事事也是如此复杂,他其实有很多疑问想要问,有很多事情想要探究,可是看着罗曼·西西弗幽邃、略显沧桑的紫眸后,突然不敢问了。 可是罗曼·西西弗若是连酷可这点浅显的心思都看不明白,那他这个十几年的边星商贸协会会长也白做了,他脚步旋转,看着酷可的眼睛,轻松道: “你想问我荷风·夏塔的雄父是不是我杀的?” 酷可抿唇,无法摇头,却也无法点头。 “是也不是。”罗曼·西西弗自问自答说。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想杀了那只病虫子,”罗曼·西西弗停顿片刻,略显惋惜道:“很可惜,他是自杀。” 而罗曼·西西弗只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罢了,在这个选择上,他特别尊重对方的选择。 而这一幕恰好被7岁的荷风·夏塔所见,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和大人不同,既单纯又愚蠢。 从某种意义上,罗曼·西西弗确实是见死不救,说他杀了费福·夏塔也对。 对于费福·夏塔而言,死亡才是解脱。 “其实费福·夏塔也算是夏塔家族那群掌权虫的被害者,身为一只等级偏高,偏偏身体病弱、无法自保的雄虫,想也知道只能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和被操控的对象。” 罗曼·西西弗眸光微眯,许是想到了过去的旧怨和黑暗,浑身萦绕着一股冰冷诡谲的氛围,他在说霍风·夏塔,又像在说自己。 “甚至就连他自身,或许都是从头至尾的”实验虫。 罗曼·西西弗狠狠闭眼,一只手深深扣在腹部,陷入进去,仿佛恨不得刺穿身体。 十八年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腹部被虫用手术刀无情地剖开,自身都不再是具备灵魂的生物,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物品,被虫随意切割和手术的对象,雄虫的白子被仪器导入他的生殖腔,种入孕囊。 荷风·夏塔这只虫,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虫问过他的意愿,就这样成为了一只怀蛋机器,而他怀的那颗蛋,则象征着两个家族稳固的联姻果实。 “雌父”酷可轻声呼唤。 他能感受对方身上萦绕着巨大的痛苦,二次据觉醒过后,他的精神力总是很敏锐,能察觉到自己想注意且无意注意的事情,譬如一只虫的情绪,还有他的感情,是正面的,负面的,愉悦的,痛苦的 “会长,我们到了。” 恰好,星舰落地,舰身传来震动声。 考斯林·西西弗走到他们身后,距离三米后停步,脊背挺直,微微低头道。 “我们先走吧,以后有机会雌父会告诉你一切的。”罗曼·西西弗平缓呼吸,再次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精明的冷静,他拍了拍酷可的肩膀,朝星舰外走去。 星舰外, 手持相机的各大媒体记者和自媒体虫团团围住他们,尤其是当酷可显眼的黑发,和高挑颀长的身姿出现的刹那,所有虫都晃眼了一瞬,心脏狂跳。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雄虫啊,堪称虫神般的造物。 第一只反应过来的虫则恨不得用自己的相机怼上酷可的脸,在一团杂乱中用嘶吼的分贝吼道: “虫神啊!酷可阁下,您真的被白银边军安全救出了,虫神在上,好在你毫发无伤,请问您对星网上那些关注您的虫,有什么话说吗?” 有虫不甘示弱,也怼上来,好在立刻有一群黑衣高大的军雌挡住蜂拥而至的虫。 “酷可阁下!请问您亲临审判,是想要见证菲尼克斯,那只罪大恶极的虫的下场吗?” “是啊,简直是泯灭虫性!”有虫愤慨道:“让雄虫去战斗什么的,简直罪大恶极!判处死刑都是便宜那只虫!” “酷可阁下,请说句话吧!” 在场的虫七嘴八舌,堪称菜市口也不为过,而酷可长身而立,背负长剑,黑发下面孔沉静,黑眸平静又锐利,和那些吵的面红耳赤的虫,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见他微微抬手,原本七嘴八舌的虫顿时安静下来,翘首以待这只突然爆火边星的雄虫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是”雄虫的嗓音清冽如冰,让火热焦躁的现场瞬间冷静下来。 酷可一一掠过所有镜头,清晰道:“自愿参加北托风大斗场的战斗,从未受到过任何胁迫,所以逼迫雄虫战斗的罪名也不存在。” 现场莫名死寂片刻,然后哗然一片。 “那绑架呢!”边星报社的虫大声问道。 “我愿意在此郑重说明,绑架我以及其余5只雄虫的其实有两批虫,事实上若非菲尼克斯劫掠那只星舰,我觉得我们那批雄虫的下场只会更加危险。” 有虫愕然道:“您的意思是说菲尼克斯,某种意义上,还救了雄虫的意思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酷可点头道。 “可是他十年前私通星盗,劫掠雄虫,犯下血翼雄虫惨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 说这话的雌虫一脸震惊,想来若非说话的虫是酷可,他们早就举起手中沉甸甸的相机砸过去了。 呸!说什么屁话!敢和帝国审判所叫板! “他没有。”酷可眸光一凝,看向说话的虫,黑眸坦诚又清澈,几乎让虫不会质疑他说的话。 “十年前,菲尼克斯没有,十年后,菲尼克斯也没有。” “可,可确实有雄虫死了啊!”虫群中弱弱传来一道声音。 先不说马凯林·诺顿,帝国十八亲王的雄子如今成了病床上的废虫。 就说考特尼·布莱登,这只出生没落中等家族的雄虫,虽然比不得帝国贵族雄虫金贵,等级也不高,但是对于边星而言,区区考特尼·布莱登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啊,可是菲尼克斯说打死就打死了。 “具体的经过,请大家随时关注审判,不要随意臆测,可我代表我个虫立场的言论早已表明,我相信菲尼克斯无罪。” 说完这句话后,酷可在周围军雌的保护下,朝审判所里面走去。 外界关于他的言语则是吵成了一团乱,还有他的那段发言,此刻也被上传至星网,点击率在持续攀升,但是这些都不是酷可该关心的。 “真是一段非常精彩的发言。” 酷可在几只军雌的保护下,刚进入审判所侧门,前方就传来一道清脆的鼓掌声。 早先一步在审判所侧门等候的桂兰·夏塔,一身白色古典繁复的长袍,金发曳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向对面一身黑衣落拓的酷可,眉眼微微扬起来。 “酷可阁下,初次见面,但我对你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可能是因为如今的边星星网上,到处都是你的信息和图片。” 酷可看向对面堵住他去路的金发雌虫,精神力飘散四周,却在触及到这只雌虫后,立刻反弹回一股复杂粘稠、极其不详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吐出一个名字:“桂兰·夏塔。” 夏塔家族的大长老。 关于夏塔家族的一些基本信息,他早就有所了解,有些是从星网上,有些是荷风·夏塔说的,有些则是罗曼·西西弗告诉自己的。 桂兰·夏塔微笑不变,似乎没有看见酷可的排斥和不尊,真心夸奖道:“也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但你真的很适合在大众面前发言,就像刚才那样。” 身为一个家族百年的掌权者,桂兰·夏塔深知每只虫身上,是有磁场这种微不可察可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这种东西叫亲和力和观众缘。 就是说当你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来不及听对方说话,其实在心中,已经无意识评价对方是否可信了。 而酷可恰恰就是这样让虫无条件信服的虫。 他与生俱来的性别,出色优越的样貌,自身的魅力足以吸引99%的雌虫,再加上一点点坦诚,干净的眼睛,足以令100%的雌虫为他倾倒。 酷可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不置可否道:“我只是说出我想说的话而已。” “能坦然将心中所想大声说出,不是每只虫都能做到的。”桂兰·夏塔笑了,意味深长道:“你是一只具备真心和勇气的雄虫,看见你我已经能想象到,你的雄父又该是何等的优秀。” 酷可眸光一凌,浑身的气场无形扩散,足以压倒军雌的精神力威压,仿佛对面前的桂兰·夏塔没有丝毫影响。 他在酷可逐渐变换的瞳孔中,徐徐吐出一个令虫惊骇的真相: “不然也不会让罗曼·西西弗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啊。” 此话一落,桂兰·夏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反而有些阴暗的诡谲。 酷可很快驻守心防,呼吸乱了一瞬后,立刻冷静下来,笃定道:“你全都知道了。” “这真的是一个巧合,毕竟全边星虫族想破脑袋,估计都猜不出你的身份,而我恰好是那个十分幸运的虫。”桂兰·夏塔一脸真诚道。 “你所谓的巧合是什么?”酷可想知道,到底哪里出现了破绽。 桂兰·夏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足指节大小的玻璃瓶,摇晃了下里面粘连星点液体的枯叶,他徐徐道: “第一个巧合就是你啊,也许你真的不像虫族的雄虫,所以在一些常识上面难免会犯错,不知道雄虫的鲜血对于雌虫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酷可看见那个玻璃瓶后,浑身的气势内敛,缓缓观察着对面的桂兰·夏塔,就像躲藏在暗处的猎手,冷静地找寻猎物的破绽。 “最近形势严峻,尤其是H09号废弃星舰仓库出了一些乱子,我想你对此很清楚,但你估计不知道,在事后处理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我们的虫在不远30米开外的荒地上发现了一片枯叶。” “更巧合的是,研究室里有幸存的研究虫,他稍微调查了一下,就发现了这片枯叶上和某间实验室里的雄虫鲜血基因一致,信息素一致。” “而那只研究虫是这么说的,艾伦·海伦姆曾经关押过一只黑发黑眸的雄虫七天七夜,他们以为是我下的命令,虫神,我怎么会这么对待珍稀的雄虫呢。” 看着桂兰·夏塔一脸同情惋惜,可其中言语的内容却撕破了所有的伪装,地下实验室,艾伦·海伦姆,H09号废弃仓库 打出的牌面越多,酷可越发心生不安和警惕,究竟是什么给了桂兰·夏塔这样的底气。 “这些线索,你顶多联系到我,”酷可的大脑转得飞快,甚至心跳都加快几秒,他快速道:“可联系不到罗曼·西西弗会长。” “你该称呼他为雌父。” 看着酷可越发冷凝的面孔,桂兰·夏塔呵呵笑道:“这第二个巧合就是十七年前的那场手术,我恰好就在啊。” 手术? 酷可紧绷的大脑,咔哒一声,仿佛有弦断了,他喃喃道:“什么手术?” “你的雌父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怀上荷风·夏塔的吗?”桂兰·夏塔一副担忧的样子,看着表情怔愣的酷可,却没有丝毫犹豫,微笑道: “体内试精手术啊。” 酷可猛地抬头,瞳孔地震,他想起来了,方才在星舰上罗曼·西西弗失态痛苦的样子,原来竟是这样! 他其实早有察觉,罗曼·西西弗既然如此深爱东风如歌,甚至数十年无数次找寻荒星,又怎么可能重组家庭,与其他雄虫在一起。 他只想过对方也许是不得已,可却没料到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而桂兰·夏塔则面带微笑,甚至朝前走了一步,用柔和的声音,善解虫意道: “你在荒星长大,想来也不知道什么是体内受精,就是得先从雄虫体内取出精子,再注射到雌虫的孕囊里面,而在手术过程中,为了保证精子的健康和观察成功率,雌虫必须要保持清醒,甚至不能注射麻药。” 这些字句就像刀子,字字朝耳洞里面扎。 酷可脑袋一偏,熟悉又陌生的刺痛感袭来,他用指尖扣住右侧的脑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闭嘴。”酷可低声道。 “他们得清醒地躺在手术台上,看着自己的腹部被破开,不过你放心,这点疼痛对于军雌而言其实不算什么,恢复良好的军雌,第二天就能下地了,不过手术中嘛,为了防止他们乱动,还是得禁锢一下四肢” “我让你闭嘴!”酷可脚步趔趄,视线一片白雾,他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一只生过蛋的军雌又怎么可能和未生过蛋的军雌一模一样呢,孕囊总归是不一样的,怪只怪罗曼·西西弗这只虫当时只顾着挣扎了,没怎么听医护虫说话啊” 酷可瞳孔弥漫红血丝,当疼痛达到极限后,反而会特别冷静,他一把抽出背后的赤心,用银白色那面开封的剑刃抵住桂兰·夏塔的脖子,将他抵在墙壁上,黑眸只有锐利的杀意。 “我杀了你。”他一字一句,剑刃染血。 桂兰·夏塔面孔青紫,嘴角的笑容却缓缓张大,脖子被剑刃划破,甚至没有反抗,他说:“你不能。” 酷可眼底闪过疑惑,这只虫格外笃定自己杀不了他,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很清楚桂兰·夏塔是一只心机深厚,城府万钧的虫子。 他一定有依仗。 想到这里,酷可的手掌一松,桂兰·夏塔的微笑不变。 “何必这么愤怒,十七年前该死的虫子全被罗曼·西西弗一只只杀死了,就连他的亲生雌父、上一任西西弗会长,他也没放过。”桂兰·夏塔嗓音沙哑,从喉咙里面挤出话语道:“那场手术我既不是主谋者,也不是策划者,至多不过是个旁观者而已。” 十七年前, 得知与夏塔家族联姻有望的西西弗前任会长,紧急召回自己的独生虫罗曼·西西弗,哪里想到罗曼·西西弗居然揣了一个蛋回来! 假意安抚住罗曼·西西弗后,甚至以雄虫蛋威胁,逼迫罗曼·西西弗应下这场婚约,可年轻的罗曼·西西弗还是稚嫩,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带着雄虫蛋逃脱重重包围的家族,却还是在半路被前任会长抓住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让自己的心腹克莱恩带着雄虫蛋,回到那颗失落的荒星,而自己则被前任西西弗会长亲手抓去了手术台,像个货物一样被剖腹,成为了西西弗和夏塔家族的联姻机器。 “其实我见罗曼·西西弗如此抗拒,早就在考虑其他家族了,当时夏塔家族可不是非西西弗家族不可,毕竟是结亲不是结仇。” 桂兰·夏塔用指尖缓缓推开脖子上松垮的剑,指尖微微轻抚着脖子,皮肉被切开的伤口立刻复原,就像被针线缝起来的画布,然后痕迹缓缓消散,再一看,皮肤仍旧完好无缺。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前任西西弗会长才是,当时西西弗家族不上不下,他太渴求再上一层台阶了,不惜牺牲罗曼·西西弗的幸福,哦” “还有你。”桂兰·夏塔突然道。 酷可松散的眉眼狠狠抽搐一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当时,你这颗雄虫蛋,才是罗曼·西西弗真正的软肋啊。”桂兰·夏塔意味深长道。 酷可咚咚后退两步,肩膀脱力,手里的赤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桂兰·夏塔乘胜追击说:“你的雌父已经为了你赔上了大半生,你还忍心他再为你赔上自己的后半生吗?” 酷可用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住自己动摇的思维,耳鸣处传来阵阵刺痛,他黑眸宛如深不见光的黑夜,开口暗哑道:“终于到正题了,直接说出你真正的目的。” 似乎没想到酷可听到这个真相,还能保持理智,桂兰·夏塔微微正色。 “小荷风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算他半个哥哥,都是一家虫,没什么不能隐瞒你的,我”桂兰·夏塔眸光柔和,怜惜道。 “我和你可不是一家虫,”酷可冷声道:“少套近乎,说正事。” “你和你雌父还挺像。” 都不懂尊老爱幼! 桂兰·夏塔挂着僵硬的笑容,继续正色道: “我承认夏塔家族近年来确实有建造无数秘密实验室,进行虚拟信息素实验,一旦今天被证实,恐怕百年家族也会毁之一旦,可西西弗作为夏塔数年的联姻家族,你以为你雌父能洗脱的干净吗?” 这只挂着祥和笑容的雌虫,终于撕开他良善的面皮,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这么多年,虚拟信息素的流通,又真的和边星商贸协会会长没有丝毫干系吗?” 看着酷可陷入沉思的表情,桂兰·夏塔也不得不佩服罗曼·西西弗的狠劲儿,他近乎咬牙切齿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亲爱的雌父想做什么吧?” “他想借着这次的审判,以污点证虫、联姻家族的身份,彻底将我们两个家族拖入深渊,这可是死不足惜的罪名。” 桂兰·夏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酷可,说道: “不想你雌父死的话,就劝劝他。” “说完了?” “说完了。” 看着酷可缓慢离去的背影,桂兰·夏塔的眸光一凝,朝墙角看去,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让偷听的虫子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身形疾驰,从怀里掏出一个皮鞭,狠狠砸向右侧的墙角。 细弱的黑鞭,有万钧之力,将坚固的石墙砸出碎石。 墙壁拐角徐徐走出一只西装革履的虫子。 考斯林用手绢擦了擦自己下巴上的灰尘,微微朝桂兰·夏塔点头,“这么多年了,您还是最擅长欺骗年轻虫。” 桂兰·夏塔眼底的冰冷褪去,又挂上自己的招牌笑容:“原来是你啊,既然你都听到了,不如也回去劝劝自己的雇主,难得亲虫团聚,要是他这么轻易的死了,谁来护着那只小雄虫啊,他应该最清楚了,一只没有雌虫和家族庇护的雄虫,在混乱的边星,是很难活下去的。” “这很难说,”考斯林也挂上一副招牌笑容,回敬道:“有家族和雌虫庇护的雄虫,不照样也有那么多受到你们的毒手,可见斩草除根,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桂兰·夏塔笑意不变,眼底却逐渐冰冷。 “况且,别说边星,就算是帝国的雄虫都加起来,也不足以衡量酷可阁下。”考斯林一脸骄傲道:“事实证明,只要没了一些祸害,他一只虫足以在边星混的风生水起,就不劳烦您担心了。” 桂兰·夏塔的表情扭曲一瞬,随后又靠着多年的历练压制下来,看到远处走来许多参加审判的虫,他微笑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这场棋局,我们慢慢下,毕竟” “一只将死之虫可赢不了我啊。” 留下最后这句话,桂兰·夏塔满面自信地走了。 考斯林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背影,才微微低头道:“他走了,你出来吧。” 一脸惨白的荷风·夏塔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身子趔趄了一步,眼前阵阵发黑,艰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很快荷风·夏塔眉眼又变得坚定起来,他一拳砸在墙壁上,拳背被鲜血染红,“就算是真的,可他也不能杀害我雄父!” “你亲眼见到了?”考斯林目光复杂。 “我亲眼所见” “我的意思是,你亲眼见到会长亲手杀了费福·夏塔吗?”考斯林问。 没有。 荷风·夏塔迟疑了。 他现在再次回忆,其实画面中,也只有雄父痛苦挣扎,而罗曼·西西弗冷漠旁观的样子。 可他当时太小了,记忆会自动美化你想美化的,丑化你想丑化的。 于是, 在年仅7岁的荷风·夏塔的记忆中,一脸冷漠甚至略带痛快的罗曼·西西弗,自然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凶手。 可如今知道了罗曼·西西弗的遭遇,荷风·夏塔扪心自问,如果是他自己,他绝对会以更凌厉、残忍的手段,报复每一只算计伤害过自己的臭虫子。 巨大的愧疚和折磨袭来,荷风·夏塔抱头痛呼,这一刻,失去了以往仇恨的对象,他满腔的愤恨只能朝自己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考斯林叹息一声,摇头离去了。 其实从他视角来看,荷风·夏塔是最无辜的存在,可偏偏夹在两个拥有宿怨的家族中间,被迫变成了最不无辜的存在。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他得赶快把桂兰·夏塔的算计告诉会长。 第29章 【他是一名剑士】 “会长, 我就知道在这里能碰见您!” 距离审判开始00:01:34,所有虫都站在一处石门外等候着,有身穿军装各大边星军部的虫, 有西装革履的各大边星贵族,有举着相机**关注热点消息的报社记者。 四处交谈, 来往穿梭的虫群里,一只大腹便便, 笑容祥和的雌虫眼神精亮, 捕捉到一只虫影后,立刻拨开虫群,呼唤道: “西西弗会长,好久不见啊!” 也在找虫的罗曼·西西弗本来想离去,他和酷可如今明面上的身份,还不适合太亲密,所以他们下了星舰后分开了, 让考斯林暗中跟在酷可身边保护他。 边星登峰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经理虫阿尔杰,他凑上来就小声道: “会长, 这场绑架案不论最终结果如何, 势必会影响到边星的贸易,您作为商贸协会的会长,还请您一如既往地提点提点我们啊。” “阿尔杰经理,您严重了, ”罗曼·西西弗礼节性点头, 微笑道:“都说政治和经济不分家,可在我看来,金钱向来只会流向政治所需要的地方,您大可相信自己一如既往的判断。” “我们这些边星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商虫哪里懂帝国的政治。” 阿尔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知道的以为他肚子里装的都是金银,他听出了罗曼·西西弗口中的敷衍,却仍旧脾气很好道: “我只知道跟着会长走,准能在这混乱黑暗的边星商界里存活下来。” “会长,我听到一些传言,”阿尔杰表完衷心后,眼珠子四下探看,压低嗓音道:“是关于夏塔家族的,我听说近些年流传黑市的虚拟信息素和夏塔家族有关?” 如果和夏塔家族有关,那西西弗家族也脱不了干系啊。 其实有心虫都能发现,十年前一批贵族雄虫莫名其妙的丢失了,至今尸骨无存,而后来虚拟信息素就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低调沉默地渗透到边星,甚至流传至帝国贵族上层。 说这其中没有关系都不可能。 而罗曼·西西弗的身份确实很尴尬,他又是夏塔家族的联姻对象,按理说夏塔家族和西西弗家族是一荣俱荣的共同体,起码在边星虫民眼中是这样的。 但阿尔杰恰好是拥有商虫嗅觉、白手起家、深知星网媒体只为权贵服务的那一批虫子,大众自以为的真相,不过是上层故意泄露,甚至想让你这么认为的。 “哎呀,看我在说什么,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言论,会长您最是明白,我们这些商虫不论真假,都必须关注外界的声音,说不准其中哪一个消息就是商机。” 阿尔杰立刻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脸上挤出一抹略微褶皱的笑容,心底却在冷静思考,自己是不是得找个退路了。 就在气氛有些冷凝的时候,阿尔杰眼尖,或者说雄虫的入场太过瞩目,几乎在酷可行走的半米外,虫群会自发的让开道路。 “酷可阁下!” 看着酷可居然找自己走来,或者说是罗曼·西西弗走来,塔斯米·阿尔杰立刻惊叹道: “阁下,久仰大名啊,您是不知道我家有个13岁的小虫,每天就拿着面板看您战斗的身姿呢,我想星网上过亿的点击量,一定有他的贡献。” 酷可态度漠然,虽然他平常也不是擅长交际的虫,可也不会这么没礼貌,他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在思考纠结着什么。 罗曼·西西弗微微蹙眉,恰好此时,考斯林也穿过虫群,走到他身后,在会长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几乎叫罗曼·西西弗脸色大变。 但是精神力强悍的酷可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听的一清二楚。 他抬起眸子,和罗曼·西西弗对视,却眼神躲闪,几乎掩藏不住眼底的愧疚和痛苦。 是他, 雌父是为了他,才错过了赶去和雄父相见。 也是为了他,才受制于夏塔家族和西西弗家族。 巨大的愧疚和迷茫在心口萦绕,几乎令酷可真切感受到心痛的窒息,就在巨大的黑洞将他吞噬之际,一道略微重的力道拍上他的肩膀。 罗曼·西西弗眉眼严肃,然后扬起商虫特有的笑容,看向一脸莫名的那斯米·阿尔杰,这是一种即真心又没走心的笑,“阿尔杰经理,审判要开始了,我们就先入场了。” 罗曼·西西弗撂下这句话,就拉着酷可的手离开了,也不管周围响起的虫的窃窃私语。 “看来传言是真的,西西弗会长选择酷可阁下成为了西西弗家族的继承虫,可这合理吗?”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太合理了啊!你想想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是谁?” 大家恍然大悟。 “荷风·夏塔可是罗曼·西西弗的血脉,若是酷可阁下和荷风·夏塔成婚,那两个家族岂不是更加亲密!” “不愧是罗曼·西西弗会长,何等远视啊!” ‘咚咚’两声。 恰好此时,审判所屋顶,传来清脆又悠扬的钟声,彻底镇压所有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所有虫下意识抬头,神情肃穆。 审判所的铁门足足有十一米高,黑色厚重的铁门上雕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恶兽,一只长着六翼翅膀、面容肃穆的虫神之子,手举古朴的利剑,剑尖穿透下方的恶兽。 这扇门需要十几只雌虫合力才能推开。 “酷可,抬起头来。”罗曼·西西弗看向低头不语的酷可,少有的严肃道。 酷可心神一震,机械般抬起头颅,就看到了宏伟,又颇具戏剧性的一幕。 一只只强大强悍的军雌,此刻都张开翅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这扇高大的门推开一道只供一只虫通过的缝隙。 可他的关注点却落在了那扇巨大漆黑的壁画上,一时间心神震动,扬起头颅,目不转睛,这是一种看到了未知又神秘事物的震撼和尊敬。 “看到了吗?”罗曼·西西弗看到酷可瞬间明亮的眼睛,嘴角微扬。 酷可缓缓点头,他似乎知道罗曼·西西弗叫自己看什么了。 “这是来自边星废星被考古的壁画,相传是第一纪元的石壁,考古学家研究数年仍旧无法解析其中的材料,只知它坚固异常,水火不侵。” “这个壁画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如今已经无法考究,相传虫族的创世虫子,如今则被称呼为虫神之子。” “创世的虫神之子拥有匹敌雌虫的力量,甚至比雌虫还要强大,他拥有雄虫的精神力和如今只有雌虫才具备的翅膀,热爱冒险,喜欢自由,他嫉恶如仇,光辉圣洁,手中的武器会带给善良的虫希望,给予罪恶的虫审判。” “他周游宇宙,平常难寻踪迹,但每当虫族面临巨大的灾难,他总会现身,抵御黑暗,然后再消失,没有虫知道他来自那里,没有虫知道他将去往何方。” “甚至现在也有老一辈的信仰虫相信,虫神之子一直都在陪伴着我们。” “虫神之子是雄虫吗?” 酷可差点被这副壁画夺了心神,尤其是那壁画上描摹的虫神之子的眼睛,仿佛能叫他感受到其中的坚毅与纯粹,叫他的精神一震。 其实,这副壁画不论是内容还是其中的虫,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在这一纪元的宇宙虫族中,雄虫作为羸弱又受到保护的存在,明显不该诞生这样具有象征意义的壁画。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不论再如何二次创造,想象的作品都能隐隐约约从中,看见根治于现实生活的存在。 而这副壁画,明显并不能和现实生活中的雄虫联系起来。 “曾今我也不相信这副壁画,所谓的审判不过是权贵博弈的棋盘罢了,而虫神之子更是雌虫幻想的存在,但当我遇见他之后,我开始变得相信这一切。” 酷可听见罗曼·西西弗这般说,他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同为一个种族,雄虫却没有翅膀呢?” 罗曼·西西弗一愣,他猛地看向酷可微微羡慕专注的侧脸,心神一震,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听过这个问题,被下意识埋藏的话语,一句一句清晰的在脑海中浮现: “啧,我生的崽,必须得有亮瞎眼的翅膀!” “严格意义上,是我在生蛋。” “咱两有必要区分这么清楚吗?” “有必要。” “你在做什么?” “我在用羽毛黏成一个大翅膀啊。” “” “罗曼,你相信吗?” “什么?” “如果是一只雌虫崽还好,可若是雄虫崽的话,我们得头疼了,他肯定会问这个问题,翅膀要从小做起。” “有必要吗?” “必须有!我的崽不对,我们的崽一定得有自由和风,梦想和未来!” 酷可收回目光,说是失神看着壁画,其实也就短短几秒而已,他的精神力足以烙印下那副壁画所有细节了。 “酷可,你是自由的。”罗曼·西西弗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东西禁锢你,就连血脉也不能。” 权势、利弊、家族、财富、政治 这些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而简单纯粹的你突然降临到这个复杂的世界,不要考虑这些,起码现在不要考虑。 在你还能保持本心的时候,就做出顺从本心的、正确的、正义的选择。 不要被恶魔的低语蛊惑,动摇自己前行的路。 “雌父,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酷可看向那双历经磨难和苦楚的紫眸,可里面却没有痛苦的痕迹,只有满满的慈爱和释然。 一如不知名山谷后,温如歌手植的紫罗兰花海,在碧蓝的天空下,随风舞蹈,会发出清脆的沙沙声,能让你忘记一切世俗的纷扰。 看着酷可朝前走的背影,罗曼·西西弗压下几道闷咳,在酷可闻声看过来后,则推着他的后背朝前。 “朝前走,”他笑道:“不要回头。” 罗曼·西西弗将酷可推入审判所,右手则背在身后,手心里捏着的手帕一片赤红、鲜血浸透帕子,他若无其事塞到裤子口袋里面。 —— 温如歌, 我马上就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嘘,别急, 都这么多年了, 我们早就不是年轻的毛头虫了, 思念和等待才是最擅长的事, 最后, 我再陪我们的虫崽走一程, 虫神还是眷顾我的, 让我等到了他, 我看到他,就是看到你啊。 —— 距离审判开始倒计时00:00:00。 一层层台阶呈现阶梯状,从下至上铺展,每层台阶上都坐满了身穿各式西服的虫子们,巨大的穹顶透过太阳的光线,洒下七彩的光,刚巧落在中心圆台上孤坐的雌虫身上。 与严肃死寂的审判所不同,对方一头耀眼的红发打理的整齐,身穿同色系的红色西服,一如他们在斗场的初见,足以令酷可从万虫中精准定位到菲尼克斯。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菲尼克斯也缓缓转身,嘴角裂开,笑容肆意邪魅,一脸春风得意,丝毫没有被审判的落魄,这个笑容真诚许多。 他嘴唇翕动,酷可凭借良好的势力,隔着十几米,看懂了对方的唇语: “酷可,我想你了。” 酷可深呼一口气,扬起一抹略微僵硬的笑容,干涸的唇无声翕动,精神力包含的信息,准确无误传递到一只虫的脑海里。 “菲尼克斯请你” 菲尼克斯嘴角缓缓僵起,笑意仿佛镶嵌在脸上,隔着虫群,死死盯着酷可,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来,眸底却逐渐噙泪,弥漫悲伤。 心脏在嘈杂的环境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跳动,传来猛烈的震痛。 不知痛的是谁? 这一刻, 酷可希望那副虫神之子的壁画是真的,这场审判也会是正义的。 菲尼克斯将沉冤昭雪,将无罪释放,将走向自己,他们会一起站在光明里。 可是酷可此刻却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他自以为的美好宇宙。 他将会历经沧桑,将会饱受挫折,将会再次失去,他将成为失去赤心的少年,他会变得踌躇难言,他能看破皮相下的那颗黑心,因为他的心不再洁净 这个宇宙繁星宏大,却隐藏无数黑洞, 但少年啊, 愿你历经沧桑,饱受磨难后,归来仍旧是干净青春的自己。 第30章 【他是一名剑士】 审判所内, 所有交谈的虫立刻闭嘴,严谨有序地朝自己的座位落座,看向三只面容严肃, 身穿红色金丝袍的三名审判长从下方的入口款款走来,人手拿着一本厚如石砖的法典。 一只面容较年轻, 但气质挺拔的虫走到最下方的审判台前,咳嗽一声, 全包围椭圆封顶的建筑, 就是一个天然的扩音器。 “尊敬的审判长、副审判长、二副审判长、陪审员、巡逻审判官、辩护虫还有各位听众,大家好。根据虫族律法规定,《NO.23498009号案件:血翼雄虫绑架血案》今天在此开庭审理!” 审判所的圆台上,只间中央席位的审判长,褶皱干瘦的右手拿起法槌,就要稳稳敲下去的时候,却被喝止了: “等等!” 说话的正是菲尼克斯。 他面无表情, 举起右手,手腕上还带着手铐, 银色的铁链固定在地面。 这是用于防止审判虫发狂, 以往不是没有过先例,一旦被判处死亡后,审判虫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一定会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带走几只虫也是常理。 审判长面露不悦, 重重锤下法槌,苍老的声音幽幽道:“审判虫请注意,在没有问题问你之前,不要擅自开口, 否则就是藐视审判!” “我没法不开口啊,”菲尼克斯眼底冰冷,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道:“《NO.23498009号案件:血翼雄虫绑架血案》在十年前不是早就被定案了吗?我们今天审判的该是《NO.45689003号案件:罪星偷窃雄虫案》啊。” 绑架雄虫和偷窃雄虫,目标对象都是雄虫,可其中的概念天差地别,前者是死定了,后者则是生不如死,总而言之还有一线生机。 审判长微微蹙眉,眉心褶皱一道川字,浑浊苍老的瞳孔却犀利地看着台下的罪虫,有理有据道: “你在模糊概念,这两个案件,横跨十年,但其中的主犯都是你,如今两案合并审理,有何不可?” 菲尼克斯笑了,眼底尽是轻蔑和冰冷,他朝椅背一靠,双腿交叠,闭目养神。 一只身穿银色西装的绿眸军雌立刻从审判席站起来,走到菲尼克斯的身后,环顾四周,确保每一只虫能看见自己的面孔,他才扬起声音道: “尊敬的审判长,还有各位听众,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明拉格·夏尔,是十八诺顿亲王派遣的虫使,也是被审判虫的发言虫。” 台上立刻一片哗然,就连老眼昏花的审判长都面孔一变。 “夏尔?是那个帝国名声最盛的夏尔家族吗?” “听说帝国的十八诺顿亲王的雄子马凯林阁下,在帝国最是嚣张横行,每次犯了事,多亏夏尔律师的能言善辩,把对方从局子里捞出来。” “哎,说真的,马凯林阁下被星盗废了,我是最不伤心的虫。” “等等,明拉格·夏尔,你不是诺顿亲王派遣的虫使吗?”台上,忽然有参加过帝国使者欢迎晚宴的虫子,尖叫一声道:“为什么要给菲尼克斯辩护!” 我靠! 什么情况! 诺顿亲王派遣自己的虫使,给菲尼克斯这只绑架过自己雄虫崽的星盗辩护?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毫无道理啊! “这件事情他给你说过吗?” 别说在场所有虫了,就连酷可其实也有些始料不及,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身旁就传来罗曼·西西弗深沉的声音。 酷可摇头道:“没有。” “是虫使的事情没和你说过,还是他舍弃菲尼克斯身份这件事情没和你说过。”罗曼·西西弗的语气越发冰冷。 酷可身侧的手微微捏紧成拳头,他沉声道:“身份的事情没说过。” “你跟我出来。”这是罗曼·西西弗第一次这么严肃的朝自己说话,甚至不等酷可回答,就拉着他的手,朝外面走去。 审判所内还是一团乱麻,酷可却没有回头,可他知道身后有一道灼热刺目的视线,他微微叹息。 菲尼克斯, 再一次的欺骗了自己。 “荒谬!” 长桌对面的审判长,狠狠拍了拍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指尖颤抖,指着台下明言说瞎话的虫子,呵斥道:“谁不知道,罪星老板菲尼克斯是血撒·拉弗伦伪装的身份,几乎半个罪星都是证明虫,白银边军亲自抓捕归案,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菲尼克斯少见的面无表情,唇色惨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审判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审判虫可从未亲口承任过自己的是血撒·拉弗伦,诸位,请大家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明拉格·夏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水果。 有虫认出来了,回答道:“苹果!” “错!”明拉格·夏尔用指尖捏着胸口上别着的黑框眼睛,单手戴在眼睛上,义正言辞道:“这是桃子,是我用颜料涂红过的桃子。” “有虫乍一眼看过去,会误以为这是一颗苹果,但其实它的本质是颗桃子。” 什么桃子苹果的,乱七八糟。 一阵沉默后。 审判长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审判长,我的意思是,现在在诸位眼中的虫,究竟是谁?” 明拉格·夏塔绕着被铁链锁住中央的菲尼克斯,走了一个圆字,双手背在身后,朗声道: “他自己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甚至所有虫以为的都不算,如果你要证明他是血撒·拉弗伦而不是菲尼克斯,请拿出证据来!” 审判长气的差点一个栽倒,身旁的助手虫眼疾手快,又是掐虎口又是按压穴位的,终于叫审判长回了一口气,他怒道:“给,给我传证虫,我有证虫!” 于是一只身穿白色西服,银发修建整齐,就是目光有些涣散的荷风·夏塔就这么一无所知的被推上了证虫席。 “夏塔中将,您的英勇和诚实,边星有目共睹,还请您在虫神的见证下,告诉我们那一天您抓捕的经过。”副手审判虫语气沉重道。 荷风·夏塔愣了一下,紫眸冷冷看了一眼菲尼克斯,毫无感情地陈述道:“那一天,军部接到了一封举报信,罪星老板菲尼克斯不仅光明正大劫掠雄虫,和星盗往来,甚至暗地里走私雄虫,而加之北托风斗场的关注与日俱增,所以我们就出兵了。” 审判长拿起一份文件,大声念道: “抓住他!” “北托风大斗场的老板菲尼克斯就是血翼组织星盗首领血虫!” “所有白银边军14小队注意!”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审视老练的目光落在荷风·夏塔身上,恢复正常的语调道:“这句话难道不是你们白银边军最先说的吗?” “我纠正一下,”荷风·夏塔微微蹙眉,同样冷静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最先说的虫是白银边军的中尉艾伦·海伦姆。” “诸位!”明拉格·夏塔忽然扬声道:“也许你们对这个名字很陌生,让我为大家解惑一下,艾伦·海伦姆正是亚萨·海伦姆的双胞胎弟弟,而亚萨·海伦姆十年前,也是白银边军特殊小队的虫员之一!” 现场一片哗然,审判席上几乎没有虫不皱眉的。 “如果你们面前的这只虫真的是菲尼克斯,那艾伦·海伦姆为何要主动吹破他的身份,毕竟他可是自己亲身哥哥的战友啊,更是唯一能洗刷自己哥哥身上冤屈的希望!” 而到这一步,菲尼克斯眼皮微动,张开眼睛,眼底晦涩不明。 “这都是你的臆测!”审判席呵斥道:“你这只巧言善辩的虫子不要再搅混水了啊喂!” 这个案子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审判长旁边面容年亲的副席,突然表情一僵,他看向虫群中的一道虫影,对上了一双和煦的金色眸子,却脊骨发凉,因为那双眸子竖成虫瞳,只有冰冷的野兽杀意。 “艾伦·海伦姆呢,只要找他对下口供不就好了。”审判席位立刻有虫出谋划策。 明拉格·夏尔微微抚肩行李,惋惜道:“很抱歉,就是这么十足的巧合,艾伦·海伦姆不幸卷入郊外的废弃星舰仓库爆炸,尸骨无存。” 阴谋, 十足的阴谋。 所有虫的心底都这么想的。 “什么!”而在另一间等待室里,传来微微变调的嗓音:“艾伦·海伦姆是你杀的?” 罗曼·西西弗就算平常再冷静理智,此刻也难免被惊到,他看着面前知书达理,安静内敛的雄崽,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 酷可搀扶着身子微微颤抖的罗曼·西西弗坐在沙发上,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当然隐藏去了自己曾经被关押七天七夜,被注射过醉梦药剂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当时我们从H09号仓库的地下实验室出来后,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酷可沉思片刻后,才道:“抱歉,雌父,其实我本想在开庭前给你说的,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罗曼·西西弗也沉默了,他沉重道:“也就是说,比起恢复菲尼克斯的身份,你们更优先铲除夏塔家族在暗处的所有实验室。” 罗曼·西西弗想都不用想,就说道:“是为了那些受害的雄虫吗?” “他们进行雄虫实验的恶行,不能再发生!”酷可微微捏紧拳头,眸底甚至划过一抹狠厉。 没错,方才桂兰·夏塔自以为的话语,非但没有让酷可止步,甚至让他更加坚定了要铲除夏塔家族的决心! 每当想起那惨败的地下室,雄虫的哀嚎和凄厉,还有一间间血淋淋的手术台,装在玻璃罐里的标本,酷可就想斩去一切。 “提出这个方案的肯定不是你吧?”罗曼·西西弗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酷可:“???” “如果是你的话,恐怕现在早就提剑杀去夏塔了,怎么能忍到现在,这么九曲回肠又满腹算计的方案,非心思深沉的虫绝对想不到。”罗曼·西西弗早就看透了自己生的虫。 “雌父,其实我,也挺聪明的。”酷可沉默片刻,挤出一句道:“遗传您的。” “” 而如今, 审判所内的审判,已经从证实菲尼克斯的身份,到他参与绑架雄虫,再到前两个月的小雄虫走失案件。 明拉格·夏尔不愧是出身辩护世家,言辞机锋,头脑敏锐,再加上煽动现场的话术,已经叫审判席上大半的虫隐隐动摇。 “各位尊敬的审判官,还有再坐的听众们,如果眼前的菲尼克斯的真实身份真的是血撒·拉弗伦的话,那你们认为两个月前被绑架的雄虫们如今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家吗?” 观众席上,有虫动摇了: “是啊,如果菲尼克斯真的是十年前的星盗罪虫,那这次被绑架的雄虫肯定渣渣都不剩啊。” “更何况方才酷可阁下都以个虫名义证明,难道真的有两拨绑架雄虫的星盗?” 见到观众席上的氛围彻底偏向自己,下一秒,明拉格·夏尔就朝审判席提议道: “我请求增加补证环节,让南斯·坎贝尔特阁下、戈恩·奇哈尔阁下出席证明。” “你给我闭嘴!” 台上的审判长早就气的满眼红血丝,干枯的手掌在桌上来回拍打,让虫怀疑他的手怎么还不断掉。 审判长的红袍歪斜,满头大汗道:“雄虫阁下们经受如此磨难,好不容易被救出,该是细心呵护的时候,怎么能再触碰他们脆弱的记忆。” ‘哧’的一声,审判台下,传来一道毫不避讳的嗤笑声,那股戏谑和不屑,从鼻音里透出。 审判长对上那双有恃无恐的红色血眸,指尖来回在菲尼克斯和明格拉·夏尔脸上指着: “你,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早有阴谋!” “尊敬的审判长,请容许我纠正您的措辞,这是正常的传唤手续,”明拉格·夏尔义正言辞道:“阴谋二字该用来形容真正的凶手!” “审判长,要不我们就传唤一下雄虫阁下,反正只是问他们几个问题而已。”审判的副手捂着嘴巴,在审判长耳边提议道。 明拉格·夏尔眼睛一亮,忽然大声道:“呀哎,这两位阁下确实有些脆弱,说不得刚站在审判所就晕过去了” “你知道就好!”审判长想的很简单。 帝国那边的审判所可是有压力下来的,必须要把今天的案件定死,而且在他们官方虫看来,这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甚至能升官加爵的案子,怎么到了如今,就这么艰难。 还得让这只罪虫蹦跶多久? 如今十八诺顿亲王的态度也大变,还有如今边星最炙手可热的雄虫酷可也卷进来了,这个案子的走向,他已经看不清晰了。 “那就找一只不脆弱且亲历此案的雄虫阁下来不就好了!” 就在审判长头脑风暴的时候,一句刺耳的话钻进他的耳洞里,一抬头就对上了明拉格·夏尔笃定又自负的表情。 审判长的脸色青白交加,又找不到任何正式的理由去拒绝,只能咬着牙道:“传唤酷可阁下!” ‘嘟嘟’两道规律的敲门声。 考斯林敲完们后,就双手交握,低头站在门口道:“会长,审判所那边来虫传唤酷可阁下。” 门里传来脚步声,酷可打开门,再将门关严实后,看了一眼这只斯文低调的虫,叫住了转身引路的考斯林。 “他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酷可突然开口。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考斯林眼底闪过精光,却一脸茫然道:“什么?” “方才桂兰·夏塔和我说话,你一直在旁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酷可这句话用精神力裹挟,带着一股S级别摄虫的威严,别说考斯林这种亚雌,就算是S级的军雌都得大脑空白。 考斯林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酷可,似乎在反复挣扎,最后咬牙道:“不到一个月了。” 走过过一盏石壁上的雕花玻璃灯,空旷的审判所内,因为太过阴冷,所以哪怕是白天,玻璃灯里都燃烧着蜡烛,像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肉骨。 “为什么会这样?”酷可脚步一顿,四肢冰冷。 要知道虫族的寿命可至300年,而其中20-250年,都是青壮年,身体最强悍的时刻,可罗曼·西西弗如今还不到50岁。 考斯林确认四周无虫,忍了再忍,硬着头皮道: “会长长年不曾接受过雄虫信息素的安抚,精神力早就濒临奔溃,就连虚拟信息素都不肯用,而且数年的荒星探索,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甚至数年前,还感染过宇宙里的未知病毒,这些早已损伤了他的身体” “而十九年前的那场手术,”说到这里,考斯林快速瞥了一眼酷可的表情,一向冷静平缓的语调微微颤抖道:“会长因为拼死挣扎,强行突破身体极限,孕囊大出血,危机生命,桂兰·夏塔肯定没有告诉您,会长甚至在手术台上死过一回!” ‘哗啦’,好几道玻璃破碎的声响传来。 无形的精神力波纹从酷可周身释放,空气的震动传递开来,震碎一盏盏玻璃灯,延申至百米米开外。 原本在审判所等候的记者和围观虫,都下意识腿一抖,然后就看见审判所门前长悬挂的两盏竖灯,无伤自碎。 酷可居然笑了,他的笑此刻和菲尼克斯有些相似,嘴角勾起,可是眼底却闪烁着惊人的狠厉。 “他们真的很该死。”他缓缓道。 当名为真相的字句,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插入你的心脏,除了鲜血淋淋的疼痛,燃烧的愤怒点燃心脏。 酷可此刻就很愤怒,这一刻甚至压倒了理智,他目标明确,刚踏出一步,就身子微僵,因为紧闭的门内响起阵阵闷咳声,还有一道沉闷的倒地声。 酷可和考斯林对视一眼,皆目露不安。 “雌父!” 酷可此刻都顾不得避讳称呼,当他撞开身后的门,看清里面倒地昏迷的罗曼·西西弗后,瞳孔一缩。 —— “有必要吗?” 温如歌病重之际,也是这样面色虚弱躺在床上,最后的最后,说的最多的话,还是哪个抛弃他们的虫。 酷可面色紧绷,难以理解道:“都快二十年了,他说不定早就将你忘记了。” “我不想找他。” 酷可目光移开,有些不想看这个虚弱的男人,说不清是不想看温如歌,还是不想看他虚弱的样子。 “那不是挺好。”温如歌笑了。 哪里好了! “没有谁该等谁一辈子,忘记我们,他就可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挺好的,可另一种情况其实更糟”温如歌低声道。 酷可看出来了,对方沉凝的表情,显然更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可万一呢,”温如歌的黑眸突然亮了起来,就像熄灭后重燃的烛火,他突然激动道:“万一他一直在找我们,可因为重重客观的磨难,一直没有找到我们,或者他终于找到了,却只能看见我的尸体,那该是何等绝望。” 酷可愣住了,他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从未出谷的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绝望的黑暗。 温如歌将手轻轻落在酷可的发顶,又恢复了往常的恶趣味,揉乱他的黑发,笑了:“西红柿炒鸡蛋!” 酷可一把推开头顶的手,“我不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 “臭小子,这可是你老爹的拿手菜,以后想吃我温大厨的亲手菜,都没这个福气了。”温如歌嬉笑道。 酷可面色沉重,下意识想逃避这个话题,突兀回到方才的问题:“如果他一直在找你呢。” 空气沉默许久。 温如歌幽幽道:“有道是,生不能同床,至少死能同穴。” “你咒谁呢?” 酷可额角突突的痛,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他那位素未蒙面的雌父可是拥有300寿命的虫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和温如歌同穴! 温如歌哈哈大笑,又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 可酷可表情更黑了,他说:“你笑的真丑。” 笑的都快哭了。 ——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5月29日23:34,边星,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 www.w】 30-40 第31章 【他是一名剑士】 “怎么还不来?” 审判所内, 等待许久的虫们,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和疑惑了。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酷可阁下方才不还在这里吗?” 副手的审判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明拉格·夏尔, 嘴角微勾:“夏尔发言虫,你的证虫呢?” 有虫附和道:“也是, 堂堂雄虫阁下,怎么可能为一只罪虫作证!” 这才符合他们的世界观和认知。 “请容许我纠正您的措辞, ”明拉格·夏尔明显也不如一开始自信, 他严肃道:“目前我的被审判虫,还只是嫌疑虫,不是经过审判所文书盖章的罪虫!” 就在台上台下又开始口水大战之际,菲尼克斯面庞微沉,闲散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他余光好几次落在门口的方向,心底渐渐不安。 酷可不是食言而肥的虫, 全世界的虫都不守信用,但是只有他不会! 按照他们的计划, 此刻酷可该出现在审判所内, 论证他关于雄虫被劫一案的证据,还有考特尼那只雄虫被收买的证言。 最后再由明拉格·夏尔拿出星舰和考特尼家族资金来往的证据,这些都是他和他背后的虫调查出来的证据。 酷可一定出事了! 菲尼克斯的身子一震,带动链接地面的铁链发出清脆的震动, 一度叫嘈杂的审判所都安静下来。 所有虫看向浑身萦绕焦躁和戾气的血虫, 都是心底一凛。 “你做什么?”明拉格·夏尔暗自警告道:“别出乱子,这可是审判” 本来想安抚菲尼克斯的明拉格·夏尔,当对上那一双猩红的血眸后,沉默片刻, 他朝审判所道:“尊敬的审判长,还请容许我叫虫去确认酷可阁下的下落,毕竟事关雄虫安危,而且本案若无他的证言,也无法推动后续的论证。” “夏尔阁下,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你到底要证明什么呢?” 突然,台下传来一道不合时宜却清晰异常的声音。 桂兰·夏塔款款起身,朝台上走去,一边道:“不如我来帮你证明?” “不好意思,夏塔家的大长老,稍候会有传问您的环节,现在还不是您发言的时候,请安静坐着。”审判所的工作虫欲上前阻拦。 菲尼克斯眸光一眯,眼底闪过冰冷的光。 而接下来,桂兰·夏塔的言论,则叫满庭哗然。 就连审判长都齐齐从座位上起来,所有虫都目瞪口呆,越来越多的虫从审判席狂奔出去,大声呼喊着他们得知的劲爆新闻。 #劲爆!虚拟信息素背后的感人故事?# #百年家族的底蕴牺牲,成就万年不朽功绩# #雄虫的悲歌:桂兰·夏塔的真实面目?善和恶的对抗?# 冷白的病院里, 酷可静静等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前,他孤身坐在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一向挺直的脊背弯曲了弧度,凌乱黑发下的眉眼晦暗不明,如果有虫注意的话,依稀能看见眼底的晶莹。 几只身穿白色制服的虫路过走廊,传来毫不掩饰的尖锐分贝: “虫神啊!你看星网上的热搜了吗?原来流通黑市的虚拟信息素是夏塔家族研发出来!” “夏塔家族的大长老桂兰·夏塔都主动认罪了!” “甚至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也是他一只虫主谋!” “你在放屁!夏塔家族可是抵御边星的正派家族,他们家族几乎有九成的虫都是白银边军的军雌!怎么可能会干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 “不信的话,你看直播啊!” 身穿白制服的棕发亚雌正准备将自己的平板递过去,却凭空被虫夺走,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只是此刻手背青筋毕露,颤抖不停。 “你做什么?” 棕发亚雌不乐意了,他扭头一看,看清夺走自己面板的雄虫后,原本斥责的言语堵在喉咙里,甚至脸颊飞速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酷可眼球布满红血丝,平板的弧光印在眼底,他拇指快速滑动,热搜上的巨大标题直往眼睛里钻,叫他想不注意都难。 点开一个链接后,赫然出现一只关押室里的雌虫。 镜头里, 桂兰·夏塔早已换上了一副白色的囚装,可也许是他往日就爱穿白色,所以这个颜色非但没有令他尴尬,反而更加高尚和真诚。 他面朝摄像头,知道如今有不计其数的虫都在看着自己,所以表情格外完美的无辜和挣扎,叫原本斥责他的虫都于心不忍。 他声音低沉道: “没错,这件事情一直憋在我心底十几年了,我知道你们很多虫都不相信,可我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是我梦寐以求的自首。” 他突然抬起眼眸,直视镜头,仿佛在和屏幕前的所有虫对视, “我才是真正的血翼星盗首领!” “也是十年前绑架残害那十只雄虫的真凶!” 无异于一颗炸弹,点燃边星。 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覆盖在屏幕上,几乎看不见桂兰·夏塔的脸。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 屏幕内传来他沉痛的声音: “在我们这个濒临疯狂的种族里,我想向每一只雌虫,问这一句话” “你们除了隔着星网,究竟有谁能见到雄虫?又有几只能有幸得到雄虫阁下的安抚?” 屏幕前的弹幕突然稀疏,露出了桂兰·夏塔的面孔,只见这只本该罪大恶极的虫,苦笑一声道: “在雄雌比如此险峻的形势下,恐怕虫族的雌虫里,几乎99.99%的虫一辈子连和雄虫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桂兰·夏塔突然暴怒,脖颈上带着抑制环亮起红色的警戒灯,被手铐束缚的手握拳,狠狠砸在桌面,吼道: “每年死亡的雌虫,有老死的、病死的、偶然事故死的、战死的这些雌虫的数量全部加起来,甚至都比不上久久得不到雄虫安抚死于精神躁动的雌虫数量!” 他一向温和良善的面孔变得疯狂狰狞起来,加之所说的话,无一不带给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虫震撼和动摇。 “我就是绑架雄虫了!我就是用雄虫做实验了!我就是罪大恶极了!” “可为了缓解身为雌虫个体的痛苦,哪怕能稍稍减少我们的痛苦,纵我百死不悔!” 桂兰·夏塔以手覆面,长长呼出一道压抑的气息,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和优雅的虫,他眸底悲伤,却笑道: “以上就是我的所有自白,但请诸位听我最后一言,所有的犯罪实施和主谋策划,都是我一只虫的主意,我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全体夏塔家族,当然我知道,这么说你们肯定不信,所以我会全程配合审判所和军事法庭调查官的调查” 酷可猛地回神,他听到了耳边传来啜泣,医护虫捂着嘴巴泣不成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不用听,酷可也能感受到对方感动和震撼的情绪,还有弹幕上隐隐飘过一些‘夏塔无罪’的字眼。 桂兰·夏塔显然是个精明的政客,而且是个懂得操控舆论,利用虫心的少见政客。 恶心 当隔着屏幕,对上那双浅金色含泪的眼睛,酷可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桂兰·夏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一只蚂蚁,攀爬至全身,有一股密密麻麻的悚然和恶心。 ‘叮’的一声,背后的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平板被塞回医护虫手里,他还来不及感受被仰慕雄虫拿过的平板的芳香,就先看见下方一道显眼的裂缝,又揉了揉眼睛,怎么想都想不到是被酷可生生捏碎的。 这时,办理完一些手续的考斯林也赶来了,他和酷可一起走到手术室前,询问情况。 “该用的治疗手段,这些年来我们都尝试过,不是没有劝过会长,可病虫自己的求生意志就很微弱,最近又大喜大悲,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身体器官早就接近300岁的老虫,什么时候会出事都不奇怪!” 这位医生虫可以算是罗曼·西西弗的私虫医生了,所以说到这里,那仁医生摇头叹气,转身就走,甚至有一种对病虫不听劝和自己医术不精的愤怒。 “建议家属可以早做准备了” “做什么准备!把话说清楚!”酷可伸手阻拦对方,目光骇虫,可指尖微微颤抖。 “酷可阁下,那仁医生是会长多年的主治医生,就算是会长本虫也十分尊重对方,”考斯林拦住情绪不稳的酷可,他仿佛知道该怎么劝一只即将失去雌父的虫,低声道:“我们先去看看会长吧。” “他此刻最想见的虫就是你。” 这句话叫酷可浑身一僵,像一盆凉水,将他浑身的尖锐和愤怒扑灭了。 当他走入布满各种精密古怪仪器的房间后,鼻尖微动,闻到了刺鼻的药水味,还有十分熟悉的铁锈味。 他走到白色的病床前,低头不语,有些不敢看虚弱的罗曼·西西弗,很快他自嘲一笑:“你错了,他此刻最想见的虫不是我” “如歌”病床上在昏迷痛苦中的罗曼·西西弗,仍旧不忘呢喃一个名字。 跟在身后的考斯林·西西弗突然重重跪地,朝酷可道:“阁下!求你成全会长吧!” 酷可头颅微偏,余光看见病床上,一截瘦弱干枯的手,他的心尖一痛,这股痛楚变成了酸楚,密密麻麻堵塞喉咙。 “十九年了,会长找了整整十九年啊,找到你们,不仅是他余生的执念和目标,更是他活下去的支撑啊!” 考斯林啜泣着,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肩膀颤抖道: “求您成全会长吧!” 成全? 如何成全? 温如歌已经死了啊 酷可捏紧拳头,骨节泛白,他缓缓呼吸,肺腑一片冰凉刺痛。 “寻不到的荒星,见不到的雄虫可活要见虫死要见尸,哪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请给罗曼·西西弗的旅途,一个终点吧!” 突然, 酷可眸光一滞,这句话仿佛给了他答案和方向,也许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错的,他认为温如歌死了,那罗曼·西西弗就没有必要再回失落的荒星。 可找寻失落的荒星,找寻荒星上的温如歌,是罗曼·西西弗用生命去践行的旅途,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中道崩殂真的就能结束吗? 或者说,从旁虫口中轻飘飘一句,你找了快二十年的温如歌已经病死了,罗曼·西西弗就真的能了无执念的放下吗? 不可能的。 罗曼·西西弗之所以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酷可自作聪明的隐瞒,而是对方早就看透了一切,甚至为了自己能不留遗患,优先要铲除夏塔家族和那些暗地里的敌人。 不,罗曼·西西弗为了家族,为了温如歌,已经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绝不能再多一个酷可! 想到这里,他不再迷茫。 “你说的对” “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酷可缓缓屈膝半蹲,捧起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微收拢,他轻声道:“雌父,我带你去见温如歌。” “温如歌”病床上的虫很痛苦,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温如歌,等我我会找到的我会找到” 这兜兜转转,满是被命运戏谑的旅程该有个终点了! 酷可猛地抬眸,直视罗曼·西西弗道:“我带你去见温如歌!” 赤心在角落发出清脆的悲鸣。 审判所地下监牢, 短短一天,外界的世界已经彻底天翻地覆了。 由于桂兰·夏塔主动承认了罪星,桩桩件件都是足以名留史册的罪名,所以审判所地下所有的审判官如今都聚集在另一侧的牢房里面。 而在楼上,会议室灯火通明,进进出出十几只虫子,手里抱着高高的文件,议事厅里虫来虫往,各大官方势力和组织都齐聚一堂。 酷可混入地下监牢,没有引起任何虫的警惕。 他熟练地穿梭在宛如迷宫的地下牢狱里,路过一扇扇铁质的门,身后甚至跟着一只黑衣牢狱虫,后者表情冷漠,黑色帽檐下的麻木。 “开门。”走到最里面的牢狱门口,酷可无声道。 精神力的操控话术控制着这只B级的狱虫,后者拿出黑色的钥匙,插入钥匙孔,旋转开锁。 “现在回到你在楼上的岗位,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酷可话落,后者身子微僵,原路返回。 ‘吱呀’一声,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黑暗中,酷可刚踏入一步,就感觉面门袭来一抹冰凉的利爪,菲尼克斯这只虫确实警惕,可随着一缕熟悉的信息素逸散,面门的攻击立刻停止了。 “出什么事情了?” 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拉过酷可。 在黑暗中,用手摸向他的肩膀,胳膊,腰腹,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和鲜血的味道,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抱歉”酷可拉过后者手,低沉的音调在空旷的地牢内回响,带着回音。 “这都不重要,”菲尼克斯拇指骨节勾起酷可的下巴,贴上他的唇,“你没有事情就好。” 菲尼克斯以为酷可说的是白日里没有按计划作证的事。 “如今形式有变,桂兰·夏塔仿佛知道我们下一步的棋,我怀疑” “我要走了。”酷可微微偏头,避开了滚烫的吻。 空气一片死寂。 菲尼克斯听清了这句话,也许太过震惊,也许有太多问题,所有一切都凝在停止的呼吸里。 酷可嗓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道:“我要送雌父回家。” 这句话其实不该说的这么冷漠,可酷可压抑了太多的情绪,不敢有丝毫的泄露,许是怕一旦泄露一个口子,就会情绪决堤。 许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 菲尼克斯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能感受到酷可的情绪,甚至比对方还要清晰,所以他只道了一个字: “好。” 这是菲尼克斯此生说过最温柔的字。 当温热的手掌贴上面颊,酷可心底的弦崩了,他喉咙里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骤然弯曲,像绷断的弦,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接住了酷可摇晃的身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他只能收拢自己的怀抱。 “我马上就要没有雌父了”酷可将额头抵在雌虫的肩膀上,揪住衣角,指尖泛白,他哽咽道。 “没事的,没事的”菲尼克斯一度词穷,向来精明诡辩,谎言无数的自己,却只能用干巴巴的一句话反复安慰道:“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力的愤怒。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减少雄虫悲伤的时候,酷可突然从他怀里离去,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若非嗓音微微沙哑,几乎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 酷可突然道: “我看到桂兰·夏塔的自白直播了,这件事情不对劲,他想一只虫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与其说是罪责,他如今彻底成了边星炙手可热,疯狂讨论的话题。” “酷可” “星网上甚至分成了两派,大部分饱受精神折磨的雌虫甚至有隐隐支持他的趋势,而罪星本来就是个法外之地,如今没有你这个罪星老板作证,恐怕会更混乱。” “酷可。” “还有虚拟信息素,我听说研究院那边本来就对虚拟信息素的配方密码求知若渴,如今桂兰·夏塔主动承认,恐怕帝国研究院那边不会轻易审判” “酷可!你其实可以再哭一会儿。”菲尼克斯突然捂住酷可的嘴巴,低声道。 酷可叹了一口气,拉开对方的手,垂眸道:“我的雄父曾告诉我,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温柔到体贴你的眼泪。 “可你的眼泪,在我这儿最管用。”菲尼克斯故意轻松道,用指尖挑了挑酷可的下巴,“你再哭一哭,我命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命。”酷可严肃起来。 “可我想要你命。”菲尼克斯的眸子,在黑暗里猩红异常,痴迷又执着地看着雄虫,低声道:“因为除了我,不会让任何虫拿走你的命。” “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情况,”酷可眸光一烫,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菲尼克斯说:“其实你走了,我会更轻松一些。” 酷可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这句话,就听对面的虫道:“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我不是软肋, 酷可下意识想反驳,可菲尼克斯不给他后退的空间,拉过他的肩膀,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织间。 “也是我的盔甲。” 两片唇终于相触。 第32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9日3:34:56, 中转星外的虚空宇宙,银河陨石带前。 考斯林站在星舰的玻璃探视窗前,注视着漆黑幽深的无边宇宙, 沉重道: “整整19年9个月零三天,边星所有的虫子, 只知道商贸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不惜一切财力, 发掘矿石, 共计发现165颗无名荒星,可边星如此辽阔宽广,还有不计其数的荒星” “虽然会长从来没说过,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早就做好了找寻一辈子的打算,如果虫神不顾,也许死在旅途中, 亦是会长所愿。” 酷可发现有一个关键点,十分不对劲, 他问道: “可在二十年前, 我雌虫亲去过失落的荒星,就算地图缺失,星河旋转,大致的方向也是能探查出来的, 为什么会找不到我和我雄父在的那颗荒星?” “虚空病毒。” 考斯林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全称是索尔红太阳病毒,这种病毒漂浮在宇宙尘埃里,能扭曲对各种射线和磁盘,所以星舰一旦出了这片银色的陨石带, 就会彻底失去方向。” “在边星航行的星舰和舰虫,他们不能再依赖星网搭载的地图和雷达,只能靠着自己用生命走出的路和方向感,还有最后一丝直觉。” 酷可的头顶轰隆一声。 怪不得罗曼·西西弗找了他们将近二十年而无果,原来还有这一层客观因素。 会模糊方向和雷达的虚空病毒。 “自从宇宙诞生,这种病毒就在肆虐,它会破坏体质稍弱的生物的身体器官,让所有生灵渐渐衰弱和凋亡,在一百年前,这种病毒差点令虫族的文明毁灭,所有S级以下的雌虫都因此衰亡。” “幸而当时有一位研究员,研制出了一种抗红太阳疫苗,解救了虫族,这种疫苗延续至今,尤其是在边星虚空肆虐的星球,边星雌虫在三岁以前都必须接种抗红太阳疫苗,否则一旦接触还是会有感染的危险。” “只有雌虫用接种?”酷可捕捉到了关键词,不解道:“这种病毒不会对雄虫造成危险?” 酷可就是从荒星里走出来的,他肯定接触过虚空病毒,可自己从未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所以这种病毒不会对雄虫产生伤害吗? “并非如此,”考斯林摇头道:“其实在百年前,也有不少雄虫死于这种病毒,可后来研究员专门研究过,这些死于虚空病毒的皆是精神力低下接近于零的雄虫,也就是说他们的精神力等级至少低于E级。” 精神力接近于零? 一种悚然的猜想在脑海中产生,酷可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感染了虚空病毒的雄虫,会出现什么症状?” 考斯林面色凝重,微微叹息道: “这类病毒可怕就可怕在此,它并不会叫感染者猝死,而是潜移默化般缓慢地侵蚀感染虫的身体,这个过程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长达数十年,具体坚持的年限和感染者的身体素质有关。” “甚至有调查过病例的论文证实,若精神力接近于零,那身体素质越强悍,其实存活的时间越久,可在此期间,五脏六腑等身体器官会不断衰竭” 酷可忽然打断道: “会咳血吗?” “会。” “会开始脱发吗?” “会。” “会关节脱落吗?” “会。” “会视力模糊吗?” “阁下,您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就在考斯林惊疑不定地看着酷可的时候,后者早已缓缓屈膝半蹲,仿佛有一座巨山将它的脊背压垮。 “阁下?” 考斯林眼眸变换,长年擅长察言观色的他也许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给酷可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滚烫的泪珠从划过脸颊,洇湿布料,酷可的手背覆盖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这股压抑的闷笑,不会叫虫觉得丝毫愉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悲哀,还有一丝丝愤怒。 家族利益、亲虫背叛、冰凉的手术台、二十年的旅途、二十年的无望等待、如今再加上病毒折磨 这一刻。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 到底要戏弄他们到什么程度? 到底要残忍到什么程度? 到底, “为什么!” 考斯林刚走远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的声响,是玻璃桌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始作俑者是谁? 阴影里是谁在嘲笑? 又是谁布下了这狠毒残忍的局面? 正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完全可以承担所有愤怒的对象,所以酷可此刻才异常的憋屈和愤懑,所有的愤怒挤压在身体里,就连呼吸都弥漫着痛。 宇宙浩瀚, 生灵渺小如尘埃, 可就算是须臾介子,就该被如此戏弄和践踏吗? 幽暗的地牢内, 烛火飘荡,一股阴冷的风袭来,坐在铁椅上的菲尼克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突然他平缓的呼吸猛烈急促起来,张开猩红的血眸。 “酷可” 菲尼克斯突然捂住自己的心脏,绵密的刺痛传来,雌虫眉眼阴鸷,大口喘息,有一种漂浮在黑暗中的不安。 因为精神链接的缘故,他如今哪怕分隔宇宙,也能时刻感知到雄虫的状况,不说事无大小,但是这股剧烈的情绪波动,还有心脏疼痛的感觉,代表着雄虫如今很悲伤。 难道罗曼·西西弗真的要 ‘吱呀’一声,紧闭了整整9天的牢门,终于被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虫是明拉格·夏尔。 他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甚至还回酒店洗了澡,换了一套衣服,朝门口的狱虫点头,顺便给了点儿引路费后,就拉着一把椅子,坐在了铁质长桌子的对面。 明拉格·夏尔的姿态很高,仿佛要等菲尼克斯先按耐不住,可是两只虫对峙许久,谁也没开口。 “好吧,”明拉格·夏尔叹了一口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无奈道:“那我先说” 菲尼克斯狠狠闭目,再张开眼睛,一片猩红中的审视,打断道:“外面的情况就不用说了,星网比你说的全面多了。” 只见他突然从桌底掏出一个光脑,指尖微点,热点标题还有桂兰·夏塔的自白全都一一掠过,接着光脑被一只手随意摔在桌面上。 菲尼克斯的观后感就两个字:“恶心。” “你这是从哪里搞到的?还能联网?”这副操作把明拉格·夏尔惊到了。 想他连个随身游戏机都被门口的狱虫收走了,而这个穷凶极恶的罪星老板,居然在这里大咧咧看星网? “夏尔律师,这里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帝国,就算是帝国也有为了星币而活不下去的虫子,何况在边星。”菲尼克斯幽幽嘲讽道。 “你如今正在被审判,按理说你的财产早就被冻结了!”明拉格·夏尔下意识反驳,可他对上那双戏谑嘲讽的红眸子,突然意识到,这里是边星。 而作为边星最大的贸易星火耀罪星的老板,他有无数个法子藏匿亿万财宝,而不被虫冻结,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无主的荒星。 “不过谈钱就俗了,夏尔律师要的是名声,不是么?”菲尼克斯膝盖交叠。 明明身处牢狱,可他靠在椅背上的身姿,就像身处在纸醉金迷的赌场,信誓旦旦且云淡风轻的下注,不过赌的是他的命。 “我想你应该有所察觉了。”明拉格·夏尔的目光落在闪烁着蓝光的面板上,里面正播放着桂兰·夏塔的自白画面,俨然成为边星最具热点的虫。 “自从边星白银荣誉上将恩戈死后,诺顿亲王在边星就失去了代表的话事虫,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新的边星代表” 随着菲尼克斯慢悠悠的语调,他没有错过对面虫越发凝重的表情,嘴角微勾道:“让你们宁愿冒着风险找上我这只臭名昭著,而且还亲手废了他亲生雄子的罪虫,想必帝国的议会厅已经要下发明文了吧?” “不让我开开眼?”菲尼克斯眼尖,扬了扬下巴。 明拉格·夏尔脸色铁青,从西服里面掏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打开文件后,看清了白色底纸上的巨大加粗黑色字体: “《边星代言虫计划》” 他眸光深思,已经联想到了许多线索,不过这和他猜想的一致。 “边星混乱动荡,帝国早就计划收回边星,可不论是谁来成为边星的主虫,到头来难免自大难管,所以议院专门出台了一份政策,名为《边星代言虫计划》。” 就在菲尼克斯细细研读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的时候,明拉格·夏尔同步说道: “首先,在帝国的计划里,这位新的代言虫,不能出自世家,所以以夏塔家族为首的所有世家贵族都会被排除,若要世家贵族掌权,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家族谋利。” “其次,这位新的代言虫必须要上下俯首,不说一呼百应,至少在边星有一定的实力和财力” “最后,这位代言虫必须臣服帝国!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一切以帝国的命令为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付出生命!” 最后这句话,明拉格·夏尔的语调隐隐疯狂,足以窥见他对帝国的忠心和奉献。 “所以你们打算让我”菲尼克斯眼底划过讥讽。 他其实挺能理解明拉格·夏尔的,毕竟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切为了帝国,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可经历过‘血翼雄虫惨案’过后,他早就看透了,所谓政治和口号,都是为了上层阶级的利益服务,你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上层阶级奴役你的精神枷锁。 如果说,如今的菲尼克斯还愿意相信,愿意付出什么,那只会是酷可。 因为他的命早已不许帝国,只会属于酷可。 “不是你,”明拉格·夏尔停顿片刻,严肃道:“是酷可。诺顿亲王打算让酷可成为边星的代言虫。” 当酷可三个字出来的时候,那份硬壳的黑色文件夹如疾风,擦着明拉格·夏尔的耳垂,稳稳插入坚固的石墙里面三厘米。 一滴鲜艳的血滴落。 若非明拉格·夏尔的头颅微微偏移,躲了那一下,如今恐怕半个脖子都没了。 他略微后怕的捂着自己的脖颈,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失声道:“菲尼克斯,你疯了!” “真正的疯虫是你们!” 菲尼克斯缓缓起身,半张脸在墙壁烛火的照耀下发出暖色的光,另外半张脸则一片阴影,显得阴暗诡谲,他露出森森白光的虎牙,笑道:“否则你们怎么敢打他的主意。” 明拉格·夏尔身体微微后仰,向来从事文职的自己,虽然也是A级军雌,可从未上过战场,平日里都埋在办公室的书籍里,皮娇肉贵的,哪里是恶名远扬的罪星老板的对手。 “我劝你冷,冷静一点” 他见菲尼克斯缓步走来,头皮发麻,像一只炸毛的猫跳起来,往后退去,用慌乱的言辞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 “这件事情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啊,别以为我没调查出你和酷可阁下的关系,帝国本就对雄虫优待,等酷可阁下成为星球代言虫,他要保你还不是一,一句话的事!” “蛙趣!” 明拉格·夏尔的后背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直到退无可退,面前袭来一只嶙峋苍白的手掌,他下意识抱住头颅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我不打你” 菲尼克斯说。 不等明拉格·夏尔狂喜,就被一句话扼住喉咙,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是: “我要割了你的头颅,星际邮递到诺顿亲王的家里,猜猜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嘎? 有没有搞错啊! 他干什么了就要割他的头! 他的头没有错! 一只手稳稳扣住明拉格·夏尔的喉咙。 窒息感传来,明拉格·夏尔双脚扑腾,死死掰着脖子上的手,嗓音沙哑道:“我是诺顿亲王派来的虫使你不能杀我” 这句话叫菲尼克斯听来,十足的好笑。 诺顿亲王的虫崽他都废了一只,还怕一只虫使者,手下的动作没有放松,反而越发扣紧,骨节泛白,传来手骨噼啪的清脆声响。 “酷可阁下成为边星代言虫,等将来你成为他的雌君后,未尝不能大权在握,还有夏塔家族也是风中烛火我们会助你,彻底成为边星掌控者” 明拉格·夏尔双眼泛白,还在拼命挣扎道:“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菲尼克斯眼底闪烁妖异的红,像愤怒的火苗,他咬牙道:“没有虫能利用他!” “我们需要雄虫的名望他是最合适的虫” 该死,都该死! 这些肮脏的政治掌权者,休想来算计酷可! 美名其曰什么星球代言虫,其实就是帝国的掌控边星的棋子。 如今夏塔家族还没彻底倒台呢,桂兰·夏塔方才视频的里的自白历历在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夏塔家族也彻底豁出去了,想另辟蹊径争取这个星球代言虫的位置! 这个时候,诺顿亲王突然要推酷可上台,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所有代表世家贵族利益的虫都不会放过酷可! 这是帝国和边星的博弈,如果夏塔家族上位,就代表世家贵族还能盘踞荒星百年,如果酷可上位,那帝国正好有了彻底铲除边星势力的理由,届时出兵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作为打头阵去送死的虫是谁? 不还是酷可!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的理智彻底绷断,本就是血色的眸子红得滴血,在昏暗的牢狱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幽暗光泽。 “找死!” 菲尼克斯手掌用力,几乎要掐断手心里的脖颈之际,突然他浑身一痛,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这股剧痛遍布全身的血管,但凡是血液迸流的地方都在燃烧。 这是一股要点燃他全身的大火。 就算是菲尼克斯这种S级的军雌都忍不住痛呼起来,他手心一松,重重后退几步,砸在冰冷的铁桌上,意识开始濒临崩溃。 “为什么” 这种感觉和精神躁动很像,但这不是精神暴动,菲尼克斯很确定,突然他心口弥漫一股无名的悲伤和死志,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 他不想哭的! 这不是菲尼克斯的眼泪! 那是谁的不言而喻 “啊”喉咙里发出一股野兽般濒临死亡的痛苦,血撒·拉弗鲁单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彻底黑暗前,喃喃道:“不行,酷可不可以” “酷可” “求你,救救” 最后彻底绝望的时候,菲尼克斯伸出手,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酷可。” 明拉格·夏尔捂着自己的脖子,缓缓从墙壁上滑落,目光惊疑不定,显然他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门口的狱虫听见里面巨大的动静,拿着麻醉枪,连忙赶来,准备给里面不安分的虫子打上一针,可当看见里面的情形后,也是一愣。 “夏尔律师,这是?” 明拉格·夏尔立刻扶着墙站起身子,裤管里的腿有些酸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和头发,再次恢复成那个矜贵优雅的帝国虫使,咳嗽一声,略带蔑视道: “没什么,就是罪虫对自己的罪名和我争执了起来,一时情绪激动动了手,好在我一拳把他打晕了。” “” 狱虫看向大律师脖子上的掐痕,淤血都出来了,目光微微怀疑。 “哦,”走到门口后,明拉格·夏尔提醒道:“我下手蛮重的,记得带他去医务室,免得死了,后续的案子还需要他。” 两只狱虫连连应声,他们从地上捞起昏迷的菲尼克斯,皆是互相对视,因为这只虫的身体格外滚烫,说是在燃烧也不为过,哪怕隔着布料,都能令虫烫手。 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血管,如蛛网一般浮现在本就苍白的皮肤上,衣领下的虫纹隐隐泛着金色的虫纹。 狱虫对视一眼,立刻拖着菲尼克斯去隔壁的医务室。 “医生!这只罪虫的情况不太乐观,请您快看看,千万不要让他死了啊!” 不论是菲尼克斯罪星老板的身份,还是‘血翼雄虫惨案’,都是审判所格外重视的案子,作为涉案虫,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牢房里面,而且这两只狱虫担忧的表情不是假的,他们平常也没少拿些好处和打点。 在地下三层,最里面的房间,飘着一面白色的帘子,这种白色和黑压压的地牢格外不符。 帘子里面传来一道清冷到没有人情味的声音: “放在床上,你们可以出去了。” 狱虫立刻将菲尼克斯放在床上,哪怕隔着帘子也没有丝毫松懈,足以见到他们对里面医生的尊敬。 虽然这位医生是半个月前在任职,可明显比之前那位老眼昏花的老医虫的医术要精湛太多,起码不会把针眼留在病虫的手上,更不会把医用棉布留在胃里面,可不就是神医么。 帘子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拉开,露出长身玉立的虫影,带着黑色厚重眼眶的医生,看到病床上的菲尼克斯,沉默片刻后,挑眉道: “好久不见啊,老板。” 自从大斗场被白银边军彻底搜查后,医生这只没有虫口证明、无照从医、无家可归的虫只能再次伪装身份,找个谋生的活。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新工作,居然还是给前任老板看病。 啊这换工作真是换了个寂寞。 “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医生扶了扶黑眼眶,一眼就看见攀爬的金色虫纹,纹路中隐隐有血色在流淌。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一眼医生就确认了病症的根源,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得逞和发现新案例的激动。 “这可是活体的精神链接载体对象,要不要解剖一下呢。”医生认真思索,甚至泛着冷光的手术刀都拿起来了。 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狱虫,还是很担心自己负责的罪虫的死活,于是鼓起勇气敲门问道:“医生,请问罪虫情况怎么样了?没死吧?” 等两只虫进来后,突然一愣。 以为在救治虫的医生,此刻居然窝在沙发里,膝盖交叠,拿着光脑玩电子游戏,指尖快速灵活地点击面板,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这是最近世面上比较火的游戏,虫虫消消乐。 “目前没死不了。”一边玩游戏,医生一边回答。 “目前?”狱虫不解道:“那他以后不会再犯病了吧?” “这个我说了不算。”医生随口道,突然抬起脸,意味深长道:“得去问那只虫。” “不过” 医生的目光落在虚空,灰色的眸子永远弥漫着浓厚的灰雾,只是这一次似乎散开了些,露出些期待的目光,勾起嘴角说: “那只虫如今正在生不如死。” 酷可, 这一次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又会以怎样的新面目出现在宇宙的面前? 真期待啊…… 让我再一次见证, 虫族的新历史吧。 第33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18日9:36:33, 中转星外的虚空宇宙,银河陨石带前。 “咳咳” 星舰的治疗室里面,传出低低的闷咳, 酷可脚步停顿,直到里面的咳嗽声停歇, 才敲响门扉。 “雌父,感觉怎么样?” 酷可走进去, 倒了一杯温水, 亲手递到依靠在床边的罗曼·西西弗的手边,顺便抽走了他手里的平板,目光不经意看见了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关于夏塔家族的一些热搜。 “不要再操心这些事情了,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 “我是不用操心了,”罗曼·西西弗看着短短一天就突然沉稳许多的雄崽,紫眸下闪过悲伤和不忍, “可你总要面对这些,桂兰·夏塔这一招狠毒也大胆, 对方数年来的手段擅长阴谋诡计, 根本不可能将自己暴露于阳光下,此刻就连我都有些佩服他。” “其实我还能再为你铺些路,”罗曼·西西弗不忍责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雄宝,半晌只能说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没有这么脆弱。” “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他装不了多久。”酷可随口道,比起边星的势力纷争,此刻都没有罗曼·西西弗的身体重要。 看着酷可不以为意的样子,罗曼·西西弗叹了一口气, 一眼就看出自家的雄崽根本就不在意,也从没深想过这里面的门道。 可很快,罗曼·西西弗靠在枕头上,笑了:“雄宝,你知道吗?” 酷可抬眸,注视着自己的雌父,听着对方缓缓道: “当你破蛋的时候,我得知你是只雄虫,其实我很绝望。那一瞬间我几乎认定了自己无法护着你一辈子,可若我们都无法护着你,那这个残酷的边星,有谁能护你呢?” 罗曼·西西弗眼眶泛红,释然一笑道: “但我见到你长大的样子,再也没有这种担忧了。” 酷可不解,但他静静听着这些话,毕竟,听一句少一句。 “这个世界或许格外残酷,我总希望那些残酷黑暗的不要来侵袭你,总想替你抵御一切危险” 罗曼·西西弗喉咙干涩,微微抬起手,似乎想抚摸酷可的脸庞,颤声道: “但我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你继承了他的血脉,你们仿佛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打破身份的定义” “又或者说,就连这片宇宙都无法定义你们” “我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你会踏过一切艰难险阻,战胜所有残酷黑暗” “对吗?” 最后两个字,化为气音。 酷可将脸颊送到那只微微颤抖冰冷的手心,握住脸颊上的手,眉头微蹙,深呼吸道:“是的,请你们放心,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败我。” 他的黑眸渐渐坚定。 突然, 酷可看向窗外,有一颗隐隐泛着湛蓝色的星球,他让罗曼·西西弗也看向窗外,激动道:“雌父你看,那颗湛蓝色的星球,就是失落的荒星,是我和雄父生活快二十年的星球。” 亦是罗曼·西西弗二十年旅途的终点。 原本奄奄一息的罗曼·西西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踏在冰冷的地面,颤抖着朝舰窗走去,喃喃道: “失落的荒星” “没错,就是这抹幽兰” 是他梦寐以求的颜色啊。 他伸出手遥指。 无指的缝隙间,星球若隐若现,就在他快要将其握在手里的时候,星舰一个晃动,居然开始折返,窗户外彻底没有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不!”罗曼·西西弗扑过去,大吼着。 红色的警戒灯瞬间亮起,传来滴滴滴刺耳的警戒音。 原本平稳前行的星舰,此刻突然七上八下,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东西,星舰里的家具和各种物件也东倒西歪。 酷可立刻护着罗曼·西西弗,将他放在靠近墙壁的沙发旁,朝门口赶来的考斯林吼道:“发生了什么!” “是,是星盗!” 考斯林显然也没能预料,在方向感模糊的混沌边星,甚至是最危险的无标记虫洞周围,居然还能有星盗神出鬼没。 其实近年来,多亏了白银边军,边星周围的星盗几乎被清扫得差不多,就算十年前令虫闻风丧胆的血翼星盗,也有夏塔家族背后的支持,可见在边星这里,若背后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星盗也活不下去。 该死的!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哪里来的星盗! 还恰好在方向模糊,导航失灵的地方和他们正正好撞上? “那是一艘旧式星舰,是白银边军十年前清剿异兽的星舰,可就算放在现在,攻击力也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 星舰窗外,看着黑压压宛如巨兽张开血口,朝他们不顾一切疾驰而来的时候,考斯林几乎尖叫道: “关键是对方的星舰上搭载了爆破装置,那是为了被异兽包围的时候,同归于尽的最后一步!” “是夏塔家族,他们要杀了会长!” 酷可的精神紧绷,紧紧扣住罗曼·西西弗干瘦的肩膀,虽然他不至于大吼大叫,可脊背后早已汗湿一片。 若是他是雌虫,或者用半片翅膀,此刻都能冲出去拼死一搏,可漂浮的宇宙真空,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 该死! 就在酷可的理智隐隐崩溃的时候,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急问道:“星舰内有应急逃生舱吗?” “有!”考斯林立刻回答道:“有的!就在舰尾!” 门口又跑过来一只满头大汗的军雌。 “我已经启动了自动驾驶,我们快速乘坐逃生舱!” 是罗曼·西西弗长年探寻远星的星舰驾驶虫查尔斯·拉西,满头大汗的军雌看到屋子里面的三只虫后,先是一愣,开口想说什么,却被罗曼·西西弗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好,我们一起去!”罗曼·西西弗毫不犹豫道,可紫眸下却和查尔斯·拉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示意。 酷可如今精神紧绷,他满脑子还在想着最差的结果,若是星舰真的被撞上,自己该怎么应对,这里除了自己一只不会飞的雄虫,一只没有翅膀的亚雌。 雌父和查尔斯·拉西都是军雌,应该能独自在宇宙中存活一段时间。 可现在罗曼·西西弗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救援吗? 就在酷可思考的时候,正好听到罗曼·西西弗的声音:“雄宝,相信我,你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酷可本能选择相信罗曼·西西弗,所以在一片混乱中,他没有听清楚这个字。 罗曼·西西弗说的是你,不是我们。 “好在这艘星舰的逃生仓搭载了最新技术的加速引擎,可以与敌军舰的速度匹敌,更别提十年前的军舰了!” 查尔斯·拉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可是声音却异常平稳,想来多年驾驶星舰,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快速朝舰尾跑去,这时候头顶上方传来剧烈的撞击。 那艘黑色星舰居然朝他们发射了光能波,红色的射线劈开头顶的星舰坚固材料,发出刺耳的狰狞声,射在地面,坚硬的宇宙合金都化为熔浆,滋滋冒着白烟。 “快点!” 就在下一道射线来临的时候,酷可敏锐的精神力察觉到一股刺痛,他立刻推开身侧的罗曼·西西弗,红色的线几乎擦着他的衣袖,热气融化一大片布料。 罗曼·西西弗一惊,可眼下情形危机,来不及多说,他张开自己背后紫色的紫镰虫虫翼,淡紫色透明的颜色包围在酷可身后,外侧锋利如刀,里面却柔软如纱,就像微风和煦下吹拂的春风,温暖又安全。 酷可的心口一酸,就像冒着咕噜噜的温泉,却也烫的他喉咙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雌父对自己的爱,不是温如歌那种沉默如山,隐晦深远的爱,而是阳光下毫不掩饰的灿烂温度。 终于一边躲避光能射线的攻击,跑到了地下逃生舱的仓库,酷可刚想拉过罗曼·西西弗,让他先进入逃生舱,却猝不及防被毫无防备地被一推,直接将他塞到了座位里面。 “雌父!”酷可一惊,立刻又伸出手去拉罗曼·西西弗,后者却说:“雄宝,一艘逃生舱只能坐一只虫,我们坐另一艘,不用担心!” 罗曼·西西弗似乎怕酷可不信,还伸手指给他看,右侧停着其余三艘逃生舱。 不, 他在骗我。 酷可心中惶恐,下意识要从逃生舱的座位里面爬起来,却突然被座位上弹出来的安全带绑定在座位上,就连双脚都被地面伸出来的固定脚板扣住。 这原本是为了保证逃生舱中的虫,即使突然昏迷,也能不受颠簸,安全地逃生,可如今却成了酷可的囚笼。 头顶甚至有白色的玻璃罩缓缓降落,彻底将逃生舱封闭成一个安全又禁锢的空间。 酷可目眦欲烈,直接拔出赤心,可空间狭窄,他自己都只能曲着腿,平常的剑式根本使不出来,只能用最古老的笨办法,用剑尖一下一下凿着坚固的束脚环。 剑尖砸下去的瞬间,砸开的不仅是脚环,还割破了脚踝,深可见骨。 酷可赶忙又去砸开另一只脚环,再一抬头,咔哒一声,降落的玻璃罩彻底封闭,他一拳砸在透明的玻璃罩上,手背血肉模糊,可这薄薄一层的玻璃罩却纹丝不动。 酷可彻底愤怒,裹挟着精神力的怒吼,回荡在玻璃罩内,他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罗曼·西西弗的动机显而易见,热泪流下,他的声音闷闷回响在逃生舱内。 “就差一点” 酷可说:“就差一点,我们就能回去” 失落的荒星近在咫尺,就在眼前! 透明的玻璃舱外,罗曼·西西弗看着里面宛如困兽挣扎的酷可,紫色的眸子像泡在一泓潭水里,盛着满满的不舍和爱意。 他才是最该愤怒崩溃的虫! 可大约是有虫替他哭泣,罗曼·西西弗只想在最后,留下自己的笑容, 这样等酷可多年以后回忆里, 也是自己的笑。 他伸手轻轻覆盖在玻璃仓上,看着酷可的面庞不断下降,温声道:“谢谢你” “跨越银河来找寻我,” “这一路,辛苦了。” 不, 他一点也不辛苦, 隔着逃生舱,酷可听到雾蒙蒙的声音,他拼命摇头,重复说着:“不……不是这样的……” 和罗曼·西西弗的二十年比起来,自己的两个月根本就不值一提。 “谢谢你,” 罗曼·西西弗张开双臂,抱住了冰凉的逃生舱,也抱住了酷可,他说: “实现了我的梦想。” 实现? 哪里实现了? 酷可第一次泣不成声,他一拳一拳砸在玻璃上,直到两个拳头都血肉模糊,甚至突破身体的极限,动用了S级的精神力,眼底划过不顾一切的狠意。 没错,他要终结罗曼·西西弗二十年的旅程,他要实现老爹的最后的遗言,罗曼·西西弗不能死,至少不能是现在。 “不要怨愤,” “因为你真的实现了啊” “我看见你,就看见了他。” 酷可听到此生最温柔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一颗晶莹的泪砸在玻璃上,也落在他的心底,他这一次仿佛看见了不知名山谷后面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 ‘刷——’ 酷可突然浑身无力,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余光中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遥控器,似乎按了什么按钮。 住手…… 雌父,不要这样做! 逃生舱里缓缓释放着一股安定的药剂。 这是应急治疗伤口的舒缓药剂,用来提高星际旅程中,逃生虫的存活率,却有着催眠的副作用,任何生物,在睡眠的时候,治愈率最高。 罗曼·西西弗静静地不舍地看着酷可逐渐昏睡的面庞,在考斯林的催促下,眼神一冷,决绝转身离去。 “不” “不要走” 那道离开的白色背影,和一道黑色背影重叠,罗曼·西西弗是如此,温如歌亦是如此 酷可在一片黑暗中挣扎伸手,呢喃道: “不要丢下我一个” 可他们, 从来都不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从来都推他一个苟活。 在黑暗里,他混混沌沌,像坠入一个永远没有终点的虫洞,身上烈火燃烧,爆炸声响彻耳畔,点亮黑暗的虫洞。 “醒醒” “酷可,醒醒” 突然,那些狰狞的烈火被细雨吹散,就连刺痛身体的烈火也温度下降,酷可听见耳畔传来轻声的呼唤。 “东风玉剑” “你回家了。” ‘咚——’ 就像猛地砸在踏实的地面,酷可直直从打开的逃生舱里爬起来,翻滚在地面,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细雨簌簌地下,渗入他的衣服,浸透冰凉的身躯。 他伸手一抓,拔出几颗青草,触感是真实的,他真的从边星爆炸的星舰里活下来了! 酷可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慌,清醒的五感中,鼻尖除了是潮湿的草木香气,还有缕缕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他顺着余光,缓慢僵硬地转动脑袋。 十几米远有一团被烧焦的钢铁巨物,面目模糊,洁白的舰体扭曲撕裂,露出里面内部的齿轮和钢筋,就像一具完好的身体被折断手脚,露出五脏,全是战斗和鲜血的痕迹。 酷可的眼睛瞬间赤红一片,一幕幕画面闪现在脑海,最后是身后爆炸火红的光,眼睛被刺痛般闭目,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在草地上,打落几颗青草。 “雌父!” 他不顾大脑的刺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朝星舰奔袭而去,在星舰的残肢断臂里找寻罗曼·西西弗的身影,手心和胳膊被星舰里露出的的尖锐钢筋划破,血肉模糊。 可酷可半分表情都没有变,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停地搬开断裂的星翼,打碎舷窗的窗,一寸寸找寻,突然他的指尖一顿,从焦黑一片的草地上摸出一根焦黑的发绳,就连手心的鲜血也没能染红这根发绳。 再一抬眼,酷可一直急速跳动的心脏反而停顿下来,一片死寂。 “找到了” 他搬开星舰的断门,颤抖着胳膊从下面捞出早已冰凉的尸体,指尖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用手擦去那张脸上的污泥和血痕,擦去罗曼·西西弗银发上的灰尘。 “雌父”他喉结滚动,咽下喉咙的血沫,低声道:“我带你去找雄父。” 酷可说完这句话后,指缝攥着黑焦的发绳,臂弯抱着罗曼·西西弗的尸体,一瘸一拐地朝后山走去,他走过自幼练剑的草地,走过与野兽战斗的密林,走过清澈的潜龙潭,走过一片紫色的紫罗兰花园。 细雨密密匝匝地下着,天色一片阴沉,也打湿了黑发,雨滴顺着面颊滑落,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痕。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看清一颗大树下的土坡后,酷可眉间反复抽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他抱着罗曼·西西弗,仿佛再也承受不了这种重量和重压,直挺挺跪在冒出几颗枯草的土包前,膝盖砸在一颗硬石上,再也抬不起头。 而在那土包前,有一尊立着的石碑,刀刻斧凿着几个大字: 雄父温如歌之墓。 温如歌,温家第341代家主,年少游历四方,锄强扶弱,意气风发,自称第一剑客,有三两好友相伴。 蓝星遭遇大劫,承袭家族世代遗愿,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自愿参加蓝星远星计划,遭遇宇宙无名虫洞,被不明力量席卷至莫名的种族文明,一心找寻回家的路,却被不明虚空病毒感染,余生不得出谷。 而在这方石碑的旁边,此刻又新刻着一列字: “雌父罗曼·西西弗之墓。” 酷可亲手刨开草皮,翻开泥土,打开沉重的官棺柩,将罗曼·西西弗的身体安放在一具黑发男子身旁,并且用焦黑的发绳将两只僵硬冰凉的手缠绕在一起。 黑发男子的面庞依旧鲜活保持着活人的颜色,黑发被整齐的打理过,柔顺服帖耳畔和胸前,哪怕是沉睡的面庞,依旧有一股睥睨桀骜的气质,男人剑眉入鬓,五官立体深邃,眼尾微挑,若睁开眼睛也是一副恣意潇洒的神色,唇却单薄但嘴角微扬,可见是笑着沉睡的。 乍一眼看去,酷可死寂的心也不免一跳。 若叫旁人看来,只怕以为温如歌还活着,可只有酷可自己知道,温如歌是他亲手下葬,而之所以还保持着活人的面貌,是因为一颗草。 这是在山谷后找到的一种奇怪的草,不能治病救人,也无毒害人,花朵锈色狰狞,颜色却鲜红异常,温如歌说这是不腐草,涂抹在生肉上可以保存鲜度,至于涂抹在死人身上,估计他是第一人。 可酷可也是今天才亲眼目睹,原来这种草真的能够保存尸身不腐。 当初听到温如歌死前叫自己去采摘不腐草,他还满心奇怪,直到温如歌说了一句话, “他若不亲眼看见我,只怕心中总是有憾。” 酷可将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的手捧起,三人的手握在一起,他眉目暗淡,嘴角却笑了。 他说,“雄父,雌父,我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笑着笑着,心底萌生酸涩的感觉,雨滴落在手背,酷可恍惚惊醒。 他才意识到雨水渐大,为了避免打湿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他立刻拉上棺门,就在棺柩彻底闭上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两张鲜活的面庞。 这是他此生, 最后一次, 见到自己的雄父和雌父了。 往后再见, 唯有梦中。 酷可合上棺柩,重新覆盖新土,清理一番杂草后,掀起沉重湿润的衣摆,跪在坟前,朝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抬眸。 死寂一片的黑眸中,有一缕火苗在燃烧,最后越燃越大,直到覆盖全身。 酷可肩膀颤抖,低低地笑了,最后笑声越来越大,他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血滴如火点燃石碑。 此刻, 仇恨燃骨血,不死不休。 “夏塔家族,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 第三纪元,虫神新历166年7月20日9:36:33,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第34章 【他是一名剑士】 “酷可!” 菲尼克斯满头大汗, 直挺挺从床上弹起来,一只手朝虚空抓取,还未等他精神稍定, 身旁传来古板平直的声调。 “老板,你醒了。” 医生手里捧着一本书, 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扶了扶黑框眼镜, 灰色的目光透过镜片, 透着淡淡的审视,最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来边星又有一出好戏要看了。” 医生眸底闪过趣味和期待。 菲尼克斯惊魂未定,浑身萦绕着一种失重感,即使醒来,那种不安和恐慌只会愈演愈烈,没有丝毫消散的趋势。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行让眸底恢复一片冰冷和残忍, 冷冷瞥了眼安坐在沙发上的医生,便收回视线, 淡淡道:“原来你还活着。” “多亏老板仁慈, ”医生也语调平板道:“我的实验材料全被白银边军查封了,就我一只虫逃了出来,至今被通缉。” 菲尼克斯没有心情搭理这只怪虫的阴阳,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冷冷问道:“有酷可的消息吗?” “” 医生奇怪地看了床上的虫一眼, 意味不明道:“老板,他的消息,您不是最该清楚的吗?只要您在,酷可阁下就一定还安然无恙。” 菲尼克斯冷冷瞥了眼医生, 自己和酷可已经精神联接的事实肯定瞒不过这只虫子,毕竟这个提议最初还是医生提出的。 “你好像知道的太多了,”菲尼克斯嘴角勾起残忍的笑,眸底闪烁着实质化的杀意,他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杀了医生,“知道太多的虫子,总是命不长。” 医生放下手中的书本,黑框下的眸子没有丝毫恐惧,只说了一句,“你们以后会需要我的。” 不是你,是你们。 菲尼克斯眸光闪烁,医生虽然和自己相识多年,可背景身份一片空白,可以说是比他身上的谜团还要多,但当听见‘你们’二字的时候,他没思考几秒就放弃了杀死医生。 无他, 帝国律法禁止精神联接,科学研究界的虫子更是讳莫如深,几乎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和信息,谁也不知道精神联接过后的雄虫和雌虫以后会面临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若只有他自己,菲尼克斯不会纠结,可事关酷可,他不得不留个退路。 “如果,我是说如果” 菲尼克斯眸光微眯,他想到边星目前的形势,还有那个突然改变局势的《代言虫计划》,猩红的眸光一片挣扎,最后彻底坚定。 “雄虫和雌虫进行精神联接过后,真的没有办法解开吗?” 医生略微思索,就知道菲尼克斯在想什么,若是以前他其实还挺忌惮自己的前任老板,可是如今么,对方就像是被拔了獠牙不再锐利自愿待在以爱为名的囚笼里的家兽。 这其实是好事, 当野兽自愿拔去身上的獠牙,不再仇视一切,也就放弃了走向必死的毁灭结局。 可也是坏事。 因为他的软肋清晰可见,谁都能借此威胁他。 “不能,”医生嘴角微勾,带上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否则帝国也不会如此忌惮精神联接,甚至以严苛律法杜绝此事。” “老板是怕自己死了,连累雄虫吗?”医生问道。 “怕,”菲尼克斯红眸幽深,“也不怕。” 医生不解,他也许对虫族的精神联接研究很深,可关于所谓爱情,却一片空白,不过这不能怪他,毕竟虫族也从不信奉爱情论。 他们更相信标记和占有,野心和掠夺,鲜血和死亡。 菲尼克斯眼底闪烁猩红,压抑着拼命压抑也掩盖不住的占有欲和疯狂,他笑着期待道:“我确实很怕他死去,可我更怕不能和他死在一起啊。” 甘愿关在以爱为名的囚笼里的野兽,在挚爱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反击的手段只会更血腥残酷。 所以, 为了和酷可长长久久的共度余生,以后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再一起死去,他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背叛一切! 菲尼克斯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里面: “帮我给明拉格·夏尔叫带句话,就说,我接受他们的提议,但是怎么执行这个方案,由我来开端。” 帝国收复边星的大趋势不可抵挡,就连夏塔家族为此都做出了牺牲,所以菲尼克斯知道这一条道路是必须要走的。 而且还有诺顿亲王在背后虎视眈眈,一只只帝国的权贵等着瓜分边星的利益,必须要有一只虫子站在台上,负责执行这个计划! 眼下酷可肯定被他们盯上了,那群精明算计的帝国贵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这些手段防不甚防,一味抵挡不是长久之计,只能自己先站出来,转移帝国和边星的视线! 如果一切顺利,甚至可以在酷可回来之前,把一切风险解决。 虫神新历166年8月1日9:00:00,中转星审判所面向全边星公布十日前《NO.23498009号案件:血翼雄虫绑架血案》的审判结果。 由于真凶已经自首,且被绑架的五只雄虫目前皆安全无恙,而其中被星盗击毙的考特尼阁下已被证实,家族和真凶有金钱往来,表面是受害雄虫,实则是私通星盗,负责接应的同伙,因此本案实际上无真正受害雄虫。 审判虫菲尼克斯不涉嫌此案,无罪释放! 而有关桂兰·夏塔的罪名,由于此案涉案时间跨越十年,且关联众多,目前正在收集证据中,等调查结果出现,会立即公布星网。 同时, 帝国正式公布《边星代言虫》计划,边星候选虫名单也在星网上出现,一共候选提名的有四位虫: 菲尼克斯、 特里汀·夏塔、 霍森·坎诺尔特、 厥文·阿尔杰。 一共四位候选虫,除了菲尼克斯之外,全部都是边星根深蒂固的贵族。 所有的候选者都在自己的星网用户里发布了竞选的发言,有以情感博取同情的,以利益聚众的,以武力和实力服众的,更有想要改变边星局势的。 菲尼克斯身着一袭黑衣,一改往日的戏谑和讥讽,表情端正又严肃,细看居然有几分酷可一本正经的影子,他在大斗场的最顶层的百米议会厅里,看着镜头,发表自己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 “罪星的各位,还记得你们是怎么到这个星球上的吗?” “别忘记了,我们是帝国的叛逃者!是畸形政治下的异端!是不被世俗所容的罪犯!” “整个虫族都将唾弃我们,但是不要忘记,火耀罪星早在我们之前,在虫族之前,甚至在宇宙大爆炸之前,存在了无法用现历去计算的亿万年,不论他们承不承认我们,不论他们抵制不抵制我们,火耀罪星永存!” “因为这个宇宙需要有一颗星球,给所有格格不入的异端者、背叛者、流亡者、甚至是与世不容的你们一个家!” 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后,菲尼克斯面对镜头,严肃道: “那么,被帝国抛弃的你们此刻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还要竞选帝国的《边星代言虫》?诸位一定很疑惑!” “在此我以罪星北托风大斗场老板的身份,以菲尼克斯之名,郑重说明,我并不是要带领你们彻底臣服帝国,而是要率领边星建立自治星域,这份举措将颠覆以往的环境,甚至对大家的生活和未来产生突破性的影响,有关具体的措施” 星网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点击量在不断上涨,有支持的,有恶毒咒骂的,网络言论一向如此。 这份竞选拉票的视频内容不仅在星网上流传,甚至在虫来虫往的商业区,最大建筑的十几平米屏幕上播放。 一只黑衣虫在穿梭的虫群里伫立,黑发下的眸子古井无波地看着屏幕中的菲尼克斯,耳边是议论纷纷的虫民。 有军雌暴躁怒骂: “说的好听!还不是要带领我们臣服帝国!帝国给这只眼里只有金钱的虫子什么好处了!” 有抱着虫崽的雌虫忧愁: “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是一条出路,你忘记之前白银边军悄无声息地围困斗场了?只要他们想,什么时候清剿罪星都不奇怪”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那些还未成年,连翅膀都没长开的虫崽怎么办?” 有虫朝大屏幕丢去烂水果,砸在菲尼克斯的面孔上,留着腐烂的黑液。 “该死的罪星老板!去死吧!臣服帝国!菲尼克斯这只贱虫子,能全须全尾的从审判所和白银军里出来,一定是进行了不为虫知的交易!” 丢完垃圾的虫子转身就走,还朝地上吐了一口黄痰,转身撞在一只黑衣虫的肩膀上,对方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头,身量也颀长,看起来没几块儿肌肉的样子,却令他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靠你虫屎的,没长眼睛啊!” 说着,这只虫伸出指尖布满污泥的手,就要揪住黑衣虫的衣领,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锐利如剑的黑眸,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僵,身体也不受控制,再一回神,那只黑衣虫居然掠过自己朝前走去。 仿佛他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垃圾,都不值得用脚踢开。 “臭虫子,你耳朵聋了,撞到老子了不知” 黄头发的高大虫子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突然被锤子砸中一般,有无数只烧红的烙铁在掰开他的大脑,身体一阵阵抽搐,七窍开始流血,瞳孔发散。 最后失去意识前,一只手还不忘却死死指向那只黑衣虫离去的方向,面目狰狞,表情全是惧怕和恐惧。 “啊!” 虫群立刻发出尖叫,无数只虫子避开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雌虫。 酷可一只手扶了扶自己被撞歪的帽檐,重新遮住他格外显眼的黑发和黑眸,远离虫群。 “太棒了!” 等待菲尼克斯的发言结束后,明拉格·夏尔关闭摄像头,啪啪鼓掌。 好几只身穿黑色西装的工作虫则实时关注数据,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在星网上引导舆论。 这是帝国惯有的操作,总不能真的将发言权只留给虫民,社会阶层的最顶端也是要确保舆论的力量大体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菲尼克斯,快看星网上的评论,你的发言一经发布,就引起了一半虫子的关注。” 菲尼克斯用指尖扯开束缚的领带,往椅子上一靠,又恢复成戏谑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不说星网上一半的虫子都在骂我,而这一半的虫子里面还有你们。” 菲尼克斯阴恻恻地瞥了眼,那些疯狂敲击键盘的虫子们,后者皆是指尖一僵。 明拉格·夏尔挥了挥手,叫自己团队的工作虫都先出去,他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理智分析道:“菲尼克斯,你别告诉我你会在意网上的舆论?这都是惯有的操作了,矛盾点越激烈,星民们才越会关注你啊。” “你瞧你现在的讨论率,远远抛下其他三位的竞选者,这种讨论度,还是当初酷可阁下战斗的视频流出去的时候。”一边说着,明拉格·夏尔满意地看着平板。 听见酷可的名字,菲尼克斯眸光闪烁,总算有了一点儿真情实感。 “还没有他入境的消息吗?”菲尼克斯掩盖心底的不安,指尖敲击桌面,佯装随意一问。 明拉格·夏尔笑了,一眼就看出这只口是心非的虫子在掩盖什么,他解释道:“这才不到半个月,毕竟是跨越银河的荒星,就算是最快的星舰也没有这么快,而且说不定酷可阁下刚回到家,想多待几天呢?” 菲尼克斯知道这样思考才是正常的,而且最近他的精神很平稳,他与酷可精神相联,说明酷可此刻一定也很安全,可是不对劲儿,他的直觉在说不对劲儿。 因为精神太过安稳了,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冰冷和死寂。 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的思考,只道:“你说的对,时刻关注一下吧。” “放心吧,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起身,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笑了,“我只会比你更关心酷可阁下的安危。” 菲尼克斯立刻抬眸,眸底带着被激怒的戾气,就像被虫子觊觎自己珍宝的野兽,浑身都是警惕和攻击性。 “明拉格·夏尔,你想找死可以直说。”他一字一顿道。 “冷静啊,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立刻举手,表示投降道:“我可不想死,更不想被你残忍的杀死,我只是在表达诺顿亲王的意思罢了。” “他现在勉勉强强接受了你目前的计划,认可由你先出面试试水,可你该知道,在虫族,哪怕是在满是帝国叛逆虫的边星,雌虫的影响力都不及一只雄虫挤出的眼泪。” “你瞧瞧桂兰·夏塔,那一番真切伟大的发言,拉拢了一批追随的虫子,可是这才几天,支持判他死刑的虫数又上涨了。” 看着菲尼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和危险,明拉格·夏尔立刻收拢桌子上的文件,溜走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考虑去吧。” 菲尼克斯看着紧闭的门,一只手按压太阳穴,神情瞬间阴霾遍布,他起身一把掀开桌上的漆黑摄像头,砸在墙上,四分五裂,低低怒骂道: “该死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掩盖自己最近时常想要杀虫的情绪,却没有走向自己在大斗场的卧室,而是去到了三楼的客房,这是酷可曾经住过的房间。 菲尼克斯最近都睡在这里,哪怕被褥和床单早已被虫换过,可是只要躺在酷可曾躺过的床,他就格外心安。 他按压房门的把手,刚打开门的一条缝隙,疲惫的眉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菲尼克斯感觉到了卧室内还有一道虫的气息。 又是来暗杀他的虫子吗? 自从他的名字出现在《边星代言虫》候选虫的名单上,就有无数只虫子想要来杀他,有竞争对手虫,各大边星贵族,还有看不顺眼他臣服帝国的逆虫。 虽然菲尼克斯发言那么说,可一旦竞选《代言虫》,任谁看来,他菲尼克斯都是归顺了帝国。 这次又是哪只自以为是来送死的虫子? 菲尼克斯眼底闪过猩红的残忍,却不动声色的打开门,缓缓走进去,他看着玻璃窗前的一抹身影,发出一道嗤声,心道现在的虫子半夜来刺杀虫都这么不屑掩饰了吗? “又是一只送上门来找死的虫子,看在你这么直白的份上,你是想速死还是” 很快,菲尼克斯的声音一顿。 那抹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黑发下的真容,他瞳孔一缩,惊愕之下是溢满胸腔的思念和情愫。 “酷可!”菲尼克斯哪里还有丝毫白日里镜头前的沉稳,整只虫子都朝对面的雄虫扑过去。 酷可接住对方滚烫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紧紧勒住他的胳膊,还有紧密相贴的胸膛里,有力跳动的心脏,黑眸下却是一片冷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菲尼克斯的嗓音微微哽咽,居然带上了几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刚回来,”酷可慢慢推开这个令他窒息的怀抱,“我又不是三岁的虫崽不认路,需要你来接。” 酷可话音刚落,一片滚烫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嘴巴,炙热的思念和情爱都化为唇间的啃咬,滚烫的唇舌缠绕又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是这个意思吗?”直到不能呼吸,菲尼克斯气喘吁吁地后退一步,他就是想早一点见到酷可。 菲尼克斯现在大脑缺氧,还沉浸在自己的思念和喜悦里,一只手又是摸向酷可的脸庞,又是拉住他的胳膊,根本没有注意那双黑眸里的冰冷和死寂。 “你受伤了?”摸到酷可的手,才发现他的指甲有好几处断裂,手心也满是愈合的伤疤,原本还柔软布满情愫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和赤红,“手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该死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菲尼克斯此刻想要杀虫的心有达到了巅峰,就在他喋喋不休的追问下,酷可却缓缓凑近,在那张张合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是方才激烈的接吻,甚至没有唇舌相接,只是轻飘飘地接触一瞬而已。 菲尼克斯突然安静下来,感受到了灵魂的颤动,他伸手捧着酷可的脸颊,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对方的眼底满是疲惫和青黑,脸颊上的皮肉薄薄一片。 酷可又瘦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菲尼克斯呼吸放轻,仿佛稍大点儿的声音都会惊动什么,颤声道。 “雌父去世了。”酷可的语调很平静,平稳。 什么!? 菲尼克斯的脑袋轰的一声,身子僵硬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可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底的不安和恐慌越发放大。 他喉咙干涸,唇瓣几次张合,心底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说的有无数句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只有急促的呼吸。 酷可却笑了,他的嗓音在夜色下格外醇厚和醉虫,却反过来安慰话都说不出口的菲尼克斯,他低声道:“菲尼克斯,别害怕,我现在很冷静。” 菲尼克斯眉头狠狠一跳,死死盯着一片平静的酷可。 “况且雌父他走的很祥和,”酷可垂眸,不带任何感情道:“二十年了,他终于能和雄父在一起了,这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酷可!”菲尼克斯一把将酷可抱在怀里,喉咙沙哑道:“想哭就哭吧。” 酷可静静待在这个滚烫,充满着偏爱的怀抱里,可是黑眸却一片干涩,没有丝毫流泪的痕迹,他只说,“菲尼克斯,陪我睡一会儿吧,我有些累了。” 菲尼克斯赶忙道:“好,好,我陪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们合衣躺在床上,彼此拥抱,面颊相贴,酷可平静的闭上双目,呼吸平稳,也许菲尼克斯以为他睡沉了,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滚烫的泪水,打湿肩膀上的布料,相贴的身躯传来细细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没能陪在你身边” 就在菲尼克斯极度悲伤,甚至对自己都生出自我厌弃和愤怒的时候,他应该寸步不离的陪着酷可的,这样对方就不会独自对面亲虫的离去。 菲尼克斯不理解亲情,他一只孤虫,独自厮杀惯了,可酷可一路走来,他看的分明,酷可为了践行雄父的遗愿,为了找到自己的雌父,都付出过什么,都奋战过什么。 如今雄父才去世没有几个月,又要面对雌父的死亡,酷可一只虫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就心痛难忍,他也许都没有为自己这般哭泣过。 一只略微粗糙的指腹慢慢摸上菲尼克斯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酷可从一片黑暗中睁开冷静的眸子,微微叹息道:“别哭了,菲尼克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以为酷可被自己吵醒,菲尼克斯压住心口的疼痛,反抱住雄虫,“抱歉,吵醒你了。” “只是可惜”酷可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菲尼克斯连忙追问,抬眸看向酷可。 一片黑暗中,酷可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圆弧的剪影,颤抖的睫毛似乎在压抑着破碎的情绪,他淡淡道:“雌父他临终的时候还在说,没能亲眼看到我结婚。” 菲尼克斯又开始痛恨自己,“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起回去的,对不起” “菲尼克斯,我们过几天就结婚吧。”酷可突然开口道。 “结婚?” 菲尼克斯一愣,心底闪过一丝古怪和怀疑,他不是怀疑‘结婚’这个词,而是‘过几天’。 罗曼·西西弗如今已经去世,虽然虫族向来不避讳什么,可他总觉得酷可不是这样的虫,过几天就结婚?虽然他心底确实恨不得明天就和雄虫结婚,让所有虫子都知道酷可是自己名副其实的雄主,可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如今边星形式不稳定,有些暗地里觊觎、搞阴谋诡计的虫子还没有解决,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让酷可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菲尼克斯不愿意拒绝酷可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能小心翼翼道:“如今边星局势有些复杂,关于婚礼的事情” 菲尼克斯咬牙,说不出拒绝的话。 酷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睁开黑眸看着头顶的雕花墙壁,目光发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菲尼克斯,你知道吗?” “什么?” “当我们的身体死亡后,灵魂并不会立刻消散,他会飘散在宇宙中,找寻自己的亲虫,用尽最后的力量,陪伴着他们最后一程。” “若是我们生活的安稳幸福,在第七日的灵魂会化为星辰,悬挂在宇宙中,守护着我们。” 酷可垂眸,低声道: “我想让雌父走的安心。” 最后一句话堪称诛心。 菲尼克斯连忙抱住酷可消瘦不少的身躯,快速道:“好,好,我都听你的,我们过几天就结婚!” 酷可扣住菲尼克斯的手,五指交叉,低声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只会令虫心痛,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们可以先举行一场只有我们的小型婚礼。” “不用!” 菲尼克斯早已愧疚心痛到极致,既然决心要举行婚礼,那哪里有偷偷摸摸的道理,这也太委屈酷可了,他语气睥睨和决绝道:“就要全边星都知道,你是我菲尼克斯的雄主,我是你的雌君。” 就要那些不长眼的臭虫子看着,酷可是他的! 如果有不长眼的虫子敢来,来一只他杀一只,来一双他杀一双! 至于诺顿亲王,还有《边星代言虫》的计划,他会为酷可解决一切的,哪怕成为帝国的走狗,血洗边星,也绝不会让任何一只臭虫子威胁到自己的雄主。 “菲尼克斯” 酷可翻身,抵住菲尼克斯的唇,唇齿纠缠间,在静谧的黑夜里,他低声道:“我爱你” 菲尼克斯身子一颤,他搂住酷可的脖子,满眼情欲的眼尾湿红一片,微微啜泣道:“雄主,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他还想听。 “你听到了。” 酷可没有再说,只是覆上那双颤抖的唇,将一切哽咽和啜泣吞没在喉咙里,五指灵活的解开菲尼克斯严丝合缝的西装,拨开他的衬衫,指尖点燃对方身体的每一寸。 这一夜,酷可的动作慢条斯理,极度温柔,甚至缓慢到仿佛在回忆和告别着什么。 菲尼克斯的灵魂颤抖到快要破碎,胸腔鼓噪一片,甚至以为他马上就要和酷可同生共死,这个念头叫他喉咙里几次压抑不住破碎的声音。 在最后一次冲上云宵的时候,菲尼克斯满身疲惫和汗水,贴在酷可右侧靠近心房的胸膛上,黑暗里他扬起此生最灿烂的笑,嗓音沙哑道: “酷可,” “我也爱你,” “我绝对更爱你。” 菲尼克斯嘴角勾起,疲惫的闭上眸子,自然没有看见黑夜里,那双黑眸里的死寂和死志。 酷可听见这句话后,眸光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只是缓缓合上一片死寂冰冷的眸子,听着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跳声,慢慢数着数。 原来,这就是仇恨的滋味,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癫狂失智, 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个, 为此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第35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8月7日8:30, 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婚讯正式在星网上公布,炸响半个边星的混沌,光是星网上的评论以破亿在增长, 与此同时菲尼克斯的票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则婚讯的影响不光是在民众里,更在夏塔家族的军部驻地中引起了几大长老的躁动。 夏塔家族军部驻地别墅, “早先网络上有传言酷可阁下会与夏塔家族联姻,可就在今早8点菲尼克斯和酷可阁下联手公布了婚期, 实在是令所有边星虫吃到了一波虫粮。” “我们银河报社甚至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两位新婚雄雌的关系可谓是充满了奇妙的缘分,缘起一次令虫避之不及的绑架案件。” “原来酷可阁下最先作为虫质被菲尼克斯老板绑架,后来更是一次次经历大斗场的残酷战斗,若是寻常的雄虫只怕避之不及,可酷可阁下非寻常的雄虫,他的勇气和不同于帝国乃至任何雄虫的强大,也吸引了这位冷血残酷的大斗场老板菲尼克斯” 烈尼·夏塔看着大厅里的屏幕投影, 有一只身穿西装的主播虫在播报这次的婚讯,甚至也在分析婚礼对帝国《边星代言虫》政策的影响。 而其中有关两位虫的爱情奇幻故事, 显然能吸引到更多的边星虫民关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酷可不是要和我们夏塔家族联姻吗?” 烈尼·夏塔胸膛起伏, 显然气到了极致,他直接将椅子砸向大屏幕,屏幕瞬间变黑,还多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缝。 “还有罗曼·西西弗那只臭虫!滚去哪里了?怎么又失踪了!” “这一切是不是罗曼·西西弗的诡计, 我就知道他当初说什么让雄虫作为西西弗家族的继承虫是阴谋, 眼下他是看我们夏塔家族被审判所盯上了,就想着脱身是吧?” “二哥,你先冷静一下!” 梅可·夏塔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眉, 一向注重体面和衣着的他此刻眼下都有些青黑,几缕金发从发丛里逃脱,他扶着额头,头疼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忘记大哥进去之前嘱咐我们的话了吗?” “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梅可·夏塔思索道:“只要虚拟信息素的密码还在我们这里,帝国背后的那些老主顾就不会放弃夏塔家族,一时的低迷在所难免,我们要先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说到底我们之所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怪那只做事无所顾忌的虫子,要不乘此机会将他从夏塔家族除名吧。” 躺在沙发上,一脸困倦的卡布·夏塔,揉了揉总是迷蒙的眼睛,做出一副抹脖子的手势,提议道: “本来我们暗地里的动作不会引起边星和帝国的注意,都怪那只无所顾忌的虫子。” 原本还吵闹一团的客厅,因为卡布·夏塔提到的这只虫子,彻底安静下来,每只虫都面色各异,有沉思的,有忌惮的,还有愤怒的。 “十年前一绑架就绑架十几只雄虫,还都是帝国贵族,要不是他制造了‘血翼雄虫’惨案,我们就不会为了隐瞒,拉出白银边军的替死鬼,要是不拉出替死鬼怎么会惹来菲尼克斯这只臭虫子,如今还引起了帝国的关注,大哥也不会为了保全我们,一只虫承担一切。” 最后,卡布·夏塔这只永远困倦松弛的眼底,居然萌生一种惊人的杀意,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狠毒,徐徐道: “要不就趁此机会,把那只虫子彻底” “卡布!” 居然是烈尼·夏塔最先打断道:“别忘记了我们的族训,同族之内禁止相残!” 卡布·夏塔嗤笑一声,刚直起来的上半身又像没了骨头一样软倒在沙发上,他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道:“二哥,你可真是我们家族最胆小的一只虫子。” “你说什么!” “你怕他我可不怕!” 烈尼·夏塔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可他对上卡布看透一切的眼神,却压下这股愤怒,维持着最后的理智道: “这件事情不准再提起,当务之急是竞选《边星代言虫》,我们不能让这场婚礼成功,若是菲尼克斯真的得酷可作为雄主,只怕一大半的边星民虫都会投票他们,再也没有我们夏塔家族的机会” 卡布·夏塔吹起嘴巴,发出‘嘭’的一声,懒洋洋道:“那怎么办?定位婚礼现场,投个导弹,炸死他们?” 梅可·夏塔指尖抹着下巴,冷静道:“这只会起到反效果,事实上一旦婚礼出现任何问题,竞选的家族都会受到无差别的怀疑。” 就在三只虫皆面色思索时候,门口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冰冷清亮的声音: “各位长老,我有办法。” 门口走进来一只身穿白色军服,胸前佩戴金色徽章,头戴黑沿白色军帽的荷风·夏塔,他踏着平稳的步子朝着夏塔家族的核心区域走来。 “原来是小荷风啊”卡布·夏塔瞥了一眼,继续打着瞌睡。 “你能有什么办法?”烈尼·夏塔抱臂,满眼质疑。 而荷风·夏塔只用了短短的一句话,彻底让这三只虫目瞪口呆,他说: “酷可是我同雌异父的哥哥。” “什么!?”这三只虫异口同声发出尖锐的声调,就连对万事不关心的躺着的卡布·夏塔都从沙发里弹起,蹦在冰冷的石砖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等,这件事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可·夏塔,他一边思索一边道:“虽然当年西西弗家族和我们结盟是大哥一力促成的,可是最开始好像确实一波三折,最开始我以为是西西弗家族在谋取利益最大化,故作推辞,后来成婚后,罗曼·西西弗更是多年远赴荒星,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种解释!” “原来他不是在找稀有玉矿,而是在找自己的虫蛋和雄虫,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梅可·夏塔都被震惊到了,他立刻从稳坐的沙发上起身,看向荷风·夏塔道:“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小就知道”荷风·夏塔低头,帽檐遮掩住眼睛,他双手握拳,垂落身侧,浑身紧绷,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 “把话说清楚。”回过神来的烈尼·夏塔催促道。 “罗曼·西西弗不喜欢我,我从小就知道” 荷风·夏塔喘了一口气,艰难道: “我亲眼见到他杀了我的雄父,也亲眼见过他贴身保存的那个雄虫的照片,照片里的雄虫也是稀有的黑发黑眸。” “所以当酷可出现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而罗曼·西西弗不远万里放弃探索荒星也要来见酷可后,我就彻底确认了他们的关系。” 气氛有些沉默和压抑。 “等等!”梅可·夏塔目光中带着审视道:“你早就知道酷可是你同雌异父的哥哥,当初我们提议订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抱歉”荷风·夏塔脱下帽子,抱在臂弯里,深深鞠躬道:“我知道各位长老是一心为夏塔家族,一心为我好,但我当时其实是想杀了酷可。” “有什么机会,能比一场婚礼,更能光明正大的接近他!” “胡闹!杀害雄虫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没数吗?你这么做不仅是害了自己的前途,更是害了整个夏塔家族!别忘记,你是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烈尼·夏塔一拳砸在茶几上,狠狠骂道。 银色发丝下,荷风·夏塔的眉眼一片冰冷,再次抬头的时候,他一脸愤怒,满眼都是仇恨,激动道:“可是我恨他!我恨他们!” “如果没有他们,罗曼·西西弗怎么会这么狠心,为了他们,他从来没有尽到雌父的义务,更是狠心杀害了雄父!” “我要杀了酷可!让罗曼·西西弗痛苦一生!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 看着眉眼痛苦,泣不成声的荷风·夏塔,梅可·夏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 “小荷风,你受苦了,我们按理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却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思,但是你不要失去理智,你还有我们,别忘了,我们也是血脉同源的亲虫,某种意义上,我们更亲近。” 荷风·夏塔深吸一口气,气质冷肃,一字一句吐出碎冰般的字眼: “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夏塔家族,不能让酷可活着!” “明天就是婚礼,我已经约了酷可见面,看在这微末血缘的份儿上,他一定会来见我,届时” “我会亲手杀了他。” 虫神新历166年8月9日9:00,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 大斗场最顶层的房间,酷可沉默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宛如一具入定的雕塑,直到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的声音,他点开阅览: “笼子已经备好,可以开始猎杀野兽了。——寒风。” 酷可滑动屏幕,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他面色平静地将这条短信删除,一具带着水汽略微滚烫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手臂将他的腰身环住。 菲尼克斯将下巴搭在酷可的肩窝,嗓音略带困倦道:“谁在给你发简讯?是我认识的虫子吗?” “没虫给我发简讯,”酷可嗓音平稳道:“只是弹出一条新闻而已。” “真的?”菲尼克斯有些怀疑。 菲尼克斯最近有些神经质,他总觉得酷可没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有不长眼且不要脸的虫子勾搭自己的雄主,毕竟这么优秀的雄虫,大胆奔放的边星雌虫怎么可能会放过酷可这个香饽饽。 “你不相信我?”酷可将身后的虫拉到自己的面前,随口一问。 菲尼克斯对上那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心底一慌,还能说什么,立刻忙不迭道:“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酷可睫毛微颤,他凑过去在雌虫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低声道:“菲尼克斯,我偶尔也是会撒谎的。” 菲尼克斯咬上酷可柔软的唇瓣,轻轻舔舐着,他显然没相信这句话,含糊道:“嗯,我听到了,你这句话就在骗我” 在他心底酷可就是一只欠缺常识又天真正经的傻虫,是那种被虫骗去都要数钱的天真虫,否则怎么会都上了星舰,放弃去帝国享福的机会,还要费劲巴拉地偷跑回来救他一只罪虫。 可不是傻到了极点吗? 也可爱到了极点。 况且,酷可就算说谎,也能被自己一眼看出来。 两只虫耳鬓厮磨,时不时说着几句情话,一时没忍住又吻作一团,苍白骨干的五指在黑色如丝绸般的发丝间流转。 他拉着酷可靠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期待道:“酷可,我们在这里标记一次吧?” “” 酷可看着一片亮堂的天空,还有透明的落地窗,嘴角抽搐道:“你确定?” “放心,”菲尼克斯知道酷可在担忧什么,迎上那双古怪看神经病的目光,低低地笑了:“这是单面镜,外面看不到里面,试一试?” 菲尼克斯咬开酷可最贴近脖颈上的纽扣,又脱下自己的浴袍,透明的落地窗反射一道赤身裸体的矫健背影,嘴角微勾,赤红色的瞳孔染上一抹红晕,大胆的邀请道:“再过六个小时,我们就是合法的了。” “这样偷情的机会可不多啊。”菲尼克斯的胳膊抱住酷可的脖子,贴上一具身穿三件套礼服严谨板正的身躯。 “你别后悔”酷可黑眸一暗,眼底倒影着布满红痕还未消散的身躯,反手将这具自己早已探索到极致,也熟悉到了极致的身体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一只带着水汽,肤色略微苍白手猛地落在落地窗前,指尖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留下一道深深的五指指印。 而后另一只肤色温暖的手扣住那只苍白五指,指尖紧握,就像缠绕住挣扎野兽的藤蔓,叫那只不断呜咽的野兽无处可逃,只能发出呜咽求饶又隐隐上瘾的声音。 菲尼克斯扭头,唇齿间吐出灼热的气流,追逐着身后酷可的唇,他低声道:“再说一次。” “说什么?”酷可明知故问。 菲尼克斯抿唇,压抑住喉咙里的破碎,倔强道:“再说一次你爱我” “你都听过了。”酷可低头,黑色的发丝和红发交缠,面颊处传来阵阵冰凉又潮湿的瘙痒。 “只听一次怎么够”菲尼克斯这几天总是总是夜晚缠着酷可,几次催促,可是酷可总是不说,他心底突然刺痛,鼻头一酸,委屈道:“我还想听,你说啊” “你为什么不说?”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最后的语调都变得尖锐起来。 不知是这句话,还是别有心思,酷可被这句话刺得意识一松,下意识往前一步,将菲尼克斯撞在玻璃上,黑色的瞳孔发散了一瞬。 没错, 酷可其实不想说这三个字,这三个字仿佛是最甜蜜的毒药,叫迷恋的它的上瘾,又像最尖锐的刀锋,破开冰冷坚固的心。 如果反复说这三个字, 他的心会变得动摇, 他的仇恨会变得淡泊, 所以即使这三个字听起来再甜蜜,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毒药而已。 菲尼克斯闷哼一声,即使被彻底填满,可胸口就像破了一个大洞,说不出是一种直觉,还是全身心都奉献一只雄虫后,雌虫就会变得敏感和神经质,就算是强悍的军雌也不例外。 “你为什么不说” 直到身前的躯体微微颤抖,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酷可立刻将自己的衣服披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将这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身躯抱在怀里。 酷可唇瓣张合,将那三个字吞在喉咙里,嗓音暗哑道:“不要多想,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难道要哭着去参加婚礼吗?” 他还是没能说出那三个字。 婚礼这两个字,在菲尼克斯的心底果然有极大的分量,叫他立刻冷静起来。 菲尼克斯擦干净脸上的眼泪,伸手抱住酷可的温暖身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没有再任性追问那个问题,只是虔诚地在酷可耳畔说道: “我爱你,” “酷可。” 酷可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也将脸埋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黑发下的眸子一片黯淡,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狠狠闭上了眼睛。 “咦?”菲尼克斯突然发出一道轻叹,“我是不是变胖了?” “是有点。”这一点酷可是体会最深的,之前菲尼克斯肩膀上的骨头总是能硌到他,可是这几天,对方抱起来格外舒服,确实是长肉了。 “幸福肥?”酷可的口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 “什么?”菲尼克斯不解。 “就是说一只虫如果生活的很幸福快乐,身上会慢慢长肉。”酷可解释道,这还是他曾经从温如歌的口中听到的。 “那我岂不是会变成一个大胖子。”菲尼克斯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这几天他的幸福值,显然达到了过往虫生的巅峰,而这种幸福预计未来还会呈倍数的增长。 “没关系,”酷可从来都不是以貌取虫的价值观,“你变成了大胖子还是我认识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的心底又开始冒起一颗颗彩色的泡泡,方才他还觉得酷可不爱自己,可对方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能立刻让他感到重新被爱的幸福。 于是他压下自己心底的古怪,说是变胖了,可是他感觉到最开始变胖的地方是肚子那里,原本覆盖在腹部的肌肉似乎都有些松懈。 该不会是这几天被草软的吧? 菲尼克斯将手下意识落在腹部,微微感受那里的肌肤,想到这个念头,他都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 “两位新婚雄雌,”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明拉格·夏尔戏谑的声音:“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的私虫运动,但是你们别忘记今天是举行婚礼的日子啊!” “半个边星的虫民还在等着你们哦~” “啧,扫兴的虫子。”菲尼克斯听到门口的声音,就觉得和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正和酷可度过二虫时光呢,还有好多婚前的话没有说,哪里能被这只虫子打扰,况且婚礼不是还有几个小时么! 眼看菲尼克斯开口就要骂虫,酷可将对方拉到自己怀里,朝门外说道:“知道了,我们洗漱完就出来。” “好的好的,你们慢慢来,不着急。”明拉格·夏尔立刻笑呵呵道。 你都说不着急了还催个虫屎! 眼看菲尼克斯的怒气值上涨,酷可立刻拉着虫去到了浴室,泡在蒸腾的雾气里,情绪也变得慢慢稳定下来。 “明拉格·夏尔是十八诺顿亲王的虫使,”酷可突然问道,“他可以信任吗?” “我信鬼都不会信那只虫子!”菲尼克斯眉眼瞬间狠厉,意识到酷可还在旁边,立刻散去杀意,平静道:“只是如今有了诺顿亲王的支持,竞选《边星代言虫》才会有更大的把握。” “所以”“酷可垂眸,黑发被雾气打湿,眉眼朦朦胧胧看不清晰表情,他仿佛随口一说:“你放弃向夏塔家族复仇了?” 菲尼克斯一愣,他不明白酷可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他总是不愿意和对方深入沟通这个话题,或许是因为他心底本能不愿‘仇恨’这两个黑暗残忍的字眼和酷可扯上半分的干系。 “如果我真的放弃复仇”菲尼克斯抿唇,艰难道:“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酷可摇头道:“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况且”酷可沉思片刻,低声道:“经历了这些事,我大概也明白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事了,你们不仅仅是在因‘血翼雄虫惨案’牺牲的军雌战友复仇,你们更是在将掩埋于黑暗的过去公布在光明里。” “可这件事情牵扯的势力又太多,审判所、帝国议院、巡回调查组、白银边军造成过去的惨案,不仅仅是因为夏塔家族一个因素,甚至还有那一丝丝的畸形虫族社会不成文的雄雌歧视,就算不是你们,也许牺牲的也会是另一批的军雌” “酷可!” 菲尼克斯微愣,他的心跳的有些快,但这不是心动,而是心慌。 酷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冷静地说着这些残忍又黑暗的现实,他应该无忧无虑,永远意气风发,目光清澈。 他一把握住酷可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道:“你何时明白这些的。” 酷可猛地回神,迎上那双担忧不解的红眸,一脸轻松道:“雌父告诉我的啊。” “菲尼克斯,在你眼里,我有那么笨吗?”酷可带着控诉,略微打趣道。 “没有,你其实比谁都聪明敏锐”菲尼克斯突然想起了和酷可的初遇,他带上了几分怀念道:“还记得在你当初被绑架的那艘星舰上吗?你也是最先察觉到真相的虫。” “是啊” 酷可的目光突然空远,意味不明道:“明明不过几个月,却恍如隔世。” 三个月前他刚刚出谷,彼时的他不知道自己雌父姓甚名谁,面貌如何,甚至都做好了先流浪几年的准备,可是不过才两个月,他就找到了罗曼·西西弗,知道了自己的雌父原来一直没有忘记他们,二十年来一直在找寻他们。 直到现在, 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终于永远在一起了。 “酷可,你在想什么?”菲尼克斯看着这样默不作声的酷可莫名心慌。 一片朦胧的白雾里,对方仿佛会随时飘散离开,他下意识扣住酷可的下巴,抬起对方的脸,一寸寸看清对方的眉眼和表情,才令他有些安全感。 “没什么,”酷可握住脸颊上的手,偏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笑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区区两个月而已,我连雌君都有了。” 雌君两个字,果然取悦了菲尼克斯。 他滑动水面,贴上酷可的身子,两只虫毫无保留的在温泉里拥抱,这一次的拥抱却不含丝毫的情欲,仿佛是一场灵魂的相拥。 菲尼克斯贴着酷可的面颊,低沉的嗓音隐隐泄露占有欲,他蛊惑道:“酷可,你只能有我一个雌君。对吗?” “嗯,”酷可这次答应的很利落,“只有你一个。” 菲尼克斯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又道: “只能有我一只雌虫。” 酷可回答道: “只有你一个。” 第36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族的婚礼永远在黄昏举行。 日跌时分也是天际布满霞光的时刻, 在这一瞬间,婚礼会被血色的天空映照,而鲜血和红色象征着新生。 据说古老的虫族相信, 太阳落下复又升起,而能与你携手共度血色夕阳的对方, 才是陪伴你一生的伴侣。 当然,这是在古老不可考据的传说里, 那个时候雄雌的数量比还没有这么偏差, 每一只雌虫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雄主,所以在黄昏举行的婚礼,还有一个象征,对于军雌而言,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守护自己的雄主。 只是虫族的文明发展至今,想必那些古老的虫族都想象不到在遥远的几个纪元的未来,雄雌关系居然会以这种畸形且残忍的方式共存。 雌虫还是一如既往奉献自己的生命守护雄虫, 只是这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不可违背的血脉臣服,就不得而知了。 而夕阳下的婚礼, 在菲尼克斯以往看来, 充满了讽刺,所以他也许是边星中最无法想象的那只虫,他居然真的要和一只雄虫携手踏入黄昏,并且是自己真心愿意奉上一切包括生命的雄主。 虫神新历166年8月8日19:30, 火耀罪星, 日跌时分,荒林外最古老的虫神殿。 夕阳穿透最顶层的彩色玻璃窗,洒下一道光束,唤醒这座沉睡半个世纪历经战火早已成为废墟的古老建筑。 顽皮的金色粉尘在七彩光束中跳舞, 沉重古老石门缓缓打开,崭新的红毯自密林里铺向漆黑的石门里面。 一辆辆与这方古老充满野性的密林不相符的星舰、虫翼摄像头、飞行器汇聚在虫神殿十几米远,将这方占地不过几百米的锥心建筑包围起来。 “快快!按照昨天的方案,A组先去确保密林周围没有可疑虫” “B组负责现场的安保,核实每一位现场观礼的虫员身份!” “还有C组,负责虫神殿里的环境清查,对了虫神祭祀呢!确保虫神祭祀按时到场!” 不同于外界的秩序,虫神殿内虫来虫往。 有还在布置现场的鲜花和雕花灯笼的,有搬运酒水和点心的,还有在建筑缝隙里安装摄像头的,毕竟这场婚礼可是要在边星星网全虫前实时直播的,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在一片混乱里,明拉格·夏尔身穿银色亮片西服,手臂挥舞间指点江山,只是眉宇里没有睥睨更多的是焦急,他看着远方的天色,嗓音突然变得尖锐: “那对新婚雄雌呢!” “别告诉我他们现在还没有到现场!” “夕阳马上就要最鲜红的时候,日跌时分最璀璨的夕阳可就那一瞬,快打电话催促他们!” 几只工作虫立刻满头大汗,拿起随身光脑,突然虫群里有虫看向远方,伸手遥指红毯的尽头,激动道: “他们来了!” 明拉格·夏尔立刻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场婚礼,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婚礼,更是一场政治作秀,当然是对于他和边星而言。 可看向远方携手踏过红毯而来的那对儿新婚雌雄,明拉格·夏尔偏头笑了。 他在帝都参加过许多贵族的婚礼,也处理过更多的残忍血腥充满金钱和权力因素的离婚案,在他看来,虫族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出于生存和利益考量后的契约产物。 不过,这两位恐怕一丝一毫都不在意这些吧 这时一道最炽盛灿烂的弧光穿透两道携手而来的身影,洒在镜片后的绿眸。 目光微微恍惚的明拉格·夏尔立刻回神,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利落的大律师,他立刻问道:“虫神祭祀呢!还有让摄像头都跟上,一定要拍摄最佳角度,这可是全边星都在观看的婚礼直播!” 红毯的尽头, 一袭白色礼服的酷可,一只脚刚踏上红毯朝前走了一步,他脚步停顿,朝身后看去,微微偏头道:“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看了看头顶密集的微型摄像头,每一只亮着红光的摄像头就像是一只虫子的眼睛,现在边星这些虫子们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和不规矩的动作,都会成为攻讦的把柄。 菲尼克斯落后了半步,他酷可先走,用最平和的声音解释道:“雌虫不能和雄主并行。” 包括雌君也没有和雄主并行的权利。 但这个身份却是能光明正大站在酷可身后的位置,所以菲尼克斯此刻没有任何不甘。 他只是看着酷可清俊好看的侧颜,目露痴迷,眼底是压抑也压抑不住的爱恋。 对方的身姿挺拔颀长,就像一具完美的衣架子,白色的礼服穿在酷可身上让他宛如真正的贵族,甚至比那些帝国贵族还要打眼。 一头绸缎的墨发随风微微飘在眉眼和侧脸,就像最自由的山水墨画,而脑后的一缕长发用红绳绑起,又多了几分潇洒不羁的气质。 端正和不羁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糅杂在一起,反而只会更加迷人。 菲尼克斯都能想象到如今星网上的密密麻麻的评论,那些微型摄像小虫仿佛知道虫民会关注什么,一只只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探向一个方向,有的小虫都差点怼到酷可的脸上。 酷可挥手微微拍开面前遮挡视线的摄像小虫,然后突然拉住菲尼克斯的左手,用力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侧。 菲尼克斯没有挣扎,只是低声道:“这不合规矩。” “菲尼克斯,”酷可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认真道:“这是我们的婚礼,至少这一刻,不要去考虑其他,你只用看着我就好。” 周围观礼的虫群里传来一些激动的窃窃私语。 酷可偏头的姿势,还有拉手的姿态,实在是亲密,甚至在其他雌虫看来,已然是雄虫对雌虫的偏爱。 菲尼克斯能感受到其他虫子目光里露出的嫉妒和羡慕,叫他的心底膨胀起甜蜜的泡泡,他耳尖微微泛红,看向身侧说完这句话后却一脸平静的酷可,垂眸乖乖道:“是,雄主。” 酷可看向格外乖顺的菲尼克斯,奇怪道:“菲尼克斯,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毕竟菲尼克斯这只胆大的虫子,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又是开枪打死虫子,又是拿枪威胁酷可,甚至还闯入房间撕了自己的浴袍,强吻自己 总之桩桩件件,若是换成其他雄虫,只怕早已将菲尼克斯当成洪水猛兽,根本就走不到红毯这一步。 现在想想,缘分二字还真的是很奇妙,像是命中注定又像是不可替代,仿佛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从酷可离家阴差阳错踏上那艘星舰开始,故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从相识相知,到误解别扭,再到两情相许,不过短短两个月,酷可却觉得自己已经和菲尼克斯度过了半辈子,也相识了大半个辈子。 酷可笑了,在镜头前,在所有观礼的虫前,在菲尼克斯惊讶的目光前笑了,这是一种人生得意须尽欢,肆意飞扬的笑。 “菲尼克斯,”酷可愉悦道:“我好高兴,这或许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高兴的日子,谢谢你” 甚至比找到罗曼·西西弗还要高兴,酷可找到雌父的时候,那更像一种历尽千帆抵达终点的释放,有喜亦有悲,有苦亦有涩。 但是,此时此刻,牵着菲尼克斯的手,迎着那双满满爱意没有任何杂质的红眸,酷可知道,整个宇宙里,这或许是最偏爱自己的虫。 这种超越生死的爱,不含任何杂质,甚至不因他死去而消散,就像一颗永恒的太阳。 但是太阳高悬,不用和自己一样待在黑暗囚笼里,不断下坠。 不知不觉中,酷可也许做出了他曾经最痛恨也最不理解的选择。 看着酷可这般高兴,菲尼克斯也笑了,他目光虔诚宛如发誓,“雄主,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哗啦——’, 彩色的鲜花从天空洒落。 虫群里立刻爆发出掌声和祝福。 酷可抬眸看去,鲜红的夕阳下,漫天彩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让黑色的世界都染上了彩色,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远处的虫群里,时不时响起几道交谈声。 “这场婚礼不是说是政治婚礼么,怎么雄虫阁下看起来这么开心?” “酷可阁下不会真心喜欢罪星老板吧?” “天啊,好羡慕啊,真希望雄虫阁下那双黑曜石般的深情眸子,看着的是我” “这场婚礼还是挺大手笔的,这座古老的虫神殿已经半个世纪无虫主持了,没想到他们连古老的虫神祭祀都能找来,我以为这种职业伴随着宇宙尘埃,消失在历史里” 虫群里,除了真心观看这场世纪婚礼的虫外,亦有好几道格外冰冷漠然的目光,像真正旁观的看客。 “队长看起来很幸福,他有幸福的资格吗?”一头蓝发的诺尔吹着泡泡糖,发出清脆的响声,彩色的泡沫一戳即破。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那只雄虫,他连自己都能背叛”霍顿高大的身影隐藏在一颗粗壮的树木后,目光幽深,意味不明道:“他不再是我们的队长。” “或许,他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西图尼单手插兜,眸子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恻,似笑非笑道:“毕竟,他现在是帝国的走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奇怪呢。” “你们要做什么!” 身穿黑色礼服,顶着啤酒肚的那塔米姗姗来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道: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要轻举妄动!” “况且队长并没有食言,夏塔家族如今正在被核查,桂兰·夏塔也承认了十年前的罪行,用不了多久,帝国一定会恢复我们的荣誉,我们要相信他!” “荣誉!” 西图尼一把揪住那塔米的衣领,淡棕色的瞳孔散发着野兽般的残忍,眼眶赤红,低吼道: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们还在乎那狗屁般的帝国荣誉,我要的是血债血偿!” 西图尼缓缓松开僵硬的拳头,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拍了拍那塔米颤抖的肩膀,不再去看对方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的脸庞,冷漠道: “那塔米,你还是带着自己的虫崽躲远一点吧,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了。” ‘咚——’的一声, 古老虫神殿的上方,呈现尖顶的建筑里,传来一道悠扬空远的钟声,这代表着在虫神的见证下,一对儿彻底缔结伴侣契约的新婚雄雌诞生了。 “请两位伸手,缔结伴侣契约。” 虫神殿内, 一只满脸褶皱,脊背佝偻的老虫,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上用红线织出古老又狰狞的图腾,充斥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虫神祭祀在上一纪元——那时虫族还是茹毛饮血的古时代,负责一个部落的占卜、兴亡与婚丧嫁娶。 而随着这一纪元虫族走上了星际时代,仿佛不再需要这一古老的职业,虫族不再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他们更加相信鲜血和厮杀。 可唯有婚礼这一项习俗,哪怕在如今一雄多雌的婚姻制度下,依旧流传了下来,每一只雄虫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雌君,举行伴侣契约。 而每一只雌虫,却并不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伴侣契约,对于更多的雌虫乃至雌侍而言,他们一生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期待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婚礼。 所以,当缔结伴侣契约这一环节出现的时候,不论是星网的屏幕前,还是周围观礼势力各异的虫子们,此刻都闭上了嘴巴,以一种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仰慕和期待看着这一幕。 “在虫神的见证下,以虫神的名义,宣布台下的二位,结为伴侣”虫神祭祀沙哑又悠远的声音带着一股古老的腔调,幽幽道:“现在,请开始宣誓。” 菲尼克斯闭目吸气,握住酷可的手,目光虔诚专注,嗓音却带着一股颤音道: “虫神在上,我愿意缔结血誓,认酷可阁下作为我一生的雄主。” “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往哪里去,我亦往哪里去,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神,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喜悦还是悲伤,我将永远跟随你,守护你,陪伴你,爱着你直到死亡” “不,”菲尼克斯停顿片刻,火红的眸子比炙热的夕阳还要亮堂,他一字一顿道:“就连死亡亦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将对你忠诚,永永远远,直至宇宙消亡。” 酷可眸光闪烁,最后一抹红色的夕阳洒落面庞,正好落在中央,隔开他和菲尼克斯,他睫毛颤抖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不敢直视那道赤红的眸子,仿佛会将他心底的阴影灼烧殆尽。 在虫神见证下的伴侣契约,雄虫是不用发誓的,哪怕是雌君,亦不能得到雄主的誓言。 这一刻,酷可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愧疚,庆幸他不用说这些动摇自己的实验,愧疚他连区区誓言都不能给予菲尼克斯。 “誓言的环节结束,请二位伸出自己的手。”虫神祭祀咳嗽了一声,用着自己虚弱宛如风箱般吹动的气音用力道。 “等等!”酷可突兀道。 虫神祭祀低耸的眼皮子一跳,浑浊的目光看向叫停的酷可,“阁下这是” 该不是要悔婚吧? 现场包括屏幕前所有的虫子都屏住呼吸,开始发散自己奇特的想象力。 明拉格·夏尔更是捏紧了自己胸口的丝帕,心底焦急如火,拼命挤着眼睛示意,马上就就能平稳度过这场婚礼了,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酷可能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手心微微汗湿,一瞬间分不清是菲尼克斯的汗水,还是自己的汗水。 哪怕现场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但菲尼克斯估计是最心安的虫子了,他用一种包容和纵容的目光看向自己刚刚宣誓要奉献一生的雄主。 就算酷可现在要当场悔婚,估计菲尼克斯都能一笑而过,再拉着自己雄主的手说,好我们一起。 接着所有虫,包括菲尼克斯都听到了这句话: “我还没有宣誓。” 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而这种死寂里,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见证他们无法理解的古怪现象,因为酷可接下来的发言,宛如最温柔的风,又像最凌厉的刀,劈开他们心底不敢想的桎梏,劈开他们精神力固有的枷锁。 酷可压下微微刺痛的心脏,鼓起勇气迎上那道血眸,他喉咙如砂纸般干涩,却一字一句道: “菲尼克斯,我不信虫神,但我愿以雄父和雌父的名义发誓” “不论过去,现在,将来,你都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伴侣。” 这是酷可唯一能给菲尼克斯的承诺和誓言。 可这轻飘飘的誓言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酷可还不知道唯一在虫族世界里的定义。 ‘轰隆’一道晴天霹雳响彻云霄。 “什么?唯一的伴侣?” “我的耳朵出现问题了吗?” “酷可阁下怎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疯了吗?” “雄虫怎么可能只有一只伴侣,如果,如果雄虫只有一只伴侣,生育率怎么办?虫族的繁衍怎么办?” 甚至有虫嚎啕大哭道: “那我岂不是连成为虫奴的机会都没有了,呜呜呜呜呜!” 现场观礼的虫子,包括星网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都空白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更加喧嚣的讨论,所有虫子的目光都一片震惊,甚至惊悚,他们无疑受到了世界观的微微崩塌。 虫群里响起一道尖利刺耳的发问: “这是你们另辟蹊径的政治手段对不对?” 有虫立刻举起摄像机前冲,宛如孤身冲破阵线、不顾生死的将军,嘶吼道: “酷可阁下!请问这是菲尼克斯的拉票策略吗?是不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还是说菲尼克斯看你孤生一只虫,没有家族的庇护,所以曾经私下威胁您只准娶他一个?” 额…… 这个还真的无法反驳。 显然后面这句话的逻辑,更能被虫族的社会所接受,所有虫不约而同更加认同后面这句话。 而酷可只是微微蹙眉,原本温柔的黑眸瞬间犀利如剑,看着隐隐失控的婚礼现场,甚至有虫推搡负责安保的军雌,现场即将失控,也许还有几只心怀鬼胎的虫子故意在惹出骚乱。 一股S级威压的精神力瞬间扩散。 精神威压压制住每一只推搡的虫子,宛如最凌厉的风雪席卷过平地,叫每一只虫子都感受到灵魂上的战栗,身体宛如被零下99度的冰覆盖,除了眼珠子能动外,四肢无法挪动分毫。 酷可黑眸淡淡扫过瞬间安静的现场,目光淡漠又睥睨,吐出冰冷的字句: “看好了!” 接着,所有现场里的虫子,都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只见酷可伸手,扣住菲尼克斯的后脑勺,以一种掌控的姿势,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两只虫直到不能呼吸后,才抵着彼此的额头,交织的急促呼吸都达到一种协同的频率。 “雄主”菲尼克斯气息急促,脸颊染上红晕,“有虫在看” 虽然虫族在某些事情上一向大胆奔放,甚至达到了露骨的程度,但是在大庭广众,甚至是边星的注视下,饶是菲尼克斯的心脏也有些扛不住啊。 “就是要他们看着。”酷可却低声道。 让这些想象力奇特的虫子都看清楚了,他是怎么欺负菲尼克斯的,把他吻不过气,那些什么菲尼克斯威胁自己的谣言自然消散。 菲尼克斯自然懂得酷可的未尽之意,于是他的脸颊更红了,比晚霞还红,可捧着雄虫的脸却半点没松开,占有欲隐隐流露。 反应过来的记者虫子们,立刻秉持着自己的职业底线,举起手中的摄像头,将这一幕幕都拍摄下来,还有各种角度,各种光线的,绝对能上头版头条! “我们快跑!” 在密密麻麻的目光注视下,酷可突然拉起一脸呆滞的菲尼克斯,朝后门跑去,嘴角微勾,迎着微风奔跑,飞扬的衣角和发丝,泄露了几分少年意气。 奔跑的前方是自由和未来, 而抛下的身后是世俗的喧嚣, 菲尼克斯看着酷可微扬的眉眼,心中充斥着无边的幸福和坚定,他以为酷可会永远牵着自己的手跑下去。 但他没有看见身后渐落的夕阳,黑夜吞噬密林,亦将追逐上他们。 第37章 【他是一名剑士】 “今天来观礼的成员复杂, 为了安全考虑,明拉格·夏尔给我们准备了今晚的落脚点,想来那些虫子也不会想到, 我们就在这附近过夜。” 菲尼克斯和酷可走到虫神殿不远处的密林里。 丛林的掩蔽下,有一艘小型的星舰, 周围早已清场,甚至百米内都布置了军用的红外线, 只要有虫接近, 就会发出警报。 “十几只一模一样的星舰此刻分别从各个方向出发,就算是白银边军也会束手无措” 菲尼克斯眸光发亮,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长处和优点,还带着几分激动和暗示: “所以我们今晚能度过一个无虫打扰的新婚之夜。” “喝酒吗?”酷可突然打断道。 菲尼克斯一愣,“你会喝酒?” 他刚见到酷可对方还没成年,喝的也是果酒, 对方一看就不像会喝酒的样子。 “不太会,”酷可摇头, 黑眸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你, 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温良和迷濛,他佯装思索道:“要不你教我?” 菲尼克斯的胸口鼓噪一声,下意识开始幻想喝醉的酷可是什么样子的,很快他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幻想甩到脑后, 还是理智占领了上风, 他说:“好吧,不过你只能喝一点点。” “等我,我去拿红酒。”菲尼克斯转身朝星舰走去,突然迎面吹来一股冷风,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股冷风仿佛从胸膛呼啸而过,叫他心间一空。 “雄主!”菲尼克斯忽然转身,带着几分惊慌。 酷可左手微僵,疑惑偏头,“怎么了?” “乖乖在这里等我,”菲尼克斯说完这句话,似乎不太放心道:“不要乱跑,这片林子外可能还有些土生的野兽。” “你把我当三岁虫崽?”他问。 酷可一眼就看出了菲尼克斯心底的不安,该说他直觉敏锐还是偶然,他伸出右手抚了抚对方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亲昵一吻,瞬间就抚平了对方心底的心慌。 “我不会迷路的。” 真要走那也不是乱跑,酷可从来都知道自己的方向。 菲尼克斯追逐上唇角的吻,最后恋恋不舍地分开,舌尖舔舐了下红肿泛痒的唇角,才立刻转身进了星舰,心尖都甜丝丝的。 酷可看着那抹背影,不动声色将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将一只捏在指尖的白色药丸压在自己的舌苔下面,黑眸在夜色里压抑着什么,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海面。 菲尼克斯在星舰里找到了红酒,又看到储藏室里物资丰富的食材,他满心激动,打开舷窗,看向月色下那抹挺立的黑色身影。 “雄主,你想吃烧烤吗?” 菲尼克斯虽然恨不得立刻和酷可亲亲我我,但是今天因为婚礼,酷可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让雄主饿着,于是问道: “我看到这里有烧烤架。” 酷可笑着点了点头。 菲尼克斯也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于是他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从星舰里搬运物资。 烧烤架、冷冻的兽肉、各种蔬菜和水果、桌子和椅子、还有野餐的垫子,所有物品都准备得十分完备,甚至还从犄角旮旯把彩色的小夜灯拿出来,挂在支架和星舰的尾巴上,点亮昏暗的夜色,染上温馨的颜色。 而酷可就像个大爷一样,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如果今天不是新婚之夜,菲尼克斯能再客观冷静地观察一下,或许他就能从酷可这个生命个体的立场和行为动机出发,认识到在自己忙碌的时候,酷可肯定不是作壁上观的性格。 不过菲尼克斯到底没能彻底摆脱虫族社会文明的灌输和影响,因为当酷可的身份此刻是雄主,而在虫族社会里,雄主不必动手劳作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雄主能吃上一顿饱饭,菲尼克斯干得更起劲儿了,烧烤架的火点亮他的面色,一向苍白的肤色此刻都微微泛红,额角渗出几颗汗珠。 “雄主?”菲尼克斯余光瞥见酷可忽然打开一只红酒,以为对方想喝酒了,于是提醒道:“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先吃一点东西吧。” 可是酷可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将红酒倒入玻璃杯中,仰头就灌下一口红酒,还不是一小口,是一大口。 “雄主!”菲尼克斯一把丢下手里烧烤的肉,连忙将红酒杯夺下,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个带着红酒芬芳的吻就堵住了他的嘴巴。 “呜!”菲尼克斯一愣,加之身体的本能从来都不会拒绝酷可的吻,所以猝不及防一大半的红酒都被灌到他的口腔里。 这个吻甚至有些强硬和粗鲁,不像是酷可平常的风格。 “咳咳!”菲尼克斯咽下微微苦涩的红酒,唇角流出红色的酒液还有口涎,他胸口起伏不定,看向那双格外漆黑冰冷的黑眸,下意识委屈道:“雄主” “好喝吗?”酷可很快轻拍他的脊背,用温软的唇安抚他。 菲尼克斯心底的异样和怀疑又再次烟消云散,他闷闷道:“有点儿苦。” 不应该,为了酷可第一次品尝红酒好入口,这款玻利维亚红酒是甜酒,不应该带着一丝丝苦涩的味道啊。 “现在甜吗?”酷可一把搂住菲尼克斯,将他慢慢抵到餐桌上,轻舔对方唇角的酒液,低沉的嗓音比红酒还要迷醉。 菲尼克斯被迷得晕头转向,嶙峋苍白的五指在黑发间流转,目光空洞,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天上的星星都在旋转,意识不清道:“甜” “好甜” 只要是酷可给他的,都是甜的。 最后两只滚作一团的虫,从餐桌上又滚到草丛里,菲尼克斯领口大开,修长苍白的脖子上还有昨夜未退散的吻痕,眼眶激红,用尽最后的理智看向旁边的烧烤台,网格上还烤着炙肉,冒着呲呲的白烟。 “雄主,”菲尼克斯颤抖着声音道:“肉要烤糊了” “没关系。”埋在领口的脑袋微抬,酷可堵住张合的红唇,含糊道:“让它糊着吧。” “可,可你还没吃饭”菲尼克斯五指深陷,紧紧攥住垂落的餐桌布,将原本平展的桌布抓成一团褶皱,胳膊一抖,最后一把被彻底拖进草丛里。 另一只修长骨感,还缠绕着白色医用纱布的手攀上那只苍白的手,五指灵活抽出褶皱的桌布,而是用自己的手替代,两只手五指交缠,紧紧攥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 “菲尼克斯” “对不起” 在菲尼克斯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一道低沉悲伤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如果没有我”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在下沉,不断朝深海里下沉,他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的觉,怎么都睡不醒的样子,身体像是被轮胎碾压过一般,四肢都无力沉重。 “雄主” 当一抹金色的阳光撒在眼皮上,菲尼克斯伸手朝床边摸去,找寻那抹无数次和他紧密相拥的身体,可是身边只有一片冰冷。 这股冷浸透骨髓,让菲尼克斯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似乎因为起床猛了,大脑阵阵的抽疼,还有散不去的昏沉和疲惫。 “酷可!” 菲尼克斯看着周遭的一切,还有干爽的身体,知道这一切都是酷可做的,他衣服都没穿,只顾着披上一件外套,就从星舰里冲出去。 他以为自己出去,就能看到清晨的阳光下,绿色的密林里,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但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 星舰外面, 烧烤架早已被收拢在一旁,食材也被封存好,还有褶皱凌乱的桌布被整齐叠放在桌子上,若非这一切真实存在,菲尼克斯甚至以为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之前的一切是如此的幸福和美妙。 所以, 这才是现实,没有酷可的现实! ‘滴滴滴滴’ 草丛里被遗落的随身光脑发出密集的提示音,就像死亡提示,就像催促菲尼克斯赶紧面对现实,毕竟现实往往真实又残酷。 菲尼克斯一只手下意识摸向锁骨处的半块温玉,突然发现原本的半块碎玉突然变得完整起来,是一整块儿玉,是谁留给他的自然不必说。 “不” 酷可不能这么对自己! 菲尼克斯趔趄着脚步,弯腰从草丛里拾起光脑,红眸快速掠过随身光脑里的信息,突然捕捉到几个字眼后,他瞳孔缩成一道尖针,呼吸瞬间急切起来。 ‘噗——’ 他口中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刺痛,大脑里有无数根针在搅动。 “为什么” 他抹去嘴角的血痕,只是无意识念着这三个字。 而那些闪烁的消息还在弹出来,自动朗读着内容: 【虫神新历166年8月9日9:00,边星银河早间新闻为您播报:】 【惊!夏塔家族惨案!全族长老被残忍杀害!】 【嫌疑虫酷可阁下主动自首!】 【白天刚举行完幸福的婚礼,晚上就杀穿夏塔家族合族长老,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阴谋的布局?】 【请随时关注“银河快讯”,我们将实时关注本案,秉持着还原真相的原则,给边星虫民一个合理合情的解释!】 【关于本案,真的是扑朔迷离,酷可阁下的真实身份也谣言纷纷,这只雄虫就像天外来物,突然降临到边星。】 【他不像帝都甚至边星的任何一只雄虫,可就算是主播本虫也抵挡不了他的魅力啊,真的希望酷可阁下能平安归来,再度回归我们的视野,就算他已经有了雌君,本主播也认了!】 【再次插播一条新闻快讯,有银河探险虫在宇宙虚空中发现星舰残骸,在残骸里疑似有西西弗家族的半片旗帜,罗曼·西西弗这只追求探求荒星二十年的虫,难道在银河的边缘遭遇了不为虫知的攻击吗?】 【本台将持续关注!】 酷可自首、夏塔家族惨案、星舰残骸、西西弗家族的旗帜 “我的雌父死了……” “菲尼克斯,我们结婚吧……” “可惜雌父他临终的时候还在说,没能亲眼看到我结婚。” 一个个字眼就像一枚地雷,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在菲尼克斯的脑海里不断爆炸,将他炸得体无完肤,面色比纸还要惨白,连理智的思维都不能维持,只想疯狂地嘶吼。 “菲尼克斯,你知道吗?” “当我们的身体死亡后,灵魂并不会立刻消散,他会飘散在宇宙中,找寻自己的亲虫,用尽最后的力量,陪伴着他们最后一程。” “若是我们生活的安稳幸福,在第七日的灵魂会化为星辰,悬挂在宇宙中,守护着我们。” “我想让雌父走的安心。” “原来” 菲尼克斯抱着头,只觉得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哪里都在痛却分不清哪个部位更痛,他苦笑道:“你从这里开始就在欺骗我。” 菲尼克斯悲怆的神情瞬间狠厉。 冷静,先冷静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如今已成定局,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出酷可,先确认酷可的安危,至于其他的东西可以以后再慢慢思考。 对! 什么都没有酷可重要! 菲尼克斯从地上缓缓起身,听见了关节的摩擦声,突然腹部传来一道抽痛,刺痛得他直不起腰,连忙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该死,正是着急的时候” 菲尼克斯以为是自己因为没吃饭,又一时着急,所以才肚子痛。 他没有管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只是快速站起来,准备换个衣服就去找酷可,但是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甚至连走到星舰短短的几米路都坚持不了。 “该死的!” 菲尼克斯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愤怒。 就算在战场上,异兽里面厮杀,他都没这么绝望过,他举起拳头,准备重重砸向自己的腹部,这点疼痛算什么,他要用更激烈的疼痛让自己恢复冰冷的理智。 “老板,我劝你对自己手下留情,”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冰冰宛如机器的声音: “你这一拳下去,你腹里的虫蛋可就碎了。” 半空中的拳头一顿,宛如被停止按钮暂停。 菲尼克斯目光放空一瞬,因为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所以他的表情没有跟上,显得有些麻木,他转动僵硬的脑袋,就看到不远处表情呆板的医生,还有眼底青黑,头发乱成鸡窝一般的明拉格·夏尔。 碎了? 什么碎了? 腹里的虫蛋 谁的虫蛋? 菲尼克斯握成拳头的手,缓缓张开,颤抖着覆盖在自己的腹部,仿佛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不敢施加任何力道。 他居然怀了虫蛋? 什么时候?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酷可和自己的虫蛋? 菲尼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眶却无意识弥漫水雾,而这种空白逐渐席卷他的世界,最后似乎是身体的本能不堪重负,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喂!”明拉格·夏尔立刻冲上去,检查菲尼克斯的呼吸,“医生你快来看看啊!别是死了吧?” “军雌哪里有这么脆弱,”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灰眸宛如分析一串数据,检查着菲尼克斯的身体,徐徐道:“不过是身体本能的机制,意识快要濒临崩溃,身体会自动陷入沉睡,算是一种大脑潜意识的保护。” 将菲尼克斯安置好后,一袭白大褂的医生在星舰周围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似乎在观察和找寻什么。 “医生!”明拉格·夏尔不解道:“你不去看病虫,瞎看什么呢?” “现在外面的世界全他妈乱了!因为酷可这个疯子!” “一只虫,一个晚上,杀穿夏塔家族三位S级军雌的老怪物!”明拉格·夏尔的表情微微扭曲,分贝都达到了此生最高,尖锐道:“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一只雄虫能干出来的事情?” 医生不咸不淡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虫屎的!”明拉格直呼酷可的全名,可见他有多愤怒,他一脚踢到青草上,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道:“本来以为菲尼克斯是个疯虫,没想到他找的雄主比他还疯!果然不是一家虫不进一个门!” “你说的是哪个门?”医生认真回答道:“审判所的大门吗?” “” 明拉格·夏尔:“你不会以为自己的冷笑话很好笑吧?” 医生咳嗽了一声,忽然喃喃自语道:“他已经成长到超乎我想象的地步了” “说虫话!”明拉格·夏尔冷冷道。 “你看,周围的红外线装置一个都没有被破坏,可是酷可阁下却能在举行婚礼的当天晚上就出现在夏塔家族的驻地” 医生用脚尖翻开草丛里掩埋的红外线装置,分析道: “这可是军用的S级安保装置,能完美的避开所有红外线扫描,说明什么?” “说明酷可阁下的精神力媲美S级,甚至比S级还要高。”明拉格·夏尔也恢复了理智,冷冷分析道。 “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医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也是,酷可阁下的安危自然不必担忧,”明拉格·夏尔道:“我可太知道帝国那群虫子的尿性了,一只媲美顶尖S级的雄虫,这个价值足以为他颠覆律法,别说杀几只边星贵族军雌,就算他杀的是王室虫,和高等级雄虫繁衍率比起来,都算个虫屎!” 医生叹了一口气,神情又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叹道:“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你能不能不要装逼。”明拉格·夏尔面无表情道。 “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在对面隐隐好奇的目光下,医生扶了扶眼眶,嘴角一勾,残忍道:“就不告诉你。” “” #虫屎# “你再装逼,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捅出去,看帝国乃至整个边星会不会放过你!”明拉格·夏尔的拳头发出噼啪的声响,阴恻恻道。 “请便,”医生扭头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除非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明拉格·夏尔:“靠!西蒙·夏塔!你丫不会又给我下毒吧?” “你猜。” 第38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8月8日23:50, 虫神殿外的荒林。 酷可仰头数着夜空里的星辰,夜色如幕,星辰如灯, 他想起温如歌曾说过的一句话: 不论再黑的天空,只要有星辰, 远行的旅人就不会迷路。 可是温如歌没说过,他们要去的终点在何方? “雄主” 身边传来一道呢喃, 即使在睡梦中, 依旧难言深刻的眷恋。 酷可垂眸,看向身旁陷入深度睡眠的菲尼克斯,他用衣服将虫包裹,放到星舰里面的床上,盖上被子,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突然动作一顿,衣袖传来十分细微却令他心头一沉的力道。 酷可的头颅深深低下, 艰难的呼吸着,他伸手解下脖颈上的半枚玉佩, 将两块儿碎玉拼接在一起, 然后系在菲尼克斯的脖颈上。 “破镜难圆,碎玉有痕。” 他指腹摸索着一半冰冷一半温热的玉佩,夜色下的声音宛如夜风吹拂,只能引起湖面上的一阵波澜, 便变得平静平息。 “菲尼克斯,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亦不愿你恨我,你我都知道,仇恨的滋味不好受。” “但有些事又不得不做。” 酷可看着那半张陷入枕头, 一脸满足的侧脸,低声道: “若我身死,愿以灵魂注入碎玉,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微不足道的事了。” 酷可一寸寸掰开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指,起身离开之际,方才泄露的脆弱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黑眸中有的,唯有纯粹的黑和坚定的路。 黑夜令仿佛可以令所有事物一夕之间蜕变,迎接那不得不面对的黑暗和残酷。 酷可一袭黑衣融于夜色,黑色眸底闪烁濛濛蓝色弧光,密林里无数道红外线在眼底一清二楚。 他朝夜色里奔袭,挥手一招,天空传来清脆的鸣叫,锋芒毕露的赤心稳稳落在掌心。 避开密密麻麻的警戒线,酷可刚踏出密林,便遥遥看见一艘漆黑古朴的星舰,星舰的舱门打开,就像专门在等待他。 他踏上星舰,自动驾驶的星舰底部燃烧能源,载着他去往目的地,就在隔壁边星联合中转站外的废弃仓库,也是夏塔家族的旧日秘密实验基地H9。 废弃的仓库中,早有几只虫在等候。 几只黄色的木箱子堆成一个三角形,上面摆着精致的餐盘和炙肉,还有香槟和红酒,门口的斜对面还有一张柔软的红色丝绒沙发。 烈尼·夏塔大马金刀坐在一只木箱子上,大口咀嚼着鲜血淋淋的生肉,鲜红的血渗透牙缝,他嘴巴一张一合间含糊道: “今天可是新婚之夜,他会丢下自己的雌君跑到这里来吗?” “虽然雌君这个东西也没这么重要就是了。” “不来正好,”躺在沙发上,永远睡不醒的卡布·夏塔打了一个哈欠,稚嫩的小脸上都是睡出的红痕,他懒洋洋道:“我有点儿瞌睡了,话说,烈尼一只虫子应付雄虫就够了吧,何必还要叫上我们?” “酷可阁下不是寻常雄虫,”梅可·夏塔精明的目光落在大开的仓库门口,宛如一只耐心等待猎物上门的野兽,他慢悠悠抿了一口香槟,徐徐道:“况且此事本就后患无穷,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卡布·夏塔切了一声,闭目道:“还不是想大家都在一艘船上,以后才不好背后捅刀子啊。” 此话一出,仓库本寂静的气氛有些古怪。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虫,谁也不会背后捅刀!”梅可·夏塔镜片后的眸子瞬间一凝,冷冷道。 “好好,你说的都对,全家族的大聪明非你不可。”诺尔·夏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淡绿色的玻璃管,放在鼻尖轻嗅上面的软木塞,随后一把丢在地上,嫌弃道:“难闻!最近的信息素越来越不好用了!如此低级,根本起不到安抚的作用!” “话说地下实验室就算被查空了,艾伦·海伦姆那只贼虫子肯定有私藏的高档货吧,可惜他现在死了,也没法告诉我们。” 诺尔·夏尔一脸绝望地闭上眼睛,“漫长虫生,还不如睡觉来的快活。” “诺尔,耐心等待,”梅可·夏塔眼底精光闪烁,笑着提议道:“高等级的信息素罐子,马上就到。”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有些懒散的两只虫,突然眸光大亮,眼底带上一股野兽捕猎的兴奋还有源于血脉本能的食欲。 “你说对吗?小荷风” 仓库里三只虫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宛如雕塑站立在大门口的挺拔背影。 荷风·夏尔目光极冷,不论仓库里面在讨论什么仿佛都不能掀起他半分的情绪,直到遥遥看见漆黑的星舰宛如野兽匍匐落地后,冰冷的紫眸一变,寒冰瞬间破碎。 在这一瞬间,荷风·夏塔的眼底有挣扎、不忍、还有丝丝的怒意和仇恨。 所有的复杂情绪,在看清夜色里逐渐清晰的那双墨瞳后,化为了一句话: “新婚快乐” “哥哥。” 酷可脚步一顿,微寒的夜色里,浓雾让他的身影有些扭曲和飘渺,他在仓库大门前停下脚步,看着一袭白色军服,格外扎眼的荷风·夏塔,黑眸幽深锐利。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荷风·夏塔眸光复杂。 酷可双手插兜,衣袂翻飞,神情在碎发飘荡间若隐若现,却窥不清晰,他回道: “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接着,黑眸落在幽暗仓库里的三只野兽般残忍冰冷的竖瞳上,他嘴角微勾,语气愉悦带着压抑的兴奋道: “你的新婚贺礼我也收下了。” 酷可踏步朝仓库里走去,擦肩而过之际,手腕突然被荷风·夏塔扣住,对方压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酷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按照计划,”酷可黑眸坚定,回道:“别留在这里妨碍我。” 荷风·夏塔看着毫不犹豫就踏入仓库的黑色身影,脸色青白一片,眼底在不断地挣扎。 而军雌本就强大的视力,哪里看不出酷可和荷风·夏塔之间的小动作。 “荷风,这是怎么一回事?”梅可·夏塔隐隐有些察觉,目光刺向门口的荷风·夏塔。 后者却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们,只是咬牙离去,然后彻底将仓库的门关上,传来沉重的落锁声。 “小荷风长大了,开始叛逆了,可惜还是那么单纯。”卡布·夏塔好笑的看着这一幕,靠在沙发上,可松弛的姿态下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原来如此,看来小荷风选择了你,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枉费我们从小教育他长大,居然不及认识两个月的虫。” 梅可·夏塔也从闲适的椅子上站起来,看向眼前那道挺拔却格外沉寂的黑色身影,摇头失笑道: “真是让我有些伤心啊” 他把玩着手里的香槟,剔透的橙黄色酒液在昏暗的夜色下,散发着濛濛光晕,映照着一双尖锐的浅色竖瞳,微微刺骨。 “虽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但是你不会真以为自己一只虫,就能从我们的手里活下来吧?” “喂!”烈尼·夏塔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生肉,露出血肉模糊的牙齿,眸光发亮,摩拳擦掌道:“你们都别给我出手,我要亲手折断他的四肢,再好好享用这只雄虫的信息素,这么一只会战斗的高等雄虫,整个边星也没有一只。” 酷可目光沉静,全身溶于夜色,一双黑眸不带任何情感。 他静静看着面前暴露野性的三只强大军雌,宛如三只野蛮的野兽,开始战斗前的利益瓜分,只不过被瓜分的猎物是他自己。 可是战斗不到结束的最后一秒,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永远都没有定数。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不是吗? 黑暗里响起一道冰冷淡漠的嗓音,就像最冷的风雪吹散虚世界喧嚣,酷可缓缓抽出身后的剑,淡淡道: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还在说话的三只虫瞬间安静。 “等一下!”梅可·夏塔心底微凛。 在这一瞬间,他从酷可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场,空气都变得稀薄,一瞬间叫他身体发麻,呼吸停滞,将近三百年的虫生和经历,触动了他求生的直觉和趋利避害的本能。 可是不等他拦住其他的两只虫,却是卡布·夏塔如闪电般飞弹出去。 “哈哈哈!” 卡布·夏塔一扫瞌睡的表情,就像见到了毛线团惊醒的猫咪,但是他的爪子可不止猫咪的攻击力,清脆的声音激动道: “都别和我抢!这只雄虫我先看上了!” 黄色斑点的虫翼在夜色里划过一抹明亮的弧光,却带着令虫心惊的攻击力,空气都传来震动的嗡嗡声。 “该死的!” 烈尼·夏塔后知后觉,也张开虫翼,上衣爆碎,露出虫纹遍布的结实上半身,一块块儿肌肉宛如钢筋水泥,透露着古朴和野蛮的气息。 “诺尔!别给老子抢跑!” 梅可·夏塔见到烈尼和诺尔都冲出去,反而松了一口气。 就算酷可之前在大斗场上再能打,也不过堪堪比肩A级的军雌,诺尔和烈尼都是S级的军雌,而且有丰富的厮杀经验。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同情酷可。 诺尔和烈尼恰恰是从不留手的虫,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这只雄虫被大卸八块儿的样子了。 梅可·夏塔微微蹙眉,心底懊恼该带上过滤口罩的,一旦雄虫失血过多,分泌求救信号,他们这些雌虫的精神也不好受。 “啊啊啊——” 这时,一道痛呼声传来。 “你们下手别” 梅可·夏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黑夜也宛如白昼的虫瞳此刻缩成细线,反复颤抖。 他都看到了什么? 只见门口的仓库边,酷可连脚步都没挪动,手中的赤心上下劈砍,诺尔原本抓向他脖子的手就被砍断了,血流如注。 半截鲜活的虫爪五指还在抽搐。 砍断的截面特别平滑平整,都能看清血管里潺潺流出的鲜血,在水泥地面积成一个小血潭。 诺尔尖利痛呼,弯曲的身体一步步后退,方才还戏谑兴奋的表情此刻布满扭曲,清澈单纯的面孔都多了几道皱纹。 “你找死!” 后一秒赶来的烈尼·夏塔瞳孔一缩,但是有了诺尔这个血淋淋的例子,他选择用锋利如刀的虫翼去攻击酷可,划出的虫翼,仿佛能将空气都切割。 酷可的身子依旧没有动,除了衣角被虫翼掀起的飓风快速颤动外,他连眼睛都没眨,就这么一眨不眨看着朝面庞袭来的危险虫翼。 这一虫翼下去,足以将他的身体切成两半。 虫翼挥舞的速度和频率每秒都有定数,也就是说体积越大的虫,挥舞虫翼的速度越慢。 如果方才诺尔虫翼震动的频率是每秒80—100次的话,那么烈尼这个体积明显更大的军雌,他挥舞虫翼的速度甚至还不如方才的诺尔,也就是每秒60-80次的样子。 而在酷可覆盖精神力的瞳孔下,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 “太慢了。”酷可提剑而立。 赤心带刃的一侧,抵挡在虫翼煽动翅膀的最脆弱的角度,接着顺着虫翼的纹理,一剑闪过,带着摩擦的火光,连劈带砍。 S级军雌能划破星舰的虫翼生生被劈砍掉半个翅膀。 ‘撕拉——’。 令虫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 就像指尖轻动,撕开一张薄薄的纸一般。 烈尼·夏塔瞳孔一缩,等他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扇动半边完好的翅膀迅速朝后退去,胸膛激烈起伏,壮硕的上半身,冷汗密布,每一块儿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虫翼对于军雌而言的意义不可谓不特殊。 在帝都甚至有些骄纵残忍的雄虫喜欢收藏军雌的虫翼,因为做成标本的虫翼格外具备观赏性,那是力量和美丽结合的尽头。 可烈尼·夏塔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军雌的虫翼仿佛注定落入雄虫手中,却以这种他想象不到的局面。 足足有半米的虫翼在被剑锋割下的时候,方才还紧绷的军事武器瞬间化为一片薄薄的纱幔,毫无威胁和攻击力,缠绕在赤心上。 酷可手腕翻转,将剑身上的虫翼甩到地上,金色虫粉和灰尘一起飞舞,虫翼宛如废纸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某种意义上,他这个举动甚至比帝都雄虫更残忍。 军雌的虫翼甚至没有被做成标本的机会,而是化为地上的垃圾一般。 “我都说了”酷可黑眸闪烁兴奋的弧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叫你们一起上。” “还愣着干什么!”梅可·夏塔一改往日的斯文和优雅,宛如一只野性的猎豹奔袭,吼道:“一起解决他!” 愣在原地的卡布·夏塔和烈尼·夏塔回过神来,配合梅可·夏塔的动作,立刻以三角方位将酷可团团包围住。 这是一种天然具备三角优势的围剿阵,不论酷可正面迎接哪一个方位,其余两个方位都会在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酷可黑眸露出锋锐和光芒,一改之前的死寂,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活了过来,眉眼都多了几分意气,只为酣畅淋漓的厮杀这一刻而活。 S级的军雌到底强悍,酷可二次觉醒后的精神力虽然可以匹敌S级,可他战斗和厮杀的经验到底不及对方。 这三只虫子都是活了将近300年的厮杀老怪物,看起来皮囊年轻,可眼下他们也认真对待起来,战局突然就有些反转。 “小雄虫,我看到你的破绽了!” 卡布·夏塔舔了舔嘴角,一脸兴味和激动,他举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化为虫爪,就要划向酷可后背的腰侧一寸。 酷可眸光闪烁,仿佛对背后的危险浑然不察,却举剑抵挡住面前的虫翼,传来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等等!” 梅可·夏塔对上那双沉静宛如黑洞的黑眸,心底悚然,警铃大作,阻止道: “诺尔回去!他是故意的!” “不要!我要把他的肝掏出来!” 猎物在前,哪有收手的余地。 卡布·夏塔信誓旦旦地划向酷可的腰侧,却见面前的雄虫突然膝盖弯折,使得自己的虫爪偏移了半寸,只划破了表皮,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接着, 一道剑光反手而过。 手腕上传来一道白光,一条红线慢慢渗出手腕,红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大。 又一只手被砍断了。 卡布·夏塔先呆呆愣了一秒,接着胸口的愤怒席卷而来,爆发出宛如野兽般的嘶吼,震痛在场所有虫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砍断我一只手就算了!居然把我最后一只手也砍断!” 卡布·夏塔表情狰狞,光洁的皮肤上因为剧烈的表情,居然出现细细的褶皱,就像原本光滑的白纸被揉皱,皱纹遍布,开始出现虫化的现象,一只眼睛凹凸布满鲜血,死死盯着酷可。 “诺尔!冷静下来!你开始虫化了!”梅可·夏塔呼唤道。 卡布·夏塔显然彻底癫狂,愤恨道: “我要杀不,我要吃了你!我要咀嚼你身体里每一块儿骨头,吸干你血管里的每一条鲜血我” 他瞪着狰狞疯狂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面前的酷可,却瞳孔一花,连雄虫的身影都没有看清,然后头颅越来越重。 咕噜噜滚落在地。 视线天旋地转间,他看到那抹古怪武器上似乎染上黏稠的鲜血,剑尖滴落一滴滴的血,那双黑眸居高临下的淡漠和肃杀,还有梅可和烈尼不可置信的目光。 “咦?” 卡布·夏塔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我难道死了?” 不会吧…… 他可是顶尖的S级军雌,战场上厮杀无往不利,就算死在异兽堆里也不足为奇。 可是居然,居然被一只雄虫给杀了? 说出去有虫子信吗? 酷可甩掉赤心上滚烫、黏稠的血,缓缓转动身体,看向对面两只面容肃杀暴怒的军雌,嗓音轻飘飘道: “第一只。” 还有两只。 真正的激烈残酷的厮杀, 一触即发。 第39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8月9日00:01, 中转星城郊,白银边军驻守总军办事处。 这是一处通体洁白,透露着科技和古朴相互结合的建筑, 足足有十几米高的石墙里一片寂静,里面驻守的军雌此刻都陷入了沉睡, 这个时间点是全军的休息时间。 在这里有着严格的作息训练表,没有通行证, 就算是帝国虫使都不能进入分毫, 只会被无情射杀。 当荷风·夏塔脱下军帽,踏入高墙警戒线内的时候,无数道大灯照在头顶,几乎叫虫睁不开眼睛。 “我是白银边军第十四军的中将荷风·夏塔,我有紧急军报要递交给总军艾瑞斯·扎克上将!”他紫眸微眯,举起手里的军官证明,大声道。 红色的光线划过他的面庞, 警卫室内的面板上立刻出现了荷风·夏塔的身份信息,职位军衔, 甚至连虫际关系, 兴趣爱好都一览无遗。 “核实正确,是十四军的荷风·夏塔中将,报请是否放行?” “总台回复:放行!” 足有十几米高的铁门缓缓拉起。 荷风·夏塔踏入这个钢铁巨兽的嘴巴里,跟在一只身穿作战服, 头戴黑色面罩的军雌身后, 朝着右侧的一座古朴小矮楼走去,这才是总军最核心的办公地。 军雌的步履宛如最精密的仪器,脚步走动间一毫米都不差,带着荷风·夏塔进入昏睡的矮楼, 然后敲响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上将!”军雌敲门三次,然后站立即姿,报告道:“夏塔中将来访!” “夏塔?”办公室里面传来昏昏沉沉的声音:“哪个夏塔啊?不要再说夏塔了啊!” 接着紧闭的门上传来重物击打声,像是一本书被丢了过来。 艾瑞克·扎克带着酒气含糊的声音,崩溃道: “这半个月我都快被该死的夏塔家族给逼疯了!为什么做梦也不放过我!” 军雌咳嗽了一声,紧绷肃穆的气质似乎微微尴尬,他朝荷风·夏塔解释道: “抱歉,中将,这不是在针对你,只是如今关于桂兰·夏塔一案,帝国和边星似乎陷入了争执,所以上将被夹在中间,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荷风·夏塔紫眸闪烁,嘴角划过一抹讥讽,“让我猜猜,应该是边星想判他死刑,可是帝国那边却有不明势力要保他。” 黑色面罩军雌的头颅瞬间低下,严肃道:“事关军部内情,没有上级指令,还请中将慎言!” “你先下去吧,”荷风·夏塔右手按上把手,说道:“我有事找扎克上将汇报。” 推门而入, 布满灰尘的房间里除了一股霉味,还有丝丝缕缕的酒气。 在红砖木的办公桌后,一个披着军服外套,面孔消瘦却鼻梁高挺的军雌躺在椅子里,黑色的皮靴翘在一堆硬皮书和文件的后面,抱着酒瓶打着呼噜。 荷风·夏塔微微蹙眉,下意识用手背抵住鼻翼,眼底露出嫌弃的目光。 而原以为醉到不省人事的艾瑞斯·扎克上将,却在门缝开合的时候,迷蒙的眼睛露出一眸精亮的光,看清是荷风·夏塔后,紧绷的身子又窝在自己的旋转椅子里面。 “原来是我最优秀最听话的好学生啊”艾瑞斯·扎克打了一个酒嗝,昏昏欲睡道:“怎么?来为桂兰·夏塔求情的?你也理解理解老师我,现在边星和帝国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我要举报!” 荷风·夏塔站直军姿,右手行军礼,冷冰冰的声调却一字一顿打断道: “酷可阁下正在进行残忍杀害军雌的行为,被害军雌有卡布·夏塔、烈尼·夏塔、梅可·夏塔,请上将立刻出兵前往犯罪地,将雄虫抓捕归案!” 艾瑞斯·扎克刚咽下去的一口酒,噗的一口全喷洒在桌面上。 他目光狐疑,宛如见到奇行物种一般盯着这个从军雌训练期起,就规矩严肃、从不行差踏错的学生,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感觉换了一个虫呢? 还有什么雄虫阁下残忍杀害军雌? 夏塔家族那些老虫子的实力他太清楚了,就算是艾瑞斯·扎克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残忍杀害他们? 就酷可一只雄虫? 你是不把我当虫骗是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瑞斯·扎克松散的眉眼瞬间犀利起来,带着一股老将的威压,直逼面前的年轻军雌。 荷风·夏塔行了一个军礼,脚后跟重重踏地,字正腔圆道:“回禀上将,我所言字字真实,若是上将不信,请派兵前往军部废弃仓库H9核实!” 艾瑞斯·扎克面色绷紧,最后实在是没绷住,他起身上前,拍了拍桂兰·夏塔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荷风啊,我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先是夏塔家族,又是你雌父下落不明,但是你要冷静,我们只发现了星舰残骸不是么,说不定你的雌父还活着,罗曼·西西弗是多么精明的一只虫,他绝不会这么轻易丧命在宇宙虚空的。” “还有……” 艾瑞斯·扎克瞥了眼表情冰冷的荷风·夏塔,似乎在拼命想着措辞,最后硬着头皮道: “还有酷可阁下抛弃你,转而和那只罪星老板结婚的事情。” “你别灰心,别看雄虫现在说的好听,可我就没见过能从一而终的雄虫,你这么年轻,又出生正统军部,怎么比罪星那只虫子差了?” “你再努努力,等雄虫阁下厌弃了老虫子,你的机会就来了啊!” 荷风·夏塔:“” “那我再换一种说法,”荷风·夏塔深吸一口气道:“请立刻派军前往H9废弃仓库,我亲眼目睹卡布·夏塔、烈尼·夏塔、和梅可·夏塔正在残忍的谋害雄虫阁下,再晚去一秒,就等着给酷可收尸吧!” 撂下这句话后,荷风·夏塔转身就走,丝毫不顾一脸呆滞的艾瑞斯·扎克。 “你玩儿我?” 艾瑞斯·扎克反应过来后,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话说清楚!酷可阁下怎么会出现在H9仓库,他今天不是成婚吗?” “还有夏塔家族那几只老虫子又怎么会在那里?” 可是这些疑问注定没有答案。 因为荷风·夏塔走的飞快,精神太过紧绷,所以脊背都在冒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弥漫着恐慌。 “酷可,再坚持一会儿” 没错,这是一个局。 是酷可和荷风·夏塔的共同谋划。 或者说,是酷可以命相赌的赌局。 如果顺利,正如一开始的举报,酷可会残忍地杀掉那几只夏塔家的老虫子,然后自首,接受帝国的审判。 如果酷可失手,那就是夏塔家的老虫子残忍杀害了他,届时白银边军再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就能有明正言顺的理由抓捕夏塔家族那几只老虫子。 而前往的白银部队也很有讲究,必须是中立派系,没有受到夏塔家族百年的腐蚀,起码没有和夏塔家族有利益往来,否则万一替夏塔家族遮掩此事的话,就得不偿失。 艾瑞斯·扎克是个再好不过的虫选。 继瑞恩荣誉上将去世后,他是白银边军总军新上任的上将,是帝国和边星妥协的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中立位,由他负责这次的现场,最合适不过。 反正, 这几只虫子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H9仓库, 紧闭的铁门里传来令大地都颤动的声音,还有一道道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爆发出虫子尖利的嘶吼声,这是野蛮又残忍的怒吼,是野兽在生死搏杀的怒吼。 周围百米内,所有的活物都在逃离,包括青草和花朵都瑟缩成一团,只等这股风暴过去。 酷可的衣着和外表早已不复方才的干净,他浑身浴血,因为劈砍太多次,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甚至发麻。 当然,身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面前这两只虫子的鲜血,这血黏稠又浑浊,红色的血里居然流淌着一股黑色的恶臭味。 “你们的血,还真是恶心啊。” 酷可用袖口擦了擦脸颊上的粘腻热血,半张脸都微微发烫,可眼眸却黑亮的惊人,就像夜色下最明亮的星辰。 “不光是鲜血的气味,混杂、恶臭、复杂,还有新鲜的信息素”酷可黑眸微眯,提剑而立,剑光闪烁,话语中带上毫不掩饰的杀意,“看来你们最近也没少享用雄虫的信息素。” 即使精神波动疲惫,S级的雄虫精神力威压,也叫彻底虫化的烈尼和梅可两只军雌,翅翼微微发抖,壮硕的虫形在这个不足两米的酷可面前,居然在发抖。 在酷可身边,到处都是砍断的虫肢,鲜血如溪流蜿蜒,一袭黑衣的他提剑缓步走来的样子,宛如杀神。 梅可·夏塔的复眼紧盯面前的酷可,而旁边断翅的黑色盔甲虫子早已冲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 酷可灵敏地跳上身后的墙壁,举着剑插入烈尼·夏塔的虫眼,身下如小山般的虫子立刻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在地上翻滚,恨不得将酷可一同碾压。 酷可动作灵敏,身姿如电,抽出赤心,反手就划过数剑,割裂烈尼·夏塔身上坚硬如盔甲的虫壳,瞄准他身体里最致命的心脏处,就要举剑刺去。 不知是不是生死之间,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烈尼·夏塔这只虫子,居然直接翻滚,仰躺在地面,在酷可提剑刺去的时候,张开大嘴,一口咬上去。 不好! 酷可瞳孔一缩,可是身体悬空,根本就没有借力点,就在尖利的牙齿眼看咬断他半个身子,手里的赤心无风自动,居然嗡鸣一声,脱手而去,宛如一只追逐自由的鸟儿。 可赤心在半空中飞舞一圈,却没有奔向自由,而是宛如献祭一般,飞向布满利齿的虫口,稳稳抵在开合的牙关处。 酷可千钧一发之间单脚踩在赤心身上,旋转落地后,立刻探出精神游丝,意图操控赤心,呼唤道: “赤心,回来!” ‘咔嚓——’。 清脆的一声,在清澈的黑眸中,赤心被尖利的牙齿深深咬成了两半,还有无数破碎的剑身碎片。 “赤心!”酷可心尖一痛,眼眶泛红,双拳紧握,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已经枯竭,视线变得有些朦胧。 而一只瞪着复眼旁观的梅可·夏塔,瞬间虫瞳一亮,很难想象一张虫脸上居然能看到一缕激动的笑。 梅可·夏塔心底激动道:“机会来了。” 酷可精神一凛,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道飓风,他本能避开一瞬,尖锐的虫爪早已穿透他的肩胛骨,然后重重将他甩到石墙上。 灰尘四溅,力道之重令仓库的墙壁上开始坍塌碎石,在一片废墟里,滚烫温热带着点点金色流光的血液如溪流流淌。 梅可·夏塔深深嗅了一口,军雌虫化后只会有更加敏锐的五感,他迷醉道: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我要吃了你!” 两只虫子立刻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速度,朝鲜血的尽头跑去,身下十几只虫脚密密麻麻点在水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雄虫的鲜血对雌虫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严重一点,甚至能令雌虫精神发狂,失控下的虫化雌虫吃了拥有美妙信息素的雄虫也不稀奇。 所以帝国才会研发出压制军雌力量的抑制锁,甚至被用在军部和监狱里。 不过,当梅可·夏塔张开虫嘴,连同一片碎石都要吞吃入腹部的时候,一旁漆黑的虫子立刻将他撞飞! “不准吃,”烈尼·夏塔狰狞道:“雄虫不准” 显然雄虫血液因子里还有一种物质,令烈尼·夏塔违背自己厮杀的本能,也要阻止梅可·夏塔把雄虫吃了。 “烈尼!” 梅可·夏塔恨铁不成钢,巨大宛如灯泡的虫瞳发出骇虫的压迫,尖锐的虫啸朝对面吼道: “稳固精神!不要被雄虫的血液所影响!” 黑色的虫子立刻摇头晃脑,忍着精神的刺痛还有血脉里的基因压制,烈尼·夏塔立刻回忆诺尔惨死的样子,还有酷可毫不留情砍断他虫翼的可怖情形,一股悚然的刺痛从脊背一直传递回大脑。 烈尼艰难道:“对,对!杀了他!杀了他!” “呵” 石堆的废墟里,爬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明明看起来狼狈又虚弱,可对上那双纯粹剔透的黑眸,让烈尼和梅可都虫身一僵,谁都不敢动一步,呼吸都压抑着声音。 “杀我?”酷可擦去嘴角的鲜血,一只手虚虚握住,“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他要干什么!? 两只虫子的无数角度复眼下,只顾着看那只空荡荡的手心,却没注意到虚空中漂浮的无数赤心碎片,然后碎片飞舞,宛如一场鲜血的盛宴。 碎肉飞起,鲜血在墙壁上洒下优美的弧线,尖锐的虫鸣此起彼伏。 H9废墟仓库百米之外, 哪怕是在星舰内部,在艾瑞斯·扎克的带领下,所有军雌都亮起竖瞳,精神开始刺痛和叫嚣着什么。 艾瑞斯·扎克鼻息微动,立刻从怀里掏出过滤信息素的口罩,瞬间如临大敌道: “快!快!” “注射军部抑制剂!” “有雄虫受伤了!” “注射完毕抑制剂的军雌现在立刻去救助雄虫!” “没有注射抑制剂的军雌控制自己!” “如果有虫化的迹象立刻叫周围的军雌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要下星舰!” 酷可手腕挥舞,赤心的剑柄飞舞在自己的手心,他握住剑柄,用半截断剑,收割下烈尼·夏塔的头颅,然后脚步迟缓,朝另一边奄奄一息的梅可·夏塔走去。 “等等”梅可·夏塔巨大的虫身软倒在地,身下血流成河,虫嘴虚弱道:“你和我们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不顾一切做到这一步?” 酷可脚步没停,举着剑一瘸一拐继续走着。 “罗曼·西西弗!” 梅可·夏塔到底怕死,他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闪,急切道: “是为了罗曼·西西弗对不对!” 酷可举剑的手停顿在半空。 “当年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啊!” 梅可·夏塔见有希望,立刻急切道: “你要找虫报仇那也该是桂兰·夏塔那只虫子才对!联姻的事情是他一力促成,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罗曼·西西弗居然早就有了雄主和虫蛋!” “当年要是知道这一切,我肯定会阻止的!又不是非他不可,况且谁会要一只早就被标记过的雌虫” “误会都是误会啊!” 剑光闪烁,一截活生生的虫肢被切断。 梅可·夏塔还想解释什么,可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黑眸,喉咙干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脊髓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战栗。 黑眸下压抑着浓厚且叫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但是梅可·夏塔知道,他不能再乱说话了,不然真的会死。 “你真的找错虫了,”梅可·夏塔舔了舔干涩的唇,每说一个字便观察着酷可的表情,试探道:“我知道你要找谁报仇了,是那只虫子” 在酷可冷漠的注视下,梅可·夏塔艰难吐出一个虫的名字:“西蒙·夏塔。” 酷可缓缓放下手里的断剑,冷冷吐出两个字:“理由。” “西蒙·夏塔是我们夏塔一族的天才,军事、历史、科技、医学就没有他不涉猎的。”梅可·夏塔闭目艰难道:“如果你在找当年那场手术的始作俑者,一定是那只虫子给你雌父做的手术。” “包括虚拟信息素的配方,最早也是西蒙·夏塔研究出来的,虚拟信息素的密码至今也在他一只虫的手里。” “西蒙·夏塔在哪里?”酷可骨节泛白,哑声问道。 梅可·夏塔神色复杂道: “因为虚拟信息素的流通,为了避免夏塔家族被帝国盯上,所以作为他的研发虫,西蒙·夏塔在百年前就病故了,而在帝国那些贵族眼中,夏塔家族不过是虚拟信息素的中转站而已,这件事情” “我问,”酷可字字如碎金,“西蒙·夏塔在哪儿?” 手起刀落,又是一只虫肢被砍断,鲜血飞溅,他看出来这只狡猾的虫子在拖延时间,一点儿破绽也不留。 “桂兰·夏塔!”梅可·夏塔尖锐叫道:“桂兰·夏塔一定知道!” “假死的主意还是他出的!这么多年只有他一只虫知道西蒙·夏塔的踪迹!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酷可知道梅可·夏塔说的是真的,所以沉思起来,没有再拿他的脚丫子开刀。 原本杀了这三只虫子,下一只就是桂兰·夏塔,可为了找寻西蒙·夏塔的踪迹,那他岂不是不能痛快地杀了桂兰·夏塔。 梅可·夏塔心细如发,他发现酷可身上凝练的杀意有所松懈,于是试探道: “你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雌父,还有了雌君,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何必要无谓杀戮,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还拥有美好的未来,就让我们放下仇恨” “等等,”酷可表情古怪,察觉到某些话头不太对劲儿,打断道:“你不知道我雌父死了?” 雌父? 你雌父死了关他屁事! 等等 酷可雌父应该是罗曼·西西弗没错吧? “罗曼·西西弗死了!” 梅可·夏塔血肉模糊的虫身都蠕动一瞬,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不可置信道: “什么!罗曼·西西弗死了!” 对上酷可沉默的眸子,梅可·夏塔的瞳孔缓缓放大,都能看清眼球里的红血丝,一个不妙的念头在心底逐渐扩散,他表情震惊又崩溃,几乎要哭喊道: “你不会以为罗曼·西西弗是我们杀的吧?” “虫神在上,我冤枉啊——” “我们为什么要杀害罗曼·西西弗!他在我们的眼皮子下都蹦跶二十多年了,为什么这个节骨眼要杀他啊!” 酷可不知信了没信,但他沉默了。 等等!? 在崩溃里,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萌生,梅可·夏塔眸光发亮,比灯泡还亮,注视着酷可道: “我在虫神的见证下发誓!” “你雌父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虫也杀了,气也出了,就不用再杀我了吧!” “况且我活着,还能替你作证,是那两只虫子对你意图不轨,我挺身而出解救了你” “都是误会。”酷可垂眸道。 “对!对!”梅可·夏塔激动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可酷可下一秒手起刀落,斩断梅可·夏塔硕大的头颅,亮着两只灯泡的头颅滚落在地,溅起鲜血和灰尘,灯笼一般的复眼里是不可置信。 虫瞳彻底黯淡前,就像黑夜里一面最明亮的镜子,映照出酷可的表情,黑眸一片死寂和幽暗,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是那么的寂寥。 梅可·夏塔的意识彻底消散前,听见了最后随风而逝的话: “这世间的悲剧,往往起源于误会。” 既然是误会! 为什么, 还要杀了他? 可惜梅可·夏塔死也不能弄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色的浓雾里,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早已包围仓库的军雌们立刻神情紧绷,握紧手里的光能枪,瞪大了虫瞳,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形,好第一时间冲上去解救雄虫。 浓雾夹杂着血腥气刺激军雌敏感的嗅觉,恍惚间他们以为这片白雾是血雾,而在这血雾的尽头,慢慢走出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这么浓厚的血腥气,所有军雌都不会抱有酷可还活着的任何希望,所以他们齐齐举枪对准了浓雾中的身影,警告道: “罪虫!停下脚步!” “现在以谋害雄虫的名义逮捕” “等等!”荷风·夏塔从包围的军雌中冲出,他满脸湿漉,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几乎崩溃大吼道:“不要开枪!那是雄虫阁下!” 所有军雌一愣,一向令行禁止的他们少见的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浓雾散去,看清那抹黑色的身影后,皆目露震惊,宛如见鬼一般,有军雌手里的枪脱落,一屁股栽倒在地,还有的军雌捂着嘴巴,面色惨白,趴在地上呕吐。 因为在酷可的身后,是一片血色的地狱。 巨大的虫身被无情分尸,切割成一座座肉山,虫化的前爪、前肢、后肢密密麻麻散落在血色的地上,在碎肉里也许还有活着的神经组织,令虫肢微微颤抖。 碎裂坍塌的废墟里,三只巨大且强大的虎斑镰虫,此刻皆成了一片片碎肉,地上流淌着如溪流般的血河。 而酷可则四肢健全地从这片血色的仓库里走出来。 这一副画面太颠覆所有军雌的世界观,还有接受力,有的军雌甚至双眼泛白晕了过去。 酷可看着夜幕上,一缕金色的光穿透幕布,迎上荷风·夏**溃的紫眸,在所有军雌呆滞乃至呆傻的目光里,缓缓举起布满鲜血的双手,面带微笑。 一片死寂里,他们听见酷可沉金碎玉的声音道: “我要自首,” “我因私怨,残忍地杀害了卡布·夏塔、烈尼·夏塔、梅可·夏塔这三只军雌。” “请把我关在审判所的黑牢里。” 说完这句话后,一夜的疲惫终于席卷全身,酷可彻底闭目栽倒,最后看见的是荷风·夏**溃的表情。 “哥——” 荷风·夏塔接住酷可的身体,手心一片滚烫的鲜血,也许是因为仓库里的恐怖血色,令所有军雌下意识忽略了酷可身上也是满身鲜血,触手一片滚烫湿润。 荷风·夏塔浑身颤抖,眼眶里溢出滚烫的泪水,他嘶吼道: “还愣着做什么!” “快叫医虫来啊——” “我哥他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叫哥了 第40章 【他是一名剑士】 “滴滴滴” 点滴滴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响。 菲尼克斯的身体很疲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狭窄的囚笼里,怎么都挣脱不得。 这种憋屈绝望的感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审判所的地牢, 那个十年前弱小无力的自己。 不能再睡了, 酷可还在等我! 雄主在等我! 这个信念, 叫菲尼克斯挣扎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自己熟悉的雕花墙壁, 只是卧室里多了些不明的医用仪器, 还有密密麻麻复杂的虫纹药剂。 他一把撕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双脚踏地,就要起身,一只白净肥胖的手立刻搀扶着他的胳膊,耳边传来熟悉唠叨声: “老板啊,求求你惜命啊,你肚子里现在还怀着虫蛋呢!” “我睡了几天?”菲尼克斯揉着自己的脑袋, 嗓音沙哑道:“今天几号?” “十,十五号。”那塔米颤声道。 什么! 他睡了整整五天! 菲尼克斯身子一僵, 恰好对上那塔米熟悉的圆脸, 冷冷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带上你的虫崽回帝国了吗?” “是我找他回来的,”门口一袭白大褂的医生进来,随意瞥了眼丢在地上的针管, 见怪不怪道:“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熟悉的虫在身边照顾。” “用不着!”菲尼克斯冷冷道。 “我要去找酷可”菲尼克斯低压的嗓音透露出偏执。 那塔米强硬将菲尼克斯按在床上, 少见严肃道:“老板!你见到酷可阁下要说什么?说你把他的虫蛋弄碎了吗?” “酷可阁下重要,酷可阁下的虫蛋就不重要了吗?” 看着菲尼克斯有所动摇的面孔,那塔米给予沉重一击: “这可是你和酷可阁下,你们两只虫的虫蛋啊, 不是你一只虫的。” “我和雄主的虫蛋。”菲尼克斯神情微愣,仿佛还未接受这个现实,苍白的手覆在柔软的腹部,怪不得,这几日感觉自己胖了。 他还和酷可提过这件事情,酷可说他喜欢自己胖一点,还说这是什么‘幸福肥’,原来不是‘幸福肥’,而是有了属于他们的虫蛋。 和雄虫的耳鬓厮磨历历在目,菲尼克斯眉眼温软一瞬,可是很快他的眉眼瞬间变得凶狠,噙着泪,咬牙道: “现在雄主的生死不明,我怀着一只拖累身体的虫蛋有什么用!” 如果怀了虫蛋,连和酷可同生共死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必须在虫蛋和酷可之间做决定,那菲尼克斯连眉头都不会闪一下,不等他咬牙说出那句话,医生仿佛能看透一切,淡淡道: “这是一颗雄虫蛋。” 菲尼克斯一愣。 只要是雌虫都知道能怀一颗雄虫蛋的几率有多低,这可是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而在虫族,几乎九成的雌虫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的雄虫蛋,更别提第一次就怀蛋! 医生扶了扶眼镜框,以一种分析严密数据的语气道: “有一个月了。” “应该是在你们进行精神联接的时候怀上的,虽然没有科学的数据,但是我现在十分确定,在精神同频下的标记,怀蛋的几率会更大。” 医生叹了一口气,忽然提高分贝道: “都一个月了,这个时候雄虫崽的手脚都初具模样了,要是蛋碎了,岂不是手脚都得断裂,他得多痛啊” “啊,多痛啊。” 菲尼克斯攥紧五指,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都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挣扎。 雄虫蛋 以后会像酷可一样的小雄虫吗? 他会和酷可一样拥有一头漆黑如夜色般静谧的头发,黑曜石般剔透的眼睛。 虫族本就偏爱雄虫,或许是雌虫的本能,在听到是一颗雄虫蛋的时候,菲尼克斯确实动摇了。 那塔米见缝插针道:“老板,你不用现在做决定啊,酷可阁下现在只是被关押起来,谁说他不能平安出来了,要不你先去见见酷可阁下,虫蛋的事情以后再说啊。” “酷可被关在哪里了!”菲尼克斯立刻攥住那塔米的手,催促道。 那塔米挣脱不了手上的爪子,只能龇牙咧嘴道: “老板放心,荷风·夏塔中将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雄保会的虫,所以在雄保会、军部、审判所、还有帝国派来的巡回调查虫这几方势力的共同协调下,酷可阁下现在被关押在白银边军驻守总军驻地。” 菲尼克斯面庞一僵,他对这几个字太过熟悉了。 白银边军驻守总军,不就是他过去宣誓效忠帝国的地方吗? 所有边星的军雌都会在那里参加训练,再服从军部调配,所以菲尼克斯在那里度过了自己三年的训练生涯,如果没有‘血翼雄虫惨案’,他当初的志向是建立军功,层层加官,直至上将。 “老板,我听说新任的总军上将是扎克那个家伙,我记得您认识他不是吗?”那塔米小心翼翼道。 菲尼克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他头疼道:“确实认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请” 不等那塔米一喜,就听菲尼克斯扶额道:“好几次我都差点杀死他。” “” 艾瑞斯·扎克和菲尼克斯在总军训练的时候,实力相当,野心相当,彼此都看对方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依照菲尼克斯当初古怪偏执的性子,怎么可能成为朋友,作为自己军部生涯最大的竞争对手,当然要早日铲除才放心啊。 所以他就开始了自己的数次‘不着痕迹坑死扎克’的计划,可惜最后,被坑死的是自己。 当时出了‘血翼雄虫’的案子,菲尼克斯一度以为是对方的手笔,还为此调查了许久,可惜艾瑞斯·扎克一如既往令他看不顺眼,对方的屁股太过干净了,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自己完全不同。 大概这就是自己厌恶对方的原因。 菲尼克斯深呼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求虫下跪,他今天也要见到酷可,他咬牙道: “帮我提交军部亲属探亲申请,全边星都知道我是酷可的雌君,我要见我的雄主!” 虫神新历166年8月15日18:30,中转星城郊,白银边君驻守总军,秘密房间里。 玻璃外面传来熟悉的闹铃声。 酷可熟练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白色圆滚滚的机器虫从玻璃外举着餐盘滑进来,还带着一股愉悦的机械嗓音: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吃饭的时间到了哦~” “不吃饭的虫虫会饿肚子哒!” 这是一片纯白的房间,六十平米占地,地上的砖块儿白皙光滑,中央是酷可躺着的大床。 浴室和卫生间用磨砂墙壁隔开一个角落,虽然看不清,但是酷可一旦进去洗漱,监控室的虫子就会立刻知道他在里面,然后精准控时,每隔十分钟都要确认他的状态。 而餐桌也是圆心的玻璃质,这里的一切透明,却不含任何尖锐物品,就连机器虫也是圆圆的,不知道是在防备酷可伤害自己,还是伤害别虫。 “亲爱的酷可阁下!” “墩墩为您介绍今日的晚餐,今天的晚餐是香气四溢的乳酪鸽蛋派哦~” 酷可刚坐在餐桌上,墩墩就开始语气愉悦地介绍道: “香嫩的蛋蛋里面,有着浓郁的奶酪和诱人的培根,尝过他的雄虫阁下都说好吃呢,鉴于近几日的观察,墩墩发现您的口味偏甜,为此特地让厨师虫研究出搭配它的奶油,甜而不腻,味道非常棒哦~” 一片洁白的空间里,因为墩墩愉悦欢快的声音显得气氛很轻松。 但这只是假象。 当自己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酷可的精神力就敏锐察觉到墙角的四周,针孔摄像头立刻亮起红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酷可已经在这里度过了5天。 当然第一天是在治疗仓里,鼻涕一样的绿色液体包裹他的全身还有口鼻,可是他却能在里面呼吸,睡了一觉后,身体上、精神上的伤害都在一夜间消失。 然后他就被关在这里,每天有一只叫做精神理疗师的虫和自己聊天,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从他的兴趣爱好,到天气阴晴,再到夏塔家族,以及他的成长环境都随口聊一些。 对方很会聊天,在温语间稍微警惕之际,立刻就转移话题,笑着问些别的情况。 但每当酷可问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者提出想见桂兰·夏塔的时候,对方立刻脸色煞白,笑容都挂不住了,就像看到了一只洪水猛兽,跑了出去。 “接下来为您介绍今日份甜品,搭配鸽派的是酥皮红果冰淇淋哦~” 墩墩做作又尖锐的声音唤醒了酷可的思绪,对方尽职尽责道: “酥皮碎片,把它们混合在做好的草莓冰激凌里,保证每一口都令你更过瘾” 酷可知道他要这么介绍完全部的菜单,每次都要花十几分钟。 他每次都是等墩墩念完自己的台词,然后和那双机器表情包大眼瞪小眼,毕竟他现在有的就是时间。 酷可叹了一口气,“你不给我刀叉我怎么吃饭?” “嘻嘻!” 墩墩伸出机械手臂,在身后掏来掏去,像变戏法一般举起一只透明的勺子,放在餐布上,做了一个鬼脸道: “惊喜!刀叉这种东西太危险啦,怎么能递给珍贵又稀有的雄虫阁下呢,好虫虫要用勺子吃饭饭哦~” 这种令虫头皮发麻的语调,听了五天,一日三餐,一共十五回,不该习惯也习惯了,酷可拿起勺子,麻木道:“谢谢。” 隔壁的观察室, 足足一个墙壁的屏幕里,全方位无死角实时播放酷可吃饭的画面,一半的屏幕实时监控着他的心跳、脉搏、血压、甚至精神力数值。 而在这间观察室里, 有帝国派来的研究院虫、雄保会虫、中立的审判所、白银边军上将艾瑞斯·扎克,还有诺顿亲王的代言虫明拉格·夏尔,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有虫目光冰冷宛如在分析数据,有虫则捧着下巴目露痴迷。 还有的虫亲眼见过H9废弃仓库的尸体断肢,所以看着酷可平静咀嚼食物的样子,开始脑补咀嚼的不是普通食物,而是某些活生生的虫肢,脸色惨白,蹲在角落里哇哇呕吐。 艾瑞斯·扎克冷冷瞥了一眼蹲在地上呕吐的下属,然后看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虫,问道: “博士您观察的怎么样了?” “酷可阁下的状态怎么样?可以进行危险系数评级吗?” “不应该啊”一头鸡窝的博士再度挠了挠头皮,蹲在椅子里分析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只温文尔雅,善解虫意,本性善良、体贴他虫、外表英俊,具备一切美好词汇的高等雄虫阁下!” “你看这位阁下多么善良,连机器虫墩墩说话都不忍心打断!” “我在帝国就没见到任何一只雄虫能耐心听完墩墩的话!” 有雄保会的虫附和道: “嗯嗯,而且他还会说谢谢,哦天哪!” “将这样一位美好的雄虫阁下关在苍白的空间里,简直是作孽。” 梳着三七分油头的边星雄保会代理会长威斯盾·查拉,朝军部上将艾瑞斯·扎克命令道: “扎克!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把酷可阁下释放!你知不知道雄虫阁下的尊贵,和对于我们虫族的重要性!” 艾瑞斯·扎克冷冷瞥了一眼雄保会代理会长威斯盾·查拉,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暗藏威胁道:“尊敬的雄保会代理会长威斯盾·查拉,如果您亲眼见过H9仓库那三只虫子的残肢,恐怕就不会这么提议了。” “我看酷可阁下切肉的手法如此熟练,他一定会喜欢你这一身油光水亮的皮肉。” 艾瑞斯·扎克的目光在皮肤白净,隐隐透着水光的查拉身上逡巡,这目光叫虫不寒而栗,威斯盾·查拉立刻双手抱胸,瑟瑟发抖道: “扎克!你,你想干什么!你在当面威胁帝国官虫吗?” “明明是善意的提醒。” 艾瑞斯·扎克忽然一改轻松的表情,带着凌厉的气势,吼道: “这是一只能独自杀死三只S级军雌的雄虫!” “你们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观察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凝滞。 所有虫的目光各异,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酷可已经彻底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再也逃不脱虫族这个社会。 “报告上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幽深的湖面。 “酷可阁下的雌君菲尼克斯提交了亲属探亲报告!” “他说这是雌君的权利和义务,他必须要在今天之内见到酷可阁下!” 艾瑞斯·扎克表情一变,琥珀色的眼底闪烁着精芒,下意识想要驳回,旁边的博士立刻提议道:“这也许是新的破局机会,再这样观察下去,酷可阁下没有丝毫的精神波动,也许我们可以看看他对待自己的雌君,精神和情绪的状态如何。” 艾瑞斯·扎克皱眉思索,几乎没思考几秒,就回复道:“批准!” “等等!” 刚准备执行命令的军雌,又被一只虫叫住了,观察室里所有的目光落在面带微笑的明拉格·夏尔的身上,却见后者一脸无辜道:“为什么不问问酷可阁下自己的意见?” “夏尔!”艾瑞斯·扎克可没错过对方眼神里的精光,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他警告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哎呀,哪里是什么鬼主意啊”明拉格·夏尔突然扬起声音道:“雄虫的意志高于一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雄保会立会的宣言和初衷,你说是不是啊查拉代理会长?” 威斯盾·查拉接收到信号,立刻挺直腰板,捋了捋嘴唇上的八字胡,咳嗽道: “没错!必须要以雄虫的意志为先!你们现在以精神力不稳定,容易失控,监控雄虫就算了,毕竟也是为了雄虫阁下的身体考虑,但是会面必须要得到阁下的亲自首肯,总不能随便一只虫子都能去见阁下!” 艾瑞斯·扎克对查拉的这番话没有意见,逻辑也没问题,但是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明拉格·夏尔,他总觉得这只虫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菲尼克斯是他的雌君。”艾瑞斯·扎克冷冷道。 “还未在帝国婚姻匹配中心盖章的雌君。”精通帝国律法的明拉格·夏尔好心提醒道,“好像不算合法的吧。” “这里是边星!我们只相信虫神的伴侣契约。”艾瑞斯·扎克琥珀色的眸光微眯,一股骇虫的压迫和肃杀扑面而来。 “所以呢?”明拉格·夏尔心中笃定,微笑道。 “派虫去询问酷可阁下是否要见自己的雌君!”艾瑞斯·扎克收回视线,在雌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何必多此一举,我去吧!” 明拉格·夏尔仿佛就在等最后这句话,立刻自告奋勇朝隔壁的雄虫治疗室前往。 “我和酷可阁下很熟的,说不定马上就会成为他的代理律师。” 玻璃房外紧闭的银色门打开一个口子,明拉格·夏尔在军雌的注视下推门而入。 即使他进去了,也只能隔着玻璃,和酷可对话,一时间所有针孔摄像头微微偏移角度,不仅放大倍观察雄虫,也在仔细地观察明拉格·夏尔的表情。 身后的军雌面罩下的目光如鹰隼,紧紧盯着,只要明拉格·夏尔有丝毫不妥的举动,他们立刻会将其制服。 明拉格·夏尔挥手打了一个招呼,缓步朝玻璃前走来, “酷可阁下,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下。” “你好,夏尔律师,”酷可放下刀叉,扫了一眼头顶的针孔摄像头,黑眸沉静,仿佛等待这一刻许久了,“既然他们放你来见我,想必关于我的判罚应该出来了吧,我会被执行死刑还是被关进监狱里?” 明拉格·夏尔脚步趔趄,脸庞上挂着的自信笑容都扭曲一瞬,他扶着玻璃支撑起上半身,无奈道:“阁下,我是真的相信您是从遥远的荒星而来了,您可是雄虫,怎么可能会和死刑二字挂钩呢,就连虫帝都没有判处一只雄虫死刑的权利。” “所以,”酷可低头,幽叹道:“我会被送到监狱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这是温如歌告诉他的道理。 即使在酷可看来,夏塔家族的那三只虫子已有取死之道,可当他举起利剑,放弃虫族社会的正当审判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阁下,”明拉格·夏尔严肃道:“请相信我,您不会被判死刑,更不会被关进监狱,甚至您的所作作为充满了正当性。” “夏塔家族的所作所为皆已找到罪证,即使桂兰·夏塔一只虫也抗不下那么多的罪恶,光是偷盗诱拐雄虫,并且提取活虫身上的信息素,制作虚拟信息素这一条,他们夏塔家族的百年荣誉都将消失殆尽。” “还有秘密实验室、活虫实验、私自开发边星运输虫洞、攫取边星利益、贿赂帝国官员种种罪名,足够他们死上上百回。” “而除了桂兰·夏塔之外的其他夏塔家族长老未被抓捕,是因为帝国想抓捕出真正研制出虚拟信息素密码的虫子,否则就算剿灭整个夏塔家族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听到这里,酷可的眸光微闪,但他的表情在镜头前依旧没变。 虚拟信息素真正的研发虫 西蒙·夏塔。 “西蒙·夏塔。” 就在酷可沉思的时候,隔着玻璃猝不及防响起一个名字。 酷可心底一跳,但等他抬起头,黑眸一片疑惑,“什么?” 明拉格·夏塔金框眼镜后的眸子微闪,紧紧盯着酷可的眼睛,问道:“阁下,您在接触夏塔家族那些虫子的时候,可曾听过西蒙·夏塔这个名字?” “没有。”酷可黑眸一片平静,宛如无波无澜的湖面,他摇头道。 第一,梅可·夏塔当时为了求生,他说出的这个名字有待考证。 第二,酷可并没有彻底相信明拉格·夏塔。 即使他的行为动机都在他这一边,可他到底是帝国来的虫使,是十八诺顿亲王那边的虫,而诺顿亲王这个只闻其名的神秘虫,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这些酷可都不知道。 第三、镜头后面都有那些虫子,背后是哪些势力,在谋划什么,这些太复杂复杂了。 所以西蒙·夏塔这个名字,酷可谁都不会说。 明拉格·夏尔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他摇头失笑道:“也是,西蒙·夏塔这只虫子的尸骨都化成宇宙尘埃了,阁下您那个时候都没有出生,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其实虚拟信息素的事情,帝国在十几年前就有注意到,原本最怀疑的虫是西蒙·夏塔,甚至逼迫夏塔家族交出一族的天才,可惜” 纯白房间顶端的针孔摄像头转动,传来制止和警告: “夏尔!” “不要说废话!” 明拉格·夏尔烦躁地瞥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甚至翻了一个白眼,最后他挂起招牌笑容,礼貌道:“阁下,那我们还是说点和您有关的话题吧,您的雌君向军部提交了亲属会面的申请,看起来他真的很担心你,您要见菲尼克斯吗?” “不见。” 酷可眸光颤动,毫不犹豫道,“让他回去吧。” 又补充了一句,“告诉菲尼克斯,不用担心我。”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新婚虫相亲”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的明拉格·夏尔一愣,“哎?不见?” 明拉格·夏尔注视着玻璃里面的雄虫,有些头疼。 不见自己的雌君,也没有从军部层层看守下出来的欲望。 这就有些令虫头疼了。 你不出来,后续的计划怎么推进呢? 苍白的白炽灯下,雄虫的黑发似乎许久未修理,早已长过眉眼,投下一片阴影,映照着肤色黑白分明,但是整个虫却陷入某些纠结和迷茫的情绪里。 善于体察虫心的明拉格·夏尔嘴角勾起一抹笃信的弧度,他用骨节敲了敲玻璃,成功让酷可抬头看过来。 然后在一片冰冷沉默的黑眸下,无声说了一句话: 你、要、当、雄、父、了。 坚固如冰的黑眸寸寸碎裂,满眼不可置信,情绪几经变换。 “滴——” 而在隔壁监控室的观察虫都是目光震惊,监测到酷可的精神力和情绪的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立刻染上这片苍白的空间。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 “快!镇定剂!给雄虫打镇静剂!” 坚固足以抵挡子弹的秘制玻璃,发出嘶嘶的声响,裂开一道一道蛛网,蛛网不断扩大,最后彻底化为白灰。 观察室死寂一片。 酷可从椅子上起身,光脚踏在一片碎玻璃上,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机器虫墩墩在一片碎玻璃里绕着圈圈,手舞足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不好啦!不好啦!” “虫虫离家出走啦!” “虫虫离家出走啦!” 【 www.w】 40-50 第41章 【他是一名剑士】 中转星城郊, 白银边军驻守的总军小灰楼会客室里。 菲尼克斯面色阴沉,坐在会客室里的沙发上,面前是热气氤氲的红茶, 这已经是工作虫给他续的第7杯了,他的后脚跟以高速的频率踏在地面。 就在工作虫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 准备悄悄离去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瘆虫的低沉嗓音: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自己的雄主?” “菲尼克斯老板, 还请耐心等待, ”工作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安抚这一只隐隐失控的雌虫,“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只是扎克上将可能还在会见帝国的一些贵客,所以” 眼看着菲尼克斯眸光微眯,甚至都控制不了的虫瞳开始竖化, 骨感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捏起红茶的把手,工作虫下意识闭上眼睛, 以为对方要发脾气拿滚烫的红茶砸过来。 可是等了几秒, 却听见对方控制再控制的沙哑声线。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菲尼克斯闭目,将所有的暴躁和怒火全部关进囚笼里,他又艰难坐回沙发上道:“你去告诉扎克, 我今天必须要见到自己的雄主,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哎?” 工作虫一愣,可看着明明再愤怒依旧冷静、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的菲尼克斯,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只罪名远扬,从前只会被虫奉承的罪星老板, 为了见到自己的雄主,不仅可以压抑自己的性子,忍受怠慢,甚至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付出任何代价。 工作虫不知是否被打动了,于是挺起胸脯,语气坚定道:“您放心,我这就再去汇报!” “麻烦你了。”菲尼克斯深呼一口气,真心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 交谈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引起周边鸟雀的飞舞。 总军外古朴的十几米大门立刻亮起警戒线,高墙后操场里训练的军雌们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朝着报警的声源飞去。 “不应该啊”工作虫下意识道:“就算是秘密关押的罪虫也没能力突破防卫部队啊。” 白银边军无异于是边星最强大的势力和军部,所以在总军的训练场下,也会秘密关押一些未被审判亟待判刑的罪虫,或者说是不好放在明面上审判的秘密罪虫。 比如桂兰·夏塔,明面上在边星中转星的审判所地牢里,实则就被关在了总军的秘密黑牢里。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工作虫立刻捂住嘴巴,但是他显然不知道菲尼克斯曾也是总军的一只虫,对于黑牢的事情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菲尼克斯心头一跳,立刻起身,看向窗口,急切道:“怎么会有警报声!” “是有黑牢里的罪虫逃出来了吗!” 工作虫惊讶啊了一声,“你怎么会知道” 菲尼克斯一连三问,问出眼下最关切的问题: “我的雄主呢?” “你们把我的雄主关在哪里了?” “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该死的!你们该不会把他和那些罪虫关在一起了吧!” “这我不知道啊,”工作虫欲哭无泪,“雄虫阁下的房间可是机密,除了上将也没几只虫子知道的。” 还想说什么的工作虫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扬起一抹火红镰刀似的翅膀。 菲尼克斯破窗直接飞了下去,甚至朝最混乱的警报声源前去,目光在地面上逡巡,急切地找寻着刻入骨髓的那道身影。 他在半空中急切地飞舞,突然精神一颤动,一股熟悉的、刻入灵魂的精神在身后传来。 找到了! 菲尼克斯立刻朝身后旋飞,翅膀在半空中扑闪两下,折叠虫翼,双脚落地后,趔趄了两步,穿过虫群,和一道黑眸对视。 两只虫皆是目光一颤。 “雄主”菲尼克斯喉咙苦涩,拨开虫群,就要冲向那抹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身后的艾瑞斯·扎克上将,还有研究室里全副武装的军雌也团团飞舞在半空,武力镇压道: “全军听令!” “不要接近雄虫!” “全都给我保持距离!” “违令者军法处置!” 原本赶来的训练场上的军雌立刻停下了脚步,而身后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斗服、带着黑色面罩的军雌,菲尼克斯再熟悉不过,这都是白银边军的特殊部队精锐,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虽然不知为什么,酷可突然出现在外面,但是现在任何接近雄虫的虫子,他们绝对是毫不留情的射杀。 可是菲尼克斯迎上那双澄澈的黑眸,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重要了,他无视头顶的光能枪,上将的命令,眼里只有自己的雄主。 “雄主!” 菲尼克斯朝酷可飞奔,在枪响下奔跑,一把抱住了那具温热的身躯,双臂紧紧箍着酷可的身体,以一种恨不得将自己溶入对方骨血的力道。 酷可听到耳畔传来恐惧的颤音: “你不要我了吗?” 酷可唇瓣翕动,刚想说什么,就见银色的弹孔准确无误朝菲尼克斯的后脑勺袭来,不知哪里传来一道虫阻止的声音: “都住手!” “不要开枪!” “该死的!哪只虫子手这么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子弹破空呼啸,距离菲尼克斯的后脑勺只有半米。 原本温软悲伤的黑眸瞬间一凝,闪过凌厉的寒光。 酷可抬起右手,看都没看,精神力的波动在空气中定位子弹的轨迹,准确无误扣住了那枚子弹头,紧握的拳头里传来‘噗’的声音,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徐徐流出。 这一幕叫在场所有的军雌心头一跳,他们第一次知道心脏猝死的感觉,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下来。 艾瑞斯·扎克最先回神,看着酷可的举动,眸光闪过思索和惊艳,更多是压抑的震惊: “叫军医来,给雄虫止血!” 血撒·拉弗伦,你究竟找了怎样的雄主啊? “雄主!” 菲尼克斯复杂的心绪,在听到身后的枪响后,也只剩下了担忧,他一把拉过酷可的右手,满手刺目的鲜血,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的刺痛。 “该死的,谁叫你”菲尼克斯撤下自己的袖口布料,包裹住流血的右手,他下意识想斥责酷可鲁莽的行为,可对上那双水光闪烁的黑眸,心口一痛,立刻放缓了声音:“很痛吗?” 酷可看着菲尼克斯布满疲惫和青黑的眼底,缓慢摇头。 原本此时此刻,菲尼克斯该有太多疑问,太多哭诉,太多告白。 “雄主,马上就不痛了,忍一忍。”可他只用那只微微冰凉,颤抖的手抚摸酷可的侧脸。 酷可唇瓣张合,艰难的呼吸,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满眼偏爱,纯粹包容的红眸,就什么话都说不住来了,他低下头颅,眼眶泛红,一滴晶莹的热泪从脸颊滑落。 这滴轻飘飘的泪,宛如巨石,狠狠砸在菲尼克斯的心头,甚至都有些不可置信。 哭了? 酷可哭了! 酷可怎么能哭呢? 在菲尼克斯眼里,自己的雄主流血不流泪,某些时候对方格外的无坚不摧,令他心动也心痛。 也许酷可在黑夜里独自也哭过,可大庭广众之下却哭了? “该死的!”菲尼克斯瞬间暴怒,此刻比起心疼,他更多的是愤怒,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杀了他们!” 一只手反扣住脸颊上颤抖的指尖,酷可一把将菲尼克斯拥进怀里,以一种轻柔的力道,接着温热的力道落在小腹上。 叫暴怒的菲尼克斯浑身一僵,愤怒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酷可知道了。 这一瞬间,两只虫都浑身僵硬,却亲密无间的相拥着。 酷可唇瓣颤抖,嗓音沙哑,喉咙每开合一次都像在吞咽刀片,沉痛道:“菲尼克斯,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雄主。” 他为了一时意气,为了一己之私,在新婚之夜抛弃了自己的雌君,甚至都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也不是一个好雄父。” 而准备身死的自己,甚至连自己的雌君怀了虫蛋都不知道,他差点就让虫蛋没了雄父。 “不” “不是的” 菲尼克斯摇头,甚至一把掐住酷可的脖子,红眸颤抖,像摇摇欲坠的夕阳,满眼悲伤,却恶狠狠道:“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菲尼克斯显然气极了,连名带姓道:“酷可!我不准你这么说!” 你说的不算! 酷可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雄主! 以后也会是最好的雄父! 酷可眉头狠狠抽搐,只觉得眼前水雾弥漫,可是更多是密密麻麻的白点,菲尼克斯狰狞却悲伤的面孔逐渐被白雾弥漫。 脑海里传来一股熟悉的刺痛,牵连半个脑子都在发麻,大脑中枢似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酷可身子一软,彻底靠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尖叫道:“你把自己的雄主掐死啦——” 菲尼克斯接住酷可的身体,眸光迷茫,“???” 等等, 他手上根本就没用力啊。 酷可别是真的被自己掐死了,那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吞枪自杀了。 “医官来了!” “” 酷可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行走,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军部关押自己的玻璃房里,可他注意到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无边无际。 “菲尼克斯——” “有虫吗?” 酷可喊了两声,无虫回应,他便不再喊了,而是踏在白色的世界里,慢慢走着,突然迷雾里似乎有虫在说话。 朦朦胧胧,但是酷可听清了: “你为什么非要杀梅可·夏尔、卡布·夏塔、烈尼·夏塔这三只虫子呢?” 酷可沉默半晌,沉声道:“为了报仇。” “为了罗曼·西西弗?” 白雾里的声音似乎笑了, “就算你一开始是因为雌父身死,无比愤怒,要找那三只虫子算账,可最后你不都知道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有些戏谑: “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可你还是杀了梅可·夏塔!” 酷可垂眸道:“因为他不无辜。”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在你看来,夏塔家族的虫子都该死。” “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就不会错过二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或许就没有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没有血撒·拉弗伦痛苦忍受的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不会有那么多且无法计数的边星雄虫被虏被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夙怨恩仇,虽然你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可你的至亲至爱却都曾受到夏塔家族的迫害,你怎么能放过他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酷可微微蹙眉,打断道。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甚至觉得你一剑斩断恩怨,很痛快!” “可痛快以后呢” 白雾里传来一道悠远的长叹: “为了复仇,你堵上自己的未来,甚至不曾想过你的雌父是否希望你为此丧命……” “为了复仇,你一度抛弃了自己雌君和未出世的虫崽” “可你的复仇之路依旧没有抵达终点。” 酷可的黑眸逐渐沉凝,冷冷道:“没错,荒星前攻击我们星舰的真凶还没有找到。” 白雾里仿佛有一道影子逐渐凝聚,问道:“若是再找到真正的仇人,你会如何?” “你说的,一剑断怨。”酷可毫不犹豫道。 “代价呢?” “什么代价?” “复仇是需要代价的。” 白雾里的影子问道: “这次光杀了三只夏塔家的虫子,你一度抛弃自己的雌君,折断了赤心,下一次呢?” 酷可双拳紧握,浑身紧绷,沉默不语。 白雾里的声音突然加重道: “下一次若有报仇的机会!你是不是还要再次抛弃自己的雌君,甚至是自己的虫崽?” 酷可眸光一抬,似一柄利剑,刺穿白雾,他挥散面前的白雾,突然吼道:“那你什么意思!难道就放任害死我雌父的真凶逍遥法外!” “好好好” 白雾里的声音连笑三声,突然怒道: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新婚之夜抛弃伴侣,对自己的虫崽不负责任!成为一个一心只有仇恨,堵上性命的莽夫!” 那道朦胧的声音,突然变为一道潇洒肆意的清朗声,甚至是自己格外熟悉的声音。 酷可脚后跟连退三步,心脏跳得飞快,不可置信道:“温如歌!?” “你叫我什么!” “老,老爹。” 白雾散去,面前模糊的影子凝练成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俊朗青年,黑色凌乱短发用红绳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眉眼明朗,五官凌厉,气质潇洒中桀骜异常,一双凌厉肆意的黑眸看轻天下,原本该是最自由疏朗的目光,此刻却隐隐暗含怒气看着自己。 “老爹,”酷可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道:“真的是你” 温如歌举起自己的拳头,就要朝酷可走来,“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拳头,看看是不是假的?” “你不是死了吗?”酷可更混乱了,还是他亲手下葬的。 “多亏我好大的孝顺儿啊,”温如歌狞笑道:“我是死了,被你给气活了!” 酷可:“” 紧握的拳头又被一只五指较为纤细白皙的手握住。 一头银发披肩,面容更加年轻的罗曼·西西弗隐隐嗔怒道:“雄主,好不容易见到雄宝,你不许动他一根头发丝,我会心疼的。” “雌父!”酷可现在再见到任何稀奇的事情都不奇怪了,心底知道是假的,可他眼眶泛红,控制不住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你们”酷可泣不成声,“终于在一起了,对吗?” “我实现了承诺,对吗?” 没想到酷可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温如歌生气的表情都一变,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酷可,鼻头微酸,扬起头颅,憋住眼眶里的眼泪。 而罗曼·西西弗早已冲出去,一把将酷可抱在怀里,抚摸他的额头,“雄宝,你受苦了,都是我们不好,若是我们能长久地陪伴你,定叫欺负你的虫子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这句话,隐隐带上嗜血的疯狂。 温如歌头疼地抠了抠脑袋,话题有些偏激了啊,他咳嗽一声提醒道:“罗曼,我们的时间不多,给小崽子说重点吧。” 罗曼·西西弗抬起酷可的脸,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心疼道:“雄宝,雌父很感动你做的一切,真的很感动,但是你记住!” 罗曼·西西弗突然严肃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永远不要为了仇恨堵上自己的命,这不是我们想看见的!” “如果你下次再为了所谓的复仇,视自己的性命如无物,那雌父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怀胎十月生下你”罗曼·西西弗哽咽着,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不是为了让你报仇啊” “可是雌父,”酷可一只手落在心脏处,指尖缓缓凹陷,沙哑道:“我这里有一团火,烧得很痛。” “如果不去血刃仇人,该怎么做,才能减轻痛苦。” 看着目光迷茫的酷可,罗曼·西西弗喉咙哽咽,热泪弥漫眼眶,一把抱住呆愣的虫崽,泣不成声。 “臭崽子!” 温如歌眉眼暗沉,狠狠盯着酷可,扬声道:“你的脑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根筋!” “我们是不让你为了复仇抛弃一切,又不是不让你去复仇!”温如歌大步上前,狠狠敲了酷可的脑壳儿一个暴栗。 酷可捂住自己的脑门,不知所措:“啊?” “温玉剑!” 温如歌单手插兜,黑眸如剑,凌厉地盯着酷可,他一字一句道: “接下来这些话,你给我记住了,死记硬背也要记一辈子!” “报仇是一个男人的血性,谁都无法阻止你,但为了报仇就抛弃伴侣和虫崽,你连人都不是,只是一只被愤怒裹挟的野兽而已!” 酷可一愣,陷入了沉思。 “臭崽子,” 温如歌突然扬声,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这世间有比仇恨更优先的事情不是吗?” “比仇恨更优先的事” 酷可喃喃自语,这句话宛如一个警钟,令他迷茫混沌的脑海里,白雾散开。 雌君、虫蛋 你要当雄父了。 面前响起一道低缓的嗓音,似乎怕惊醒什么, “我们的话说完了,” “你该离开了。” 酷可猛地抬头。 白雾散去,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不知名山谷,面前是青绿的草地,还有紫色的紫罗兰花圃。 哪里还有半点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的身影。 酷可极目望去,只能窥见长满青草和鲜花的土包,还有一尊漆黑古朴的石碑,以及刀刻斧凿的两个名字而已。 “不” 酷可朝前奔跑,身姿趔趄, “雄父!雌父!” “你们再和我说说话吧!” 就在这时,一阵风起。 微风拂面,酷可下意识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湛蓝的天空下,紫色的花瓣席卷,一抹花瓣落在眼睫上,就像最后的亲昵和告别。 “不要悲伤” “你不孤独……” “还有虫在等你。” 第42章 【他是一名剑士】 安静的治疗卧室对面, 突然爆发出一道疯狂至极的怒吼,伴随着桌椅冲撞的声音。 “桂兰·夏塔那只虫子在哪里!”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将他大卸八块,撕断他身上每条虫肢, 挖出他身体里每一块脏器,都拿去喂给异兽!” 菲尼克斯浑身颓唐, 显然好几夜都未合眼,原本浑身充满戾气和肃杀之气, 可推开门, 便扶着门框,脊背弯曲,另一只手则死死覆在腹部,骨节泛白,本就苍白的手背隐隐能看清青筋暴起的纹路。 “老板!老板!冷静啊!” 满头大汗,胖脸虚白的那塔米立刻扶住菲尼克斯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小心提醒道: “注意身体,稳定精神, 小心虫蛋碎了啊!” 菲尼克斯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闪现一丝理智的色彩, 他反复进行深度呼吸,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然后在那塔米松了半口气的目光下,后牙都快咬碎了, 恶狠狠道:“我冷静下来了” “还是不能放过那只老虫子!” 那塔米一口气差点儿没厥过去, “” 身后原本是军部的小型会议室, 白银边军总军上将艾瑞斯·扎克一袭军装,和隐隐疯癫面色惨淡的菲尼克斯形成了一个对比,前者的身姿挺拔, 在军装服衬托下板正又体面。 “血撒·拉弗伦” 艾瑞斯·扎克踏着漆黑发亮的军靴走来,对上那双隐隐癫狂、肃杀的血眸后,顿了顿耐心道:“菲尼克斯,请你冷静一点,桂兰·夏塔现在也不是你能动的虫子,不过你放心,帝国也绝不会赦免他。” “所以他现在成了你们军部黑牢里的贵宾是吗?” 菲尼克斯仰起头颅,看着昔日的战友和最大竞争者此刻居高临下的目光,他撑着膝盖,一寸寸弯曲刺痛的脊骨,站直了身体。 “帝国和白银边军达成的协议干我何事,”菲尼克斯冷冷讥讽,甚至带着几分无畏道:“我只要那只虫子给我的雄主偿命。” 艾瑞斯·扎克狠狠蹙眉道:“菲尼克斯!你冷静一点!你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帝国的军雌吗?” 菲尼克斯猛地抬眸,却叫艾瑞斯·扎克后面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那双血眸里只有癫狂和无尽杀意,血眸一片幽深,似搅动着残肢断臂的血池,一片血腥气。 艾瑞斯·扎克心底一震,不知想起什么,最后彻底败于那双血眸里,他回身拿起桌子上还未开封的黑色机密文件袋,递给对面,语重心长道: “菲尼克斯,看看里面的照片吧,我觉得你不用这么着急就替自己的雄主打抱不平,某种意义上,你也许并不了解真正的酷可阁下。” 黑色的文件袋里,是关于中转星H9废弃军舰仓库的调查报告。 密密麻麻的虫文将现场的所有细节一一描述,内容令虫心惊胆战,而十几张角度、大小、方向不同的血色照片,则一一印证报告文书里面的真实。 这些高清到极致的照片,几乎没有一张不是红色的,遍布肢解的虫体,血色溪流里鲜活的内脏,密密麻麻的虫肢,撕裂如废纸的虫翼。 每张照片拿出来,就是征战四方的军雌都大受触动,每一只拥有虫体的军雌都忍不住汗毛倒立。 那塔米双眼泛白,捂着眼睛,蹲在角落里面,默默祈祷着什么,“虫神啊,虫神啊,到底是怎样的惩罚居然让地狱重现,您最忠实的信徒祈祷” “看到了吗?” 艾瑞斯·扎克试图扭转菲尼克斯对自己雄主的认知, “你的雄主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他拥有独自杀死三只S级军雌的实力,甚至这三只S级军雌虫龄近300,而且常年注射虚拟信息素,帝国早在怀疑夏塔家族的长老的真实等级早已跨越S+。” “而能独自虐杀三只S+军雌,酷可阁下的真实精神力只怕” 关于艾瑞斯·扎克所说的什么精神力、真实等级 这些菲尼克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指尖颤抖,划过一张张照片,每看一张心脏便被捏紧一寸,直到他快要窒息。 如此惨烈的战斗, 酷可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指尖泛白,死死捏着照片的一角,留下深深的白色印子,菲尼克斯艰难呼吸,心尖一抽一抽地痛,带着顿痛,他哑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军部想做什么,或者说帝国想对他做什么?” 问到最后,虫瞳竖成针尖的血眸,如同进入警戒状态,下一秒就要露出利齿的野兽,能咬断敌人的脖子。 而对自己昔日最尊重也最厌恶的对手,艾瑞斯·扎克显然再了解不过菲尼克斯现在的状态,他的表情渐渐不可置信,压着惊讶地声音,问道: “血撒·拉弗伦!你想做什么,为了一只雄虫,你想和帝国为敌吗?” 菲尼克斯冰冷残忍的束瞳,居然窥见几分温度,他说:“他不叫一只雄虫,他是酷可,他是我的雄主。” 就在空气都隐隐震动,锋芒最盛的时候,对面的治疗室里突然爆发出研究虫的惊讶: “精神有波动!” “酷可阁下快醒了!” 听到这句话,菲尼克斯再也顾不得旁虫,直冲入对面的治疗室,然后一把揪住研究虫的后衣领,将他丢到门口。 他目光专注,隐隐期待地看着白色病床上的酷可。 对方躺在洁白的房间里,全身的手腕、脚腕、太阳穴都用一种电子探测线连接,这些线从病床上似溪流般汇聚到一台电脑一般的精密仪器上,屏幕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波浪线。 菲尼克斯扑到病床边,单膝跪在冰冷的白砖上,然后以轻柔的力道捧起雄虫的手,仿佛像在触碰虚幻的光影,一触即碎。 “雄主,求你醒来,看看我” “不要再丢下我了” 菲尼克斯无声呢喃,血瞳却紧紧盯着酷可的面庞,当那张沉三天三夜的脸上,睫毛微微颤抖之际,他立刻倾身,眼球上隐隐突出红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 突然,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湿漉,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不”菲尼克斯下意识用指腹接住那颗泪,眼眶泛红,感同身受般血眸弥漫水雾。 可当他刚伸手触碰到泪珠之际,手腕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接着半个身子旋转,落在一具温暖的胸脯上,手掌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传来心脏阵阵的跳动,颤动顺着手心蔓延至胸膛,震若擂鼓,一锤一锤砸响菲尼克斯的灵魂。 菲尼克斯猛地抬眸,对上一双漆如点墨的黑眸,像一片氤氲的夜色,瞳孔却有星辰在闪烁,他喃喃道:“雄主,你醒来了。” “你身体怎么样?”回过神来的菲尼克斯立刻起身,想要呼唤医虫,“我去叫医生过来为你检查身体。” 酷可一把拉住离开的虫,又将对方按在自己的身上,将脸埋在对方的脖颈里,嗓音虚弱沙哑道:“别动。” 这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微不可察,却死死钉住菲尼克斯的肩膀,叫他老老实实待在酷可的怀里。 菲尼克斯顺势将脸埋在对方的肩颈,深深嗅了一口酷可身上的气味,有熟悉的冰蓝草的青香,带着一股药剂的苦涩味,可闻起来却是那么令虫心安和踏实,还有丝丝缕缕的委屈和苦涩。 “雄主,”菲尼克斯缓缓收拢自己胳膊上的力道,抱着这具强大却伤痕累累身躯,沙哑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酷可身子一僵,抵住菲尼克斯的额头,黑眸注视着面前这张布满疲惫、不安、疯狂的面孔,捧起对方消瘦苍白的脸颊,呼吸交织间,他还是没有忍住,道: “菲尼克斯,你恨我吗?” 良久的呼吸交织间,良久的沉默里能听清胸膛里的震颤。 菲尼克斯咬牙道:“恨……” “我恨死你了……” 酷可睫毛微颤,可不知为何,当对上那双猩红炙热的红眸,心却安定了起来,在他静静地等待中。 菲尼克斯果然还有下文,他偏头用虎牙摩擦着酷可的指腹,似乎在回味指尖的气味又像标记领地,故意咬了一口,然后恶狠狠道:“我有多爱你,当你抛下我独自赴死的时候,就有多恨你!” “如果你真的抛下我,自己死去,我做鬼也要恨你永永远远。” 话音刚落,一片略微干燥的唇贴上去,堵住了菲尼克斯的话语,唇舌相触,牙关微微急切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隐隐的摩擦声和水泽声。 “唔……你做了亏心事……说不过就……呜呜!” 菲尼克斯微微蹙眉,不知道是心底还有怨恨还是满腔的情思终于有了发泄,他立刻占据了上方,跨坐在酷可的身上,却控制着全身的重量,没有压到雄虫,舔舐着嘴角的血点,口腔里尽是铁锈的苦涩味道,居高临下的看着酷可。 明明是占据上风的视野,可在酷可看来,眸底下却是那么的悲伤和脆弱。 酷可乖顺地躺在下面,承接对方唇齿间的宣泄,最后在对方气喘吁吁的时候,嗓音沙哑,温柔异常道: “现在还恨我吗?” 菲尼克斯的视线落在雄虫的唇角,那一点血迹上,不知是否是这片治疗是白色的,酷可全身也穿着白色的病服,所以那一抹红点格外刺目,叫他心尖一痛。 菲尼克斯倾身,用舌尖卷走那抹血迹,眸底只有无限的缱绻和心疼,他摸索着酷可的脸颊,轻声道:“傻子,我怎么舍得恨” “就算要恨,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保护你。” “亦没能让你全心全身地信任我,你宁愿孤身冒险,却不带上我。” 最后的语调,微微尖锐,刺痛了不知谁的心。 “你就没有想过,我宁愿和你死在一块儿!也绝不独活!” 这时,酷可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婚礼的那一天,菲尼克斯也是这样直视他的眼睛,立着纯粹的誓言: 你往哪里去, 我亦往那里去,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 你的神就是我神, 我将永远跟随你,守护你,陪伴你,爱着你直到死亡死亡亦不能将我们分开。 菲尼克斯满眼悲伤,就像一片岩浆上稀稀疏疏下着细雨,蒸腾着雾气,裂缝里是滚烫的热血。 “酷可,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吗?” 头顶的质问,唤醒了酷可的回忆,他抬眸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 “因为你,我开始想要长久的活下去,” “因为你,我更加期待死亡的终点,” “我根本就不抗拒死亡,甚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局!” “你不论选生选死,只求你别再丢下这个好不容易从死亡堆里爬出来的鬼魂。” 菲尼克斯迎着那双隐隐震动的黑眸,捧着酷可的脸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一字一句带着血腥气息道: “因为我们的命早已绑在了一起,” “你逃不开我的,”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雄主,” “我爱你啊” 酷可自认是见过尸山血海的男人了,可是被那双残忍血腥的眸子盯上,突然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彻底逃不开野兽的利齿,只能被对方吞吃如腹。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所以, 他终于成功地把菲尼克斯逼疯了? “酷可阁下醒来了!他感觉怎么样,话说我在他的精神波动数据还有血样检测里发现了未知的” 门口冲进来一只不修边幅的虫子,是帝国派来的研究虫洛伊,他不顾门口军雌的阻拦和眼神示意,直接冲进门内,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两只虫,呆若木鸡。 “额” 洛伊挠了挠脑袋,一本正经科普道: “鉴于雄虫阁下的身体还未恢复,精神力的稳定数值有待观测,两位还是克制一下生理性的冲动,当然有的时候这也不是克制就能克制成功的。” “如果你们实在克制不了,也不是不可以,需要我分享一下提高怀蛋率的交。配姿势吗?” “虽然你们看不出来,但本虫正是帝国新锐天才,虽然比不得研制出抗红太阳病毒疫苗的X博士,但本虫最近刚新出炉一本研究著作,全称为《论如何提高怀蛋率的前提下雄雌XXOO的各种姿势》” “闭嘴!” 先是一只枕头,然后再是大大小小的玻璃药剂,朝门口砸去,在乒乒乓乓的声响里,洛伊痛呼一声,浑身狼狈得被赶到门口。 紧接着又是一道精神力如浪潮拍打,裹挟着力道将门框重重关上,差点拍到洛伊的鼻尖,面颊呼啸而过一阵冷风。 洛伊一脸不解,然后痛心疾首道:“也不用这么急不可耐吧,至少听我把著作全称念完啊,对你们有帮助的” “还真以为自己怀上虫蛋了!” “再说了你们的虫蛋是雄虫蛋吗!” “千万分之一的几率哎!” 第43章 【他是一名剑士】 灼热啃咬的呼吸中, 酷可突然神思清醒,他猛地看向一个方向,就像有一颗钉子在精神识海里面提醒他。 “等等, 菲尼克斯,不太对劲” 菲尼克斯神色不满足, 但还是听话地抬头,舔舐嘴角的水光, 嗓音带着未褪的欲望, “怎么了?” 有一股玄妙又深厚,充斥着诡异不详的气息。 在很遥远又很近的地方,吸引酷可的注意力,甚至这种复杂的气息很熟悉,就像梅可·夏塔、卡布·夏塔、烈尼·夏塔身上那股复杂又恶心的气息。 酷可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光脚踏在地面,似乎在验证他的猜测,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震得心尖微慌, 外面有虫吼道: “不好啦——” “有罪犯越狱啦——” 酷可和菲尼克斯瞬间对视, 异口同声道: “桂兰·夏塔。” 酷可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验证,他顾不得其他,立刻朝门口冲去, 手腕突然传来力道。 一只有些干瘦苍白的手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 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扣紧,仿佛在不断挣扎着。 酷可回眸望去。 菲尼克斯面色青白,神色反复挣扎, 眼底猩红,后槽牙都咬碎了。 可还不等对方说出制止的话,酷可反手拉住对方的手,黑眸纯粹坚定,他说,“菲尼克斯,我们一起去吧。” 菲尼克斯一愣,呼吸暂停,惶恐跳荡的心立刻安定下来,他重重点头道:“雄主,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只要酷可别抛下他, 就是地狱亦义无反顾。 “我知道。” 酷可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出来的时候,外界正是最乱的时候,天空中中挥舞着虫翼的军雌反复穿梭,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军用武器,几乎将白日的天空染得昏沉无光。 而坚固高大,布满密集电网的巡逻墙上,也破开了一个大洞,想必桂兰·夏塔那只虫是从这里逃脱的。 在高墙的右侧,一处小灰楼里,有战斗过的痕迹,流血的军雌数不胜数,墙体也深深被虫爪撕裂,可见对方的力道和实力,几乎把小灰楼的一角连同地基都给掀翻。 所以当酷可出来的时候,几只来回的军雌认出了他,皆目露震惊,甚至隐隐带着戒备和警惕。 一只桂兰·夏塔足以令军部总驻地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如果酷可此刻再发狂,岂不是天下大乱。 所以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的艾瑞斯·扎克急忙赶来,神情焦急,满头大汗,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越发犀利,他拦住酷可,几乎以一种警告又放低姿态的语气道: “阁下!” “现在有罪虫逃狱,外面很混乱!”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请移步回治疗室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你的安全。” 话说到最后,艾瑞斯·扎克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显然亲眼见过H9仓库现场的虫,实在没有这个实力和底气说什么保护雄虫,不被对方肢解都是最大的运气了。 “我知道,”酷可情绪很平静,几乎平和道:“是桂兰·夏塔越狱了,对吗?” 最后这句话,虽是问句,但是话语暗藏肯定。 “抱歉,事关军部机密,我无法告知阁下,但请阁下移步回治疗室。”艾瑞斯·扎克的脊背发寒,汗水早已浸透背后的布料,可他却脊背挺直,一步都没退,直挺挺挡住酷可的去路。 酷可身后传来一道轻嗤,带着淡淡的嘲讽。 菲尼克斯从后面缓步而来,看着一根筋的艾瑞斯·扎克,嘲讽道:“这么多年了,扎克你说说,你怎么就没变呢,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 “都不用雄主出手,我单手就能把你打出虫*!” 下意识想爆粗口的菲尼克斯,意识到酷可还在这里,于是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腔调装了几分,用礼节性的语言道: “扎克上将,你就算要报效帝国,也要分清形势,先不说如今有罪大恶极的虫子出逃,放任其离去,到底会给帝国带来怎样的麻烦?” “是在这里拦住我的雄主,还是尽早缉拿罪虫归案?” “你自己想清楚!” 艾瑞斯·扎克冷硬道: “缉拿罪虫归案自有军部的军雌前往!” 菲尼克斯显然不信:“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罪虫就不会飞出那道墙?” 不愧是菲尼克斯,骂虫不带脏字也能直戳虫肺管,两只虫马上就要打起来,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知道桂兰·夏塔在哪里。” 酷可看向远处一个方向,精神海里面一根神经越发刺痛,精神力扩散数十里后,定位一个方向,只有在那里那股斑杂不详的气息最强烈。 “烦请让路!” 一股凛冽如寒冰的精神力瞬间扩散,让艾瑞斯·扎克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 “扎克,你应该知道,”菲尼克斯也血瞳猩红,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是真的不想杀你啊” 菲尼克斯若真的想杀一只虫子,岂会容许对方蹦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在军部训练的生涯,虽然彼此不说,针锋相对,互相争夺第一,但是在心底深处,恐怕早已将其视作尊敬的对手。 不过, 只要阻拦酷可前路的虫子, 不论是谁,都将被菲尼克斯视作绊脚石,而绊脚石就应该被一脚踢开! 艾瑞斯·扎克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复杂,却问道:“阁下,就算您找到了桂兰·夏塔,杀了他之后,您能保证自己安全归来吗?” 这句话的重点在‘归来’二字上。 显然帝国早已注意到了酷可的存在,而这样一只精神力不可测量的高等雄虫,必须要活在帝国势力范围之内,他们不会允许酷可死亡,亦不会允许酷可失去掌控。 两方对峙之下, 周围的军雌似乎察觉到了艾瑞斯·扎克的暗号,所以他们都在不动声色地警惕这里,甚至暗自在包围,收缩着包围圈,只等上将一声令下,豁出性命,也要阻止雄虫阁下。 “艾瑞斯!你想冒犯雄虫不成?” “帝国何时何地下发明文,叫你光明正大地囚禁雄虫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菲尼克斯瞬间暴怒,宛如一只被触碰逆鳞的野兽,他瞳孔竖化,手骨噼啪作响,开始虫化,在这一刻他甚至打算自己先突破边星精锐的包围圈,送酷可离开。 菲尼克斯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 “你、找、死。” 两只同样竖起虫瞳的军雌,对视间一触即发,就在空气间摩擦最炙热的时候。 酷可握住了菲尼克斯虫化的手,这只虫爪带着冰凉瘆骨的温度,表皮坚硬,摸起来像利刃又像最冷的冰,却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因为在那温暖柔软的掌心刚触碰到虫爪的瞬间,虫爪立刻收拢了全部尖锐的盔甲,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雄主?”菲尼克斯不解望去。 酷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看向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艾瑞斯·扎克,一字一句道:“请扎克上将放心,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帝国的担忧,我以虫神的名义发誓,我会平安、归来。” 重点在‘归来’二字上。 空气中紧绷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就像一个因为热度鼓起的气球,彻底无声的开始松弛,甚至瘪下来。 虫神在上, 如果是帝国的雄虫,说一句发誓、誓言之类的话,艾瑞斯·扎克只会当放屁。 因为帝国雄虫的尿性他再熟悉不过。 所有军雌都知道,雄虫前一秒还在说爱你,后脚就会亲亲热热标记别的虫,雄虫的誓言只有一秒的保质期。 可当这只发誓的虫是酷可,那其中的重量和可信度就截然不同了。 “请阁下记住自己的话。” 几秒后,亦是脑海不断挣扎的最后,艾瑞斯·扎克深深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底的枷锁,又像彻底交付出什么,他脚步挪动,向旁边后退了半步。 “我会等着您平安、归来。毕竟”艾瑞斯·扎克前一秒交付信任,后一句话又透露了身为上将的警惕和谋算,他补充道:“这里还有亲虫在等着你。” 酷可还思索了几秒亲虫? 什么亲虫? 他的亲虫不就在旁边么,他看向菲尼克斯,后者也是一脸迷茫。 最后酷可恍然大悟: 荷风·夏塔! 原来如此,他就说自己醒来后从未见过荷风·夏塔。 本来身为夏塔家族的虫子,他就是重点调查对象,后来又设计H9的仓库事件,还隐隐透露了和酷可的关系,这可不得成为帝国的重点调查对象,说真的不给他上刑都是在善待对方了。 扑面的寒风呼啸,耳畔是疾驰的冷风,还有一道失真的嘲讽。 菲尼克斯扇动着虫翼,冷冷道:“该死的心机虫,我就知道扎克那只老奸巨猾的虫子没那么容易放我们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可惜他算计错了,谁会在乎夏塔家族虫子的死活!”菲尼克斯一脸得意,朝酷可道:“你说是吧,雄主?” 酷可:“” 菲尼克斯:“???” #只有荷风·夏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当务之急先找到桂兰·夏塔再说。” 酷可抱着菲尼克斯,看向无边无际的云层,还有缩小成地图的大地,只觉得长久挤压胸口的郁气一散而空,原本黯淡的黑眸终于闪着几道光。 一如初见的少年锐气。 菲尼克斯不知怎么,居然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 初见的时候,少年心中有火,骨中藏剑,即使不争不抢,也锋芒毕露。 初见的时候,酷可还是一个找寻雌父的天真少年,他的双手没有血腥,身上亦没有染上仇恨的血,可是如今 “菲尼克斯,怎么了?”酷可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他回眸望去,黑发在眼前凌乱飞舞,对上一双微愣的血瞳。 菲尼克斯摇头,低声道:“雄主,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快乐。” 可惜,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快乐, 永远快乐的都是活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傻子, 而世界永远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美丽, 因为真实,所以残酷。 酷可耳畔呼啸狂风,大声道:“你说什么?” 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我说——” “酷可——”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菲尼克斯早已在虫神下发誓, 他会永永远远追随着酷可, 他并不能保证自己的雄主永远快乐, 但他们会一同面对残酷的黑暗, 再迎接永不孤单的死亡。 酷可对上那双透露出几分决绝,甚至几分脆弱的眸子,在菲尼克斯不安的目光里,他的回答是: “菲尼克斯——” “我答应你——”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一家虫在一起。 高空的冷风里,紧紧相拥的怀抱异常滚烫,无论去哪儿都没关系,只要他们永远在一起。 第44章 【他是一名剑士】 高空的冷风, 吹拂着他身上的白袍,袍上不见昔日的洁净白皙,满是血污和黑泥, 甚至还有血滴滴落在泥土上。 桂兰·夏塔听到身后的落地声,头也不回道:“你来了, 酷可。” “我在这里等你有一会儿了,” “你比我预估的速度还要晚上一些, 看来是有什么虫, 或者事耽搁你了,或者是” “你对我的杀意减轻了些?” 不得不说,这只活了将近三百年的虫子是如此敏锐和缜密,从一件事情里,就能推测出这么多的关联事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如果有问题想要问我,就趁这个机会问吧。” 酷可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他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用精神力观察着这只强大、深藏不露的虫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快要死了。” 桂兰·夏塔的脖颈上血肉模糊, 甚至能依稀看见白骨, 为了取下脖颈上束缚军雌实力和虫化威胁的军用抑制环,对方应该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更不提一些穿透关键部位的子弹痕迹,若是这些伤势在军雌强大的恢复力下还能修复,那么一道深入心脏的爪痕, 则彻底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甚至酷可的精神探测感知下, 都听不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酷可眉头微蹙,神情沉重。 “怎么这一副表情?” 桂兰·夏塔松了松肩膀,一头金发被天边的太阳镀上濛濛光圈,悲悯的目光下, 有一种怜悯尘埃的温柔,可配上他截然相反的所作所为,只觉可怖可恨。 “我以为你会更开心一点儿?” “毕竟你的杀父凶手就在眼前任你宰割啊” 最后一句话,桂兰·夏塔嘴角裂开夸张的弧度,悲悯神圣的面孔带着一股妖异的感觉,叫人脊背发寒。 这句话没有叫酷可失控,反倒让一旁眉头狠蹙的菲尼克斯,彻底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就要冲上去,撕碎桂兰·夏塔。 “该死的老虫子,我杀了你!”菲尼克斯身后的虫翼似太阳燃烧,边缘却带者锋锐的银芒。 不等他冲出去,酷可就拉住了暴怒的菲尼克斯,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一个眼神就要菲尼克斯冷静了下来。 菲尼克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酷可的侧脸,就像躲在树洞里亮起爪子的猫咪,暗中观察着什么,又怕伤害了什么。 “菲尼克斯,冷静一点,”酷可说完这句话,又看向对面一副看好戏的桂兰·夏塔,嗓音异常冰冷道:“你不用刺激我。” “我知道星舰爆炸的事情和你无关。” 桂兰·夏塔语调怪异地哦了一声,带者几分不可置信道:“是梅可·夏塔那只虫说的?他果然为了求生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不过”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了?一群毫无底线,恶贯满盈的虫子?” 酷可嗯了一声,不假思索道:“相信。” 这下换桂兰·夏塔沉默了,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怪异。 “为什么?” “直觉。” 桂兰·夏塔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甚至因为上半身紧绷用力,潺潺鲜血将他的白色袍子染红,红色不断蔓延,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配上天使神圣的面庞有一种异常诡异的和谐。 “哈哈哈你果然是一只奇怪的雄虫啊。” 酷可打断对方的莫名其妙的笑容,仅用一句话,就令后者沉默了,他忽然扬起声音道: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你们夏塔家族研制出来的虚拟信息素,真的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为了99.99%那些饱受精神折磨的军雌吗?” 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破虚妄的黑眸,桂兰·夏塔神情复杂道:“如果我说是呢。” “我相信”酷可沉默两秒道。 “雄主?”菲尼克斯一愣。 不仅菲尼克斯愣住了,此刻最震惊的虫应该是桂兰·夏塔,在他看来,整个宇宙里最不该相信他的虫,就是酷可,不论出于过往私怨,还是大义名分。 “我相信虚拟信息素的研发初衷,就是为了解决军雌的痛苦,可惜不是每一种解药都能被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这下桂兰·夏塔沉默了,很快对方一向浅笑松弛的面孔微微紧绷,警惕道:“梅可·夏塔那只虫子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桂兰·夏塔这只连死都不怕的虫子在害怕,在恐惧,甚至在忌惮着什么。 酷可敏锐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没有吊人胃口的趣味,所以直接道出了那个名字: “西蒙·夏塔。” “他告诉了我这个名字。” 桂兰·夏塔神情一震,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可眸底却带上了阴鸷的冰冷。 “西蒙·夏塔才是一切的源点,也是你们夏塔·家族百年的骄傲,他研制出了虚拟信息素的配方和密码,而在十年前,他突然卷入一场意外,彻底身亡。” “起码在帝国的视线里,西蒙·夏塔这只掌握虚拟信息素密码的虫彻底死去,梅可·夏塔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虫知道他的下落,那只虫就是你,桂兰·夏塔。” “你想知道西蒙·夏塔的下落?”桂兰·夏塔警惕道,隐隐竖化的虫瞳,仿佛酷可说一个是字,他拼上命也要同归于尽。 酷可只是微微摇头道,“不想。” “我觉得西蒙·夏塔就这么了无音讯的失踪,甚至是死亡,也挺好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桂兰·夏塔一愣。 酷可黑眸深沉,语气冰冷道:“不然呢,让帝国一些贪得无厌的虫子找到西蒙·夏塔后,彻底掌握虚拟信息素的密码,然后彻底开始对一无所知的雄虫们的围猎吗?” “因为你是一只雄虫?”桂兰·夏塔显然认为,酷可如此说,必然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酷可自己就是一只雄虫,而且是一只高等级、惊世骇俗的雄虫。 若是虚拟信息素的密码彻底被帝国掌握,很难保一些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虫子,会打酷可的主意。 “一方面是,”酷可没有否认,他感受到手心突然紧绷的力道,回眸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毕竟我可不想被做成信息素罐子。” “另一方面” 他沉声道: “我认为虚拟信息素也是虫族走向毁灭的加速剂。” 桂兰·夏塔眸光染上真切的好奇,也是对酷可方才那番话,和他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他身上的警惕也散去不少,反而出现了几分怀念道: “你方才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他。” 也许除了桂兰·夏塔,无虫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也许是即将走向死亡,也许是酷可这只坦荡利落的虫,桂兰·夏塔第一次不再伪装自己的表情,撕开身上精美装饰的壳子,而是重重叹息一声: “西蒙·夏塔,我夏塔家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他身在帝国,身在有权有势的古老贵族家族中,也许他真的能改变虫族的未来,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连夏塔家族都将亘古长存,可惜” 桂兰·夏塔的神情忽然激动道: “也正是他的才华让我们走向毁灭” 桂兰·夏塔陷入了某种回忆,浑身都笼罩在深沉的黑雾里,最后甚至带上几分愤怒,那是一种对世界和神灵的愤怒, “帝国那些虫子到底知不知道!” “西蒙·夏塔曾是拯救过虫族的英雄!” “百年前一度差点毁灭边星,造成帝国动荡的虚空病毒,正是西蒙·夏塔研制出了抗红太阳病毒疫苗!他是拯救一片宇宙的英雄啊!” 什么!? 酷可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目光里的震惊。 而对于虫族的历史,显然菲尼克斯比酷可更了解,虽然一百年前,他也没有出生,但是边星的这段历史,可是曾方才军校的宇宙文明的历史课上。 菲尼克斯上前一步,红眸紧紧盯着隐隐失控的桂兰·夏塔,逻辑严密,问道: “你说西蒙·夏塔才是抗红太阳病毒疫苗的真正研发虫,为什么帝国的历史书记载里,只有一个神秘的X博士?” “如果这是真的,你们夏塔家族为什么不将其公布于世?” “因为没有虫会信。”桂兰·夏塔面上的讥讽一闪而过,“你们知道百年前西蒙·夏塔有多大吗?” 这显然是一个知识盲区,菲尼克斯和酷可都不知道,毕竟他们从来没彻底了解过西蒙·夏塔这只虫子。 桂兰·夏塔也不需要他们回答,而是自己扬声道:“13岁!仅仅13岁而已!他还是一只在念中级学校的幼生虫!” “这个阶段的雌虫,甚至没有开始分化军雌和亚雌,甚至没有生长虫翼,所以当一只13岁的雌虫高举自己刚研发出来的抗红太阳疫苗,能解救半个差点陷入灾难的宇宙,在帝国那些高高在上的虫子的认知里,他在撒谎!” 菲尼克斯思索道:“可这不应该,虽然13岁就研制出虚拟病毒的药剂确实惊世骇俗,但是只要帝国认真核实,再叫一众研究院的老虫子们亲眼见证,会有虫相信的,毕竟解药的配方只有西蒙·夏塔知道。” “而且后来帝国也确实大量研制出了抗红太阳病毒的疫苗,运输到边星,应对了这次突然爆发的虚空病毒,说明药剂的配方帝国已经” 对上桂兰·夏塔深沉中带着悲凉的目光,菲尼克斯突然想通了关节,他语气沉重道: “帝国掌控了药剂配方,也找到了西蒙·夏塔,可却没有公布研发者的真实身份,对外我们只知道X博士这个神秘名号。” “西蒙·夏塔被帝国控制了!” “不容许丝毫脱轨的风险,不放过任何可利用的虫子,”桂兰·夏塔身行微晃,嘴角咳出鲜血,用手背擦拭去,低低笑了,“这就是帝国一向的作风。” “这几天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最后这句话,桂兰·夏塔看向酷可。 最后他隐隐蒙上阴翳无光的金色眸子,看向彻底陷入自己的思路,表情都来不及隐藏的菲尼克斯,突然道:“血撒·拉弗伦” “呵呵呵,其实这件事情和你也有很大的关系啊。” “你是一只聪明的虫子,肯定想到了什么线索,不如你说出来,我帮你验证咳咳!” 菲尼克斯猝不及防听到过去的名字,一如过去黑暗的历史,撕开他疮痂的伤口,再度变得鲜血淋淋。 “帝国掌控了西蒙·夏塔,又怎么会浪费这样一只具备价值的虫子,所以他们肯定会让西蒙·夏塔做各种有利于帝国的誓实验比如” 在桂兰·夏塔鼓励的目光下,菲尼克斯咬牙道:“能抑制军雌精神暴。动的解药。” “全虫族都知道,只有雄虫的信息素才能暂缓军雌的精神躁动,只有雄虫才是解药,为了实验,就一定要解析最真实的信息素。” “所以” 在菲尼克斯艰难痛苦的表情下,桂兰·夏塔冷冷接下话头道: “就有了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 “难怪,难怪”菲尼克斯一只手深深插穿到脑袋里,死死扣住头皮,指尖泛白,艰难地说道:“十年前我们特殊小队突然接到来自帝国总部的命令,护送帝国的雄虫到边星旅游,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奇怪了。” “因为是从帝国最高总部发出的命令,所以当时没有怀疑,但是现在回想有太多的猫腻。” “帝国对雄虫的保护一向严密,所有雄虫在成年,甚至迎娶雌君前,都被保护在雄虫的花园里,怎么突然就有一批雄虫要来混乱的边星” “这里可是抵御异兽的前线” 一股温暖又坚定的怀抱抱住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的菲尼克斯,酷可说:“菲尼克斯,冷静一点,一切都过去了” 菲尼克斯嗅着一道冰冷带着清澈气息的信息素,原本躁动不安的精神都恢复几分理智,他靠在酷可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肺腑间都是那股令虫心安的气息,才彻底冷静下来。 这一刻, 菲尼克斯的脑海里突然有一道奇异甚至是疯狂的想法, 他是不是该感谢西蒙·夏塔,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卷入‘血翼惨案’,更不会被帝国放逐,也不会隐姓埋名成为现在的菲尼克斯。 如果不成为菲尼克斯,他是不是就遇不到酷可了? 这是一个十足疯狂的想法,也是十足自私的念头。 因为有太多军雌丧命于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酷可安抚住菲尼克斯,看着对方表情一会儿青白一会漆黑,不知在想什么,于是便开口问道:“所以那些雄虫是帝国故意送到边星的?” “可是‘血翼雄虫绑架’又是怎么回事?” “帝国完全可以故意设计一场星舰爆炸” 酷可语气停顿,掩去眸底的怔愣,然后问道:“完全没必要牵连其他的军雌。” “那场‘血翼惨案’,是你们设计的?” 最后,酷可肯定道: “那个时候如果要转移帝国的视线,甚至吸引全边星,一批尊贵又稀有的雄虫出事是最能吸引他们视线的焦点,而这个时候也是西蒙·夏塔脱离帝国掌控的最好时机。” 菲尼克斯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几乎以一种格外冷静的腔调,幽幽道: “所以为了解释雄虫的下落,为了帝国的愤怒,护送雄虫的我们,就成了替死鬼。” “没冤枉了你们夏塔家族。”他眼底划过杀意,淡淡讥讽道。 可酷可分明看到,菲尼克斯眼底的杀意消散了,甚至愤怒也消散了许多,他微微沉思。 因为由桂兰·夏塔单方面讲述的故事,有太多的细节需要去推敲,比如这个:“按理说西蒙·夏塔应该脱离了帝国的掌控,那虚拟信息素为何从十年前还是开始流通了?” “这个虚拟信息素只是一个半成品,如果是他亲手研制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有副作用的半吊子手笔”桂兰·夏塔捂住嘴,肩膀颤抖,鲜血渗透指缝,滴滴答答流满手背。 菲尼克斯眸光微眯,看出了桂兰·夏塔的时间不多了,连忙追问道: “那真正研制出这个虚拟信息素的是谁?” “你们夏塔家族为何甘愿成为研制信息素的黑暗实验室?” “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承认自己的所有罪名?” “西蒙·夏塔在哪里?” 桂兰·夏塔猛地咳嗽一声,神色复杂,苦笑道:“真是的,怎么都是一群不懂得尊老爱幼的虫子” “别总是遇到问题就依赖老人家啊,”桂兰·夏塔咳嗽一声,胸口的血流如注,染红白色的金丝袍子,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燃烧全身,他说:“这些问题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毕竟,我们也不是这么推心置腹的关系啊。” 酷可眸光凝固,却没有催促,他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他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的雌父吗?” 此话一出,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似裹挟着滚烫的火星,几乎叫虫心底一烫,甚至烫的刺痛。 菲尼克斯心底咯噔一声,死死盯着酷可深沉的面庞,双拳捏紧,微微收拢腹部。 是了, 真正的杀父凶手还没有找到, 报仇, 这股滋味令虫发狂, 菲尼克斯尝过十年, 酷可一定会,再一次地离开。 仇恨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 对面传来一道轻笑。 “我以为这会是你第一个问题,”桂兰·夏塔莫名其妙地看了酷可一眼,微微疑惑道:“没想到会是最后一个。” “是什么改变了你?” 酷可墨眸冷凝,在日渐昏沉的天色下,笼罩一团幽邃,“如果你知道这个答案,请告诉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 承诺? 雄虫的承诺和擦了鼻涕的纸有什么区别吗? 除非这只雄虫是酷可。 桂兰·夏塔挑眉,认真思考了几秒,甚至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恶趣味,问道:“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让你杀掉身旁的这只虫子呢?” 桂兰·夏塔笑道:“老实说,他看我的眼神令我很害怕啊。”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几度压抑不住杀意和阴翳,“老虫子,你是想安静的死,还是饱受折磨的死,自己选一个!” “你瞧瞧,那么多温顺的军雌,你怎么就偏偏瞧上他?”桂兰·夏塔故意道。 “你!”菲尼克斯气到极点,胸口起伏不定,可偏偏又不能杀死桂兰·夏塔,十足的憋屈,甚至都气到嘴角带着一丝狞笑,“你死定了,老虫子。” “我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酷可牵起那只紧握成拳头的手,冷眸看去,带着尖锐的警告。 “好嘛”桂兰·夏塔耸肩,“不逗你们玩儿了,无趣。” 就在酷可和菲尼克斯,两道毫不偏移的目光下,桂兰·夏塔突然面色一变,朝后一扬,直直坠落悬崖,高空的风将最后一缕白袍吞噬。 酷可面色大变,立刻跑向悬崖边缘。 悬崖底部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桂兰·夏塔说了一个名字: “塔斯米·阿尔杰。” 酷可眉头微蹙,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又很陌生。 可跑到悬崖边,只能看到一抹黄色的光点,桂兰·夏塔到底告诉了他一个名字,那就是一个线索,酷可扬声道: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可是没有回声。 桂兰·夏塔这只决然赴死的虫没有告诉酷可他最后的临终遗言,或许对方本身就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又或者他毫无遗憾。 极目望去,除了一片白色翻滚的雾气,高空的冷风,只有依稀飘荡的几个字: “你的存在已经伟大愿望” 虫神新历166年8月19日18:35:23,中转星城郊,白银边君驻守总部西南方,绝壁悬崖下。 桂兰·夏塔身死。 酷可深深吸一口高空的冷风,缓慢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扭头望去,却发现菲尼克斯宛如雕塑僵硬在原地,面庞冷凝,神情沉寂。 “菲尼克斯,我们回去吧。” 酷可话音刚落,就听到菲尼克斯冷硬的声音: “你要去找阿尔杰家族报仇吗?” “菲尼克斯,我” 菲尼克斯一连串说了许多话,甚至连酷可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阿尔杰家族是掌控边星将近四成虫洞路线的运输公司,他们常年都是西西弗家族的附庸。” “虽然不知道那只老虫子说的是真是假,可西西弗家族的商用星舰确实有一部分的材料来自于阿尔杰家族,而且还有星舰的行驶路线,阿尔杰家族肯定有获取消息的渠道,假如真的是阿尔杰家族做的手笔” “菲尼克斯!”酷可突然伸手,覆盖住那只苍白翕动着的唇。 菲尼克斯不解抬眸道:“雄主,你不是要去报仇吗?” “如果你着急去报仇的话,不用顾及这边,军部那边的虫子我想办法拦住他们,不过我们动手的速度要快,阿尔杰家族和军部有合作,好几条军舰运输的虫洞路线,都是他们开发的,我担心” 菲尼克斯腹部抽痛,他额渗冷汗,带着几分狠绝的表情道:“但是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酷可问。 “我” 不等菲尼克斯回答,酷可就道:“成为星球代言虫,和诺顿亲王合作,还是彻底成为帝国的傀儡?” 菲尼克斯一愣,虎牙咬住一侧的唇,微微渗出一道鲜红的印子。 酷可微微蹙眉,覆上对方紧绷的侧脸,掌心触碰下颌,用指尖抵住那颗虎牙,却冷声道:“菲尼克斯!” 稍有的冰冷语气叫菲尼克斯一愣,他以为自己触怒了雄主,不等他解释,一道温暖的怀抱拢住了他。 酷可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语调突然静谧下来,宛如流传的音符,叫虫心底一暖,“菲尼克斯” “我确实要报仇。” 怀里刚放松没几秒的身体立刻紧绷。 酷可轻拍对方僵硬的脊背,轻声道:“但我现在明白了,” “这世间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菲尼克斯微微抬眸,目露不解,直到从那双专注的黑眸里看清自己的倒影,大脑才慢悠悠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东西不会是我吧? 一个不可置信,甚至不敢奢求的答案在心底慢慢发芽在,直到开出绚烂的花朵。 “总有一天我会血刃仇人,” 酷可黑眸锋锐一瞬,又柔和下来,拉住菲尼克斯微微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腹部,缓缓道: “但我要先保护好我的雌君还有虫崽不是么。” 恰好此时, 天机落日熔金,一缕最后的落日穿透高空的云层,落在酷可的面庞,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菲尼克斯眼眸一酸,不知是被落日刺的,还是因为酷可的一句话,他猛地扑到酷可的怀抱里,胸膛甚至传来沉闷的声响。 两只虫的身影在日光下,逐渐融化成一道影子。 菲尼克斯哽咽道: “酷可” “你之前说的不对,” “你是全宇宙最好最好的雄主,” “也会是最好最好的雄父。” 两只虫的胸膛一起震动,传来低低的愉悦笑声。 酷可眸光水润,在落日下回抱住了菲尼克斯扑过来的身体,他说: “这是我听过最高兴也最动心的赞美。” 第45章 【他是一名剑士】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回来的时候, 整个白银边军的总军部并没有陷入什么异常警戒的状态,甚至说过分安宁了。 譬如高墙上的白色探照灯,一个都没有亮, 这座漆黑古朴的总军训练场,真正化为了黑夜里蛰伏的野兽, 叫走进它的生灵看不出真实。 “好像有些不对劲。”菲尼克斯暗自警惕,将酷可护在身后, “周遭的密林鸟兽不鸣, 虽然平常这些小东西也不敢放肆,但从没这么安静过。” 酷可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信息: “除非是有更强大的存在镇压了它们。”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菲尼克斯立刻朝密林里看去,密密匝匝的树叶发出呕哑的摩擦声,就像鬼魂的窃窃私语。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眼看着菲尼克斯就要迈入密林, 酷可突然拦住了他,黑眸穿透黑暗, 仿佛已经知道里面究竟是谁。 “菲尼克斯, 你在这里等我吧。” 因为就在冷风吹拂的那一刻,一道浑厚的精神力同样穿透入酷可的脑海,以一种精神共鸣的方式,传递过来一段信息: [你自己一只虫过来。] [如果不想让你的雌君知道你曾被注射过醉梦药剂的话。] 酷可黑眸一凝。 这是 如此精准又强大的精神力, 这是一只和自己拥有同样能力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的雄虫。 “雄主, 你又想自己去涉险!” 菲尼克斯下意识想要拒绝,对于酷可这种迎难而上的姿态,真的是又爱又气,毕竟当初正是这种无畏凛然的样子吸引到了自己, 可如今他发现雄主太爱冒险也不是很妙。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菲尼克斯拦住酷可,居然耍起了小脾气。 酷可一愣,看着菲尼克斯拦住自己去路又不敢彻底拦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覆在那只略微苍白的手背上一个吻,夜色下的嗓音醇厚又醉人。 “听话。”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叫菲尼克斯晕头转向了。 “菲尼克斯,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职责,那也是保护好你自己,” 酷可突然倾身,在对方耳畔旁轻声道: “而保护你们,才是我的职责。” “相信我,我是你的雄主。” 一句话,成功叫菲尼克斯呆愣在原地,面色呆滞,可是脑海里早已石破天惊,甚至表情都来不及跟上意识的悸动。 温热的吐息就像最痴缠的丝带,从耳畔攀爬全身,明明用蛮力一扯就断,可因为太过迷恋、贪图那温柔上瘾的触感,菲尼克斯久久伫立原地,面颊赤红,半天没挪动一寸脚步。 等回过神,惊觉酷可早已走远,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 “不好!” 菲尼克斯知道自己又被雄虫给迷晕了,他刚想跟上去,又被密林里冒出来的虫子给拦住了去路。 “我说菲尼克斯,你不用那么着急吧,”明拉格·夏尔打着哈欠,盯着沉重的黑眼圈,拨拉开树丛,哈欠连天道:“以你雄主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地位,你觉得边星还有谁能伤害的了他?” “夏塔家族那些老东西不全都栽在他手里?” 看到拦住自己的虫居然是明拉格·夏尔,菲尼克斯立刻想明白了关节,直截了当道:“诺顿亲王亲临边星了。” 明拉格·夏尔抬手竖起一个大拇指,靠在一颗粗壮的树枝上,双臂抱胸,点了点下巴,镜片后的绿眸在黑夜里似幽幽鬼火,轻笑一声: “你都知道了,这下不用担心你家雄主的安危了吧,你这个雄主控!” “如今夏塔家族倒台,根植边星百年的家族一夕之间荡然无存,这可是重新推举一位边星新锐的最好时机” “换句话说,你家雄主马上要上位了啊。” “你说,他会怎么选?” 夜色如浓墨,可在其中翻滚的黑云,一如波谲云诡的未来,叫虫看不清未来,更不敢笃定现在。 但是菲尼克斯收回眸光,眺望酷可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唯一的回答: “不论他选什么,” “我都和他一同走下去。” 只因为那是酷可,是他的雄主,亦是他此生最后且唯一信仰。 穿过层层密林,终于走向一片平坦的地方。 这是一处沉陷扇形开合的峡口,从这片平地的西南方就是一处悬崖,而在西南方的对面,黑雾翻滚的高空,依稀能窥见千仞绝壁,那里正是桂兰·夏塔自行了断的地方。 而酷可的目光则落在一道修长挺拔,坐在丝绒高椅上的虫,昏暗的夜色下,对方的面容似乎也陷入了黑暗里,看不清真容,但交叠的膝盖,优雅挺拔的身姿 “你是诺顿亲王?” 酷可略带迟疑道。 在他短暂的记忆里,依稀记得这样一段生动的描述: 帝国十八诺顿亲王,不过是一只毫无实权、肥头大耳、只有下半身有点儿价值的老雄虫而已。 而在月色从黑云中倾斜而下,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也令那张笼罩在黑雾中模糊的面孔彻底清晰,酷可眼底的疑惑更盛。 只因那张面孔过分精致美丽,烟紫色似宝石般的眸子,精致宛如造物主画笔下的神颜,殷红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似笑非笑又掌控世界的优越和自信。 嘴角的弧度在看见酷可后,笑得更真切了。 诺顿亲王腔调优雅带着古韵的声音传到酷可的耳边: “百闻不如一见啊,酷可阁下不,应该叫您东风玉剑阁下,幸会。” 酷可看着专程起身,走到自己半米前的雄虫,一只修长不染尘埃的手伸到自己的身前,他停顿几秒,察觉对方没有恶意,伸出右手回礼,“诺顿亲王,久仰大名,事实上我想见您也很久了。” 话音刚落,酷可察觉手上忽然传来捏紧的力道,一股凌厉的精神力从手掌爆炸开来,他眸光一凝,立刻凝聚精神,调动精神力抵挡。 两股同样气势凌厉的精神力,似相冲的对波,以他们的周身形成一股飓风,飓风越来越激烈,开始向周围扩散,惊起一片尘埃和生灵。 最后飓风彻底爆炸开来,形成一股扩散的风波,惊起无数枝桠抖动和树叶飘零,而在一片飞舞的尘埃中,唯有两道身影岿然不动。 “果然,你的精神力已经突破S+了,”诺顿亲王烟雾紫的眸子微微吃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嘴角的笑意真切许多,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道:“我敢说你是整个帝国唯二能和我媲美的雄虫。” 话到此处,空气突然沉默许久。 诺顿亲王嘴角含笑,静静等待着酷可先开口,可是对方就像一个木头,也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嘴角抽搐,笑意僵硬道:“你怎么不问我那个唯一是谁?” “我在等你说。”酷可诚实道。 “你不问我怎么说?”诺顿亲王咳嗽一声,似乎在提点什么。 “” 又三秒过去,酷可疑惑道:“你不说吗?” “都说了!”诺顿亲王加重语气,笑意越发僵硬,甚至还提了分贝道:“你不问我怎么说?” “可你明明就打算说,为什么非要我问?”酷可不解,他是一个尊重对方的雄虫,从来不强迫别人。 “所以说!”诺顿亲王胸口起伏,优雅淡定的面孔隐隐崩裂,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笑容道:“你就不能先问吗!” 酷可唇瓣开合,然后在诺顿亲王明显期待几分的目光下,缓缓道:“可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啊。” 这好像也不是他们今天世纪性会面的重点。 “好,我错了,是我的错,”诺顿亲王抬手扶额,表情在崩溃和冷静中来回变换,最后深深呼吸道:“就让我们忘记刚才的那一个片段,聊一些和现实世界有关的残酷话题吧。” 诺顿亲王的神情迅速变得无懈可击,他握拳咳嗽一声,双手背负身后,踏着优雅的步伐,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踏在泥土和青草里,落座在一个金丝雕花的红丝绒坐垫椅子里面。 身前是一个白色的圆形高桌,还铺着典雅的金线桌布。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你先别问,听我说完我的目的,你想来已经知道了帝国为了边星管理出台的一项新政策《边星代言虫计划》,事实上我让明拉格·夏尔暗地支持” 酷可环顾四周,怎么都觉得一片原始山林里,出现这种厅堂里陈列的桌椅很不正常,他向来是心口如一,下意识问道:“这个桌子和椅子是从哪里来的?你特地从帝国搬来的吗?” “有眼光!” 诺顿亲王身体挺拔几分,下意识道: “这可是我在帝国找独一无二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独一无二的专属高脚桌,专属于我一只虫,整个帝国加边星都不会找出一模一样的款式,你看这贴合脊柱曲线的美妙弧度,你瞧瞧这精密繁复的花纹” “等等!”诺顿亲王看着自然落座在对面的酷可,话音戛然而止,憋了几下没憋住,提声问道:“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说这精密繁复的花纹。” “不是,我上一句话说到哪里了?” “你说《边星代言虫计划》。” 诺顿亲王看着酷可一片无辜的面孔,似乎被气到浑身有些发抖,他深呼吸一口密林里充满青草味的空气,继续冷着声音道:“对,我让明拉格·夏尔暗地支持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是” “东风玉剑,我要你成为边星的代言虫!” 甚至不是请求,不是合作,不是希望 而是要! 这是一种不容转圜,甚至不容拒绝的语气。 酷可也不是那种随虫任意使唤的性格,他黑眸闪烁间,难掩锋芒,夜晚清冷的风甚至变得有些凛冽,似有冰雪在呼啸,割痛毫无盔甲的皮肤。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酷可黑眸如刃。 诺顿亲王嘴角勾起,带着几分信誓旦旦的语气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类的存在。” 同一类的存在!? 这个形容词太过巧妙,又像在暗示什么,难道 酷可眸光一亮,身体前倾,瞬间严肃道:“所以,你也是半只虫子?” 就像自己一样,雄父是所谓的蓝星人类种,雌父则是虫族的雌虫。 嗯? 半只虫子? 这是什么诡异的形容词? 诺顿亲王目光狐疑,以一种隐隐看病患的目光打量面前黑眸激动的酷可,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别翻遍了帝国和边星最后找到的是一只疯虫吧? 诺顿亲王试探道:“我应该是半只虫子吧?” 酷可立刻兴趣寥寥,只道:“你继续吧。” “东风玉剑,”诺顿亲王突然起身道:“你我皆身为雄虫,注定只能活在帝国和雌虫的保护,甚至控制下,但是看了你星网上战斗的视频后,我就知道,你和我都是一类虫!” “都是喜欢亲手掌控自己命运的那类存在!” “所以” “让我们一同撕毁虫族的腐朽历史,奠基雄虫的无上荣光吧!” “你”酷可慢慢起身,半分迟疑半分警惕道:“在传教吗?” 诺顿亲王这副激动,隐隐疯狂的表情,真的很像某种禁戒疯狂的组织头头,暗地里在进行着什么诡异的实验,比如生剖心脏,活吃生肉,聚集信徒,以改变世界的名义实则大肆毁灭世界。 真的很不妙啊。 “哎!?” 诺顿亲王看着酷可离去的背影,嘴角含笑,眼底带着笃定,似乎相信对方绝对会答应他的提议。 见这边的谈话结束,明拉格·夏尔也走到诺顿亲王的身侧,恭敬道:“亲王冕下,我不明白,您一定非他不可吗?” “如果单单是酷可阁下还能理解,可是菲尼克斯他和帝国,甚至和您也有仇怨”明拉格·夏尔看了诺顿亲王一眼,见后者没有动怒,才继续道:“他到底害的马凯林阁下终身残废,而一只雄虫如果没有生育的能力,那他的未来则毁于一旦。” “马凯林阁下到底是您的虫崽啊。” 明拉格·夏尔至今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而他疑惑的表情,在诺顿亲王轻飘飘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则攀升至顶峰。 诺顿亲王的眼神中划过一抹讥讽,淡淡道:“虫崽而已,我再生一只就是了。” “” “夏尔,”诺顿亲王迎上明拉格·夏尔吃惊的目光,缓缓走近,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做事?” 明拉格·夏尔暗自思索得体的话,但当肩膀上传来一道逐渐加重的力道的时候,他心头一震,说出了真心话:“因为您有帝国的王室血脉,跟着您虽说不能在帝都为所欲为,但有了您的支持,夏尔家族的权力和财富都将攀升一层台阶。” “权力、财富我保证你们夏尔家族都会有的,而且在未来还不止一层台阶,是节节高升。”诺顿亲王微微含笑,雾霭紫色的眸子朦朦胧胧又像漆黑的深渊,他缓缓道:“所以你要尽快习惯我新的做事方式,我只喜欢看结果,不喜欢解释过程。” “还有” 明拉格·夏尔鼻尖渗出细汗,鼻梁上的镜片支架因为汗水有些滑落,听到这里,他扶了扶眼镜,抬眸看去,就听见诺顿亲王语气冷硬补充道: “我也不喜欢问题。” “” 诺顿亲王看向明拉格·夏尔欲言又止的目光,挑眉道:“有话就说,我对自己的下属一向很宽容。” “酷可阁下真的会答应您的提议吗?”明拉格·夏尔冷静分析道:“最近和这只雄虫接触,我能感受到,他无法动摇、无法诱惑,甚至无法威胁,这样的雄虫我们很难掌控。” “掌控?” 诺顿亲王嗤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悬崖,鬓角的银发微微飞舞,他张开双臂似乎在环抱着什么,朗声道:“谁说要掌控他了?” “又不是找一只只会干活的一次性牛马,我要找的是同道者。” “是能逆流而上的百舸,是撕裂夜幕的雄鹰,是拥有对现实不甘,以命相搏也要改变世界的自由灵魂!” “我只需要保证,当文明即将倾覆,宇宙都要消亡的时候,会有这样一群自由的灵魂,无需谁的控制,他们会自发肩负重任,履行他们的使命。” “在黑暗中点燃火炬,燃烧自身,也要拼他一个自由无畏啊!” “而这样的灵魂,我已经找到了一个,” “距离下一个也不会遥远了。” “你说对么” “西蒙·夏塔。” 西蒙·夏塔!? 明拉格·夏尔直到现在,也一直以为诺顿亲王疯了,自从半年前,这种疯狂又冷静的状态一直在持续。 原本在他的认知里,诺顿亲王是一只肥头大脑、脑满肠肥的老雄虫,是一只可以利用的帝国王室,是可以令他们夏尔家族接触王室的钥匙。 可是半年前的某一天,对方那双浑浊布满邪欲的目光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对方突然开始运动、健身、减肥,行为举止一反常态,不再标记雌虫,不再宠溺自己的虫崽。 口中经常说着他不懂的奇怪词汇,做出他无法理解的行为举止,甚至会出现决策矛盾的时候。 比如他的雌君,任职白银边军的荣誉上将恩佩,诺顿亲王对自己的雌君深恶痛绝,认为对方独掌边星权势,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所以联合夏塔家族,谋害自己的雌君。 可是当恩佩身死后,诺顿亲王又命自己去协助菲尼克斯,这只真实身份是白银特殊小队的血撒·拉弗伦。 甚至暗中观察横空出世的酷可阁下,彻底将夏塔家族推入地狱,只为了颠覆边星的格局,甚至让酷可阁下成为边星代言虫,意图建立新的边星话事虫。 这一切布局巧妙,又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是每一步都令虫细思极恐。 明拉格·夏尔,这只帝国最顶尖律法院校出身,自视甚高,才华不菲的虫,此刻也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明拉格·夏尔顺着诺顿亲王的视线看去,在一片黑夜的浓雾里,依稀从对面的绝壁悬崖上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虫瞳一缩,虫族在黑夜也如白昼的视线,看的一清二楚,那只身穿万年不变的白大褂的虫子不正是西蒙·夏塔吗!? 靠! 这样也可以? 你两玩儿什么隔空谜语呢? 谜语虫都给我死啊啊啊—— 对面的山崖,正是桂兰·夏塔跳崖的那片平地上,西蒙·夏塔缓缓单膝跪地,从地上拾起一片尘土,然后洒向高空的寒风。 灰色的尘土随风洋洋洒洒,就像烧尽的骨灰,尘归尘、土归土,不论生前的好坏,生前的尊卑,死亡总是令万物平等。 “哥哥”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多亏有你,多亏有夏塔家族,才能磨练出这样一个强大的灵魂。” “东风玉剑这颗星辰,将彻底在边星绽放。” 西蒙·夏塔拍了拍手里的灰尘,指尖捏起一颗微不足道的灰色小石子,随意朝地面一撒,就像落下一颗微不足道,又暗藏锋芒的棋子。 黑框镜片下的灰眸,看向极北的远方,灰色雾气一片平静幽深,又像翻滚着滚滚浪花,西蒙·夏塔幽幽道: “接下来,是北极星的黑鸦城。” “毕竟” “真正的血翼,就潜伏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中啊。” 第46章 【他是一名剑士】 不知道诺顿亲王和白银边军达成了什么协议, 当酷可和菲尼克斯乘坐星舰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一只军雌阻拦他们,甚至面带笑容, 挥手相送,似乎格外期待着什么。 虫神新历166年9月01日10:00:00。 星网上持续将近一个月的边星代言虫投票结果新鲜出炉。 边星有资格参加竞选的一共四方势力, 火耀罪星的老板菲尼克斯、夏塔家族、坎诺尔特家族、阿尔杰家族。 菲尼克斯以高居第一的投票数,远超其他三大势力, 成功当选边星代言虫, 不应该说是联合代言虫。 因为早在十天以前,边星中转星的综合事务处理中心联合白银边军,在帝国的默许下共同发文,认可酷可和菲尼克斯这对在虫神见证下的新婚雄雌伴侣共同竞选代言虫,再共同担任边星代言虫! 考虑到酷可没有受过帝国的教导,显然也不能要求雄虫对政治和贸易的处理立刻上手,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上得杀敌下得理事的雌君在旁辅助, 想必会省去很多事情。 总之,这是一次各方势力, 各方层面, 都喜闻乐见的结局。 星网上关于这次的政治变动讨论的如火如荼,那么这对儿新鲜出炉的边星代言虫伴侣在做什么呢? “呜” 昏暗的卧室里,传来一道类似小兽的呜咽声,菲尼克斯满身大汗, 浑身粘腻, 苍白骨干的指尖穿梭在黑色的发丝中,指尖极度绷紧,但控制着力道没有扯动黑色的发丝。 他甚至还贪恋指尖的冰凉和缱绻的温柔。 “雄主,够, 够了,”菲尼克斯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仰头看着天花板的一角,视线阵阵发白,哆嗦了一声道:“我和虫蛋都够了。” 酷可在奋力灌溉虫蛋,要知道当军雌怀了虫蛋,雄主的信息素和白液安抚都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安抚的次数和质量,都会影响虫蛋未来的健康和成长。 听到自己雌君受不住叫停,他支撑起上半身。 白色的毛毯从脊背处滑落,微微拱起的脊背肤色健康又白皙,因为出了汗隐隐温红,薄薄皮肤下覆盖着日以继夜锻炼得来的薄肌,充满着力量和美感。 用力紧绷的手微微竖起额前的碎发,黑色的碎发太久未曾打理,如今有些遮挡视线,酷可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微微上扬的疑音,黑曜石般纯粹的眸子也被身体的反应,刺激出微微水润,眼尾上扬带着浅粉色的红痕。 “真的够了么?我怕虫蛋营养不良。” 酷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雌君,十足尊重菲尼克斯的意愿。 可是他不知道,他这一副眼尾湿润,黑眸却凝练的反差感,十足的令虫腿软。 尤其是空气中还飘荡着腻死虫的仓草木沉信息素,叫原本有些水涝的土地都能立刻变得干涸起来,隐隐叫嚣着什么。 菲尼克斯的五指瞬间捏紧,他从那双澄澈如镜,又锐利如刃的眼底反光中,看到了狼狈又饥渴的自己,微微偏过头,耳尖通红,但是却慢吞吞道:“那,再灌溉一次……” 酷可眉头微蹙。 到底是够了还是没够? “是虫蛋有什么问题吗?” 酷可将手掌覆盖在雌君的腹部,原本平坦甚至覆盖薄肌的腹部,此刻早已微微鼓起一片山丘,摸上去温软,温度偏高,似乎还能感受到一股生命波动的能量。 菲尼克斯瞬间蜷缩脊背,雌虫激素的本能叫他下意识护住柔软脆弱的腹部,可当意识到是自己的雄主后,他则舒展身体,就像蚌打开自己坚硬的壳子,毫不掩饰壳中柔软,本就敏感的腹部抽搐,眼眶红润,亲昵地呼着,“雄主” 黑眸和红眸在黑暗中清晰地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两只虫又亲密地抱在了一起,此刻他们的灵魂都在纠缠,不分彼此。 “雄主你知道吗?” 菲尼克斯嗓音沙哑,贴着自己雄主的肩膀,眉眼舒懒,就像一只在吸薄荷的猫,不过他可不是无害的猫,而是大型的虎科野兽。 “什么?”酷可嗯了一声,黑眸却比菲尼克斯清醒许多,自从他的精神力达到S+后,少有意识混沌的时候。 “怀雌虫蛋和怀雄虫蛋是不一样的。”菲尼克斯微微眯起红眸,耐心道:“雌虫蛋三个月就可以成型,彻底离开雌体,放在育蛋仓里不管不顾,虫蛋3至6个月就会自己破壳出生。” “但是雄虫蛋则需要在雌体里待够整整十个月,才能顺利离开雌体,甚至离开雌体后,也格外脆弱,一触即破,有许多雄虫蛋都是在这个过程中破蛋死亡。” 酷可微微思索,他的手覆盖在那片柔软的腹部,感知里面脆弱又生命力旺盛的未成形虫蛋,若有所思道:“所以虫蛋才需要雄虫的灌溉和信息素的安抚。” 其实酷可突然想明白一点,也许并非虫蛋易碎,而是按照虫族雄虫的尿性,他们中很少会有像酷可一样的雄主,履行自己的权利和责任,定时灌溉虫蛋。 他们不鞭笞怀孕的雌虫都是雄中奇葩了,别提甚至还有雄虫喜欢给怀孕的军雌碎蛋。 而现在,这样的雄虫在帝国遍地走。 再过8个月,当酷可的虫崽出生后,也将生活在这样一个繁荣又凋亡、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酷可没有这个把握,他和菲尼克斯的虫蛋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他会像自己一样艰难的保持本心,还是会沦陷宇宙给雄虫包装好的甜蜜陷阱。 “雄主,再过8个月,我们的虫崽就出生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起个名?” “菲尼克斯。”酷可打断道。 菲尼克斯抬头,听出了自己雄主沉沉的语气里有心事,他抚上对方流畅好看的眉骨,温声道:“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怀了蛋的缘故,还是在酷可多次的偏爱里,菲尼克斯那双初见残忍冰冷的血眸,如今只余下一片温柔的滚烫和热爱的炙热。 “菲尼克斯,”酷可看向同样的眸子,却恍如隔世,他问道:“还记得当初,我从星舰上下来,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几乎一瞬间,菲尼克斯就知道自己的雄主在说什么,“你是说我们初见的血翼星舰上。” “你对我说,欢迎来到真实世界。”酷可笑容清浅道,“其实当初我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后来,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感受过,这果然是一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 “而我们的虫崽,也即将来到这样的世界。” “老实说,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在这个世界里护他一辈子。” 酷可的手覆盖在温热的腹部,微微收拢。 菲尼克斯立刻握住酷可覆在腹部的手,用力道:“雄主,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真实世界是会变化的,过去我的世界只有一片血腥和复仇,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觉这个世界是美丽且值得的。” “如果一切的磨难,最终都是为了能遇见你,我觉得都值得。” “苦难并不值得歌颂。”酷可缓缓摇头,“菲尼克斯,比起遇见我,我更希望你不要吃这么多的苦。” 他从床铺上起身,流畅优美的身型一闪而过,他披上黑色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的宇宙,寥寥星辰。 菲尼克斯立刻起身,从身后抱住这具温热的身躯,方才离去的失落感,只要能触手贴上酷可的身体,活生生的酷可,他的心彻底石头落地,感觉一阵安宁和安全。 “雄主,所以你答应了诺顿亲王的提议,成为边星代言虫,替他稳固边星,凝聚边星的势力。” 菲尼克斯神情复杂,血眸微微凝视那道深沉的侧脸,本能出现几分凌厉的精芒,即使再松懈的野兽,骨子里也是一头会护食的野兽。 “我不想你承担这么多,不想你背负这么多,更不想看你痛苦思考的样子。” “保护自己的雄主和虫崽,是雌君的责任,也是雌君的使命。” “菲尼克斯,我无意要剥夺你的责任和使命,”酷可觉得好笑,他将这只略微敏感,又竖起尖刺的身体揉到自己的怀中,安抚道:“只是我发觉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是什么?”菲尼克斯认真道:“我可以帮你。” 这副神情,很难用认真来形容,更像是一种生死相随,和偏执占有,仿佛是不想有任何优先的事情占有酷可的内心。 酷可迎上那道血瞳,以一种坚定但温柔的神色,认真回复道:“不论是为了雄父雌虫,还是为了你,为了即将出生的虫崽,我都要做这件事情” 菲尼克斯面容紧绷,呼吸都放浅放慢,不想错过酷可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就听见这只三个月前还眉眼懵懂生疏的虫,坚定着仿佛找到了一生的追求和使命。 酷可说: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哪怕力有未逮,” “我想让这个残酷又美好的世界朝好的方向变化,一丝一毫也好” “雌虫无须跪地求生,雄虫不再残暴无知,” “我们本该相互扶持,共担信任,” “我们本就同根同源,相互依存,”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互相伤害,互相忌惮,” “既然这个文明早已失衡,那就在失衡中寻找平衡,” “既然这个文明早已濒死,何不在濒死中谋求生机,” “不论千难万险,不论道阻且长,” “我都将义无反顾,以求心安。” 此话落下尾声,菲尼克斯久久沉默不语。 菲尼克斯因为精神世界冲击太过,面部表情甚至麻木起来,可不断加速跳动的心脏,频率不断加快的呼吸,都在证明,菲尼克斯确实听到这些颠覆世界,颠覆虫族文明的惊世骇俗之语。 菲尼克斯良久,心尖骤缩,颤抖道: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怎么是如此呆呆傻傻的问题。 酷可笑了,他凑到菲尼克斯的耳畔,低声道:“十九年前,我是温玉剑,走出山谷后,我是酷可,现在,我是你的雄主。” “你从哪里来?” 菲尼克斯方才产生了一个极度惊恐的念头,他甚至一度以为面前的雄主不属于这个世界是,虽然初遇时,他也有这种模糊的念头,但没有那次似今天这般恐慌。 “不!” 菲尼克斯语调尖锐,几乎控制不住指尖的力道,死死扣住酷可的肩膀,红眸竖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恐和尖锐,死死盯着酷可平静的面庞,总觉得对方即将化为梦境,烟消云散。 “那你以后会离开吗?” “温玉剑,你会离开吗?” 菲尼克斯甚至问了两遍,红眸以一种疯狂近乎偏执目光看着酷可,只要酷可回答一个会字,他连囚。禁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酷可看出了这只虫疯狂瘆虫的目光下是不安、是惊恐,他伸手覆在肩膀上的冰冷手掌,安抚道: “菲尼克斯,冷静一点,我哪里都不去。” “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在红眸一片惊恐和怔愣中,酷可一把拉过菲尼克斯细细颤抖的身体,收拢自己的怀抱,后者立刻抱住自己的雄主,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们的身躯融碎在一起。 “你发誓。”怀里传来菲尼克斯闷闷的语调。 “我发誓。”酷可说。 “你以雄父和雌父的名义发誓。”菲尼克斯到底了解酷可,一开口就是命门。 酷可没有责怪这只不安惶恐又太爱自己的雌君,耐心道:“我以雄父雌父的名义发誓,” “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雌君,还有未出世的虫崽。” “毕竟,” “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在这片无边宇宙的家。” “菲尼克斯,你相信我吗?” 怀里久久没有回声,酷可耐心等待,终于听到那道哽咽颤抖的闷声: “相信,” “雄主,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相信的存在。” “菲尼克斯?” “嗯?” “我们的路还很长” “嗯。” “一起走啊。” “不然,雄主你还想和谁走?” 虫神新历166年9月01日22:33:25,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顶层婚房,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家——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单元终于告一段落啦! 阿夜和菲尼克斯接下来会一直在一起! 不过这个世界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各位看官小主们应该也能看到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1.真正的血翼组织在哪里,真的有这个组织吗? 2.当初真正背叛菲尼克斯他们小队的叛徒又真的有这个虫子吗? 3.阿夜真正的杀父凶手是谁?是谁引爆星舰的? 4.桂兰。夏塔最后说了阿尔杰家族,有什么深意? 5.西蒙。夏塔的神秘故事,他在背后默默布了什么局? 6.还有诺顿亲王最后一番伟大的发言,前后混乱的行为举止,他和西蒙·夏塔在谋划什么呢?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主角接力,开启自己的神秘爱情+冒险故事吧—— 最后! 单元一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是我的主角绝对会限时返场的哦~ 第47章 【番外小彩蛋】 夜色静谧, 弦月如钩, 温凉的风轻柔抚过脸颊,柔软的青草轻扫耳侧, 黑发青年浓密的睫毛微动。 温如歌数年的习武生涯,早就练就了一番灵敏的五感, 他耳尖微动,猛地惊醒, 赤身裸体从柔软的草地上支撑起胳膊, 看向偷偷摸摸穿裤子的某个人,或者说是虫子。 “你在做什么?” 他嗓音带着剑客的冷,略微沙哑,这是一夜缱绻的后遗症。 他看着身材不输于自己的银发青年,在月色下莹白的躯体一僵,像干坏事被发现心虚的孩子。 对方动作快速,动作一丝不苟将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包裹住那幅优越精悍,昨夜又格外痴缠的身子, 又恢复成他们第一次见面冷若冰霜的样子。 罗曼·西西弗快速将手里褶皱破损的衣物, 胡乱套在身上,然后慢吞吞朝后面看去,目光触及到这只奇怪雄虫的脸上,面颊通红, 耳尖烫的要命。 这只外表奇怪, 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雄虫阁下,黑发黑眸,面容清俊又凛冽,尤其是一双夜色的眸子, 黑的纯粹,仿佛是无边宇宙的尽头,一眼就能将全副心神吸进去。 这样的雄虫阁下,若在帝国,不可能岌岌无名。 可是罗曼·西西弗从未见过对方,说明对方应该不是帝国贵族,甚至不是边星贵族,可能是流浪在外,被掳掠的雄虫。 可不论这只雄虫阁下的身份地位如何,罗曼·西西弗都不能否认,自己在偶然的发情期强迫了对方的事实。 虽然对方在交。配的过程中,有着出乎意料且强悍至极的表现 “我,我”罗曼·西西弗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况。 温如歌看着这个银发紫眸,显然和自己不是一个人种的‘男人’,顿时了然。 这就是那什么呗,在他原来的世界,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 渣男! 脱下裤子亲亲,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明显不想和自己有什么固定长远的关系,总的概括,他们之间就是一夜情! 得了,人家不乐意自己也别上赶着。 他收拢了自己多余的情绪,也压下心间破土的悸动,再度恢复成冰冷的心脏。 虽然自己也不用对方负责,某种意义上,反而是自己心底对对方多了一份责任。 而秉持着这份责任,温如歌将额前的碎发随意撩起,露出肆意凛冽、五官英挺的眉眼,嗓音暗哑,随口问道: “你要走啊?” “去哪儿?” 银发的漂亮青年似乎很纠结,下意识开口道: “我我家里有急事,需要快速回去处理。” 呵呵温如歌差点笑了。 这借口还能再走心点吗? 你家里有急事还一脸急色的拉着我滚草地? 还滚了整整一天一夜? 谁家的急事这么急啊? 就是奔丧也过了时间吧? 虽然我最近确实很寂寞,很孤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可要不是你一直说什么‘帮帮我帮帮我’,一脸中了重度春。药的样子。 他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 他家教很严格的,一般的美色动摇不了自己,嗯,一般。 好吧 温如歌一只手捂住额头,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有错误,不能一直谴责别人,所以他叹了一口气,认真道: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罗曼·西西弗心底一惊,反应有些过度,但拒绝的很快。 “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 他家里本来最近就在给他联姻,还是久居边星,势力复杂的夏塔家族,若是被自己的雌父知道了这只雄虫的存在,对方就危险了。 罗曼·西西弗了解自己的雌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嫁给一只没有背景,精神力也不高,毫无家族裨益的雄虫,为了家族,对方的手段,绝对会令这只雄虫陷入危险。 所以,还是自己先回家,解决一切,再来接 他的雄主回去。 罗曼·西西弗羞涩不语,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只雄虫的名字,却在心底念了一声雄主。 “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讳吗?” 他语气很轻,眼神飘忽,都不敢看这只过于英俊,令他腿软的雄虫。 真是奇怪了,明明这只雄虫也没有释放信息素,精神力更是微不可察,可自己昨夜的生殖腔偏偏为对方大开,甚至还畅通无阻。 “我叫温如歌。”后者眉眼轻挑,语气利落干脆道:“你呢?” “我叫罗曼·西西弗,叫我罗曼就好。” 真是奇妙的现象,明明身体都亲密交流过的彼此,此刻才开始正式的自我介绍。 “罗曼”温如歌支着下巴,毫不掩饰地赞美道:“很好听的名字。” 罗曼·西西弗余光瞥了一眼上半身赤裸的雄虫,对方的身材他昨夜就体验过一整晚了,健美又流畅,还隐隐透露着爆发的力道,和以往认知的脆皮雄虫完全不一样。 甚至身躯上还有陈年的伤口,一只雄虫在外求生,一定吃过很多苦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再受伤了。 罗曼·西西弗握拳,心底暗暗发誓。 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如歌,” 罗曼·西西弗突然变了态度,甚至连称呼都变了,紫眸中多了些什么,指尖扣着手心,迟疑道: “能等我几天吗?” “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回来找你。” 温如歌一愣,原本他都做好一夜情的准备了,也做好从此一拍两散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人还要回来找自己? 这倒是令他有些惊讶。 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嘛! 就在温如歌思索的时候,短短几秒,对于罗曼·西西弗却度日如年,心脏蹦蹦地跳。 某种意义上,其实罗曼·西西弗才是更不安的那个,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雄虫才是拔X无情的‘渣男’。 对于自己而言难忘的夜晚,可对于能拥有许多雌虫的雄虫而言,也许他们并不在乎这许多雌虫中的一个,况且还是一只一上来就粗鲁下贱,自荐枕席的雌虫。 真是放荡极了。 就在他的心脏逐渐下沉,沉没到到漆黑的深海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一如划破夜色的流星,点亮他漆黑的世界。 温如歌没那么多七拐八拐的心思,他只是咧嘴一笑,风随心动,回道: “好啊!” 罗曼·西西弗一愣,这两个字在耳边炸开,几乎让他有些耳鸣,他立刻抬眸,就撞进一双夜色的眼眸。 “您,您答应了?” 对方答应做自己的雄主了!? 温如歌嗯了一声,他一向心念所动,知行合一,想答应就答应喽,黑眸闪烁着细碎的笑意,就像烟花绽放的夜空,令唯一的观众目眩神迷。 “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男人突然倾身靠近,放大倍的俊脸撞进一双骤缩的紫眸里,温如歌伸手轻轻敲击了一下愣神的罗曼·西西弗的脑袋,就像在敲开一个板栗。 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者立刻耳尖通红,咕嘟咽下了一口唾沫。 昨夜因为发。情期,意识也有些模糊,其实都没怎么端详过雄虫,可这一次罗曼·西西弗依旧心跳鼓动,却没有避开目光,反而仔细地去描摹雄虫的面孔。 对方的黑眸很黑,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微微有情绪变化的时候,会闪烁光泽不一的闪烁,像夜空下无数颗明暗度不一的星星,怎么看也看不厌。 眉眼英挺又流畅,长眉入鬓,五官棱角分明,像是转折分明的利刃,流畅又不乏锋芒,嘴角总是带着洒脱不羁的笑,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打败摧折他的。 “我好看吗?” “好看。” 发呆的罗曼·西西弗下意识道,后知后觉,立刻炸了,脑浆都烧成了一团,连忙给自己找补道: “不,不是” “不好看?”温如歌又笑了。 “不,不是好看,不,不是不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罗曼·西西弗语无伦次。 后者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这个眉眼冰冷,其实特别爱脸红,一逗就能哭出来的罗曼·西西弗,温如歌其实一点也不心虚,甚至生出了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好了,我逗你玩的,”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手揉了揉银色杂乱的头发。 温如歌突然从自己的发尾解下一个红色的发绳,递给对方,“你的头发有些乱了,可以用这个绑着。” 罗曼·西西弗接这个红色发绳,紧紧攥着,心底萌生出他此生最大的勇气,许是觉得这只雄虫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拒绝自己。 也是一场和自己的赌博。 “你能帮我系上吗?” 温如歌静静看着紧张到睫毛扑闪个不停的罗曼·西西弗,轻声笑了。 “好啊。”他说。 他郑重地接过发绳,系在那冰凉银白的发丝上,打了一个好看的单尾结,红色的发绳在银色的发丝间鲜红如血,又像红绳连结了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 就像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也是一场无声的许诺。 最后罗曼·西西弗走向自己的星舰,将里面有备用足以生存三个月的物资,全都留给了温如歌。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三个月解决自己家族联姻的事情,就算真的解决不了,那这三个月也是他用来私奔的准备时间。 没错,他已经做好了私奔的准备,如果是这只雄虫的话,哪怕背离家族,流浪边星,或许也会是一段美妙浪漫的私奔旅途。 想想都令虫心动。 “这些物资可以够你生活三个月,我观测过这颗荒星周边没有什么危险的异兽,土生土长的生灵也只在密林里面活动,你晚上一定不要去到那里,到崖壁的山洞里面,遇到危险一定要逃” 罗曼·西西弗最后又嘱托了好些话,说到最后口都干了,他心中还有万千话想要说,可临近分别却语塞,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手腕上的光脑不断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而比起这场有些惆怅的分别,温如歌却显得很轻松,甚至还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你该走了。” 罗曼·西西弗心下落寞,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扬起紫色流丽的翅膀,紫色的虫粉划过天际,化为一道流星划过般的弧光,振翅高飞。 “温如歌,不要忘记我啊” 罗曼·西西弗飞舞到半空中,看着逐渐化为一道黑点的人影,艰难撇过眼睛,朝着远处飞舞。 温如歌微微张合嘴巴,朝天空中挥舞的手停顿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他怎么会飞啊?”—— 作者有话说:番外来啦—— 老爹们的酸**情 第48章 【番外小彩蛋】 事情有些超乎他的认知范围, 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不过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温如歌洒脱一笑,最后又摇了摇头, 突然他笑容一僵,脊背弯折, 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树一般,直不起脊骨。 他捂着嘴巴, 喉咙里一片腥甜, 闷闷地咳嗽声传来,鲜血从指缝喷出。 他则熟练地将血擦干在草地上,然后大口深吸,调整自己的呼吸,用浑身的内力压制着这股袭来的疼痛和病毒。 “看来毫无防备落入宇宙虚空,还是感染上了虚空中的病毒” 他无声呢喃,最后深吸一口气, 眉眼又染上了锐利的生气,朝着后面的密林走去, 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其他卷入时空爆炸的伙伴怎么样了, 不过他们也不用我担心,一个个的都强的要命,不论在哪里都能自由地活下去吧,毕竟, 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 “但我这具身体恐怕穿梭不了这片宇宙了, 之前的防护用具已经损毁在时空激流里,穿梭宇宙的时空机也是一次性的,看来在这具身体死亡前,只能暂时生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温如歌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嘴角勾起。 而刚刚前脚离去的罗曼·西西弗,在飞到高空后,立刻调转方向,寻了一处隐蔽地方,暗中观察雄虫。 “不是告诉他不能进密林了吗?怎么还朝那边走!?” 真以为一只军雌会将雄虫丢在无名的荒星自生自灭吗? 罗曼·西西弗其实只想先观察一下温如歌,看看他自己一只虫会怎么活下去,等到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再神兵天降,替雄虫解决麻烦,再刷一波好感,增加彼此的信任。 他们之间进度光速,几乎没什么感情基础就先身体交流了,虽然这在虫族很常见,可罗曼·西西弗总觉得不能这样对待这只特别的雄虫。 然后时机到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提议道: “你自己一只雄虫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他都想好了,可以先将雄虫安顿在自己的私虫别墅里,金屋藏雄虫,然后等家族的事情解决后,再和对方商量一下他们的未来。 未来一片坦途和美好。 想想都笑开花了。 而这些美好的畅想,在罗曼·西西弗亲眼见到,温如歌单手打晕一只体积是自己好几倍的猎豹后,彻底破灭。 他亲眼看着对方一只雄虫,脆弱弱小的雄虫,身姿如闪电,在密林里穿梭,拥有不输于军雌的实力,在野生动物遍布的密林里横扫四方,手握古怪的古兵器,大杀四方。 然后对方又走到一条溪流边,驻足长望,那柄长剑,快速舞动几下,上面就插了好几条扑腾尾巴的虎鲨鱼。 对方熟练地劈柴生火,烤鱼,烤肉,炭火上烤的生肉逐渐变红,分泌出金灿灿的油滴,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肉香飘逸到距离十几米的自己都能闻到。 “咕嘟~”一声。 胃部分泌酸涩的粘液,肚子也响了。 罗曼·西西弗暗道不好,立刻捂住肚子,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出来吧。”温如歌席地而坐,都不带转动脑袋,大声道。 罗曼·西西弗面色赫然,慢吞吞从一颗粗树桩后面走了出来,缓步朝燃烧火苗的火堆前走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呆呆站在原地,都不敢开口。 他以为会等到温如歌的质问和斥责,可对方什么都没问,反而将烤好的金灿灿的鱼,穿插到一根木枝上,递给傻傻站着的虫。 “吃吧,刚烤好的。” 罗曼·西西弗愣愣接过,觉得一切像幻梦,因为男人的姿态和表情太过自然,他也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和目的,反而心无旁骛和对方吃起了烤鱼。 小小地咬了一口,眸光发亮,接着一口一口不停地吃。 两个人都不是饭量小的猫咪胃,立刻如风卷残涌般,吃了十几只烤鱼,还有一块儿巨大的兽肉,等酒足饭饱后,大眼瞪小眼。 罗曼·西西弗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眸光坚定,像下了某种决心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以生命发誓,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温如歌笑了,这不是嘲讽,甚至是一个很温和的笑。 从小到大,还没人能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都是他保护别人,但这句话对他依然意义非凡。 许是对方的神情太严肃和紧绷,温如歌又说了一句: “我很强的,” “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的保护。” “而且” 温如歌看着逐渐初升的和煦朝阳,金色的日出透过厚重的云层,为这片幽深的山谷洒下第一道金色的光束。 金色的光倒影在眼底,他眸光闪烁,朝对面看呆了的雌虫说道: “我不会离开这片山谷的。” “为什么?”罗曼·西西弗心底一慌,语无伦次却问出了心底最真的疑问:“我难道不够成为你离开的理由吗?” 对上那双惊讶看过来的黑眸,罗曼·西西弗立刻沉默不语。 是了,他们不过才认识区区几天,算上他昏迷养伤的三天,一共不超过6天,他们其实只是6天的陌生虫,算个屁的理由啊。 而且他还在发。情期失控下,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其实,温如歌一定讨厌死自己了吧,他肯定恨不得自己离开,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温如歌打断对方乱七八糟的思绪,突然仰躺在草丛里,叼着一根青草,随口一问道: “你在外面见过和我一样的虫吗?” 罗曼·西西弗摇头,却肯定道:“没有。” “那就是了,”温如歌却笑了,他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看向天际的云层,突然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里的世界不属于我” “又何必打扰。” “什么?”罗曼·西西弗听清了,但他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温如歌突然叹了一口气,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青草,也拉起了坐在一根木头上的罗曼·西西弗,面容突然严肃几分。 “你真的该走了。”他认真道,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罗曼·西西弗抿唇,面容冰冷,浑身气势更不近人情了,一双紫色的眸子却蒙上薄薄的光泽,就像快哭了一样。 果然如此! 就是这样的吧! 温如歌一定恨死自己了! 又在赶他走! 如果温如歌再催促一句,这只素来精明冷静的军雌绝对能哭出来。 “喂,别哭啊,你要是哭了,我最后记得的绝对是你哭花的脸。”温如歌啧了一声,朗声笑道。 后者果然立刻憋住了眼泪,还抽了抽鼻子。 温如歌突然有些头疼,他擅长练剑杀人,可到底该怎么哄人还是个未知的领域,大手快速挠了挠发痒的头皮,锐利如剑的眸子闪烁几下。 纠结半晌,还是直言无奈道:“我让你走,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至于这个表情吗? 搞得自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 “所以你想让我回来?” 而一脸冰冷伤心的罗曼·西西弗却眸光一亮,紫色雾蒙蒙的眸子此刻闪闪发光,像太阳直射下的紫水晶,熠熠生辉。 温如歌笑着道:“你是自由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或者那句话成为你的枷锁,反正” “不论你选择回来,还是不回来,” “我都在这里。” 所以,没什么差别。 罗曼·西西弗大声道:“我会回来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小声加了两个字: “雄主。” “你叫我什么?”温如歌疑惑道,真是个奇怪的称呼。 “雄主”罗曼·西西弗小声却倔强道,还快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确认后者没有抗拒的表情后,弱弱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温如歌格外大方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一个称呼而已,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所以这一次,该是真正的分别了。 罗曼·西西弗突然抱住温如歌,深深嗅着他身上自由清爽的气息,有青草的香气,有鲜花的香气,还有发间干爽的太阳香气。 这所有的气味组合在一起,组成了温如歌独特的信息素味道,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温如歌,我会回来的,等我。” 耳畔响起一道缱绻沙哑的嗓音。 不等温如歌反应过来,后者仿佛是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彻底舍不得离开一般,狠下心松开这个温暖舒服的怀抱。 罗曼·西西弗深深注视着对面的人,一边朝后面倒退着,脊背绽开一对绚烂紫色的翅膀,如流沙般飘动,带动着身体离开地面,然后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 “喂!” 下方突然扬起一道清澈的嗓音。 罗曼·西西弗立刻朝下方看去,就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烙印灵魂的一幕。 下方的人身形修长挺拔,单手插兜,肩膀闲闲歪斜着,姿态是说不出的潇洒和锐利。 黑发在微风中飘动,扫过好看英俊的眉眼,一双黑眸在第一缕日光的反射下,居然闪烁着金色的光,像是一颗钻石般耀眼。 耳畔除了模糊的风,还有一道穿透耳膜的呼唤: “罗曼·西西弗——” “我等你——” ——第三纪元虫神历145年8月18日6:33:20,边星银河边界,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作者有话说:希望有小可爱给我评论捏 如果有小可爱喜欢,后面我可以出出个if线哦~ 第4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雄父, 命运好像总在循环, 离开那冷冰冰又窒息的家后, 我被囚。禁了, 就像您一样。 这种结局我不是没有想过, 一只没有家族庇佑, 流落荒星的貌美雄虫,被杀被囚被辱, 都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只是…… 我不会像您一样心软, 爱上囚困自己一生的无情虫。 ——爱因·雪莱。 虫神新历166年7月8日9:36:3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鸦堡外围。 冰雪覆盖,目之所及,苍茫白域, 这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呼——” 爱因·雪莱在大雪纷飞下疾驰,口中不停呼出白色的雾气。 雪地行走本就困难, 何况一路逃跑从未停歇, 他的大腿早已沉重如铁,肺部全是冷空气,急促喘息着,刚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就化为一片蒙蒙白雾, 模糊眼前的世界。 薄雾前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身量比爱因要高大些许,腿脚奔跑间,看起来比身后的雄虫轻松许多。 雌虫的声音压低, 却难掩恐惧道: “爱因阁下,我们得快一点!” “要是让那位发现了,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众生畏惧死亡, 可有时候, 死亡是种解脱。 这只一脸后怕,难掩恐慌的军雌,自称维多克·威力,他说自己是白银边军派出搜寻失踪雄虫的部队一员。 不过眼下他和小队失散了,又阴差阳错发现了流落北极星,被恶毒虫子囚。禁在黑塔的爱因·雪莱,隐忍潜伏下,终于叫他们找寻最佳逃跑时机。 看到对方伸手想要拉扯自己,爱因·雪莱挥手,谢绝道: “谢谢,我自己可以。” 黑色宽袍下一闪而过,一截如白玉优美的腕骨,修长纤细的五指剔透修长。 因为在这冰雪里受冻,赛雪的肤色染上一层薄薄的冻红,似雪地寒梅,盈盈一握,又傲骨自存,该是在金壁辉煌的宫殿里,拉奏一曲,而不是这种荒凉的北域,被冻得指尖颤抖。 黑色的兜帽里,隐隐可见银白如雪的发丝,还有一抹漆黑冰凌的狭长眼眸,覆盖白雪的睫毛下被冰雪粘成霜,眸色寡淡又孤傲。 爱因·雪莱眼底划过一抹冷芒,呼出的白雾下,声音比雪还要冷几度,因为长时间奔跑,气息不稳,笃定道: “黑塔·巴士奇不会追来的。” 那只虫子如今有没有命都是一说。 “啥?” 维多克·威力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讶异地看向身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雄虫阁下,没忍住道: “你怎么知道那位不会追来?” 瞧瞧, 黑塔·巴士奇在这星盗扎堆,恐怖势力肆虐的违法之地,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一只虫子,居然叫堂堂白银边军的军雌,都不敢直呼对方的名讳。 只道那位。 不过爱因·雪莱就没有这个忌惮。 说他无知也好,无畏也罢,爱因·雪莱真的对那只相识短短半个月的虫子一点畏惧之心也无,只觉得对方是个脑残加疯子的极端结合体,古往今来都不会有虫超过他。 雄虫清浅疏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爱因·雪莱光提到这个名字,都压不住语气的冰冷,嘴角勾起得逞又凉薄的弧度,解释道: “因为我给他下了毒,黑塔·巴士奇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 下毒? 维多克·威力脚步趔趄,生生从光洁的冰面上滑了一脚,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两三步就越过他的爱因·夏塔,表情呆滞,一度以为自己耳朵被冻僵,幻听了。 这只从帝国跑出来的贵族雄虫,居然敢给黑塔·巴士奇下毒? 不是! 是谁给他的胆子? 我吗? 维克多·威力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几经思考后,狠狠看向前面的雄虫,眼底居然闪过一抹后悔和杀意。 黑塔·巴士奇赫赫凶名,而‘黑塔’二字,不仅是这位恶虫的名字,更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北极星地域,权势的顶端。 在这无法之地,顶端权势是什么意思? 就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而这位黑塔·巴士奇说他北极之国的暴君也不为过。 他生性残忍无情,手段毒辣,传言他曾将自己的敌人杀成一条血河;他冷心冷清,就连雄虫亦不会手软,十年前的血翼惨案听说他就是共谋之一;他身世成谜,百年前异军突起,一己之力建立黑塔。 以强硬残忍的手段奠基了北极星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谁强谁说话! 这样一位强悍毒辣,屹立百年的‘暴君’,他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位‘黑塔’暴君会被一只身娇肉贵、一推就倒、除了美貌暂未发现其他特长的雄虫给毒死。 只要‘黑塔’别把这笔帐算到自己的头上就好! 感受到身后针尖一般的冷芒,爱因·雪莱眼睫一颤,雪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就像湖面上的冰川一角,窥不清真正的样貌。 维克多·威力抱着侥幸心理,强挤出一抹笑容,追着问道: “爱因阁下,请问您是如何给那位下毒的啊?”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您把毒下在饭菜里,还不确定那位吃了没吃,对吗?” 对吧对吧! 只是下了毒而已,谁能保证对方一定吃下去了! 况且军雌身体强悍,一般的毒药都能自行化解,对方应该还没死吧!? 爱因·雪莱淡淡看了旁边的虫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智障,一句话就断绝了对方希冀的生路,他说: “你在质疑我的智商吗?” 他都下毒了,肯定得确保黑塔·巴士奇一滴不落,全都吃下去啊,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是用嘴喂的,亲测一滴不剩! 瞧瞧他的杀意多么真挚,信念多么坚定! 感受到胃部的灼烧感,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视线也开始闪烁黑色的小飞虫,爱因·雪莱的唇角突然渗出一抹血线,在白皙冷淡的面孔上显得微微艳丽。 他闷哼一声,知道是时候了,嗓音虚弱道: “毒发了!” “” 接着,维克多·威力眼睁睁看着爱因·雪莱从怀里掏出小黑瓶,一口闷下去,病态的面孔立刻红润健康起来,嗓音虚弱中又透露几分生机道: “毒解了。” “!!!” 爱因·雪莱还咂舌品味了一下解毒的药水,像品鉴红酒一般,客观道:“不愧是北极星最毒狼风草的毒芯,毒发的速度果然很快。” 狼风草生长在最高的悬崖墙壁缝隙里面,因为颜色发青灰,叶齿似狼尾,所以叫狼风草。 这种草可以用来煲汤做饭,焖肉去腥,只不过草芯有一片通红的叶子有剧毒,但这种毒叶很好辨认,所以北极星的虫子做饭的时候,都会去除,毕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想要毒死自己。 除了爱因·奇葩·雪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维克多·威力此刻的表情只能叫做惊恐,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一脸平静的雄虫,还想骂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颤抖道: “你疯了,你居然敢用这种猛毒!” “你想害死自己,还想害死我吗!” 爱因·雪莱停下脚步,睫毛颤动,抖落几片雪花,帽檐下的冰冷黑眸比冰雪还要凉,他静静道: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给你下毒。” 维克多·威力眼神躲闪一瞬,那双黑眸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和皮囊之下的真实。 “你自称是白银边军的一员,可我接触到的白银边军,从来没有一只军雌会露出你这么恐惧的表情,他们依旧会警惕边星的星盗和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如你这般忌惮。” “白银边军和北星恶徒是生死仇敌,可你明知协助我逃跑是死路一条,眼底却从无死志,仿佛你还有其他活路的样子。” “说吧!” 这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掀开了那片飘舞的黑袍,露出了一头银色发丝,这是比雪还要冷的样子,比冰还要亮的绸丽。 当那张清冷绮丽的面孔彻底露出的时候,似乎风中的精灵都隐隐惊叹,传来银铃声。 爱因·雪莱黑眸眯起,嗓音加重几分道: “你究竟是谁?” 维克多·维尔对上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视线一阵目眩神迷。 虽然遥远看过几次,可无论看几次,都难免惊叹,还是帝国的风水养虫,也只有帝国的宝石和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美丽高贵的阁下。 可那双冰冷清丽的黑眸,眸中的脊骨和冰霜,又觉得对方属于这片冰雪之国。 “爱因阁下,像您这么聪明的虫早该知道离开帝国的保护,雄虫都是些什么下场,我是真的不愿意伤害您啊,奈何您偏要找死” 维克多·威力似乎在纠结和遗憾,浑身都颤抖起来。 可很快他眼底划过冰冷的杀意,虫瞳闪现冰冷的褐色竖瞳,一步一步朝前走来,手背覆盖棕色的虫甲,指尖一片锋芒。 雌虫神色复杂道: “可我向您保证,比起被那位抓回去,您会更庆幸死在我手里!” 维克多·威力的脚尖微动,下一秒如离弦之箭,朝对面冲过去,就在他张开虫爪,朝爱因·雪莱的脆弱脖颈上抓去的时候。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响,传来懒洋洋的制止声: “维克多,你的脑袋里装的是虫屎吗?” “这可是一只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杀他的?” 听到这熟悉又邪性的嗓音,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和厌恶,但他很熟练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因为距离爱因·雪莱极近,所以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爱因阁下!如果你不想落入白骷髅这群星盗手里,我劝你现在想尽办法自尽!我保证你不会想被他们抓走。” 一只美貌雄虫落入星盗手里只会生不如死,真当这群刀尖舔血的星盗会和你纯爱啊!? 爱因·雪莱微微撇开视线,朝枪响的方向看去。 白色的大雪下,闪过好几道遮蔽天色,五颜六色的巨大虫翼,他们来自不同的虫族谱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背叛帝国,流窜在外的法外恶徒! 好几道充满打量和垂涎的目光落在场中唯一雄虫的身上。 爱因·雪莱却诡异的没有恐惧,许是他最近被更恐怖深沉的军雌注视过,所以这种直白到近乎低级的目光对他毫无威慑力。 他只淡淡问道: “白骷髅和黑塔,哪个更可怕?” 维克多·威力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黑塔了!” 和百年屹立不倒的北域黑塔相比,几只白骷髅虫子算什么牛鬼蛇神! 当维克多·威力对上爱因那双疏冷的黑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可是敢给掌控这片极北之地百年的黑塔组织的首领黑塔·巴士奇下毒的狠虫啊,他连黑塔的大Boss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群成立不过几年唯有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杂牌虫子? 爱因·雪莱看着态度几次大变的雌虫,微微不解: “你到底是哪边的?” 维克多·威力的目光偏移四十五度,许是觉得这只貌美雄虫今天注定下场惨淡,也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压低嗓音道:“我是间谍。” “几面间谍?”爱因·雪莱十分敏锐,又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维克多·威力立刻默不作声。 爱因·雪莱没有追问,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心底有了答案,只不过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他看向周围呈现圆弧状,缓慢包围他的白骷髅们。 为首的一只军雌脸颊消瘦,连皮下骨头都清晰可见,肤色像死虫一样,多伦多·布普吹了一口愉悦的口哨: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一只漂亮的雄虫,把你做成信息素罐子岂不是可惜了。” “老大!”有虫激动道:“要不先让我们吸一口新鲜的信息素,再做成信息素罐子也来得及啊。” 雄虫脖颈后有腺体,会自发分泌对军雌有益,舒缓精神躁动的信息素,可若是强硬获取,会引得高贵骄傲的雄虫阁下们反抗,情绪的负面和愤怒,也会对信息素的味道有所改变。 所以为了能顺利获取健康正面的信息素,一些残忍狠心的雌虫会给雄虫注射上瘾药剂,让他们失去神智,不能反抗,无知无觉自发分泌信息素。 这种没有神智也能分泌信息素的雄虫,就叫做—— 信息素罐子。 而这种状态总是有尽头的,在理智和混沌中的雄虫,迟早会迎来疯狂,没有雄虫能坚持超过七天,他们会彻底疯狂,精神崩溃,迎来死亡。 “蠢东西!”有虫愤怒道:“这么漂亮的雄虫不留给我们自己享用,就做成一次性的罐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多伦多,我劝你给自己留条活路,”维克多·威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想自己方才该下手快些的,他略带同情地看了爱因·雪莱一眼,然后不抱希望道:“这只雄虫是黑塔·巴士奇的战利品。” “如果黑塔·巴士奇知道你动了他看上的雄虫,不只是你,包括我们所有虫子,你觉得还有命活吗?” 最后这句话,叫其他白骷髅星盗沉思,面色不复方才的愉悦。 生死和享受,他们还是分得轻重的。 北域雌虫没有不恐惧黑塔的。 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白骷髅们突然沉默了,空气中只能听见刺耳的刮风声,面颊冰冷刺痛。 长久的风声呜咽里,突然爆发一道尖锐的笑声。 多伦多·布普惨白的脸上闪现诡异的表情,他死死盯着一直沉默、宛如旁观的爱因·雪莱,粘腻的眼神痴迷又布满诡异的邪光。 这和欲望无关,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嗜痂之癖。 “你们瞧瞧,这么漂亮的皮,还有优越的骨,皮骨匀称,若是我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拨皮去骨,长久地将这种美丽保留下来” 边说,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拨拉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装饰品,一串串骨头和尖锐的牙齿串联在一起,成为了最血腥也最残忍的装饰品。 “可惜了,既然是黑塔·巴士奇看上的雄虫,那就直接杀了吧!” 此话一落,维克多·威力一惊。 对面,白骷髅的老大多伦多,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谁叫这只迷路的雄虫过红线了呢?” 维克多·威力暗道不好,回头一看,依稀还能看见一座漆黑古朴宛如巨兽的高塔建筑,风雪一吹,高塔彻底隐没于白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十米,大雪覆盖的地方隐隐透露出一丝红线,那是用特殊丝线铺就的路标。 黑塔红线以内,北极星所有势力,黑塔为尊; 黑塔红线以外,强者为尊。 周遭的星盗们开始蠢蠢欲动。 帝国视雄虫为尊,雌虫甘愿为卑为奴,可是在帝国势力都无法覆盖的边星,充斥着违法乱纪的罪虫、精神躁动的疯虫、虫神遗弃的弃虫,还有以猎杀雄虫为乐的恶虫。 雄虫至高无上—— 帝国的口号,在混乱的边星成为了一个笑话,美丽稀有的存在,一旦没有严密的保护,只会沦为被觊觎抢夺的下场。 “阁下,抱歉了,我原本是真的想送您回家,奈何境遇不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维克多·威力眼底闪过杀意,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得罪了黑塔,那就不能再惹怒帝国,一只被杀的雄虫,和一只受尽折磨再被杀的雄虫,还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最先出手,因为他距离爱因·雪莱最近,准备直接给对方一个解脱。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瞬间取走雄虫的头颅之际,却见对方突然解开黑袍,鼓动的黑袍下身后还背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一件棕色隐隐光滑的古怪物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在手里。 修剪圆润的指尖轻轻一扫,有几根银色的线颤动,肉眼看不清,只听一股清澈又尖锐的音波袭来。 “叮——”, 面颊处无风自有一堵大力,如同巨锤,将维克多·威力的身躯重重砸向远方十几米,他的身体雪地上滚了好几圈,雪沫飘舞,划过一抹惊艳的弧度。 而于此同时, 那些激动冲上前,似乎比谁能先猎杀雄虫的白骷髅组织的军雌们,也觉得这股音波落在耳朵里,传来阵阵耳鸣。 他们耳洞出血,眼角爆红,捂着突然躁动的精神脑域,看向中央那道惊艳优雅的雄虫,目光皆惊。 “听说” 爱因·雪莱修长白皙的五指,珍惜地握着自己从雄父那里继承来的小提琴,他缓缓抬眸,大雪纷飞间,发丝轻舞,一时分不清究竟哪片是雪,那片又是发丝。 黑眸清冷,眼底又透着无边的冰霜。 那是一种对生死毫不在乎的漠视,寡淡的唇微勾,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这里强者为尊,” 于是在场所有虫子,都听到了一道比冰雪还冷的字句: “难道是我给了你们错觉,” “觉得自己是强者?” 下一秒,尖锐的音符骤起。 裹挟着冰冷刺骨的精神力,镇压在场所有虫的精神脑域,一部分虫甚至控制不住开始虫化,传来此起彼伏野兽一般的嘶吼—— 作者有话说:离家出走有点伤心抑郁敏感的攻+黑塔冰冷无情但只对攻深情的受 这个世界,设定是久别重逢哦—— 受从攻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后期会解密,所以一开始受就对攻很宠溺,很有保护欲 第5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嗡——”, 一道偏低的音符在大雪翻飞中奏响,传来叫虫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共7只虫子,全部抱着脑袋在雪地里打滚, 神情痛苦,鬼哭狼嚎,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齐齐陷入了精神躁动, 不消几下浑身是雪粒, 身下散开红色的雪水。 他们的五感开始渐渐消失,耳朵和眼角都流出了血水。 爱因·雪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他这张不染尘埃,无瑕无垢的冰霜面庞上,显得很是诡谲。 小提琴架在削薄的肩膀上,右手指尖快速撩动琴弦,就在那几只虫子几乎要彻底不行的时候, 指尖一停。 耳边只有冰冷的呼啸风声,那是一种无声的寂寞和安宁。 “不想痛苦地死去,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 爱因·雪莱踏在雪地上,身后留下清晰的脚印,他随便走到了一只距离自己最近,也是唯一一只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虫子面前, 问道: “我听说真正的血翼就潜藏在这片冰封之域” 在爱因·雪莱的视线下, 他清晰地看见这只虫子因为自己的问题,脸色越发青白,牙齿止不住的在打颤。 “你知道真正的‘血翼’在哪里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一个月前, 爱因也被一群自称‘血翼’的虫子绑架过,虽然他天生机警,逃了出来,但是总觉得这里面有不为虫知的隐情。 ‘砰——’的一声。 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枪响。 子弹卡在弹匣里的摩擦声,猛烈震动,透过小提琴手把传递到掌心,叫爱因·雪莱的肩膀微微摇晃。 就在下一秒枪响的时候。 爱因·雪莱几乎是出于本能,用自己的身体将小提琴护佑在怀里,肩膀上则传来子弹入肉的闷哼声,血色浸染衣袖,似雪地上开出艳丽的花。 爱因·雪莱闷哼一声,刺痛从肩膀炸开,他忍住身体上的痛楚,眸光瞬间定位西北角十米远的地方。 那里爬起来一道颤颤巍巍的消瘦虫影。 过分修长不协调的四肢,像是一只螳螂,此刻脊背如山丘拱起,棕色的眸光似猎豹,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嘴角裂开一道志在必得的笑。 “美丽又高贵的阁下,”多伦多·布普怪笑道:“怎么不继续摆弄你那古怪的武器了?” 爱因·雪莱眸色一冷,指尖刚触碰到琴弦,突然发现原本紧绷的四根弦如今彻底松开,方才的子弹打到了调音器,琴弦如今彻底不受力了。 大脑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在下一秒,爱因·雪莱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刚挪动前脚,子弹后脚就射在身后。 爱因·雪莱知道开枪的虫子在故意逗弄自己,就像一只张开利爪的野兽,在玩弄手中无法反抗的猎物。 鲜红的血如花瓣,一片片落在白雪里,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又芬芳。 有虫痴迷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中飘荡着雄虫甜腻的信息素,还有高等级精神力的诱惑。 “老大,好香啊~” “好甜,比蜂蜜面包还要甜~” 不同于爱因·雪莱冷冰冰的气质,他的信息素居然是甜腻又馥郁的香气,像是最浓艳的花香,又像最甜的糕点,叫虫忍不住将他吞吃如腹。 雄虫的鲜血对雌虫有致命的吸引力,通过这种吸引力还有信息素,基本就能评判出一只雄虫的等级。 几乎这一瞬间,原本因为精神海痛得死去活来,想要杀爱因·雪莱泄愤的虫子,此刻对他只有占有的欲望。 “这只美丽的雄虫至少得有B级以上,老大,杀了可惜了,我们留下养着吧,这可是香香的雄虫阁下哎,就是在帝国也难遇到这种等级的。” “怪不得就连黑塔那位‘暴君’都不舍得杀他,原来是要留下来慢慢享用” “动动你们的脑子!” 多伦多·布普是唯一还算艰难保持理智的虫子,他眼底确实动摇了几分,但很快残忍的理智占据上风,讥讽道: “黑塔·巴士奇可是S+的王虫,区区B级雄虫怎么可能安抚得了他!” “那黑塔那位关着他做什么?” “留下来当城堡装饰品?” #就还挺有道理# 一只貌美雄虫当装饰品,靠,羡慕死他们了! 就在他们被信息素迷惑的一瞬间,背对着他们奔跑的爱因·雪莱已经不动神色恢复了一只琴弦。 他指尖拨动,传来一道清脆的嗡鸣,精神力透过音符扩散开来,叫原本稳定的几只军雌又隐隐有失控的风险。 多伦多·布普气笑了: “该死的!” “瞧瞧你们为色所迷没出息的样子!” “别到时候没死在战场,被一只小雄虫给灭了!” 其他抱着头的虫子,心底莫名来了一句: 你刚刚不也被迷惑了几秒吗? 多伦多·布普眼神中此刻布满杀意,若说方才他还想留手,此刻是一点也不打算给爱因·雪莱喘息之机。 尤其是对方手里古怪的武器,居然能隐隐操控他们军雌的精神海,好在对方似乎还运用不熟练,自己又是A级的军雌,受到的影响不大。 他扫视了地上捂住头痛苦,虫纹都浮现的军雌,都是B级以下的军雌,心底慢慢有了推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看来你只能勉强影响B级以下的虫子!” 有了这个推算后,多伦多·布普再也没了忌惮,拱起脊背,脊骨开始鼓动,直接半虫化,似螳螂一样的翼头从脊背处生长,后背的布料如纸撕裂。 脊骨翼如同两只脚一样,深深插入雪地,以一种十分轻松的速度,几步就追赶上距离自己五十米的爱因·雪莱。 爱因·雪莱回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骨翼,他指尖已经搭在琴弦上了,可还没等他波动,后脚跟被重击,他上半身猛地朝前扑去,好在身下是雪地,没有痛感。 但右侧的后脚跟,还是传来一股猛烈到麻木的钝痛,接着则是丝丝缕缕的刺痛,半个小腿都开始使不上力。 后脚的肌肉被割断了。 这下彻底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确实很香啊” 多伦多·艾伦深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张开的嘴巴里露出凹凸不平的牙齿,他舌尖舔舐微微偏黄的牙齿,惋惜道: “可惜了,这么香的信息素只能用一次性的。” “毕竟,这里可是极恶的北极,带着你一只活生生的雄虫,还不知会迎来怎么的争抢和死伤,虽然我不想承认,除非是黑塔里的那只虫子,这里谁都护不住你也不敢护住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从黑塔跑出来呢?” 爱因·雪莱支撑起上半身,既然死定了,他也就不挣扎了。 他怀里抱着自己唯一视若珍宝的小提琴,眸光冷冷看向对面半人半虫的可怖画面,最后视线微微偏移,看向同样白茫茫的天空,闭上眼睛。 “你算哪根葱,也配质问我。” 爱因面无表情,但也高傲到了极致,有一种视其为蝼蚁又理所应当的感觉。 仿佛是不想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只丑虫子。 他面容宁静,似乎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多伦多·布普啧啧两声,视线粘腻在爱因·雪莱那张如玉出尘,又高贵冰冷的面孔上,玩味道: “美丽的阁下,我看你待会是否还能保持你高贵的面孔。” 雌虫本就追逐雄虫,更别提美丽又信息素好闻的雄虫,即使S级的军雌再维持理智,当鼻尖飘荡着甜腻信息素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野蛮的身体本能。 尖锐的骨刺停留在脖颈处,然后顺着平整的衣领徐徐往下,轻点在最上面的纽扣处,放肆拨动了几下,衣领下白皙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爱因·雪莱没有等到干脆利落的死亡,当他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竖瞳虫化的棕眸,充斥着野蛮直白的欲望,令虫作呕。 爱因黑眸凝成冰霜,垂落身侧的手却微微捏紧身下的白雪,银白的冷光在指缝间闪烁,时刻准备着最后一击。 当尖锐的骨刺缓缓抬高,下一秒就要撕破他的上衣之际。 “嗡——”, 空气中传来一道尖锐的波动。 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乎遮蔽一片白色的天空,疾驰而下,带着迅雷之势,如同鹰隼俯冲。 “老大!那” 几只虫子艰难的眯着眼睛,从一片白茫茫的天空里,窥见一道黑色张开如夜幕的翅膀,还有一道幽邃深蓝色闪烁暗芒的眼睛。 “那是黑塔·巴士奇!” “该死的!黑塔·巴士奇来了!” “怎么可能!他最近几年不是从来不出黑塔的吗?” 原本还隐隐有组织的虫子,此刻全如同丧家之犬逃窜,哪怕头顶那道黑色的影子距离他们还有段距离。 “快跑啊——” “黑塔来了——” 多伦多·布普这只看起来毫无忌讳的白骷髅头头,此刻眼底也闪烁一抹慌乱。 别看他方才一口一个黑塔·巴士奇,可实际上他压根从未正面迎战过那位黑塔首领,不过是仗着黑塔近几年沉寂不少,也无暇搭理他这种小货色的小打小闹,外面装个逼而已。 真的黑塔·巴士奇出现,他逃的比谁都快! 晚一秒都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但好在多伦多·布普最后庆幸自己还有理智,他猜测那位黑塔暴君是冲着这只雄虫来的,于是立刻准备先挟持爱因·雪莱,当他再次伸出罪恶的骨刺之际。 忽然心脏一缩,仿佛无形间被一只虫爪捏住,连痛他的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多伦多·布普被一道布满威压和阴云,宛如夜色下的大海眼眸给盯住了,那是狩猎者的目光。 翅膀煽动的声音传来,两只漆黑光亮的皮靴稳稳踏在白雪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脚印,皮鞋上是一截黑色的裤管,包裹着笔直又不乏肌肉的小腿、大腿、银色的皮带泛着冷光勾勒出人鱼线,腰间分明不佩任何热武器。 黑色衬衫稳稳没入裤子,往上是隐隐撑满衬衫的结实腹肌,领口前三颗纽扣随意扯开,露出小麦色强健的胸肌,还有中间薄薄的沟壑。 胸膛上蒙着一层薄汗,不知是雪水融化的,还是疾驰蒸腾出的汗水。 而这具身材颀长高大,每一块儿肌肉都透露着强大的军雌,深蓝色的发丝微微凌乱,贴在刀刻斧凿般的眉骨,一双幽蓝色眸子闪烁着竖瞳,冰冷、残暴,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其实不论是多伦多·布普,还是黑塔·巴士奇都清楚,这等距离,还是距离雄虫面门的骨刺更快。 可是黑塔·巴士奇依旧站在原地,他双手闲闲落在身侧,披着的黑色烫金衣袍随风鼓动,深蓝色如同大海的眸子威压浓厚,却一片平静无波,谁也看不清他真实的喜怒。 这时, 薄唇微动,细细的白雾从唇齿呼出,带着一种令虫脊背发寒的冷意。 黑塔·巴士奇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隐含霸气和笃定的自信,道: “我给你选择,融于大雪,或生不如死。” 选? 选择什么? 北域终年大雪,这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 终日在刀口舔血、背叛虫神的他们,死去后即回归不了虫神的怀抱,亦无法化为宇宙星尘,他们的尸体被大雪掩埋,融化这片冰封之地,成为北域的养料。 “选?” “我选哪个都是个死!” 多伦多·布普狞笑,带着疯狂道: “黑塔·巴士奇,你当我是煞笔啊!”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这位美丽的阁下啊,也是,你可是堂堂北域的暴君,怎么会在乎区区一只雄虫,死在你手里的雄虫可多的去了!” 黑塔·巴士奇的蓝眸幽邃,表情深不可测,就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马脚的冰冷狩猎者。 多伦多·布普也许打算豁出去了,他因为情绪不稳,身子抖了一下,连带着骨刺也朝那片白皙柔软的脖颈下刺去,险些划破爱因·雪莱的肌肤。 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黑袍下微微掩盖的手,抽搐了一下,指尖划过锐利的白光,一闪即逝。 “既然你不打算救这位阁下,那我就收下你的礼物了!” 多伦多·布普抬起脊背后虫化的骨刺,就要刺穿爱因的肩膀,突然爱因旋转身体,右臂衣袖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匕首,直刺多伦多的眼睛。 于此同时,一直像野兽一般冷冷注视这一幕的黑塔·巴士奇,身如惊雷而张开翅膀,激荡白雪,他朝前飞去的速度。 这一刹那,仿佛空气都被黑色的虫翼划破。 多伦多·布普的心脏跳的飞速,感受到了死亡的直觉,他都来不及报复突然转变战局的爱因,快速用骨脚插入雪地,跑出了残影,下意识吼道: “靠!黑塔你犯规了!” “你忘记北域的规矩了吗?是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是他先过线了!” “这可是自由竞猎,你不能怪我们吧——” 下一秒,一旦低缓的嗓音几乎就在他后脑勺,带着一片冰冷反冲的寒风,杀意无声弥漫。 黑塔·巴士奇深蓝色的眸光,一瞬间从平静的海面变成席卷惊涛骇浪的海啸,隐隐藏着一股暴戾无控的疯狂,宛如恶鬼索命道: “你也说了,北域的规矩,” “弱肉强食,自由竞猎。” 所以这一次,化为猎物的虫是你自己。 “我他妈”多伦多·布普立刻明白黑塔的潜台词,支支吾吾道不出来话,脸色煞白,有些欲哭无泪,开始说一些废话道:“这里是红线外啊——” “黑塔红线以外,不是凭实力说话吗?” 那只雄虫自己跑出来的啊天爷啊! “这还是你之前定下的规矩啊!” 可惜,黑塔·巴士奇没有说废话的习惯,也没有给多伦多·布普活命的余地。 他身后的利爪穿刺,血色四溅,生撕了对方的古翼,又捏碎了对方的心脏,确保这只虫子充分体会到痛苦,捏断对方的脖子,那双几经转换的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但是这还没有完,蓝色幽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亮起蓝色竖瞳的光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锁定了那几只逃窜在外,彻底松了一口气的白骷髅余孽。 黑色如袍的虫翼扬起,在地面俯冲,白雪如浪花激荡。 爱因·雪莱听见远处传来虫子的嘶吼,到最后变成了野兽的嘶吼,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回荡,宛如鬼魂的呜咽。 来回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回来了,原本随风飘荡的黑色笔挺的西装三件套,重重地垂落,似乎沾满了粘腻的鲜血,不堪重负。 黑塔·巴士奇蓝眸锁定,脚下淌血,艰难支撑身体站起来的爱因·雪莱,眸光闪烁暗色,快步走上前。 那双蓝眸因为经过杀戮,本就威压甚重的眸子,此刻紧紧地盯着你,宛如野兽的捕猎,残忍冰冷,但凡是被盯上的虫子此刻都毛骨悚然,恨不得跪地求饶。 爱因·雪莱不喜欢仰着头看虫,他微微垂落眼睫,视线里闯入一只鲜血淋淋的手,想要搀扶自己。 “爱因,下次不要再鲁莽了。” 黑塔·巴士奇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下意识地命令。 爱因·雪莱抿唇,一把挥开那只干燥比自己还大一寸的手,也是能活掏虫心的手,指甲修剪得再圆润,挂在毫无防备的手背上,依旧留下一道红痕。 爱因小腿刺痛,却强撑着站起身,不想仰视这只讨厌强横的雌虫,态度冰冷: “你以为你是谁,谁准你命令我了!” 即使被虫翼划破脊骨,都不皱眉的黑塔·巴士奇此刻却微微蹙眉,然后他直接伸手,强硬地拉住那只过分纤细,一折就断地胳膊,将爱因·雪莱从地上抱起来。 因为右脚跟用不来力气,爱因·雪莱双腿无力被对方托在坚实的臂弯里,满满栽进对方矫健又硬邦邦的胸脯上,鼻尖微微钝痛。 爱因·雪莱一愣,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瞬间盛怒: “谁准你碰我了!” 他抬手就是一扇,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啪’的一声,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声音。 黑塔·巴士奇的脑袋微微偏移,舌尖似乎顶了顶右侧的腮帮子,本就深沉威压的面孔,此刻越发阴沉。 眉骨冷硬,微微低压,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爱因·雪莱没有丝毫愧疚和后怕的眸子,一双竖起的虫瞳就像野兽一样残忍。 空气略微沉默。 但显然这只从帝国偷跑出来的雄虫,是压根儿不怕死的虫子,爱因·雪莱毫不避让,几乎用更冷的语气命令道。 “你看我做什么,不想被我再扇一巴掌,就松开我!” 即使黑塔·巴士奇想,可以捏碎十个百个爱因·雪莱,事实上对方也有这个实力。 可是爱因·雪莱知道,对方不会杀自己,起码在这半个月以来,亲身测评过,对方对他的忍耐力极高,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对方怒意。 如果说他第一次见到黑塔·巴士奇动怒,就在前一分钟,他亲手捏碎那几只白骷髅的虫子,不过对方即使发怒,似乎也会很好的潜藏起来。 果然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虫子,都成妖精了。 爱因·雪莱话音刚落,一只略微粗糙的大手直接卡住他的下巴,迫使自己抬头看向对面,不是错觉。 略微粗糙滚烫的指腹,微微碾过唇角,擦去上面的血迹,就像晕开一朵儿红色汁水的花。 爱因·雪莱微微不适,下意识偏头,却被强硬控制住下颚,直视对方。 呼吸交织间,滚烫的气流几乎撒在鼻尖。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不带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道: “爱因,” “我应该告诉过你,” “离了黑塔,” “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个‘黑塔’,可以是那座在北域,象征着最古老强大势力的黑塔组织,也可是是北域最强大凶残的‘暴君’黑塔·巴士奇。 或者两者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缺氧,还是失血过多,爱因·雪莱的大脑开始混沌。 视线里那双闪烁幽邃冷光的竖瞳开始摇晃,模模糊糊间,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仿佛有无数只黑塔·巴士奇在脑海里说着这句话。 —— 离了我, 你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 这句话是被囚者的魔咒,是囚。禁者的正当理由。 都是一样的, 令虫作呕。 爱因·雪莱疏冷的眼尾染上一抹激动的红痕,像是画纸上晕开的薄薄胭脂,在黑塔·巴士奇微微深沉的目光下,他冷冷道: “我没求你救我” 所以, 为什么要救一只想要杀了自己的虫子? 就因为他是雄虫吗? 爱因·雪莱低头,一口咬住抵住下巴的手,以一种咬碎手骨的力道,咬得牙关都发麻,舌尖品尝到铁锈味道后,意识一松,身子软软倒在那片硬邦邦却格外滚烫的胸膛里。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丝毫没有避开,反而张开结实的手臂,将体温冰凉、骨骼纤细的雄虫收拢在怀里,黑袍笼罩之下,彻底盖住那一抹白。 白雪簌簌地下,寒风呜咽,听不清是冷风在呼啸,还是一道轻叹。 “爱因,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怎么办呢? 好难办呀 【 www.w】 50-60 第5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你想走?” “去哪里?” 头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丝毫不曾掩饰语气的嘲讽,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道: “离开这个家,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听到这熟悉又刻入血脉里窒息的声音, 爱因·雪莱浑身一僵,脑袋一寸寸抬起。 掠过笔直的白色西裤, 白色衬衫,白色西服, 黑曜石纽扣, 然后对上了一张白发白眸的面孔,优雅、矜贵、眼神都散发着精明锐利的弧光。 “厄敏多,爱因他还小,难免有些贪玩,他不是故意跑远的。” 这时,远处又走来一道身影,对方温热的手掌微微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发丝间传递过来安心、温暖的气息。 爱因·雪莱听到这熟悉的温柔嗓音,立刻扭头看去。 他对上了一道宛若春日的黑色狭长眼眸, 对方眼睑下有一颗黑痣, 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调皮的狐狸,可是眼眸却总是积压着丝丝缕缕看不清的忧愁,唇色也透着病态的寡淡。 6岁的爱因当时看不懂, 26岁的爱因如今懂了, 却再也见不到那双活生生的狭长眼眸。 “雄父” 爱因听到自己口中发出稚嫩的嗓音, 宛若呜咽的小兽。 被称作‘雄父’的男人,微微一愣,修长的手臂看起来纤细,实则一把就将爱因捞起来, 抱在自己的臂弯里,稳稳托举,拍打虫崽柔软的后背。 男人安抚道: “爱因,小虫崽一只虫乱跑很危险的,尤其你还是雄虫,会被坏蛋抓走的,以后不能再偷偷乱跑了哦。” 6岁的爱因伸出肉嘟嘟的小肥手,紧紧勾住男人的脖颈,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偷瞄对面气息越发冰冷的白发雌虫。 “爱因,”男人低缓的嗓音如同微风,温柔得令虫想哭,“你还要给雌父说什么呀?他以为你走丢了,连研究院里的工作都撂下,找了你半天呢。” “雌父”6岁的爱因眼睛生得圆圆的,像漆黑的葡萄,委屈起来就成了粉葡萄,他小嗓音沙哑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跑了。” 男人勾起脖颈上的一只小肉手,朝对面表情冰冷的虫挥舞,有点儿像是招财猫的手势,他扬起一抹笑,无奈道:“厄敏多,爱因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我不会和社会认知不健全的6岁虫崽子生气。”厄敏多微微蹙眉,眉心如同白纸微皱。 6岁的爱因将埋在雄父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偏移一寸,偷瞄那只冷冰冰的军雌,也是他不怎么敢接近的雌父。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永远冰冰冷冷、不苟言笑的雌父道: “我真正生气的对象是你,林、无、音。” “爱因是你一手带大的,如今才6岁,就学会偷跑离家了,我很难不怀疑,这是你言传身教的结果,毕竟有前例在,叫我不得不防。” 爱因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躯轻颤一下,隔着胸膛,都能听见一道心脏颤动的声响,莫名让人心慌悲凉。 “抱歉,”林无音扯动嘴角,下意识挤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我以后会看顾好爱因的,毕竟他是我们的虫崽。” 厄敏多浑身冰冷的气质缓和几分,但是依旧面无表情地告诫道: “还希望您遵守诺言,雄主。” 6岁的爱因滴溜溜的漆黑大眼珠子来回转动,一会儿看看自己的雌父,一会儿看看自己的雄父。 直到那抹白色无尘的挺拔身影,严谨刻板地行了一个抚肩礼告退后,他听到一抹随风而逝地轻叹: “你当初早知我不属于这里,为何不放我离开事到如今又” 6岁的爱因眉头微蹙,一只手来回晃动,贴上男人细腻温热的脸颊捏了捏,嗓音稚嫩道: “雄父别哭。” 林无音一愣,散去忧愁,又扬起一贯的温和笑容,大手包裹住在自己脸上来回作乱的小手,放在鼻尖轻蹭道: “雄父没有哭,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幸福。” 骗子。 6岁的爱因对上那双清浅如碧湖一般的黑眸,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疼,这种疼蔓延成鼻头的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好不伤心。 他想这个时候林无音应该还不知道,在虫族,直系亲缘间是有血脉感应的,尤其是敏感的雄虫最盛,雄子年幼之际,为何最喜欢亲近自己的雄父? 就是因为雄虫之间会有信息素的影响。 而一只虫的信息素底色虽然不变,可敏感的亲缘虫会察觉到细微的不同,难过、开心、幸福、悲伤、绝望 林无音的所有感受,爱因虽然不敢保证感同身受,但是他的情绪亦会受到自己雄父的影响,即使对方从不主动流露,他就是知道。 譬如现在, 林无音不哭, 爱因替他哭。 一滴晶莹又滚烫的泪,从眼尾划过,最后落入柔软如丝的枕头间。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就像隔着一张网,朦胧传入耳廓。 爱因的意识渐渐回笼,他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石壁上还雕刻着古老的虫纹,还有狰狞似鬼蜮的画面,那是一只拥有六翼翅膀的虫族,周围都是朝他张开狰狞兽嘴的异兽。 但虫神之子手握权杖,表情圣洁高贵,目光却充满威压,一己之力镇压所有魑魅魍魉。 这副壁画,除了第一天能吓到他以外,此后的每一天再看,内心只会毫无波澜。 也许是才睡醒,大脑还有些不清晰,那双总是冰冷讥诮的黑眸里,微微松弛,蒙着一层模糊的水雾,整只虫柔软脆弱的不像话,像是玻璃花房里的冰晶花。 爱因不用看也知道这个房间除了自己外,就是那只讨厌的雌虫,许是回忆令他意识还有些松弛,一反往日冰冷的语气,带着脆弱道: “不是噩梦,是忆梦。” 回忆的忆,记忆的忆。 离家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梦见林无音。 原本以为早已丢失在过去里的记忆,总是以一种令虫想不到的时间和方式,突袭至大脑,仿若旁观一般,过去从未察觉到的真相,在回忆中越发清晰。 也许爱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这是第一次以这么平和的语气和黑塔·巴士奇说话。 膝盖交叠,捧着一本硬皮书的黑塔·巴士奇,那双自爱因醒来就一直粘在雄虫身上的目光微微波动,一只沉默坐在角落里,融于黑暗的军雌膝盖挪动。 黑塔·巴士奇放下手中颜色灰尘的硬皮书,还沾染泥土和鲜血的皮靴踏在漆黑的石砖上,走到中央洁白的床榻前,这是这栋黑塔里,最干净白皙的颜色。 一道漆黑高大的影子笼罩床上的爱因,鼻息间又是那股冰冷血腥的气息,爱因微微蹙眉,那双原本还柔和的眸子立刻冰封起来,就像春湖结冰。 “谁准你进我的房间了。”爱因冷声质问,一点没有对方救过自己的自觉。 头顶传来一道胸膛震动的声音,是一道轻声又戏谑的‘呵’。 黑塔·巴士奇的回应,则是他不仅进了爱因自称是自己的房间,更是毫不客气将屁股坐在白皙的床沿。 手掌撑在床上,落下深深的凹陷,他上半身前倾,以一种压迫又包裹的姿势,低头看向浑身紧绷的爱因。 那道低沉总是听不出喜怒的声线,居然带着了几分好笑和逗弄,迎着那双好看的眸子道: “爱因,是我太纵容你了吗?” “以至于让你忘记,” “我才是黑塔的主人。” 不止是这间房间,就连整个黑塔都是黑塔·巴士奇的领地。 而爱因·雪莱则是那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也是黑塔·巴士奇强撸回来的战利品。 爱因·雪莱黑眸微微波动,就像碎冰的冰面,可很快他口中淡淡吐出几块儿冰渣子: “说话就说话,离我远一点,” “老虫子。” “” 嗯,想来那些曾死于黑塔·巴士奇手里的亡魂,绝对想不到,在爱因·雪莱的眼里,这位北域的‘暴君’,凶残的猎食者,不过是区区一只‘老虫子’而已。 黑塔·巴士奇掌控北域百年,虫零早就过百,虽然在虫族里面,二十几岁和二百岁都属于青壮虫,彼此就算结为伴侣也没有什么。 爱因·雪莱最后那三个字,纯粹就是在侮辱虫,还是骂的很痛、也勉强正确的词汇。 空气中寂静几分。 黑塔·巴士奇对此的回应,是连表情和眼神都没变化,就像听不见爱因对自己的冒犯,他微微起身,从白色雕花的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粘稠的绿色药剂。 “喝药。” 贯彻着自己的风格,黑塔·巴士奇淡淡掠过那个话题。 爱因认出来了,这瓶绿色的药剂在帝都也是只有军部才有的‘治愈剂’,就连军雌也只有一定的军衔才能获取。 当然对于雄虫而言,这种药剂唾手可得,雄保会会定时发放。 这是一种浸泡和口服都能吸收的药剂,可以治疗外伤,可以稳定精神力,最初研究院的设计,就是为了给雄虫阁下的。 只是帝国挑剔的雄虫阁下,大多嫌弃这种粘稠像绿鼻涕一样的药水,别说口服了,就连外用都觉得是对自己金贵皮肤的一种折磨。 爱因看到这熟悉的药剂,瞳孔一缩,脸色甚至苍白几分。 他倒是没有嫌弃的意思,因为这种药剂在最后几年,成箱成罐储藏在他家中的仓库里,林无音没日没夜浸泡在绿色的药剂里。 而他就隔着冰冷的薄薄玻璃,就这样看着日渐衰弱的雄父,细细密密的疼痛自心尖蔓延,有的时候,痛苦也有记忆。 当熟悉的话语、画面、物件出现,可以轻易撬动你深埋内心的土壤,重新生根发芽。 爱因艰难的呼吸着,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回忆,他狠狠偏头,拒绝道: “我不喝。” 看着雄虫本就白皙如雪的脸色越发苍白,薄薄皮肤下甚至青色血管可见,黑塔·巴士奇少见的蹙眉,带着轻哄的语气道: “你不喝,外伤难愈。” “我不喝。” 爱因眼底闪过讥讽。 明晃晃在说他外伤愈不愈合关对方什么事情,一把挥开那只想要喂药的手,根本没有看见也不在乎那双幽邃眼眸中闪过的担忧。 叮咚 药剂滚落在坚硬的石砖地面,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冰冷的空气中甚至飘荡着青草味的药香。 不知是不是有些察觉自己的失态或者言行不妥,爱因微微抿唇,收拢微微刺痛的胳膊,往床铺的另一侧蜷缩了几分,单薄的脊骨像蜷缩的蝴蝶。 如此明显的拒绝和抗拒,爱因觉得这只老虫子肯定会像之前一样,一言不发的离开,留给自己独处的空间。 可不等他回神,忽然整只虫被一只滚烫结实的胳膊捞起来。 一双深沉幽蓝的眼眸在眼前放大,下巴被指尖灵活的撬开,一片滚烫的唇覆盖在自己微微冰凉的唇上。 带着湿度和热气的唇,几乎毫不费力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苦涩的药香。 粘腻的药剂从舌尖推入他的喉咙,唾液交换间,一时之间,分不清口中的是药剂,还是对方的口涎。 “呜!” 爱因懵了,身为帝国尊贵的雄虫阁下,虽然他自幼也没有多无忧无虑、快乐肆意,可从来没有虫敢如此放肆的冒犯他! 黑塔·巴士奇 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爱因·雪莱拼命挣扎,可那双禁锢自己的臂膀宛如坚硬的铁链,轻易就按住他挣扎的身体,甚至为了不让他乱动,缠绕的越来越紧,几乎叫虫窒息。 “滚呜!” 肺部的空气被掠夺,就连身体也不断压缩,爱因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黯淡,意识也越来越恍惚。 迷蒙的眸子里,只能看见一道幽邃深蓝的眸子亮起竖瞳,像野兽一般,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掌的猎物,叫虫无法逃脱,无法反抗。 周遭窒息的空气中,来自军雌深沉冰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包裹全身。 也许是感觉到爱因快要窒息了,口中霸道滚烫的舌尖离去。 爱因面颊通红,双眼迷蒙的看去,胸口激烈地起伏,晶莹带着浅绿的丝线从唇角滑落,流淌在下巴,宛如白雪上落了一片绿叶,醒目的不像话。 那双深蓝色如大海的眸子,却只是平静地看着爱因,冷静又专注的不像话。 ‘啪’的一声。 爱因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抬起软绵的手,打在那张深沉刚毅的脸上。 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在爱因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似有似无勾起。 手中力道太轻,这个力度无异于小猫挠手,伤害力不够,羞辱性也一半一半,配和他们此刻亲密的姿势,更像调情。 爱因轻扯自己略微红肿酸麻的嘴角,嗓音虚弱无力道: “我要杀了你” 该死的老虫子, 居然占他的便宜! 等他将精神力锻炼到S级,第一件事情就是搞死这只老虫子! 爱因·雪莱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虫! “爱因” 爱因能感受道那只扣着自己后脑勺的大手微微用力,接着他整个虫以更近的距离贴近老虫子。 他伸手抵挡,却将那抹宽阔又柔韧的胸肌摸了个满怀,浑身僵硬,雪白的耳尖红的滴血,语序都不利索道: “你,你做什么!松开我!” 该死的! 这只老虫子不会是尝到了甜头,打算彻底老虫吃嫩花!? “爱因” 黑塔·巴士奇又叫了一声。 不知怀着怎么的叹息,一向低沉冷静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忍耐,滚烫的吐息洒在爱因的面颊,引来丝丝缕缕的麻痒。 爱因不适偏头,竭力想要避开那抹滚烫,耳边却清晰响起对方低沉的声音: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们之间,最先突破那条线的虫,是你。” 爱因瞳孔微缩,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指之前他引诱黑塔·巴士奇,用嘴巴喂毒的事情。 爱因觉得这不能怪自己,一只强大的军雌囚。禁一只貌美的雄虫,为了什么?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虫皆知! 可这只司马昭太能忍了,忍到爱因都觉察有些诡异。 所以他在对方惯例和他进晚餐的时候,故意跌了一跤,摔倒对方的怀里,然后又故意抬起头,唇瓣擦到一起,最后再吻到一起。 很正常吧? 不等他说什么,就感觉那抹滚烫压抑的气息抽身远离。 自己被黑塔·巴士奇动作轻柔地放置在床上,柔软的被子盖到脖子以上,也遮掩散乱衣领下露出的白皙锁骨。 看着那抹依旧体面沉稳的虫子,似乎想要转身离去,爱因心底生出恼怒,气的呼吸都不稳,他拿起床上的枕头丢到那只虫的后背上。 看着那抹略微停顿的宽阔强健的背影,爱因恶劣地勾起嘴角:“真是可惜,居然没有毒死你。” 爱因在雷区蹦迪。 黑塔·巴士奇丝毫没有动怒,他捡起地上白色又柔软的枕头,像个白色的雪团子,和某只虫一样。 在爱因冷冰冰的注视下,见到黑塔·巴士奇将枕头拍了拍,放回床上,“如果你下次再下毒,记得找一种没有解药的毒。” “” #好气哦# 还教育上我了! 爱因面无表情,将枕头扫到地面,他看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微顿,但是这次没有停下脚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我去叫虫奴换一个新枕头。” 爱因抿唇,神情越发冰冷。 看着那道越来越接近门口的高大背影,他一把捏住床头柜上精美的瓷瓶,砸向那道宽阔结实的脊背,瓷瓶落在地上碎裂。 “站住!” 黑塔·巴士奇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 “我叫你站住!” 亲了他就想走? 爱因盛怒,又拿起床边的装饰品,玻璃药剂、水杯、瓷瓶 只要是双臂能接触到的东西,全部砸向门口那道高大深沉的背影,有的砸到了对方,有的则砸向坚硬的门框,漆黑的石墙。 劈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塔·巴士奇脚步停在门边。 爱因气喘吁吁,冰冷的面孔都染上真切的颜色,冷冷看着对方,从门口的角落拿起一个黑色长一米多的长方形盒子,还用蓝色的丝绸袋子精心包裹起来。 爱因冷冷注视着对方,拿起黑色的长方形盒子,放在自己的床沿,略微粗糙宽大的手指灵活解开蝴蝶丝绸,宛若真的在解开一件精美的礼物。 就像帝国的军雌为了讨好雄虫阁下精心准备的礼物。 爱因兴趣缺缺,却冷冷看着对方这次搞什么花样,真把他当成帝国那些无脑的雄虫,收到几件礼物就晕头转向,忘记自己的立场了吗? 呵! 小恩小惠就想收买自己! 搞笑! 可当那条丝绸被解开,黑色的礼物盒缓缓打开,露出柔软的木屑,木屑上还有几朵精心摘取的蓝莓花,花骨朵上水珠流淌,花香沁人心脾。 但这都不是重点,爱因的目光死死定在,黑色礼盒里那支纤细优雅的琴弦上。 爱因眼眶微微泛红,指尖颤抖地捏起梧桐树锻造的琴弦,捏在手心,琴弓在手心压出一道红痕。 是他在离家途中,丢失在冰天雪地,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琴弓。 林无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爱因猛地抬头,看向黑塔·巴士奇,眼眶通红一片,睫毛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水光,宛如落雪融化,柔软的不可思议。 “你” 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哽咽的不像话,立刻闭上唇。 还能从哪里找到,当初初到北极星,无边无际的北域,一片白雪皑皑。 爱因不过是从崖坡上摔了一跤,再次回头,发现自己的琴弓再也找不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雪中找到细细的琴弓,简直是大海捞鱼! 可是黑塔·巴士奇找到了!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依旧专注冷静,没有解释他是如何找到的,他朝爱因缓缓伸手,爱因眸光闪烁,却是第一次没有躲避,定定看着对方,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就看见那双骨节分明,肤色稍深的指尖,微微勾动他面颊上的白发,指尖轻柔的理顺几缕发丝,就抽手离开,柔然如丝绸的白发在指腹留恋一圈,似乎贪恋这冰封里唯一的炙热。 爱因看见对方总是冷硬平直的唇,开合间吐出令他心头一颤的话语: “爱因” “东西我已经给你找回来了,” “以后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 顿了顿, 迎上那抹略微怔愣的黑眸,黑塔·巴士奇收回的指尖微微摸索指腹,最后留下一道宛若叹息、又郑重的话语: “你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 爱因眉心松动,恍惚间仿佛听到了黑塔的潜台词: 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有黑塔·巴士奇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爱因:得逞微笑 黑塔·巴士奇:面无表情 第5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一向冰冷死寂的黑塔顶端, 传来此起彼伏的重物打砸声,不难听出战况的焦灼,那些物件砸在石墙上, 传来阵阵回音,叫心脏都突突突地跳, 一阵心慌。 大约过了几分钟的样子,楼上的声响停歇。 而在一楼, 古朴石砖铺就的大厅, 顶部高高悬挂着银色灯架。 灯架上燃烧着火红的烛火,那些将燃未燃的红烛就像一只只残肢断臂,寒风挤进石缝,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狰狞声,红烛飘荡,像鬼火在跳舞。 烛火飘曳倒映出四道影子,身材大小各异, 围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或站或立, 有的在打瞌睡, 有的则坐姿笔挺,但他们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在阴影里的虫瞳皆冰冷而残忍,身上缭绕着血腥和野心的气息,叫鬼魂都下意识胆寒。 “啧啧” 奥古拉用食指支起黑色的帽檐, 阴影下是一双闪烁精芒却冰冷的眸子, 与轻佻玩弄的语气截然相反,他抱着胳膊,戏笑道: “塔主从哪里捡来的雄虫,脾气这么大?” “看不出来啊, 塔主喜欢这一类型的雄虫?” “果然,越漂亮的雄虫脾气越大。” “奥、古、拉!” 坐姿笔挺,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宛如一尊雕像般高大健硕的比修,迟缓的语气不赞同道: “不要,不,乱说,塔主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啧!”奥古拉不爽,看着面前的傻大个结巴,有些头疼,毕竟自己打不过他,所以支起下巴,扬起一抹微笑道:“知道啦~” “一切都听塔主的,我们比修哥哥不愧是塔主最器重的手下呢,塔主叫你吃屎你吃不吃啊?” 比修重重点头道:“吃!如,如果这,是,塔,塔主” 靠! 奥古拉嘴角一僵,一向喜欢逗弄他虫,看对方憋屈的表情为乐子的他,竟然也会有憋屈的一天。 靠在墙壁上的瘦弱军雌,维思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本就清瘦的身子几乎彻底融于黑暗,唯有暖黄的光将苍白的肤色烘出一道红痕,他微微不耐烦道: “好了,你们都闭嘴吧!吵死了!” “别再说什么没用的雄虫了,等塔主怀了虫蛋,生出继承虫,那只雄虫就” 一道冰冷的声音猝然响起: “维思!” 微带尖锐的嗓音几乎打破方才的气氛,也叫维思的身子一震。 三只虫抬眸看去,一只身穿黑色立领西服三件套的虫子,就坐在石桌右侧的一把手位置上,那只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很普通的虫子就是黑塔的军师哈里森。 而那双永远平淡如水、不含任何杀意的淡绿色眸子,此刻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维思,似乎对方再说一句话,就能刀了对方一样。 军师哈里森一字一句道:“维思,你是在诅咒塔主吗?” 维思先是被震住几秒,可向来不屑于矫饰的他直接道:“哈里森,少拿那种眼神看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塔主百年来精神躁动早就到极限了,之前医生都说他熬不过去这个大雪季,我们得赶快让塔主接受雄虫的标记和抚慰,如果可以再生一颗虫蛋,不然百年的黑塔由哪只虫子来继承?又有谁能立刻服众?” 随着维思的一番刺耳但直白的话落,几只虫子面色各异。 “你?我!还是这个结巴和这个嘻嘻怪?” 奥·嘻嘻怪·古拉跳脚道:“喂!你们两个吵架,别捎带上我!” 必·结巴·修:“我,我,我不,结巴。” 维思选择创飞所有虫,盯着那双越来越冰冷瘆人的眸子,讥讽道: “哈里森你少装了,你我都知道彼此看不顺眼,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只居心叵测的虫子上位的。” “你也不用这么看我,我对继承塔主之位绝无想法,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别的虫子私心算计!” 维思和哈里森的目光在空气中对峙,几乎下一秒就要厮杀起来。 这时,楼顶传来一道平稳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落在石砖上,发出沉闷又明显的声音,方才还差点大打出手的虫子,此刻全都收敛自己的杀意,全体以一种整齐的姿势,面朝门口。 在门口刚出现一只黑色皮鞋和裤脚的时候,所有虫立刻单膝下跪,头颅低垂,异口同声道: “塔主!” 黑色的皮鞋没有停顿,掠过一只只军雌的眼前,能看到每经过一只虫,那只虫的身体就紧绷几分,本就冰冷潮湿的气流越发令虫窒息。 方才还彼此相争的几只虫子,余光对视间,都暗自流露出一个信息: 塔主动怒了。 黑塔·巴士奇径直走到那方古朴石桌的最前方,投下一道漆黑压抑的影子,指尖灵活解开西服最下方的纽扣,坐在长桌的上手位置,膝盖交叠。 指尖轻点石桌,发出很轻也很重的声响。 “坐。” 指尖落下,简短的一个字,犹如军令。 下一秒所有单膝跪地的虫,都坐在了石桌的左右两边,脊背挺拔如一根标杆,目光只盯着桌面上粗糙的纹路,静等塔主的指令。 黑塔·巴士奇沉默了几秒,内敛深沉的气质一变,一种锋芒毕露的残酷和杀意显露无疑,蓝色的眸子猛地朝前看去,像是一头在风雪中沉睡了许久的猛虎,猛然睁开双目,抖落一身风霜。 低缓的嗓音问道: “都到了吗?” 话落,宛如一道指令。 正对的石壁上,一扇两米高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狰狞的吱呀声,还有呼啸的冷风,宛如一只只嚎叫的恶鬼在挣扎。 激荡冷风一股脑涌进石室,冷风中夹杂着雪粒混杂着血腥味儿,墙顶无数根蜡烛的火苗灭了一大半。 鬼哭狼嚎的声音随着风月越发清晰: “为什么把我们抓来这里?” “什么为什么,黑塔这些疯子要杀我们还需要理由吗?” “塔主明鉴啊,我们真的和白骷髅不是一伙的!”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喂!你们之中谁触犯了黑塔的规则?还不快点主动承任,不要连累我们无辜的虫!” 依稀间还能听见一道惴惴低语: “难道是十年前的清算又要卷土重来吗” 与室内的死寂截然相反,门外是一片哀嚎。 黑塔的门庭后院,白雪覆盖漆黑的石砖,几滴鲜血为冷白的天色添加几点暖意。 十几只带着黑色兜帽,黑色面具的高大军雌,手中高举燃烧的火把。 火焰围绕的中心,是一只只面色被冻得发紫发僵,浑身颤抖的虫子,蜷缩成一团,相互取暖,就像被一只只野兽包围的弱小猎物,只能求饶和发抖。 他们虫龄各异,最老的是有脊背佝偻,牙都缺了几颗的老虫,最小的不过膝盖,被雌父抱在怀里,冻得小脸青紫,像一只发绀的苹果。 小虫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清澈的眼瞳充满好奇,小声嗫喏道: “雌父,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快了,快了” 当门彻底打开的一瞬,所有虫都看到了最里面的一道虫影。 哪怕看不清面容,依稀只有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可所有虫的脑袋全都深深埋入白雪里,活动发麻的舌头,带着敬畏和恐惧道: “参见塔主。” 这些跪在这里的虫子,别看他们现在凄惨匍匐,可放眼万里北域,全是一等一势力的代言虫,黑塔有令,不论千辛万苦,也得跪着来见这位黑塔塔主。 良久的沉默,只能听见风雪的呼啸,和心脏沉重的跳动。 就在所有虫的身体和心彻底麻木冰冷下去之际,听到一道低缓的嗓音沉沉道: “听说你们最近的动作不小,是因为火耀罪星的老板进军部喝茶去了,所以你们觉得我这个黑塔也该换个虫子住了吗?” “塔主饶命啊!” 一只眉眼清秀的雌虫立刻求饶道: “我们绝无这等不臣之心!” “黑塔位居北域中心,百年来带领大家抵御冰雪和风暴,更是负责一应资源的调配,若无黑塔居中协调,只怕各方势力只会杀的你死我活!” “就像白骷髅那等丧心病狂、不由分说就厮杀的组织,叫我们这些一心求安宁的虫子根本就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啊!”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其他的虫子立刻附和感谢黑塔,各个说的情真意切,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夸赞这位百年镇压北域的暴君。 “原来” 低缓的声音徐徐响起,外界七嘴八舌的声音立刻凝固,所有虫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就听黑塔·巴士奇意味不明地低笑道: “你们都是这么看待黑塔的。” “是,是啊” 才怪! 在所有北域虫的眼中,黑塔是压榨剥削他们的恐怖势力,是压榨他们的无良组织,黑塔·巴士奇就是一只动不动就杀虫灭族的恐怖暴君。 而对于这一点,黑塔·巴士奇清楚不过,不过 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 因为这里是无法之地,是实力说话的地方! 在一片附和中,这道低缓甚至不带丝毫语气的嗓音逐渐冰冷,阴影中闪烁着一对幽蓝色的竖瞳,叫所有虫下意识颤抖。 黑塔·巴士奇缓缓倾身,虫瞳闪烁,带着一片森寒的杀意, “可为什么,在你们之中出了叛徒呢?” 所有虫的心凉了,瞳孔张大,喉咙发堵。 不等他们求饶,就听那道低缓甚至平和的声音,说着最残忍冰冷的话: “为什么你们这么废物?在我身边安插一只探子都能这么快暴露?” “一只只去查太浪费时间了,这么废物的你们,活着也是浪费北域的资源,那就都杀了吧。” 所有虫:“!!!” 黑塔·巴士奇低语闲谈中,就决定了23只疑似卧底虫的生死,其中不乏北域顶尖势力的代表虫。 流浪翼,一群来历不详,家世不明,专门收留孤独虫的组织,不论虫龄,上至毫无战斗力的老虫子,下至雄雌父双亡的小虫,他们都会提供一席之地,给无数只注定死于大雪里的虫子一条活路,在北域算是最良心的一家组织。 在场的老虫子和小虫一看就是流浪翼的。 月亮俱乐部,这里面的虫子一般战斗力较弱,他们动脑比动手快,擅长以物易物,赚取差价。 据说在五十年前,该俱乐部的虫子大量采购火焰矿,卖给需要取暖的弱虫,北域活下去的都是强者,可就算是强者,也有拖家带口的,毕竟每年死于大雪的雄虫和虫崽不在少数。 一时之间火焰矿有价无市,价格哄抬,差点引起厮杀争抢,最后要不是黑塔出面,半个北域的经济都得乱上一阵。 方才最快恭维黑塔的也是其中的虫,他们的脑袋灵活,求生欲最强,交易网遍布北域。 夜幕镰刀,该组织更类似一种杀手组织兼职雇佣兵,表面上猎杀星际异兽买卖,私底下只要给他们北域雪币,谁都敢杀,除了黑塔·巴士奇。 据说夜幕在八十年前曾收到过暗杀黑塔·巴士奇的任务,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去暗杀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今他们是2.0夜幕镰刀,之前的杀手首领最后的遗言就是,夜幕永不覆盖黑塔,因为上一次,黑塔·巴士奇已经把他们杀穿了。 见证过八十年和十年前的血流成河,夜幕镰刀之中,一只头发棕微卷的军雌,看向浑身肃杀和血腥的四只身穿黑袍的黑乌鸦缓缓朝他们走来,身子一软,连反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完了,黑塔的又一次清算来了” 直到一声虫崽略微尖锐的哭泣传来,所有虫因为恐惧而停止思考的大脑才清醒几分。 “雌父!我想回家——” 所有虫立刻沸腾起来,像是冰天雪地爆炸的火炉,炸响道: “为什么?” “我们什么错都没有啊,有错的话那也是白骷髅率先冒犯黑塔的!” “安插什么虫子?该死的,是不是你们月亮俱乐部的虫子,平时就油嘴滑舌,满心算计,肯定是你们才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把爪子朝黑塔伸啊!” “塔主饶命!” “虫崽是无辜,最起码放过我的虫崽啊!” 月亮俱乐部的虫子不见往日的体面,满眼红血丝,扯着脖子怒吼道: “你们这些胸大无脑的虫子都闭嘴!关我们什么屁事!你也知道事情暴露最先怀疑的是我们,我们这些聪明虫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无脑的事情,就算要安插虫也不能直接安插进黑塔啊!” “哈!你们承认了吧,就是你们安插的虫子!” “我靠!你们这群煞笔!” 余光中森森虫爪越来越接近,象征着自己的心脏不过几秒就被掏空。 月亮俱乐部的虫子也无法保持冷静的,牙关颤抖,发出清脆的颤抖声,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吓得,依稀能听见快速的几句话: “该死该死!快用你聪明的脑子想啊!事情不对劲,前段时间火耀罪星的动作不小,先是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被抬到明面,又是混沌边星商贸协会会长在虚空宇宙爆炸身亡” “看来帝国要掌控边星的意图不小,势必也会波及到边星的北域!” “黑塔的目的是什么,削弱自己的势力?” “还是说我们之中混进来帝国的虫子了?” “或者是他因为精神躁动命不久矣,害怕被夺权先杀一波虫子立威,不对这不是他的作风” “啊!” 月亮俱乐部的虫子集体抓住头发,嘶哑着嗓音隐隐疯狂道: “哪个都有可能!可哪个都不像真正的理由!” “该死的,这个疯虫子不会真的只为了一只雄虫就要血洗半个北域吧!” “疯子!疯子!” 这是最后,所有虫脑海里的念头。 就在现场失控到极点,所有虫都闭上眼睛,热血即将覆盖白雪之际,一片求饶和尖锐的哭泣声中,突兀地闯进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 一道悠扬的琴音。 它从天上飘荡下来,穿透大雪纷飞,落在每只虫的头顶和最焦灼的心脏。 这一刻, 你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恐惧、焦灼、绝望这些所有现实的情绪被这一道悠扬的琴音一并带走。 如此的蛮狠直白,如此的心神迷醉。 不论是猎杀者还是被杀者,此刻都纷纷抬头,看向无边夜色。 可顶端除了插入夜幕的黑色尖塔外,一片漆黑,唯有一闪小窗散发着濛濛暖光,那道声音仿佛就从那里传来。 可无虫敢笃定,因为这种陌生的音色宛如神迹,从天幕而来。 漆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月亮倾泻而出,流下一片银色的光带,白雪簌簌落下,像一颗颗飘荡的银色星星。 有虫喃喃发问:“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从没听过这等,奇异的声音?仿佛自天上而来,莫不是神灵在歌唱” 他们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等音色,清透又舒缓、时而激荡又宁静,仿佛有一扇白色的翅翼在天幕中飞舞。 “是虫神的羽翼在拨动天际吗?为什么如此舒缓而优雅” 这是一种洗涤心灵的音色,甚至有的虫感受到了自己精神海域都变得宁静起来,就像是暖风拂过冰封万里,是瓢泼大雨席卷荒野,长出生机和希望。 “神灵” 一道低缓平和的嗓音轻启,叫所有心生迷醉的虫浑身一颤,就像美梦被惊醒,耳边的琴音逐渐进入高潮,情绪开始激荡和亢奋,可是现实又是那么的残酷。 所有虫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暗中那道恐怖的身影。 久坐在长椅上的黑塔·巴士奇,终于缓缓起身,朝门外走来,站在大雪里,仰头看向塔顶的那扇窗户。 在场的所有虫,估计只有他最清楚,这被众虫认为的神音,非是虫神在歌唱,而是一只虫在拉奏一柄古怪的乐器而已。 在所有虫子惊愕的目光中,北域的暴君低声笑了,胸膛震动,发出真实的愉悦低笑,黑塔·巴士奇微微抬手,原本举起虫爪浑身杀意的军雌立刻收回武器,沉默的原地站立。 “既然你们说了这是神灵,那就让北域的神来决定你们的生死吧” 黑塔·巴士奇缓缓合眸,低语道: “送去兽冢。” 兽冢是北域最大的地穴,从地面深入将近一百米,低下洞穴无数,彼此又相互连接,构成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 里面盘踞着被捕猎来的异兽,和各种枉死的虫子,在这里,弱者将成为强者的食物和养分,兽冢里除了遍布异兽,还有枯骨和残肢断臂,就像是一片厮杀野蛮的地下世界。 而这些异兽,除了厮杀,挣扎间亦会贯穿出新的路径,所以更是一座活动的迷宫,进入其中的虫子无虫生还。 不过,在这里是死路一条,进入兽冢则是不知自己会何时死。 这就是黑塔·巴士奇的残酷, 或是他的慈悲。 在一片惊呼和求饶中,黑乌鸦们张开翅膀,将所有虫子赶去了距离黑塔十公里开外的兽冢。 黑塔的**则陷入了一种另类的宁静,只有淡淡的舒缓琴音倾泻而下。 维思看着**中央,闭目不语的高大身影,微微蹙眉,到底没忍住道: “塔主,就这么放过他们” 杀一批各大势力的虫子本来就是他们之前就计划好的事情,那些贱虫子皆有不臣之心,不止一只想要颠覆黑塔,想趁着最近边星动荡,为自己攫取利益。 所以先杀一批压压他们的野心,可是怎么如今把虫给放了? 维思看着闭目不语的黑塔·巴士奇,咬牙向前一步,不等说什么胳膊被虫拉住,回头一看,是军师哈里森,他朝维思缓缓摇头,然后不容分说就拉走对方。 两只虫刚到一处偏僻房屋的角落。 “你做什么!”维思一把甩开哈里森的胳膊,“你是军师你最清楚!今天放过那些虫子,日后必定祸及黑塔!” “这已经不重要了。”哈里森说。 维思一把揪住哈里森的衣领,手背隐隐浮现虫化的虫盔,眉眼阴鸷,恶狠狠道:“靠!老子就知道你心不在黑塔!你是不是和那些不知好歹的贱虫子是一伙儿的!” 哈里森依旧摇头,只伸出一只食指指向头顶,“你听。” 维思破口大骂,“听个屁!” 哈里森面无表情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扣住维思紧绷的拳头,骨节用力,严肃道:“我让你安静听!” “你!”维思下意识想逆反,可当他对上哈里森的眸子,神情一变。 那双绿眸中第一次出现格外激动,甚至是疯狂的眼神,这出现在一只向来自诩冷静的虫身上,已经令虫惊讶了。 维思不得不安静下来,静心去听,隔着厚厚的石壁,依稀能听见悠扬的声音。 突然, 他躁动的精神海被触动,就像一滴清冷的雨滴撒在沸腾的水面,发出火油一般的声音,躁动的精神力隐隐平息几分,作用并不明显,可确实能感受到一点。 “这是!”维思立刻后退三步,面孔惊疑不定。 “这是精神安抚。”哈里森的眸光精亮,一字一句道。 “怎么可能,隔着这么远,身体也没有接触,就能进行精神安抚?疯了吧”维思不敢置信,可现实又由不得他不信。 “那只雄虫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有虫族都知道,一只雄虫要对雌虫精神安抚,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原始交。配,身体的和谐有助于精神的交融,这个时候精神安抚会更彻底有效。 当然,在如今雄雌比高达1:10000000的现实下,要一只雄虫有生之年覆盖这么多的雌虫,除非是不想让雄虫活了,所以帝国更鼓励雄虫去军部志愿服务。 第二种则是精神治疗。 在不超过三米的距离内,释放自己的精神游丝,为精神濒临躁动的军雌进行治疗,这种效果更次,但是对于一只军雌而言,依然是最大的恩赐,毕竟他们之中,更多的军雌终其一生都不得见雄虫一面。 而越是精神力高的雄虫,能释放的精神游丝距离更远,一次性同时治疗的军雌也更多,当然具体的研究,只有帝国的研究院有研究。 但是不论是哈里森还是维思,此刻都十分明白,就算是S级的雄虫,都不能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全覆盖释放自己的精神力甚至还起到治疗的效果。 两只虫目光接触,皆看到到彼此眼中的震惊,还有惊悚。 那只雄虫到底何方神圣!? “塔主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个惊骇的念头在维思脑中浮现,他这么想也这么说出来,一只手立刻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只见一向平和冷静的哈里森,眉眼一片阴鸷,狠厉道: “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一辈子也别再提及,只要塔主不说,永远别问,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嘘—— 悄悄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5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雄父, 我找到你留给我的小提琴了, 还好我一直记得它的声音, 拉奏起来不算生疏, 你说边星北域的雪很大, 有着帝都无法比敌的苍远辽阔, 置身其中心情开阔, 忘却一切俗世烦恼, 如果未来有机会, 你还会再来一次, 我知道你的未尽之意, 其实你是想和那只虫子一起来, 因为这里是你们初遇的地方 你还说这里有着最美的春天, 可我只看到白茫茫刺眼的雪, 冷到心底最深处, 这里真的有春天吗? 虫神新历166年7月11日8:30:33, 混沌边星,银河北域, 北极星, 黑塔阁楼。 音乐总是能抚慰心灵,解放灵魂,它能带你大悲大喜,亦能带你纵情四海。 许是昨夜拉走的一曲, 爱因早上起床的时候, 难得没有心生压抑,他走到这间足有百平米之大的压抑石壁堆砌的房间,打开覆满一面墙壁的衣柜,嘴角抽搐半分。 即使看了有将近一个月, 还是不能适应满衣柜花花绿绿、繁复俗气的衣服。 这些北境的虫子都是脑残,不知道是谁在造谣雄虫这一稀有物种,说他们喜欢颜色鲜艳、装饰夸张的衣服。 当爱因被黑塔·巴士奇‘强撸’回来的时候,衣柜里面就有了这些衣服。 而这些时日,爱因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和那只闷骚的虫子多说一句,所以也无虫察觉这一点。 爱因麻木着脸,指尖划过一片衣服,终于找到一件颜色简单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衬衣和外套,他换好衣服后,就朝楼下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漆黑走廊,最后一节台阶前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像是粘稠的鲜血,迎面走来一只身材纤细,铂金色头发的亚雌。 这些天就是这只亚雌一直在负责爱因的饮食起居。 艾拉手里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用玻璃罩覆盖着,雾气朦胧,遮掩玻璃盖里面的餐食,隐约透露的鲜艳彩色,令虫食欲大振。 “阁下?” 艾拉看到上方下来的一道黑影,连忙朝后退了一步,先是面露警惕,看清爱因那张脸后,惊呼道: “您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知道的虫还以为自己有多懒。 主要是因为爱因初到北域,北域的天色总是笼罩着厚厚的云层,时常分不清天色时辰,自己又一路风霜疲惫,所以连着好几天都睡到了中午才起,作息紊乱,还在倒时差。 于是黑塔塔主‘强撸’回来的貌美雄虫是一只懒虫这个信息,就这么被传了出去。 又是风评被害的的一天。 爱因咳嗽了一声,觉得自己既然到了北域,有必要为帝国的雄虫正名 不,也许不是这么高大上的理由,他只是不想让别的虫都以为自己是一只懒虫而已。 “以后早饭不要送到我的房间了,我去餐厅吃。” 说完这句话后,爱因不管艾拉古怪的表情,一尘不染的皮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搭载上黑色铜臭的电梯,缓缓朝下降落。 自制电梯有些年头了,就像这座漆黑沉闷的古堡,发出吱呀吱呀行将就木的声响。 爱因看着眼前缓缓下落的石壁,下意识发散思维,不知道黑塔·巴士奇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避免爱因逃跑,毕竟雄虫没有翅膀,所以给他安排的是黑塔最顶层的阁楼。 黑塔一共35层,阁楼不算在这些楼层里面,甚至只能算是第35层的附属楼,就连黑塔·巴士奇都住在第35层。 可爱因不知道,在北域弱肉强食,以高为尊。 两只虫子如果相遇,那么那只自诩实力偏弱的虫子是要自行降低飞翔的高度,否则会被虫认为是挑衅,引来杀生之祸。 而事实就是, 黑塔·巴士奇甚至让爱因住在比自己还高的一层,所有黑塔内的虫子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对待爱因的态度就是黑塔塔主认定且确定的未来雄主。 “咔哒”一声。 坚硬的落地感从脚心传来,爱因恍惚惊醒,走出电梯。 迎面就感觉到一股冷风,他察觉到三楼餐厅的温度比他住的楼层要冷不少,仿佛有风透过石壁的缝隙侵袭而入,浸透你的骨髓。 “阁下!?” 来往几只黑塔的工作虫,手里拿着抹布和清洁的用具,见到爱因的身影,都微微惊讶。 毕竟在过去一个月里,爱因基本上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有专虫送入卧室,就算出来也只有晚餐的时候,还是被黑塔·巴士奇强制抱出来的,规定爱因每日必须和他一同共进晚餐。 “黑塔·巴士奇呢?” 此话一出,所有虫子都下意识低头,微微颤抖的身子不难看出他们的恐惧。 除了爱因整个黑塔无虫敢直言黑塔塔主的名讳。 爱因皱眉看去,发现眼前的餐厅和他晚上来的格外不同,如果不是熟悉的虫子面孔,他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这冰冷死寂、漆黑无光的餐厅,是他每晚来的那个温暖明亮,满室鲜花的餐厅吗? 黑暗里,近在咫尺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 “把地火点上。” 立刻有身穿黑白燕尾服的工作虫躬身点头,一言不发地去执行黑暗里的命令。 墙壁上内嵌的玻璃灯罩里,亮起一只只烛火,方才还昏暗无光的餐厅,立刻亮堂起来,温暖的烛火燃烧起来的时候,爱因原本冰冷的指尖也恢复几分温热。 也不用问黑塔·巴士奇在哪里了。 在一片亮堂堂的烛火里,爱因对上了一双幽邃深蓝的眸子。 黑塔·巴士奇就端坐在餐桌的最上首的座位,深蓝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垂在额角,一袭漆黑毫无装饰的西服,领口总是闲闲松着几颗纽扣,难掩强健饱满的胸肌,面前摆着一盘鲜血淋淋的生肉。 看到爱因的身影,他放下刀叉,拿起桌面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虽然是慢条斯理的动作,对方的表情也很沉稳,但他擦拭去嘴角的鲜血这一举动,就已经不沉稳了。 如果他不在乎爱因的看法,此刻就该继续无视雄虫,吃着生肉。 爱因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他迈步坐到黑塔·巴士奇的对面,隔着长长6米远的餐桌,支起下巴看着那只军雌,挑眉道: “你喜欢吃生肉?” 他知道北域的军雌习惯吃生肉,这片地域火种难寻,难免有讲究不了的时刻,生吃猎物的肉,也是为了活下去。 不过在帝都的那些讲究贵族看来,吃生肉都是蛮荒无礼的举动,所以帝都的虫看不起边星的虫子,认为他们都是乡巴佬。 甚至在帝都,如果你给客虫端上了一盘生肉,这举动充满了羞辱的意味,甚至被视为开战的理由。 同理,边星的虫子估计也是这么看帝国的贵族,活在温吞悠闲的环境里,忘记了真正的厮杀,和血脉里的本能,只会穷讲究。 雌虫强悍的身体基础,不论吃熟肉还是生肉其实都没差别,甚至不加二次处理的生肉营养保存更丰富。 “为何之前摆上餐桌的都是熟食?” 爱因的问题有些恶劣。 许是这只军雌太过强大和沉稳,又会从方方面面掌控他的生活,所以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黑塔·巴士奇破防出丑的一面。 黑塔·巴士奇对此的回答是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眸子,如深海般幽邃的眸光波动一瞬。 爱因的黑眸在烛光下微微闪动,带着细碎的笑意,此刻眼尾微挑,哪怕是有些戏谑的笑,出现在爱因那张出挑勾虫的面孔上,也好看的不可思议,甚至比黑塔里最红的烛火还要耀目。 “你若喜欢吃,也不必自己偷偷摸摸地吃啊,我又不会嘲笑你。” 看着对面一直沉默的虫子,爱因带着一种胜利的矜持笑容,可很快这抹笑就挂不住了。 他看着黑塔·巴士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抬手一挥,立刻有虫端走他面前的生肉,同时上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熟食。 白色的餐盘里有炙烤的红肉、颜色鲜艳的水果、澄澈金黄的果汁,还有精致精美的糕点,而同样的早餐,也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爱因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对面恰好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耐心解释道: “因为你不喜欢。” 什么? 因为自己不喜欢生肉? 所以就不会在自己面前吃吗? 后面这句话,凭借着爱因聪慧的头脑,自动补齐。 他看着对面又拿起刀叉分割红肉的那只手,银色的刀剑切割红肉的纹路,宛如切割豆腐一样简单,毫不费力便将一大块儿红肉切成小方块,整整齐齐堆在白色的餐盘里。 爱因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黑沉。 黑塔·巴士奇只用一个偏头,伫立在房间角落的工作虫,立刻心领神会,将那盘切好的红肉,放到爱因的右手边,然后默默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爱因眸光讥讽,垂下眸子看着餐盘里黑塔·巴士奇特地为他切好的肉,心情却越来越差。 地火此刻也在石壁中燃烧起来,火炉炙烤下,整个冰冷的房间都宛如夏季炎热,所以爱因心口的那团火也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处处体贴,处处细致,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忘记被囚。禁的处境和地位吗? 当怒火不可思议到达顶端,他胳膊一扫,将那盘餐肉扫到地上,白色碎片和一块块精巧的肉,七零八落,摔成一片。 所有的工作虫身子一抖,下意识双膝跪地。 “黑塔·巴士奇,少装作一副你多在意我的样子!” 如果这只军雌真的在意自己,就不会囚。禁他! 爱因冷冷抬眸,对上那双依旧沉稳平静宛如海面的眸子,对方丝毫没有生气或者诧异的表情,仿佛自己做出什么举动,黑塔·巴士奇都不惊讶、不生气、也不在乎。 因为自己现在就是他囚。禁的一只虫子而已,甚至连逃跑的实力都没有! “救我于生死,替我找琴弓,为我分肉,你以为做这些就会打动我?你以为做这些我就会对你感激涕淋?你以为做这些我就会老实待在这里?”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雌虫对雄虫的追逐,不过是出于信息素和白液而已,一旦他们得到这些,就再也不会珍视雄虫! 这都是黑塔·巴士奇的狩猎心机! 爱因眉心狠狠抽搐一瞬,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冷冷道: “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离开!” “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但对上那双幽邃的深眸,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该死的,明明今天一大早是个好心情,可是看到黑塔·巴士奇那张死虫脸,心情又被破坏了,爱因现在很气,气到吃不下饭,他起身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的时候,手腕传来宛如铁钎的力道。 “爱因,不要拿自己身体出气,先坐下吃早饭。” 黑塔·巴士奇几步就赶到爱因的身后,手腕牢牢扣住雄虫纤细细腻的皓腕。 爱因挣扎几下未果,冷冷回眸道:“看到你这张死虫脸,你觉得我还能吃下饭?” 这句话落,那双宛如大海幽深的眸子依旧不变,但是爱因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顺势挣脱,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走进升降电梯的时候,他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滚烫的温度,上升的金属电梯发出一道沉重的声响。 黑塔·巴士奇居然跟了上来,和爱因一同进了电梯,狭窄的电梯本来就只留了一只虫的空间,两只虫在一起瞬间显得有些狭窄。 一股压迫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爱因转身立刻就要按下停止按钮,却被黑塔·巴士奇不容分说扣住手腕,抵在一处角落里。 “你做什么?” 爱因冷冷问道,他表情冰冷,但是心底还是有些警惕,就连身体都下意识紧绷着。 毕竟实力差距过大,虽然爱因总是不给这位北域的黑塔暴君好脸色,但其实未尝不是有意在试探黑塔·巴士奇的忍耐度。 难道是最后一句话激怒对方了? 就在爱因思索的时候,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黑塔·巴士奇看着那双剔透如冰霜的黑眸,一字一句道: “爱因,我是在保护你。” 爱因讥讽道:“以保护为名的囚。禁?这是你们一贯让自己行为正当的说辞吗?” “你们?”黑塔·巴士奇敏锐注意到了这个词眼。 爱因眼睫颤动,垂眸不语。 黑塔·巴士奇深沉的眸光此刻异常犀利,这种审视的眸光仿佛能看透心底,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是想回家,我立刻亲自送你回帝都,可是你我都知道,你离开黑塔后绝对不会回家!” “甚至你还想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去一些危险的地方?” “干你何事!”爱因开始挣扎起来。 黑塔·巴士奇毫不费力就控制对爱因的两只手,蓝眸垂落,俯视的眸光压迫逼虫,可说出口的话却温和的不可思议: “爱因,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想做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那声音停顿几秒, “我帮你。” 此话一落,挣扎的动作一停。 爱因猛地抬眸,恰好对上那双深蓝色幽邃的眸子,以往他总觉得那双眸子过于冰冷死寂,就像一片深海,只会让他感觉到恐惧。 可是今天第一次,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认真。 安静又狭窄的电梯里,高度缓缓上升,除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 上升的金属电梯外时不时闪烁明暗交织的光线,叫那抹幽蓝色的眸光也时暗时明,却专注地看着自己。 爱因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虫,面颊微微刺痒,他薄唇微张,恍惚间那缕滚烫的呼吸喷洒到齿贝上,叫他下意识想起那个强制的吻,粘腻苦涩的药剂和清凉的口涎在舌尖炸开。 口中下意识分泌出很多的唾液,不知是不是紧张,爱因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微微滚动,呼吸也加快几分。 而这种燥热反应在皮肤上,爱因的脸颊微微浮现红晕,衣领里也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微微蹙眉,嗓音沙哑道: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黑塔·巴士奇不觉得他说那句话有些过界了吗? 就在那抹滚烫的唇越来越近的时候,几乎刚贴上冰凉的唇,爱因看到那双深蓝色幽邃又专注的眸光一缩。 “为了信息素吗?” 一句话刺破旖旎虚幻的氛围。 爱因偏头,叫那片滚烫的唇落在的唇角,他一把揪住黑塔·巴士奇的衣领,将对方高自己半分的脑袋拉到和自己齐平,在对方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黑塔·巴士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快死了吗?” “整个北域都知道你因为精神躁动快要虫化了,你现在一定很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吧” “不如你求求我,” “看我给不给你啊?”—— 作者有话说:又开始调皮了呢 第5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房间里昏暗异常, 白茫茫的日光透过木窗的缝隙,依稀能窥见两道身影。 一道高高在上、姿态闲适地站着,而另一道则单膝跪地, 弯曲的脊背像断了线的弦,随着脊背的起伏, 发出粗重的喘息。 爱因看着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甚至连身形都控制不住的军雌, 嘴角微勾,眼眸冰冷异常,缓缓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黑塔·巴士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那副永远波澜无惊的眼睛,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包括我,现在” 听到头顶的声音,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艰难抬起,深沉的眉眼紧紧蹙着, 强忍着巨大的难耐和精神识海的痛苦。 饶是北域之主, 在雄虫的信息素下,照样溃不成军。 爱因其实有些佩服黑塔·巴士奇,都这样的还能强任理智,咬紧牙关, 没有发出任何不得体野兽般的嘶吼, 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军雌。 起码在帝都,因为精神躁动,或者雄虫刻意释放的信息素下,就有数不清的军雌丑态毕露, 甘愿下跪俯首,只为了雄虫的一点恩赐。 爱因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他厌恶本能匍匐的军雌,更厌恶只能用信息素战胜军雌的恶劣雄虫,此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居然对自己也产生了一丝厌恶。 因为除了信息素,爱因想不到任何能战胜黑塔·巴士奇的办法。 说他恶劣也好,卑鄙也罢,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一只雄虫,反正除了雄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虫喜欢这样的自己。 那些帝都军雌迷恋的目光,不过也是馋他的信息素和白液而已。 但是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早已突破自己的底线,爱因嗓音冰冷道: “现在你的眼神顺眼多了,真实又残忍” 那双昏暗中反复闪烁的幽邃蓝眸,眼眶泛着赤红,像是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你在忍什么?” 爱因脚步挪动,缓缓接近那道身影,慢悠悠道: “自作主张囚。禁我又不要我的信息素,我主动离开又把我抓回来,口口声声说帮我又不说清楚理由” “我忍你够久了,黑塔·巴士奇,你今天必须要给我说清楚!”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爱因脚步一顿,黑暗中那抹深沉隐忍的高大身躯,此刻似乎到达了极限。 即使他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可是整个房间内都是丝绒巧克力的气味,宛如汹涌的潮水在冲刷精神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黑塔·巴士奇动作如猎豹,宛如猎豹扑向柔软的草丛,将爱因扑到柔软的床榻上,深深凹陷一块儿。 隐忍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面颊,宛如擂鼓一声声击中心房。 爱因心头跳落一拍,视线一片昏暗,眼冒金星,尤其是腰腹处传来略微沉重的力道,他闷哼一声,像猫崽的惊呼。 “黑塔·巴士奇,从我身上滚下去”爱因的脸色阴沉如水,挣扎了一瞬,在军雌强悍如铁的身体下没有丝毫作用。 黑暗中,那道压抑的喘息反而越来越重了。 “别动。” 头顶的嗓音暗哑,除了隐忍的痛楚,还有压抑的欲。望。 而爱因此刻还不知道一只真正被撩拨发。情、精神识海都濒临崩溃的军雌到底有多危险。 “你说让我别动我就不动,你以为你是谁?” 爱因反手就凭借着直觉,挥手扇过去,却被一道滚烫粗糙的手扣住,他立刻挥舞自己另一只胳膊,也瞬间被虫控制住,最后两只手被死死扣在头顶。 爱因彻底没了能借力的姿势,眸光怔愣,就像一条离岸的鱼,只能不停扑棱着挣扎着。 本就白雪般的皮肤蒸腾薄薄的红晕,因为用力,修长的脖颈处满开一大片胭脂般的红晕,全部被头顶那双闪烁竖瞳虫化的眸子看在眼底。 黑暗中,针尖般的蓝瞳微微颤抖。 爱因听到头顶似乎有一片叹息,带着一种怜惜还有无奈,可更多的是一种令他心慌不已的压抑语调。 “爱因,都说了让你别动”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爱因浑身一僵,好多的汗水,他此刻才惊觉自己有流那么多汗吗? 身上的布料被打湿了一大片,可那粘腻的汗水却是滚烫的,引起皮肤的刺痛,爱因腹部下意识收缩,僵硬的呼吸瞬间被虫掠夺。 一片滚烫潮湿的唇覆盖在唇缝处,试探了几下,然后快准狠地撬开牙关,掠夺他口腔里的世界和全部的呼吸。 “唔” 爱因瞳孔收缩,瞬间在心里把黑塔·巴士奇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挣扎了几下,反而便宜了对方,。 虫扬起修长的脖颈,被迫承受这个格外滚烫令虫窒息的吻。 因为窒息,一行生理性的清泪从眼角滑落,交换的唇舌间,发出呜咽啜泣的声音。 该死的! 这肯定不是他的声音,居然被一只老虫子给亲哭了! 爱因此刻羞愤的居然不是自己被强吻了,而是自己的技术居然这么差,被一只老虫子这般欺负毫无还嘴之力。 感觉到雄虫快要窒息,黑塔·巴士奇缓缓松开那片柔软甜蜜的唇,呼出滚烫的热气。 如果爱因此刻有余力看去,就能看到那双从来深沉平静的幽邃蓝眸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占有欲和野兽般的欲。望,只为他一只虫。 “你,你想杀了我就,直说!” 爱因语气冰冷凶狠,可是一片眸子却湿漉水润,威力大打折扣。 亲这么狠,绝对是想杀了自己! 感受到身上震动的笑意,低沉的笑声像小提琴最悠长的音,撩动了不知谁的耳畔。 “你笑什么!”爱因气息不稳,羞恼道。 黑塔·巴士奇目光俯视,弯曲脊背,缓缓贴上雄虫失神潋滟的面孔,用舌尖卷走眼角的泪珠,反而留下一片亮泽。 爱因睫毛颤动,迷茫睁开眼,许是大脑还在缺氧,居然对黑塔·巴士奇的放肆冒犯,没有斥责。 而这副呆愣但惑虫的样子,叫那双幽邃的竖瞳一暗,欲。望在黑暗中像黑洞搅动,滋生心底的妄念和大胆的想法。 黑塔·巴士奇居高临下看着这只过分美丽高傲,同时天真得不可思议的雄虫,他想该给爱因一些教训,叫他知道事情的边界。 对待军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譬如,刻意释放信息素只为了看自己出丑,如果换一只不是黑塔·巴士奇的任何军雌,爱因此刻连哭的机会都不会有! “爱因” 爱因听到头顶传来压抑沙哑的嗓音,他心底一惊,下意识想逃跑,可被滚烫如铁钳的大手按住腰肢,不能动弹,只能再迎接一轮窒息的吻。 “黑塔·巴士奇!”爱因变调的嗓音,最后都带上了一抹祈求,“够了,够了” “不,不要了。” 可是直到唇角红肿,大脑迟钝,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黑塔·巴士奇也没有放过自己,一边亲吻一边问着: “爱因,以后还敢随意在军雌面前释放信息素吗?” 爱因强忍,眼眶赤红,就是不回答。 “嗯?还敢吗?” 黑塔·巴士奇极其有耐心,扣住雄虫精致的下巴,又是一轮窒息的吻,像是亲不够似的。 爱因有气无力:“滚!” 最后那片滚烫落在下巴,落在精致的锁骨向下。 爱因从来没出过这么多汗的身体早已无力,仰躺在床上,毫无反应,就像一具失魂的尸体,直到那滚烫的吻落在一个地方。 优美颀长的身躯宛如电打般颤抖。 爱因支撑起来无力的上半身,带着哭腔道:“别” 黑塔·巴士奇动作一顿,他抬起头蓝眸幽邃,没有说话,但是爱因知道他的意思,黑塔·巴士奇要自己的回答。 爱因抿唇,牙齿微微咬住唇角,一片糜烂红艳的唇宛如捣烂的花汁,汗湿的银发粘腻在红润的脸侧,大开的衬衫下是精致的锁骨,还有白皙中开着几朵粉红的胸膛。 而那双总是比冰雪还高冷的黑眸,此刻遍布水雾和难耐,眼尾是被舌尖摩擦过无数回的红痕。 爱因的皮肤白皙胜雪,一点触碰都会反应在皮肤上,即使黑塔·巴士奇的动作已经温柔到不可思议,可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暧昧的红痕。 最后,爱因也没求饶,意识在一片炸开的烟花中彻底归于黑暗。 当温热的水流浸泡身体,丝丝缕缕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传来,爱因艰难挣扎开眸子。 在一片刺目的灯光下,依稀看到了一片强健结实的胸膛,他的脑袋正靠在这里,许是太过舒服,用脸颊蹭了蹭。 模糊中,似乎有一道幽邃的蓝眸,此刻正专注看着自己,就像是一片晴空下的海面,如此旷远和澄澈,令爱因的心都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意识松弛间,爱因终于毫无防备道: “你为什么救我” “明明我想杀死你……” 爱因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感恩的虫,他还记得初到北域那天,他混在边星商贸运输舰中,跟随商贸队伍混入了北极星。 可北极太冷了,他初来乍到,虫生地不熟的,只好先躲在星舰里混了几天,还得时刻贴着信息素抑制贴,隐瞒自己是雄虫的身份。 但是抑制贴是有保质期的,终于在第7天,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开始散发。 为了不被那些雌虫发现,他只好先躲到虫迹更加罕至、还能遮挡风雪的一处山洞里,却不料那山洞里面居然也有野兽。 爱因不得已释放精神力抵挡,小提琴的琴弓就是那个时候丢的。 其实那只野兽并不强大,以自己的精神力是可以吓退对方,但是爱因太冷了,又饿又困,手脚又僵硬,慌忙后退间,叫那只野兽找到了弱点。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的死法就是这样了,被北域的野兽咬断脖子,分食尸体,连个全尸都没有。 没有虫能比他清楚他心底里的恐惧。 就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一道漆黑的身影宛如神兵天降,他战斗的身姿当真简单又强悍,爱因本以为这是一只好战而凶狠的军雌,却没料到对方抱起他的姿势轻柔至极,仿佛将他当成了一片雪花。 最后,许是那个怀抱太过温暖,爱因沉沉睡去,再睁开眼睛就被虫塞到了这栋冰冷巨大的黑塔里。 而那只虫的身躯陷在椅子里,依旧是那么孤强,还有掌控般的睥睨,仿佛已经将爱因当成了他的战利品, 黑塔·巴士奇的第一句话就是: “从此刻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黑塔一步。” 原本心底细微的好感,如同沙滩上的城堡,潮水冲塌。 黑塔·巴士奇抱着怀里微微挣扎的细腻身躯,掌控的手臂环住白皙如玉的身体,仿佛自己抱着的不是活虫,而是一片易融的雪花,是柔软的羽毛。 可雪花终将融于大地,羽毛也会飞翔天空,不论哪个都不可硬留。 他伸出食指,拨动粘腻在爱因眉眼前的一缕银发,却被虫下意识反手拍开。 爱因挣扎了一瞬,又呢喃道: “你救我” “我也不会喜欢你” 反正黑塔·巴士奇肯定是为了他的信息素和白液! 被打落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僵硬,最后又不动声色拿起一旁的绸帕,为雄虫擦拭身体,动作专注仔细,雾气弥漫里蓝眸纯粹的不可思议。 擦拭到雄虫身体最隐秘的地方,爱因脸颊泛红。 不知是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痒意,还是浴池里蒸腾的热气,他齿缝张开,呼出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小麦肤色强健的胸膛上,激起一片电流。 “爱因·雪莱……” 黑塔·巴士奇没有趁着爱因甚至昏迷,做其他的事情,他只是替对方擦拭干净身体,然后抱着那具优美完美宛如虫神造物的身体,放到干燥松软的床铺里,替对方盖上被子。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 黑塔·巴士奇两只手撑在枕头两侧。 黑暗中那双深蓝眸在无虫处,隐隐化为竖瞳,就像野兽紧盯属于自己的猎物,又像巨龙盘踞宝藏,不容许觊觎分毫。 “但你需要我。”—— 作者有话说:听说今天是圣诞节?大家都出去玩了吗? 第5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当爱因醒来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面无表情的穿好衣服。 质地柔软如丝绸的衬衣从修长的胳膊蔓延,遮掩住身上浅淡又暧昧的吻痕,就像一片洁净的雪地上坠落的红梅, 星星点点。 能看出来始作俑者已经十分克制,爱因如白玉般白皙又脆弱如纸的皮肤上, 没有破开一道口子。 可那密密麻麻覆盖的红痕,却反应出了昨夜的疯狂和迷恋。 哪怕是柔软如丝绸的质地, 当覆盖在皮肤上的时候, 仍旧摩擦出细微的刺痛,而更过分的是唇上的痕迹。 “黑塔·巴士奇” 浴室的落地镜子上,水汽氤氲。 模糊中倒影着一张肤色苍白,但唇角红肿的面孔,而那一双冰冷的黑眸,此刻熊熊燃烧着一团怒火。 爱因扯动着麻痛的唇角,依稀还有昨夜那虫反复啃咬的残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嗓音阴冷, 一字一句道: “我、要、杀、了、你。” 此话一落, 爱因穿戴整齐,气势汹汹就朝门口出去。 他一路驾轻就熟地下了铁笼一般的电梯,头顶昏黄的煤油灯摇摇晃晃,倒影出一张锋锐俊美但阴沉至极的面孔。 ‘咔哒’一声, 电梯到了三楼餐厅。 来往穿梭的工作虫, 再次见到这位美丽但脾气不太好的阁下,没有昨天的惊讶,只是十分克制好奇又惊艳的眼光,看着爱因的衣角或者脚尖。 “阁下早上好, 请问您今日有什么想吃的早餐吗?” 他们都是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虫子,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都不会慌乱,哪怕是和稀有美丽的雄虫阁下擦肩而过。 “黑塔·巴士奇!” 死寂冰冷的餐厅骤然响起一道石破天惊的低声怒吼。 所有虫一个激灵:“!!!” 爱因一进餐厅,准确定位一个位置,还有端坐在首位的高大深沉身影,步履如风,随手顺走擦肩而过的工作虫的托盘上的一把锋利餐刀。 银白色的刀尖在昏暗中闪烁锋芒。 不是错觉,当爱因提着餐刀朝黑塔·巴士奇冲去的时候,他敏锐的精神力传递过一抹刺痛,仿佛黑暗中有蠢蠢欲动又极其凶悍的什么影子。 这些影子平常收敛杀气像一具冷漠旁观的机器,当黑塔·巴士奇有危险的时候,都是能护卫在他身侧的死士。 这些才是黑塔真正的黑乌鸦。 黑塔·巴士奇从爱因一进门口就注意到对方,尤其是他手里那柄朝自己而来的餐刀,可他视线却只落雄虫在因为愤怒变得红艳的生动脸颊上,眸光微微波澜,垂落在扶手上的手掌微微下压。 黑暗中那些随时要撕碎爱因的黑乌鸦,彻底烟消云散。 因为只有一瞬,爱因此刻并没有过分在意精神海里的刺痛,即使那是出于身体本能传递过来的危机信号,可他太愤怒了。 这股愤怒在看到黑塔·巴士奇宛如没事虫子一样,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吃着早餐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爱因:“你居然敢那样对我!” 旁观虫:“???” 那样是哪样啊! 好好奇啊! 把话说明白啊! 爱因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甚至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举着手中的餐刀就刺入对方的胸膛,还是朝他以为最致命的心脏处。 ‘扑哧’一声。 鲜红滚烫的血顺着刀锋蔓延,大片大片的红染透白色的布料。 黑塔·巴士奇今日居然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于是那片红就更加刺目了,鲜明的倒影在爱因愤怒的眸底。 当指尖传来粘稠又温热的感觉,仿佛一根针戳破了气球,爱因愤怒的理智回笼,他下意识松开手,朝后趔趄退了一步。 不等爱因退后,仿佛也不会给他退后的机会,一只滚烫的手扣住手腕,拉着他的手,将尖锐的餐刀甚至往胸膛里更送了一寸。 爱因猛地抬头,从未见过血的他到底还是有些慌张,好不容易红润几分的面庞立刻苍白如纸。 “你做什么?”爱因声音颤抖。 一只肤色略深、手骨有力、转折分明的手掌稳稳握住白皙的手腕,将爱因拉近自己,丝毫不为自己心脏处的伤口动摇,只是目光专注盯着那双黑眸。 黑塔·巴士奇幽邃的眸子盯着爱因,嗓音平静甚至带着无底线的包容: “出气了吗?” 爱因一愣:“什么?” 手背传来力道,爱因眼睁睁看着黑塔·巴士奇握着自己的手,而自己的手握着刀叉,动作快狠准的从胸膛拔出。 血滴飞溅在眼皮和脸颊,爱因的呼吸骤凝,皮肤细细颤抖着,他不知道黑塔·巴士奇想做什么。 难道是要反杀自己!? 就在爱因调转自己的精神力,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却见黑塔·巴士奇握着自己的手,带着那把染血的餐刀,缓缓落在一片皮肤上。 “爱因,记住了,军雌的弱点从来都不是心脏” 黑塔·巴士奇一字一句道: “是这里。” 刀尖直指的地方,是黑塔·巴士奇的眉心,也是每一只军雌的精神躁动的区域。 就这么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爱因不知该如何形容黑塔·巴士奇的行为。 爱因从一开始的慌乱到疑惑,最后对上那双幽邃如大海,深沉又淡定的眼眸,咬牙骂道: “你这个疯子!” 黑塔·巴士奇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就像发现了对手的弱点,幽邃的眸光闪烁细微的兴味,他幽幽道: “我从你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杀意。” “爱因,你不想杀我的,对吗?” 爱因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被气到了,还是眼前那抹红太刺目,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了更多的红点,红色侵袭了他的世界,大脑中某些被忘记的记忆如潮水袭来。 最后爱因的身子疲软倒下,跌落在滚烫却饱满的胸膛上,一如既往的好枕,还不忘记撂下宣言: “你等着” “黑塔·巴士奇,我迟早要杀了你,” “作为你戏弄我的代价。” 黑塔·巴士奇接住轻飘飘如羽毛的爱因,眉头微微一簇,尤其是雄虫急促的呼吸间喷洒出不正常的温度,他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叫医生来!” 黑塔·巴士奇扣住爱因纤细柔软的腰肢,有力的手臂稳稳拖在他膝盖下方,就这么轻松将虫横抱起来。 其实爱因的身高已经算雄虫中的佼佼者,甚至能睥睨帝都九城九的雄虫,也能平视大部分帝都军雌,不过在北域的军雌中还是差了半个头,起码和黑塔·巴士奇比起来。 还好爱因现在昏迷过去,等他自己醒来,要是知道被黑塔·巴士奇‘公主抱’,想杀对方的心情只增不减。 模糊间,爱因听到讨厌低沉的嗓音,隐隐带着焦急道: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然后是另外一道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听语气用词斯文但嗓音有些沙哑,像是有年纪的老虫子了。 老虫医巴姆顶着头顶,黑暗如潮水般的威压,快速道: “塔主不必担忧,阁下只是冷热交替,又路途跋涉,身体有些吃不消,然后” “然后什么?”黑塔眸光幽邃。 在爱因眼中暗沉无趣的深邃蓝眸,此刻在别的虫看来却恐怖至极,宛如深渊的恶鬼,毫不掩饰的睥睨和威压,那是一种真正看蝼蚁的目光,残忍漠然。 老虫医颤颤巍巍低头: “这位阁下应该很少释放或者第一次主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说到这里,老虫医巴姆的语气其实有些不确定。 雄虫的后脖颈下是腺体器官,而腺体会随着虫崽的发育成长,在雄虫成年以前,基本上是无法主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甚至会无意识释放信息素。 那么雄虫崽的信息素能吸引雌虫吗? 肯定是能的。 只不过雄虫崽的信息素更像一种情绪表达的外放激素,能吸引雌虫的注意,引起他们的怜爱和关注,但并不会有催。情的效果。 当然,不排除有些精神失控、快要虫化的雌虫将魔爪伸向雄虫崽,所以帝国才会极力保护雄子,甚至雄子背后的家族和长辈都要担任保卫雄子的职责。 而雄虫成年后,也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腺体,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的腺体发育成熟,信息素自然也会成熟,自发觉醒能吸引成年雌虫的信息素,甚至能激发雌虫的发。情期,开始交。配。 而成年后的雄虫,第一次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自然会有一定的适应期,雄虫本来就脆皮,在习惯控制信息素的过程里,这个阶段,会出现身体发热,腺体肿胀、疼痛等反应,需要静养或者药物治疗。 而这位阁下,看起来已经成年好几年了。 总不会第一次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吧? 这也是虫医疑惑的理由,可北域毕竟不是帝国,尤其是医疗发展极其落后,除非问本虫,否则医生自己根本判断不出来这种情况。 对于这里的军雌而言,这里弱肉强食,生病或者容易生病看虫医的虫都是弱小的虫子,而弱小的虫子都是早死的命。 他们不需要这么细致的治疗,军雌体能强悍,自我修复就能恢复九成的伤势。 譬如在说话的这些时间里,黑塔·巴士奇胸口那片红痕早已干涸,甚至如果撕开衬衫,里面的伤口连疤痕都不会有。 黑塔·巴士奇眉头微蹙,紧紧盯着面颊红润,整个虫高温到像红虾的爱因,浑身气压极低,看起来更吓虫了。 但就是这样阴沉低压的表情下,黑塔·巴士奇却耐心听完老医虫连珠炮弹般的解释: “塔主,雄虫的腺体本来就敏感脆弱,这位阁下看起来估计很少主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一开始难免牵动精神力,精神如果疲惫或者受到刺激,就会反应到身体上,如今只是有些高热,待好好睡几日,再吃些滋补的食物,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在良久的死寂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知道了,下去配药。” 老虫医重重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连忙弓着腰去为雄虫准备汤药。 在北域医生是比雄虫还稀缺的物种,而年轻医生虫是比雄虫还短命的物种,毕竟这里的虫子要打要杀,动不动就是一句操蛋的台词: 治不好我兄弟/雄父/雌父/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七大姑八大姨 我让你陪葬啊—— 黑塔最顶端的阁楼,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爱因和黑塔·巴士奇,今天的风雪有些大,还能听到木窗外风雪拍打的声响,和呜呜呜的呼啸。 和地火燃烧温暖如夏的室内不同,窗外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残酷世界。 黑塔·巴士奇其实不喜欢室内的温度,太热了。 以军雌的实力和强悍的体质,独自在冰雪上都能存活,温暖只会麻痹精神,精神松懈,死期将至。 但是爱因不行,雄虫只能活在温暖的花园里,外面的冰冷世界残酷,他们适应不了,会死的。 看着躺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都一副痛苦难受的面孔,黑塔·巴士奇叹息了一声,他缓缓走到床榻,用手背轻贴上爱因的面颊,指尖颤抖了一下。 就像一只收敛爪牙的猛兽,用手掌触碰幼崽,带着怜兮和害怕。 手背处的温度滚烫,触感像剥了壳的蛋,滑嫩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裂。 似乎是手背的温度冰凉,爱因皱眉蹭了蹭那抹冰凉,期待好受些,最后他干脆将整个脸颊都送到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里,呼吸滚烫粗重,喟叹一声。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细微的力道在触碰自己,爱因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处是一片血红。 “血” 爱因嗓音沙哑,像滚烫的炭火在摩擦。 “好多血” 黑塔·巴士奇倾身为爱因拉被子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自己来不及更换的衣物,他一直都知道爱因不喜欢血的颜色。 这只雄虫并没有自以为的擅长隐藏情绪,就连亲口给他喂毒,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黑塔·巴士奇发现不了端倪。 骄傲又敏感,冰冷又脆弱,还有……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心狠。 黑塔·巴士奇支撑起上半身,脚后跟挪动几步,准备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攥的泛白,在衣袖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明明烧的浑身无力,可那只手却仿佛有无法放弃的力道和执念,就像落水者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的藤曼,哪怕不知道那根藤曼是否牢固,都是最后一丝希望。 “求” 黑塔·巴士奇呼吸一凝。 他第一次从爱因的口中听到‘求’这个字,幽邃的黑眸古井无波,却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夜色的波澜。 “求你” 爱因眉头紧蹙,密密颤抖的睫毛里渗出水晶般的光泽,伴随着水光没入发梢,窗外风雪呼啸间,最后一句话雪落无痕。 “救救我的雄父,” “他流了好多血。” —— 不要再让他痛苦了, 因为我也会痛。 ——爱因·雪莱, 虫神新历166年7月12日17:09:2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塔阁楼——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了,话说各位看官看到这里感觉怎么样?故事的开头都铺垫的差不多了,该直奔主题了 第5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不觉得奇怪吗? 人在生病痛苦的时候, 往往会推开他们最重要的人。 就像林无音。 最后的那几天,他明明病得快要死了,躺在苍白的病床上, 如果不注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上面还躺着一个人。 可就是那样单薄瘦弱的身躯, 看见自己进来,会忍着虚弱和身体的痛苦, 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朝门口欣喜道: “爱因,你来啦。” “学院的课程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之前还在写一篇有关星座研究的论文?” “时间应该不够用吧,你还年轻,生活里应该充满星空和鲜花,音乐和欢笑。” 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似透明的水晶,看上去马上就要消散了,略微苦恼般微微蹙起眉头: “不用一天三次到我这里来打卡啊” 爱因的脚步在门口停顿片刻, 直到屋内的声音渐渐散去,才缓步踏入门内, 小声解释道: “雄父, 我不忙的。” 一袭贵族学院校服,身量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雪白柔软的发丝乖顺的垂在眉眼,整齐的修剪至肩膀, 发丝随着走动缓慢扫过平直利落的肩膀。 眉眼下的面孔年轻精致, 微抿的淡色薄唇略显局促。 爱因坐在窗前的专属木色圆凳上,一双似水洗过的黑玻璃眼珠,静静看着因为病痛消瘦苍白的男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异样的乖顺端正。 然后,他在男人包容温暖的注视下,将背后书包里厚厚的一篇论文捏在手心,缓缓递过去。 爱因看见男人眉眼稍挑,苍白纤细的指尖接过他的论文,一片片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宇宙中的星体和星辰研究。 “你的毕业论文这么快就完成了?” 他听见男人略显欣喜又自豪的声音。 “嗯。” 嗯,为我自豪。 爱因默默的想着,冰冷疏离的眉眼淡淡松弛下来,柔软的发丝下眉眼微扬。 细看男人和少年喜悦时的小表情和小动作一模一样,都是一种克制又骄矜的小表情,就像是倨傲的小猫咪,唇角微冷,黑色圆碌碌的瞳孔亮一闪一闪的,像是闪烁的星辰。 “不愧是我的崽崽,真优秀,雄父为你骄傲。” 冰凉的发丝外传递过来温暖干燥的触感,爱因薄唇微勾,下意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这轻飘飘的触感,很温暖,也很脆弱。 没错, 就是这抹微笑。 不枉费他熬夜赶论文,只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然后他们照例说了几句日常的话,譬如你早中午饭吃了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过几日要冷了记得添衣,在学校的学业如何,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最近有什么爱好和兴趣 亲子间都会有的常规、惯例的废话。但是爱因从不觉得疲惫。 哪怕像他这个年纪的雄虫,有的在家族安排下已经见过十几个门当户对的军雌,为家族的权势和地位努力,有的则则醉生梦死,日日游戏人间,有的则逃课玩乐,日夜鞭笞军雌,调戏亚雌,为生命大河蟹贡献自己的白液 爱因则每天两点一线,日子极度的枯燥和乏味,甚至都活成了帝国雄虫里面的奇葩。 林无音沉思片刻道:“爱因,你应该没有朋友吧。” 只能说不愧是亲生的,自家崽崽是个什么性格,林无音一清二楚。 爱因有些发愣,一向温和温柔的雄父,突然说出这么扎心的话,叫他瞪大了眸子,像是一只无助迷茫的布偶猫。 爱因嗯了一声,微微蹙眉道:“我不需要朋友,我有雄父就够了。” 有没有朋友,爱因一点也不在乎,他和那些帝国雄虫合不来。 其他雄虫都认为爱因高贵冷艳大装逼,约他出去玩,爱因总是直截了当的拒绝,甚至连理由都不会回复,那些同样自诩贵族不凡的雄虫自然排斥爱因,久而久之就不搭理了。 毕竟在外虫看来,雪莱家族虽说是帝国的老牌贵族,可到底有些过气,还不值得他们放下身段和面子去结交。 雪莱一族本就虫丁稀少,到他们这一代,只有爱因的雌父厄敏多,和入赘的病秧子雄虫,也就是爱因的雄父林无音。 而厄敏多·雪莱原本任职帝国总军驻外外交部,前途有望,连升少尉、中尉、少将,只要积攒履历和军功,成为驻外外交军部的上将指日可待。 可就在5年前,他突然辞去军部的工作,去了帝国的研究院,开始做一些毫无意义、毫无功利性质的研究,每天忙的头脚倒悬,家也不着落。 太过分了! 一只军雌,更是一只雌军,家里有雄主和雄崽,那只虫居然不着家! 换帝国随便一只雄虫,这种行为都是会被鞭笞的好吗?就连雄保护都会来斥责这等不负责任的行径! 不管自己就算了,爱因也不需要那只虫来履行什么假惺惺的雌父责任,可他却对生病的林无音也不管不顾! 为什么? 就因为雄父是入赘的!孤身一只虫的!没有可靠家族依靠的!更是身体病弱的吗?所以那只虫子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冷落雄父! “只有雄父吗?” 林无音无奈笑了笑,认真看着一脸紧绷的爱因,温柔道: “爱因,你是一只敏感多情,又过分聪慧的虫,应该也能看出来,雄父的身体不好,我可能无法一直陪伴你走下去,未来” “你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生活上的迷茫,总是要寻求他的帮助和建议,我也会放心一点。” “毕竟,你的亲虫就只有他了。” 爱因落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捏紧成拳,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手背骨节块块儿突起,紧绷成毫无血色的白。 本就安静的房间,越发冰冷死寂。 爱因知道林无音的意思,他不是三岁虫崽,无法面对残酷现实,他也知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林无音在向自己求一个安慰,或者说心理寄托,他希望自己走了以后,爱因会学着和那只虫子好好相处,对方起码是他名义上、实际上的雌父。 也是继林无音之后,他唯一的亲虫。 “他、不、配。” 爱因听到自己如坚冰的嗓音如是说道,期间他低垂头颅,甚至不敢去看那双温润如暖玉的瞳孔,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甚至出现麻木钝痛的错觉。 许是这句话撕开了伤口的裂缝,许是心中积怨已久,急需一个发泄的口子。 爱因听到自己逐渐加快、加重的声音: “他不配做我的雌父!” “他也不配做你的雌君!” “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里?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就只知道埋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实验!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什么都不需要和我们商量!” “甚至就连搬家也独断专行!就因为他工作的调动,我们就必须陪他来到这颗偏远的荒星,他明明知道这里不适宜雄虫生存,雄父你还生着病,他考虑过你的死活吗?” “我讨厌他,他不是我的雌父。” 最后,爱因冷冰冰总结,胸口急促起伏,紧绷的脊背像一只陷入穷巷炸毛的猫,呼吸不稳。 视线模糊中,有一只消瘦干枯的手朝自己伸过来,像是失去生命力的枝丫,似乎想要抚摸他的头顶。 但是爱因眼眶泛红,眼眸盛满愤懑,微微偏头。 他很后悔,他不该如此愤怒的,起码不该让林无音看到他这般怨愤的样子,只会徒增忧虑。 最后, 他听见林无音带着喘息和轻咳的声音: “你不要怪他,他很爱我们,也很爱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虫比他还期待你的降临,” “他是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你的,” “爱因” “不要怨恨你的雌父,咳咳,好不好” 后面的几句话,爱因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视线里出现点点腥红,像是落雪红梅,玷污了一片洁净的白雪。 “血” 爱因呆滞抬头,蔓延不可置信,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他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 “雄父,你流血了?” 那双在幼年记忆中总是有力温暖的手,此刻毫无血色,就像薄薄一层白纸覆盖包裹着手骨,而手骨的缝隙中渗出鲜红的血,一片一片落在床单上。 “爱因,别看。” 林无音已经在拼命压抑喉咙涌上的血腥,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掩饰的就是咳嗽,阵阵的闷咳中,鲜红的颜色霸道充斥眼前,盖住其他任何颜色。 “我,我去找雌父。” 在这一刻,爱因不愿意承认,但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只他往日回避且厌恶的虫子。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阵阵的警报声,是信号连接在手腕上的监测身体数值的光脑在震动,这份紧急的讯息也立刻传递到了另一只虫手上。 几乎不到三十秒,门外传来冷硬皮靴快速踏步的声音,还有好几道重叠的脚步声。 门口裹挟进一阵冷风,为首的是一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军雌,雪发白眸,浑身仿佛除了白色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仿佛一块儿散发冷气的冰块儿。 “雌父!”爱因慌乱复杂的思绪仿佛有了锚点,上前几步解释道:“雄父他突然咳血了,你快救救他!” 以前虽然知道林无音的身体不好,可最多也就是咳嗽、感冒、发热、身体虚弱之类的,从未出现过咳血的症状。 厄敏多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的虫崽,只是拨拉开爱因,冷白的目光像无机质的机器,扫描着林无音的身体,冷白的指尖三下五除二解开林无音的衬衫,裸露出大片的胸膛,消瘦的胸膛上隐隐可见分明的肋骨。 “出去!” 冰冷低压的嗓音兀自响起,厄敏多没有回头,但是爱因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爱因扶着墙壁,挪动灌了水泥一般的双腿,缓缓挪向门口,一步三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厄敏多的指尖先搭在林无音的脖颈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鲜血微不可察一抖,很快冷静道: “开始出现失温现象,注射一毫升雄性激素” 银色的医用检测器,在胸膛上扫描,严谨又冰冷。 “记录一下身体情况,稳定数值” “前天研究出来的新型RP-1009药剂先注射0.5毫升,观察一下情况” 期间有虫不安又紧张道: “新型药剂不太稳定,确认注射吗?” 当那双冷白的眸子看过来,仿若一枚尖锐的针,后者立刻安静下来。 期间,其余身穿白色研究服,年纪各异的虫子们都围在床边,记录数据,佩戴检测指尖和脚环的医用器械,还有的拿起足有食指长的针管,将长长的针孔推进胳膊内测的静脉。 当看到那道苍白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之际,爱因感觉那些针孔仿佛扎在自己的心脏上,密密麻麻牵引刺痛。 一只只冰冷无情的手摆弄着林无音的身体,解开他的衣袖,露出大片的胸膛,他们检测他的体温、身体状况,注射不明危险的药剂。 而彻底昏迷过去的林无音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生不由他,死不由他。 即使知道,在场的所有研究虫,他们的目的都是一个: 让林无音活下去。 这本该是爱因心底最真实恳切的愿望,他们不冲突。 可爱因听到了自己冰冷躯体内,此起彼伏的疯狂怒吼,把你们肮脏的手从我雄父的身上拿开,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林无音是雄虫,高贵的雄虫! 他该穿着体面华美的燕尾服,手执小提琴,在微风和鲜花中拉奏;他该穿着暖色休闲的居家服,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时常思索或愉悦;他该穿着整齐洁净的衣服,坐在圆圆的餐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是他该, 是曾经。 在很多年的曾今,爱因无数次都曾见过这样的林无音,他的雄父该是坦然自若,淡然温和的,而不是这样,毫无尊严的躺在这里,仍由这些虫子掌控他的生死。 当想通这一点后, 看着浑身冰冷死寂,但额角的发丝微微湿漉的虫子,从里面的房间走出,爱因听见自己理智到冰冷的声音: “不要让雄父再痛苦了,” “让他走吧。” 让他体面的、尊严的、微笑的离开这个世界。 ‘啪’的清脆响声。 爱因的头颅重重朝右边偏移,额前的发丝遮掩眉眼,左脸高高肿起一片红润,连带着耳垂都通红一片。 厄敏多指尖颤抖,白瞳却迸发出惊人的执着和疯狂,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救他。” 走廊里一片死寂,耳边一片嗡鸣。 爱因感觉到肩膀上传来重重的力道,脚步趔趄了一下,然后才听见阵阵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离开的频率更快些,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迟钝的思绪中,爱因仿佛才从深海里爬出来,他慢半拍回想,最后 他的雌父说了什么来着? 他没有听见。 如果他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还会做出最后的选择吗? —— 死亡有时不是终点, 是痛苦的终结, 爱因决定亲手终结这份痛苦, 让林无音解脱。 —— 虫神新历166年3月9日14:40:33,春和景明,微风不燥,帝国研究所属星,研究家属区,小白楼三楼—— 作者有话说: 黑塔·巴士奇:岳父要来了?事情有些难办啊 爱因:一脸冷漠,静静看你们两只虫子能作出什么大戏来,呵呵! 第5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感觉自己时而置身火海, 时而又被深海溺毙。 他的世界总是冰火两重天,不得解脱,最后的最后, 当精神疲惫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又置身于温暖的蚌壳中。 这里很安全也很舒适, 可以逃避一切现实中你不想面对的残酷。 于是,他蜷缩起身体, 就像一个初生的幼崽一般, 朝那片安全又温暖的地方埋了进去。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听见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然后耳边响起一道低沉但足以令他清醒过来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去。” 就像最低沉的音符,飘到耳廓,爱因一个激灵,肌肤的摩擦和温热坚实的触感, 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和某只虫肌肤相贴。 “你!” 爱因刚支撑起身体,一阵头晕目眩, 胳膊上柔软无力, 猛地撞到一片宽阔饱满的胸肌,他嘴唇一僵,异样的触感在唇缝里炸开。 爱因听到身下传来闷哼声,滚烫坚硬的身躯颤抖了一瞬, 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然后两只宽大但结实的手禁锢他的肩膀,稳稳支撑起他。 黑塔·巴士奇嗓音暗哑几分:“爱因,没事吧?” 爱因面颊通红,不知是羞恼还是愤怒, 一双黑色的瞳孔,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从俯视的视线看下去,微微散开的衣领下饱满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还有某颗躲在布料下的微微凸起,一览无余。 一瞬间,爱因本要斥责的话堵在嗓子眼,只觉得唇珠一片麻痒,他眼神飘忽,色厉内荏道:“你,你为何在我的床上。” 说到后面有些中气不足。 爱因虽然昏昏沉沉,但又不是昏死,他能感觉到依稀有虫在耐心的照顾自己,这只虫是谁也不言而喻。 黑塔·巴士奇将爱因稳稳放在床上,视线看向那片抿紧的唇,就像汁水饱满的花瓣,眸光微黯,但他很快掩饰住这种情绪,耐心说明道: “你发烧了,一直在说梦话,还拉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退烧之后,你又觉得冷,浑身打哆嗦,朝我这边一个劲儿的钻,抱着我,不让我走” “然后你还开始” “好了,够了!” 爱因及时打住,把脸埋在一旁,雪白发丝下的肌肤一片嫣红,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在那道深邃蓝眸注视下,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缝里面。 爱因有些迟疑: “我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吧?” 然后他发现,黑塔·巴士奇的目光比他还迟疑,一个恼火语气也加重几分道: “你都说我发烧了,还推不开一只病虫吗?” 黑塔·巴士奇明明可以推开自己还不推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黑塔·巴士奇沉沉道:“因为你哭了。” 爱因沉默了。 发烧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梦,其实他早就忘记了,但是那是一个美梦还是噩梦,身体却残留那股悲伤的记忆,醒来的时候,胸口闷闷的钝痛。 眼角传来轻柔却粗糙的触感,爱因眼睫忽闪两下,像蝴蝶的翅膀闪烁,带走一片晶莹的粉尘,他抬眸看去,对上一双深邃如大海深沉的蓝眸。 爱因听到黑塔·巴士奇对自己说: “爱因,别哭。” 那双眸子古井无波,乍一眼看去仿佛一片黑暗深沉的世界,可现在专注看着自己,居然依稀错觉几分深情。 爱因深深疑惑,心口的某些情绪在动摇:“为什么” 黑塔·巴士奇耐心倾听:“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爱因这次没有尖锐的抗拒,只是轻推那只抚摸自己眼角的手,坐在床上,认真看着面前这只毫无锋芒和血腥的黑塔暴君,起码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和外界传闻不符合的样子。 “黑塔·巴士奇,” 爱因语气严肃,黑眸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军雌,他从未这般坦白道: “镇压北域百年的黑塔塔主,极北星球的暴君,外界都传闻你残酷冷血,手段酷烈,死在你手里的虫子数不胜数,你是血腥的化身,是残酷的制造。” “甚至还有传闻说,你亲手杀了十几只雄虫。” 爱因打量面前的军雌,期待从对方的表情里察觉动摇和破绽。 可惜毫无破绽,对方的呼吸都没乱过,一双深邃深沉的眸子更是平静一片,仿佛爱因说的是和他毫不相关的虫子,更不是他自己。 “十年前的血翼惨案你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北域的风雪掩盖着数不清的血腥,而你就是一半的缔造者。”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爱因从一开始就心中疑惑,从黑塔·巴士奇把他带回黑塔,控制起来后,就越发疑惑,直到现在他们堪称亲密的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你为何对我如此容忍和照顾?” 爱因疑惑和慌张到达了顶峰,警惕道: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 或者说,对方有什么目的? 别说什么对自己一见钟情的话语,爱因当然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帝国的时候,默默肖像他的军雌不计其数,可爱因从来都对此鄙薄。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军雌对他的迷恋和追求,都是建立在他雄虫的身份,以及只有雄虫才有的信息素和白液,其中的区别是,爱因·雪莱是一只美丽的雄虫。 嗯, 惊天动地的美丽和优雅。 爱因·雪莱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虫子。 黑眸和蓝眸对视,最后一个问题话落,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爱因下意识捏紧被子的一角,警惕地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军雌。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心神都放在了黑塔·巴士奇的回答里。 到底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目的,叫堂堂北域的暴君如此迁就一只雄虫,不强求他的信息素、不暴力获取雄虫的白液。 那黑塔·巴士奇到底为了什么? “因为” 爱因以为自己的问题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可在黑塔·巴士奇的视角里,一脸警惕又不安的雄虫就像一只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控制不住亮出没有杀伤力的爪子的幼崽。 合该被保护起来,惹虫怜爱。 爱因的耳尖立刻竖起,一顺不顺盯着黑塔巴士奇的唇,他才注意到,这只面庞刀刻斧凿、锋锐异常的虫子,唇色居然是好看的樱花粉,而且看起来挺软的。 嗯,其实亲起来也是软的,爱因亲口尝过。 等等! 爱因·雪莱! 你在想什么! 就在爱因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淡淡响起一道平稳的声线: “因为你是我亲选的雄主。” “我就知道你” 爱因兀自点头,他就知道黑塔·巴士奇目的不纯!嗯? 等等! 不确定,再听一遍! 爱因登时抬眸:“你说什么?” 黑塔·巴士奇看着爱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你是我亲选的雄主。” “雌君保护雄主,历来如此。” 爱因:“你再说一遍。” “因为你是我亲选的雄虫。” “再说一遍。” “你是我亲选的雄主。” 如此循环往复许久,爱因的喉咙一片干涩。 他此刻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和大脑了,只是深深呼吸,胸口激荡着剧烈的情绪,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暴烈如阳。 爱因近乎咬牙切齿道: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有问题吗?”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答应成为你的雄主了!” 黑塔·巴士奇沉默了,他无言以对了。 但是爱因从后者的表情窥见,对方显然不觉得他说的话有问题。 “爱因,我会等,” 黑塔·巴士奇眸光纯粹又幽邃,他说: “等你答应成为我雄主的那一天,但在那一天之前,我会将你当作雄主保护。” 爱因无语到极致,气笑了:“我是不是应该还要谢谢你。” 黑塔·巴士奇摇头道:“爱因,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保护你,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与你无关。” 爱因眉头微蹙,心底不赞同,可大约对方太过坦诚,又说的很认真,所以他难得语气平静道: “你以保护的名义把我囚。禁起来,却说和我无关,看来你北域暴君的名号有迹可循。” 黑塔·巴士奇难得沉思片刻,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大的变动,但是爱因从其中窥见几分挣扎和思索。 然后就听到对方宛如承诺般的发言: “爱因,外面最近不太平,等我清理干净北域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黑塔·巴士奇退让了? 爱因还记得那句霸道又不讲理的宣言: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离开黑塔一步。 可是现在黑塔·巴士奇退让了。 爱因说心中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不知不觉间,他仿佛看到了这只暴君背后的许多面,都是与传闻中不相符的。 爱因还想再问一些其他的问题,譬如有关血翼、有关雄虫实验、有关北域二十年前的过去,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和谐静谧的氛围。 “塔主!” “急报!” “帝国外交部军部驻巡逻军来虫子了!” “他们包围了兽冢,那些该死的臭虫被军部的军雌控制起来了,为首的代表虫态度强硬,以帝国外交巡逻军的名义发放会面函,要求您必须出面!” “否则” 门口的虫原本快速的语气,瞬间停顿。 就像凝固的冰块在口中,牙齿打寒颤道: “否则他们将以帝国外交部的名义联合白银边军,朝北极星开战!”—— 作者有话说:脑壳儿疼,卡文了,思路断了,我需要一个大纲 第5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在一片黑暗的宇宙中, 有一颗隔着遥远光年,依旧清晰可见的星球—— 北极星。 星体内的核心动力源在最冷的时候,可以达到零下负9999度, 从核心逐渐蔓延到星表,温度会有所上升, 但杯水车薪。 宇宙星球研究学家甚至定义过,北极星与其说是一颗极冷的星球, 不如说是一颗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冰块, 也是虫族领域最北的边界星,是边星的尽头。 因为星体的特殊性和生存严苛性,除了虫族这种强悍的种族,根本没有其他宇宙种族能够在其中存活,而在虫族之间,也只有最强大最强悍的军雌才能存活。 混沌边星本就是一群藐视帝国、背叛律法的恶虫聚集地,而北极星则是则是这些恶虫中最特殊的星球。 在这颗星球中, 内乱不断,却从无外敌, 可百年前, 黑塔横空出世,一举统率北域,平息内乱,所有势力都不得不遵从黑塔霸道的规则。 因为其资源的匮乏, 环境的萧瑟, 这里仿佛除了白雪就是白雪,所以也不会有外虫的觊觎。 北极星还有一个称呼——这里被称为放逐的虫冢。 那些注定要死去的,主动找死的,举世无亲的, 流亡的,叛逃的虫子,都会朝北域聚集,因为在这里无虫审判他们的罪恶,无虫在意他们的苦难,这里只信奉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 这里是残酷又真实的世界。 白雪簌簌落下,覆盖一层玻璃,结成冰霜。 透过星舰玻璃的雾气,依稀能窥见一道挺拔身穿淡蓝色军装,身姿挺拔颀长的身影,纯白发散的目光,遥遥注视漫天的白雪,仿佛看向很远的岁月和过去。 “报告!” “雪莱长官!” 门口一身积雪的副官科文,黑色的皮靴快速交替间,白雪从肩膀抖落、融化,可他不顾身上的风霜,毫无请示就快速汇报道: “从那些虫子的口中审出来了,爱因阁下确实就在黑塔!” “只要我们出兵!一定能将爱因阁下救出来!” 面前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反应。 “雪莱长官?” 科文见自己的长官没有回复,出声询问着,后脚跟紧贴着双脚,绷成一条直线的身体岿然不动。 “只有口供吗?” 终于,面前那道周身冰冷死寂的背影缓缓移动。 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冰冷疏离的面孔,白发白眸,浑身都是冷的,就像一块儿冰,从他身上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温度。 厄敏多·雪莱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问道:“你不是说有虫亲眼见过爱因,我要切实的证据,不是捕风捉影的口供!” “是!长官!” 科文知道自己老长官的风格,但这次重回军部,总觉得对方的气质更加冰冷,过去还能窥见的几分情绪都成为一片消融的冰。 是因为长官的雄主病逝了吗? 哎科文一瞬间有些同情自己的老长官。 先是出身老牌没落的雪莱家族,随着近年帝国新锐家族的崛起,本就在大肆剥削古老贵族的利益和根基。 而雪莱家族只有厄敏多一只虫,就像是一只强大古老但濒死的野兽,走到落日夕阳,被后来成长的豺狼虎豹分食殆尽,可以预见的结局。 但是科文一直相信,凭借厄敏多的才智和实力,只要找一只新锐家族的高等雄虫,缔结婚约,多生几只高等级虫崽,还是能将雪莱家族的名号延续几百年的。 可惜对方偏偏选择了一只出身平民,甚至来历不详的低级雄虫,不过那几年的厄敏多看起来很幸福,就像一块儿融化的冰,散发濛濛光晕,肉眼可见的快乐。 可惜,厄敏多选择的雄主身体不好,生病去世了。 而他们唯一的雄崽爱因貌似也是个叛逆的虫,离家出走了。 厄敏多·雪莱又变成一只孤家寡虫。 不知道为什么,科文对此其实不太惊讶,大概是因为他的这位长官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未来,周身都透露着一种结局—— 他早已习惯孤独,又注定孤独。 当那道冰冷审视的白眸落在自己身上,科文立刻挺直脊背,双手严丝合缝贴在裤线,紧张道: “报告长官!那只亲眼见过爱因阁下的虫子,是长年和我单线联系的情报虫,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和安全,也为了对方更安全的潜伏在北域,我” “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和下落。” 说完这句话后,科文更紧张了,喉结滚动,咽下口腔中疯狂分泌的口水。 因为他的直系长官厄敏多,已经迈着军靴缓步朝他走来,响起喜怒不变的声音: “你的情报虫?” “是。” “单线联系。” “是。” “你不知道他的信息。” “是!” “他却能联系到你。” “昂。” “到底谁是谁的上线?” 科文:“” 厄敏多·雪莱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下,一片雪白,但微微敛眸的眼睑下却幽深一片,就像亘古不化的冰川,今年累月的寒冷,能冻结你全身血管里迸流的热血。 科文下意识挺直脊背,恒温的星舰内部,他居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然后就听见自己的长官字句冰冷,每一个字仿若冰块,砸在他的脑袋上,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道: “召集此次随行的所有外交部的正级官员,告诉他们,这次与北域核心能源资源的一切谈判,由我来主导。” 帝国外交部巡逻组,巡逻军驻扎的星舰内部,会议室。 长约十米的巨大玻璃长方形桌子两侧,围坐着十几只军雌。 通体蓝白金制服的军雌,都是外交部派遣和北域谈判的外交官员,他们的气质大多克制有礼,五官或清秀或粗犷,但审视眸光内,精光闪烁,比起动拳头他们更喜欢动脑子。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水墨蓝立领军服的军雌,每一只军雌妥帖的军服下都是遒劲有力的肌肉,无法掩饰的肌肉线条在衣服的布料上若隐若现,一双双冰冷肃杀的瞳孔锐不可当。 这些浑身肃杀的军雌来自白银边军的特殊小队,由帝国直发的密令,调拨一队特殊小队,全程配合外交部官员与黑塔的谈判。 一切的谈判和磋商,都建立在实力之上,当谈判破裂的时候,厮杀和暴力就是胜者最后的手段。 虫族发展到第三纪元,他们从蛮荒走到文明,从野蛮走到法律,成为了一只只衣冠楚楚的野兽。 但仍旧不能否认,他们的血脉里永远潜藏着好战的因子,他们是奉行实力至上的种族。 他们哪怕是再无能愚蠢的虫子,心底都潜藏着无法掩饰的野心。 所以当厄敏多·雪莱独断谈判之际,立刻有虫子跳脚道: “厄敏多!帝国派遣我们一众外交官,我们都有为帝国贡献的权利,凭什么要全程听你的!” “你早就不是过去的外交新星了,什么战场上的蛛网、阴谋家里的阴谋家,那都是消失的过去,别以为你用十几年前的名号就能说服我们!” 厄敏多·雪莱,作为古老雪莱家族,最后的一只继承虫,他精明利己,审时度势,以一己之力奠定了雪莱家族的传承。 三十年前,在帝国的任命下,任职外交部边星区域一把手,周旋数十颗无主无管辖的混乱星球,为帝国谋取利益,资源置换。 以合作共赢的宗旨,平衡各大边星星球的势力,不至于让他们形成燎原之势威胁帝国,又不至于让落后的星球彻底灭绝。 而这样的名号,和注定攀登的未来,在二十多年前,厄敏多·雪莱以一封辞呈,彻底终结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在外交领域销声匿迹。 周围的猜测各种各样,可他真正辞职的理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几年来,外交部发展迅速,你就算现在回来,对外交部的工作也非一日就能彻底熟悉,我劝你还是先听听一众前辈的谈判方案吧!” “没错,我们在座的所有外交官,论资历每一只都远胜于你,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些外交部的所有官员,有愤怒跳脚的,也有默不作声的,可他们每一只虫子的眼底都闪烁着精光,就连那些怒骂的虫子,他们的愤怒有三成真,七成则是装的。 他们在衡量,在思考,在斟酌,更是在审时度势,他们在用自己的愤怒催促厄敏多为自己的言论,给出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就是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一个临时空降的外交领官,就算三十年前是外交新锐,可都三十年过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名副其实? 而在一众怀疑的目光下,厄敏多·雪莱则稳稳端坐在悬空的椅子上,双手置于桌面上交叉,神情毫无波澜,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他静静听完所有同僚的质问,然后在这场互相搭建好的台子上,偏头示意: “拿过来吧。” 门口站立军姿的科文立刻迈步,神情郑重,将手心里捧着不过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放在玻璃桌面上。 盒子接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虫下意识噤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小黑盒子上,微微蹙眉,一个小破黑盒子能掀起什么水花。 有虫秉持着礼貌性,不以为意问道: “这是什么?” 厄敏多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透明清澈,呈现一种金黄色的药剂,药剂倒影在纯白的眸底,闪烁出一种诡异的光泽,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但嗓音却冷了几度,就像九幽寒潭下,鬼魂的低语,他缓缓道: “抗火毒药剂,最新型RP—1134。” 角落里,不知道谁先说出这句话: “如果这真的是抗火毒药剂,那这次的谈判岂不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北域无解的毒素真的被你研究出来了?” 满室死寂。 所有虫,不论是心思各异活络的外交官员,还是沉默不语,岿然不动的白银特殊小队,他们的目光都纷纷落在那只浑身冰冷、没有丝毫情感的虫身上。 他们看厄敏多·雪莱的目光,有惊讶,有震惊,有严肃,更多的是惊悚,就像在看一只无情强大的怪物。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 呼啸的寒风中,再温柔的雪也像是刀子,滑过疾驰的星舰,发出锐利的撕拉声,仿佛能将血肉之躯割裂,流出残忍的鲜血。 ‘呼——’。 透明的星舰窗倒影着一张优雅精致的面孔。 白雪柔软般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肩膀,就像披上了一层风霜,整个虫的气质都是冰冷疏离的,但又是矜贵无暇的,就像是精致玻璃房内冷傲绽放的冰晶花。 唯有一双漆黑似玻璃珠子的眼睛,闪烁着孤傲又敏感的冷光,可如今这双眸子内,却是怎么都化不散的浓郁情绪,还有深深的不安和悲伤。 听到身后传来好几道军靴踏地的的脚步声,还有毫不掩饰的交谈,有一道戏谑的声音毫不掩饰抱怨道: “开那么长时间的会,饿死我了,帝国那些贵族上等虫又开始作妖了” “所谓谈判不过就是利益的交换,帝国手握核心资源,不知道这一次会打出什么牌?” “说到底谈判来谈判去,还不是比谁的实力更强?” “奥古拉,闭嘴!” 另一道略微端正的声音,冷声斥责道: “帝国这次专门派遣了外交官,来势汹汹,就算最后要厮杀,也得摸清楚对方的目的。” “我们收到情报,帝国对边星矿石资源的控制势在必得,这次带队的谈判虫也不容小觑,有传言说其中有雪莱家族的那只阴险虫子!” “哦~”奥古拉拖长音道:“是那只素来有战场上的蛛网之称的雪莱一族吗?你的情报准确吗?” “不过,维思,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的调调和哈里森越来越像了,你们不是一向不对付吗?怎么最近走的这么近?” “我好几次都看到你们深夜幽会,亲密耳语,你们该不会相杀变为相爱了吧?” “你们放心,我从不歧视雌雌恋!” 肉搏的声音传来,还有一道狰狞带着杀意的声音低吼道: “该死的奥古拉,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高大的比修用身体挡在两只虫中间: “不,不许,打架!” “塔,塔主,面前,不许打架!” 随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的交谈声顷刻间散去,仿佛是注意到了什么。 无他,因为餐厅里那道挺拔优雅的背影太显眼了。 那只雄虫即使身穿简单的衣着,发丝随意披散,并未有任何修饰和华丽的装饰,对方只是静静坐在一处角落,丝绸般柔顺的白发里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侧脸,就像一块儿散发耀眼光辉的水晶,或者是宝石。 所有虫的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奥古拉吹了一口轻佻的口哨,然后立刻收获黑塔塔主冰冷警告的目光,立刻双手抱头,扬起一抹不值钱的笑容: “不愧是塔主,眼光真好!” 黑塔·巴士奇未言一语,只是一个目光过去,身后的四只军雌立刻像受到军令一般,从餐厅离开,给两只虫留出二虫世界。 比修一脸迷茫:“我,还,没,吃饭。” 奥古拉桀桀笑道:“为了塔主的幸福,黑塔的未来,饿死你一只饭桶不多不少。” 在一众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里,只有一道脚步声目标明确,越来越近,永远踏着平稳的步子,重重落在心底,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一道直白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脊背上,裹挟着一阵风雪的冰冷。 随着一片高大的阴影投下,黑塔·巴士奇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爱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低沉的嗓音略微不悦,但这不是斥责,更多的是一种对身体的担忧。 爱因立刻散去眸底的其他情绪,专注盯着面前一盘营养吩咐的星舰快餐,拿着刀叉随意插了一颗红石榴果,放在口中,慢条斯理又毫无情绪的咀嚼着,就像在咀嚼无滋无味的泥土。 就算是在北域的暴君,实际的掌权者面前,爱因依旧慢条斯理咀嚼口中的食物,直到彻底咽下去后,才慢吞吞,甚至漫不经心的回复: “我爱在什么时候吃饭就在什么时候吃饭。” 这话说的七拐八拐,像绕弯子一样。 爱因才不会承认自己听到帝国派虫来北极星后,一天都心绪不宁,心气郁闷,甚至现在还食不下咽。 头顶传来胸腔震动的声音,爱因登时抬眸,冷冷眯眸道:“你笑什么?” 黑塔·巴士奇方才是在嘲笑他吧? 是嘲笑吧! 可对方的表情又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笑意,只是淡淡勾起的薄唇,说明黑塔·巴士奇的心情不赖。 黑塔·巴士奇在爱因冰冷如刀的目光下,坐在餐桌对面,这本来就是作战用的星舰,所以内部的餐厅也设立了一排排的餐桌,可每一张都不大。 隔着餐桌坐下,爱因感觉黑塔·巴士奇的膝盖都摩擦过自己的腿部,他微微调整坐姿,又和对方的脚尖碰撞上,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布料摩擦,透过来滚烫的温度,还有军雌身上淡淡的雪水,在室内蒸腾起上升的雾气,就像烧开的水,喷洒在肌肤上。 “你就非要坐在我对面吗?” 爱因深呼一口气,甚至扯出一抹礼节性的微笑,目光扫过其余许多空的餐桌,好心提心对方道: “如果你看不见,我可以告诉你在场还13张空的餐桌。” 黑塔·巴士奇毫不动摇,目光专注看着对面的雄虫,看着爱因微微不耐烦但扯出的微笑,生动又暗含担忧的眸子,还有 唇角微微闪烁的水光,那是咬破水果后,残留的晶莹液体,薄薄一层覆盖在浅色的唇上,像是闪烁的果冻。 “嗯。”黑塔·巴士奇喉结滚动,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到了。” 啥意思? 看到了还非得和他挤在一桌? 就是故意挤他是吧! 爱因感觉心头刷的燃起小火苗,可对上那双深沉幽邃的蓝眸,他心底一突。 从一开始他就直到黑塔·巴士奇冷冷看着一只虫的时候会很有压迫感,可这一刻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双眸子看的自己心惊肉跳。 仿佛被一头野兽紧紧盯上,砭人肌理,包裹皮肤的布料被野兽的爪子撕碎,他仿佛浑身赤裸,**的被虫盯上。 爱因微微蹙眉,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只能将复杂的心绪发泄在刀叉上。 他出气似的切割这餐盘里的肉块,却不知自以为无礼的姿态,在身体本能的动作下,仍旧优雅的不可思议。 即使指节紧绷的发白,可刀叉摩擦在餐盘上,也只发出规矩矜持的细微声响,就像优雅的小提琴音符。 “爱因,”黑塔·巴士奇看着爱因泛白的骨节,还有用力压红的指尖,伸手温柔但不容抗拒的握住那抹白皙的手腕,“你心情不好。” 看似问句,但其实是陈述句。 爱因微微挣扎,没挣脱开,冷冷抬眸看去:“我心情不好干你何事?” 黑塔·巴士奇指尖灵活的夺走了爱因手里的刀叉,在对方彻底恼火前,又恰到好处松开那节丝绸般光滑的肌肤,自己动手开始切割被爱因切的乱七八糟的肉块,然后随口道: “是因为帝国派遣的使者吗?” 爱因呼吸微滞,睫毛颤抖几下,挣扎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道: “你知道帝国派虫来是为了何事吗?” 该不会真的是来抓自己回去的吧? 那只雌虫会为了自己来遥远的北极星?——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顺便埋个雷吧 第5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神色稍正, 又冷了几分道:“算了,你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爱因感觉自己有些松懈,就在刚才面对这只黑塔暴君, 他居然下意识问出了自己心底真正疑问,这不止是一个问题, 更是他心房的松懈。 这表示,他开始下意识相信黑塔·巴士奇, 甚至和对方开始真正的交流。 嗯, 不太妙。 黑塔·巴士奇却并不打算当作没听过,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以一种过度坦诚的姿态回答道: “为了星舰核心能源的置换。” 爱因登时抬眸,神色惊疑不定。 就这么告诉自己了? 而且还是星舰能源这种事关军事成败的关节! 可黑塔·巴士奇接下来的发言,则叫爱因彻底无言以对,因为太过震惊,甚至表情都有些跟不上, 因为对方徐徐道: “不论是帝国还是边星,都需要大量数以万计的能源矿石, 燃烧能源矿石, 才能驱动星舰,而星舰又被运用在各个领域,商用、交通、大宗货物、跌越虫洞” 说到这里,黑塔·巴士奇语气稍顿, 给唯一的听众反应的时间。 “甚至是战争。” 那双蓝眸依旧幽邃深沉, 却不知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和过往,继续道: “而这些能源矿石,也是有区别的,有的能燃烧的久一些, 有的则后续发力不足,甚至有的在穿梭虫洞的时候会熄火,只能被运用在星球内的交通往来。” “其中,有一种能源矿石最为特殊,它不仅足以支撑星舰穿梭虫洞不至哑火,更能适应各种高温和低温的环境,稳定燃烧。” “因为其外形通体红色,质地如同水晶,而内部则依稀可见黑色的能源核,所以帝国的研究虫称呼它为” 爱因抬眸,眸底一片沉静,一字一顿道:“红眼睛矿石。” 黑塔·巴士奇眸光深沉,“没错。” 爱因曾无意间听自己的雌父厄敏多说过。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就在几年前,也是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的时候,也是厄敏多那只虫子越发阴晴不定,开始夜不归宿泡在研究室里的时候。 有一次,爱因晚上起夜,准备到一楼的厨房喝点水,恰好看见二楼的书房亮着细微的暖光,那是厄敏多办公的书房。 他听见书房的缝隙中,传来压低的尖锐嗓音,那声音仿佛是囚笼里不断挣扎着鲜血淋淋的野兽,那声音是穷途末路的悲鸣、又像拼死一搏的怒吼。 他从未听到自己那永远冰冷理智的雌父,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说过了,需要更多的红眼睛矿石!” “这么几吨的矿石根本支持不了配方的算法RP药剂进展到最新的时候” “没有就去谈判!用一切手段都必须从黑塔那里获得新的红眼睛!” “外交部那些虫子都是吃着低价营养剂的蠢货吗?他们会不会谈判什么之前的合约,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帝国的意见?议会的合约?研究院的顾虑?你觉得我在意这种玩意儿吗?我只要红眼睛” 爱因当时困倦都被惊飞了,下意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其他的话都很模糊,他只深刻记得一个古怪的名词,那就是——‘红眼睛’。 后来书房内嘶吼的野兽似乎累了,有一道稀稀疏疏的低泣,像是阴雨天拍打窗户那道密密匝匝的低沉声音。 他不太确定,更觉得惊悚。 厄敏多这是在哭吗? 就因为研究的不顺利,研究矿石的稀缺? 爱因心底知道,不可能是这么单纯的原因,可当时他对厄敏多早已心生芥蒂,甚至心生失望,所以只在昏暗的一楼拐角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就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身体里同流一样的血液,但却白头如新,对面不识。 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虫。 可红眼睛这三个字,和那个夜晚,也刀刻斧凿般刻入爱因的脑海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想忘也忘不掉。 如今从黑塔·巴士奇口中再听说,他仿佛听到了迟到的心悸回响,本就不安高悬的心脏,此刻重重咚了一声。 仿佛有什么隐晦又隐秘的潘多拉盒子,即将被他打开。 “可这里有一个问题。” 爱因喉咙干涩,仿佛有细细密密的沙子堵塞,他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冷静道: “如果红眼睛矿石的作用这么大,不仅可以无损穿梭虫洞,在任何条件下都能稳定燃烧,那么运用在战舰上的威力只增不减,帝国肯定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为何现在才来谈判?” 因为家庭的特殊性,或者说是林无音的特殊性,爱因从小就知道自己的雄父是特殊的,他的家庭也是特殊的,所以自己一定也是特殊的。 虽然林无音没有说过什么,但当他第一次拿起那件整个虫族都史无前例的小提琴的时候,一股灵魂的战栗从指尖蔓延。 那一刻,爱因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意识在觉醒。 他开始在林无音的指导下日复一日的练习,从一开始的古怪刺耳的调子,到最后流畅优美的音符,那一段时光,是他最无忧无虑也最幸福的生活。 林无音和小提琴,构筑了他童年美好的记忆。 这个念头有些自恋和自以为是,但爱因真的这么认为,说不定帝国每一只稀有尊贵的雄虫都这么认为—— 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然,爱因自我认知的特殊和普遍帝国雄虫的特殊,肯定不是一种。 因为他的雄父林无音很温柔,被温柔包裹着长大的爱因,从灵魂就是包容善良的,他会有一些敏感、有一点孤傲、也有一点自己的坏脾气,可更多的是孤独。 举目望去,同类寥寥的孤独。 虽然他是雄虫,虫族是整个宇宙的霸主,可他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抬眼望去,总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一座大海里漂浮的孤岛,他隔海看去,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孤岛。 那些孤岛像他的同类,又不是他的同类,隔着海雾他能窥见这些同类的真实,但依旧相隔甚远。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但自幼没有玩伴的爱因,在外虫看来高冷孤傲,可这种冰冷或许只是他的伪装,不愿承认自己孤独的伪装。 大约他太过孤独、太过敏感,只能冷眼旁观这个世界,这些虫子,他反而能看清些这个世界的本质。 譬如现在, 爱因有些害怕,害怕这样敏感,超直觉的自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一片被风雪席卷,摇摇欲坠的雪花。 这声音迟疑道: “莫不是,红眼睛矿石有什么问题?” 黑塔·巴士奇沉思片刻,幽邃深沉的蓝眸落在爱因闪烁的黑眸里,仿佛窥见了对方的敏感和恐惧。 周遭的世界渐渐远去,爱因的目光落在那双微微翕动,即将吐出的几个字句,或者是能改变他命运和悲欢的信息点。 “因为” “塔主!” 餐厅的门口,传来军靴重重的落地声。 一身黑色立领,黑色袍子的军师哈里森,浅绿色的眸子在远方阴影里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泽,可很快那抹危险的光泽散去,对方恭敬地垂眸,清秀的五官看起来斯文无害。 军师哈里森握拳抵在心口,快速汇报道: “外交部的简讯到了,他们拟定了三个可以谈判的地点,为了保证双方的权益,关于明日谈判的地点需要您立刻确认!” 爱因听见了自己紧绷的精神,如同断了的弦,松弛下来,他重重呼出凝在呼吸道里的那股气,却快速道: “你有事情就先去处理吧,不用管我。” 黑塔·巴士奇深深地看了一眼爱因,却什么都没有说,只道了一个好,然后又嘱咐了几句早些回去休息,然后便和哈里森消失在回廊里。 爱因看着走廊里,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连沉闷的脚步声都不见,诡异的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的拳头因为长时间紧紧握着,有些僵硬,松开的时候微微钝痛。 因为沉思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爱因没有注意到,军师哈里森意味深长看向自己的目光。 “塔主,关于这次帝国外交部的谈判,他们来势汹汹,意图攫取红眼睛矿石是其一” 走廊里,军师哈里森跟在黑塔·巴士奇的身后,忧虑道: “我们自己的情报虫得到消息,这次带队的外交谈判官是厄敏多·雪莱,那只三十年前的外交新星,这倒是其次,可最关键的是” 哈里森语气停顿,快速打量了一眼黑塔的表情,可对方半张坚毅深沉的侧脸依旧密不透风,仿若岿然不动的石像,根本看不出来情绪的波动。 他一边端详,一边缓慢道: “爱因阁下是厄敏多·雪莱的雄崽。” 给自己的直系上司汇报工作,因为黑塔·巴士奇的风格,所以他的下属也是效率极高,一切先说重点和结论,再解释和分析。 哈里森继续道: “最近边星局势突变,罪星老板的审判如火如荼,我们虽然和罪星和白银边军一向泾渭分明,可因为血翼的案子,到底涉及十一年前那件事” 说到这里,哈里森语气停顿,似乎心有余悸道: “所以我动用了边星的一些情报虫,帝国对雄虫的信息保护级别很高,但因为边星要找寻丢失的五只雄虫,到底还是要发放他们的部分资料,其中就有雪莱阁下的档案。” “他就是被星盗绑架的五只雄虫之一。” 爱因以为远在边星,无虫探知他的身份,再加上他在帝国也不是什么张扬的虫子,自以为无虫在意,可事实上只要是有心虫,总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黑塔·巴士奇嗯了一声,以一种平淡如水的语气说:“我知道。” 哈里森:“” “塔主,您早就知道?” 哈里森看着那道平稳前行的背影,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油然升起,到底好奇心占据了上方:“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您知道您早说啊! 他们这些下面的虫子也不用累死累活的去偷情报了! 黑塔·巴士奇眸光深邃,他挺拔高大的身影穿梭在星舰的回廊里,走过一片透明的落地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和簌簌的白雪,就像一片隐藏无数秘密和低语的幽暗世界。 而那双幽邃的深蓝色眸子,比外界的黑夜还要幽深。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收回,看向前方,仿佛看向很久远的秘密过去,他淡淡吐出几个字眼: “从一开始。” 黑塔·巴士奇从第一眼就认出了爱因·雪莱,他不是好心随机地救了一只即将丧命于野兽口中的稀有雄虫阁下 黑塔·巴士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救的虫是爱因·雪莱。 黑塔·巴士奇从一开始就只为救爱因·雪莱—— 作者有话说:深夜灵感爆棚 第6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距离黑塔和帝国外交部巡逻小组的谈判倒计时:12:03:44。 北域飘雪, 寒风簌簌。 本就高远苍凉的天空,在夜色下越发压抑,像是张开嘴巴的巨兽, 一片漆黑。 即使飞行的星舰内部,有熊熊燃烧的能源, 室内也被调控到最温暖舒适的温度,可爱因心头仍旧一片冰凉还有细微的忐忑。 而这种忐忑, 在不速之客象征性的敲门, 不等他的回应,打开独属于爱因的房间之后,到达了顶峰。 在这艘星舰内,有谁能不经过允许打开自己的房门,有谁能通过层层严防的摄像探头到达这里,唯有黑塔·巴士奇了。 爱因立在房门的对角,头也没回道:“谈判的地点定下来了?” 因为刚沐浴过, 他雪白的发丝湿漉,滴着水泽洇湿肩膀一片的布料, 总是一丝不苟的领口也随意的散开, 比起外界的高冷和高不可攀的气质,多了几分松弛和柔软。 黑塔·巴士奇刚踏入门内,就被室内一股馥郁芳香所包裹,整个房间飘散着温暖如春的水汽, 有沐浴露的青草气息, 还有细微雄虫信息素的馥郁芳香,是一种溺醉的甜。 一瞬间,沉稳幽邃的蓝眸,闪烁一种冰冷锁定猎物的光泽, 虫瞳亮起一道针尖般的竖线,锁定了对面那道优美颀长的背影。 黑塔·巴士奇喉结滚动,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压下精神识海内的狂躁,浑身紧绷的肌肉被黑色妥帖的西服包裹,步履沉稳的向前走去。 “定下了,就在千刃崖壁的山崖顶部。”黑塔的声线平稳。 若非刚才那道一闪而逝包含侵略的竖瞳,爱因几乎以为黑塔·巴士奇还真是坐怀不乱、心志强悍到能抵抗雄虫的信息素。 没错, 那缕混杂在沐浴水汽的一缕信息素,是他故意释放的,也许得益于之前的经验,爱因已经能很好的操控自己的信息素浓度。 到底是让雌虫狂乱失控,还是隔靴搔痒,精神饱受折磨,他都能通过信息素来操控。 爱因看着玻璃上那道模糊的影子,越发清晰,在自己身侧半米站定,这是一个很安全的社交范围。 起码此刻,爱因分不清,黑塔·巴士奇到底是被信息素蛊惑失去了精神防备,还是真的毫不在意就泄露给了自己。 爱因看向玻璃里,那道挺拔高大的影子,眉头微蹙道: “你就这么告诉了我?” 对方的面孔有些模糊,但也难掩锋锐的棱角,模糊但幽邃的眸光深不见底,一如隔着玻璃的夜色,亏不破黑夜里到底潜藏着什么危险。 “你就不怕我趁着你和那些帝国虫子谈判,脱不了身,偷偷逃走吗?” 说完这句话,爱因脸色黑如锅底,该死的,什么‘偷偷逃走’,他就算要走,也是光明正大的离开。 都怪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给他带偏了! 身旁传来胸膛震动的细微声音。 爱因立刻转身,目光似两柄冰棱,射向黑塔·巴士奇,对方内敛但微勾的唇角,这次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丝不差落在眼底。 “你敢笑我。” 爱因面容如沉睡,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羞恼,握紧拳头,站在原地的样子像一只炸毛但无可奈何的缅因猫。 黑塔·巴士奇嘴角的笑容光速淡去,看得出来,他是一只极其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虫,除非真的忍不住。 就在爱因彻底炸毛之前,他听见黑塔·巴士奇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么,爱因,你想回帝国吗?” 爱因因为羞愤,微微白里透红的脸颊,因为这个问题又再度冷凝下去,面如沉冰。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以一种低缓,甚至温柔的声线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如果你想回帝国,我只会用最高的礼节送你离去。” 爱因因为思索,眼睫微垂,头顶的暖光洒在脸上,明暗分割,因为思索眼睫微微翩跹,像颤抖翅膀的蝴蝶。 而面前投下一片不容忽视的阴影,就像蛛网一般缭绕在周围,还有升腾的热气。 余光之中爱因看到了那抹有力结实的腰腹,黑色衬衫掩埋在泛着冷光的腰带下,微微起伏,人鱼线清晰,带着一种矫健的爆发力。 “爱因,我需要知道你的回答。” 他听到黑塔·巴士奇第一次带着不容置疑和压迫的语气,在面前响起。 也许只是一个呼吸,爱因抬起头颅,直视那道深不可测的眼眸,坚定道:“我不回帝国。” 爱因·雪莱,他在帝国早就没有家了。 爱因嗓音如冰块儿,一字字砸出道: “如果让我回帝国,那我宁愿被关在黑塔一辈子。” 此话一落,就像打开牢笼的枷锁,野兽瞬间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和危险。 那抹不容置疑,充满压迫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黑塔·巴士奇上前一步,脚尖碰到了爱因的一脚,爱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虫抵到了玻璃的面前。 脊背处传来冷硬的触感,一片冰凉,面前却是毫不吝啬传来的热量,粗糙干燥的指腹微微抬起那抹细腻的下巴。 爱因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什么,因为他看到那抹冷硬的薄唇翕动: “爱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爱因抬眸,对上了那双闪烁幽芒冷光的竖瞳,他没有躲避,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面颊,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黑塔·巴士奇说: “这也是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黑塔·巴士奇,北域的暴君,终于露出了他的霸道残忍的一幕,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低沉磁性,甚至温和温良。 但是爱因很清楚,这只北域暴君一直在装,在自己的面前收敛尖锐的爪牙,收敛残忍的本质,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心神。 “是么” “你放心,我从来都不会求虫,” 爱因突然揪住面前的衣领,反手一个旋转,脚尖挪动,毫不费力地将黑塔·巴士奇抵在玻璃上,传来沉闷的声响。 境遇反转,地位颠倒。 他勾起一抹惑虫的微笑,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瞳,在灯光照耀下璀丽异常,白色的发丝如同最丝滑高雅的丝绸,随着动作,轻抚雌虫的面颊。 爱因贴着黑塔·巴士奇的耳廓,带着一抹戏谑道: “但我怎么这么想看你求我的惨样呢?” 一定很有趣。 这句话带着几分亲昵,几分羞辱,却也叫那双幽邃的深蓝色眸子,彻底竖化成针尖一般,带着锋锐的冷芒,和压抑的欲。望。 自以为看到对方破防,成功作弄完虫的爱因,准备脱身离去,却未料到作弄一只精神濒临崩溃,且最近才尝到一丝滋味的老虫子,到底有多危险。 一只大手穿插入白雪般的发丝,将爱因后退的头颅,重重压下去,对准了一个方向,干燥的唇如野兽扑腾,快准狠的叼住柔软无害的猎物。 “唔!” 爱因瞳孔震动,瞪得张圆得眼眸里,倒影着一双深蓝色幽邃得竖瞳,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欲。望在波澜的海面翻涌。 该死的黑塔·巴士奇又在冒犯自己! 这一次爱因绝对不会让对方得逞! 该被压着哭出来的虫子是黑塔·巴士奇! 爱因狠狠的想着,然后眼眸划过一抹战意,非但没有抵挡,反而微微张合柔软的唇,吮吸抵开自己牙关的唇尖。 似乎没有预料到爱因会主动,那片带着侵略袭来的唇尖,僵硬在原地。 黑塔·巴士奇眼瞳划过一丝迟疑和疑惑,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瞬。 爱因眼底划过得逞,微微踮起脚尖,直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与此同时黑眸却一片冰冷,默默审视雌虫的表情。 果不其然看到了黑塔·巴士奇微愣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眼角都出现了隐忍的红痕,爱因眼眸眯起,眉梢微挑。 赢了! 就在爱因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腰部突然传来一股滚烫的力道,就像在揉捏一片柔软的面团,爱因呜了一声,因为脚尖踮起,站姿不稳,彻底跌到对方滚烫宽阔的胸脯里。 “黑塔·巴士奇!” 爱因眼眶泛红,水光闪烁间一片愠怒,却也生动得不可思议。 黑塔·巴士奇眼眸暗了一瞬,不给爱因说话的机会,大手搂着雄虫的腰,几步就滚到了床榻上。 爱因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跌到了柔软的草丛里,然后有一只大狼狗,还扑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的乱闻乱嗅。 迷迷糊糊间,爱因听到一道沙哑压抑的声线,贴着耳尖含糊道: “爱因,用你的信息素沾染我” 爱因有气无力扬起手,想要扇开那片滚烫:“滚。” 该死的老虫子,就知道是为了信息素! 紧贴的胸膛上,传递过来愉悦的震动,震的皮肤都微微发麻,毛孔都在战栗。 爱因艰难抬眸,模糊间听见一道低压的嗓音,不急不徐道:“若是明日帝国来要虫,我总需要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拒绝。” 若黑塔·巴士奇的身上出现爱因的信息素,那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甚至是十分霸道的理由,拒绝不将爱因交给帝国! 爱因微微偏头躲避耳尖的湿漉,下意识反驳道:“帝国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像被一道闪电劈开,昏沉迷乱的思维彻底清醒。 爱因猛地抬眸,水光迷离的眼瞳里一片冰冷,还有一瞬被背叛的心惊,他一把推开那片滚烫结实的胸膛,对上那双闪烁幽暗光泽,欲望未退的竖孔。 一个大胆且有迹可循的结果在心间炸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黑塔·巴士奇这个阴险毒辣的虫子,早就知道他是雪莱家族的雄子!还一直看着自己演习! “从什么时候?”爱因抿唇问道。 他心底其实认定黑塔·巴士奇肯定早就暗中调查过自己,暗骂这只阴险歹毒的老虫子,居然一直装作不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你。”黑塔·巴士奇的嗓音带着未退的欲望,微微沙哑暗沉,像低沉的音符醉虫。 爱因微微蹙眉,拢了拢自己歪斜的衬衫,遮掩锁骨那片吻痕。 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像有病似的,啃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锁骨,爱因不明白,这有啥好啃的! 爱因总觉得黑塔·巴士奇话里有话,可深想又想不出所以然,下意识反驳道:“才第一面,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身份?” 难不成是他的发色? “你就算凭借我的外表特征,第一个该怀疑的也是西西弗家族。” 西西弗家族是白翅紫眸的虫子,体现在他们这一族的外表,雌虫大多是白发紫眸,在边境中这种雌虫很常见。 或者是自己的眸色,可爱因自幼没少因为自己漆黑的瞳仁备受关注,甚至是一些风言风语,毕竟在帝国中,几乎没有黑色的瞳仁。 可这份瞳色继承于林无因。 无论外界的那些虫子如何关注、如何评论,爱因从心底就喜欢自己的眼睛,甚至以此为傲,只有他才有的眸色,越发印证自己和林无音的与众不同。 若非边境一行,偶然遇到了另外一只特殊的雄虫,爱因几乎以为,现如今只有自己一只虫才有黑瞳。 黑塔·巴士奇伸出手,洁白如雪的发丝在指腹缠绕,如丝绸般滑落,偷偷溜走。 “西西弗家族的虫虽然也是白发,但到底和雪莱家族不同。” 黑塔·巴士奇注视着爱因微微红润的脸颊,对方的唇角还有被自己吮吸的红痕,一片艳红,就像正在被炙烤的冰,寸寸融化,让再冷硬的虫都能变得心软。 他嗓音沙哑,以一种惊人的理智道: “西西弗家族语气说是白发,其实更像银发,冰冷锐利的银,而你们的发色则洁白如雪,一尘不染的雪。” 柔软易碎,冰冷孤高,但放在手心,又会柔软的融化。 与其说是发色,爱因总觉得这句话,更像在形容什么虫。 指腹间那缕白色的发丝,被手的主人再次缠绕、勾起,然后放在唇角,落下缱绻又贪恋的举动,这个动作有些色气。 当黑塔·巴士奇垂眸,在发丝间落下一吻,甚至比直接亲吻爱因的唇,还要叫他的心兵荒马乱。 “你,你对我的头发做什么!” 爱因伸手夺回自己的头发,满脸羞恼,他意图板着冰冷的表情,震慑对方,可发烫的脸颊却出卖了自己。 他现在有理怀疑黑塔·巴士奇是一个白毛控! 爱因表情冰冷,语调却有些不屑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发色吧,北域经年大雪,白雪皑皑,你还没看腻吗?” 黑塔·巴士奇看着爱因,嗯了一声:“看不腻。” 这句话太暧昧,也过分直白,当那抹侵略甚至火热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爱因一瞬间就知道黑塔·巴士奇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咚’的一声。 比控制不了面颊的温度更不妙,爱因听到了自己心弦清脆一响,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当那只略微粗糙,但温热的手以一种包裹的姿势,捧起他的脸颊,爱因诡异的没有躲避,他想看看黑塔·巴士奇想做什么,又想说什么。 “爱因” 黑塔·巴士奇微微抬起爱因低垂的头颅,看着对方的眼睛,也让爱因看清自己的眼睛,就像剖开自己的胸膛,展现自己跳动鲜活的真心。 “你的雌父厄敏多·雪莱,明天也会来。”黑塔·巴士奇嗓音一如既往的深沉磁性。 爱因微微抿唇,红艳水润的唇被下意识咬成了惨白一片,脸色也变得煞白如纸,他听见自己沙哑冰冷的嗓音道: “所以呢?” “你要把我交给那只虫子吗?” 爱因紧紧凝视着对面的虫子,然后看到对方缓慢但坚定的摇头,指腹抵开紧咬的牙关,将那抹惨白的唇解救出来,缓缓揉弄,直到唇瓣如鲜花红润。 “只要你不愿,”黑塔·巴士奇以一种温柔又霸道的语气道:“任何虫都带不走你。” ‘咚’—— 沉稳的声线第一次抚慰他杂乱不安的心。 不知是谁胸腔内的心跳震若擂鼓。 “你为何这么迁就我?” 爱因的睫毛快速抖动了几分,像扑闪的蝶翼,他压下心间的回响,妄图用理智来说服自己。 是因为信息素? 为了精神抚慰? 为了让他心软? “是因为你想”爱因踌躇几分,用冷静的声线分析目前的情况:“让我答应做你的雄主吗?” 这里不是帝国,听说就连边星的雄虫保护协会,在这些一颗颗混乱星球的独裁势力之下,都无法保护到每一只雄虫。 成为北域暴君黑塔·巴士奇的雄主? 啧 若是有一天自己得罪了黑塔·巴士奇,被对方暗中杀害,只怕雄保会连他的尸体渣渣都找不到。 黑塔·巴士奇可以名正言顺的囚。禁自己,让自己成为他一只虫的信息素罐子,再无偿的精神安抚,提供稳定的白液。 想想真是一劳永逸的阳谋! 爱因试图用冰冷的逻辑来压倒心头不妙的悸动,一定是这样的吧,军雌都是这样的。 他们表面上迷恋雄虫,可那都是出于身体和血脉的本能,还有铭刻基因的追逐,与他们的情感和理智无关。 爱因就曾经在就读的贵族学院见过,一只理智冰冷的军雌,在雄虫的信息素折磨下,强行进入了发情期,匍匐求生,满眼渴求,可等雄虫满足他之后,他恢复理智,眸底一片冰冷,没有半分对那只雄虫的喜爱之情。 哪怕那只故意恶作剧的雄虫,眸底出现对军雌的一丝丝喜爱之心,对方的眼底一如既往的冰冷瘆虫。 爱因毫不怀疑,若非雄虫的身份,那只被恶作剧的军雌会杀了那只雄虫! 军雌是因为信息素才迷恋雄虫,是因为白液才臣服雄虫,他们对雄虫没有半分的情感共鸣,因为身体上的控制,早已压过他们的理智和好恶。 而这, 正是爱因真正厌恶他们的原因! 他并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抨击这么畸形的依恋关系,因为他知道这是虫族文明维持至今不得已,甚至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可若当雄虫真正动了心呢? 究竟谁会万劫不复? 军雌仍旧将其视为信息素和白液的载体,一个没有情感需求的信息素罐子,一个只在发情时提供白。液的工具? 无法原谅,无法忍受 就像他的雄父林无音一样,到死都在念着一只虫子的名字! 爱因瞬间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指尖掐入掌心,一片刺痛,若是黑塔·巴士奇也是这样想的呢? 他用一种冰冷暗含怒火的声音道: “你若只需要一只雄主给你提供信息素,我劝你还是去找一只和你等级匹配的雄虫。” 干燥的手缓缓掰开爱因紧握的拳头,将他通红的手心揉平,然后执起爱因的左手,缓缓拉近自己。 “只有你” 低缓醇厚的嗓音响起。 爱因微微疑惑抬眸,似对眼前的这一切不敢置信。 他看到黑塔·巴士奇这只原本盘坐在床铺上的虫子,缓缓挺直脊背,单膝下跪。 即使衣服因为方才的纠缠,有些褶皱,领口打开下宽阔健硕的胸肌难言,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就像一只洪荒巨兽,此刻却甘愿臣服,以一种近乎虔诚和俯首的姿势,朝向自己。 这本是帝国军雌,臣服雄虫的姿势。 可现在出现在北域暴君的身上,一切都梦幻到不可思议。 “爱因·雪莱,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也只会迁就你。” ‘咚’—— 爱因听见心跳声和自己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即使我并不打算做你的雄主。” 黑塔·巴士奇的面孔沉稳,平直的嘴角微不可察勾起: “即使你并不是我的雄主。” 爱因追问道: “即使我也不给你提供信息素和白。液?” 黑塔·巴士奇连思考都没有,就回答道: “即使没有这些,你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爱因还想追问什么,可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一片空白。 “即使” 可黑塔·巴士奇这只在阴谋诡计、残酷厮杀中存活数百年的军雌,早已凭借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看透了某只雄虫疏离高冷的表情里,那颗敏感不安的心。 爱因听到此生最无法理解,也无法忘记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将他的理智和高高竖起的心房,劈开的烟消云散,冰墙坍塌。 黑塔·巴士奇说: “爱因,不要害怕,即使你一无所有,即使你甚至不是雄虫,对于我而言” “你依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咚——’。 这毫无逻辑,毫无缘由的一句话。 可爱因听的清清楚楚,是他胸腔内的心脏,在跳动—— 作者有话说:我又在修文啦,眼睛有点痛啊,一直在找虫找不完啦 【 www.w】 60-70 第6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09日9:55:45, 北极星,千刃绝壁。 壁立千刃,直插云端。 白茫茫的天空下, 这座崖壁仿佛就是一根支撑起一片天的柱石。 这里地势高耸,视角开阔, 景色尽收眼底,也无法设防, 对于谈判的双方而言, 都是一刻不用担心谈判过程中,谈判对手就给自己来一个背刺。 一艘白色的星舰,和一艘黑色的星舰,呈现对角,稳稳停在崖壁简易搭建的三层石屋旁边,星舰底部的能源燃烧,融化一片堆积白雪, 露出焦黑土地。 这栋坚毅,占地不过百米的三层石屋, 原本是一处瞭望塔, 黑塔的军官会定期前来驻守,眼下作为谈判的地点,再适合不过。 而爱因此刻,就被安置在第三层的一处房间。 屋内右侧的石壁熊熊燃烧着才点燃不久的炭火, 漆黑的石砖缝隙里还流淌着干涸的漆黑冰冻的黑血, 每一处的缝隙都能看见,就像这栋石屋是用鲜血粘黏起来的一般。 简直无处下脚。 爱因是有点子洁癖在身上的,虽然这一路从帝国到边星,该受的苦忍的罪都受过, 但只要力作能及,他都会让自己舒服些。 军师哈里森在一处角落,指挥着部下快速收拾屋子,起码先把布满血迹的东西丢出去,帝国的雄虫可看不得这些。 “爱因阁下,实在抱歉,两军有言在先,为了公平起见,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双方的虫子都不能擅入,这是最基本的谈判前提。” 看到爱因脸色雪白,浑身气质冰冷,站在一处角落,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屋内的混杂气息,军师哈里森立刻走到爱因面前,解释道: “还请您稍稍忍耐一下,塔主早就命令过了,在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就先将您安顿好。” 爱因看着面前这只军雌。 对方话里话外,先是安抚他的情绪,然后又提及黑塔·巴士奇对自己的在乎和上心,身为下属,他十分尽心尽责,作为军雌,他也知道该如何安抚雄虫。 不像是混乱边境粗鲁直接的罪虫,更像是在帝国接受规训的军雌。 哈里森身穿漆黑立领制服,眉眼柔顺,和北域其他野心勃勃的虫子不一样,他身上的气质永远是斯文有礼的。 出乎哈里森的预料,爱因没有抱怨什么,反而以一种冷静审视的眼光,观察了一会儿自己,问着: “你不像是北域的军雌,在帝国生活过吗?” “是的,”哈里森一愣,笑着解释道:“爱因阁下果然与其他雄虫不同,一眼就察觉到了,我曾经在帝国生活和受训,只不过家族出了些变故,为了躲避政敌的铲除,才不得不流亡北域。” “毕竟这里,不问出身,不问罪罚”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爱因微微挑眉,低低重复道:“这是谁定的规矩,黑塔吗?” 哈里森又笑了,斯文礼貌道:“塔主睿智英明,也只有他能树立北域的规则。” “不论对错,只论强弱。” 爱因漆黑的瞳仁一片剔透,像折射真实的镜子,他幽幽道: “可这样,岂不是会吸引许多罪大恶极、身负血债的虫子?黑塔就不怕反噬自身吗?” 军师哈里森停顿片刻,语气淡然道: “只要黑塔伫立北域一天,那些虫子就翻不出浪花来,况且,塔主曾有言” 爱因没有错过,这只军雌眼眸划过一抹狂热,就像信徒追随自己的神明。 “这片宇宙,需要有一处地方,接纳那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虫可依的虫子们。” 爱因一愣,原本审视的眸光微微松弛,和哈里森的眸光对视,久久无言。 哈里森笑容温和,却又意味深长道:“阁下以为呢?” 黑塔·巴士奇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和谐奇异的一幕,两只虫彼此专注,且有其他虫插不进的氛围。 何其的刺眼。 “爱因。” 低沉的嗓音响起,也唤醒了爱因的思绪。 爱因抬眸,就见到门口的虫直接大步走近,解下他肩膀的黑袍,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黑袍披在自己的身上。 带着冰雪和炙热的气息,包裹全身,还有一丝丝独属于军雌侵略的硝烟味。 这个举动和姿势都充满了保护和独占的意味。 军师哈里森自然不会没趣触怒自己的直系领导,适时后退一步,顺带叫走了屋内其他碍眼的虫子,将空间留给自己的直系上司和他的 雄主。 嗯! 军雌都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当黑塔·巴士奇带着一股雄虫的信息素,招摇在外的时候,所有军雌都认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 黑塔·巴士奇,他们的塔主有雄主了! “不是要谈判吗?” 爱因白皙似雪的指尖微微捏住黑袍的一角,指尖微僵,拢了拢衣袍,狐疑地看了一眼浑身气势凛冽肃杀的虫子,不解道: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黑塔·巴士奇替爱因整理袍子的前领,指尖反转,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凝聚成形,他没有回答爱因的问题,反而嗓音低醇,情绪不明道: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 爱因莫名其妙,又瞥了一眼面前的军雌,可却从那双平静如海的眼眸,没有看出分毫的情绪,他压下心头的微妙,缓慢道: “闲聊。” 勾着衣领前的指尖微动,一瞬间捏紧系带,手背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爱因是一只不喜欢闲聊的虫。 起码从不和黑塔·巴士奇闲聊。 黑塔·巴士奇指尖动作继续,问道:“嗯,都闲聊了什么。” 又是这种略带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就闲聊了一些”爱因被这句话噎到了,唇角微微下压:“无关紧要的话题。” 黑塔·巴士奇猛地抬眸,幽邃的蓝眸似井底,漆黑冰冷,又闪烁着微妙的寒光,可当对上爱因漆黑剔透的眸子后,他用自己十分平静的语调道: “无关紧要的话题都是什么话题?” 再微不可察的情绪,就像空气中飘荡的各种气味,总会带着丝丝缕缕的痕迹,就像寒潭深处缓慢探出危险的阴影。 #虫屎粑粑# 都问了一些什么啰嗦的废话。 “你发什么神经,”爱因深吸一口气,不悦道:“你这是在逼问我吗?” 他一把夺走衣领,对方勾住衣领上系带的动作,总让他产生一种自己的脖子被铁链系上,牢牢绑定在黑塔·巴士奇的手中。 莫名不爽。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一双眸子定定盯着爱因,冷硬立体的五官像雕刻的石像,本该讳莫如深、喜怒难辨,可要紧的后槽牙微微凸起,像在隐忍着暴戾或者难耐的情绪。 又来这套? 爱因想回到昨天晚上,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亏他还有一点对黑塔·巴士奇改观了,没想到一大清晨,老虫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也许出于幼时的经历,或者是敏感纤细的内心,爱因可厌烦被虫管束、命令、囚困的滋味了。 “我和随便一只虫子闲聊,你都要管我?”爱因淡淡讥讽道:“你为何不干脆直接给我配个虫子,把我每日的言行汇总成文书,晚上呈递给你好阅览。” 快给我因你的无礼的道歉! 爱因后退一步,静静等着黑塔·巴士奇反思他身上的错误,可却看到对方暗自沉思起来。 不是, 你还真考虑上了? 就在爱因冰冷矜贵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的时候,黑塔·巴士奇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他看向爱因那张因为不悦微冷的面孔,一双黑眸看似冷傲,却闪烁着偷偷瞥向自己,像一只生气倨傲需要哄着的猫咪,却满脸写着你道歉啊,你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黑塔·巴士奇薄唇微勾,在爱因微微波澜的注视下,和缓语气道: “抱歉,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 “方才的问题是我过分了。” 是他的错,居然一时不查,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黑塔·巴士奇垂眸,敛去眼底的冰冷霸道,还有一丝丝被侵犯领地的森然。 他不应该在爱因面前暴露的,直接去问哈里森就好,毕竟后者可不敢欺瞒自己。 “你不能光道歉,以后还得改,”爱因板着冷脸,但一双漆黑似玻璃珠的眸子却闪烁几分,回避对面不容忽视的目光,低声道:“根据你的表现,我再考虑原不原谅你。” 以后 真是一个美妙的词汇。 “好。”黑塔·巴士奇嗓音低醇,像丝滑醇厚的巧克力,带着一种纵容。 爱因耳廓发麻,一抹微烫的气息包裹自己。 他感受到腰部和肩膀上的布料传递过直接的温度,浑身电打一般,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却感觉到腰部握住的那抹滚烫,力道越重,不容他后退分毫。 “你做什么?”爱因微微蹙眉。 他发现黑塔·巴士奇越来越胆大了,都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擅自抱自己! 可对方巧妙地踩在爱因的底线。 这个怀抱亲昵,包裹住爱因,但身体却并没有紧密无礼的相贴,仿佛知道在外面,爱因不会想弄脏弄皱自己的衣服。 爱因是一只讲究爱干净的漂亮虫,还有些美貌包袱。 “信息素有些淡了。”黑塔·巴士奇垂眸,脸颊贴上一片冰冷丝滑的发丝。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雄虫修长白皙的脖颈后面那片肌肤,沿着布料下去,就是骨感凹陷的肩颈,还有颤抖的蝴蝶骨,发抖的时候,会在手掌颤动,就像煽动翅膀的蝴蝶,优雅美丽。 蓝眸幽邃,似深不见底的深海。 “昨天不是才给过你吗?” 爱因微微蹙眉,有些不耐挪动身体,却没有剧烈挣扎,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而他身体又很冷。 “嗯,”黑塔·巴士奇解释道:“没有彻底标记,一晚上就散的差不多了,还是新鲜的信息素更能让他们知道” 爱因模糊知道答案,却下意识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雄虫,”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雪白的发丝从唇缝滑落,像一个酥酥麻麻的吻:“这样他们就不敢带走你。” 敢和黑塔抢雄虫,就算是帝国来的虫使也得掂量一下代价。 毕竟,这里不是帝国。 爱因身体一僵,微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尖,白皙的耳尖通红似血,他感觉半个脑子都被岩浆席卷,咕噜噜冒着烧开的泡泡。 “你说话” 令虫怪难为情的。 什么你的虫,我的虫! 就在耳尖那抹呼吸越来越近的时候,爱因感觉自己半张脸都烧红了,他下意识用手捂住那抹滚烫的气流,堵住了黑塔·巴士奇的嘴巴。 “能不能不要这么”爱因挑挑拣拣好几个形容词,最后偏头,眼睫低垂,快速扇动着像惊慌的蝴蝶,干巴巴道:“这么,无礼。” 昨天就算黑塔·巴士奇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坚决!坚定的拒绝了对方好不好! “好。”闷闷的声音从手心传递。 带者一抹湿漉,就像一个手心吻。 爱因只感觉手心一片湿漉和酥麻,他立刻松开手,指尖颤抖,都不敢去看对面如有实质的目光。 好在外面的走廊传来密集的军靴,踏在冷硬漆黑的石砖上,还有虫子的交流声音,应该是两拨谈判的虫子开始入场了。 “谈判的时间快到了,你快去解决自己的正事吧!” 爱因伸手,推动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雌虫的胸脯宽阔如坚硬的墙壁,可细细摸去又很饱满柔韧。 别一天天的勾引年轻貌美的雄虫! 都一百岁的虫子了,能不能有点儿事业心? 对面挺拔高大的身躯,没有分毫抵挡,顺从雄虫并不怎么强大的力道,一步步后退朝向门口,就在彻底退出的时候,一只粗糙干燥的手掌握住他细腻的手腕,带者爱抚的力道。 爱因听到面前响起低沉的声音: “爱因,” 爱因疑惑抬眸。 当对上一双幽邃如同古井的蓝眸,爱因胸口的悸动,彻底被幽深的冷意浸透。 黑塔·巴士奇深深道: “相信我,” “不论待会发生什么,都别冲动。”—— 作者有话说:发现最近出来好多好看的韩剧,不知道各位小可爱都在看哪些呢? 第6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距离黑塔和帝国外交部巡逻小组就北极星和帝国议会厅关于红眼睛矿石资源的秘密合约, 谈判倒计时还剩: 00:00:03 00:00:02 00:00:01 谈判正式开始! 高空冰冷的气流,从石墙上二十公分左右的窗口吹入。 飘雪似的一粒粒盐,洁白又微硬, 簌簌落在室内,不到几秒就被石壁里面点燃的炉火烧灭, 却烧不灭无形的冰冷和肃杀。 爱因站在窗口,从这个高处的角度, 他可以总揽全局, 看清每一只虫子的头顶和他们细微的表情。 在门口等候的是帝国的外交部虫子,他们一袭浅蓝色军装,每只虫身上都肩佩金灿灿的肩章和好几道红色的条纹,右肩横贯胸口的是一条金色的绶带。 这是代表帝国最尊贵颜色的象征,绶带上是一枚枚精致优雅的宝石和各自家族的徽章。 在外交部官员身后,十几只高大军雌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 他们是边星白银军的特殊小队,负责保护外交部官员的安危。 比起那些气质优雅矜持、坐在办公室里动脑子比动手还多的官员, 一袭黑色作战服的特殊小队, 浑身肃杀、透露着军雌的秩序和荣耀,有一种十分和谐的令行禁止之感。 无一不透露出他们是有秩序、但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赴死的军队! 随着地上的积雪一层层变厚,原本优雅得体的外交部官员渐渐的维持不了他们淡定的表情,嗓音颤抖道: “谈判的时间已经到了, 为何那些黑虫子还不来?” “他们也太没有时间观念了!” “这是对帝国的藐视!” 北域寒冷, 本就不是适宜居住的气候,就算是强大的军雌根据种族的不同,对气候的感知也不一样。 这些适应了帝国温暖春日的虫子,无法抵御冷酷无情的天气, 几乎没几分钟,发丝被雪水打湿,脸蛋也变得青紫,体面的姿势开始微微发抖蜷缩。 “该死的!” “都迟到13分钟了!” 一只身材圆润面白的雌虫按捺不住,浑身颤抖,抱着胳膊,恨不得蜷缩成一个球,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开始怒骂道: “那些黑虫子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来了!” “这不是藐视,这根本就是对帝国的宣战!” “我们代表帝国出使,就要维护帝国的尊严!” 齐哈多代表的是帝国近年来崛起的新兴贵族,也是最反对厄敏多重新入职外交部的势力,本就视厄敏多为天敌,又从未受过这等寒冷的折磨,他早就见缝插针等着挑刺,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他愤愤看向最前方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对方仿佛和雪融于一体,一如既往的冰冷淡定。 齐哈多恨不得让在场每一只虫子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厄敏多!是你说此次谈判由你全权负责,你就让我们大家在这里干等着备受折辱吗?” “我定要给议院上书,陈述你此次的失职,戏弄我们是小事,可你大放厥词说此次谈判归你负责,如今令帝国的尊严被践踏看你如何担责!” 在场不少目光落在最前方最挺拔的那道背影上,可那抹身影依旧毫不动摇,就像冰雪里的冰雕。 齐哈多扬起分贝,微微破音道: “厄敏多·雪莱!” 一道声音淡淡响起,比这雪还冷几度: “来了。” 仿佛是印证这句话,原本稳稳下落的飘雪,此刻突然毫无规则的乱飞乱舞,仿佛高空有激荡的龙卷风吹散这一片天地。 激荡之下,轻柔的雪像固体的石子,吹在你脸上变得像刀子一样疼,仿佛能割裂肌理。 所有虫子抬头看去,远处有一道道黑色的光电,然后黑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就像四散开来的黑色夜幕,席卷一片天地。 无数道重叠的‘咔哒’上膛声响起。 白银边军特殊009小队严阵以待,手里的枪已经上膛,朝向高空,面具后的眼睛眯起,全神贯注地看去,只要天空稍有不对劲,他们手里的光能枪,绝对不会迟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耳畔传来破空声。 所有虫也看清,那不是什么夜幕,而是一只只身披黑袍的军雌,挥舞着锋锐如刀兵的虫翼,从高空俯冲而下,就像一只只鹰隼,露出狩猎的兴奋目光。 几乎转瞬即逝间,十几只身披黑袍的虫子,刷刷落在对面。 两拨虫以一种泾渭分明的方向面对面。 一片飞雪的舞动间,白茫茫的雪雾中除了令肺腑冰冷的气息,还有浓郁的血腥气,叫闻惯了高贵香薰的胃部微微抽搐,喉咙滚动,压抑呕吐的欲望。 “呕” 有虫没忍住,弯腰扶着墙壁,脸色煞白,呕出一滩黄水和凝固的不明消化固体。 “噗嗤” 密密麻麻的黑袍中,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不是说帝国的虫子如何如何高贵,如何如何识礼,你们迎接客人的就是一滩呕吐物啊?” 奥古拉身披黑袍,身姿在一众高大犹如冰雪荒狼的军雌中,算是消瘦低矮的存在,可一双冰冷戏谑的眸子,总是闪烁阴冷算计的眸光,就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毒蛇,等着猎物露出自己的弱点。 一击毙命。 看着那群面孔斯文的虫子,一只只变得破碎扭曲,奥古拉嘴角裂开一个巨大的弧度,深怕膈应不死对面的帝国虫,笑嘻嘻道: “还是说这是新型的问好方式?” “哇偶真是学到了呢。” 齐哈多伸出微微僵硬的指头,狠狠指向对面,恨不得戳破奥古拉的眼睛,气得发抖道: “你们这些粗鲁蛮荒只吃生肉的低贱虫子,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 “还有你们这是什么北域的新习俗,说好了来谈判,居然穿着染血的袍子,臭味熏天,血腥无比!简直粗鲁!粗鲁!” “老头子,看得出来你词汇的匮乏,骂虫都不带换词的” 奥古拉用小拇指掏耳朵,不等他发挥自己气死虫不偿命的口才,身后缓缓走出面容清秀的雌虫。 “好了,奥古拉,我们此次只为和谈,不为引战。” 军师哈里森等时机差不多了,才缓缓走出道: “不过关于我们衣着狼狈一事,此事却有隐情,还望帝国的虫使见谅。” 齐哈多不相信,冷笑道: “呵,能有什么隐情,还不是一群只知厮杀,沉溺血腥的野蛮虫子,连基本的谈判守则都不遵守” 可军师哈里森冷静的语调,还有其中的内容,彻底叫所有帝国不满的虫微微惊愕: “就在二十分钟前,我们得知消息” 话头微顿道: “红眼睛的源矿被一群来历不明的虫子入侵了!” “是急从权,此事又确实涉及谈判后续的内容,所以我们先去处理了此事,非是故意拖延谈判,衣着无礼。” 齐哈多追问道:“那红眼睛矿石呢!” 黑塔的每一只虫子都沉默不语。 齐哈多更觉得情况糟糕,搞不好红眼睛矿石都被虫给偷家了! “该死的,你们怎么看守矿石的!” “前几年帝国就建议派兵驻守,可你们非把握着矿石的源地址,怎么都不肯泄露,现在老巢都被心怀叵测的虫子给端了吧!” “什么派兵驻守!” 维思横眉冷目,上前几步,哂笑道: “分明是你们像土匪一样,已经不再甘心每年获取定额的矿石资源,想彻底攫取源头矿石吧,一分钱不给就想白嫖啊?” “也不看看你们的嘴脸,若真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如你们全都脱光站在大街上,看有没有尊贵的雄虫阁下赏脸宠幸你们啊?” 帝国外交部的官员本就冻得发紫的脸庞,此刻黑如锅底,纷纷破防: “粗鄙!” “恶心!” “无礼!” “嗤” 黑塔的虫子一只比一只说话能令你呕血,不知谁默默飘了一句: “帝国的军雌就是装模做样,暗地里饥渴得不要不要,面子上还非得装出清高的样子,怪不得帝国的雄虫这么喜欢鞭笞作弄你们。” 此话如同火星入油锅,点燃一片硝烟。 泾渭分明的两拨虫蠢蠢欲动。 “谁!” “谁说出这么歹毒的话!” “你们戏弄我们还可以忍,谁准你们提及雄虫阁下的!你们也配!” “什么鞭笞!打是亲骂是爱!” “这种鸟不拉屎的北域你们才见过几只雄虫!” 眼看着两拨虫就要厮杀在一起,在一片火星四射的气氛里,一道声音扬起: “矿石没有丢!” “一颗都没有丢!” 此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叫所有虫失去的理智回笼。 黑塔军师哈里森的目光审视,从一只只虫子表情各异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冰冷的面孔上。 那张脸白皙的似冰,一双白眸不含任何情绪,甚至在这具冰冷身躯里,都窥不见灵魂这种东西,死寂一片。 “我想雪莱谈判长,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厄敏多·雪莱积雪的睫毛微动,抬起一双冷白的眸子,像冰冷的霜、浓厚的雾,他不动声色反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攀污帝国官员。” 对呀,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 关于红眼是源头矿被袭击的事情,在场的帝国虫都是才得知的消息,除了黑塔的虫子和主谋袭击的不怀好意的罪犯虫…… 怎么会有第三者知情!? 可在场的虫子虽然性格各异,但就是没有一只蠢的。 这句话里面的暗示都要怼在每一只帝国虫的脸上了。 而这份暗示,在哈里森接下来的话中,越发被佐证: “关于红眼睛源矿被不明虫攻击的事情,我需要为各位解释一下,非是我们守卫不力,事实上源矿作为生产矿石的母矿,意义重大,黑塔每时每刻都有不超过百只虫驻守,每天三班倒,守卫在每一条联通矿石的路径。” “可就在谈判前夕,厄敏多谈判长强烈要求我们提供源矿的源石。” “而在我们的虫去搬运矿石的过程中被不明虫袭击,这些虫绝对不是北域杂牌组织的杂牌虫,而是一群经过正规训练,令行禁止的军雌!” “就像” 哈里森语气清冷,不急不徐,却慢悠悠道: “某些边军的特殊小队一样!” 特殊小队? 还某些? 你直接说就是他们身后的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得了! 帝国的外交虫彼此交换视线,他们思路猛地一惊,目光如同生绣的发条,缓慢移动,落在虫数明显比昨日要少了几只的特殊小队身上。 一个不可思议又理所应当的念头在心里大响: 厄敏多·雪莱居然派虫袭击红眼睛矿石!? 还是在谈判前夕! 怪不得你丫被雪淋这么久都不带动弹的! 搁这儿守株待兔玩儿呢? 关键是你兔子也没逮到啊,还落下一个把柄! 厄敏多·雪莱只问:“证据呢?” 外交部这边的虫敬意油然而起,这份淡定、这份脸皮,学到了。 军师哈里森缓慢摇头,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森然的事实: “那些袭击的虫子见形势不妙,又被我们围堵,抵挡不力之下战死!” 呼啸的风雪,仿佛停滞一瞬。 帝国这边的虫子脸色难看至极,哪怕他们心里承受能力再强,可细微的情绪还是泄露几分,除了一只虫子。 对此厄敏多·雪莱的情绪毫无变化: “真是可惜,若是有一只活口,我们也能知道究竟是哪拨势力的虫子觊觎源矿,正好我们也在,为了帝国的合作顺利长久,可以帮黑塔铲除异端。” 厄敏多·雪莱脚步挪动,抖落一身风雪,抬眸道: “既然源矿无事,那我们就步入正题吧。” “现在可以开始谈判了吗?” 军师哈里森抬手微微示意,侧身露出入口, “当然,塔主早已恭候许久。” “哦,对了。” 军师哈里森突然出声,让一群迫不及待进入屋子的外交部官员浑身一僵,生怕对方又来一句哪儿哪儿被袭击了。 谁料是令他们更破防的一句话: “我们塔主是准时到达的,毕竟是谈判,基本的时间肯定会遵守。” 所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外交部官员: #又是破防的一天# 这两只谈判头头,一只不动声色瞒着同僚搞背后偷袭,一只就坐在室内看着楼下的他们瑟瑟发抖? 够了!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以后他们不来了还不行吗? 玩儿呢! ‘嘟嘟’两声。 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厄敏多·雪莱微微垂眸,看向屏幕上传来的消息: [已经确认,爱因阁下不在黑塔内部!] 没错, 这才是厄敏多·雪莱的真正目的。 当对方以为看透自己的目的后,才发现背后还藏着真正的目的。 他先提出要看近年新产的红眼睛矿石,让黑塔调拨一对虫去取,再派虫跟随偷袭,看似是想探寻源矿地点,实则是令黑塔总部防卫空虚,也看看黑塔·巴士奇的反应。 然后,再让一颗钉子插入黑塔,暗中找寻他真正的目标 爱因·雪莱。 “不在黑塔” 厄敏多·雪莱在走入门口的前一秒,他微微抬眸,透过一片白雪隔空看向一处紧闭的石窗,眸光微眯。 “那就在这里了。” 而在昏黄的石窗缝隙内部,一双漆黑剔透的眸子,冷冷透过缝隙,看向下方。 当爱因看到那只再熟悉也最陌生的虫时,他浑身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一向冰冷好看的黑眸爆发出不可置信,还有无边的怒火。 “居然真的来了” 圆润好看的指尖瞬间落在石壁上,指节颤抖,泛白,恨不得扣碎石壁。 “可为什么那一天你迟迟不来?” 从帝国到北极星,足足跨越了数个光年的距离,用最先进最迅速的星舰,穿梭虫洞,也要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可从帝国的分属研究院到林无音的病房,不过二十公里,市内交通最慢的飞行器也不过十分钟! 那十分钟,是爱因此生最痛苦的十分钟,也是他第一次绝望的瞬间。 “厄敏多·雪莱” 爱因咬牙切齿、甚至大逆不道般念出这几个字,眼眶泛红,一根根红血丝从眼球炸开,水雾弥漫。 平日里保养爱惜到极致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指缝渗出鲜红的血线。 可他像感受不到一样,血线流淌汇聚,一滴滴低落在漆黑的石砖缝隙,成为石缝新鲜的养料。 “无法原谅,”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不行啦,我需要有小可爱鼓励我 第6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这场迟到十五分钟的谈判, 在虫神新历166年8月1日10:15:34,千仞绝壁的废弃驻扎石屋的三楼,正式开始。 一张接近于漆黑的长桌两端, 落着十几张崭新的靠背椅,每一张椅子都洁净白皙的过分, 和这张无论如何清洗都洗不尽尘埃和血污的桌子对比,黑白分明。 而当帝国所有官员虫, 还有黑塔的黑乌鸦们一窝涌挤进第三层最大的空旷会议室后, 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对门坐在中央的一只军雌—— 黑塔·巴士奇。 北域的暴君、此地的实权者、一切资源的分配者、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 无论用什么名词来形容都不过分,但当所有虫看见那双宛如夜色下大海般的深邃眼眸,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皆是心头一凛。 就连奇哈尔早就打好腹稿的斥责之语,都堵在喉咙里,被那双深不见底、深不可测的眼眸逼退。 “诸位、请坐吧。” 而在各位帝国官员表情各异的时候,黑塔·巴士奇只闲闲靠在椅背, 抬起右手示意,轻飘飘一句话叫所有虫下意识按照他的吩咐落座。 就在众虫依次序落座的时候, 只见黑塔·巴士奇看见一只虫, 终于舍得挪动他的姿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朝向一只虫,这是一个问好的举动。 “雪莱谈判长, 我代表北域再次欢迎您的到来。” 这句话莫名有几分恭敬的意味。 再次? 所有虫下意识看向对立而站的两只虫, 一只深不可测如深渊,一只冰冷无情如冰川,仿佛带着他们窥不破的因缘。 厄敏多·雪莱眼眸微动,也抬起手来, 平静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讽道:“欢迎?我记得上次会见,塔主欢迎虫的礼节可没有这么温和。”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十年前,就像北域的雪终年未消,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色,可却不是那片一模一样的雪花。” 黑塔·巴士奇不动声色道: “风雪总是会不知不觉改变些什么。” 三十年前!? 所有虫心底一个咯噔。 看看厄敏多·雪莱,又看看黑塔·巴士奇,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说着加密语言。 三十年前,厄敏多·雪莱还是外交部的新锐谈判官,多次出使边星,和黑塔塔主相识也理所应当,莫不是他们之间过去有什么利益输送和不为虫之的关系? 就在两只手握住的瞬间,一股熟悉到极致的信息素飘散到鼻端。 那是爱因·雪莱的信息素! 作为他的雌父厄敏多·雪莱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厄敏多·雪莱,表情瞬间扭曲一瞬,手背青色的脉络爆起,传来骨头噼啪做响的声音,冰川般的白眸爆发出无穷的怒意,死死盯着对面的黑塔·巴士奇,恨不得将他拨皮拆骨。 嘶——。 刚以为两只虫有什么利益往来的帝国虫,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炸开,那股无穷无尽的怒火和杀意,叫所有虫心头胆寒。 而就在下一秒, 杀意和怒火瞬间散去,仿佛是一场错觉。 厄敏多·雪莱扬起一抹微笑,嘴角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心计算好的:“我还记得上次初到北域,那场旅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想必这一次也会是一次精彩的旅途。” 黑塔·巴士奇收回自己手骨尽裂的右手,气息都没变道:“北域寒冷,但宽广无边,我们愿意接纳一切远道而来的旅者。” 就在一墙之隔, 所有的交谈一字不落落在爱因·雪莱的耳朵里,他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指尖的刺痛传递到大脑里,叫浑浊愤怒的意识清醒过来。 爱因默默和自己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厄敏多·雪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样一只冰冷无情的虫子,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实验,连自己雄主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花时间去见,怎么可能为了追回自己,远跨十几个光年的距离。” “厄敏多·雪莱肯定是为了什么红眼睛矿石的实验,绝对不可能为我而来!” 就在爱因整理自己的思路的时候,隔壁已经开始进行谈判了。 “我刚才得到红眼睛矿石源矿被袭击的消息,好在矿源无事,黑塔和帝国的合作也可以一切照旧,根据我们今日的谈判,往后的合作更密切也是有可能的。”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道: “而帝国也将一如既往的支持黑塔在北域的势力。” “支持?” 对面一袭黑袍里,维思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的靠在椅背,不屑嗤笑一声: “你们何曾支持过我们了?黑塔在北域的势力和实力,可是我们用厮杀和流血换来的,等你们的支持,黄花菜都凉了。” 厄敏多·雪莱笑而不语,帝国官员这边则有虫按捺不住了,也冷冷回道: “厮杀和流血,若是只靠拼杀就能夺取宇宙,你们为何依旧偏居边星一隅,说到底个虫实力再强,也强不过政治和规则,别忘记了,没有帝国的默许,没有边境连接序列虫洞的航线,你们北域如何光明正大的置换矿石资源。” “这等能运用在战舰上的核心能源,若没有帝国的背书,怕是早就引起其他边星势力的瓜分和攫取!” “客观来说,你们北域在边星却是一家独大,是风霜中的孤狼,可放眼整个宇宙,在帝国的势力之下,还真不算什么。” 帝国边星外交的官员也真的不是吃素的,起码在舌灿莲花上,境界无虫可匹敌,叫北域的虫子纷纷脸色铁青。 “没错!” 这番论调,叫身体回暖的奇哈尔也神清气爽,原本被冻得哆嗦的身躯只觉涌上一股热血,一巴掌重重拍在坚硬的桌面,支棱道: “帝国容忍你们,不过是像容忍屋子里不大不小的蚂蚁,懒得拍死你们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番话简直就像在反问你们北域虫子的爪子利不利! 简直不能忍! 尤其是一向擅长厮杀和血腥的北域军雌,杀气瞬间弥漫,亮起一只只尖锐的竖瞳,黑袍下的肌肉鼓起,浑身蓄势待发,犹如扑杀猎物的野兽。 “你们不想活了!”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率先起身。 就像一个冲锋的口号,其余所有黑袍虫纷纷黑袍鼓动,虫翼即将撕碎衣服,好几只虫已经以一种野兽般的姿态,将脚上了谈判桌。 血腥厮杀的场面就在眼前。 这就是北域雌虫的本性,也是军雌的本质,所谓的谈判更像是一种伪装高级文明的托词,用来美化自己形式主义。 厮杀和掠夺才是他们的本质! 帝国这边的虫哪怕再斯文有礼,在被杀意包围的瞬间,就连最不擅长战斗的文职虫也亮起了尖锐的束瞳。 暗沉的屋子内,一双双冰冷锋芒的虫瞳亮起。 厮杀一瞬即发。 “你们说的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甚至平静的嗓音淡淡响起。 黑塔·巴士奇只用微微抬手,一只只杀机四泄的北域军雌,就如同被铁链束缚的野兽,自动俯首,返回他们的领地。 因为这群孤傲桀骜的北域军雌,无虫不臣服他们的塔主,就像北域有一群荒原冰狼,他们选择臣服狼群里最强大的狼王。 硝烟被一句话吹散,轻如鸿毛又沉重万钧。 在北域军雌收回他们的虫翼的时候,对面帝国的军雌显然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只只闪烁虫瞳的眸子恢复平静,彼此指尖冰冷审视着对方。 黑塔·巴士奇宛如一片角斗场中最平静的裁判,冷静又冰冷的道出情势: “可都三个纪元了,虫族新历都一百六十六年过去了,帝国从未有真正征服边星的举措,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在一众帝国外交部官员神色复杂、警惕之下,这位黑塔塔主就像一只收束蛛网的狩猎者,堪称耐心道: “帝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终于说到问题的本质了。 帝国外交官员心底咯噔一下,而反观黑塔这边的黑袍虫则表情得意的多。 “雪莱谈判长,”黑塔·巴士奇看向自从谈判开始,表情都没变过的虫,眸光微眯道:“都到这一步了,我想我们就省去彼此试探的时间,直奔主题吧。” 厄敏多·雪莱双拳交叉,置于桌面,白色的眸子一片冰冷的审视。 不同于北域无法掩饰的肃杀,他的眸底更多的是一片浓厚的白雾,浑不破底细,又慢条斯理笼罩看中的猎物,看着猎物在自己的算计和包围下,慢慢失去生命力。 厄敏多·雪莱第一次显露自己的兴味,嘴角勾起道: “塔主镇压北域百年,眼力自然非是一般虫能匹敌的。” “没错,我们先不论跨国银河的整个广袤边星,就单单论北极星这颗极寒之星,帝国不是不想收复,实是力不能及。” 奇哈尔等一众帝国官员惊悚,惊慌道: “厄敏多·雪莱,你在说什么!” “你是代表帝国谈判的外交官,你若再言行无状,我定要汇报议员,将你废职处理!” 他们看厄敏多的神情像个疯子,这等帝国秘辛就被对方说出口,这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吗? 厄敏多·雪莱看都没看那些虫子,只冷冷盯着对面那只深不可测,宛如古井的深沉军雌。 “这一点只怕黑塔塔主早就看破了。” “诚如塔主所料,这次帝国确实是虚张声势,我们根本没有攻打征服北极星的打算,再说了这样一颗就连军雌都难以忍受的苦寒之地,又距离遥远无法适居,就算打下来又能做什么?” “要知道,帝国的宗旨一切都以雄虫为先,这样一颗雄虫难以生存,毫无景色可言的星球,按照帝国的惯例,又怎么可能大费周章,与其有这个闲心和兵力,只怕帝国更愿意去开拓未知的荒星。” 说到这里的时候,厄敏多·雪莱冰冷的嗓音带上几分讥讽: “帝国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军舰最顶尖的动力资源——红眼睛矿石!” “而要采掘红眼睛矿石,就必须要深入星球的几万公里的极寒地心,地心的温度是零下负9999℃,就算是帝国,不!全虫族最强悍的军雌深入,都难以在这等极寒的温度下存活。” “更遑论地心路线狭窄,错综复杂,无异于一处冰雪迷宫,只有这片极寒之地生长的极地冰虫种才有可能安全深入,并且活着带出红眼睛矿石。” “如果我没记错,黑塔塔主就是极地冰虫这一脉的继承虫种?” 黑塔·巴士奇脊背贴着椅背,默默听着对面的长篇大论,落在扶手上的指尖微点,似在沉思什么。 厄敏多·雪莱停顿道: “为此帝国难免要依仗黑塔的势力,毕竟在这片北域,你们才是土生土长,对这片冰雪最熟悉的虫。” 什么!? 帝国这边的外交官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他们以为帝国可以在交易、运输、航线上制衡北域。 可到头来发现,最核心的红眼睛矿石资源被卡在了第一步? 没有黑塔的势力,他们连红眼睛矿石的影子都见不到? 怪不得黑塔这只虫子这么淡定! 要知道在谈判的时候,最忌讳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厄敏多·雪莱这番长篇大论,几乎在明晃晃的说,帝国根本没有攻打北极星的打算,我们就是来要饭的,这个饭是红眼睛矿石,为此肯定要依仗黑塔的出力,请你们多多支持啊,要给多少钱我们都给! 帝国这边的虫纷纷目露惊愕,看向他们首席谈判长的目光,又惊悚又无可奈何。 谈判到此局面,帝国这边可真的无解了。 气氛一时凝滞,只有某只虫指尖落在桌面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尖。 只见一只沉稳如石雕的黑塔·巴士奇似轻发出笑声,深邃的蓝眸犀利如刃,直直射向对面的虫: “示敌以弱,可不是谈判长的风格,还请你直接亮出真正的底牌吧。” 所有虫的目光又落在厄敏多·雪莱身上。 事已至此,这场谈判,与其说是帝国和北域的谈判,不如更像是黑塔·巴士奇和厄敏多·雪莱的拉锯。 “红眼睛矿石作为能迭越虫洞的星舰核心能源,为何三个纪元过去,能安稳的存续与北极星这颗星球,这就与它本身具有的特性有关了” 厄敏多·雪莱偏头示意。 一直守候在门口,身穿西服随从官科文,立刻收到示意,将手里厚厚的一摞文件,挨个发放到每一只虫手里。 这是一份有帝国研究院落款的鉴定报告书—— 《关于红眼睛矿石的特性分析研究:论其核心动力的巨大爆发能源和其不可逆的毒性挥发》 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串串复杂的公式,还有眼花缭乱的数字,众虫看的头晕眼花,但是最后的一段总结他们都看懂了!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咙里吐出令虫胆战心惊的冰刀一样,插入他们的心底: “红眼睛矿石有毒!” 轰隆——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诈得隔壁得爱因头晕目眩,一股来自毫无逻辑、毫无缘由的第六感,就像一根毒刺,插在心头。 莫名的将心口扎出一颗细微的洞,阴冷的风贯穿身躯,蔓延到四肢。 爱因无力后退一步,腰间抵在身后冷硬的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身体无力垂下,瘫倒在地面,此刻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地面的灰尘,还有衣服上的脏污。 满脑子都回响着最后那句话: 红眼睛矿石有毒! 就像冰面上碎开一道蛛网裂缝,爱因听到了自己大脑最深处,某种意识的核心,传来破碎的清脆身响,意识和身体都被死死投入冰冷刺骨的冰川之下。 遍体生寒。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从冰冷的身躯四溢,就像碎裂的瓷瓶,里面的流水从缝隙里四溢,空气中穿来压缩到极致趋近爆破的震颤。 ‘轰隆——’。 这股波动以大脑最深处的核心,像周边扩散,百米内的空气都被冻结,传来令虫胆寒的温度。 一墙之隔, 谈判室内所有军雌都浑身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军雌的精神力虽然不能起到安抚和外放的作用,但因为长年的精神压力和躁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精神力甚至比雄虫、比所有生物还要敏锐。 帝国的所有官员纷纷起身,尤其是他们的精神力和五感察觉到这股肆意外放的精神力源头,仅一墙之隔,纷纷面色大变道: “这是雄虫阁下的精神力!” “精神力趋近于崩溃!” “黑塔!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谈判现场会出现尊贵的雄虫阁下!” “你们在搞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说:黑塔:都闭嘴!我比你们还急! 第6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3月6日18:09:01, 帝国开发研究属星,研究院给厄敏多·雪莱分配的家属领地。 好冷 雄父,我好冷 爱因仿佛置身于没有下落终点的九幽寒潭, 跌入更深的黑暗,冰冷的潮水挤压他的肺腑和四肢, 就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发痛。 “咳咳!” 尤其是当病床上面容虚弱、过分消瘦的男人捂着嘴巴,又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染红洁白的衬衣后, 站在床边的爱因神色怔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爱因,别害怕,过来。” 林无音熟练又淡定地拭去唇角的血线,将染血的帕子随意塞到枕头下面,目光温和又包容地朝门口脸色煞白的少年看去。 不同于男人病态虚弱的面孔,那双黑眸永远都是温润包容的, 仿佛藏着整个温暖的春日,被目光投射到的爱因, 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恐惧开始消散。 “让雄父看看你。” 男人虚弱的嗓音刚落,爱因一把丢下手里拿着的一朵颤巍巍的太阳花,扑向病床,执起那只皮薄嶙峋的手, 都不敢用力去握。 “雄父!”爱因语无伦次道:“我,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等爱因转身,一只微凉瘦弱的手死死握住他的胳膊,像是冰冷的钳子,传递过来心惊的力度。 “爱因, 别害怕,生老病死不过是世间运行的法则,生命正是因为有限,才会格外绚烂” 林无音的眸光很亮,甚至透露出生机勃勃的亮光: “从你每日都来看望我就该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就算医生过来也药石罔效,最后一次你陪雄父说说话吧。” 爱因模模糊糊有直觉,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是生命赐予的临终关怀,又像最后的温柔,就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虽然短暂,但璀璨夺目。 但他不愿接受。 “不,这不是最后一次,” 爱因嗓音颤抖。 可当对上那双温和有力,仿佛能看进你灵魂深处的眼眸,逃避的话止住了,爱因听到自己堪称冷静的嗓音,他感觉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又快要失去什么。 “好,雄父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林无音温柔的目光飘渺一瞬,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他说: “爱因,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是,甚至精神紊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现在置身何处? 爱因应该怀疑林无音开始神志不清,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可他只是寻常耐心道:“嗯,我相信。” 这才对, 雄父是独一无二的, 他和这个世界上的雄虫截然不同,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无音继续道:“我的家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爱因心口一酸:“雄父是想要回自己的家乡吗?” 仔细想来,在爱因的记忆中,自己的雄父好像总是龟缩在家里,没有社交、没有亲朋、没有工作、没有玩乐 因为那只虫子不许林无音出门,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对雄虫而言很危险。 于是林无音就成了笼子里的鸟儿,只等着某只虫想起,才过来看看。 可过去,这只鸟儿在笼子里还能歌唱出美妙的乐曲,可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力气也变小了,连小提琴都拉奏不了。 于是这把小提琴就到了爱因的手里,爱因会拉给林无音听。 也只有这一刻,爱因能感觉到雄父是真心愉悦的,放松的。 可爱因长大了,身为一只雄虫,必须要去接受帝国的贵族教育,上专为雄虫设立的帝国雄虫贵族学院,学习基础的理论知识、宇宙古历、虫族文明、繁衍伦理、星舰机甲、星体研究 学校会设立许多课程,从天文到物化、从古历到社科,当然这些繁重艰深的课程并不会强制雄虫学习,但因为雄虫这一稀有尊贵的身份,所有的课程都会按照精英等级提供。 当他意识到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爱因不想去上学。 他曾提议上家庭学校,这并不少见,许多家族为了雄虫的安全,或者说为了更好的掌控雄虫,也为了避免雄虫被外面的雌虫给勾引,都选择聘用家庭教师给雄虫授课。 可林无音却说: “爱因,雄父是没得选,你替雄父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于是爱因去了,但很快他发现这个世界也就这样。 雄虫高傲又虚伪、雌虫卑微又残忍,他们的灵魂破碎又濒临绝望,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每天陪着林无音说说话,拉拉琴来的轻松愉快。 这个残酷又真实,破灭又美丽的世界。 爱因是被林无音带大的,从一颗蛋开始,他就能感受到外界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会给自己唱歌,会用轻柔的手掌心捧着自己,和自己说话,带着自己晒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每天雷打不动的陪伴自己、照顾自己、亲昵自己,向自己叙说生命中的细微小事,有开心的、困惑的、不解的、懊恼的,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期待。 爱因知道,他因爱而生。 自幼便被爱包围,他在爱中成长,在爱中降生。 可爱恨一体两面,因为深刻感知到爱是什么样子,与之相对,当爱有多美好,恨也随之而生。 “我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 “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但因为你们我稍微接受了这个世界,在这里有了一个精神锚点。” “这里是我和” 林无音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他的瞳孔开始发散,不知含着怎样的情绪,呢喃着一个名字: “厄敏多的家” 当听到这个无意识的呢喃,爱因瞳孔骤缩,双拳握紧,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苦笑道: “雄父,为什么到此时此刻,你依旧念着他?” “明明那个虫子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这半年来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实验,从未看望过你!” 可林无音听不见,他只是虚虚看向床前,慢慢伸出手抚摸模糊的影子。 真要说的话,爱因的五官和轮廓其实更像他的雌父,一头雪白柔软的发丝,冷冽精致的五官,总是带着疏冷的气质。 浑身都是冰冷的,唯有一双温润的黑眸继承自林无音。 “厄敏多” 林无音将爱因看成了厄敏多·雪莱,他苍白染血的唇翕动道: “你说等我的身体转好,我们就再去北极星看雪,我感觉我快好了” “我们一起去看春雪吧?” 爱因神情痛苦,眼眶泛红,心口绞痛到表情扭曲,他很愤怒,有对林无音的痴心,他很愤怒,有对厄敏多的无情。 可当看到那双微微水润、闪烁光点的黑眸,一切难言的情绪都变为坚定的一句: “雄父,等我,” “我去把那只虫子给你带回来!” 爱因泛红的眼眶冷冽,目光瞬间坚定,他转身朝外面奔跑,一路出了庭院,甚至不顾家族配给保护自己安全的军雌阻拦,冷冷道: “滚!” “爱因阁下!您要去哪里!” “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全,雪莱长官没有给我们下令!” “您不可以独自离开!” 一股狂躁的精神力轰出。 爱因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么疯狂、不计后果的一天,那些以往强悍的军雌,在他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力轰击下,一只只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倒地。 现在终于没有虫子阻拦自己了。 爱因踏上飞行器,按照导航一路从家里疾驰到十几公里开外的研究院,在连闯好几个信号灯,不顾速度的疾驰下,他用了仅仅3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这三分钟却度日如年。 爱因迎着头顶的暖日,狂奔向冷白机械风格的建筑,发丝早已粘腻在眉眼,面庞上染上了尘土和汗水,神情狼狈。 “爱因阁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是来找雪莱研究员的吗?” 门口的咨询虫似乎认识爱因。 这并不稀奇,每一只研究虫的身份背景都会被尽调,而作为稀有的雄虫阁下,一个研究院内部,有哪个同事家里有虫崽和雄子,他们都彼此清楚。 因为有的时候研究忙起来,不分昼夜,需要同事去帮忙给家里传信,或者解决一些急事。 爱因认识这只容貌清秀又温和的亚雌,这只叫索拉的亚雌还曾代替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接送过自己放学,是一只温柔又有些自卑的虫。 不顾对方脸上善意的微笑,爱因一掌扣住索拉的脖子,将其死死按在询问台上,嗓音冰冷道: “厄敏多·雪莱呢?” 爱因从这只亚雌的瞳孔里看到了恐惧,还有对自己的惧怕。 这种眼神很熟悉,无数被压迫的亚雌,都曾用这种充满恐惧和敬畏的目光,看向尊贵的雄虫阁下,但这不包括爱因。 因为他从不伤害别的虫, 直到这一刻。 索拉拨拉了几下爱因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在雄虫的手背上划过红痕,感受到喉管被压缩的痛苦,窒息叫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下,他喉咙发出沙哑的嗓音: “在,在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爱因说了一声抱歉,松开索拉的脖子,转身就朝电梯处走去。 期间,有无数只圆球的机器虫围绕爱因,他们椭圆形的面板上发出各种惊慌、苦恼的卡哇伊表情包,试图感化发怒的雄虫: “不好啦不好啦,爱因阁下生气啦!” “听说白巧克力榛果和生气的雄虫阁下更配哦,来一颗降降火吧~” 爱因表情冰冷,一脚踢开挡路的机器虫,机器虫身和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电子‘哎呦’声。 当意识到言语阻止不了雄虫阁下后,机器虫冷白的身体上亮起警戒的灯光,一边再次阻拦爱因,一边拉响了研究院的警报系统。 爱因的信息和照片,被展示在研究院每一块儿屏幕的上方,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若是一般的军雌擅闯,此刻这些像迷路的兔子一般乱跑的圆筒机器虫,早已启动兵器模式,开始无底线防卫,射杀擅闯者。 可当擅闯的虫是在帝国雄虫花园等级在册的雄虫阁下,那这些机器虫只会立刻通知管辖区域的最高执行虫,不会对雄虫有任何攻击的手段。 所以,这一路上爱因堪称畅通无阻进入到负一楼,当他看清透明实验室内的场景后,怒火油然而生。 爱因扑到透明的玻璃前,手心拍打玻璃,掌心震出一片赤红,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试图呼唤里面的虫: “厄敏多·雪莱!” “你在干什么!” “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雄父,雄父他快不行了,别再做你的实验了,快回家看看雄父啊——” 可这一切枉然,那只身穿白大褂,带着透明面罩的虫,只是神情专注的盯着自己精密复杂的实验器材,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玻璃外的虫。 ‘砰——’。 拳头砸在透明的玻璃上,玻璃毫发无损,骨节碎裂,薄薄的手背上绽开鲜血,染红一片洁净的玻璃。 研究院的玻璃不是寻常的易碎玻璃,而是足以抵挡星舰撞击的高等级密度的防爆玻璃,堪比军部防卫武器。 别说军雌用身体强悍的虫翼去攻击,都不会留下一丝划痕,更遑论雄虫没几斤重的拳头。 鲜红的血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血色隔开了爱因的视线和玻璃里那道雪白的背影。 “不好啦!不好啦!爱因阁下受伤啦——” 后知后觉的机器虫,像一窝蜜蜂,在地面上团团转,发出机械刻意的做作语气: “警告!警告!雄虫有自残倾向,请十米内的机器虫编号0989立刻做出应对处理!” “收到总指挥机器虫命令,现在给雄虫注射稳定剂!” “目标对象:爱因·雪莱阁下瞄准编号Safe.007稳定剂,开始注射!” 一只细微到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慢慢悠悠飘到爱因的后脑勺。 爱因全神贯注看着玻璃内的虫子,只觉得后脖颈刺痛,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困意袭来,可他仍旧执拗的拍打着薄薄一层,又仿佛是世间最坚硬的玻璃。 “厄敏多·雪莱雌父,雌父!” 当雌父二字脱口而出,一股委屈自心头蔓延,爱因鼻尖一酸,眼前水雾弥漫,愤怒的声音变为祈求: “雌父,你去看看雄父吧!” “他在找你啊——” 爱因的双手从玻璃上滑落,擦出一道红色的划痕,视线模模糊糊笼罩上血色的雾气,他脊背佝偻下去,膝盖跪在冷硬的地面,喉咙撕裂出血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嘶哑: “厄敏多·雪莱!求你去看看林无音!” “你的实验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时吗?” “为什么” “他在念你的名字啊……” 在视线模糊中。 爱因看到那道冰冷无情的背影,慢慢转身,一尘不染的研究白色制服和蓝色挺拔的外交部制服重叠。 那张冰冷无情的面孔,和眼前隐隐担忧的面孔重叠。 荒谬 厄敏多·雪莱从隔壁的谈判会议室冲出来,脚步不再是以往的既定频率,带着未查的慌张,当精神力爆发的瞬间,他是第一只冲出来的虫。 “爱因!” 时隔三个月零7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雄子。 “不要再泄露自己的精神力了,稳定住精神核心,还记得” “为什么——” 一道裹挟着精神力的怒吼打断了这句话。 爱因一只手死死抠入隐隐刺痛的太阳穴,泪眼模糊的看向对面的雌虫,他仿佛将自己挤压一生的悲伤和愤怒都发泄出来,朝着门口那只虫吼道: “为什么那一天你不回头!” 厄敏多·雪莱神情凝滞,也许他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以至于有些冰冷,可微张的唇在细细的颤抖,发出牙关打颤的细微声响。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厄敏多·雪莱趋近奔溃的神经立刻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稳定声线,用冷硬的嗓音道: “爱因!冷静下来,你的精神力正在二次觉醒,这很危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爱因此刻的精神力趋近奔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无边无际的发散着,就像在发泄自己的悲伤和怒火。 以至于走廊里赶来的军雌被雄虫的精神力牵引,纷纷露出虫化的现象。 走廊里面的军雌扎堆,他们又着急里面的情况,又不敢接近。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他们的精神躁动,可照样也可以摧毁他们本就接近奔溃的精神海。 “这接近A级的精神力了,还在不断攀升,隐隐接近S级别!” “该死的!为什么这里会有高等级的雄虫阁下在二次觉醒!” “等等,这好像是厄敏多·雪莱的雄子,他家的雄虫听说也被绑架了!” “不是说被绑架的雄虫都被白银边军救回了吗?” 就在帝国的军雌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森寒低沉的嗓音,宛如背后被猛兽盯上: “所有S级以下的军雌都给我离开此地!”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高大暗沉的身躯在拥挤的走廊里投射一道漆黑的影子,他抬起右手,身后一只只黑色袍子的军雌,立刻动用野蛮粗暴的手段,开始清场。 现场一片嘈杂,可所有军雌又被卧室里爱因隐隐攀升的精神威压,压制的不敢反抗。 “黑塔!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先不说谈判私带雄虫,可这位雄虫阁下还是我们帝国的虫!”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帝国雄保会的算账吧!” 逆着虫流,朝里面行进的黑塔·巴士奇,视耳边的聒噪于无物,突然他脚步一顿,皮靴踏在漆黑石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沉闷声响,像踏在心间的鼓点。 所有虫下意识闭嘴,惊疑不定看着那道静止的背影。 只间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露出阴影里刀刻斧凿的面庞,幽邃的蓝眸闪烁冰冷残忍的锋芒,还有令虫心惊的暗芒。 像在幽暗深处点燃的蓝色鬼火,散发着不灭的偏执。 他们听见这位黑塔塔主后槽牙咬出一个凹陷,幽幽道: “他不会有事。” “但三秒后还在场的虫子,我让你们尸骨无存。” S+军雌的杀意有如深海令虫窒息,瞬间挤压四肢,仿佛心脏都在被挤压,下一秒就要诈开。 话音刚落,拥挤的走廊内,宛如鸟兽散去,一只只军雌跑出了拼命的生死时速,不到三秒,整个黑色三层瞭望楼里,只剩下三只虫。 爱因·雪莱,厄敏多·雪莱,还有黑塔·巴士奇。 四溢的精神力就像失控的龙卷风,开始席卷整个楼栋,拍打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掀起室内一切的家具,桌子、椅子、挂在墙壁上的机械时钟,都被无形的精神力砸在地面、墙壁,摔得支离破碎。 黑塔·巴士奇就是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一步步坚定的朝屋内痛苦的身影走去。 “你去做什么!” 厄敏多·雪莱下意识阻拦道: “爱因如今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你擅自接近会被迫虫化的!” 这是一句委婉的说法。 真相是爱因的精神力在不断攀升,而这股失控的精神力里还裹挟着无数的负面情绪。 这些裹挟着负面情绪的精神力,若是一步小心侵入军雌的脑海里,那本就狂躁的精神海会立刻崩溃。 军雌会失去对精神的掌控,随着雄虫一同陷入痛苦和失控。 一旦虫化,就会变为一只没有自主精神的原始雌虫,只有厮杀和狩猎的本能,而这种虫化的雌虫下场只有一个—— 被帝国判处死刑。 帝国不需要一只失控的野兽,他们要的是令行禁止、保卫帝国和雄虫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没有停下脚步,他每朝爱因走来一步,身体上就多了一处伤口,额头和肩膀都被四散的家具砸中,身躯微微停顿,继续向前。 “不要过来!” 爱因的精神力感知到有虫接近自己,这个时候他只凭借本能开始防御,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为了保护自己内部的柔软,不得不选择用最尖利的武器阻挡接近自己的存在。 原本还毫无方向感、发散开来的精神力,此刻化为刀刃,破空声传来,一刀刀划破那只接近自己的虫子。 破肉的声音响起,鲜血如花朵在结实的身躯上炸开,染红深色的布料。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朝自己走来! 你不是都受伤了吗? 爱因精神刺痛,两只手死死陷入发间,柔顺洁白的头发被他揪成杂乱的样子,雪白的头发上染上了手心的泥土和指尖的鲜血。 “你没听到吗?” 爱因脑仁刺痛,眼眶泛红,狠狠道: “我说不要过来!” 就让他自己一只虫不好吗? 反正他早已习惯孤独。 黑塔·巴士奇闷哼一声,雄虫狂乱的精神力本就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损伤,当最后一道猛烈的刀风袭来,正中胸口,饶是这等S+的军雌,都得后退一步。 可就在爱因松懈的那一秒,黑塔·巴士奇找准机会,大步走来,不顾爱因的怔愣和茫然,一把将对方冰冷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 恨不得彼此融为一体,他用自己温暖的身躯笼罩爱因,低哑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可我怎么听见,” “你让我快点来抱抱你,” “爱因别害怕。” 爱因,别害怕。 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就在爱因意识松懈,开始回忆的时候,那些狂乱四泄的精神力,柔和了下来。 就像龙卷风席卷后的草原,暴风雨拍打后的海面,喧嚣后的安宁,宛如一缕春风,吹拂了胸膛内的暴躁和愤怒。 爱因想起来了,林无音对他说过这句话。 好温暖 爱因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是谁在拥抱自己,抬眸的瞬间撞进了一双澄澈如大海的眼眸,瞳孔骤缩。 这只一向强大深沉的军雌,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黑塔·巴士奇面容惨白,鼻青脸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鲜血,哪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鲜血,烫伤了皮肤连同心底一阵滚烫。 这都是精神力划伤的伤口。 爱因眼眶一红,牵连着喉咙沙哑道: “这都是我做的” 发丝间传递过来温暖干燥的温度。 爱因感觉到这只虫的大手在抚摸他的发丝,以一种坚定却温和的力道将自己收拢进怀抱,也像纳入保护圈。 黑塔·巴士奇唇瓣翕动,以一种平静安抚的声音道: “爱因,别害怕,” “我不疼。” 如果这只虫的手别抖,额角的青筋别暴起隐忍,也许爱因真的会相信这句话。 明明自己遍体鳞伤,为何反而安慰始作俑者? “为什么?” 爱因眼前水雾弥漫,那双总是覆盖一层冰的眼眸,闪烁水晶般的光泽,就像太阳照射下的冰面,肉眼可见的融化。 为什么黑塔·巴士奇每次都毫无怨言、毫无底线的救自己于困境? “爱因” 黑塔·巴士奇捧着爱因隐隐破碎的脸,深邃的眼眸专注看进那双黑眸里,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是我认定的雄主,” “不论发生什么,” “我都和你一起承受。”—— 作者有话说:情话满分 第6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 门口传来一道微微颤抖的呼唤。 厄敏多·雪莱感知到空气中的精神力开始平息, 就像狂躁、满是攻击性的龙卷风开始平息下去。 他顶着空气中的抗拒,朝屋子内艰难踏步,想要接近爱因, 而这一踏步,叫原本平息下来的精神力立刻布满警戒。 爱因立刻竖起了自己浑身的尖刺, 眸光似一道冰箭,冷冷朝门**去。 “你别过来!” 爱因脑海里那股平息下去的痛苦, 此刻又如同尖锐的钢针, 在脑海里搅动,他朝门口冷斥道: “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厄敏多·雪莱的脚步一顿,当感受到雄虫外泄的精神力又开始混乱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刺激爱因。 只是朝对面伸出一只手,以一种温和的态度道: “爱因,不要任性, 你现在精神力不稳定,有可能在二次觉醒, 如果不好好解决, 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需要接受帝国最先进的治疗。” “到雌父这里来,我带你回家。” 最后这句话,冰冷克制的声线下, 隐隐带着一丝祈求。 可惜现在的爱因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理智去察觉。 尤其是‘回家’这两个字, 就像一个雷点,在脑海里炸开,理智被炸成一片废墟。 爱因瞬间抬眸看去,眼底一片赤红和狠意, 他忍着身体的疼痛,大吼道: “回家?” “我哪里还有家?” 林无音不在了,爱因在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家了! 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爱因的脚步下意识趔趄一步,上半身微微摇晃,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稳稳撑住腰部,后背贴上一片炙热,传递过来源源不断的热量和安稳。 爱因听到身后低沉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爱因,都说出来吧,把那些你藏在心底里的话都说出来。” 黑塔·巴士奇在身后支撑着爱因的身体,那双手臂环绕在腰腹,不仅支撑起爱因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拼凑起他破碎脆弱的精神。 “那些你压抑在心底无法诉说,想愤怒吼出无虫倾听的话,全都说出来” 那双深邃蓝眸,将爱因隐忍痛苦的样子看在眼底,仿佛能看到他濒临奔溃的灵魂。 那些无法诉之于口,无虫倾听的话,就像一柄插在心口的利刃,反复反噬自己,只有大声诉说,才能将心口的利刃拔出,哪怕一时会鲜血淋漓,也总比反复折磨自己要好。 黑塔·巴士奇轻声道: “我陪着你。” 当最后这句话,落在耳畔的时候,仿佛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深埋心底摇摇欲坠的负面盒子,还有无数挤压的痛苦。 精神力在屋内充斥,就像一头满身伤痕,到处乱窜,想要冲破牢笼的野兽。 紧闭的门窗反复拍打墙壁,冷风裹挟着积雪充斥而入,带来一股风霜,就连石墙都开始发出呜咽的怒吼。 “爱因!冷静一点,不要让精神力失控,会出大问题的。” 厄敏多·雪莱冰冷的面孔碎开一道裂缝,打理柔顺的发丝被风雪吹起乱,失了往日的一丝不苟,他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精神力拍到了墙壁上,胸口传来闷痛。 不行, 爱因在排斥自己, 自己的雄子在抗拒雌父接近!? 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厄敏多·雪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冷凝的表情下,心绪复杂,开始飞速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当看到门口的那只虫起身,哪怕是细微的动作,都令爱因警铃大作。 “你不要过来!” 爱因狠狠闭目,仿佛在回避令自己痛苦的源头,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大吼道: “你现在担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当第一句话开头,后面的话就变得不再困难,就像堤坝开闸,洪水倾泻,那些沸腾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 “厄敏多·雪莱,你早干什么去了!” 爱因眉头紧蹙,因为愤怒心脏狂跳,狠狠抬眸看去。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丝勇气和理智,面对那只冰冷无情的虫子,也是面对心底最深处痛苦的记忆。 黑眸隔着风雪,遥遥看去,不过几米的距离,可却跨越了光年的距离和几个月的时间。 厄敏多·雪莱被遥遥几米远,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死死定在原地,从脚底板开始升腾寒意,遍布全身。 他心底萌生一股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念头——仇恨。 他从爱因的眼底看见了对自己的仇恨。 然后他听到沙哑却深刻的声音: “从帝国到北极星,跨越了千个光年的距离,最快的星舰,穿梭虫洞,也要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可从家里到研究院,往返不到十分钟” 爱因感觉到喉管传来铁锈的味道,仿佛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底深处的泣血,他嗓音冰冷,可眼眸却升腾着灼热的仇恨。 “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一天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你那一天不回头!” “为什么你让雄父最后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为什么你这么狠心!” 爱因视线模糊,泣不成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摇摇欲坠,若非有一双手牢牢支撑着自己,他连最后这句话都说不完整。 但他还是咬牙,声音颤抖道: “你知不知道雄父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他打了多少强心药剂,一针一针下去,一共十三针,他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还忍着疼痛反而来安慰我,可是你呢?” “你只顾着自己无用的实验,连最后一面,几分钟的时间都不愿花费在他身上吗?” “厄敏多·雪莱,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爱因吼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浑身发抖,就连指尖都在发麻。 一股名为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交加,叫他的视线阵阵发黑,肺腑间传来滚烫灼烧的炙热,就像有硫酸在胃里搅拌,开始融化的他的五脏六腑。 疼, 好疼。 爱因浑身脱离,全身的重量陷入身后的胸膛里,混乱的意识里仿佛知道那里是可以信任依靠的存在。 他微微偏头,冰凉的面颊擦过一片温热的颈窝,声音虚弱道: “求你,” 一片暗红的指尖,艰难攀上黑色的衣角,紧紧陷入一片褶皱。 爱因虚声道: “带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 不要让他再痛苦了。 黑塔·巴士奇的视线,落在雄虫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庞,最后停顿那抹揪住自己衣领的指尖,就在指尖似融化的雪花,开始飘落之际。 一只略微粗糙但有力的手掌握住那片冰凉苍白的指尖,微微克制地收拢。 黑袍鼓动,彻底包裹住爱因冰冷的身躯。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暗,只道了一个字: “好。” 爱因混沌的意识里,听到这抹低沉但坚定的回答,意识彻底昏迷,陷入一片黑暗,只知道自己最后是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被包裹在安全的地带。 很安全,很可靠, 就像是在虫蛋里无忧无虑温暖的日子。 黑塔·巴士奇拦腰将爱因稳稳抱起,衣袖下的手臂流畅有力,肌肉微微鼓起,黑色的袍子猎猎作响。 最后转身离开之前,他朝对面不知在想什么的厄敏多·雪莱微微点头。 这是一种无形的保证和承诺。 黑塔·巴士奇会保护好爱因·雪莱。 黑袍飞舞,朝窗口飞去。 黑袍下隐隐可间黑色的虫翼,还有蓝色的粉随着虫翼高频的震动,拖曳出一片蓝色晶莹的轨迹,在大雪中洒落,像坠落的蓝色碎钻。 高空的冰雪寒冷,但军雌滚烫的怀抱,就像是火热的源头,牢牢将爱因守护在最温暖的地带。 厄敏多·雪莱冷白的眸子遥遥看着,看着那抹黑色的光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察觉到自己的腿脚发麻,指尖也冰冷的不可思议。 真是奇怪, 军雌体质强悍,就算他是出生在春日里,偏爱温暖的雪莱虫族,身体也不该如此怕冷,更何况是在屋内。 ‘咚’的一声。 厄敏多·雪莱永远挺直如杆的脊背弯曲,重重后退了一步,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后知后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裂了一根。 绵密的痛楚从心口传来。 “雄主” 厄敏多·雪莱嗓音沙哑,在独自的角落,才窥见一抹脆弱和无措,那永无裂缝如坚冰的眼眸,此刻是满满的迷茫,就像被独自丢在陌生世界的虫崽,不安、脆弱、无助。 “怎么办?” “我把我们唯一的虫崽弄丢了” “我没能救得了你,如今连爱因也保护不了” ‘滴答’一声。 滚烫的晶莹,滴在漆黑的石砖,瞬间被冰雪冻结。 一抹无声的叹息,带着隐忍的泣音道: “我是不是一直很没用啊,” 厄敏多·雪莱慢慢蜷缩身体,两只手抱着臂膀,苍白的唇无声呢喃着一个名字,仿佛这样才不至于奔溃。 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活着的支撑,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林无音” “林无音,没有你的世界,” “我该怎么办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作者有话说:可怜雌父一秒钟 第6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在虫神新历166年8月02日15:19:56, 混沌边星,北极星,北域, 黑塔顶层。 爱因的意识渐渐清晰,在睁开眼睛之前, 他能感受到自己舒适松弛的身体,仿佛陷入一片柔软的床垫里面, 身体干燥又舒适。 鼻尖微动, 嗅觉很灵敏,他能闻到屋内烘烤的花香,石壁里面似乎有源源不断燃烧的火矿能源,为自己在冰天雪地的北域搭建了一处温暖的春日。 簇成一束的蓝色花朵插在冰白的瓷瓶里面,冰蓝鲜嫩的花瓣圆润可爱,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滴,是融化的冰雪, 散发着孤绝又可爱的气息,清凉淡雅的香气令虫心情很好。 ——[蓝色宝石]。 爱因知道这朵花的名字, 听说只生长在北域的冰雪之巅, 迎着朝阳生长,日落而亡,一天只开一次,一次只在朝日。 若要亲眼看见花开, 必须得在日出之前, 攀登冰雪之巅,再小心摘取,用雪水浸泡花枝,才不至于枯萎。 从来到黑塔的第一天, 他每一天都能看见这种花,过去以为是寻常,并不稀奇,也不怎么喜欢,只觉颜色尚可。 闲闲夸赞了一句,才从亚雌艾拉的口中得知,这是黑塔·巴士奇每日天不亮,就迎着寒冷的风霜,亲自摘取的[蓝色宝石]。 只因北域有习俗,若军雌看上了某只雄虫,想要向对方求偶,或者表达最纯粹的喜爱之意,无需诉说直白的爱因,只要亲自摘下这朵[蓝色宝石],送给雄虫,一切都已明了。 真是内敛含蓄的求爱风格,简直不像北域野蛮的风格。 就算是在帝国,都没有这么含蓄的表达。 帝国的军雌想追求一只雄虫,寻求对方的信息素或者亲密关系,他们会直接了当的发送约会信息,如果雄虫答应了约会,而那一天的约会进展也很愉快,晚上就可以直奔主题了。 哪里会像黑塔·巴士奇这般,连续一个月天不亮去摘花,只怕本就稀少的[蓝色宝石]都被他一只虫给薅秃了,这是不给其他北域虫子一条活路啊! 爱因唇角微勾,胸腔里的心脏快速跳动几下,自从来到白雪皑皑的北域后,他还是第一次在期待中醒来。 本来以为一睁眼,就能看见那道深沉却不容忽视的高大身影,蜷缩在床榻右侧的椅子里,默默拿着一本古旧的硬皮书翻看,朝自己看来。 冷硬的眉眼松动,朝着自己说: “爱因,你醒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虫去准备。” 没有, 椅子是空的。 爱因微微蹙眉,原本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他支撑起上半身,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连带着平息的精神力也活跃了几分。 也许是一个念头的松动,他惊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坚韧宽阔不少,一股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瞬间扩散开来,就像一个无死角辐射四周的雷达。 所有的一切事物和景象,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一切尽在脑海。 屋子内一块块儿石砖的粗糙和缝隙,床头柜上花朵晶莹的水滴,窗户外呼啸的风雪,哪怕是一片雪花的纹理都宛如放大镜在眼底回放 黑塔顶端的漆黑石砖,还有一只漆黑的渡鸦眨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动梳理羽毛的尖锐喙,朝着一个方向看来。 爱因呼吸凝滞,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只乌鸦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精神力就像一个弹力皮球,朝下方辐射。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自己,又或者说是精神力的扩散,像一条丝线穿透层层坚硬的石墙,像影子一样四处漂浮。 他看到了餐厅里兢兢业业准备晚饭的亚雌,还有一只只身穿黑袍警戒四周的军雌,当精神力扩散百米,深入地下一层的时候,爱因眉心狠狠一跳。 他看到了四只身披黑袍的军雌,是黑塔·巴士奇身边最受信赖的四只‘黑乌鸦’,他们面容各异,但是整个冰冷漆黑的地下室,萦绕着不安紧绷的氛围。 “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办?” 最先开口的是眉眼利落,直来直往的维思,他一拳砸在石墙上,微微暴躁道: “塔主的精神力开始躁动了!” “再没有雄虫的信息素,他就要虫化了!来不及了!” “不管了!我去[雪巢]里面随便抓一只雄虫先过来!” 说着,维思就要朝外面冲去,却被一只面容清秀的绿眸军雌扣住手臂,军师哈里森声音沉沉,但明显冷静得多: “等等,维思,你不要自作主张,塔主不会同意的。” 维思想都没想,大声反驳道:“好,如果外面那些雄虫塔主看不上,那黑塔里面不是有一只现有的雄虫吗?我们去求求爱因阁下” 军师哈里森瞳孔一缩,用更加激烈的情绪反驳道: “你疯了!爱因阁下才经过二次觉醒,现在昏迷不醒,他自己的身体如今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怎么安抚虫化的塔主!” “况且他是帝国雪莱家族的雄子,现任雪莱谈判长,帝国的外交官、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就驻扎在北域,你是嫌塔主死的不够慢?” “帝国!帝国!” 维思一把甩开哈里森的手,反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压抑着暴怒的嗓音: “你一口一个帝国,那你就滚回帝国去!” “我现在在想救塔主的办法,你唧唧歪歪,这不行那不行,那就眼看着塔主虫化?然后你好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黑塔塔主对不对!”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塔主早点去死!” 军师哈里森淡绿色的眸子竖成一道墨绿般的针尖,第一次露出残忍暴虐的目光,像被激怒的毒蛇,扣住维思的手腕,逐渐用力到骨节噼啪作响,缓慢道: “你说什么?” 无形的杀意在流淌,抱着胳膊,作壁上观的奥古拉,阴影里的橙黄色眸子闪烁,像跃跃欲试的小豹子,口中吹出一道轻佻的口哨。 打起来、打起来! 就像一个冲锋的口号。 大块儿头比休用自己砂锅般的手掌,一只手按住一只虫,将两个差点儿打成一团的虫子分开,结巴道: “别、吵架!” “塔主、重要、先处理”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生死搏杀,可一场好戏却被大块儿给按灭了,奥古拉悻悻撇嘴,低语道:“没意思。” “哎要我说,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奥古拉嗓音戏谑,仿佛随口一提道:“不是还有那什么虚拟信息素吗?” “哈里森,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奥古拉和那双绿眸对视,挑眉略带挑衅,他知道这只向来缜密的军师,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备选。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其他三只虫的注意力。 维思踌躇道: “可是虚拟信息素有副作用和成瘾性,塔主若要用早就用了,何必忍了这么多年,况且前段时间夏塔家族被审查,所有虚拟信息素的来源都被截断,我们根本没有后路了。” 奥古拉嘴角划过一抹嘲讽,双手一摊,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道: “军雌的生命就是这样,不论强大与否,等级如何,我们的命运终归是一个死,不过是什么时候死,怎样死的区别。” “反正我只知道,比起虫化成为只知道杀戮丧失理智的原始虫,用虚拟信息素虽然没有退路,但塔主起码能保持理智,至于退路什么的,等塔主恢复清醒,他自有决断。” 寂静昏暗的地下室里,所有虫都沉默不语,黑暗让时间显得绵长,但其实不过两个呼吸而已。 就在紧闭的石门里, 传来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就像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用自己的身体冲撞牢笼,尖锐的利爪在石门上疯狂划开,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好!只有这个办法了!” 军师哈里森抬眸,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黑色巴掌大的盒子,就要打开石门的开关: “我去给塔主注射虚拟信息素!” “等等!” 维思拦住了哈里森,方才两只还要打要杀,此刻却开始担忧起对方的安危,分析道:“就凭你自己如何接近塔主?” “若是塔主虫化,八只你都不是塔主的对手,更别提塔主身边还有那些‘黑乌鸦’,他们会将你撕碎的!” 军师哈里森考虑了一瞬,然后坚定道: “可最好是一只虫进去,若是超过两只虫,陷入精神暴。乱的军雌只会更加警惕,越警惕军雌的杀意和不安则越强烈,大不了我会收敛所有攻击的意图,只要能接近塔主,就有一成的把握。” 维思眉头狠狠一蹙: “你这是在用命赌博!”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还没接近塔主,就被杀了呢?” “我们这次的行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一只抗揍而且身形灵活的虫子进去,才有一线生机,我是极地冰虫里面血脉变异的极地冰岩虫,我的虫翼最坚韧,防御力也最强,我最适合执行这次的行动” 维思紧紧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最后干脆利落夺走对方手里的黑色盒子,朝门口走去: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在场的所有虫子,包括刚刚说出这句话维思都身躯僵硬,他的脖子像上了发条的玩偶,慢慢转头,看向右侧走来的一只雄虫。 方才也是那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黑暗中徐徐走出一只白色的身影,仿佛一道光束令这漆黑的地下室瞬间生出希望。 那道身影身形颀长、肩膀平直,腰线清晰,无一处不矜贵,无一处不出挑,而当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孔彻底显露之际,无虫再怀疑自己的耳朵。 ——爱因·雪莱。 爱因早在黑塔阁楼,通过精神力无意识察觉到地下的情形后,就匆忙赶来。 洁白顺滑的白发,额前被汗水打湿,原本干燥利落的身体也蒙上了一层薄汗,不知是紧张,还是一路奔跑过来的运动量所至。 他微微缓和呼吸,在四只军雌惊愕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道: “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放一只雄虫阁下接近一只精神暴。动的军雌,期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维思因为大脑太过惊愕,嘴巴估计没跟上自己的想法,下意识道:“哦,爱因阁下是要去给塔主注射虚拟信息素吗?” 奥古拉嘴角抽搐,淡淡蹦出两字:“煞笔。” 爱因:“” 瞧不起谁呢,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信息素! 还虚拟个屁!——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每日一问:纯爱吗?必须纯爱! 第6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阁下, 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军师哈里森最先反应过来,但他并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的将爱因送进去,反而开始说明眼下的情况: “塔主是S级的军雌, 本就实力强悍,A级以下的雄虫信息素很难安抚他, 况且塔主如今已经开始虫化,很难保证他是否还持有理智。” “事实上, 塔主的情况很复杂, 百年来从未接受过任何精神力的疏导,也从未被雄虫标记过,所以他这一次的精神力躁动不是精神游丝的疏导就能解决。” “想要顺利安抚,就必须要有身体接触,不一定要深度标记,但是临时标记是必须的。” “而如果放您进去” 军师哈里森独停顿片刻,面容严肃道: “大概率会死!” 爱因脚步没停, 继续朝前走去。 耳边是几道紧张的呼吸声,他们似乎都在等自己的回答, 厚重高大的石门里, 传来沉重的冲撞声,足以窥见里面的虫子此刻有多痛苦。 而这份痛苦也和自己有关, 虽然黑塔·巴士奇的虫化非一日之冰,但在这片冰川被火药炸开之前, 爱因起码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 爱因过去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标记一只距离帝国远隔千个光年的北域虫子,还是北域的暴君?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他是自己离家出走,到访北域的, 却被这只虫子阴差阳错给救了,对方以保护自己的名义囚困自己,可最后无数次救自己于生死的也是他。 这一次,又是为了救自己,黑塔·巴士奇才会被自己的精神力所伤。 也许没有自己,这只孤强的虫子也会有精神暴动、虫化的一天,可是现在命运的支流,因为爱因的到来,让这一天来得早一些。 事实就是,黑塔·巴士奇总有一天会精神失控,而这一天是因为自己才来临的,所以爱因心里过不去这一关。 如果他看不见,听不见,自然可以视若无睹,可当站在这扇漆黑沉重的铁门前,听到里面宛如野兽般嘶吼痛苦的声响。 爱因同样也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回答: 他不想黑塔·巴士奇虫化, 他不想那双幽邃深沉的蓝眸变得麻木空洞, 他不想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再也无法呼唤自己名字。 现在想想,其实黑塔·巴士奇也不是那么得令自己讨厌,起码自己的名字被对方一念,还是挺好听的。 还想再听一次。 爱因抬眸,他听见自己堪称冷静的声音道: “开门,我会救他。” 就像他救我一样。 站在这扇足有十米高的石门前,显得爱因的身形是那么得渺小,里面则是一片未知的世界,起码在石门打开之前,里面的情况都不得而知。 黑塔·巴士奇是否已经虫化? 是否彻底丧失理智? 要是自己安抚不了对方怎么办? 但当听到里面一声声压抑的嘶吼和痛苦的闷哼,还有足以震动地面的撞击声,爱因很确定自己的意志,所有的顾虑都可以排到后面,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进去。 “开门!” 爱因冷冷催促一声。 这道声音裹挟着精神力的威压,叫距离门口开关最近的维思本能按照雄虫的意志,伸手打开开关。 ‘咔哒’一声。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仅供爱因通过的缝隙。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拂出来,带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还有细微的血腥味道。 身后是四道目送爱因缓缓走进石门的目光。 当爱因的身影彻底融于黑暗之际,门外的四只军雌皆单膝跪地,双手抚肩。 这群目无帝国,不尊律法,甚至不敬雄虫的北域军雌,此刻纷纷心甘情愿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送上属于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礼节。 身后的石门打开又关闭,当爱因彻底进入里面的时候,原本以为会迎来某只虫化的虫子的攻击,却没料到里面一片死寂和安静。 静得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 “黑塔·巴士奇?” 爱因轻声呼唤,但没有虫回应,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辐射整个石室。 这才发现里面比自己想象的要宽敞的多,漆黑高大的石墙,一片片石砖堆叠出这栋地下石屋,里面空旷的不像话,什么家具物件都没有。 正对着石门前,倒是有一张十几米宽敞类似榻榻米的台子,白色接近昏黄的纱幔从墙顶垂落,微微起伏飘动,纱幔掩映中。 石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面,散发着濛濛光晕,清透幽静,像是月色下的海面。 而在冰面上还有几滴温热滚烫的鲜红液体,像是新鲜的血迹。 石台的角落,镶嵌着长长粗如臂膀的铁链,像是用来捆缚着什么野蛮的野兽,上面还残留着深色的血迹还有零星的碎肉。 只用一眼,爱因可以立刻肯定,每一次、无数次,当精神躁动无虫抚慰的时候,那只孤强却绝不示弱的虫子,都是在这里用铁链困住自己的四肢,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精神躁动,直至平息。 周而复始,直到死亡,就像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循环。 爱因眸光一凝,立刻迈步朝中央的石台快速走去,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后背传来,爱因立刻避开,却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漆黑中带着冰蓝色翼纱的虫翼在眼前划过。 爱因瞳孔一缩,不等他说话唤醒黑塔·巴士奇的理智,脖颈就被一只滚烫坚硬的虫爪掐住,阻断了他呼吸的来源。 “黑塔·巴士奇” “你看清楚我是谁” 爱因整个身体被提起来,双脚离地,像离开海岸的鱼儿不停扑腾,这还是第一次他从那双深沉但永远会用温和眼眸看向自己的蓝眸里,窥见了毫无情感的冰冷和残忍。 就像黑暗里闪烁冷芒和猎杀的冰原狼。 只有狩猎的冰冷和残忍,等着咬破猎物柔软的脖颈。 爱因的双手握住掐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手背已经开始虫化,摸起来是冰冷瘆人的坚硬虫甲,带着冰冷的锐利。 划破胳膊的手臂上,开始渗出新鲜温热的血液,染红大片臂膀,夹杂着甜腻丝绒味道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飘出,目标明确的包裹住面前的军雌。 那双冰冷亮起竖瞳的蓝眸一缩,几乎缩小成针尖般的大小,一股刺痛从躁动的脑海里传来,叫那只用力的虫爪一松,重重后退一步。 仿佛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爱因双脚落地,重新恢复了踏实的感觉,他摸着微微红肿的嗓子,咳嗽了几声,神色复杂的看向躁动不安,宛如困兽一般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被自己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了,发。情加上精神躁动,只怕对方此刻的痛苦会令意志和精神都濒临崩溃。 可也许是熟悉的信息素,或者是爱因身上的鲜血味道,叫黑塔·巴士奇赤红隐忍的瞳孔里清明了一瞬。 “离开” “离开这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这句话。 黑塔·巴士奇都不敢去看爱因的眼睛,以一种堪称狼狈的姿态,一步一爬的朝那片冰冷的石台上跑去,颤抖着将粗重的铁链扣在手腕还有脚腕上。 最后的理智,黑塔·巴士奇只知道自己必须要控制自己,必须要被铁链绑住,否则他会伤害爱因。 军雌的精神很敏锐,他们的视力更是灵敏,彻底虫化之后拥有三千复眼,足以观察到动态生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表情。 即使此刻没有彻底虫化,黑塔·巴士奇也能感觉到有一道赤裸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眼神中闪烁一抹狼狈和痛苦。 “别,” “看我” 黑塔·巴士奇就像独自蜷缩在自己为自己打造的牢笼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紧紧闭上双目,逃避自己的狼狈和弱小。 更别提这一切还被最不想看到的对象看了个彻头彻尾。 “别、看、我” 爱因步子缓慢,但目标坚定的朝那只上半身赤裸,健硕的身体上遍布新的旧的伤口的军雌走去,他伸出指尖试探。 当柔软苍白、毫无杀伤力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肌肤,后者明显一个颤抖。 “黑塔·巴士奇,你知道我是谁吗?” 爱因的问题无虫回答。 他眸光微眯,心底有一个邪恶的想法: 黑塔·巴士奇该不会是装的吧? 故意不认自己是吧? 爱因抿唇,神情微微不悦,他直接上手将黑塔·巴士奇拉到自己的怀里,动作带着几分粗暴。 这一拉才发觉,对方有点儿重,浑身的都是流畅但不粗蛮的肌肉,就像博物馆陈列的大理石雕像,最完美阳刚的身材比例。 “黑塔·巴士奇,我是谁?” 爱因用指尖勾起对方的下巴,黑眸深深注视着那抹隐忍痛苦的蓝眸里,不给对方逃避的机会,然后就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 “你不应该进来的,爱因。” 爱因抿唇,黑眸带上几分认真和严肃: “我不进来,谁救你。” 黑塔·巴士奇微微闭目,掩下眼底的疲惫,大脑里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种痛楚足以令他倒地翻滚,失去理智。 可他仍旧克制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冷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 “我的精神识海早已废墟一片,不是你能救得了的,爱因,离开这里,” “我不想伤害你。” 感受到对方挪动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艰难地从自己地怀抱里脱离,爱因几乎没用什么力道,又把虫抱在自己身前,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料,几乎胸腹亲密接触。 爱因几乎耐心地说着: “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所提声,经过二次觉醒后,甚至突破了A级,隐隐接近S级?” 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什么。 雄虫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耐心、柔和的和自己说话,在密闭的昏暗空间里,恍惚察觉一缕温柔。 足以令心里防线本就不高的虫子,生出动摇来。 黑塔·巴士奇缓缓抬眸,尖锐的竖瞳里,倒映着爱因清丽精致的面孔,那双总是蒙着一层冰的黑眸此刻专注的看着自己,错觉几分深情。 黑塔·巴士奇相信,被这双剔透如玻璃般的黑眸注视,足以令世间绝大部分的军雌为此神魂颠倒。 “况且,你是为了救我,才被迫精神躁。动,差一点虫化的。” 爱因的视线落在对方结实的胸口上,大大小小淡粉色的划痕,虽然不深,以军雌的恢复力也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这些都是因为我才留下的伤口。” 爱因黑眸闪烁,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弯月的剪影,显得有些惆怅,亏不间眼底更深刻的神情。 爱因试探性的伸出指尖,微凉的指尖抚摸那一刀刀伤疤,他能感受到手下滚烫的身躯剧烈颤抖一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这个动作就是明示了。 黑塔·巴士奇一把扣住在自己胸脯上作乱的手,用克制的力道扣住那片细腻的手腕。 蓝眸幽邃一片似不见底的深海。 “爱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道声音带上几分严肃。 因为这不是像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一切都有退路,可是这次不一样,一旦突破了那层界限。 不论是黑塔·巴士奇,还是爱因都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爱因微微抬眸,黑眸一片坦荡,但是睫毛快速扇动了一瞬,仿佛泄露心底微妙的紧张。 在黑塔·巴士奇的视线里,他看到爱因雪白发丝下,微妙泛红的耳垂,眸色暗了一瞬。 他压抑喉咙里的火热和喧嚣,最后用自己仅有的理智确认道: “因为我救了你?” 所以爱因救能放下心里的芥蒂献身?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爱因·雪莱不是这样的虫。 “不是” 轮廓柔婉的唇微微翕动,爱因喉结滚动,说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回答: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咚——’。 此刻, 不光是黑塔·巴士奇自己,就连爱因都能感受到手心下,隔着胸膛和皮骨,传来令他手心发麻的震颤。 那是心跳的回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再难说,有些念头一旦认定也不会迟疑。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爱因捧起那张微微发愣,就连发双一向深沉冷静的蓝眸此刻都在细细颤抖,他用额头抵着黑塔·巴士奇的额头,静静的等了几秒,对方不再抗拒自己。 呼吸交织,目光交缠间,他以一种轻柔和缓的力度,触碰了那片干燥起皮,甚至带着干涸血迹的唇。 这是一个亲吻,没有口舌交缠,单纯的不得了。 当唇瓣相贴的瞬间,爱因感觉到那片唇在发抖。 真是奇怪。 黑塔·巴士奇又不是没有亲吻过自己,甚至更过分的对方都做过,但是现在却生疏的不可思议。 爱因加深了这个吻,试探性的舔舐着那片干燥的唇,直到两张唇都泛着水光、柔软的不可思议,他缓缓撬开牙关。 “呜” 微微敛眸的瞬间,他余光瞥见黑塔·巴士奇被绑缚的双手似乎想要触碰自己,铁链发出清脆的回响,又克制的将双手收回。 黑塔·巴士奇害怕自己失控,他还是怕自己会伤害爱因。 柔软的唇舌相触,传递过来一种美妙又上瘾的味道,暗沉冰冷的屋内气温在快速上升,即使他们此刻置身于冰床上,依旧灼热的不可思议。 爱因在彻底吻上那片唇时,齿缝里模糊说了一句话: “黑塔·巴士奇,你说我是你亲选的雄主。” “现在我的回答是” “我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拉扯线结束,开始走明牌了 第6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巴士奇, 我爱因·雪莱, 愿意成为你的雄主。 ———— 这句话说出来, 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 其实爱因·雪莱在踏入这方漆黑幽邃的石屋前, 内心已经模模糊糊有了这个想法,就像是一种预知, 或者水到渠成的因果。 爱因并不是什么风流洒脱的虫子,他做不出一拍即合、一拍即散的事情, 也许隐隐有家庭方面遗留和影响的因素。 在他的视角里, 林无音温柔但不果决,几次想要离开还是被厄敏多·雪莱拿捏着,或者说心甘情愿被囚困着。 厄敏多·雪莱无情冷漠,自私自利,无论自己如何祈求,都不愿去看林无音最后一眼,忙着无意义的实验。 但就是这样纠结缠绕、陌生又亲密的关系里, 他的雄父和雌父始终 彼此唯一。 再互相伤害、再互相远离,他们之间也没有第三只虫子的出现。 这也许是唯一令爱因欣慰的事实。 彼时, 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并且为此承受了一生的代价。 现在轮到自己了。 爱因微微俯身,雪白的发丝擦过挺阔矫健的胸膛,流到耳后,他双手撑在两侧, 手臂紧绷出流畅优美的弧度, 那双黑眸从上而下,缓缓掠过军雌的每一寸肌理和表情。 “黑塔·巴士奇,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爱因·雪莱亲选的雌君, ”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因为你不会拒绝。” “我会与你合二为一,精神交融,共担痛苦,抵御风霜,” “只有一个要求,” “你必须……永远爱我,” 爱因说到这里,睫毛颤动,似乎思索什么,他迟疑片刻继续坚定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生病了,不好看了,变老了,或者你不那么喜欢我了,一定要坦白地告诉我,” “因为,当你不喜欢我的那一天,我也决定不再喜欢你。” 最后这句话有点像小孩子赌气,但是不难窥见其中敏感脆弱的内心。 爱因,渴求爱,但从不祈求。 爱因俯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庞,近距离之下,他才发现黑塔·巴士奇的五官英挺锐利,一双蓝色幽邃的眸子,静静看着你都会带来很大的压迫。 但是爱因感觉不到威压,因为那双闪烁光泽的蓝色幽瞳就像海啸一样,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隐忍的声音说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也是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瞬间。” 雄虫的划破手臂的鲜血,近在咫尺丝丝缕缕的糖霜信息素,无一不在撩拨岌岌可危的神经。 黑塔·巴士奇的精神海域早已坍塌,可就在一片废墟血污中,一片片纯净剔透的雪花开始飘落。 “那么我美丽的雄主,现在可以宠幸你的雌君了吗?” 黑塔·巴士奇几乎艰难挤出这句话,说完这句话后,满头大汗,眉眼都是隐忍晦涩的欲。望和亟待破笼而出的疯狂,带着一种决绝的笑意。 但是他忍的很好,为了不吓到自己美丽优雅的雄主。 爱因看着那片小麦色的胸膛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在昏暗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隐忍的喉结克制的滚动,线条分明的下颚线清晰可见,有一股莫名的色气。 “当然。” 爱因唇角微勾,心底起了逗弄的兴味,他唇瓣张合,露出粉红的舌尖,高贵优雅的面孔上出现一丝俗世的诱惑,让那双一直注视的蓝眸暗沉好几个度。 当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咬住那颗滚动的喉结,爱因感受到身下滚烫似岩浆的身躯,就要破笼而出。 他用一句话,就让野兽重新回到了笼子里: “第一次,我要在上面。” 之前好几次,都是黑塔·巴士奇压着自己亲,也太没面子了,这一次可是正式又富有含义的正式标记。 有且只有一次! 他必须要重振雄主的尊严,不然以后怎么面对雌君! 黑塔·巴士奇的理智早已破碎,身下的寒冰也被滚烫的体温染上温暖的温度,一滴滴汗水染在病床上,又随着激烈的动作重新染上肌理。 他只来得及嗯了一声,然后凭借长年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承受爱因的动作。 许是雄虫没有经验,第一次总是有些手忙脚乱。 过不了多久,额前的白发也被汗水打湿,冷白如雪的皮肤染上红晕,真是白里透红了,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红虾。 “你还好吗?” 爱因有些紧张地看向身下的虫,但从那张隐忍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黑塔·巴士奇说了声不疼,反而伸出手擦了擦爱因额前的汗水,然后在对方怔愣的瞬间,自己调整了一下动作,脊背绷直,两只虫都传来闷哼一声。 “可以了。” 黑塔·巴士奇堪称淡定来了一句,实际上手背青色脉络暴起,死死抠入冰床,划出三道白色的痕迹。 爱因微微咬唇,上扬的眼尾划出一抹红晕,像点缀在眼角的花瓣。 真是好看。 黑塔·巴士奇还有闲心淡淡发散思维,足以证明爱因还不够卖力。 似乎察觉到这只虫子在走神,爱因狠狠咬上他的唇,略带惩罚的轻咬一口,更像是伴侣之间的小脾气和情趣。 最后当那片冰床无一处不滚烫的时候,爱因早已浑身大汗,眉眼染上疲惫的神色,散乱铺就在冰面上的衣物也被汗水浸透,黏在冰面上。 洁白的发丝散乱在剔透的冰面,一只有力的大掌垫在脑后,五指穿插发丝,为了让爱因的脑袋好受些。 就因为爱因说了一句硬,这只手就一直垫在他的脑后。 最后,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爱因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黑塔·巴士奇互换方向的,他明明一开始挺努力的,最后却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抬不起。 被黑塔·巴士奇抱在怀里,疲惫的沉沉的睡去之前,模糊的视线里只记得一双幽暗的蓝眸,闪烁着兴奋的光泽,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一切。 爱因莫名不爽,手掌无力打在那张脸上,含糊道:“你为何如此熟练” 在爱因看来,黑塔·巴士奇不论是亲吻,还是拥抱自己,都显得那么熟练。 这只虫子不是母胎单生至一百多岁了吗? “是不是和其他虫子学的。” 爱因无意识嘀咕了一句,却令那宽阔的胸膛震动发出愉悦的笑声。 黑塔·巴士奇将吻落在爱因疲惫的眼皮上,小心翼翼吻啄对方的睫毛,蓝眸柔和的不可思议,轻声道: “爱因·雪莱,只有你,” “我早已……等你许久了。” 石屋内火热缠绵,可是石屋外却冷凝如冰。 门口的四只军雌,已经守在这里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他们都做好准备要冲出去救爱因的准备,就等着雄虫发出求救的信号。 可自从爱因进去后,除了一开始还有点动静,到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就连黑塔·巴士奇虫化造成的破坏响动也没有。 奥古拉单手插兜,仍旧没骨头似得倚靠在阴影里,脚尖抵地,闲闲晃悠着,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什么情况啊,该不会雄虫阁下一进去就被塔主吃了吧?” 众所周知,一只陷入虫化的军雌丧失理智还是轻的,陷入虫化的军雌不仅不分敌我,沦为野蛮的虫兵,更是会成为一只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野兽。 还是军雌的时候,雄虫就对雌虫有异样的吸引力,而虫化的军雌照样会被雄虫吸引,这种吸引表现出来的举动就是—— 他们甚至会吃了雄虫! 因为雄虫体内蕴含的雄性信息素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养分和食物! 而吸收雄虫信息素的虫兵,很大概率会恢复理智,甚至会成为更强大的军雌。 这也是帝国不择手段用律法保护雄虫,甚至无差别击杀原始虫的原因。 奥古拉似笑非笑,看着冷静克制的军师,戏谑道: “聪明的大军师哈里森,你方才在雄虫阁下进去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他这一点呢?还是说你就等着塔主吃掉这位美丽可口的小蛋糕?” “你不怕塔主清醒过来后,把你碎尸万段?” 奥古拉的声音瞬间冰冷,他试图从这位聪明善谋的军师脸上看出一丝紧张和恐惧,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糟了!” 维思瞬间慌张起来,真的在思索这种可能性,急得原地转圈圈: “完了完了!哈里森,你刚刚怎么不说还有这种可能性!” “这不就是送爱因阁下去死吗?” “甚至比死还恐怖,要是塔主知道自己是这样恢复理智的,我们全都会没命的,我倒是其次,可是帝国那边还在啊” “冷静!” 哈里森冷冷道。 他淡绿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奥古拉,眯着一双眼睛,闪烁精芒和警告,清冷的嗓音冷静分析道: “你说的那种会吞吃雄虫的是彻底虫化的兵虫!” “塔主不过是精神躁。动,连半虫化都没有,凭借他的意志力是不会到这个地步的,而且” “爱因阁下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既然他度过了二次觉醒,那他的精神力起码突破了A级。” 慌乱的维思一愣,瞬间被说服了:“对哦!我就说塔主不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的,那直到现在还没有声音” 军师哈里森冷静思索,然后开始分工道: “据我所知,第一次标记确实需要一些时间,虫族历史上最长的一次永久标记和灌溉甚至会持续半个月的时间,这还得看每只虫的体力和精神力。” “我们轮流在这里守卫就好,里面目前应该不会有危机了。” 空气中紧绷的气息松弛一瞬,维思重重松了一口气。 就在军师哈里森刚嘱咐完任务,一只身披黑袍,面容刚毅的军雌快步走近,汇报道: “报告军师!” “阿尔杰家族听说帝国外交部在和北域谈判,也派了代表团过来,想要沟通今年的矿石物资交易合约!” 军师哈里森一听,表情就沉凝下去:“阿尔杰家族?” “矿石物资的交易合约不是年初就谈定了,他们来做什么?” 维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觉得此事奇怪,追问道: “是那个负责星舰运输,和军部有合作,甚至掌控边星好几条虫洞开发权的阿尔杰家族?” 角落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噗嗤’轻笑。 奥古拉甩了一个白眼,永远一阵见血,道出最残忍血淋淋的真相: “还能做什么?” “这群边星贵族无利不起早,一有风吹草动,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不狠狠啃上几块儿生肉怎么罢休。” “只怕是听到了帝国谈判的风声,特地来看看情况。” “如果帝国真的要攻打北域,他们就立刻抱上帝国粗壮的大腿,顺便送上自己第一份投名状,如果帝国和我们达成合约,关系更密切的话,他们也能闻风而动,两头都不得罪。” “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秃鹫,但可惜浑身恶臭,恶心得令虫毫无食欲。” “军师大人,快去看看情况吧。” 对上奥古拉戏谑看好戏的目光,军师哈里森冷冷瞥了他一眼: “最近北域势力复杂,局势微妙,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比休,盯着他,别让这小祸害出去惹事,我去看看阿尔杰那边是什么情况。” 大块儿头比休一听,立刻挪动自己宛如石柱的身躯,朝奥古拉面前一站,投下一道漆黑压抑的影子,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高到自己胸口的奥古拉。 奥古拉伸手推拒,奈何巨石一般的身躯纹丝不动: “大块儿头,闪一边去,挡住我的视线了!” “你就这么听那只心机虫的话,小心有一天被他坑死!” “那我呢?”维思用食指反手指向自己。 军师哈里森思索片刻,回道:“你去看一下帝国外交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有点安静的过分。” 最后离开之前,淡绿色的眸子看向紧闭的石门,闪烁一抹精光,他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北域要乱起来了,希望这一次塔主可以带领我们的度过最猛烈的风霜。” “我们需要一个孤强的领航者,还有一只继承虫。” “那些肮脏无光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做,一切都是为了北域的未来!” 第6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是被饿醒的。 在他张开眼睛之前, 就先感受到脸颊贴在一处滚烫起伏的胸口,结实又柔韧,很舒服, 隔着胸膛,能听到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声。 规律、有力、生机勃勃。 有一股令虫心安的感觉。 “唔”爱因睫毛颤动, 搭在宽阔胸肌上的手臂微动,他缓缓张开眼睛, 睡眼惺忪, 嗓音沙哑道:“黑塔,我饿了。” 带着不自觉的依恋和亲昵。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缓缓抚摸雄虫光滑似丝绸的脊背,摸过胳膊上浅色的划痕,停顿了片刻,然后那只手流连到平坦的小腹,接近胃部的位置,似乎感受了一下起伏。 略带粗糙的手心, 抚摸过肌肤,带来温热又麻痒的战栗。 爱因腹部收缩, 他微微眯起眸子, 就像一只被撸舒服的小猫,喵了一声道:“干嘛?” 这一抬眸,就撞进一双湛蓝的眸子里,似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黑塔·巴士奇用臂膀圈着雄虫柔软光滑的身体, 嘴角微勾道:“起来穿衣服, 我带你去吃饭?” 是因为被标记和灌溉过的缘故吗? 爱因第一次察觉,这双以往幽邃深沉的蓝眸,此刻是那么的温和,像晴空下深邃迷人的大海, 越发深情。 “你的眼睛”爱因认真说:“很好看。” 黑塔·巴士奇一愣,眼神似乎忽闪了一瞬。 估计他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冰冷瘆人的幽邃蓝眸,会被‘好看’二字评论。 想必他是第一次被雄虫称赞自己的眼睛,甚至是自己心许的雄虫,一股喜悦在胸口炸开,这比他战斗胜利还要愉悦。 在那双黑眸直白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迟疑几秒,似乎在思考台词,在爱因坐等的目光下,他略显干巴巴但认真的来了一句: “可我觉得,你的眼睛更好看。” 宛如黑色玻璃的剔透眼眸,神秘又迷人,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晨星。 黑塔·巴士奇从第一眼就被爱因的眼睛吸进去了。 爱因挑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黑塔·巴士奇嗯了一声,认真注视着爱因。 爱因支起脑袋,雪白的发丝柔软扫在面颊,顺着五指和手臂滑落,像丝绸一样美丽,他注视着面前的虫,眼眸微眯道: “你见我第一面就把我带回了黑塔,你是那么好心,日行一善的虫子吗?” “还是说你见到每一只雄虫快要命丧兽口,都会善良的上前救助他们,再把他们带回黑塔。” 黑塔·巴士奇沉思片刻,心底快速跳动一下,虽然他的恋爱经验为零,但长达百年的见识和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有雷点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可能会出大事。 于是这只在北域闻风丧胆,杀虫如麻的黑塔暴君,罕见的踌躇几分,语气沉了几分: “雄虫在北域很稀有,不论是从其稀有度,和对军雌的意义而言,每一只雄虫的存活对于北域而言,都有非凡的重要性,那一天,如果是别的雄虫,我肯定也会出手相救。” 爱因唇角勾起,略带鼓励的看着黑塔·巴士奇,鼓励他继续说,但是空气莫名冷了几度。 “但我不会带那些雄虫回黑塔,” 黑塔·巴士奇快速道: “迄今为止,甚至以后,我带回黑塔的雄虫只有你,” “爱因,你对于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我只会带你一只雄虫回到黑塔。” 爱因嘴角的笑容加深几分。 不过他有些吃惊,黑塔·巴士奇久居高位,手掌生杀大权,没想到这么会说情话,还是说这是每一只军雌的天赋,他们天生就会取悦雄虫。 他趴在那片快速起伏几度的胸膛上,雪白的发丝洒在挺阔的锁骨和肩膀上,就像玫瑰花缠绕的野兽,微眯的眸光带着几分勾虫的缱绻和迷虫。 “可你那个时候都不认识我,更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就突然把我带回黑塔?” “你”爱因半是复杂半是笃定道:“对我是见色起意吧?” 肯定是被他的美貌给蛊惑了。 黑塔·巴士奇:“” 还真不是。 但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当对上那双闪烁星光的黑眸,仿佛日光下的雪花,亮晶晶的,黑塔·巴士奇胸膛起伏,用温热的手掌细细抚摸雄虫精致的面庞,抚摸对方的眼睫、挺直精美的鼻梁,略带红肿似樱花的唇瓣。 黑塔·巴士奇笑了,这是带着妥协和宠溺的笑,他说: “是” “我看上的雄虫实在太美丽了,” “第一眼我就想将你带回黑塔,” “让你成为属于我一只虫的雄主。” 爱因眉梢微挑,带着一种得逞又自信的笑容,“我就知道。” 他对自己的美貌有清晰的认知,毕竟这个世界都是外貌协会,对长得好看的事物停留目光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黑塔·巴士奇如果是对自己见色起意,那爱因一点也不稀奇,毕竟每只虫第一次见面,都会下意识打量对方的外表。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们都躺在一张床上,如果黑塔·巴士奇还仅仅喜欢自己的美貌,无视他的灵魂的话,爱因可不会原谅对方。 “爱因,别害怕” 许是有了精神力的交融,黑塔·巴士奇如今对雄虫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爱因只需要稍稍蹙眉,他就可以在对方开口前解答这份不安。 “你注定成为我的雄主,”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只叫爱因·雪莱的雄虫,” “你的灵魂是独一无二。” 爱因收获到了爱意,就会回馈,他偏头轻蹭,也道: “黑塔·巴士奇,你是我的雌君,” “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再没有一只北域暴君。” 目光相触,无言的缱绻和暧昧。 本就刚刚结合过的雄雌都会彼此依恋,雄虫会对自己的雌虫有依恋感,而雌虫则会对自己的雄虫有强烈占有的欲望。 据说在好几个纪元前,古军雌在求偶前,还会专门给雄虫筑巢。 筑一个安全温暖、可以让雄虫安心生活的巢穴,如果雄虫满意的话,就会选择在这里生活,顺理成章的交。配结合,这个巢穴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家。 爱因恍惚间察觉,这间黑塔的顶层,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仿佛就是黑塔·巴士奇专为自己筑的巢。 他早在第一天醒来之际,鼻尖萦绕着[蓝色宝石]的芬芳,一路旅途上的不安和疲惫就一扫而空。 “黑塔·巴士奇,谢谢你。” 爱因突然察觉,这只北域的暴君,其实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做了许多的事情,可与之相比,自己一开始却在反复伤害,甚至想要杀了黑塔·巴士奇。 他当时会不会感到伤心呢? 黑塔·巴士奇怔愣一瞬,似乎不明白爱因为何说谢谢二字。 在帝国雄虫从不言谢,因为他们得到一切都理所应当。 黑塔·巴士奇兀自思索,沉沉道,“爱因” 爱因却心底一慌,后知后觉有些羞恼,他用手心捂住对方的嘴巴,略带冰冷但匆忙打断道:“好了,我饿了,我们快下去吃饭吧!” 当两只虫子收拾好,穿戴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爱因脚步停顿,打开门的手握在手柄上,微微用力捏紧、泛白。 丝丝缕缕的寒风从门缝中渗入,吹散身上积攒的热气。 “爱因,如果你不想出门可以不出门,我叫虫把早餐送上来。” 身后传来低沉耐心的声音。 同样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三件套,身姿落拓挺拔的黑塔·巴士奇静静站在爱因的身后。 一头深蓝色的短发利落的梳起,露出英挺锋利的眉眼,微微下压的眉峰本该显得深沉威压,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多了几分温度,倒也不显得不近虫情。 他几乎一眼就窥破了爱因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爱因低头沉思几秒,摇了摇头,他回头看向这栋不过一百平方左右的顶层阁楼。 黑压的石砖房间本该阴冷,可在石砖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矿石,不计消耗的二十四小时维持,只为了维持风雪中的一片温暖, 房间的四角都用精致的花瓶盛放着新鲜的鲜花,还有一张精致深红的小书桌,书桌旁是整面墙的书架,一本本精装厚实的书堆成一排,隔壁隔出洗浴室,然后是换衣间。 无论是基本的物质保障,还是精神食粮,都应有尽有,只要爱因自己愿意,他似乎真的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永远待在这片温房里 一辈子。 爱因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面前高大挺拔,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军雌身上,沉沉道:“我发现一个严肃问题。” “什么问题?”黑塔·巴士奇也认真起来,朝爱因走了一步。 爱因眨了眨眼睛:“你好像真的有关我一辈子的打算,并且将其付诸于行动。” 这个温暖舒适,应有尽有的房间非一日之功。 爱因都要怀疑,黑塔·巴士奇早就做好了找一只雄虫抓回来,关一辈子的准备。 黑塔·巴士奇一愣,连忙道:“不是的,当初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怕你自己再偷跑出去,要是遇到了危险,万一我没有及时赶来” 看着一向深沉、寡言少语的黑塔暴君,此刻也有语无伦次、慌慌张张的的一天,爱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强作严肃的表情彻底破功,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黑塔·巴士奇先是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被恶作剧了,可看着爱因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和明媚,就像冰天雪地里开出明媚的花苞,少见又心生怜爱之情。 他嘴角微勾,没有丝毫被捉弄的愤怒,静静的、专注的看着爱因。 就连爱因都这么说,有些无奈道:“你好像有些太宠我了。” “我之前只希望你安全,”黑塔·巴士奇伸手,指尖勾起爱因笑乱的发丝,顺到耳后,缓缓道:“但是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他顿了顿道: “最好每天都能这么开心。” 爱因拉住那只手,握在一起,仿佛传递过来什么力量和勇气,他抬起眸道: “这里很安全,很温暖,可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这也是爱因方才迟疑的原因。 一旦他踏出了这扇门,那那些下意识回避的问题就会毫不留情的袭来,厄敏多·雪莱、红眼睛矿石、林无音的死还有那些自己下意识回避的问题,都会接踵而来,一个个砸在他的头上,焦头烂额,千疮百孔。 没有虫能永远开心,因为这是一个瞬间动词。 待在黑塔·巴士奇给他精心准备的暖房固然很美好,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替自己负重前行,抵御风霜而已。 爱因做不到孑然一身,作壁上观,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们走吧。”爱因拉起对方的手说。 “好,我陪你。”黑塔·巴士奇扣住那只手,源源不断传递过去自己的温度。 爱因其实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对于黑塔·巴士奇而言并不是那么在乎。 如果爱因决定出门,那就陪着他共淋风霜, 如果爱因不出门,那就为他建造一方黑塔—— 作者有话说:黑总又开始情话了 第7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当爱因和黑塔·巴士奇从顶楼走下来, 难免遇到了一些在黑塔巡逻或者工作的虫子,再冰冷无情的军雌,看向他们紧紧交握双手的目光, 都闪烁着几分名为八卦的小火苗。 北域也属于边星,只要是边星大部分都是被虫神抛弃, 或者叛逃帝国的虫子,他们大多数都不信奉消失几个纪元的虫神, 也不遵从帝国贵族才讲究的婚礼。 在帝国判断雄雌的关系, 还讲究一份帝国婚姻所的文书,而在这里就从不关注那些虚名。 判断一只雄雌的关系就一点,去看那只军雌身上的虫纹和信息素,去看雄虫身上是否残留军雌留下的气味。 黑塔·巴士奇后脖颈上漆黑黯淡的虫纹,此刻闪烁着雪白带金的光泽。 而爱因就更不用说了,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一股属于S级军雌独一无二的威压标记。 虽然军雌对雄虫的信息素会更敏感一些, 但这不代表他们闻不到同类的气息,而越强大的军雌气息越强悍, 这是属于S级的威压, 就像野兽圈出自己的领地,不容外敌冒犯一样。 一只雄虫得和军雌多亲密,身上才能有雌虫留下的守护标记。 啧啧 还以为他们塔主得多清心寡欲、特立独行,一只北域的雄虫都看不上眼, 宁愿虫化也不愿接受雄虫的标记, 结果 你眼光是真高! 一出手就拐了一只帝国高等贵族阁下,还当着帝国外交部谈判长,人家雌父的眼皮子底下拐走了。 “他们为何这么看我们?”爱因问。 虽然在帝国也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关注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和黑塔·巴士奇走在一起的缘故, 爱因有些别扭,下意识朝安全感的来源,也就是黑塔·巴士奇身侧贴近了几分。 “没事,他们很快就不会看了。” 黑塔·巴士奇话音刚落,幽邃的蓝眸带着几分警告环顾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虫子顿时如鸟兽散去,目不斜视做着自己的工作。 特地清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虫子,爱因和黑塔·巴士奇总算吃上了一顿安宁的早餐。 长长的餐桌,这次他们不再对坐两端,而是坐在了一处,面前摆满了丰富营养的食材,从可口水果到种类各异的兽肉,几乎摆满了半个桌子。 “这也太多了,吃不完会浪费的。”爱因微微蹙眉道。 得益于林无音的教导,爱因的习惯和帝国雄虫迥异,并不喜欢浪费食物,更没有只吃一颗水果却特地叫虫摆满一桌的习惯。 “你体力消耗太大,多吃一点才能补回来。” 黑塔·巴士奇动作娴熟的用银色餐刀切割兽肉,再一块儿块儿摆在爱因的餐盘里面,每一块肉的大小都刚好入口,可见充分了解了爱因的进食习惯。 爱因插了一块儿肉,慢条斯理咀嚼着口中的肉块儿,新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入腹后立刻传递过来满足感,他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 “连我喜欢吃什么肉,甚至喜欢搭配何种蔬果都知道?” 切割肉块的餐刀停顿片刻,像按了休止符。 “帝国雄虫不都如此?”黑塔·巴士奇不动声色回答着。 “是吗?”爱因微微疑惑说:“我倒是没太注意其他雄虫。” 毕竟帝国的雄虫,一顿餐食可谓是种类齐全,从水果、兽肉、甜点、酒水应有尽有,就算他们不全吃完,但也必须要完整齐全,甚至分门别类的摆在他们面前。 “可你为什么给我准备的衣服品味却”爱因欲言又止。 “北境霜寒,我想给你准备颜色丰富些的衣服,这样你心情会”黑塔·巴士奇也不太确定了,迟疑道:“好一些?” 看着这只虫子有些怀疑自己的样子,只怕黑塔·巴士奇不论在处理事务还是战斗中,都不会这么怀疑自己。 爱因笑了,两只虫目光相触,都嘴角勾起。 “嗯,”虽然爱因不会穿,但他回道:“确实心情会变好。” 只要想到那些衣物是黑塔·巴士奇绞尽脑汁,用来取悦自己的,确实会心情变好一些。 就在空气中冒着彩色泡泡的时候,一只身披黑袍,头上染雪的黑塔军雌踏着频率飞快的步子,走到餐厅门口。 多罗罗看见里面的情境,精明发亮的眼睛咕噜噜转动,面露纠结,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扰。 “你有公事,快去处理,”爱因却敏锐察觉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军雌,看了一眼就朝黑塔·巴士奇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没事,陪你吃一顿早餐不耽误几分钟。”黑塔·巴士奇姿势都没动。 最后还是爱因起身,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再推着对方的后背往门口去,催促道:“快去,之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打断了北域和帝国的谈判,这一次你可别拿我作借口。” 黑塔·巴士奇扣住爱因的手,收拢在自己的手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迟疑问道:“爱因,你想见自己的雌父吗?” 爱因听到这个问题,呼吸微滞,垂下的视线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缓慢道:“我不知道。” 爱因现在的思绪感觉很混乱,尤其是精神力提升之后,不论是对周围的感知,还是回忆的过去,都变得越发清晰。 所以他此刻能清晰的回忆起,厄敏多在自己精神失控的时候,隐忍不安的表情,还有拼命想朝自己走来的举动。 可只要想起林无音是怎么逐渐凋零,在痛苦和虚弱中等待着对方,爱因就无法原谅对方。 本来该如此, 但是谈判最后的那句话:红眼睛矿石有毒。 也是让爱因精神失控的导火索。 而红眼睛矿石有毒,红眼睛矿石只存在过北域,而林无音也曾在北域生活过,林无音永远无法治愈的虚弱 这些毫无联系又隐隐有关联的线索,就像一根根杂乱的线,在脑子里面缠绕成毛球,让爱因的头都大了。 最重要的是, 爱因心底隐隐有直觉,这一切也许只有厄敏多·雪莱能给自己解答。 可真相真的会令自己解脱吗? 还是打开另一个痛苦的魔盒? 黑塔·巴士奇缓缓抱住爱因,用手掌抚在爱因的后脑勺,将他收拢在自己有力结实的怀抱,两只虫就静静的相拥着。 “你让我自己想想吧,”爱因将脸颊抵在对方坚实有力的肩膀上,然后抬起头催促道:“快去吧。” “不着急,”黑塔·巴士奇的语气永远都这么沉稳和耐心,“慢慢想。” 在黑塔·巴士奇准备转身的时候,爱因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蹙眉道:“对了,如果那只虫子给你找麻烦,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记得告诉他。” 爱因抱着胳膊,冰冷矜贵的面孔上,少见的倨傲,就像一只高高抬起头颅的猫咪,霸气道: “你是我认定的雌君,” “没有任何事能改变我的决定。” 幽邃深沉的蓝眸渐渐亮了几度。 黑塔·巴士奇指尖微动,没控制住用手掌摸了摸爱因的脑袋,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不愧是我的雄主,真霸气。” “我会这么说的。” 他甚至有控制不住宣告北域、宣告帝国的冲动。 感受到头顶温暖轻柔的力度,雪白发丝下的耳尖渐渐通红,只觉得燥意染上脸颊,爱因下意识用脚尖踢地,如风般转身,气鼓鼓坐在椅子上,嘟囔道: “谁准你摸我的脑袋了,” “回来再找你算账!” 等候在门口的黑袍军雌多罗罗,一直秉持着严肃以待的姿势,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是控制不住漂移的视线,出卖了他蠢蠢欲动看戏的心情。 这不能怪自己。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在内心这么说。 都快一百年了,这只惨无虫道、无欲无求的黑塔暴君,终于铁树开花了,论谁都得八卦一下。 虫神啊 多罗罗以为自己的直系领导,会永远注孤生下去,最后的命运就是虫化,黑塔的荣耀和巅峰,也会随着黑塔·巴士奇的死亡而落幕。 他都联系好自己的虫脉,就等着大Boss凉凉,然后投效帝国! 结果对方今天生机勃勃、精神饱满、虫纹发亮的亮相,当黑塔暴君的虫纹点亮,多罗罗蠢蠢欲动的心也死了。 就这样吧,他还能再为北域效力一百年。 “把这两天我错过的信息都告诉我。” 黑塔·巴士奇朝门口走去,在漆黑幽长的走廊里穿梭,墙壁两端闪烁着昏黄的烛火,随着他的动作,烛火飘动。 那双深蓝色眸底闪烁着冰冷和暗芒,哪里还有半分在爱因面前的温和,黑塔暴君的威压名副其实,他迈着大步朝外面走去。 听到自家塔主问询的声音,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立刻跟上前面的身影,快速汇报道: “回塔主!” “帝国外交部谈判队伍那边传来简讯,要求今日在17:30原谈判地重启谈判,并且要求我事先准备好近一斤红眼睛矿石,说需要证实某项实验。” 黑塔·巴士奇的蓝眸幽邃,目不斜视道:“传令下去,去准备吧。” 被塔主身上深沉威压的气势所感,多罗罗一愣,也没料到塔主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帝国外交部谈判组那边的要求。 莫不是 提前讨好未来雌父·谈判长厄敏多·雪莱? 嘶—— 细思极恐呐! 黑塔的未来堪忧! 北域以后该不会姓雪莱家族了吧! 等等!要是塔主生了虫蛋,这颗未来的继承虫蛋好像,本来,也该,姓雪莱啊! 咳咳! 想远了! 多罗罗咳嗽一声,继续一字不落讲述这两天的情况: “在您精神躁动期间,阿尔杰家族资助的运输公司派了代表虫要求重新商谈今年的条约,军师已经前去处理了。” “[雪巢]那边昨天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想必又是为了争夺雄虫的所有权吧,这件事情,奥古拉前辈也前去处理了,塔主放心!” “比较有危机的是,北域其他势力最近蠢蠢欲动,他们应该也在观望这次的谈判结果,尤其是那批之前被送去兽冢的虫子,都在被帝国外交部带来的白银特殊小组手里严密看押。” 多罗罗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初步推测他们应该是在获取北域的信息,或者在探听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这几天在大范围、高频次的接触北域其他中小势力,其中有白骷髅的余孽、月亮俱乐部、流浪翼” “而且我们得到消息,帝国外交部谈判队伍里,有一只白银虫子离队。” 说到这里,多罗罗悄咪咪看了一眼黑塔·巴士奇纹丝不动的侧脸,眼皮子快速眨动几下。 “说下去。”黑塔·巴士奇下令。 “据我们探听到的消息,他们是去联系边星的雄虫保护协会,想来是想借助雄保会的名头施压,我觉得,他们,可能,或许,大概” “是想以雄虫保护协会的名义带走爱因阁下!” 塔主不好啦! 有虫子和你抢雄主啦—— 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面庞如水,脚步瞬间停顿,这一瞬间他似乎思考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多罗罗立刻严正以待,就等着自家Boss下令: “塔主!是否需要派出黑乌鸦半路阻击雄保会?” 黑塔·巴士奇迈步朝前,警告道: “以后汇报工作,不要添加个虫情感,一切推测、可能、大概都去掉。” 多罗罗:“” 当黑塔·巴士奇搭载星舰,带着黑塔各个高层的军雌抵达千仞崖壁的时候,已经有一艘洁白的星舰,象征着雪莱家族的图纹孤零零停在那里。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过暗沉空荡的走廊,一路上了三楼的会议室,期间多罗罗疑惑道: “奇怪,不是重新谈判吗?” “帝国虫子什么时候这么心大了,一只在外驻守的军雌都没有?” 而这份疑惑,在黑塔·巴士奇打开两扇紧闭的木门,看清里面空荡荡的会客室,那只独自站在窗口有些消瘦挺拔的身影后,得到了解答。 “那封短信是我篡改了时间,毕竟黑塔防守严密,估计很难见到你,而北域和帝国如今的情势之下,你我也很难私下见面。” 窗口的虫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冰冷矜贵的面孔,正是厄敏多·雪莱。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黑塔·巴士奇,接下来我所有的发言都不再涉及帝国的公事,我仅仅以一名雌父的身份通知你——” “请你离开爱因!” “说出你的条件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哪怕超过我的能力范围,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离开爱因。” “他不适合北域,起码不适合你。”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深沉内敛的气质此刻瞬间爆发出一股宛如实质的暴虐,宛如一团火球,冰冷的空气都硝烟弥漫。 多罗罗腿脚发麻,后退几步,心中疯狂尖叫: 来了来了—— 帝国家庭伦理重头戏! 听说在帝国时不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年少无知、天正愚蠢的贵族雄子对一只毫无背景、毫无家族、野蛮粗鲁的平民军雌感兴趣,觉得对方和自己从小接触的假模假样贵族军雌不同,两只虫正准备发展突破阶级、等级、乃至社会规则的禁忌恋情。 雄子的贵族雌父就会跳出来,甩给平民军雌一张漆黑烫金的信用卡,三分冷嘲三分倨傲三分漠然道: “区区贱虫也配肖像我家雄子?” “说吧,” “你要多少才离开我家的雄子!”—— 作者有话说:又要月底拉,没想到12月还能看到太阳 【 www.w】 70-80 第7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抱歉, 雪莱谈判长,” 黑塔·巴士奇沉思几秒,语气恭敬, 他的回答是:“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而我的回答,也并不代表北域, 仅代表我的私心和我雄主的态度。” 厄敏多·雪莱冰冷的面孔,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抬眸似乎在观察什么, 直到看到黑塔·巴士奇后脖颈上雪白发亮的虫纹,眸光闪烁了几下。 “雄主?” “你们发展到了这一步,恐怕这是最复杂的局面。” 饶是这位多年前纵横外交部的新星,此刻也难免为接下来的谈判头疼。 厄敏多·雪莱起身坐到了长背椅上,指尖轻点漆黑冷硬的石桌,发出轻响,并且示意黑塔·巴士奇也落座。 这是一场长久的谈判。 “你是S+的精神力, 非A级以上的精神力不能彻底标记,看来爱因已经安全度过了二次觉醒, 这其中你确实起到了积极层面的帮助, 并且爱因初到北域之时,若无你的庇护也无法这么安全。” “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我不该阻止你们在一起。” 黑塔·巴士奇拉开椅子, 坐在仅离不到两米的对面。 他脊背挺直, 收敛了一身的威压和气势,仿佛将自己放在了晚辈的身份上,即使他比厄敏多·雪莱还大五十多岁。 虫族是短则三百年,长则将近一千年的长生种, 其中青壮年占据了他们生命中的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五十岁和一百五十岁的青年虫其实并不太看重这十几年的时间。 他们并不是特别注重长幼次序的种族,更看重实力和地位。 黑塔·巴士奇正襟危坐,目光直视道: “但您还是开了这个口,想必您一定有自己的顾虑,如果是因为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情,虽然现在晚了” 这位北域暴君少见的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当时我作为北域首领、黑塔塔主,所有的行为都出于我的立场和职权,我不会为此道歉。” 厄敏多·雪莱微微蹙眉,声音冷凝几度道: “我想塔主误会了,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公私不分的虫吗?” 假借谈判,通知错时间,故意营造现在这副场面的是谁? 黑塔·巴士奇沉默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厄敏多·雪莱:“???” “……” 厄敏多·雪莱微微抚额,眉头因为长久蹙着早已有了浅浅的皱纹,他头疼道: “算了,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和你谈的是未来,爱因的未来。” 黑塔·巴士奇目不斜视道: “看来在您设想的未来,爱因不该在北域。” 他大概能明白身为一名雌父的顾虑,毕竟在帝国虫看来,没有雄虫该流落在边星,遑论是贵族雄虫,落没贵族也是贵族。 黑塔·巴士奇承诺道: “如果是北域的混乱、无序,那我向您保证,我有这个实力和能力守护好他。” 厄敏多·雪莱深深摇头,他微微抬起右手,以一种看破虚妄的目光,缓缓道: “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北域是混乱却不无序,黑塔的铁血手腕和强硬态度,早已在这片苦寒之地烙印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事实上不论是帝国还是北域,甚至是这片宇宙的本质,都逃不过一个弱肉强食的规律。” 这双冰白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世界一切表象,更能透过皮肉深入肌理,直接看透一只虫的本质和灵魂。 黑塔·巴士奇眸光渐暗,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深深道: “不是因为过去的纠葛,不是因为北域的风霜,那请问雪莱谈判长反对的深层理由是因为我吗?” 厄敏多·雪莱眸光一亮,像一柄冰刀直刺对面,声音都加重了几分: “你总算说到了事情的根本。” “是的,” “我真正反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黑塔·巴士奇。” 黑塔·巴士奇临危不变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想必他在生死之间,都未必会如此剧烈波动。 如果不是外部的因素,而是自己这个主观原因的话,那事情确实有些头疼。 黑塔·巴士奇最清楚,偏见是最无法逾越的大山,当你打从心底厌恶、否认一件事、一只虫,那无论再多的努力,只会雪上加霜、徒劳无功。 他问道:“是因为我的身份和立场,或是我没有帝国承认的编制身份吗?您觉得我和爱因不相配?” 出乎预料的是,厄敏多·雪莱却闲闲摇头道:“怎么会,这都是小事,事实上只要你愿意,只怕帝国巴不得给你一个帝国编制身份,顺便收拢一部分北域的势力。” “或者你真的成为了爱因的雌君,哪怕我雪莱家族私下帮扶,也能为你在帝国谋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黑塔·巴士奇眸光渐深,就像一片漆黑幽邃的大海,望而生畏。 “看来您是打从心底否认我了。”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甚至不提供解答的方案,仅仅是否认黑塔·巴士奇这只虫的存在,甚至不因为外界的利益和趋势,而有所动摇。 有些难搞。 不! 很难搞! “你已经猜出答案了。” 厄敏多·雪莱深吸一口气,脊背缓缓贴在背后的靠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微微点击,似乎在思索自己的话语。 他以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没有余地的话: “我真正不认同你和爱因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你,黑塔·巴士奇你这只虫的本质!” 蓝眸幽邃,似一片席卷的黑色风暴。 厄敏多·雪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对面的虫,摆手道: “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你既然自诩钟情爱因,那你觉得爱因是一只怎样的雄虫?他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在你眼里,爱因拥有怎样的灵魂?” 黑塔·巴士奇不假思索道: “敏感又骄傲,脆弱又倔强,纯洁又美丽,冰冷却善良。” 爱因的灵魂就像日光下,徐徐抖落的霜花,让虫想捧在手心,又怕融化了,只能一边守护,一边担忧着。 厄敏多·雪莱缓缓点头,轻笑道: “很中肯,也很贴切。” “但你想过吗?” 厄敏多·雪莱语气加重道: “爱因身上的这些特质,都是我和他的雄父,花费了如何的努力和心思,默默守护了多长时间,才勉强守护这些特质?” 不等黑塔·巴士奇回答,他继续道: “爱因是一只很纯粹的雄虫,他活的很简单,我也尽量把他圈在一个相对安全干净的世界里,即使在帝国到处都是蠢货虫和脑残虫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幽幽道: “而这种干净,是优点也是缺点。” “大约是太过干净了,爱因的世界黑白分明,在他看来,只有好和坏,黑和白。” 黑塔·巴士奇眸光波动,而厄敏多·雪莱显然没有错过这一瞬,他乘胜追击道: “这也是我最开始认为你不适合他的缘故。” “因为你好像并不是一只用黑白就可以形容的虫子吧?” 厄敏多·雪莱微微支撑着下巴,以一种即将胜利的笃定语气道: “黑塔·巴士奇,你是游走在灰色地带里的虫子,你经历过黑暗,涉足过血腥,也坚持过信念,粉碎过底线,你不够黑得无可救药,却也不够白得纯粹无暇,这其实没什么,九成的虫子都是这么凑合地活着。” “但这些九成的虫子里面不包括爱因!” 厄敏多·雪莱徐徐起身,似乎在为这场谈判收尾,又或者在论证结尾: “而这种复杂的灰色世界,还不是现在的爱因能够理解和接纳的。” “我们再来说一开始的话题,你的本质” 一只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厄敏多·雪莱握拳撑在石桌,整个虫宛如蓄势待发的弓箭,将最锋利的口舌之刃瞄准对面的虫子,嗓音碎冰般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爱因得知数次救助自己的你,是十一年前迷雾血翼的真凶,亲手杀害了11只无辜的雄虫,他会如何看待你?” “一己之力创建黑塔,百年镇压北域无序的黑塔塔主,管辖的领域内,却有那么多肮脏不见光的恶事,厮杀、饥饿、冻死、火毒、风霜、利益、剥削” “当然,我们这些踏过战场,见过残肢断臂的军雌,知道这个世界的错误不是你一只虫的错,北域的问题也是陈年腐朽的烂肉,冰冻在血腥肮脏的脊骨上无法剥离。” “但是爱因会这么认为吗?” “尤其是几乎算经由你手通过的[雪巢]、[兽巢],当这些见不得光最脏污的地方展露在他的眼前,你有想过他的表情吗?他会如何看待你?” “爱因很干净,在我和他雄父的保护和教养下,他见过的险恶,最多就是军雌发。情的丑陋表情,雄虫目空一切的愚蠢和残暴,但与这个残酷的世界比起来,这点儿至多影响心情的负面场景,实在是不算什么。” 厄敏多·雪莱叹了一口气,深深无奈着: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他自己干净,所以也会用这种干净来看待别的虫,譬如自己的雌君?” “你以为我反对你们,是因为爱因吗?” 他摇头,以一种同情、惋惜的语气道: “不,我是为了你,黑塔·巴士奇,当你还在享受爱因纯粹的爱,能否也承担……他的恨?” “爱恨一体两面,当爱有多深,恨亦同样深刻,现在放手,你还不至于太惨。” “当你和爱因在一起的开始,就注定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天空的飘雪似盐粒,带着一点刺痛,刮擦过面颊,往常全然不觉得这点疼痛难以忍受。 黑塔·巴士奇走出避风的石屋,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大雪纷飞,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此刻却在发亮,微微眯起,看向飘渺的白雾里,仿佛能用目光劈开一道路。 冷风呼啸里,响起一道低絮: “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退路。”—— 作者有话说:黑塔·巴士奇:退路?没听过,就算是死路都不怕,还要什么退路 黑总又情话满分的一天 第7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嗡——”。 爱因握住刀叉的指尖一顿。 哪怕隔着重重的石砖, 依旧不能阻挡外界传来一道嗡鸣,像是一柄利剑划破天空,又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嗡鸣振翅声。 “奥古拉——” “不要冲动!” “该死的, 还不快去拦住他,通知[雪巢]的驻扎小队,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控制住!” “眼下是帝国和北域谈判的关键时刻,[雪巢]那边的乱子一定要控制在最小范围, 不能让帝国有趁机作筏子的机会!” 爱因立刻放下刀叉, 走到身后墙壁的木窗前,推开棕色的圆窗,冷白的光束投射进来,因为距离地面不过5米,下面的躁动尽落眼底。 是那只身材消瘦,总是喜欢倚靠在阴暗角落里的军雌。 只见总是表情戏谑,漫不经心的奥古拉扬起巨大的虫翼, 沙砾金的虫翼长约将近2米,在十几只黑塔强悍的军雌包围下, 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 直冲天际,划出一道残影。 那双棕色的瞳孔竖成线,似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有狰狞的杀意。 那种不顾一切燃烧着的目光, 仿佛能烧尽北域的大雪。 爱因直觉有些不妙, 像有一根针刺入大脑,他朝餐厅里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侍虫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餐厅里工作的虫皆低头不语,脸色惨白。 还是给爱因送过早餐的艾拉站出来, 笑容温和,语调安抚道: “爱因阁下不必忧心,奥古拉这只虫子总是喜怒不定,性情乖戾,可能是又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他的兴趣,这才不顾一切赶过去吧。” “以往他听说白骷髅有虫在背后说他身材消瘦,不像高大强悍的军雌,倒像个亚雌,他也如今天这般,不顾一切冲过去,差点把白骷髅杀穿。” 爱因眸光不变,看着笑容温和,实则偷换概念的艾拉,朝前走了一步,问道: “[雪巢]是什么地方?” “我之前其实就有些好奇,[雪巢]、[兽巢],两个巢穴,对于北域而言,都是做什么的巢穴?” 艾拉冷汗直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北域蛮荒,爱因阁下出身帝国贵族,只怕听了会脏污了您的耳朵。” 爱因微微蹙眉,冷声道:“我都置身北域了,未来更是黑塔·巴士奇的雄主,有什么听不得的,说!” 艾拉纠结半晌,实在是逃避不过爱因冰冷的目光,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爱因阁下可曾听过边星的混沌异兽?” 爱因点头道: “自然,帝国的《边星史》、《虫族纪元发源史》、《宇宙文明种族图鉴》等课程里都有提到过混沌异兽。” “混沌异兽是数个纪元前就存在于宇宙中的蛮荒种,他们没有理智,没有文明,不能沟通,不能交流,只是厮杀和欲望的化身,也是虫族过去最大的生存障碍。” “为此帝国特地成立了白银边军,即使帝国和边星问题复杂,可只要有白银边军的存在,边星永远无法脱离帝国和虫族,因为白银边军就是抵御混沌异兽的最后一道屏障!” 爱因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阁下说的没错,但是无法交流,没有理智,厮杀和欲望的化身,这种描述不觉得也很像虫族的一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不熟悉。 就在一天之前,黑塔·巴士奇因为精神躁动,差点失控,沦为一只没有理智和理性的原始虫。 爱因眸光闪烁道:“你是说彻底虫化的军雌?” 艾拉面带惆怅和悲哀道: “对于整个虫子而言,雄雌比早已是一个险峻的情况,在帝国的军雌远离厮杀,他们精神躁动的频率会比边星军雌低一些,大多数情况虽然痛苦但到底能熬过去。” “而且还有研究院、医疗所、帝国星网全程监控和覆盖,若有虫化的危险帝国也能快速做出反应,或杀或安乐死,都是一种结局。 “可是边星不一样,我们一定程度脱离了帝国的管控,也就代表远离了帝国的防护和保障。” “边星混乱,厮杀本就常态,边星军雌的精神躁动、虫化风险,比之帝国而言,高了不知好几倍,关键是一旦虫化,根本没有专门处理的机构和应对措施。” “更别提彻底失去理智、虫化的军雌本就武力值双倍增高,还对雄虫阁下的气息特别敏感,在北域的历史上,本就稀少的雄虫阁下,不知有多少死于原始虫的嘴巴里,成为了他们肚子里的养分。” 爱因微微蹙眉,光想到这个场面,就有些反胃。 生吃雄虫 身为雄虫的自己,虽然能理解这是一种很现实残酷、无法否认的事实,自己必须要正视这一点,但还是觉得脚底板冰凉。 毕竟,没有谁会愿意自己成为别人嘴巴的菜谱,还是自己的种族! 许是察觉了爱因的负面情绪,艾拉快速总结道: “所以黑塔成立后,专门开辟出[兽巢]这一巢穴,一旦有军雌虫化,又难以杀死他们的情况下,就会控制住他们,将他们送往[兽巢]。” “无数只原始虫在一起本就难以共存,与其耗费我们自己的军雌去拼杀,不如让他们自己互相消耗、解决。” “原来如此。” 像是黑塔·巴士奇的风格,老谋深算。 艾拉看到爱因并没有特别抗拒、无法理解的表情,暗自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里有一个问题。”爱因思索道。 艾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问题?” “你方才说控制住原始虫,送往[兽巢]?”爱因特地在‘控制’、‘送往’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他察觉到了逻辑上和行为上的漏洞。 因为, 爱因黑眸深深,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对面: “控制住一只原始虫、运送一只原始虫,岂不是比杀死他们还要困难?” 他语气加重几分道: “你在说谎。” 艾拉瞬间心脏狂跳,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脚下站的不是地面,而是某种高空,毫无坚实感,四周遍体冰凉。 “果,果然被爱因阁下您发现了。”艾拉干巴巴地笑着:“不愧是爱因阁下,如此聪敏。” 在爱因冰冷的目光下,艾拉咬牙道:“因为[雪巢]里面有能够吸引原始虫的东西,譬如雄虫阁下的信息素!” “雄虫的信息素?” 爱因微微蹙眉道:“黑塔该不会直接把一只活生生的雄虫丢到[雪巢]里面,用来吸引那些虫化的原始虫?” 艾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差点昏厥,一连三否认道: “不是!” “怎么可能!” “塔主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我猜也是,”爱因方才也不是真的这么认为,他兀自道:“这无异于是杀鸡取卵,一只活着的雄虫不论是对于军雌、北域、边星,甚至是整个虫族而言,价值都更大。” “所以,黑塔会定期抽取一些雄虫的信息素,一旦发现了虫化的军雌,便用信息素吸引他们过去,再彻底封闭出口。” “是这样吗?” 爱因黑眸冷冷抬去,艾拉忙不迭点头道:“是的,阁下说的仿佛亲眼见证过一样。” “每一只雄虫阁下不论对帝国还是北域,都是无上瑰宝!” “怎么可能会有军雌伤害他们,保护每一只雄虫是军雌铭刻在基因和血脉里的本嗯那个。” 艾拉一边说,一边暗自打量爱因的表情,发现对面的雄虫阁下,没有分毫动摇和喜悦的情绪。 爱因嘴角划过淡淡的讥讽,摇头道:“无上瑰宝。” 不过是物以稀为贵罢了。 若真的是无上瑰宝,林无音怎么可能到死都等一只不归虫,若真的是无上瑰宝,怎么敢有星盗劫掠雄虫,若真的是无上瑰宝,十一年前的‘血翼迷雾惨案’怎么会发生! 但是非对错,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所以这个[雪巢]应该就是北域雄虫生活的地方吧。” 听到爱因不含情绪的声音响起,艾拉只觉得天灵盖都凉了,他的心脏因为恐惧快速的跳动,几近窒息。 就在差点晕厥的时候,爱因淡淡来了一句: “就像帝国的[雄虫花园]一样。” 每一只雄子在,在彻底觉醒,信息素发育成熟之前,都会由帝国统一保护起来,生活在[雄虫的花园]里面,接受帝国的教导和保护。 然后在帝国的守护,或者说监控下,和军雌交往,再挑选一只和自己身份、地位乃至信息素和精神力最匹配的军雌,完成婚约。 每一只雄虫有且只能有一只雌君,和无数只雌侍和雌奴。 因为雌君是从身份地位、精神力等级、信息素匹配度、家族背景等所有客观因素上做出的最优解。 而雄虫标记、喜欢什么样的雌侍和雌奴,则是帝国对他们的主观放纵,甚至是有意的放纵。 既然雌君无法自己选择,那就去找自己喜欢、主动选择的雌侍和雌奴,无论多少只都没关系,帝国对此乐见其成。 帝国巴不得稀有的雄虫阁下疯狂的标记、灌溉军雌,只为了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稳定和文明的延续。 就像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另一只脚还踏在坚实的地面,维持着生机。 艾拉大口喘息了一声,他听见自己心有余悸的颤抖声音:“是的,北域的[雪巢]就和帝国的[雄虫花园]差不多” 虽然行为方式上有所不同,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雄虫阁下赖以生存、生活的地方。 自己没有说谎 艾拉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爱因阁下可以理解塔主的决定吗?” “这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北域厮杀不断,一只孤单的雄虫在外,毫无自保的能力,为了保护雄虫阁下,这真的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决策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爱因点头道。 看着艾拉欲言又止,爱因转身问道:“怎么了?” 艾拉连忙摆手,可对上那双剔透的黑眸,他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想问,爱因阁下也曾在帝国[雄虫花园]里面生活过吗?” 爱因点头,又摇头道:“不曾。” 艾拉一愣,“我以为每一只雄虫都会在帝国的管控哦不,保护下。” 爱因思索片刻,其实他对自己4岁的记忆有些淡忘了,也很模糊道:“也不是每一只雄虫都会生活在[花园]里面,毕竟所谓规则和制度,都有漏洞” 等等, 漏洞? 爱因突然想起来,其实他在小的时候,在[花园]里面待过一两天。 开始他很不适应,然后出现了发热、呕吐,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等身体反应。 由帝国的研究虫经过一系列设备的检查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是雄子的分离焦虑症。 后来刚巧合研究院中出了一份新的论文——《论雄父的信息素和气息对幼年期雄子的影响和作用》。 结论就是,才4、5岁的雄子最好不要离开亲生雄父的身边,不然容易精神抑郁,对成长身心都不利。 在[花园]里面,越来越多的雄子背后的贵族家族开始抗议,要自己守护雄崽的成长和教养。 就算是帝国也不愿得罪这么多的贵族和势力,于是一部分家族底蕴雄厚的雄子被接了出来,留下的都是雄雌双亡、背景低微、没有家族依仗、或者等级较低的雄子。 这太巧合了,爱因此刻回忆,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不过得益于那份报告在,自己的童年才得以在林无音身边长大。 如果爱因当初没从[花园]里出来,是否会走上另一条路? 他也许不会来到北域,也不会认识黑塔·巴士奇 算了,多想无益。 “爱因阁下?” 艾拉看向若有所思的爱因,呼唤了几声,但是爱因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朝着门外走去。 4岁的爱因当初离开的时候,其实他对[花园]已经没有那么厌恶了,大概是因为自己认识了几个小伙伴,其中一只他印象最深刻,或者说最不放心。 因为那只天青色眸子的小虫,总是流着鼻涕,动不动就掉金豆子,总喜欢站在别的虫身后,受不了委屈,也不敢大声说话。 “叫什么名字来着” 爱因记得那一天,林无音和厄敏多一起接自己,那只最胆小的小虫却也是追着自己跑的最远的,一直在身后挥舞着小胖手,一路跑,一路掉着糖果。 “爱因!我把自己偷藏的糖果都送给你!” “不要忘记我啊——” “我的名字是——” 爱因抬眸,嘴角微勾,他想起来了,那只虫的名字叫: “可维亚。” 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知道那只动不动就流鼻涕和眼泪的小虫,如今该长成怎样一只成年雄虫了呢? 怕是早在帝国的安排下娶了雌君吧,虽然在爱因看来有些不自由,但是以可维亚的性子,还是早早成婚,有一只军雌贴身保护才好。 衣食无忧,无病无灾,活在帝国的温床里,不失为幸福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爱因的小伙伴出场 第7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1日18:00, 日跌时分,重启帝国外交部外派谈判小组和北域黑塔的第二次谈判。 本次谈判内容将继续上一次被打断的主题—— “尊敬的雪莱谈判长、黑塔塔主,那么在本次谈判的开始, 请容许我先确认本次谈判的主题——关于帝国和北域的红眼睛矿石资源置换。”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雪莱谈判长的随身秘书官科文·佩尔。” 还是同样的石屋会议室内, 科文身姿笔挺,西装革履, 手持报告站在长桌的尾端, 握拳咳嗽一声,语调严谨道: “众所周知红眼睛矿石不只是星舰的顶尖动力能源,更是北域用来维持雄虫阁**温的重要燃烧能源!” 此话一出,北域的军雌都面容一肃。 这句话说到了命门上。 黑塔的身披黑袍的军雌皆朝右侧的中央看去,那里坐着一只无法忽视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脊背挺直,膝盖交叠,四肢修长却淡定的纹丝不动, 眉宇低垂,看不清楚眼睛里的情绪, 只觉得他浑身萦绕着神游天外的懒散, 不知在想什么,注意力好像不在这场谈判上。 “继续。” 冰冷淡漠的嗓音响起,五只交叉置于桌面的厄敏多·雪莱示意着,也收回了众虫发散的思维。 科文了然,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直接将一份份报告,递给谈判桌子上的每一只虫。 报告正是上次的华丽落幕—— 《关于红眼睛矿石的特性分析研究:论其核心动力的巨大爆发能源和其不可逆的毒性挥发》。 黑塔情报组的组长多罗罗翻开厚重的报告,下意识想挑刺,可看到对面那只很可能成为自己直系Boss未来雌父的雪莱谈判长。 他合上报告, 以一种礼貌的语气,皮笑肉不笑道: “哦!聪明的科文秘书官,通过这份报告帝国的诚心显而易见,其实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费力证明什么,毕竟虽然外虫不知道,但是我们每一只北域高层的军雌心知肚明,红眼睛矿石的必要性以及危害。” 多罗罗以一种古怪腔调,说着帝国贵族才讲究的高等词汇和礼貌用语,但是由他说来,做作又矫情,对听他说话的虫子而言,是一种折磨。 “我们也知道红眼睛矿石有毒,可有毒又如何?” “北域寒冷,若无红眼睛矿石燃烧的热源,那些尊贵又脆弱的雄虫阁下怕是熬不过一天的寒冷,他们都会冻死的,天可怜见,在北域的风霜中,到底掩埋了多少只雄虫啊~” “这位”秘书官科文眉头深深皱起,又克制的压下去,以一种审慎冷静的语调打断道:“多罗罗组长,还请我纠正您的一个用词。” “红眼睛矿石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燃烧挥发的矿物质,大家请看报告的第39页。” 所有虫按照科文的指示,打开报告看去。 科文指着报告书上的画面,那是一张红眼睛矿石的照片,其中特地放大了里面的黑色珍珠状的固体。 “在红眼睛矿石的内部,像这种黑色眼珠般的水晶物质,燃烧的时候会发散出一种矿物质P09,而这种黑色物质则会侵袭生物的脑域,我们军雌多有精神躁动,本来就一片废墟了,这点P09根本不算是什么。” “可是雄虫阁下的脑域却无躁动,只有纯净的精神力,特别容易受到影响,也是这种P09物质最喜欢寄居的地方,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寄生虫寄居在雄虫阁下的脑域里,不断啃食他们的精神力,还有所有身体的营养。” “当然P09也没那么强大,以C级以下的雄虫为分界线,C级以上的雄虫顶多会感觉不舒服,但并不会影响寿命和身体健康,但是C级以下就难说了。 “耳鸣、流鼻血、精神力匮乏、四肢无力、嗜睡、容易发烧等等负面反应都会出现。越是精神力低微的雄虫,越容易受到影响。” 科文语气加重,指尖轻点在这张黑白示例图片上。 “C级以下的雄虫根本熬不过50年就会衰亡而死,这也是北域的雄虫越来越少的原因,而一个地域,雄虫的数量,恰恰好决定了军雌的生死存亡,毕竟军雌需要得到雄虫的安抚和灌溉,才能稳定精神力,繁衍虫蛋。” 所有黑塔的军雌,原本抱着轻率不屑的态度,此刻都下意识坐正了身姿,开始认真倾听,越听下去,他们的表情越发凝重。 科文兀自点头,也放缓了语气,但是其中的沉重宛如深海,不断压迫着他们的精神。 “在百年以前,整个北域的雄雌数量全部加起来,还有超过1000万,可是据今年不完全统计,北域的活虫数量,不超过750万,也就是说北域平均每年会减少2.5万的虫子,其中每死亡一只雄虫,就会有将近千万的军雌精神躁动而亡。” “按照每年平均死亡2只雄虫来算,不算外来引进的雄虫,再过个900多年,雄虫就会死光,军雌全部躁动而亡” “简而言之,以现有的模型数量计算和推断” 科文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一只军雌的心头。 “北域在一千年以后会彻底消亡!” “成为一颗再无活虫的死星!” 此话一出,会议室压抑无声。 北域身披黑袍的军雌,他们的面容或刚毅、或粗狂、或阴险、或桀骜,可是此刻都纷纷从他们冰冷残忍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北域会消亡? 所有虫都会死? 当然,虫族是长生种,有些长寿的虫种可活将近千年,可大多数虫子不过500年上下,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起码在座的所有北域军雌,都不必担忧此事。 可是几百年以后呢? 他们的后代呢? 孑然一身的军雌尚且不安,遑论那些拖家带口,虫崽不过几岁的军雌,他们的后代怎么办? 这些北域桀骜不驯,横行无忌的黑袍虫,纷纷将自己摇摆的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黑塔塔主、北域暴君黑塔·巴士奇。 就是这只强大沉默的军雌,在百年前结束了北域的混乱无序,一己之力震慑从未被镇压过的北域。 百年前,他将混乱的北域从无序癫狂中解放! 百年后,他也一定能带领我们度过千年存亡! 所有黑塔军雌目光灼灼,看着黑塔·巴士奇的目光宛如什么狂热的信仰。 只见一直低头沉思、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黑塔·巴士奇缓缓抬起了头。 黑袍交叉前领的银色扣子闪烁一道冷光,铭刻的黑塔银灰在闪烁锋芒,一如百年来黑塔的强大和无所畏惧。 而那双蓝眸此刻却幽邃深沉,黑塔·巴士奇嗓音略微沙哑道: “帝国既然准备如此周全,详尽分析的报告,千年的北域存亡危急,想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所有虫豁然开朗,不知不觉间颈后一片潮湿和冰冷。 对啊! 帝国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否则怎么会如此犀利又诡异的关心北域的生死存亡。 厄敏多·雪莱点头示意,早已准备好一切的秘书官科文摆出怀里漆黑、巴掌大的黑盒子,拿出里面澄澈的药剂,透明的橙黄色药剂在玻璃针管里摇晃、波动。 “这是帝国科学研究院生命中心最新研制出来的药剂RP1001,根据我们的实验,能99.999%有效清除红眼睛矿石里的黑珍珠,从而彻底消除燃烧矿石挥发物对雄虫阁下的影响。” “也就是说,起码能避免平均每年死亡2只雄虫的概率,这将大大延长北域的生命线!” 此话一出,满屋哗然。 “这是什么药剂,让我看看!” 已经有虫蠢蠢欲动,甚至起了争抢的打算。 ‘啪唧’清脆的一声。 黑色的盒子被随手甩在地上,流淌出橙黄色的药水,打湿漆黑的石砖地面,也断绝了北域的生存率。 就像一个冷漠的嘲讽。 你们中毒了,我有解药,哎呀!解药一不小心被我摔碎了! “该死的虫子!我杀了你!” 已经有北域军雌暴起,双目赤红,揪住科文的衣领,下一秒就挥舞着拳头,要砸在他的脸上。 而科文一脸淡定道: “这样的药剂我们早已成顿的备好,其实就算你们拿走也没关系,毕竟药剂的核心配方密码,就在帝国的研究院。” 所有虫冷静下来了。 北域军雌虽然暴躁,能动嘴不动手,但不代表他们是蠢货,事实上在厮杀中存活下来的强大军雌,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比死亡的军雌要强大。 他们意识到了核心的问题。 拿到一时的RP1001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解毒配方密码却在帝国研究院! 这一刻,北域的生死,好像就在帝国的一念之间。 “塔主今天格外沉默,事关北域的生死存亡,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厄敏多·雪莱松开交叉的双手,矜持又自信的靠在身后的椅背,静静的看向对面的另一只能掌控局势的虫,或者说是他对弈的敌手。 蛛网中的蛛网,阴谋家的阴谋家。 这就是三十年前帝国的外交部新星,以一己之力纵横边星的谈判官厄敏多·雪莱! 所有虫心中发毛。 哪怕是帝国这边的官员,都脊背发凉,只觉得自己无形间是否也成为厄敏多·雪莱棋盘上的棋子。 宛如背后操控棋盘的棋手,又像是慢慢收拢蛛网只等猎杀猎物。 厄敏多·雪莱唇角划过一抹自信的弧度,静静等着黑塔·巴士奇打出自己的筹码,或者用来交易的最有价值的棋子。 一只雄虫,换取北域千年的存亡。 这只北域最具权势,镇压北域百年的黑塔·塔主到底会如何选择? 自己的目的如今也很明确了,如果这位黑塔暴君识趣,就该给出自己重视的筹码—— 爱因·雪莱。 他要带自己的雄子回家! 可是下一秒,这抹期待自信的面孔上,突然碎裂开一道裂缝。 只见这位向来深沉,从不发笑的黑塔·巴士奇,缓缓地讥讽地扯动嘴角,轻笑一声,面无表情道: “北域的生死存亡” “关我屁事!” 厄敏多·雪莱:“” 所有虫:“!!!!!!” 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虫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门口突然传来‘嘟嘟’两声重重的敲门声。 一道惊慌失措的语调,甚至不惜打断重要的谈判: “不好了!” “[雪巢]里面出现了兵乱!” “有雄虫阁下在灌溉过程中被军雌伤害,出现了大面积创伤,预计超过十几只军雌都被雄虫阁下的血液里的信息素吸引,被迫陷入狂躁发情期!”—— 作者有话说:新剧情走起 第7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巴姆医生!我们快点走吧!” “[雪巢]里面有雄虫受伤了, 现在就是和时间争分夺秒,晚一秒过去,雄虫都会出大事的!” 当爱因从餐厅出来的时候, 看到给自己看过病的老虫医巴姆,衣衫凌乱, 连外套都穿了一半,颤颤巍巍的被一只军雌拉着胳膊, 朝外面拖着走。 “哎呦, 你们这些莽撞只会厮杀的军雌,你以为我是创世的虫神可以起死回生?你等我拿一些治病的仪器和基本药剂啊。” 巴姆医生不停的甩胳膊,但效果甚微,因为拉着他的军雌,身材孔武有力,面容刚毅,宛如最坚硬的冰铁, 毫不动摇道: “军师有令,用最快的速度把您带到现场, 优先给雄虫看病, [雪巢]里面有备用的基本用品!” 老虫医巴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像破风箱最后的倔强,他挥舞着双手,最后死死握住衣领上有力结实的手臂, 白胡子在风中颤抖着。 “哎哎!” “我这把老骨头啊, 要我说就是你们北域的虫子太粗鲁无礼,[雪巢]雄虫受伤的事情这都是第几次了,我之前都提议过在那里找一个常驻医生” 为首的军雌深深蹙眉,表情很是纠结: “[雪巢]里面都是雄虫的信息素, 到那里找一个亚雌医生,北域医生本来就少,比雄虫还没用的亚雌就更少了!” “再这样下去,北域将不会有一只雄虫!” 老虫医巴姆精明市侩的表情,此刻都带着了愤怒,白胡子抖动着:“黑塔也不管管吗?” 这个黑塔显然指的不是死板的势力组织,而是活生生的虫—— 黑塔·巴士奇。 这句话冒犯黑塔的话,令为首的军雌浑身肃杀。 他脚步停顿,一把揪住虫医的衣领,一双狰狞愤怒的瞳孔死死贴近那张煞白褶皱的脸,下意识维护自己的最高领导,压低嗓音道: “你给我听好了!” “[雪巢]有雄虫受伤!不是死亡!” “而我们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且将展开救治,这已经是塔主尽力干预过的后果!” “不然你以为脆皮的雄虫能在躁动的军雌手中挨过几秒?” 老冲医巴姆呼吸粗重,传来荷荷的气声,他浑浊灰白的瞳孔微缩,却不是因为揪着自己衣领的军雌,而是对面一处拐角长身玉立的虫。 爱因·雪莱微微蹙眉,从拐角里走出,他清冷的疑惑声响起: “[雪巢]有雄虫受伤了?” “怎么伤的?” 两只虫浑身一颤。 还是那只高大的黑塔黑袍虫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提溜起老虫医巴姆的衣领,张开自己的虫翼,朝外面飞去。 都不敢看爱因的眼睛,只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低声回复: “时间紧迫,我们得先去救治雄虫!” “具体的情况,爱因阁下可以等塔主回来后,直接问他。” 嗯, 这颗明晃晃的地雷还是交给塔主最为妥当,免得波及旁虫。 面颊前擦过一阵有些尖锐的冷风。 爱因看着那道逐渐变成黑色圆点的身影,微微蹙眉,一股没由来的不安和恐慌,像是逐渐蔓延的黑洞,渐渐吞噬他的心。 他的精神力自从突破A+后,五感就特别敏锐,那只黑塔军雌和巴姆虫医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听的一清二楚! [雪巢]、雄虫、受伤、军雌、救治、黑塔 片段的信息,开始渐渐汇聚成一种诡异的线索。 他需要找黑塔·巴士奇问个清楚。 爱因走在漆黑幽深的黑塔走廊里,朝三楼锈迹斑斑的机械升降梯走去,面容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一双黑眸情绪难明。 “黑塔·巴士奇什么时候回来?” 当爱因回到房间,本来以为天黑之前能见到黑塔·巴士奇,可是对方只派了一只军雌过来传令,说今晚要处理急事,先不回来了。 传令的军雌估计也很头疼,自己领了这么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站得远远的,干巴巴解释道: “十分抱歉,爱因阁下,塔主只让我传话,如今北域形势复杂,又出现了紧急处理的事情。” “塔主被帝国外交部那边的虫子给绊住了,一时难以脱身。” 外交部? 那不就是厄敏多·雪莱吗? 难道为了阻止自己留在北域,对方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 爱因关上门,思索着走到靠窗的红丝绒圆椅上,就是那张黑塔·巴士奇最喜欢坐的椅子,他缓缓坐下,黑眸快速闪动着,大概思索了几分钟的样子。 窗外的寒风呼啸,不时能听到盐粒一般飞雪的拍打声,纠缠在一起,一如爱因混乱的思绪。 不行! 爱因猛地起身,换了一身深色、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精心放置的小提琴,他眸光闪烁,提着小提琴就朝外面走去。 打开门后,门口果然有好几只军雌守卫,名义上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可是更多的是监控自己的情况。 “阁下?” “您这是要去哪里?” 为首的军雌看到爱因整装待发的衣着,手里不知名又古怪的装饰品,眸光一眯,朝身后的军雌使了一个眼色: “您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们代劳。” 爱因看到逐渐警戒,并且开始朝自己靠拢包围的三只军雌,他扬起一抹微笑: “我确实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忙。” 雄虫本就精致优雅的面孔,叫这昏暗的黑塔满室生辉,几只黑塔军雌立刻放下了一半的戒心。 毕竟在他们看来,雄虫实在太过弱小,只能活在温室和他们的保护中。 “你们听过音乐吗?” 爱因在几只军雌疑惑的目光中,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右手举起琴弓,搭在琴弦上。 这一瞬间紧绷却流畅,仿佛重复了数万次的洗练动作,瞬间夺取了这些黑塔军雌的目光。 他们下意识摇头道: “北域荒凉,音乐都是帝国贵族才享受的娱乐” “娱乐?” 爱因听到这个评论,眼底划过一抹讥讽,看来这些北域军雌还是没见过好东西,所以他们的见识才如此肤浅。 “那你们知道”爱因手腕微微紧绷,捏紧弓弦,徐徐道:“音乐可以杀虫吗?” “嗡——”的一声。 几只军雌先是一愣,随后流畅轻盈的音乐毫无准备的响起,入侵他们的耳朵,同时深入精神。 爱因手腕翻转,黑眸染上奇异的色彩,嘴角微微勾起。 只要拿起小提琴,他就是自由的,也是强大的! 一曲婉转又悠扬的乐曲在空旷的阁楼内回响,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伴随着音乐,毫无间隙的入侵几只军雌的脑域。 他们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黯淡,失去神采,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做个好梦吧,”爱因眸光瞬间冰冷,手腕反转间,乐曲进入了高潮,他加重弓弦的摩擦,用音乐加深暗示道:“现在,闭眼!” 话音刚落,几只强大的军雌彻底闭上眼睛,身体软软栽倒在冷硬的地面,打着呼噜,进入了深度睡眠。 爱因看都不看地上的军雌,跨过他们的身体,就这么一直拉奏着小提琴,一路朝黑塔下方走去。 随着升降梯的下落,每一只看到爱因的黑塔军雌,都会瞬间朝爱因冲过来,可下一秒他们就会失去意识,一路从黑塔的三十四层下降到最底层。 无数只的军雌都在小提琴的乐曲声中,双目混沌,还有的露出痴迷,沉沉进入了睡眠之中。 “安魂曲还有这样的作用,不过第一次结合精神力暗示,还是有些不熟练”爱因自言自语着。 他看着无数只躺地的军雌,额角白雪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次性催眠了这么多的军雌,他的精神力还是有些消耗,快速的喘息着。 “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醒来,为免脱不了身,还是快点离开此处!” 爱因将小提琴爱惜地收拢在背后的琴盒中,快步朝外面奔跑,漫天寒冷的气流灌入,身体逐渐冰冷,他口鼻中呼出白色微冷的雾气。 当即将踏出一楼的铁门之际,爱因微微眯眸光,从地上随便一只军雌的身上撤下黑色的袍子,披在自己的身上,遮掩住身后的黑盒子,用黑色的兜帽也盖住了雪白的发丝。 袍子上的纽扣是银白的圆口,铭刻着一座黑色高耸的高塔,象征着黑塔。 爱因无视了黑塔外面停放的高端军用星舰,而是选择了一辆漆黑的雪地车,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才没有指纹或者虹膜的识别。 他打开自己光脑的地图导航,冷声吩咐道: “开启导航功能,目的地北极星北域[雪巢]!” 随身光脑发出滴的一声,传来欢脱的模拟声音: “亲爱的主人你好呀!” “你好久都没有搭理人家喽~” 一道冰冷不悦的嗓音打断道: “废话少说,我赶时间!” “嘤嘤嘤,好不啦,您最可爱最忠实的宠物大白为您服务!目标北极星北域[雪巢],开始扫描地图,检测星球波动” “哎呀,这边检测到[雪巢]并非该星球伴生的地点,而是诞生于二十九年前,虫为制造、开辟出的区域,开始破译该星球其他的电子设备,分析信息中” “滴滴滴,请主人耐心等待,信息破译进度: “12%44%70%99%” “破译成功!” “您聪慧能干的宠物大白,成功复制该星球其他电子信息的地图,检测到名为[雪巢]的终点,就距离主人您的起点45公里的距离,需要行驶一个小时,鉴于风雪天气,行驶时长大约将近两个小时,主人您受苦啦,呜呜呜” 爱因:“好了,闭嘴吧。” “” 黑色雪地车在飞雪中疾驰,驶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来个剧情 第7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雪巢]和[兽巢]的位置刚好对立。 而在他们几百公里的中心, 黑塔伫立其中,以一种平衡且巧妙的距离,分别管控着这两个北域的标志位置。 在一栋栋雪白的圆形房子周遭, 无数只身披黑袍的军雌,微微虫化, 亮着一只只竖瞳,强硬且冰冷的驱逐每一只在[雪巢]的军雌。 无数只军雌从冰白似琉璃的雪屋子里骂骂咧咧走出来, 有的光着膀子, 铜色结实的皮肤上流淌着水汽,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眉眼萦绕着野兽般狰狞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但是每一只衣衫不整的军雌,身体上形状各异,繁复的虫纹此刻都亮起颜色各异的光芒。 军雌的虫纹点亮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精神躁动。 若是精神躁动,这些军雌皆面露不悦, 脸色阴沉的样子确实挺像的,但若是一群精神躁动的虫子扎堆, 此刻恐怕早就厮杀成一团。 可是这些看起来残忍、粗蛮的军雌却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拼命压抑自己躁动的精神力,只能是另一种情况了。 第二种是他们在发。情。 “黑塔有令!” “封闭[雪巢]!” “每一只军雌给我提上你们的裤子,全都滚出来!” 所有北域军雌刚踏出雪屋,立刻就有一只身披黑袍的黑塔军雌快速、熟练的拉上雪屋的银白色门, 封闭里面暧昧浓稠的热气。 黑塔军雌面露严肃, 哪怕戴着过滤信息素的口罩,浓郁的雄虫信息素仍旧叫他们精神恍惚。 在紧闭的门缝中,一抹近乎赤裸的身影闪过。 无数只衣衫不整,身体上遍布红痕和暧昧痕迹的雄虫一脸不解,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和凌乱的大床上,揪着材质柔软的毛毯遮掩裸露的身体,朝门口看去。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刚刚还在接受精神疏导,就被一只黑袍冲提溜出来了,还差最后一步,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战利品和黑塔功勋,才兑换的精神疏导机会,我连雄虫的小手都还没摸呢” 一只叼着烟的斯文军雌从雪房子走出,懒洋洋道: “这种全面驱赶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不过和他斯文的面孔比起来,浑身褶皱的衣衫,凌乱的卷发,还有沙哑的嗓音,脖颈上暧昧的痕迹,还有几道红色的抓痕,都显示这只虫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的斯文。 当其他军雌看到这只身穿考究西装的斯文虫,额头上的一抹红色弯月,立刻眸光闪烁道: “你是红月亮俱乐部的?” “那你们的情报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了?” 拉姆斯整理了一下西服,满不在意自己如今放荡的样子,都在[雪巢]里面了,还装个什么。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懒散的眉眼松动,语调松弛道: “还能是什么,大约也是将近二十多年前,[雪巢]刚成立那阵,都是没摸过枪的新兵蛋子,一只精虫上脑的垃圾虫子,一时激动,没轻没重的把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给玩死了呗。” “黑塔当时也是瞬间肃清[雪巢],当着所有精虫上脑的虫子面前,把那只贱虫子活生生的拨皮抽筋,甚至晾着那具不成形状的尸体在白日下,足足一百天,震慑北域。” “期间更是不再开放[雪巢],就是为了给北域这些虫子一个警告,玩可以,但要是死了雄虫,那所有虫子都生不如死。” 拉姆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摇头道: “所以我才讨厌那些新兵蛋子啊,连怎么对待雄虫都不知道,垃圾货色。” “还是我们月亮俱乐部的虫子有经验,更讨雄虫的喜欢。”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声。 肃清场地的黑塔军雌瞥见了几只与众不同,扎堆闲聊,仿佛聚会一般的虫子,压抑着愤怒和杀意道: “那边扎堆的虫子,还聊个屁话啊!再不出来崩了你们的脑瓜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远处的一栋雪屋子里,爆发出一道激烈的战斗声。 坚固到足以抵御军雌暴动的冰屋子炸开,碎裂的冰块儿一块儿块儿朝四面八方崩开,划破冷空气,传来破空的尖锐声音。 雪花飘动间,一只闪烁野棕光的竖瞳,死死盯着身下破碎坍塌的雪屋子,狰狞又愤怒。 奥古拉旋转虫翼,在飞雪中悬空,他自己的身上和胳膊上也被鲜血染红,黏着的鲜血从锋芒的虫翼尾端一滴滴染红地面,融化一小块儿积雪。 但奥古拉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野兽般锋锐的竖瞳,死死盯着雪花激荡的下方,看着那道缓缓从冰块儿堆积中走出来的军雌。 从雪雾中缓缓走出的高大身影,一块儿块儿鼓动的肌肉块儿,就像最坚固的盔甲,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宛如洪荒巨兽一般蕴含爆发力。 奥古拉的瞳孔一缩再缩,后槽牙都咬碎道: “奥康丁,我要将你的四肢扯碎,将你的脑袋捏爆,再丢到异兽堆里当食物!” 下方响起一道戏谑的大笑: “哈哈哈!” “奥古拉,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亲爱的弟弟?” 伴随着一阵大笑,奥康丁从冰屑白雾中走出。 雪花飞舞间,一双野心勃勃、残忍血腥的暗棕色眸子,布满了讥讽和恶意。 仔细看去,和奥古拉的瞳孔很像,只不过一只颜色更鲜明,另一只颜色更深重。 奥古拉瞬间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那张轻佻戏谑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沉重,他大吼道: “别用那个恶心的称呼来叫我!” “即使有着血缘束缚,但你我都一清二楚,这区区稀薄的血脉,根本阻止不了我杀死你的决心!” 奥康丁低低的笑了,大手捂着脑袋,跟疯了一样爆发出一道诡异又疯狂的笑声。 “决心,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奥康丁遥遥看去,他以一种戏谑的嗓音道: “我亲爱的小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听说你去了黑塔,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都教了你什么垃圾东西啊?” “你怎么越来越废物,废物到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掩饰” “让我猜猜,你这么愤怒的原因,该不会是为了刚刚那只雄虫吧?” 奥康丁看着奥古拉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他嘴角裂开一抹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鲜红的唇舌,牙齿开合间,他缓缓道: “想为你的小情虫来找我算账,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爽到啊,我可伺候他好几次了,他次次都爽到尖叫流泪——” 奥古拉浑身肌肉鼓起,愤怒到紧缩的虫瞳化为尖锐的线,眼白上爆出道道狰狞的红血丝,远远看去,整颗眼球都是红色的。 他不顾一切俯冲下去,大吼道: “奥康丁——” “我杀了你——” 奥古拉脚步都没挪动,唇齿张合间,故意戏谑道: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多利亚?可可亚?**亚?” “闭嘴!”奥古拉宛如一颗炮弹,俯冲而下。 可是比起奥古拉宛如巨兽的身材,奥古拉不过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和瘦弱的身材,实在有些不够看,最开始也是靠着偷袭,才伤到了奥康丁。 而正面之下,胜算寥寥。 ‘砰’的一声,几乎在虫翼对虫翼,虫爪对虫爪的瞬间。 奥古拉的身体宛如薄薄的纸片,胸口飞溅出三道血线,重重轰击到身后的冰屋子上,砸碎一片冰砖。 里面的雄虫披着衣服,在黑塔军雌的护卫下,尖叫着离开此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身披黑袍的军雌朝这里汇聚。 “怎么办?那可是奥古拉队长,谁敢拦着他啊,该死的就没有同级别的虫子在吗?其余的黑乌鸦们怎么还没到!” “塔主呢?” “塔主在和帝国虫子谈判啊!” “军师呢?” “军师去处理阿尔杰家族的合同去了!” “上层的虫没那么快赶来,先按黑塔的第一守则行动,保护雄虫们的安全!” “立刻护卫战斗周边的雄虫们撤离这里!” 战斗一触即发,越来越多的冰屋子被波及,坍塌一片,白色的粉尘和雪雾几乎遮蔽了视线。 而就在两只虫战斗的中心,奥古拉一次次浑身染血,一次次朝奥康丁冲去的时候,像是一只不知恐惧的猎豹。 一只脚步趔趄,身子单薄,光着脚的雄虫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里逆行,他掠过一只黑袍军雌,朝对面艰难走去,似乎是想阻止那场战斗。 “别打了” 身量单薄,面色虚弱的雄虫双目赤红,当看到奥古拉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扬起自己最大的嗓音,尖锐道: “奥古拉,别打了!” “为了我不值得!” 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奥古拉分神看去,当对上那双天青色,蒙蒙雾气的眸子,瞳孔微缩,他立刻道: “别过来——” “可维亚——” 因为这个分神,奥古拉被虫翼扇到地上,发出沉重牙酸的声响,滚出十几米的距离,身上染着血水和雪粒。 天青色眸子的雄虫,本该朝奥古拉跑去,可他此刻的脚步就像被冰刀死死定在地上,从脚尖传来尖锐的冰冷,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黑袍里伸出的手,修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手此刻死死捏住自己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刚刚同时念着他的名字,还有另一道陌生却熟悉的嗓音: “可维亚。” 爱因松开扣住可维亚的手。 一阵风雪吹过,黑色的袍子鼓动,帽檐脱落,露出了他雪白飞舞的发丝,还有漆黑明亮的瞳仁。 爱因看向那道天青色的眸子,还有长开布满风霜和虚弱的面孔,略带些不确定道: “可维亚?” 可维亚愣愣的,看着这张和记忆中相似又陌生的面孔,几乎没反应过来,可是那双黑眸他不会认错,在他的虫生中,也仅仅见过这一双黑眸—— 爱因·雪莱。 他在[雄虫花园]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爱因吗?”可维亚也不确定。 “嗯,是我。”爱因道。 可维亚沉默了好几秒,大约是因为太过震惊,表情没跟上,略显麻木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爱因眸光一冷。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变故,让帝国温室里被全方位保护的雄子,居然沦落到北域,还是这一副单薄脆弱的样子。 可维亚一脸麻木的脸上,出现一抹惊异和绝望,他一把反手抓住爱因的胳膊,双手宛如不断拉紧的缢绳,口中不断喷出喘息的白雾: “你也是被帝国送过来的资源吗?” “可不对啊”可维亚眸光闪烁一种诡异的不解,和令虫窒息的希望,“你的雌父不是雪莱谈判官吗?”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多,手腕被死死握着,像是绳索勒住他的脖子,一度喘息过不来,连同肺腑都被冻僵。 “什、么?”爱因轻声道。 这其中怎么还有厄敏多·雪莱的事情!?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闲庭信步走来的奥康丁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美貌的雄虫,吹了一声口哨道: “呦~帝国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为了星舰能源矿石的置换,居然送了这么一只貌美高贵的雄虫过来交易,啧啧啧” “白发黑眸,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雄虫,不知道尝起来的滋味如何?” 奥康丁一双见猎心喜的棕色眸子,散发着笃定的光泽,抹着下巴,心动不如行动,他一贯如此。 就在他朝爱因这边走来的时候,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奥古拉吐出一口血沫子,阻止道:“住手,奥康丁,这位阁下可是塔主的雄主,你要是想死没虫拦着你。” “雄主?”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终于快疯了,居然给自己找了一个雄主,哈哈哈哈哈” 奥康丁棕眸大灿,爆发出惊雷般的笑声,轰隆隆震动在场每一只虫的耳膜,只有雪落的天地间,格外刺耳。 “有意思有意思,那岂不是说明,这只雄虫死了,那黑塔·巴士奇也定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奥康丁双眸闪过杀意,他双脚踏地,身后宛如镰刀一般的虫翼发出嗡鸣,闪烁着肉眼都看不清的频率,化为炮弹朝一个方向疾驰。 虫爪闪烁尖锐的光芒。 “奥康丁,会生不如死的是你!” 奥古拉的脸色黑入锅底,不顾伤势就要冲上去阻拦,膝盖重重跪地,鲜血打湿身下的积雪,无能为力。 可维亚伸出双臂,挡在爱因的面前,朝后道: “爱因,你快走,这只虫子真的是个疯子!” 那双氤氲复杂沉郁的天青色眸子,清明无比,既然他注定要烂死在这里,可最少 他唯一的朋友爱因不该是这个下场!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奥古拉,轻佻的眼眸此刻布满绝望,他不顾浑身拖曳的鲜血,跪着在地上挣扎,撕裂的虫翼发出最后的挣扎,又无力垂落。 “不要,可维亚” 两行血泪从布满积雪和脏污的脸上划下。 就在虫爪距离面门几厘米,可维亚深深看了一眼远处伤痕累累的军雌,可惜蒙上雾水的眼眸已经看不清奥古拉的面孔,他撤出一抹笑容,紧紧闭上眸子。 两行清泪亦同时划过清秀的脸庞。 奥古拉伸出双手,双膝跪地,发出一道绝望的悲鸣: “可维亚——” 不要死—— ‘轰隆’一声。 空气毫无预兆的传来一声爆炸。 可分明没有烟尘,也没有炸碎的固体,唯一受伤的只有奥康丁被无形轰击十几米的身体。 感知最近的可维亚立刻睁大眼眸,他分明感觉轰击就在面门前,一只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到了身后。 等再睁开眼眸,身前只有一只黑色清瘦,高挑又沉稳的背影,白色的发丝飘荡,随着雪粒激荡飞舞。 “爱因?”可维亚愣愣开口。 爱因黑眸阴沉如海,冷冷注视着对面被自己用精神力轰击出去的军雌,大脑中传来疯狂的叫嚣和愤怒。 他收回白皙宛如艺术品的右手,整个右臂在颤抖。 一股撕裂般的刺痛从大脑的精神核,蔓延至右肩膀,再到手臂到右手的每一寸肌理,一块儿块儿指甲开始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一滴滴鲜血滴在白雪上,宛如被染上朱砂的宣纸。 可维亚看清地上的鲜血,不可置信,不等自己说什么,对面那只被轰击十几米远的奥康丁早已站起。 “有意思的雄虫,我决定先不杀你了,带回去好好研究,好好玩儿。” 奥康丁的舌尖舔舐唇瓣,紧紧注视着那只雪发黑眸的貌美雄虫。 不!现在不只是貌美了,那股顶尖的精神力,空气中飘荡的芳香鲜血,还有那双闪烁杀意和锋芒的美丽黑琉璃眼睛。 哪一样都很有趣啊!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眼光还怪好的! 爱因面色冰冷,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来就运用不熟练的精神力,今天本就催眠了无数只顶尖的军雌,方才的初次尝试精神力外放,早已掏空了精神核的消耗。 现在自己就是彻底晕过去也不奇怪。 “爱因”可维亚揪住爱因的衣角,看到了他还在颤抖的右肩膀,眼眸担忧。 爱因没有分神说话,只是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大脑开始刺痛,身体在提醒极限,口鼻开始流淌鲜血。 别说尊严不允许跪地求饶,就说虫族本就好战,信奉实力。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好战代表的不仅是雌虫,而是雄虫? 那些在帝国喜欢鞭笞军雌的雄虫,他们真的是天生喜欢做这种事情吗? 还是说被压抑、控制在帝国内,浑身的鲜血无处挥洒,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不打算求饶吗?” “小雄虫你要是求我,我会对你温柔一些哦” 奥康丁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啸,带着欣喜和战意,更多的是即将抓捕猎物的兴奋。 他扬起虫翼宛如炮弹朝对面冲来,身下的积雪被分扫,飘荡在两侧,露出冰面,就像一艘在海面上失控的巨轮,即将撞击冰川。 “你、找、死。”爱因咬牙啐道。 就在此时,不只身前传来扑面的威压,身后似乎也传来虫翼的嗡鸣,带着一种撕破气流的肃杀。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擦过耳畔,伴随着刺耳的嗡鸣。 “遵命,雄主。”—— 作者有话说:稍稍酸爽一下,但是不会很久拉 第7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耳畔擦过飓风。 那句简短的话语近乎失真, 但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耳中。 两道飓风对冲,就像冲击在一起的炮弹,一个照面之下, 冰面碎裂,碎雪如沙尘暴一般向四面地方呼啸而过。 “轰隆——”。 这才是彻底震撼这片雪域的交锋。 白雾散去, 唯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高高悬浮在半空中。 黑塔·巴士奇的眉骨低压,甚至在眉眼下投下灰色的阴翳, 那双永远深沉冷静的蓝眸此刻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电闪雷鸣,布满了肃杀和疯狂。 因为空气中,除了大雪的冰冷,还有爱因身上浓郁的鲜血芳香,甜腻般的丝绒味道,夹杂着一股铁锈味道。 呼吸吞吐间,气息蔓延至肺腑, 无一不在刺痛他的平息几分的精神力。 黑塔·巴士奇居高临下的目光,朝一个方向看去, 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他眉间松动,眼眸居然划过一抹无法察觉的悲伤。 仿佛看到了某些事物的终点。 “就是这里了么”黑塔·巴士奇喃喃着。 爱因收回平息的精神力,嘴唇惨白,抬手擦去血痕, 却毫无被救的喜悦。 黑眸一片冰冷, 口鼻中原本流淌的鲜血诡异停歇,躁动的精神力开始平息,像沸腾的热水瞬间被冻结。 “哈哈哈哈” 远处拖曳的鲜血末端,一只身材高大, 上半身赤裸的奥康丁站起来了。 “有趣有趣,看来外界的传闻是真的,黑塔·巴士奇,你终于快死了——” 半个胸口被虫翼划破,长约半米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脏和血肉,还在溢出滚烫的鲜血,可他仍旧满不在乎的站了起来。 “否则怎么可能挥出这么轻飘飘的一击,老子可还没死啊——” “来啊!再来啊!” 奥康丁用拳头垂着自己的肩膀,因为失血的面孔此刻布满疯狂,双眼赤红,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对于这种挑衅,黑塔·巴士奇连情绪都没波动,但既然自己的雄主都说这只虫子找死,那奥康丁就活不了! 不过是一击,两击的问题。 就在黑塔·巴士奇俯冲而下,又要和奥康丁缠斗在一起,身后传来枪响。 “住手!” “这里还有雄虫阁下!” “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远处一只圆乎乎,留着中分的雌虫威斯盾·查拉挥舞着手中的小手帕,满头大汗,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吼出尖锐变调的声音: “我以雄保会边星协会代理副会长的名义命令你们住手——” 而在这位虚胖面白的雄保会边星协会副会长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白银边军,身穿漆黑作战服的特殊小队。 还有落后几步,但同样疾驰过来的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厄敏多·雪莱也在其中,他冰白的眸子迅速扫视四周,立刻分析出了眼下的情况。 厄敏多·雪莱嘴角勾起,立刻下令道: “诸位,眼下确保雄虫阁下们的安危第一,立刻保护所有雄虫!” 一只只训练有素的军雌,立刻检阅现场,救助每一只缩在坍塌冰屋内,瑟瑟发抖的雄虫阁下,确保他们的安危。 尤其是战斗的中心,无数只帝国军雌举起手中的光能枪,朝向还不死心继续攻击的奥康丁,还有另一只战斗的虫子黑塔·巴士奇。 黑塔·巴士奇蓝眸幽邃,他收回虫翼,虫翼先是对着缩小,冰蓝色的纱翼尾一闪而过,彻底收拢在身后。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落在爱因染血的口鼻,还有不停渗血的指甲,眉头深蹙,立刻朝爱因走去。 “停下!” “黑塔塔主!” “不要再往前走了!” 无数只光能枪没能阻止他,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就像被无形的冰刀贯穿身体,定在原地。 爱因深深看着对面,在白银边军的守卫下,坚定又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前一晚,他们还亲密交融,坦诚相待。 而现在,却被赶来的军队,雄宝会的军雌分隔两端。 “爱因,你的手还在流血,你痛不痛啊?”可维亚立刻捧起爱因的右手,避开他的伤口,眼睫上挂着几颗泪珠,担忧道:“还好我随身携带了应急的药,我先帮你止血。” “不痛。”爱因没什么情绪回答道。 这点痛和心里的刺痛、和方才精神力的反噬比起来,算什么。 你说呢,黑塔·巴士奇。 黑眸和蓝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深深对视,仿佛能看清彼此躯体内的心脏。 但是不能, 爱因本来以为自己昨夜看清楚了,明明他们连精神力都交融过,是如此的亲密,如此的坦诚。 他们本该生死共存,悲喜共感。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 你说呢,黑塔·巴士奇? 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见不得的事情? 大约是第一次出场这么重要的场面,威斯盾·查拉满脸激动,叉腰吼道: “所有雄虫阁下的安危现在全权由我们雄保会来负责!” 有无数只黑塔军雌也朝这边赶来,他们拱卫在黑塔·巴士奇的身后,宛如拱卫自己的王,抵挡道: “这不合规矩!这些雄虫可是帝国交付给我们的资源,那就是属于我们北域的资源,由我们北域来负责!” “就是,该死的帝国心机虫,当初可是你们提议用雄虫来置换红眼睛矿石资源,怎么现在又反悔?” 无数黑塔军雌双目赤红,涌动杀意。 只要黑塔·巴士奇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开始厮杀,可惜他们的塔主没有,只是浑身压抑低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威斯盾·查拉气的脸庞横肉抖动,跳脚怒骂道: “放屁!什么置换资源?这是帝国可怜你们北域雄虫稀少,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你们北域就成荒星了,这才送了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过来帮助你们?” “可是你们呢!不仅不珍惜,居然出了军雌伤雄虫的事情,更在雄虫的面前大肆战斗,这不仅是对雄虫安危的视若无睹,更是在挑衅帝国的底线!” “你们摊上大事了!” “这件事情如果不给出一个解释,信不信我们帝国一只雄虫都不会再送到北域!” 最后这句话,绝杀。 原本北域和帝国那边吵成一团,此刻纷纷安静如鸡。 寒风呼啸,积雪无情融化在温热的皮肤上,渗透进心底最冷的地方。 威斯盾·查拉最后吼道: “黑塔·巴士奇,你必须要给我们雄保会一个交代!” 死寂,一片死寂。 现场所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向身披黑袍,浑身压抑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不含任何情绪的抬眸,那双幽邃的蓝眸,此刻宛如黑夜压抑的大海,深不见底,又像漆黑的深渊。 被这双眸子看去,威斯顿浑身汗毛炸起,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伪装出来的气势一戳就破,原本想好的台词此刻都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在喉咙里。 还是厄敏多·雪莱适时站出来,看似解围,却胸有成竹道: “关于[雪巢]雄虫受伤一事,北域黑塔、帝国、边星雄保会都有责任,这是谁也推脱不了的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不如我们先移步室内,涉事的还有雄虫,让雄虫阁下在这冰天雪地冻坏了,可就出大事了!” “对!对!还是雪莱谈判长说的有理!雄虫阁下们是第一位的!” 威斯顿连忙点头,鼻头通红,眼神飘忽着,大步朝一处通体雪白的建筑走去: “对了,那只敢伤害雄虫的贱虫子给我控制好喽!一并给我提过来,我要公开审理他!” 远处,四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军雌,控制住不停挣扎的奥康丁,后者像发怒的野兽一般,不停挣扎,却被一只坚硬冰冷的枪口重重击打太阳穴。 “老实点!”白银军雌给奥康丁带上了抑制环。 “该死的,你们这些帝国被驯养的低贱虫子,还不放开我”奥康丁怒骂。 可惜那些带着黑色头盔,冰冷强悍的白银军雌可不会搭理他,拖着他强悍如古铜的身躯,朝雪屋子里面走去。 “你有几条命,居然敢伤害雄虫阁下!” “对于帝国的未来,虫族的文明而言,你这只野蛮无知的雌虫就像这北域的一粒雪,毫不起眼。” 爱因看着那条长长拖曳出的血路,眸色沉沉。 这时,他感受到了衣角细微的颤抖力道,回头看去,只见可维亚似乎很怕奥康丁那只虫子,深深闭上了眼睛。 爱因深深蹙眉。 “可维亚,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可维亚嗯了一声,挤出一抹笑容,可是眼底的恐惧和阴霾毫无遮掩。 爱因的心也沉到海底。 “可维亚,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 这句话与其说给可维亚,可爱因更像说给自己。 他拉着可维亚颤抖冰冷的手,跟随雄保会的引路,朝那栋伫立在[雪巢]中最高大的雪城堡走去,没有再看其他虫子一眼。 这里的其他虫子里,有黑塔·巴士奇、有厄敏多·雪莱,这两只虫子都该是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虫。 可是此刻宛如陌路——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不会虐,爱因不会离开的,爱因这个时候其实还处于被保护的阶段,他在帝国有雌父,在北域有黑塔,这个时候还有点理想阶段,其实从心底有些回避残忍的现实,马上就要成长啦 这本书我设定的主角攻们都是成长型的主角,因为虫族世界里面一说雄虫全是弱攻,想写一个有点反差滴,不知道小可爱们能不能接受,接受的话请多多评论,多多灌溉哦~ 第7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北域的天空早已被黑暗笼罩, 外面除了风雪的呼啸,一片死寂压抑,冰白的穹顶建筑下是一只只飘荡的火烛, 随着风的无孔不入,摇摆出狰狞的弧度。 在一栋足有十几米高的冰城堡下, 仿佛拼凑而成的长桌,呈现三局鼎立。 为首的是一只体胖面白的雄保会会长维斯顿·查拉, 他肥厚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手心传递过来刺骨的冰,直冲天灵盖,面色扭曲一瞬。 “哼!”威斯顿·查拉将手慢慢收回,精豆子一般的眼睛,冷冷看向对面,“就是你这个野蛮愚蠢的虫子,居然弄伤了雄虫阁下!” “这位雄虫阁下叫” 站在维斯顿身后的工作虫, 立刻调阅光脑,查找着什么, 回复道:“可维亚阁下。” “对!”维斯顿·查拉立刻支棱起来道:“你居然伤害可维亚阁下, 不知道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花骨朵吗?好大的胆子!” “伤害?”被虫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伤害脆弱、无助的小可怜雄虫呢?” “明明是小可怜虫他自己从床上摔断了腿,和我可没关系啊。” “况且每一只进[雪巢]获取灌溉机会的军雌,可都是会佩戴手环监控的啊, 要是我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那只小可怜虫怎么可能只会摔断了腿,我分明一个指尖就能划破他那柔软的脖子啊。” “那雄虫阁下无缘无故如何会摔断腿?”维斯顿·查拉冷哼一声:“屋子里只有你和可维亚阁下在一起,你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这简直像个煞笔问题。 一只来[雪巢]获取灌溉的军雌,一只雄虫, 待在屋子里还能做些什么? 奥康丁笑了,张狂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向右侧,那里还有一只浑身染血的军雌奥古丁在帝国军雌的控制下,接受军医的治疗。 只见奥康丁故意大声道: “哎呀,这我可不是故意的,分明是那只小可怜虫爽到了吧,一直叫的很销魂,腰也很会扭,我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痛还是爽啊?” “奥康丁!住嘴!”奥古拉瞳孔不断收缩,挣扎着身体,嘶吼道:“我杀了你了!” “不要动!”军医看着奥古拉胸口不断染血的伤口又撕裂一分,叫虫按住他的肩膀,阻止道:“你想死吗?” “我可笑的弟弟,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毕竟你和那只雄虫可是老相识了,不如你教教哥哥,他到底是爽,还是疼,还是又疼又爽啊?” 奥康丁嚣张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屋里不断回响。 ‘咚——’。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黑色的皮靴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以踏碎石砖的力道重重踩去。 黑塔·巴士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身后,蓝眸居高临下,仿佛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感受到脚下的身躯紧绷,用力抵抗。 大腿的肌肉紧绷,脚下用力,又重重踩下。 “闭嘴。”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白银军雌一愣,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原本坐在几米远的黑塔·巴士奇,是什么时候闪现在这里的,而这两只军雌可都是帝国的S级。 “黑塔·巴士奇?” 奥康丁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冰面,他咬牙偏头,用余光看清了踩着自己脑袋的虫,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讥讽道: “你现在让帝国这些装笔的虫子来审判我,就不怕动摇你黑塔的权威?” “别忘记了,当初提议建立[雪巢]的虫子可是你们黑塔,我没有触犯北域的规则,更没有违反黑塔的守则,你无权审判我,帝国那些虫子更不能!”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脚尖用力。 杀意凝固成实质,脑压也在攀升,有一瞬间,奥康丁以为自己的脑子会被头上那只脚给踩碎,他心底萌生一股恐惧。 “该死的!有本事就把那只只会在床上哭哭啼啼的雄虫叫出来!”奥康丁宛如被铁链束缚的凶兽,凶性不减,吼道:“你们问他是不是老子对他动的手!” 坐在右侧位置,厄敏多·雪莱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气定神闲道: “大家也不用着急,妄下定论,只要等雄保会获取可维亚阁下的证词,还有监控手环的破译文件,再审判也不着急。” “真相虽然迟到,但总会大白于天下的,不是么。”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冰白色的眸子,他眉心狠狠一跳。 脚下的奥康丁还在挣扎,脊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鼓动,宛如山脉崛起,他咬牙道:“该死的,还不快把你的脚给我拿开,黑塔·巴士奇,要是今天我死了,你这个黑塔塔主也做到头了。” 奥康丁是红月亮俱乐部的虫子,而红月亮俱乐部确实在北域有不小的势力,甚至暗地里是北域各个黑市的背后领头虫。 更重要的是,这个俱乐部早在黑塔建立之前,就存在了。 虽然他们没有统领北域,颠覆政权的军队,但是其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确实能够对黑塔造成一定困扰。 更何况还有帝国在一旁虎视眈眈。 黑塔·巴士奇只是加重脚下的力道,甚至像碾压虫子那样反复转动,微微低头,用不大但每一只虫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回复道: “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无论你最后的判决是什么,你永远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奥康丁自信道:“好啊,我赌你不敢杀我。” 在大厅背后的一间隔开的办公室,雄保会的虫子在对可维亚问话。 两只身穿黑西装,佩戴金色徽章,面容清秀的军雌尽量放柔声音道:“可维亚阁下,还请您告诉我们,当时你和奥康丁在雪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不是主动殴打您,或者是在灌溉过程中,有精神躁动的情况出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出现了暴力倾向?” 可维亚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白雾模糊了他惨白的面孔。 对于雄保会虫的问话,可维亚抿唇,沉默以对。 “阁下,请您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以您的意志和安全第一,所有伤害您的虫子都会接受帝国的审判。” “我的意志?”可维亚终于开口了,嘴唇翕动着:“如果以我的意志为首要,那我为什么会在北域。” 两只虫面面相对,无言以对。 工作虫叹息一声,但职责所在,他们还是说明自己得到的信息,希望能撬开一个关口。 “可维亚阁下,根据我们从[雪巢]调取的资料。” “奥康丁应该不是第一次接受您的精神安抚,从去年年初,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找您做精神安抚,期间并未出现过伤害雄虫的事情。” “而且我们从您的医疗数据中得知,您长年身体康健,唯有精神力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但这也是因为精神安抚,消耗过大的缘故。” “还请您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对了,我们得到消息,这次和奥康丁战斗的军雌叫奥古拉,听说他们是同族血缘,我听说他们都找您接受过精神安抚” “难道这次事情的契机,和那只奥古拉的虫子有关系吗?” 一直都沉默消极的可维亚,突然抱头,痛苦道: “够了,和奥古拉没有关系!” “奥古拉和其他的军雌根本不一样!” “而且我也没有给奥古拉做过什么精神安抚!” “什么?”雄保会的虫子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道:“一只军雌前往[雪巢]却不做精神安抚,也没有灌溉,那你们” 面对面聊天吗? 雄虫和雌虫还有这么纯洁的关系? 更不对劲了。 而就在隔壁房间,接受雄保会工作虫问话的爱因,听到隔壁的呼喊,立刻冲出房门,打开隔壁的门。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爱因扫视一圈,看见可维亚痛苦蜷缩的身体,眉眼一沉。 工作虫也很头疼,举起手无辜道:“不是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可维亚谈一下。”爱因打开门,朝里面走去。 “可是”雄保会的工作虫不太愿意,他们还什么证词都没问出来呢。 “出去!”爱因加重语气。 裹挟着精神力的威压,叫房屋内的所有军雌精神紧绷,像有根针刺入头皮,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门外,还贴心的把房门关上。 “可维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爱因缓缓坐在可维亚的身边,试探性的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爱因,我,我不想说”可维亚抿唇,唇色惨白,反复碾磨唇角,直至渗血。 爱因了的精神力此刻何等敏锐,了然道:“也许你不是不想说,而是那段回忆太痛苦,你不想回忆。” “可维亚,还记得吗?” 爱因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 “我记得在花园的时候,你很爱哭,如果有别的雄虫欺负你,你也是像今天这样,偷偷找个花丛的角落,蜷缩起来,默默流泪。” “可你总能找到我。” 可维亚神色复杂,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记忆,他目露回忆道: “我好像总是不知道珍惜,以前觉得活在花园里不开心,有欺负我的雄虫,数不清的教导,可以看到边际的世界,总想着出去” “离开花园,离开帝国,才发现世界残忍得多,原来在花园的日子,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爱因沉默了一瞬,却摇头道:“可维亚,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维亚抬头,目露疑惑。 爱因一字一句道:“还记得那些欺负你的雄虫的下场吗?” “你,你把他们全都胖揍了一顿。”可维亚目瞪口呆。 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爱因想表达的却是这个意思? 啊这 是他狭隘了。 “可这一次是雌虫。”可维亚神色悲哀,又隐约有些后怕。 爱因总不能去动手揍雌虫,根本就打不过啊。 “可维亚,相信我。”爱因指尖微微用力。 沉稳有力的力道从肩膀传递到心头,原本飘忽不安的心脏落到了实处,可维亚抬眸看去,当他看到那双漆黑透彻的眸子后,再无恐惧。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花园。 他埋头在五颜六色的花丛里,抱着膝盖,脸上脏兮兮的,一只手准确无误拨开头顶的花丛,阳光从阴霾里射入自己的世界。 房屋的门重重打开又关上,可维亚都来不及阻拦,就看见爱因势如破竹般冲了出去。 “爱因!” 当他从可维亚的口中,每听到一句话,心中的杀意都在酝酿,最后瞬间炸开。 “他揪着我的头发” “每次都不让我” “让我舔” “还,还想让我尿尿” “我是着急从床上下来,然后自己掉下去,伤到脚腕的。”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说了!” 黑眸幽邃冷凝,杀意在心间弥漫。 爱因朝大厅走去,雄保会的工作虫下意识上前阻拦: “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滚!”一道裹挟精神力的字句,化为实质的威压,直接将那只虫轰击到冰面上,四肢钉在上面。 就在又露过一只军雌的时候,爱因指尖反转,精神力如从天而降的巨石,死死压着军雌跪地。 他夺走对方腰间的配枪,指尖反转,扣动扳机。 当他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无视所有虫神色各异的目光,举起手中的光能枪,对准了那只被军雌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 “砰——”的清脆声响。 结实宛如堡垒的胸口炸开雪花。 在坐所有军雌,有雄保会的军雌、帝国的白银边军、特殊小队、谈判组的精英都心间一抖,下意识朝一道虫影看去。 一只白发黑眸的貌美雄虫,身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可每一步走来的步子,都像裹挟着无边怒意和坚定。 那双冰霜般的黑眸,此刻就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冰火交加,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相斥和平衡,莫名吸引虫。 所有虫的瞳孔震颤不休。 “靠!”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帝国军雌,因为注意力被爱因夺走,出现了松懈,居然叫奥康丁用肩膀怼开他们,巨大的虫翼张开。 ‘砰——’。 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这一次弹道却只划破了军雌的肩膀。 “原来是你这只有趣的雄虫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但我不介意和你玩玩。”奥康丁张开虫翼,瞬息就飞上穹顶,在地面投下一道黑影。 又是一道蓝色的影子划过,黑塔·巴士奇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的身后,一脚就将其踹到地面。 宛如炮弹砸地,轰出一道深坑。 “靠!黑塔·巴士奇,你他妈的作弊!”奥康丁从废墟中爬起,那只黑色又熟悉的皮靴踩在他的后背,重重踏下,将后者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来赌注是我赢了。”黑塔·巴士奇显然很愉悦,那双深沉从无悲喜的蓝眸,此刻毫不掩饰出现一抹愉悦。 他甚至挪动身子,好让奥康丁完成出现在爱因的面前,似乎专门给对方做了一个活靶子。 爱因神色不变,举起枪,手心传来后坐力的震动,指尖微微发麻,一连扣下扳机,发出数道清脆的响声。 肩膀、脖颈、腰部、手臂都炸开黑洞,血肉模糊。 身体仿佛被撕裂,奥康丁浑身模糊,眼前在发虚,即使是军雌,也不代表不会死,这些伤口虽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但是痛苦和折磨一点也不少。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敢这么羞辱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全家!” 爱因脚步停顿,在奥康丁的一米前,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他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安全,因为黑塔·巴士奇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爱因和那双蓝眸交锋,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爱因,记住,军雌的弱点从来都不是心脏,是这里。” 漆黑的枪口,缓缓瞄准,抵住奥康丁布满汗水和血水的额头中心,那里是军雌的脑域,也是意识最核心的致命点。 破坏了那里,不死也疯。 奥康丁停止挣扎,怒骂也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开启的按钮不在在场任何强大的军雌手里,只在一只看起来有些纤细单薄的雄虫身上。 爱因缓缓压下拇指。 “不”奥康丁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第一次这么恐惧,他慌不择路道:“黑塔·巴士奇,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阻止他!你不想要红月亮俱乐部的支持了吗?” 身后没有虫搭理他。 “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我?”奥康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双冰冷的黑眸,想从眼底看出破绽和迟疑。 但是什么也没有。 爱扣动扳机,冷声道: “奥康丁,你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是为了那只”奥康丁不可置信,话都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 额头被开了一个黑洞,棕色闪烁野性的眸子逐渐黯淡,高大宛如城墙的身体软软倒地。 现场一片死寂。 爱因手臂脱离,滚烫冒着白烟的银色光能枪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杀虫了。 爱因心中有所预感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爱因,你的手很凉。”黑塔·巴士奇微微蹙眉,上前拉住爱因微微颤抖的手。 “别、碰、我,”爱因不动神色推开,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脏。” 他没有忘记, [雪巢]可是黑塔的杰作,可维亚所受过的屈辱和痛苦,也有黑塔·巴士奇的一份功劳。 这里所有被囚。禁的雄虫,都要算黑塔·巴士奇一份! 即使早做过心里准备,可听到那个字眼后,黑塔·巴士奇还是难以平静,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深沉冷漠。 但是胸口仿佛被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鲜血淋淋。 —— 黑塔·巴士奇 你已经感受到他的爱,又能否承受他的恨? ———— 作者有话说:不要怕 第7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帝国雄虫鞭笞、折磨、虐杀雌虫的案例并不少见, 在场所有军雌早已习惯,并对此视为常态,可直到此刻枪响落下, 他们仿佛才恢复呼吸。 耳边除了嗡鸣声,还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回响。 因为这不是虐杀、不是折磨, 更没有鞭笞,是愤怒的审判! 那只白发黑眸的雄虫, 眸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戏谑, 卑鄙恶劣的折磨,只有他们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纯粹杀意。 每一只上过战场,生死一线的军雌都会有这种杀意,可绝不该出现在雄虫身上,一只从未上过战场,见证世间残酷的雄虫! 爱因·雪莱, 到底是怎样一只雄虫? 在场的军雌根本来不及深思这种心悸, 还有震撼,就被一道精神力的威压吸引了心神, 他们胆战心惊,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还有惊愕。 这些各方势力的雌虫在想什么,爱因压根儿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是朝对面的黑塔·巴士奇冷声道: “你跟我过来。” 说完, 爱因扭头就走。 所有雌虫看见, 这只向来只有吩咐别虫份儿的北域暴君,黑塔塔主,此刻就像一只被驯养的兽,乖乖跟在主人的身后, 没有丝毫反抗和违逆。 留下雪城堡大厅的一众虫目瞪口呆。 “这只军雌就这么被杀了?” 在场的雌虫根本还来不及记住奥康丁的名字: “甚至连审判都没有!” 所有雌虫都心生疑问,就连雄保会会长威斯顿此刻都无法为雄虫开脱。 “这,这合理吗?” “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滴滴’两声,光脑里面传来简讯。 厄敏多·雪莱老神在在,手腕翻转,将加密的文件包传给了雄保会边星副会长威斯顿。 后者先是一脸懵逼,阅览过传递过来的证词和手环监控后,怒从心起,蹭地起身,终于领悟到自己此刻的使命和职责。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这声音吸引了全场交流的虫子,只见维斯顿脸庞赤红,义愤填膺道: “杀得好!” “伤害雄虫阁下本就罪无可恕,这只贱虫子罪该万死!” 所有虫:“” 提议审判的主要就以帝国两大官方组织雄保会和外交部谈判小组为主,眼下你们一个杀得好,一个正是始作俑者的雌父。 你们都没意见了,我们还敢说什么? 就是玩他们是吧! 夜色低沉,外间一片黑暗,只有寒风的呼啸,可这栋白色的城堡大约是冰铸的,所以即使在房间里,一块儿块儿冰砖像是会发光的水晶,照着屋内一片亮堂。 置身其中,本该心如琉璃透彻,但是爱因只感觉到透骨的寒,他隔着一张长桌看向对面沉默的军雌黑塔·巴士奇。 外间的谈判了却,而这间封闭的冰屋,开始了另一场只属于两只虫以‘爱和欺骗’为名的审判。 爱因看向对面,控制自己的声线冰冷道: “[雪巢]是黑塔全权管辖。” 声音如同寒潭下最冷的冰块儿。 这不是疑问句。 可沉默的屋子,沉重的呼吸,无声昭示,爱因在等待某只虫的回答。 黑塔·巴士奇没有任何犹豫,用一种很轻又很重的语调道:“是。” 爱因从刚踏足此地,就察觉不对劲,一眼望过去大约数百只雄虫,密密麻麻的雪屋,就像一片专门为雄虫建造的天地,守卫他们的安全,变相是一种监控,舒适宜居的雪屋,明码标价的标记和灌溉 “怪不得” 爱因薄唇翕动,眉头踌躇,他想用一种轻松戏谑的语气,可声音却无尽的冰冷道: “我之前就在思考,帝国和北域交易,以稀有的红眼睛矿石为名目,可有出有进,到底是什么货物能媲美顶尖的星舰能源矿石,想来只有高贵又稀有的雄虫了。” 雄虫,呵呵 高贵的雄虫! 黑塔·巴士奇眉宇深沉,半张脸陷入阴影,却无言以对。 “你别告诉我这[雪巢]也是你提议建立的?”爱因缓慢地讥讽着,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恨意。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沉默过了很久。 黑塔·巴士奇沉沉道:“是。” 他没必要撒谎,也不会撒谎,毕竟这是很浅薄拙劣到一戳即破的真相。 ‘轰——’一股狂暴的精神力同时炸开。 爱因瞳孔骤缩,甚至闪烁着一圈白色的圆弧,黑眸酝酿着汹涌的怒火,一股A级接近S级的精神力轰击,四面八方席卷,屋内的冰砖都被轰出几道蛛网裂缝,传来令虫牙酸的喀嚓声。 黑塔·巴士奇闷哼一声,毫无抵抗地后退了一步,喉间一片铁锈,他神色不变的吞咽下去,用身体扛过这道精神力的冲击,精神海被这股充满攻击的精神力刺激得躁动。 “最后一个问题,”爱因额角突突地跳,一股灼热又愤怒的情绪在大脑里绞痛每一根神经,他抬眸冷冷看去,嘴角甚至带上一抹诡异的弧度:“你最初怎么不把我也送到[雪巢]?” 嗓音讥讽又冰冷。 他可是贵族高等雄虫阁下,黑塔残酷无情的暴君,怎么也该物尽其用才对啊! 这些年来,黑塔·巴士奇想必救过不少雄虫,也送过不少雄虫去到[雪巢],可怎么就偏偏对自己特殊? 对自己特例? 难道这就是爱的表现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恶心 爱因的眸底凝结成冰,冰面下又埋伏着巨大的火焰,随时都能爆炸,在他冷冷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的瞳孔颤抖,后槽牙微微咬紧,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深沉的蓝眸如同幽深的海面翻滚席卷。 ‘咚’的一声。 爱因所有冰冷厌恶的情绪凝固,甚至连心脏都缩了一瞬,因为对面那只永远深沉强大的军雌,直挺挺地跪下了。 黑塔·巴士奇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在冰白的雪砖上投下一道深沉的影子。 “这就是你的回答?” 爱因双拳紧握,冷冷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军雌。 一道压抑中带着疯狂的嗓音低压道: “雄主” 黑塔·巴士奇即使双膝跪地,可仍旧脊背挺直,像自动收敛爪压匍匐又攻击性不减的野兽,仍旧叫虫不可小觑。 深邃的蓝眸紧紧盯着爱因疏离冰冷的身影,仿佛要将他铭刻在心脏最深处,又像野兽的本能,紧盯自己的目标不放,闪烁着惊人的瞳光。 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吐出了一句不合时宜,又带着几分偏执疯狂的字句: “我爱你。” 仿佛混着鲜血,咬牙道: “爱因·雪莱,我爱你。” 爱我?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可笑之极,爱因差点笑出声来,可肺腑传来的灼热又令他喉咙腥甜。 “太可笑了” 爱因笑到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嘴巴,嘴角控制不住裂开一个弧度,压抑着胃里的灼热和酸涩。 爱因沙哑的嗓音压抑着讥讽的笑道: “可笑的是,直到此时此刻,看着你的眼睛,我居然相信这句话。” 没错。 黑塔·巴士奇爱着爱因·雪莱。 当对上那双幽邃的深蓝色眼眸,爱因毫不怀疑这一点。 “黑塔·巴士奇,” 爱因肩膀抖动,急促的喘息几声,酸涩泛红的眼眶忽然冰冷下去,他双手垂落,默默盯着一个方向,抬起头来道: “我大概也爱过你吧。” 哪怕一个瞬间,一个念头,或者直到此时此刻。 “我没有必要,也没这个心思去否认这一点。” 毕竟在帝国,多少只军雌精神暴动,控制不住虫化,被迫结束生命,精神暴乱从不是爱因标记一只军雌的理由,这还不够,他不是能够无私奉献自己身体的圣虫。 黑塔·巴士奇无疑对自己是特殊的。 听到爱因的回答,黑塔·巴士奇瞳孔骤缩,胸膛急促起伏了一瞬,当听到那三个字,就仿佛有手榴弹在耳畔炸开,一度让他失鸣。 但他从不是一个被情绪上头所控制的蠢货,相反,他此刻十分冷静,冷静到浑身冰凉,四肢发麻,连心脏都缓慢跳动,仿佛在接受一场决定命运和生死的审判。 他抬眸凝视爱因,就像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原来这就是爱的心跳” 心脏有些刺痛和灼热,爱因一只手落在自己的心脏前,五指用力扣去,骨节泛白,双目失神道: “这也是恨的滋味……” 这不是爱因第一次尝试到这种感觉。 没有爱,就没有恨。 爱因现在十分确认自己的内心,或者说他从未这般鲜血淋漓地透视过自己的心脏。 他对黑塔·巴士奇说: “我过去有多爱你,” “现在就有多恨你,” 有多恨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从未遇到过你,黑塔·巴士奇。” 爱因淡淡吐出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和黑塔·巴士奇交谈的心力,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像一个自动冰封自己的雕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离开这里,不要再看到黑塔·巴士奇。 当路过那道仿佛沉默如孤山的身影,一只手死死扣住爱因的手腕,手背暴起青色的脉络,控制着毁灭和拯救的力道,就像即将跌落深渊的虫子最后的挣扎,也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一声嘶吼。 黑塔·巴士奇嗓音低压,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在用自己全身的力气: “爱因·雪莱,你是我的雄主,” [黑塔·巴士奇,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爱因·雪莱亲选的雌君。] “我会永远爱你,直至宇宙的尽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必须……永远爱我。] 他们曾亲口互相许诺,曾灵魂交融,爱能让世间万物充满希望,也能叫一切充满绝望,而当绝望这种情绪抵达巅峰,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和失控,任何生物都会自发的 麻木。 麻木是逃避痛苦的地洞,能让你暂时休息。 爱因的心毫无波澜,即使这些字句都是他曾亲口说过的,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对黑塔·巴士奇的恨意。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直到最后都要玷污这仅存的回忆。 爱因轻轻甩动胳膊,扣着他手腕的那处皮肤滚烫,仿佛烧红的铁钳,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手,”爱因闭目,声音冰冷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不是厌烦。” 爱因知道该怎么刺激、或者说是伤害对方: “堂堂北域暴君,黑塔塔主,别在这个时候现眼,真的很难看。” “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而错误的开始,总是要惨淡收场,起码现在我们尽量给彼此体面吧” 手腕上的力道瞬间松动,或者说是愣神。 而爱因趁机摆脱对方,朝门口走去,更像迫不及待逃离什么,身后传来沉重又冰冷的关门声。 还有最后一句话: “黑塔·巴士奇,我们结束了,我会忘记你和北域。” “你也忘记我吧。” 爱因甚至在想,黑塔·巴士奇其实不该带自己回黑塔。 若是黑塔·巴士奇随便找一只自己能掌控和听话的金丝雀雄虫,带回黑塔,就不会有这样的不欢而散的场面和狼狈。 他们的相遇是错误的,若非林无音的死和一时气愤,爱因永不会降临北域。 他们的世界也不相通,爱因其实更喜欢温暖的季节,五彩斑斓的色彩,自由飘动的音符,大雪纷飞是瞬间惊艳,可一辈子又太枯燥孤冷。 他们的追求和活法,更是矛盾。 北域弱肉强食,只有厮杀才能存活,但爱因看不得厮杀,也不喜欢滚烫的鲜血。 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是能够长久走下去的一对。 关于[雪巢]只是一个导火索,也许在不久的未来,爱因仍旧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什么灵魂契合的伴侣,只是在交叉的地点,巧合的时间,阴差阳错以为能够彼此契合的一对。 他和黑塔有太多的不同。 整间屋子内只有一道慢慢低垂的脊背,还有粗重的喘息。 黑塔·巴士奇默默垂眸,那只抓住过爱因的手缓慢收拢成拳,垂落身侧,浑身紧绷,就像即将断裂失控的弦,浑身都仿佛陷入了阴影。 身下的漆黑阴影里有狰狞的影子在晃动,仿佛是即将失控,兽性大发的狰狞恶鬼,无形的压抑和恐怖。 ‘咔嚓’一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砸碎冰砖的一角,冰屑四溅,滚烫的鲜血融化雪水,流淌成细密的河流,然后是无数道拳头砸在地面,砸开无数道凹陷的痕迹,还有鲜血淋漓露出骨头的手骨。 黑塔·巴士奇大口喘着粗气,永远沉静冷静宛如大海幽邃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红和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亟待血食的野兽。 原本被安抚的精神海,此刻呼啸凌乱一片,是一片原始厮杀的战场,断肢尸骸遍布。 “恨么” 黑塔·巴士奇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眉眼一片猩红,他低低的笑了,眼底一会儿瘆人的冷静,一会儿肆虐的疯狂,就像两个极端。 而理智就在生死的线上反复弹跳。 “爱恨一体,没有爱就没有恨,” “这个结局也不错,” “爱因,恨我吧,这是你爱过我的证明。” 黑塔·巴士奇深深闭目,一抹剔透的晶光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砸在地上,最后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黑总受情伤的一天,但他心脏强大,我觉得没关系 第7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7日21:02:34。 一则加密的通讯实时传递到帝国军部中心—— [尊敬的帝国总军: [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联合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完成谈判任务!] [8月21日17:45:00雪巢异动, 北域势力红月亮俱乐部奥康丁·穆恩死亡。] [RP1001药剂已经交付黑塔的消息扩散,北域势力蠢蠢欲动,意图颠覆黑塔统治, 百年内战即将爆发] [谈判小组携共计26名[雪巢]雄虫阁下,紧急撤离中请帝国派军迎接护送, 汇合加密地址:迭越虫洞序号NO.191。] 漆黑雪夜中,共计13架低调的漆黑夜行星舰在高空疾驰, 身后是白茫茫的北域, 帝国谈判小组在白银特殊小队的护卫下,紧急撤离中。 而在东南西北,呈现围绕保护的最中央白色星舰里,透明的玻璃内是一间暖房,温暖橙黄的灯光在黑液中闪烁。 在残酷的宇宙,极冷的北域,这片暖黄的灯光, 就像是帝国和军雌专为雄虫建立的温暖花园。 在中心的星舰,最核心的暖房里, 爱因意识渐渐清醒, 他挣扎着沉重的眼皮,在刺目的光线下睁开眼睛。 “爱因,你醒了,你睡了6天7个小时了。” 模糊的视线里, 走来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冷静。 “我们现在在哪里?” 爱因视线适应了暖色的光线,也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雌父厄敏多·雪莱。 对方一身笔挺的帝国军服,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军服下的身形清瘦许多, 眼下也是一片漆黑。 厄敏多·雪莱这几天忙着谈判的交付,紧急撤离,还有统计雄虫数量,安排撤离路线,还要时刻照顾昏迷的爱因,可以说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事多繁忙,精神紧绷,即使是军雌这般强悍,但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休息。 可厄敏多·雪莱的眸子依旧冰白理智,他缓缓解释着: “你那天从[雪巢]城报出来后,就精神失控陷入昏迷,本就才经过二次觉醒,又不顾身体的极限调动精神力,昏迷都是轻的。” “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帝国研究院为雄虫准备的医疗仓,只能喂你服用军部的稳定药剂,这才控制住。” “在回到帝国接受精密的治疗之前,不要再用你的精神力,只会适得其反,损伤身体。” “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加重几分,带上了爱因熟悉的命令语气。 明明是关心的话,这种语气以往只会令爱因感觉厌烦和被控制,可不知是不是最近的经历,和得知许多的过往。 当看到对方眼底的青黑和疲惫,爱因久违的顺从着:“知道了。” 空气一阵死寂。 爱因和厄敏多这对雌父和雄子都是话少的冷冰冰性子,以往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暖如春风的林无音调和,可如今没了那只雄虫,他们相顾无言,恍惚意识到,连怎么正常聊天都不会。 可你要说他们不亲密,两只虫此刻的脑回路异常一致。 厄敏多:雄主在的话会说什么? 爱因:雄父在的话会说什么? 逝去的林无音: #放过他一个去世的虫吧# “你” “我” 大约是受不了长久的死寂,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厄敏多说。 爱因抓着身下的被子又松开,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现在是回帝国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其实是个废话。 “”厄敏多沉默几秒,严肃道:“是。” 话题终结。 爱音:“” 对上那双冰白色冰冷中又透露一丝丝严谨的眸子,爱因沉默几秒,他想知道的问题太多,可话到口边突然不知该问哪个问题。 “你和雄父是在北域相识的,所以雄父当时也是”爱因呼吸停滞,踌躇道:“[雪巢]的雄虫吗?” “不是。”在爱因紧张的目光下,厄敏多坚定地摇头道:“[雪巢]建立距今不过20多年,我和你雄父认识的时候,北域还没有[雪巢]的存在。” 爱因重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更深重的一个问题袭上心头,他其实早就该确认这个问题,可一直都没有勇气。 “雄父的精神力微弱,等级也不高,既然他出身北域,那他的死因和红眼睛矿石有关,对吗?”爱因抿唇,声音紧绷。 出乎意料的是,厄敏多却说:“可能吧。” 爱因不解:“什么?” 厄敏多周身疏冷,那双冰白色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一层阴翳,缓缓道: “当年我在外交部任职,接受帝国调令任职边星外交谈判官,主要职责是为帝国稳定北域的各方势力,确保他们相互内耗,一家独大,免得对帝国造成威胁。” “其中具备红眼睛矿石的北极星是重点谈判对象,在谈判过程中,我曾长住北域长达9个月,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你的雄父,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雄虫,和帝国和边星,甚至和宇宙里任何的雄虫都不一样。” “红眼睛矿石确实会感染低等级的雄虫,可你的雄父他却是一只没有精神力的雄虫,甚至没有信息素。” “要知道矿石里的黑珍珠只会附着精神力,你的雄父他没有精神力,又怎么可能会感染病毒。” 厄敏多·雪莱嘴角扯动,苦涩道: “这么简单的真相,我却现在才接受。” 爱因注意到,这只在自己记忆里只有工作,像机器虫一样的雌父,居然也有这般温和、温柔的表情,恍惚间和林无音的影子重合。 在厄敏多的讲述里,他们曾一起在北域旅游,躲在山洞里取暖,林无音会拉奏小提琴给他听,他们一起去看雪地里的春树,夜晚里的弦月 这是一场梦幻般的冒险恋爱之旅。 爱因意识到,原来他们的雄父和雌父是因为相爱而结合的,也是因爱而相守的,甚至自己是在期盼和爱意中降生的。 他喉咙哽咽,惊觉过往的愤怒和不忿多么可笑,一颗心仿佛泡在酸水里,又滚烫又刺痛。 “所以”爱因颤抖着:“你这些年忙于研究,不顾归家,都是为了研制雄父的解药。” 厄敏多·雪莱没有说话,可一片琉璃冰白的眸子,早已说明了一切答案。 “这么多年,我却一直在误会你,我以为你是故意的,你不爱我们,甚至都不愿意去见雄父最后一眼” 爱因喉咙哽咽,忍耐的苦楚彻底崩溃,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他用手背擦拭,手背一片湿润,却越擦越多。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颤抖,喉咙里压抑着酸楚。 “我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厄敏多·雪莱手臂微动,试探性的搭在爱因颤抖的肩膀,后者直接抱住了自己的雌父,蜷缩起来身体,就像每一只恐慌不安的幼崽,找寻自己的血亲。 “不,你没有错”厄敏多·雪莱一只手缓缓落在爱因的头顶,表情依旧冷静,可声音颤抖着:“是我的错。” 厄敏多·雪莱微微扬起头颅,眸光微眯,似有水光闪烁, “其实他早就说过,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和红眼睛矿石的病毒无关,是一种如今的科技无法解释和理解的问题,他说自己的体质和基因特殊,甚至不能以雄虫来定义,就算研制出来解毒剂,对他也无用。” “可是我不相信他,宁愿孤注一掷,做一些无用功,也不愿听他的,多花一些时间来陪伴你们。” 厄敏多·雪莱紧紧闭上眼睛,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如迟来的刀刃,反复拷问他的内心和死寂的灵魂。 “林无音” “我好后悔啊” 早知结局注定,他不会沉迷于什么无望无用的实验,而是会每天清晨和你一同醒来,说一句: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我想和你看日起日落, 一日三餐, 一年四季。 “雌父” 爱因久违的呼唤这个称呼,每一只降生的雄子,在不安和害怕的时候,都会依赖和倚靠的称呼。 可他太久没说了。 爱因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亲近的呼唤过厄敏多·雪莱,他的雌父,这个世上仅有的亲虫。 “轰隆——”。 漆黑的防爆窗户外,炸开一道鲜艳刺目的火光,一只小型探寻舰半个身体染上火舌,像一颗流星那般,从窗外坠落。 激荡的气流划破雪夜,甚至牵连爱因他们的核心星舰都被罡风吹动,一阵偏移和摇晃。 也吹散了室内的亲近和温馨。 “滴滴滴——”。 连续不断的紧急鸣笛,在星舰内部回响,门外传来密集的军靴踏地声,接连不断的雄虫惊呼声,还有重叠的交流声。 无一不昭示有大事发生。 紧闭的门被门外的军雌撞开,一只身穿漆黑作战服的白银军雌敲响门框,言简意赅汇报道: “雪莱谈判长!” “不明野生军舰袭击我们,秘密撤离的路线暴露了,现在紧急作战室启动,还请汇合议事!” “爱因,我让秘书官科文·佩尔来保护你,切记一定要全程听他的安排!” 爱因对科文·佩尔其实不陌生。 在年幼的时候,厄敏多·雪莱忙于工作,这只军雌没少出入他的生活,主要是保护爱因的虫身安全,当然,在年幼的爱因眼里,对方是来监视自己的。 他是雪莱家族的死忠,何为死忠,就是古老贵族世世代代培养的家仆,他们的身家性命,满门荣辱都系于一个家族,就连死亡都不能背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因在科文·佩尔的安排下,朝星舰最里面的一个全合金钢门的深处走去,期间要通过无数虹膜认证,密码识别的钢门。 “帝国安排的紧急撤离路线暴露了,现在有不知名的野生舰袭击,初步预测” 科文·佩尔一袭燕尾服,一向理智冷静的表情此刻也难免焦急,额前梳理顺滑的发丝间密密麻麻渗出细汗,他擦了一把鬓角的汗,快速道: “是为了掠夺雄虫。” “可撤离路线都有军部加密的密码,别说北域了,整个混沌边星也没有能破译的技术。” 爱因快速朝星舰内部,转为雄虫准备的庇护所前方,就在踏过最后一道红外线检测的时候,他笃定道: “除非外交部里面出了叛徒。”—— 作者有话说:雌父危 第8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快看!” “是血翼!” 在星舰最核心的安全屋里, 一间洁白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汇聚着26只雄虫,他们有的抱着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的一脸麻木,有的则带着能回到帝国的激动。 可不论上一秒, 他们是如何想的,此刻看着舷窗外战斗的火光, 还有巨大的钢铁野兽, 都面色煞白,身体抖成筛糠,浑身冰冷,不停嗫喏着什么。 一只雄虫惊呼着,吸引了所有虫的目光。 “怎么可能,血翼组织背后的祸首虫不是夏塔家族吗?他们不都已经被帝国审判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肯定不是真的,我不要被抓走啊, 呜呜呜呜” 那只最先说话的雄虫,扬起声音笃定道: “你们看, 这艘星舰上真的是血翼的红色翅膀标志!” 爱因早就看见了, 他的精神力透过星舰,延伸到窗外,漆黑星舰上血红的标志,简直毫不掩饰, 巴不得昭告天下—— 此次袭击就是我们血翼组织干的! 这也太诡异了。 先不论边星昭告血翼伏诛, 夏塔家族也接受清算,那扇血红的翅膀这么巨大,简直巴不得将脏水泼到血翼组织。 这也再次说明,背后袭击的虫, 在隐藏自己的真身。 “爱因,你怎么了,脸色很苍白。” 爱因坐在专为雄虫准备的松软沙发上。 既然这艘星舰是护送雄虫阁下的,那该有的享乐物品一个都不少,颜色温馨的沙发,松软的糕点,密封的茶水,一个都不少,只不过大多数的物品因为星舰不稳的缘故,滚落在地。 “没什么,”爱因看向身旁气色红润不少的可维亚,对方也在这次撤离的雄虫队伍里,“我只是在想袭击虫的身份。” “我觉得应该不是血翼,”可维亚迟疑几秒,和缓道:“可能和北域有关。” 爱因眉目松动,看向身旁的雄虫:“可维亚,你有什么线索吗?” 可维亚有些迟疑,也有些自卑,他是一只不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虫,总是以为自己比别的虫差劲,可大约爱因的目光太过纯粹和信任。 可维亚鼓起勇气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是我近期在北域观察到的一些线索。” “北域表面上以黑塔统领,黑塔的规则不容动摇,可近年来北域的一些小势力都很蠢蠢欲动,他们似乎已经不耐烦黑塔的规则和镇压了。” “我觉得”可维亚瞥了一眼爱因,小声道:“奥康丁的死可能是一个导火索。” “奥康丁?” 爱因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直到可维亚脸色难看,他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奥康丁是被自己一枪爆头的那只该死的虫子。 “为什么这么说?”爱因眸光一眯。 可维亚抿唇,双手握拳道:“奥古丁是红月亮俱乐部的军雌,而红月亮俱乐部的统领虫是他的雌父,奥伯内西·穆恩。” “奥康丁死了,他的雌父奥伯内西一定会为子复仇的。” 爱因若有所思,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 察觉身旁复杂难言的目光,爱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所以你觉得,外面那些野生星舰是朝我来的?” 爱因·杀子凶手·雪莱,可不就是复仇的对象吗? “不是不是,”可维亚连忙摆手,扇成残影,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也许这背后和红月亮俱乐部有关,不过以他们在北域的势力,根本也没可能接触到军部核心密码,破译军方的加密信息,除非” 看着可维亚又迟疑自卑的表情,爱因左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道:“可维亚,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觉得这背后谁最有嫌疑。” “爱因,你知道阿尔杰家族吗?”可维亚鼓起勇气道。 “好像听过,”爱因觉得有些熟悉,他想起来了,“我当初到北域的星舰好像就是阿尔杰家族的商队。” 可维亚点头,那双黯淡的青色眼眸此刻格外明亮: “阿尔杰家族是边星最大的民间运输商。” “因为白银边军不便光明正大扩散自己在边星的势力,免得引起边星各大势力的警惕和反扑,所以选择了一个家族代表自己,作为各大物资的运输商,我觉得在夏塔家族倒台后,白银边军估计会优先推阿尔杰家族上位。” “事实上,我在[雪巢]也听一些军雌说过,阿尔杰家族和北域也有不少物资往来,除了大小宗物资,军部物资,军舰零件运输,就连红眼睛矿石都是阿尔杰家族以生活物资的名义,秘密输送到白银边军,再由边军输送到帝国呢!”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破译军部密码,谁最有可能复刻军舰,我觉得阿尔杰家族有很大的嫌疑!” 可怜的阿尔杰家族,也许他们不知道自己精心隐藏的真相,被一只他们意料不到,深居简出的雄虫给看破了。 爱因看着这样生机勃勃,说起自己判断的可维亚,久久无言。 “爱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可维亚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走,”爱因拉起可维亚的手,朝门口走去。 “去哪里啊?”可维亚不解,但还是老实跟着爱因走。 “去紧急作战会议室,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爱因淡淡道。 可维亚哎了一声,下意识拉住爱因,“我都是胡说的,帝国的军雌他们肯定比我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很难说,”爱因对此表示怀疑,“那些满脑子杀戮的军雌,未必有你的心细如发和对北域各方势力的了解。” “我,我不去”可维亚有点想哭,“你就放过我吧。” 试问一只喜欢待在树洞里,觉得树洞很安全的虫虫,有一天突然被丢到阳光下,一定会觉得外面的天地和阳光很炙热,可维亚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爱因:“” 搞得自己像拐卖雄虫的恶徒。 所有雄虫被他们的动静吸引,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不等他们交流,突然星舰外部传来撞击,就像被一块儿陨石砸中。 接着快速行驶的星舰突然调转方向,就像被前后夹击,整个星舰开始三百六十度旋转,安全屋内自动弹出防撞的松软防护护具,所有石砖的缝隙弹跳出像云朵一样的白色气囊。 “啊!”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痛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爱因的身体骤然凌空,就像被突然丢到高空,毫无保护的四下翻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稳落地。 安全屋的电源被切断,光明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刺耳的尖叫和求救声。 “爱因!” 耳边传来可维亚的惊呼声,爱因一把拉住可维亚的手,在急速坠落的星舰内部,自发释放出精神力,大吼道: “可维亚,用精神力,用精神力包裹自己,不管有没有用,也要用精神力保护自己!” 巨大的轰击声传来,爱因一边用精神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稳稳固定在地面,可整个屋子里到处乱飞,无法控制自己精神力的雄虫太多。 时不时就有冲撞声,爱因自己也在黑暗里被好几只雄虫撞击了好几次,脖子上多了几道划痕,背部和腹部都传来痛击。 “该死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 雄虫是稀有资源,不管是北域哪方势力想掠夺,怎么也该保证雄虫的安危吧,可外面的炮轰声,就仿佛他们势要剿灭这一波雄虫! 不等爱因深想,后脑勺部传来一道尖锐的撞击,好像是被一道硬物给撞到,视线一阵发黑,意识彻底昏沉过去。 “爱因!” 最后的记忆是耳边传来可维亚的呼唤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碾压一般痛,似乎在行进的路上,时不时有颠簸,但是被稳稳固定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耳朵里面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朦朦胧胧的交谈声传来: “先紧急撤离雄虫阁下!一切以雄虫阁下的安危为主” “该死的,星舰被病毒侵蚀了,启动不了,逃生舱也无法操控!队伍也被打散了!” “我们被包围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雪莱长官请下令吧!” “帝国的救援已经等不及了,为今之际所有能行动的军雌一人负责一只雄虫,避免空中站朝下方的迷宫冰窟里面,暂时躲避” “返回黑塔” “可万一就是黑塔攻击的我们呢?” “不会!谈判交易已经完成,黑塔不会打破自己的规则!” “可黑塔如今自顾不暇真的能保护”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爆炸声传来,灼热的巨浪仿佛要吞噬一切,仿佛是冰火两重天,那是一种不仅吞噬你的生命,更是吞噬一切情感和思想的爆炸,爱因模糊的意识也被炸成一片空白,再次陷入黑暗里。 ‘滴答’ 清澈的水滴砸下,砸在一片黑暗的意识,水波的纹路扩散,爱因缓缓睁开了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一根根悬挂凝结成冰的冰棱。 四肢传来寒冷的麻木感,但是面颊处似有温热的火源,传来远远不断的唯一温暖,宁静清幽的空气一度传来一种松弛安全的氛围。 爱因眼皮子有些沉重,精神力也很疲惫,睡意再次席卷脑海,这时接连不断的画面宛如走马灯一般闪烁。 星舰爆炸、遇袭、冰窟、火源、雌父 “雌父——” 爱因猛地睁大眼睛,上半身如弹簧般从冷硬的冰面起身,一只手虚虚抓向虚空,却抓了一个空。 对面黯淡的角落里传来低声的笑意: “真是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这道声音低压,黯淡,就像行将就木的腐朽电流,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爱因的脖子宛如上了发条一般转动,朝右侧看去,透过黯淡的火光,看清屈膝倚靠在冰壁上的厄敏多·雪莱后,他呼吸骤停,瞳孔颤动。 厄敏多·雪莱浑身浴血,破损的军服下,依稀可见潺潺流淌的穿透伤口,那是被光能强所伤,腹壁有一块儿白色星舰的残骸,穿透半个腰腹。 而胸口的正中央,还有三道虫爪的抓伤,抓破了军雌强悍的皮肤,甚至能看清骨头和里面颤抖跳动的内脏,也在潺潺流着鲜血,甚至都找不到致命的伤口。 因为鲜血早已染红他身下的冰面,汇聚成一片血池。 爱因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虫爪反复捏碎,他四肢发软,几乎是用膝盖和手臂爬行过去,他听到自己颤抖到不成调子的嗓音: “雌父没关系,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我这就找医虫来救你”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该死的,不要再流血了! 爱因颤抖冰凉的指尖,抚摸过那些染血的伤口,他想止血,可滚烫的血却染红了他整个手,甚至能抚摸到露骨的内脏,目之所及都是鲜红的血。 世界被染成了红色。 “不要,不要啊,我已经没有了雄父,不能再没有雌父了!” 谁来,谁来救救他的雌父啊!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覆盖上爱因颤抖的手背,几乎不似活虫的温度。 厄敏多·雪莱总是明亮雪白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灰雾,暗淡无光,他其实已经有些看不见了,只能凭借身体上的触感,判断爱因的位置。 “爱因,” 刚一开口,喉咙咳似被翻滚的血沫堵塞声道和呼吸道,传出一种呕哑的嗓音: “为我报仇吧。” 什、么? 爱因屏息凝神,一颗心仿佛悬挂在半空,静静等待厄敏多会说什么话,告诉他怎么救虫啊,可是却等来一句 这样的诅咒? 报仇? 这是一个雌父该对雄子说的话吗? 仇恨能带来巨大的力量, 起码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 厄敏多知道,他的雄子会有惊天的求生欲。 他会拼尽一切地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这是一个雌父能给雄子的最后祝福,也是一生的诅咒。 厄敏多的喉咙传来荷荷的虚弱嗓音,却偏执道: “活下去报仇” 手背上传来惊虫的力道,几乎捏地他指骨发麻,摩擦出噼啪声。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听见了空旷的冰窟里,有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滴滴答答的水落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好” 爱因扬起头颅,眼眶的滚烫划过鬓角。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僵硬的手,捏紧,将自己的力道和坚定传递过去,一双剔透美丽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惊天的赤色,似熊熊燃烧的业火,焚烧这片北域。 “我一定会将我们的仇敌,碎尸万段。” 爱因如是说道,颤抖的声音此刻冷硬如铁。 厄敏多笑了,艰难扯动嘴角,微微偏头,神色是出奇的温柔,在爱因的记忆力,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雌父这般直白的夸赞自己。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你可是我和他的血脉,你会成为这片宇宙最强大、最自由的雄虫谁也,谁也不能欺负你” “在这,残酷又美丽的宇宙,活下去吧” 厄敏多的身子开始抽搐,双臂也开始乱舞,甚至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声音都大了几分,可是爱因知道,这就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和存活过的证明。 “啊对不起啊,我食言了,林无音,我要带我们的雄子回家,一家团聚的啊” “林无音,你别不要我啊不要丢下我你怎么,怎么先走了” 爱因将身体抽搐的厄敏多抱在怀里,哪怕他挥舞的虫爪抓伤自己,也没有松开,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感知他生命的流逝,感受滚烫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衣料。 “对不起,最后没能救你” “不过,我好开心,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来接我了” “林无音,我还能再听你拉奏一曲吗?” 何其残酷的世界,何其有幸的一生。 在北域大雪飘落的寻常日,在弦月高挂的寻常夜,厄敏多·雪莱遇到了一个叫林无音的旅人,听到了一曲神秘又美丽的曲子。 自此,一生难忘, 本该冷酷生存的一生,知晓爱为何物。 “真好听啊” “爱因” 没想到厄敏多最后的最后,念叨的是自己的名字。 爱因冰冷的表情破碎,就像一面冰面碎开,埋藏于冰川下的记忆,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 那个会在自己还是虫蛋的时候,给自己说话,唱着五音不全的调子,还忐忑纠结自己的雄崽以后会不会喜欢自己的虫 爱因第一次学走路,前方那个模模糊糊用手臂拥抱自己的虫,第一次淘气走丢,急得满头大汗怒斥自己的虫,第一次去雄虫花园,连续好几个晚上为此焦心难眠的虫 一直都是厄敏多·雪莱啊。 他的雌父。 爱因用手缓缓合上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对方的面庞很祥和,嘴角带着笑意,就像做了一场美梦。 “雌父,你可以休息了。” “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其实我一开始就准备寄了雌父的,不要意思让你们现在才知道,毕竟双死才是he吗,但是我写双死的时候,其实不怎么悲伤,因为打算给他们一个if线的圆满结局,嘻嘻 【 www.w】 80-90 第8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用精神力劈开了一块地下冰窟, 缓缓将厄敏多·雪莱的尸体放在冰窟里面,然后又用碎冰块覆盖。 北域寒冷,这冰窟更是天然的藏尸地点。 “雌父, 好好睡一觉吧,我会让你和雄父团圆, 永远都在一起。” 林无音是土葬,埋在了他们在帝国别墅的后花园里。 在爱因看来, 厄敏多·雪莱最后肯定是想要和林无音生死不渝, 就连化为尘土的尸体都要彼此埋在一起。 而雌父之所以没有提到这一点,其实是不想给自己添加负担。 厄敏多只想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至于他自己化为尘土的尸体,对于现在的爱因而言,是不用思考的负担。 “等大仇得报,我们就一家团圆” 爱因无声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厄敏多染上冰雾的面孔,将最后一块儿掩蔽的冰块儿覆盖, 头也不回地,坚定地朝着外面走去。 阿尔杰家族 红月亮组织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阿尔杰家族的核心驻地不在北域, 在混沌边星那边。 爱因之前在黑塔听过一些风声, 貌似帝国在和黑塔谈判的时候,阿尔杰家族也来了,但是他们面谈的地点是机密,这一点自己也不得而知。 而红月亮俱乐部的位置则一目了然, 黑塔里有北域的境内地图, 所以爱因第一个目标先是红月亮组织。 就像可维亚分析的那样,红月亮组织作为北域存活数年的黑市供货商,和阿尔杰家族一定有密切的联系。 这一次的星舰袭击,和红月亮组织必然有不可说的联系, 就算他们不是主谋,也一定有地下的联系,更何况自己和红月亮俱乐部的头领奥伯内西·穆恩还有杀子之仇! “导航红月亮俱乐部。” 爱因心下凛然,抬起手腕上屏幕裂开的智脑手环。 他拍了拍好在还能用,智脑手环发出刺啦的声响,反应也有些慢,机械的电子音呲呲作响,传来模糊的声音: “您忠实的电子宠物大白为您服务搜索目的地加载中,西南方向,590公里路程较远,建议飞行器出行” 爱因站在风雪中,黑眸漆黑幽深,扩散精神力,在洞窟外的积雪里,找到自己随身不离的小提琴琴盒。 又在500米开外的距离,掩埋在积雪里探测到有一架外体漆黑的飞行器,他走近检查了一番,发现勉强能启动。 “滴滴!导航开始,风雪天出行需要注意安全,距离目的地89公里” 一架通体漆黑,布满烧灼的小型飞行器,在漆黑的天空划过,风雪逆行。 北域西南方向,红月亮俱乐部。 在一层层冰雪下,有一片后来凿穿,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这里就是红月亮俱乐部的驻地,一个冰窟连接一个冰窟,而在这些如蜂巢连通的最中心。 一处冰窟里,拉姆斯额上一轮红色弯月,原本轻佻的表情此刻布满凝重,自从[雪巢]归来后,就一直未换的妥帖西服此刻布满褶皱和污泥,还有点点血迹。 “部长,方才接到阿尔杰家族的联络消息,三个小时前,帝国外交部谈判巡逻组撤离的路线暴露,遭遇不知名团伙袭击,共计26只雄虫阁下生死不明” 拉姆斯喉咙滚动,口腔中疯狂分泌的唾液,嗓音干涩,直接下了决断道: “我们该撤离了。” 身材魁梧,棕色瞳仁的红月亮俱乐部部长奥伯内西·穆恩,端坐在椅子上的身躯高大魁梧,但此刻却如同病虎一般,脊背微微佝偻。 才听闻长子被杀的噩耗,又被这个惊天消息砸中,他的瞳孔蒙上一层阴翳,一边咳嗽一边道: “阿尔杰家族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装都不装了吗?” 拉姆斯心脏狂跳,理智如同岌岌可危的丝线,颤声道: “他们想让我们做马前卒!” “消磨黑塔的势力,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好取代黑塔,又能解决我们这个污点,我听说他们似乎已经背地里和军方接触,再加上” 拉姆斯一直作为红月亮中的智囊存在,虽然他们身居北域,但是一直都有在关注边星总体的局势。 想到前不久听说的传言,他迟疑道: “不久之前帝国出台的《边星代言虫》计划,一只雄虫成为了火耀罪星的代言虫估计给了他们启发,我觉得阿尔杰家族想成为北极星的代言家族。” “这里有军舰的核心能源,而他们又是边星运输的前沿家族,想来帝国若考虑到这一点,很大概率也会扶持他们,毕竟比起一个难以掌控的黑塔,一个听话的家族狗会更合他们的眼缘。” “而奥康丁的死,加速了这个计划!” 拉姆斯咬牙,牙关发颤道: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如此之大” “爱因·雪莱那只雄虫也在帝国的军舰上,相信现在整个北域都会得知帝国外交部和白银边军被袭击的事情,黑塔闻讯一定会赶往撤离的路线,趁着黑塔·巴士奇现在去救雄虫阁下,分身乏术,也许是我们撤离的最后机会!” “撤离?” 奥伯内西·穆恩捂住咳嗽的嘴巴,指缝里却渗透出黑血,命不久矣,他被阿尔杰家族算计,早已中毒破深。 “往哪里撤离?” 拉姆斯一向活泛的脑子,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冻结。 长年以来,红月亮俱乐部以控制北域黑市,稳定自身地位,可他们背后支持的最大势力就是阿尔杰家族。 阿尔杰家族在联和办事总星是近百年来的边星贵族新秀,可作为明面上的贵族,他们想要扩充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在北域这种蛮荒的地方,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代表。 他们一边明面上和北域交易,一边暗地里支持红月亮俱乐部的黑市。 整个边星都被他们骗了! 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红月亮俱乐部不过是一颗被随时舍弃的棋子,就连内部一大半的虫都是被阿尔杰家族收买的虫子。 “或者还有一条路,我们可以去和黑塔谈判,告诉他们前因后果” 拉姆斯灵机一动,暗沉的眸子发亮,就像在沙漠中行走,马上要渴死之前,天降骤雨,找寻这最后的活路。 “就算如此!”奥伯内西·穆恩面容灰败,打断道:“黑塔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百年来在黑塔下汲汲营营,我太了解黑塔·巴士奇这只虫子了,他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更是个睚眦必报的” 奥伯内西·穆恩青白,毫无血色的面孔,因为剧烈的咳嗽蔓延不正常的红润,瞳孔暴起血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尔杰家族完了,黑塔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以为黑塔·巴士奇精神濒临崩溃,马上就要虫化了,才有这个胆子在北域放肆,可若他们见过三十年前的黑塔·巴士奇就该知道,那是个疯子!” “他比疯子还疯子,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轰隆——”一声。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他们头顶上空,隔着十几米厚的冰层开始落下碎冰,地面震动。 地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战舰轰击声,势必要轰穿这厚厚的冰层。 “怎么可能” 黑塔怎么来的这么快? 就算他们得知消息,也该第一时间前往帝国军舰那边,救援雄虫阁下啊!里面可有26只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 黑塔是直接放弃雄虫了吗? 疯了吧! “你看,我就说他是个疯子吧。” 奥伯内西·穆恩快意地笑了,然后又闭目,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朝对面摇摇晃晃,准备过来搀扶自己的拉姆斯道: “你走吧,叫那些能逃的虫子也快逃” “不好啦!” 这时,门外跑来一只满头大汗,面容年轻稚嫩的军雌: “我们被黑塔的军舰包围了,外面的军舰不分差别的攻击我们!” “部长,想想办法吧,月亮迷宫里面还有好多无辜的虫啊!” 拉姆斯立刻问道:“科拉?不是叫你在外面探查情况吗?你怎么进来了,算了,能战斗的军雌呢?” “不,不知道”门外脸嫩的军雌,科拉眼神闪烁幽光,支支吾吾道:“作战部门的那些军雌大部分说去布防,一夜未归啊” “该死!”拉姆斯重重一拳,砸在冰壁上,愤恨道:“阿尔杰家族早有准备,红月亮已经被他们侵蚀的差不多了。” “你现在通知下去,叫还能行动的军雌,快速协助一般虫逃离避难!” 科拉身子笔挺,面容严肃宛如去赴死: “收到!是红月亮收留了命在旦夕的我,我今天势与红月亮共存亡!” 奥伯内西·穆恩声音虚弱粗糙道: “这倒是令虫欣慰的一件事,看来还是有没被阿尔杰家族收买的虫” 而在出冰窟的拐角处。 方才还面容年轻稚嫩,眉眼忠诚的科拉立刻切了一声,眉眼闪烁不屑,他掏出随身光脑,快速打下几个信息点: [红月亮俱乐部头头濒死,不足为惧] [黑塔的攻势出现偏差,黑塔主力并未去往帝国撤离路线的埋伏点,埋伏点落空,后续侵蚀黑塔计划需要重新拟] 这时, 原本快速点击的指尖一顿。 科拉眉眼严肃,闪过一道杀意,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就在面前的拐角处。 科拉眸光眯起,将光脑用虫爪捏碎,将自己的作案工具毁尸灭迹,眸光闪烁幽光,定定看向不断传来声响的斜对角洞窟。 就在他看清一道影子,准备用虫爪攻击的时候,瞳孔一缩,对面徐徐走出来一只白发黑眸的 雄虫!? 对方衣着虽然有些破损狼狈,但是通体的气质优雅,行走间都是一股贵气,仿佛走在自家开满鲜花的后花园,而不是不断抖落碎石,地面颤抖,宛如地龙吼叫的巢穴。 爱因看到对面的虫,扬起一抹亲切又得体的微笑: “你好,问个路,请问你知道奥伯内西·穆恩在哪里吗?” 这笑容令满目硝烟和焦灼的冰窟,有如春日温暖明亮,如果忽略他毫无笑意、漆黑冰冷的瞳孔,这还是一个挺迷惑虫心的微笑。 科拉的心脏骤停,呼吸都被冰住了。 爱因·雪莱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葬身星舰残骸里面了吗? 爱因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略微疑惑地看向僵住的军雌。 科拉是专业的卧底,一般情况根本动摇不了他坚硬如铁的强大心脏,除非不是一般情况,他很快调整自己的呼吸,语气干硬,试图用合理的逻辑回答道: “你,你是雄虫阁下?” “天哪!雄虫阁下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快随我撤离吧!” “遇到我你真是太幸运了” “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爱因笑着接话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认识的虫。” 他认出我了!? 怎么可能! 科拉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大脑,这股诡异的寒冷,几乎叫他无法思考,不假思索道: “你怎么认出我的?” 科拉,或者说维克多·威力,就是那只开头带着爱因逃离黑塔,自称白银边军的卧底虫。 刚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回到上一秒,割了自己的舌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感觉精神一个恍惚,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爱因收回自己的精神影响,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道: “原来是你啊,看来你们白骷髅组织的卧底业务还挺广泛的。” 他没有认出维克多·威力,对方面容大变,身材也和初见不一样,而且爱因以为这只虫子早被黑塔·巴士奇给杀了。 之所以炸了他一句话,是因为他如今匹敌S级的精神力探测下,对方的眼神和精神波动暴露了自己,令爱因捕捉到对方一抹惊讶和慌乱的神色。 不如说是维克多·威力先认出了爱因,爱因才认出对方的! 维克多·威力不知不觉落入了爱因的话语陷阱,甚至还一阵后怕,好在爱因仍旧认为自己是白骷髅的成员。 他觉得一只雄虫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立刻道: “你找红月亮的头头?他就在对面拐角第三个冰窟。” “多谢。” 爱因一副很信任对方的样子,抬起脚步就朝维克多指的方向走去。 “这里快要坍塌了,不管什么事情,保命要紧啊,爱因阁下!”维克多·威力表情诚恳,很担心爱因。 爱因笑着拒绝对方带自己逃离的好意,就在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两只虫不约而同表情一变。 维克多·威力目光带着狰狞的杀意,始终掩蔽在身侧的虫爪,就要朝爱因的心脏处抓去,因为表情太僵硬,反而带着一种狰狞。 爱因·雪莱不能活!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卧底的身份,不管他猜到了多少,对于一名卧底而言,被无关虫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要命的大忌! 而爱因就像早有准备一样,脚步旋转,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致命的掏心虫爪,胸口的布料被划破一道口子,但身体无伤。 他顷刻间释放精神力的威压。 就在维克多·威力微微愣神,被这股陌生又强悍的精神力控制,大脑出现空白的瞬间,一柄弧度优雅的琴弦,洞穿他的心脏。 ‘噗哧’的破肉声。 插入,拔出。 漆黑血洞,潺潺流动血泉。 “怎么会?” 维克多·威力看着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而爱因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速度凛冽,手腕反转间,将小提琴的琴弦当作了最尖利的细剑,下一秒就刺穿对方的眉心。 军雌最致命的地方。 他反复搅动,仿佛无师自通般,将精神力附着在琴弓上,精湛地操控着精神力,几乎只用了微如水滴的精神质量,就刺穿对方的眉心,炸开军雌核心的识海。 摧毁对方的意志和精神还有生命。 强悍的A级,数十年卧底北域的军雌,身体骤然失去大脑的控制,身子软软的倒下,而他的身下几乎没有多少鲜血,宛如一具被毁灭灵魂的空壳。 唯有一双逐渐空洞黯淡的眸子,死死盯着上方的爱因。 爱因眼睫低垂,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温热的尸体,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道: “你根本就是阿尔杰家族的卧底吧。” “蠢货” “谁给你的侥幸能骗我两次?”—— 作者有话说:爱因:我康康是哪个虫子敢骗我,不怕被寄盒饭吗? 第8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7日22:04:44。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得知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遇袭一事, 他立刻将这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自己的Boss。 出乎预料的是,看起来,起码看起来很重视爱因·雪莱那只雄虫的塔主, 居然没有立刻驰援,而是分派黑塔的一部分兵力, 让军师留守黑塔坐镇,自己则领着最尖锐的军雌团包围了红月亮俱乐部的巢穴。 黑暗中, 密密麻麻的星舰不断发射出流星划过夜空的攻击。 这些炮火冲破黑暗, 激荡飘雪,和空气摩擦出五颜六色的色彩,远看都不像是一场碾压式的战争,而是一场烟火大会。 “塔主,探路的虫子来报,红月亮的巢穴溃不成军,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虫, 我们还要攻击吗?” 头戴棕色兽皮帽子,身披短袍的多罗罗, 站在星舰的中央控制台, 看向前方那某深沉又高大的身影,表情紧绷道: “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红月亮已经被阿尔杰家族侵蚀的差不多了,之前的清算虽然除掉了一部分虫子, 但是现在我们还有攻击的必要吗?” 星落地窗前倒映着一抹挺拔的黑色身影, 黑塔·巴士奇闭目,淡淡道: “围而不剿。” 落地窗前的军雌依旧深沉高大,周身萦绕着压抑的气息,刀刻斧凿英挺的五官似乎更显凛冽,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痕。 这七天来,或者说自从爱因离开的这七天,黑塔·巴士奇估计没睡过一个好觉。 在多罗罗看来,现在的黑塔·巴士奇无疑是疯狂的,也是危险的,这几天来,不是没有虫子劝过他洗掉那只离去雄虫的信息素,或者服用精神药剂,无一都被塔主拒绝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想死,谁有胆子劝谁劝去吧。 黑塔内部,四只乌鸦,甚至已经开始讨论黑塔的继承虫了,这一点黑塔·巴士奇心知肚明,甚至是在他的默认之下。 黑塔·巴士奇闭上眼睛,因为精神躁动,周围的炮火,尖叫声,甚至是飘雪的簌簌声,对于他的精神而言都是一种折磨,此刻他的精神就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虫丝,下一秒崩溃也不奇怪。 可他黯淡冰冷的表情窥不见任何破绽,他甚至有意让自己的精神识海更活跃一些,即使这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直到这一秒, 当熟悉的精神力牵引到识海核心。 黑塔·巴士奇猛地睁开双眸。 透过星舰的玻璃,无边的夜色,厚重的冰层,那双黯淡死寂的蓝眸此刻闪烁明亮的色彩,猩红的眼眶,就像猛兽出笼,找准自己的猎物一般。 “找到了” 他找到爱因·雪莱了! 被标记过的军雌,会对雄虫的精神力反应很大,距离近一些,雄虫的喜怒哀乐甚至都能影响到他们,这也是帝国为何如此宠溺着雄虫的缘故。 雄虫若是不开心了,那逸散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可是足以令任何一只军雌疯狂! 黑塔·巴士奇胸口闷痛,心脏仿佛被一只虫爪捏碎一般,太阳穴突突地跳,可这些疼痛不能阻拦他去到自己雄主的身边。 “雄主,等我。” 红月亮的巢穴, 拉姆斯听到外面的声响,立刻警惕道:“谁!” 爱因手执被鲜血染红的琴弓,迈着步履稳定的步子,缓缓出现在冰洞的门口,视线凝在最里面高居冰阶上的军雌。 都不用再问,他确认那只已经出现老态,面上布满皱纹,气势惨败如病虎的军雌就是奥伯内西·穆恩。 因为这只出现老态的军雌和奥康丁·穆恩,奥古拉·穆恩,很像,眉眼和虫瞳都很像。 但他没想到的是,也许不用动手,对方就快死了。 虫族是长寿种,也是一个青壮成长期占据生命90%的种族,往往象征他们死亡的不是流血和生病,而是皱纹。 当一只军雌开始有了皱纹,那他就活不长了。 不等拉姆斯说什么,奥伯内西·穆恩伸手制止,道: “拉姆斯你走吧,他是来找我的。” 拉姆斯还想说什么,可被奥伯内西·穆恩斜眼一看,后者灰白的眸子此刻闪烁锋芒,居然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肃杀。 拉姆斯知道,这位红月亮俱乐部的往日威名和历史,今天会随着奥伯内西·穆恩,一同湮灭在北域厚重的风雪里。 “都说帝国娇养雄虫,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帝国的贵族雄虫咳咳” 奥伯内西·穆恩看着对面周身肃杀,黑眸幽邃,浑身染血的雄虫,一边咳嗽,一边略带感慨道: “倒有点像北域的一些疯虫子。” “奥伯内西·穆恩,”爱因捏紧琴弓,朝前缓缓走来,直奔主题道:“袭击帝国撤离北域军舰的虫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奥伯内西·穆恩笑了,嗓音如同摩擦的烙铁,回荡在冰窟里带着诡异的回声: “确实有些关系,你一只雄虫能在这里畅通无阻,没有几只军雌阻拦,也应该看出来了吧,红月亮的大部分军雌都不在这里,那你说他们该在哪里呢?” 爱因眉宇冷凝,嗓音冰冷,如沉金玉石般回荡: “看来假扮血翼的那些虫子是你们。” “你受命于阿尔杰家族?” 爱因已经看出来了,这只老虫子半只脚已经去见虫神,但他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甚至内心的怒火和愤恨更甚。 其实很多人都误解了。 当你满心仇恨地想要报仇的时候,比起一个行将就木的仇敌,你会更想见到一个恶劣,卑鄙,可恨但健康的仇敌。 这样报仇起来,才会痛快! “小虫子” 出乎意料的是,奥伯内西·穆恩枯槁惨白的脸上,居然多了几分得意,几分恶意道: “你猜?” 爱因表情冰冷,一双黑眸骤冷。 “你觉得我会像你的机械宠物一样,对你知无不言吗?” “你觉得我会让杀了奥康丁的可恨虫子得逞吗?” “你想报仇?我也想啊——” 奥伯内西·穆恩缓缓起身,抖落肩膀上的碎雪,就像拼死一搏的病虎,活动自己的四肢和筋骨,传来令虫牙酸的骨骼琵琶声。 “就在上一秒我还在诅咒虫神,可是下一秒,我发现虫神还是眷顾我的,不然怎么会在我生命的最后一秒,能让我亲手为奥康丁复仇!” 略微虚弱的嗓音变成虫鸣。 奥伯内西·穆恩的四肢扭曲,如同发胀的气球爆炸。 就在爱因的眼前,这只虫子开始虫化了,无数只棕色虎斑状的虫肢从佝偻的脊骨生长,体表上长出棕色的绒毛,附着在虫肢上。 一双黯淡的棕眸,此刻逐渐硕大,像两个大灯泡,里面闪烁着猩红的火,死死盯着对面的爱因。 爱因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对方的身躯几乎要贴上冰窟的最顶端。 “去死吧——” 一道尖锐的虫吼,如席卷的风浪,拍打到面前,几乎叫爱因站不稳,贴着冰面朝后滑行了几米。 精神力轰出,虫啸和无形的屏障碰撞,传来喀嚓的碎裂声。 即使行将就木,老态疲乏,可能统领红月亮俱乐部,北域黑市数百年的奥伯内西·穆恩,是个顶尖的S级军雌。 爱因胸口闷痛,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 “很好” 惨白到透明的唇角勾起,非但没有对虫化的虫子恐惧,漆黑麻木的眼底也燃烧起猩红的光,爱因撑着膝盖,起身道: “这样才对。” “看你这么有活力,杀起来才有意义啊。” 几乎话音刚落,面前袭来一道虫鞭,爱因朝后退了一步,他刚站立的冰面立刻凹陷半米,尖锐的虫腿宛如鞭子朝爱因袭来。 远看只能看见无数道鞭子的影子,只有被锁定的爱因才能感知到,若叫那些尖锐的虫腿打在自己的身上,不死也残。 爱因用琴弓隔开袭向面门的一击,尖锐到能看清的锋利虫尖抵在琴弓的弦上,可这薄薄如丝线的弓居然没有断裂。 甚至比S级军雌的虫爪还要坚固和强韧。 爱因眸光闪烁一抹光泽,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黑塔·巴士奇随口一句话的含义。 那只虫曾提过,给自己打的新弓取自极地冰虫,建巢吐丝中最坚韧的丝线,是古时候为了保护雄虫蛋而吐的最坚韧的丝线。 可没想到这种丝线,居然能抵御S级军雌的攻击。 “说!奥康丁最后说了什么!” “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面前的虫化虫估计有些丧失理智,尖锐的虫啸回荡在冰窟中,震落无数道冰块,砸向地面。 爱因一边躲过这些碎冰的砸落,一边回避虫肢,一边冷声道: “想知道?” “那只虫子挨了我好几枪,他的膝盖、胸口、肩膀上都被开了好几个洞,不停的求饶,求我饶他一命,可笑的是他像个待宰的牲畜,被绑缚在地上” 爱因的声音平稳,一边说些刺激对方的话,一边却在找对方的破绽, “更可笑的是,他最后叫的是你啊,奥伯内西” “雌父,救救我,快来救我啊,雌父!” “他大吼你的名字,大声呼唤红月亮俱乐部,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他一命?” 爱因一边用躲开那些失去准头的虫爪,缓慢接近硕大身体摇晃的虫子,一字一顿道: “我想知道,对于你们北域的军雌而言,死在一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无害的雄虫手里,到底是荣耀?还是耻辱?” 最后一句话,彻底叫奥伯内西发狂了,他仰天怒吼,一双灯泡大的虫瞳里,居然流出滚烫的液体。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爱因举起琴弓,在那只虫子张开嘴巴接近自己的时候,插入对方的虫瞳,搅动间,后者身体在地上翻滚,砸碎冰面。 原本平坦的冰面,此刻彻底凹凸不平,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爱因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他举起发麻的胳膊,就要袭上另一只虫瞳,可总有出乎意料的时候,这只虎壳斑虫,之前从没暴露过自己还有吐丝的功能。 对方森白尖锐的牙齿,和漆黑的嘴巴,接近舌苔的部位,猩红的口器中突然袭来一道白色的光束。 ‘噗哧’一声。 爱因闪躲不及,即使精神力提前探测到,可他的身体却支撑不了自己的精神感知,只感觉到一抹刺痛从左肩的下方,接近心脏的部位,炸开一股疼痛。 半个衣服都染上温热的水流,他知道自己在流血。 但是奇怪的,居然没有很强烈的疼痛,意识甚至还灵敏许多,精神俯瞰冰窟,精神力的感知甚至有所增长。 就像一道一直对自己紧闭的门,彻底大开。 爱因感知到自己A级的精神力,彻底松动,要突破S级了。 喉咙里传来轻微的笑声,爱因的胸膛震动,越来越大的笑声在回荡,他看向对面身躯僵硬的虫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嘿嘿” 而在奥伯内西·穆恩的复眼里,面前浑身染血,嘴角带笑,明明胸口都被贯穿的雄虫,此刻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不! 是魔鬼!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能笑出来的! “疯子” 妈的,果然和黑塔·巴士奇在一起的虫子都他妈是疯子! 奥伯内西·穆恩浑身的毛孔此刻都被寒意贯穿,长年战斗的直觉,他居然从一只帝国贵族雄虫的身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寒意。 “去,去死吧,我要为奥康丁报仇啊——” 巨大的虎斑甲虫,此刻如同小山一般朝爱因袭来,就是碾压也能把爱因压成肉泥。 而令奥伯内西恐惧的是,他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就像无形袭来一道比自己还巨大的墙壁,瞬间将他轰开,身子陷入冰层里,将其固定住。 爱因头颅低垂,都没有看向对面,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虚虚握住,奥伯内西立刻扑腾虫肢,就像被无形的大手被扼住喉管,发出荷荷的声音。 下一秒,扑哧声传来。 爱因拳头握紧,捏碎了对方的喉骨。 尖锐的虫嘴里流出蓝红交加的碎肉和鲜血,染红冰面,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虫肢抽搐。 爱因微微歪头,他的精神力感知到奥伯内西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头颅那里还有残留的精神在波动? 就像是一场席卷龙卷风的蝴蝶翅膀,在煽动,即将造成毁灭之势。 这是爱因,或者说整个雄虫群体被隐瞒的一个概念。 军雌不会主动告诉温室里的雄虫阁下,因为温室里的雄虫不会去往战场,他们也没有必要知道—— 精神力A级以上的军雌,是能操控自己的精神识海自爆! 越是强大,越是精神躁动的军雌,他们最后濒死狂暴的力量也越巨大。 在远星的战场上,绝望的军雌,追求荣耀的军雌,有尊严的军雌,在生命最后一刻,为了避免自己陷于异兽的口粮,往往都会调动长年躁动的精神识海。 自爆! A级军雌自爆的力量,甚至能摧毁百米以内的异兽,焦土蔓延。 死亡的预告,就像最尖锐的刺,在后脑生根发芽,催促着自己逃命。 爱因很清楚,意识也很清醒,可长年来养尊处优的身体,又怎么能和军雌比,他趔趄着朝外面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该死,该死 厄敏多最后的话语,此刻袭上脑海: [为我报仇]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爱因负着冰壁,一步一步艰难,用尽全身力气朝外走去,手心抚摸过的冰壁,留下道道血痕。 “我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找到真正的仇敌” ‘咚’的一声。 仿佛有残忍的死亡鬼魂在死死抓着自己的脚。 爱因走不动了,身体宛如生锈的钟表,指针停留在最后一个时刻,似乎在宣告自己的生命时间也引来了倒计时。 “轰隆——”。 身后传来一道爆炸的轰隆声,灼热的气浪,令冰冷的迷宫冰窟都在燃烧,冰雪融化。 “就是这里了么” 爱因最后的意识宛如走马灯一般,闪烁过幼年的记忆,林无音的笑容,厄敏多染血的面孔,最后的最后 是一道深邃宛如大海的眼眸。 爱因抿唇,唇角颤动,早已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孔黯淡难言。 就在耳朵被爆炸声席卷,视线都变得空白的那一刹那,爱因感觉自己落入了一抹滚烫的怀抱,那怀抱勒得身体发疼,胸口发酸。 就像回到了最安全温暖的地方,身体和意识都疲惫的不得了,也放松的不得了。 爱因缓缓闭上了眼眸,心里还想着,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般身体被撕裂的痛苦。 只有温暖和安全。 “爱因” “爱因!” “雄主!” 是黑塔·巴士奇吗? 爱因最后好像听到有虫失去了理智一般,不停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若是黑塔·巴士奇知道自己死了,对方会是什么表情呢? 爱因不经想,对方是会一如既往的深沉平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还是会一笑而之,那只抛弃自己的雄虫终于死了感到解脱,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我要开始甜了—— 第8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耳边雾蒙蒙的, 意识仿佛陷入迷雾里,精神很轻盈,也很无际, 总觉得周围有好几个虫子在叽叽喳喳,吵得他耳朵疼。 “胸口是贯穿伤, 距离心脏很近,这种伤口需要帝国的治疗仓才有救” “而且精神力也很不稳定, 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失去意识了,精神力还在攀升”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核心精神联接!” “塔主三思啊,这是帝国《雄虫保护法条》明令禁止的!况且您自己的虫翼也损毁,力量大减” 爱因感觉周围好几个虫子在吵架,最后那些嘈杂的虫子都安静下来了,他微微蹙眉的表情也淡去,似乎总算能好好睡一觉。 黑塔·巴士奇此刻情况也不算好,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让他赶上, 赶在那只虫子精神自爆之前, 将爱因保护在自己的虫翼里面。 可即使如此,强悍如他S级的军雌,也有一半的虫翼被炸毁,只剩下一半烧焦的冰蓝色虫翼, 好在翼根还在, 凭借S级军雌的生命力,总是能长回来的。 而巴姆医生之前强烈反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失去的一半虫翼。 虫翼是军雌的力量来源,失去一半虫翼的黑塔·巴士奇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而只有一半力量的军雌,用自己的精神联接,去承担雄虫精神觉醒的力量,无异于是拿命去赌。 “爱因,没关系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一片温暖的泉水里,似乎有虫在擦拭自己的身体,抚平那些伤口。 黑塔·巴士奇看着爱因完美白皙的身体上,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胸口还有一处贯穿伤,更别提因为星舰爆炸,砸出来大大小小的淤青。 就像一片被他精心爱护,布满洁净白雪的画布,此刻被残忍的践踏、撕裂、染上灰尘。 黑塔·巴士奇眸光赤红,心脏骤缩,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擦拭这具伤痕遍布的身体,心脏就抽搐一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知晓心痛的滋味。 可却第一次知晓心痛是这么无力的情感。 因为他本该在产生这种情绪之前,该有能力和机会保护好自己的雄主。 氤氲的水汽里,紧绷的面孔上滑落一抹晶莹,砸在血色的水池里。 这是黑塔地下的密室, 黑塔·巴士奇往日里陷入精神躁动除了会在这里度过,密室的后面更是一处虫工挖掘的天然温泉,里面的泉水具备疗愈外伤的功效。 所以那些原本还在潺潺流着血水的伤口,慢慢凝固起来,伤口的痕迹,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爱因本来以为自己死了,甚至身体被浸泡在泉水里也没有疑惑,直到身下仿佛被熟悉的触感所包裹。 他原本毫无反应,宛如一具美丽的尸体的身子,电打般抽搐,猛地睁开眸子,大口喘息,就像被一只手从死神殿堂,生生拽入阳间。 “你在做什么?” 爱因不可置信地撞入一双幽邃深蓝,看不见丝毫光亮的眸子。 似乎没想到爱因会这么快醒来,黑塔·巴士奇动作重了几分,爱因闷哼一声,扬起自己的头颅,拉长了颈部的线条。 一只大手覆在爱因的脑后,似乎怕他磕上坚硬的台阶。 室内弥漫蒸腾的水汽,温度又很高,爱因艰难的喘息了一瞬,他用手隔开面前压得极近的宽阔胸膛,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滚开。”他有气无力道。 爱因看向水面下交缠的阴影,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黑塔·巴士奇这个老虫子,居然趁着自己重伤濒死,没有反抗的力气,强行 他该不会对尸体有什么癖好吧!? 一只手下意识扇向黑塔·巴士奇的脸上。 原本该带着愤怒,和重重的力道,可配合上他面颊的红润,和手心的无力,更像是伴侣间的情趣。 爱因想再扇一巴掌,他现在全身也只有手能动了,可那只手落入了黑塔·巴士奇的掌心,被对方紧紧的攥着。 力道甚至有些疼。 不止是手,整个身体都被紧紧抱在一具坚韧滚烫的怀抱里,带着一种融入骨血的惊虫力道。 爱因的心脏骤然停跳。 挣扎的力道也骤停,这么熟悉的怀抱,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确认的。 “是你救了我吗?”爱因几乎肯定。 在那个爆炸的冰窟下。 又是黑塔·巴士奇救了他一命。 “为什么?” 爱因觉得黑塔·巴士奇是个傻子,居然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或者说是爱因单方面断绝了关系。 几乎话音刚落,爱因感觉一只粗糙的指腹挑起自己的下巴,用掌心扣着自己的后脑勺。 一片滚烫的唇舌掠夺了他所有的呼吸,这个吻很滚烫,甚至带着偏执的粗暴,就像在感受着什么。 唇齿间倾泻呼吸不畅的轻哼,还有控制不住的口涎。 爱因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面颊和耳根染上血红,他浑身无力,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半眯着的眼缝里,甚至能看到一双眸子,双目赤红,宛如狂风暴雨漆黑的海面在翻滚。 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看见黑塔·巴士奇在生气。 眼前阵阵发白,是缺氧带来的症状,但是爱因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因为他知道黑塔·巴士奇总不会让自己憋死。 “呜” 唇瓣分离的一瞬,新鲜的空气倒灌。 爱因的脑袋靠在宽阔的肩膀上,平复自己的呼吸,一只略微粗糙但温柔的手不停抚摸在后背,似乎在慢慢地安抚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爱因问。 帝国撤离的路线是机密,黑塔也不知道,所以当时爱因压根不会想到黑塔·巴士奇会来救自己的。 就像他曾说过的。 [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有黑塔来救你。] 而黑塔·巴士奇对此的回答则是: “爱因,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爱因微微错愕抬眸,对上了一双眼眶赤红,翻滚着浓烈情感的眸子,因为太过灼热,其间蕴含的感情,几乎叫爱因眸光微颤。 不过, “你趁着我昏迷,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爱因可还没忘他们现在是水乳交融的姿势,他难耐的挣扎了一瞬,但没什么用处。 “抱歉,事出有因。”黑塔·巴士奇似乎有些心虚,但是动作依旧强硬,没有松开爱因。 爱因微微蹙眉,开始回忆那些模糊的字句,可这就像一个开口,他的精神力突然像炸弹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爱因抱住脑袋,感觉半个脑子都被炸得鲜血淋漓。 “痛,好痛” 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他捧住爱因惨白痛苦的脸庞,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少见地闪烁着不安,紧张。 “爱因!”黑塔·巴士奇快速道:“你现在听我说,你的精神力还很不稳定,现在我们要进行精神联接,帮你过渡S级精神力的觉醒” 其实之前厄敏多着急将爱因带回帝国,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二次觉醒成为A级,当时爱因自己可以抗下觉醒期,但到底残留了些精神问题。 必须要帝国的沉眠仓全面检查身体,因为精神力和雄虫的身体相辅相成,两者必须一同进化才行。 而帝国雄虫的身体硬件太过脆皮,沉眠仓可以弥补这个差距。 可是北域哪里有什么沉眠仓,更不会有爱因这样的奇葩二次觉醒虫,所以只能用历史上最古老的进化方式—— 精神联接。 “不行,”爱因下意识拒绝道:“精神联接为帝国所不容,何况这更是精神绑定” 爱因不是一无所知的阿夜,他有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里面后患无穷。 “万一我……你会死的。” 黑塔·巴士奇捧着爱因的脸,眸光幽邃,闪烁着惊人的疯狂,他说: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死了,那我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爱因沉默了,指尖攥紧成拳。 “爱因,你要长命百岁,我对此深信不疑。” 爱因第一次发现,原来那双永远深沉的眸子,有一天也会爆发出惊虫的光泽,里面满满都是自己。 在爱因的默认下,他们亲密无缝,额头相贴。 额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白色的光晕吞噬了两道紧密相拥的身体。 不停攀升,和身体无法适配的精神力仿佛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那些精神力全部朝黑塔·巴士奇的精神识海涌去。 这种感觉其实不好受,爱因甚至还观察了一下,可那只军雌一如既往,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甚至还有余力来安慰自己。 他看到黑塔·巴士奇应该是朝自己说了什么,那双深沉强大的眸子,居然有着心虚和躲闪的情绪,就像是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 对啊! 记忆共享! 爱因突然想起来,精神联接的过程中,契合度越高的雄雌,越能看到彼此的记忆,和感受对方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合二为一的方式,就仿佛在过去,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悲喜并不相同的生命体。 可因为精神联接,他们能看到彼此的记忆,感知对方的喜怒哀乐,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真正的合二为一。 所以帝国明令禁止精神联接,因为一旦和雌虫精神联接过的雄虫,很难,或者说不会再接受第二只雌虫了。 他们彼此的身心都会属于精神联接的对象。 很简单, 你会背叛自己吗? 不会—— 作者有话说:甜吗?必须甜? 第8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当爱因睁开眼睛, 只觉得自己走在漆黑迷雾里,周围有模糊的声音,还有模糊的影子, 他冥冥之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当看清一个白发白眸的军雌后,心头一喜, 朝那只虫伸出双手,想要拥抱对方: “雌父——” 是厄敏多·雪莱! 活的! 双手穿透对方的身躯, 爱因回头看去, 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在黑塔·巴士奇的记忆里。 帝国关于精神联接的知识和传播,没有这方面的介绍,他们只会说明这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违背文明的古老仪式。 所以当爱因在置身其中,和黑塔·巴士奇精神相连,他知道自己可能会看见对方的记忆,可他根本预料不到会以这么逼真的形式。 “该死的!你们这些北域恶虫, 居然敢这么绑着我们,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身穿白银边军的军雌咒骂声, 吸引了爱因的注意。 他这才开始仔细观察, 这片黑雾中模糊明亮的地方,有十几只身穿白银军服的军雌狼狈不堪,浑身浴血,似乎经过一场大战, 但是结果很明显, 他们处于下风。 每个军雌都被银质的手环束缚,被一群身披黑袍,浑身肃杀冰冷的黑塔虫子拿枪抵着后背,但他们誓死不屈。 “雪莱长官, 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今年的交易已经完成,你们不速离北域,反而形迹鬼祟,让我想饶你们一命都没有借口啊。” 这时, 一道深沉威严的嗓音徐徐响起。 爱因抬眸看去。 只见漆黑古堡的层层台阶上,一方石椅端坐一只气势威压浓厚的军雌,对方身披黑袍,膝盖交叠,领口的墨色衬衫用一方金属纽扣固定,铭刻着黑色的城堡。 深蓝色的长发,略微杂乱垂落在胸口,同色系的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闪烁着暗红的烛光,右手握拳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在对待蝼蚁。 但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生气,满是死寂和厌烦,仿佛下一秒就能摧毁你所有希望和生机。 黑塔·巴士奇? 不对,是过去的黑塔·巴士奇! 爱因微微蹙眉,同样的面孔,但是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双虽然深沉但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眸,此刻只有死寂和残忍,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的眼中,他也什么都不在乎。 而且这副画面,在爱因的眼中—— 黑塔·巴士奇身为自己的雌君,像个大爷一样高高在上,自己的雌父却浑身狼狈被绑缚在地。 委实有些 以下犯上、 大逆不道了。 好吧,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没出生,这两只虫此刻确实没什么关系,立场还是相悖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爱因的目光,只见台上的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像一柄利剑朝爱因刺去,一度让爱因以为他能看见自己。 直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只虫穿透。 他看着那抹穿透自己身体的背影,身体僵在原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对方。 “雄父?” 那抹挺拔消瘦,步履永远徐徐的背影,黑色的短发,单薄嶙峋的肩膀背着一个黑色的长盒子。 不是林无音是谁!? “阿音!” 一直沉默的厄敏多·雪莱此刻突然暴起,眉眼都是焦急道:“不是叫你快走吧!谁让你过来的!” 跟在林无音身后的黑袍虫,愤怒咒骂道: “塔主!我们的虫发现了这只雄虫,这些帝国白皮狗居然想要偷走我们北域的雄虫!真是该死!” 雄虫本就稀有,北域雄虫更是稀有中的稀有,帝国军队这次的举动彻底令所有北域军雌陷入了愤怒,嚷嚷着要杀了他们! 黑塔·巴士奇抬起右手,下方那些叽叽喳喳的虫子立刻闭嘴,空旷的黑堡只有冷风呜咽,针落可闻。 “雪莱长官,我要求一个解释不过分吧,按照合约,可是你们主动提出要给北域输送雄虫的,可我现在,非但没有看见帝国送来的雄虫,反倒是” “你们偷窃我北域的东西!” 黑塔·巴士奇右手指尖轻点石座的扶手,发出嘟嘟沉闷的声响,叫虫心底一紧。 “你说,对待类似宣战的宣言,我该怎么回复呢?” 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突然响起一道温柔如风的嗓音,就像山谷回荡的春风,叫所有紧张冒汗的军雌心下一暖,朝那只面容清秀,气质温柔的雄虫看去。 “抱歉,打断一下。” 林无音笑着道:“还请塔主容我说明,首先,我不是可以容虫偷窃的东西,最后” “我和自己的雌君回家,触犯了北域哪条规则?” 林无音走到厄敏多的身前,执手拉起对方,两只虫彼此目光交融,有着其他虫融化不去的氛围。 “阿音!你刚刚说什么?”厄敏多呢喃,眼眶有些酸涩,有千言万语的情愫要诉说,可却碍于旁虫,哽咽在喉咙里。 整个黑塔的空气都凝滞了,有些虫下意识闭上双目,似乎没见过恋爱的光环。 “塔主,可以单独谈谈吗?”林无音突然朝台阶上的深沉军雌道。 浓雾遮蔽画面,最后爱因看到的是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紧紧倚靠在一起的身影。 “这是年轻时候的雄父?” 爱因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记忆中林无音总是多病忧愁的,可没想到年轻的林无音也有这般坚定强大的气势,虽然气质依旧温柔,但绝不懦弱。 就算置身于黑塔军雌中,也没有丝毫弱于那些浑身血腥残忍的军雌。 可不等他深思,右侧的迷雾突然散开,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若你说服不了我,你们全都要死。” 在古堡的二层,露天台子外,石壁扶手上堆积厚厚的雪。 两只气势相悖,但交锋相当的虫在这里交谈。 “我听说,帝国和北域已经拟定交易军舰能源矿石的合约,那么塔主知道为何帝国迟迟不交付雄虫?”林无音没有被威胁的恐惧,反而饶有兴致欣赏漫天飘雪。 “帝国视雄虫为瑰宝,若叫帝国雄虫来北域,无异于叫他们送死,没有雄虫会甘愿过来的。”黑塔·巴士奇不咸不淡道。 “没错,帝国也怕雄虫有去无回,死在北域。”林无音点头,黑发染上落雪,眉眼温润,笑道:“所以,塔主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黑塔·巴士奇看向远方,眸光深邃,语气是冰冷的无情: “有必要解决吗?” “这是虫族文明与生俱来的的畸形,北域不过真实残忍地显露了这一点,我没有这么自大能解决这个问题。” “雄虫脆弱稀有,就像北域无法绽放鲜花,这种脆弱的东西,注定在北域成为有去无回的消耗品,可偏偏军雌又离不开这脆弱的东西。” 林无音突然道: “不如让消耗成为可持续如何?” “什么?” 林无音不予评论对方的言行,摩挲着下巴,提议道: “我听说帝国有[雄虫花园],不如在北域也建造一个[雪巢]如何?” “虽然从我个人,哦,个虫的价值观来看,这有些剥夺自由和价值,但是若想让北域雄虫活得久一些,只有这个方法了吧。” “而且,最近我在北域,也发现了一个现象,不少雄虫要么死于严苛的冰雪,要么就死于军雌的争夺啊,在他们拥有自保之力之前,我想还是按照帝国统一管理的模式,比较符合当下的条件。” 爱因瞳孔震颤,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温柔脸庞,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原来[雪巢]是林无音的主意? 他立刻朝黑塔·巴士奇看去,后者则一脸深思,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不赞同这个提议?” “不,这个提议很合理,甚至能解决北域当下的问题,不过”黑塔·巴士奇冷冷道:“我更不能放你走了,你很聪明,留在黑塔,我可以让你做军师。”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虫。”林无音笑着拒绝。 “你们全家可以一起留下来。”黑塔·巴士奇无情道。 林无音扶额头,无奈叹道: “还真是,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无良黑心老板,想要压榨我这个普通小老百姓啊” 林无音有些惆怅道: “既然这样,我只能给你一个你不会拒绝的条件了。” “请说。” 爱因看见自己雄父面带微笑,嘴角开合,吐出了一句令他如遭雷劈的话: “既然你们北域认为我这个雄虫被帝国偷走了,那我再还给你一只雄虫如何?” 黑塔·巴士奇微微怔愣,也没懂林无音的意思。 “我把自己未来的雄虫蛋赔给你这个黑塔塔主如何?” “而条件就是,你得让北域那些黑袍虫,放我们回帝国。” 爱因不敢置信,还是一颗蛋的自己,就这么被自家雄父给无情出卖了!? 还是出卖的一干二净的那种! 他咚咚咚后退三步,差点站不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地震,而仿佛是精神不稳定的缘故,面前的画面也逐渐淡去。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黑塔·巴士奇愣神的表情,和林无音毫无良心的和煦微笑,微眯的眼尾带着一抹狐狸的精光,闪过一缕算计。 没了? 然后呢? 爱因奔跑向前,在蒙蒙迷雾里穿行,他拨开迷雾,朝最清晰的一幕走去。 冰雪荒原上停着一艘小型的夜行星舰,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拥抱着,在诉说着什么情话,最后朝爱因这边看来。 或者说,他们看见了远远站着的黑塔·巴士奇。 “关于你之前的提议,我要补充一下。” 黑塔·巴士奇行走在风雪里,深邃的蓝眸一直黯淡无光,可这次闪烁着一抹明亮的碎光。 “如果是一颗雌虫蛋,那我需要他成为我的继承虫。” “如果是一颗雄虫蛋,那他会成为我的雄主。” 林无音笑着,突然朝一个方向看去: “是么,这得看爱因答不答应啊。” “你说呢,爱因?” 爱因浑身一僵,朝左右看去,四周空旷无虫,只有雪沫飞舞,可林无音的目光如有实质,就像真的在和自己对视一样。 就在爱因还怀疑这一点的时候,却见林无音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无声道: “即使我死了, 这个世界也不会与我一同死去, 因为我还有你, 我的故事落幕了, 可你的故事还没有结尾, 你会开启新的旅途, 你会谱写新的荣光, 你有你的梦想和未来, 你有你的喜悦和悲伤, 你还会有你人生的高峰, 不要停留在一时低谷, 你该去看雪山之巅, 那一抹从云层缝隙里射出的光, 爱因, 答应我, 去看看那冰雪消融的春日, 你会喜欢的。” ——虫神新历141年9月9日21:36:3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鸦堡外围——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在写治愈,自愈 第8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酸涩,入目是一片宽阔滚烫的胸膛,眼角似乎有温柔的力道。 “别哭。”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很轻, 仿佛怕惊吓到什么。 指腹太过粗糙,他干脆用舌尖舐去爱因眼角的湿润, 浓密的睫毛被泪打湿,像被雨水淋湿的花瓣, 黑塔·巴士奇一边温柔地舔舐, 一边安慰着。 可这种温柔,却令爱因满心委屈。 自从厄敏多在他眼前死去,一直伪装的坚强和冰冷,此刻就像一面薄薄的冰,稍微感受到温暖,自动开始融化,宛如倾泻的堤坝, 水流汹涌。 爱因从细微的哽咽,到最后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嚎啕大哭, 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悲伤、仇恨, 全都倾泻而出,一直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埋在那片挺阔的胸口,沙哑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任凭后者如何安慰, 都不将哭红的脸露出来。 “对不起” 黑塔·巴士奇紧紧闭目, 所以无虫能看清他眼底的赤红和凶戾。 雄主受伤,是雌君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轮不到你道歉。”爱因嗓音沙哑,却带着寒意。 他黑塔·巴士奇的意思, 他在内疚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察觉背后的黑手,或许他认为厄敏多·雪莱的死,和他这个黑塔塔主也有关系。 可爱因更恨的是自己。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来北域害死了自己的雌父,还是命运的因果,注定这样的结局。 爱因平复好心情,慢慢抬起头,只能看见一道冷硬紧绷的下额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我的雄父和雌父。” 黑塔·巴士奇擦拭去爱因脸上的湿漉,又梳理他眉眼凌乱的发丝,深邃的蓝眸压下疯狂的暴虐,专注地对上爱因打量目光,解释道: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那也不是能说得出口的过去。” 确实不是值得夸耀的过去。 “所以……在我是一颗蛋的时候,你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爱因的分贝加重,似乎想看黑塔·巴士奇怎么解释。 而后者确实有些理亏,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居然干巴巴来了一句: “是你雄父最初提议的。” 在爱因的冷目下,黑塔·巴士奇立刻闭上了嘴。 爱因逻辑清新,轻哼道:“我听的一清二楚,最初说出‘雄主’这两个字的虫是你吧?” 几秒的对视下,黑塔·巴士奇甘拜下风,居然出现了无奈和认输的表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起爱因的手,在唇前落下一个吻。 “是,是我的主意,”他嘴角勾起,认真严肃道:“如果你生气的话,怎么出气我都受着,请你原谅我雄主。” 嗯,认错态度一百分,但是雄主必须要叫。 这是个原则性问题,黑塔·巴士奇不会动摇。 可是爱因现在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问道: “所以,最初[雪巢]的提议虫,也是我的雄父,那我当初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黑塔·巴士奇没说话,只是那双眸子堪称包容和纵容地看着爱因。 爱因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经过精神联接后,他能轻微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思维。 “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事实上你是对的,”爱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略显暗淡,自言自语道:“就算你将实情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反而认为你在辩解,和污蔑我的雄父。” “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自命不凡的虫子。” 水雾又弥漫上眼眶,手背覆盖在眼皮上,爱因的胸口仿佛堵塞一个水棉,越来越膨胀,几乎叫胸口生疼。 “我好像总是这样,看不清对方的真心,雄父,雌父,你也是,直到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他们,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我自以为是,将我认为的真相看作真相,还对雌父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还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是不是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 爱因耳边嗡鸣,感觉浑身都出现幻痛,心脏在不停的抽搐,原来心痛也能具象化,他抱着自己,蜷缩起身体。 “以后我是不是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了?” “我好想,好想能再拥抱他们一次啊” 是活生生他们! 而黑塔·巴士奇将这样一个蜷缩的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慰委屈哭泣的虫崽,这个动作甚至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毕竟只会厮杀的黑塔塔主,百年的生涯和经历,还没有安慰雄虫这个技能。 但他想他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的。 “爱因,我可能给不了和你过去一模一样的家,但你要是愿意的话”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在发抖,甚至指尖都有一种麻痹的感觉,而这种麻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缓慢,一字一句咬在爱因的耳边: “你如果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新的家吗?” 空气忽然沉默。 爱因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两只虫就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着,但是此刻除了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就在黑塔·巴士奇艰难等待,甚至喉咙干涩的时候,这是一种他十分陌生却甘之如饴的情绪。 他听到埋在肩膀那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傻子” “什么?” 爱因闷闷道:“我说你是个傻子,你看不出来我雄父在算计你吗?” 在那些记忆里,有些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爱因也看清楚了,在林无音留给黑塔·巴士奇一个空头支票以后,带着自己的雌君拍拍屁股就跑了。 此后,数年的时间,林无音居然非常心机,隔一段时间,就给黑塔·巴士奇传递一张爱因的照片,或者是一些信息。 这就像是养花、养小宠物,反正随便养什么东西,你看着一个生命从破蛋到幼年,到蹒跚学步,再到身子抽长,长成一个出挑优秀的生命体。 就是再心若磐石的虫子,都难免会产生一丝情感,更何况爱因不是花草,而是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 是帝国军雌趋之若鹜的存在,是雌虫铭刻基因追逐的本能。 北域荒凉,大雪纷飞,黑塔·巴士奇估计从未见过什么鲜活美丽的存在,而爱因这一只小小的雄虫,就在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 而这些积压、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在见到活生生的爱因之后,就像火山爆发,只增不减。 怪不得,所有以前疑惑的地方,此刻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黑塔·巴士奇总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说只会带自己一只雄虫回黑塔,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的救自己,纵容自己,保护自己。 原来某种意义上,他认识了自己二十六年,从爱因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对于这些,黑塔·巴士奇怎么会不清楚,而他只毫无顾忌一笑,回答道: “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沉默以对。 “为什么?”爱因又问,有些倔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般,死死烙在心脏上,催促着他问些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从一颗蛋就开始打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明明就是重逢,而非初见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和他相认。 在爱因清冷倔强的目光下,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似乎在迟疑着,最后,他第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弱点和脆弱。 “大概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 黑塔·巴士奇问: “爱因,” “你可曾尝过百年的孤寂?” “你可曾受过百年的痛苦?” 爱因一愣,他仿佛听到了心脏同频的跳动,接着不等自己的回答。 黑塔·巴士奇在袒露他最真实最脆弱的心,也像一种自白道: “厮杀征战的一生,建立黑塔的一生,即使再不愿战斗的虫子,血脉本能里也尽是求生的欲望,可要求生,就要厮杀,越厮杀,越接近死亡” “循环往复。” 黑塔·巴士奇伸出自己的右手,仿佛看到手心里洗不清的血污, “我甚至想过主动终结这无望的一生。” 他骤然抬眸,深邃的眸光带着惊虫的光,锁定爱因。 “直到你的存在,让我有了活着的盼头,我活着不再是为了走向注定白雪覆盖的结局,而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拥有新生的未来” “我甚至想过,若你是一只雌虫,就会成为我的继承人,我会将你培养的更加强大,不论你想待在帝国还是北域,这片宇宙都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若你是一只雄虫” “那你就是我的雄主,” “余生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牢固的黑塔。” “不论你去到北域的任何地方,” “黑塔永远伫立原地等你,” “你有家可回,” “你有塔可归。” 爱因呼吸停滞,一度忘记眨眼。 除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黑塔·巴士奇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外,也是第一次从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看到了灼热的光。 仿佛要将北域的雪融化。 仿佛自己是他死寂生活里唯一的鲜活。 黑塔·巴士奇压下心脏因为快速跳动的刺痛,一错不错地看着爱因好看的眉眼,目光落在他半开的唇上: “爱因,你愿意有一个新的家吗?” 淡淡的薄唇微抿,抿出一道血色。 唇角甚至还有昨夜啃咬的痕迹,但是黑塔·巴士奇的眸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等待的纯粹。 爱因喉结滚动,口中一度干涩,他吐出一个音节,才发现唇角有些僵硬,颤声道: “你……” “你不是我的雌君吗,” “为什么还问这种废话啊!” 话落,都看不清对方的反应,爱因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勒得他浑身发麻,又那么坚定,隔着胸膛,他听见了鼓动如雷的心跳,一下一下砸的胸膛生疼。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字眼: “谢谢” 黑塔·巴士奇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跋涉过孤寂时光和风雪后的解脱,看见终点的解脱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黑总辛苦了 第8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二楼的议事厅, 一架半米烛台下,黑色的砖压抑荒凉,漆黑的长桌两端投下大小不一的影子, 十几只黑袍虫汇聚在桌案两侧,神情都隐晦不一, 但是气氛很紧绷。 “派出了所有黑塔巡逻的军雌,还是有一大半雄虫不知所踪, 目前找到的只有16只雄虫”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 此刻难以挂着往常轻佻油滑的表情,艰难道: “还有10只雄虫生死不明。” 维思一拳砸在坚硬的桌面,砸出一道裂缝,愤怒道: “该死!雄虫那么脆弱,那些雄虫肯定是死了!” 有虫神情复杂难言: “或者是被北域其他的野虫子私藏起来,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在[雪巢]还未建立之前, 不是没有虫子这么做。” 有虫则叹息道: “总比死了好。” “塔主,要不要地毯式搜寻, 或者再警告一下整个北域?” “不可以!” 长桌右手的军师哈里森语调尖锐, 一反之前的沉默,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道: “现在北域形势严峻,各方势力已经开始骚动,甚至有了小型但数量密集的反抗, 若是此举激怒他们, 只怕北域会更加混乱,黑塔的兵力本就分散了出去,再地毯式搜寻雄虫,就不怕被那些虫子打到这里吗?” 所有虫的表情各异。 “况且” 军师哈里森的眸子闪烁幽光, 警惕地扫视四周: “之前我们就怀疑黑塔有叛徒,这次帝国谈判小组分明都已经离开,还是在北域的境内被袭击,这已经可以板上定钉了!” 所有虫立刻愤怒道: “哈里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们吗?” “就算北域有叛徒,想要搅黄这次和帝国的交易,可谁说一定在黑塔了?” 突然有虫弱弱道: “那个,奥古拉怎么不见了?如果真的有叛徒的话,他才是最可疑” 所有虫都沉默了。 奥古拉本来就和红月亮俱乐部有渊源,当初若非塔主力排众议,黑塔是不会收留这只虫子的。 眼下红月亮俱乐部先是奥康丁死了,和塔主纵容雄虫有关,而奥伯内西·穆恩也死了,虽然表面上他们兄弟不合,但是自己的哥哥和雌父的死都和黑塔有关,或者说和爱因·雪莱有关 很难说奥古拉不会心生怨恨,背叛黑塔也是有可能的。 “自从帝国谈判部队的军舰被袭击以后,奥古拉那只虫子就不见了,他一定是叛徒!” 就在议事厅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沉闷的嘟嘟声响起。 所有虫子朝首位上的黑塔·巴士奇看去,对方一句话未说,只一个指节敲击的动作,他们立刻紧绷起立,朝门口退去,没有任何虫子再有异议。 直到议事厅大门紧闭,只剩下黑塔·巴士奇一只虫的时候,一处紧闭的石砖突然松动,缓缓拉开一个小隔间,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形颀长优美。 几乎叫满是暗沉冰冷的石屋骤然明亮。 爱因从头到尾都能在密室里听到外界的交谈,还有一处小孔,供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所以他才惊讶。 他朝外走来,语调有些怪异道:“你平常都是这么给他们开会的?” “嗯,”黑塔·巴士奇显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职责和权利,反而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黑塔成立百年,权责分明,这些小事他们自己能解决。” 都用不着来烦他这个黑塔塔主。 爱因神色复杂,就在他朝一旁的椅子落座的时候,一只大手拉住不容置疑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勾,就将虫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悠长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轻嗅雄虫身上的芳香,原本冰冷沉默的神情出现一丝迷恋,和放松。 看来这个沉闷无趣的会议,确实令黑塔·巴士奇心生不耐。 爱因缩了缩脖子,有些痒痒,他还在思考方才会议上的正事,下意识用手推开对方的脸,“别闹。” 修长白皙的手却落入一个湿漉的唇上,细细舔舐着。 爱因皱眉看去,对上一双隐忍幽邃的蓝眸,他微微抿唇,在默认之下,和黑塔·巴士奇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烛火的噼啪声在头顶响起,飘荡的烛火照射下,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面庞,染上暖色的光泽。 “呜”爱因呼吸急促,微微偏头避开灼虫的吻,不解道:“昨天不是给过你信息素吗?” 自从他们两个精神联接后,几乎夜夜都会亲密,可是黑塔·巴士奇依旧粘着他,这令爱因终于发现,没有干旱的军雌,只有被压榨的雄虫。 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压榨的东西了。 若不是今天有正事,黑塔·巴士奇绝对能拉着他,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出来。 “可能和精神联接有关,我一秒也容忍不了你和我分开”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敛眸下是偏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军雌本来就对自己的雄虫有占有欲,更何况是精神联接过的雄虫,这种欲。望只增不减。 听说在古老的蛮荒纪元,虫族文明还未步入科技的时代,雌虫会专门为自己的雄虫筑巢。 一个温暖、隐蔽、安全,且只有他知道的巢穴,也只有他能触碰自己的雄虫,其他任何虫子连看一眼雄虫,都是一种该死。 “先说正事!” 爱因无情打断,黑塔·巴士奇脑海中偏执的臆想。 黑塔·巴士奇轻叹,他显然不是刚成年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了的鲁莽虫,知道自己的雄虫眼下不需要什么亲密温存,爱因真正需要的是 复仇! 黑塔·巴士奇指尖摸索雄虫雪白冰凉的发尾,一边道: “其实阿尔杰家族在北域安插密探的事情,我一开始就知道,之前我就清算过北域,但是还是有漏网之鱼,就连黑塔也不能幸免,而这次帝国军舰遇袭的事情,则彻底暴露了他们” 爱因眸底闪过红光: “黑塔里面一定有他们的卧底。” “之前的维克多·威力可能只是表面上的棋子,但黑塔还有隐藏更深的虫!” 黑塔·巴士奇慢慢握住爱因紧攥成拳的手,温暖的力道传递过去,他看着这样痛苦愤怒的爱因,眸光幽暗,低声道: “虽然如今下落不明的奥古拉最为可疑” “不是他。”爱因肯定道。 黑塔·巴士奇一愣,嘴角微勾,笑容宠溺道:“亲爱的雄主,你心中有虫选了吗?” 爱因嗯了一声,“但是要试探一下,才能让他彻底暴露。” 看着黑塔·巴士奇没有说话,爱因抬眸,眼底略带疑问。 看着如今处处谨慎小心的雄虫,黑塔·巴士奇心下略叹,伸手抚摸雄虫顺滑的发丝,略带不忍道: “爱因,其实你不用这样小心,如果你有怀疑的虫,直接告诉我名字,我会为你解决一切麻烦。” 即使是毫无道理的杀戮,只要他的雄虫一声令下,黑塔·巴士奇深沉的眸光杀戮骤显,道: “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锋。” 看着对方眼底一闪而过冰冷残忍,若是之前的爱因,心下多半不喜欢这样的黑塔·巴士奇,甚至会心生戒备。 如今的爱因却并不在乎这种无情的杀戮了,因为他不再是之前活在象牙塔里,被虫保护的天真雄虫,知道世界的残酷和生存的真相。 弱肉强食而已。 他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唯有这件事,我想自己做。” 报仇, 当然要自己来才有意义。 黑塔·巴士奇看着眉宇坚定,仿佛一朝褪去稚嫩和天真的爱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扣着对方的脑袋,落下一个亲密的吻。 这个吻呼吸急促,厮磨间却尽是疼惜和温柔。 爱因双手搭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不甘示弱的回吻过去,两只虫又是厮磨了许久,直至唇瓣变得饱满通红,似一朵靡艳的花,捣出饱满的汁液。 爱因推开还想深吻的虫子,平稳了一下呼吸道:“对于你而言,黑塔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等黑塔·巴士奇回答,爱因继续道:“其实你不在乎黑塔,也不在乎北域,对吗?” 在记忆共享的过程中,爱因全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这个北域的暴君,黑塔塔主,看似是北域最有权利的虫,其实对方打从心底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更没有什么扩大地盘,争夺权势的想法。 至于帝国的担忧,什么害怕黑塔塔主攫取北极星资源,伺机反攻帝国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因为爱因从对方的记忆中,只看到了 无聊和枯燥。 所谓北域暴君、黑塔塔主,可能也不过是被各方势力和时间所绑架上制高点的躯壳。 黑塔·巴士奇自幼生长在北域,最初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就必须要厮杀,厮杀厮杀不停厮杀的结果,就是成为厮杀的胜者。 胜者就不得不背负胜利的果实,还有胜利的重担。 黑塔应运而生。 可爱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然是权势和厮杀风暴中的风眼,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利用黑塔,利用黑塔·巴士奇 他眼底闪过隐晦的光泽,不等他说什么下巴突然被强硬抬起,对上了一双深沉却透彻的蓝眸,仿佛能看透你的灵魂。 “爱因,你忘记了我们已经精神联接了吗?”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暗,蕴含着深色的汹涌,道: “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爱因眼神闪躲,可他复仇的目标太过坚定,最后闪躲的眸子,不闪不避迎了上去,黑眸如同夜色幕布,有着不属于蓝色大海的深邃。 “哪怕我利用你?”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笑了:“那就利用个彻底。” 爱因微微蹙眉:“哪怕我让你置身陷阱?” 黑塔·巴士奇嘴角笑意加深:“我甘之如饴。” 爱因眸色闪动:“哪怕我让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黑塔·巴士奇笑出了声,胸膛震动,“傻子” 什么? 自己也有被虫骂傻子的一天? 爱因脸色一变,不等他反驳,额头突然被轻敲了一下,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袋,就看见这只永远深沉内敛,古井无波的强大军雌,笑出了声音。 胸膛震动的声音,仿佛酥酥麻麻的音波,几乎叫耳廓发麻。 “爱因,你怎么还在迟钝?”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啊。” 雌君本就是雄主身旁最锐利的刀锋。 目之所及,刃之所至—— 作者有话说:完了,越来越觉得黑总有一种很坚定结实的可靠人夫感 有章节对不上的话,我在47/48章加了一个番外小彩蛋哦,小可爱们记得回刷一下 第8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混沌边星, 阿尔杰家族属星28号小行星。 阿尔杰家族是边星的新锐家族,以走私货运开始发家,第一桶金总是带着血腥, 他们走私的也不是多光彩的货物,这一点作为阿尔杰第三任家主, 伯拉罕·阿尔杰心知肚明。 但这没什么关系,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证据都一干二净了。 混沌无序的边星也就最近十几年才有点改善, 这是白银边君驻守这里的一百五十年。 而这些帝国军雌,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抵御混沌异兽和虚空病毒,边星的利益分布,权利碾压,只要不动摇帝国的总地位,他们是不会多加干涉的。 但是此刻,在金碧辉煌, 堪称一座小王宫里,进餐的伯拉罕·阿尔杰, 他抚摸着鼓成气球的肚子, 眉眼有吃饱后的松弛和魇足,还有一丝萦绕好几天的忧愁。 一旁有身穿清凉的亚雌收到主虫吃饱的信号,立刻上前收拾空盘子。 一张巨大铺着高档丝绒银布的长桌上,满是肥腻块头巨大的兽肉, 还有一盆足以抵一户虫家一年开支的血鱼酱, 只上过一次桌,就要被倒入垃圾桶。 但阿尔杰家主没有丝毫不舍得,这些年他们家族积攒了大量的财富。 伯拉罕·阿尔杰熟练地掐了一把亚雌圆润的臀肉,打了一个饱嗝, 问道: “亚伦最近怎么样?有老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反省吗?” 亚雌腰肢颤抖,面容扭曲一瞬,但早已习惯忍受疼痛的他们,不会发出任何打扰主虫的声音,只是跪下回话道: “亚伦少爷今天没有出房门,自从您将家勒令闭门反省后,他就一直没有出过房门,就是在七天前” “就是什么?” “亚伦少爷七天前要了足量的营养剂,说他吃腻了兽肉,这几天都喝营养剂,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我们去送餐食,也不准打扰。” 空气长久地沉默。 伯拉罕·阿尔杰骂了一句脏话,敏锐从这段话里察觉到不详的信息,他的雌子他了解,什么时候喜欢喝营养剂了! 他蹭地起身,高脚凳子在地上摩擦刺耳的声响,让两侧侍奉的亚雌都纷纷跪地,肩膀颤抖。 “没脑子的低贱虫子!为何现在才说!” 伯拉罕·阿尔杰一脚踹到脚下亚雌的心口,像垃圾一样踢开对方轻薄的身体,朝着二楼跑去,身上油腻的肉都在抖动。 走到自己独子的房间里,装饰高档又透露着暴发户的亮丽色彩,床铺干干净净,他立刻从桌子上找到了一张信纸,捏着纸的指尖都在颤抖。 —— 雌父亲启: 雌父,我知道自己之前鲁莽的举动让您生气,但是请您放心,我作为阿尔杰家族的继承虫,绝对不会让您和自己的家族蒙羞! 明明边星商贸协会会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可是那些虫子居然还是看低我们的家族,没有丝毫要您上位继承会长之职的意图,我就看明白了,只弄死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不行的,我们手里必须要获得足以让帝国都让步的资源才行! 幸好这一次我察觉了商机,知道帝国外交部在和北域黑塔谈判军舰能源矿石一事,只要我们能联合黑塔,独断运输核心资源的路线,还怕帝国不重视我们吗? 正好六天之前,我接到了一封埋在北域探子的密报,黑塔似乎已经有了退让之意,决定和我们秘密谈判! 他们终于察觉北域被我们蚕食殆尽了,有了分让核心能源的意图,我知道此举冒险,但还是决定一试! 这一次我只带上了家族培养的核心部队,一定不会有事的,雌父,你放心吧,为了您,为了我的家族,这一次我有了万全之策,一定不让您失望! 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才是阿尔杰家族的继承虫! 亚伦·阿尔杰留。 —— “蠢货,蠢货” 伯拉罕·阿尔杰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腿发软,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颤声道: “之前你为了商贸协会会长的位置,瞒着我暗杀罗曼·西西弗就算了,好在是在银河边界下的手,一场爆炸灰都不剩,这一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北域” “那里可有黑塔啊,有黑塔·巴士奇!” “你这个逆子,孽障,和我有什么仇?和阿尔杰家族有什么仇——” “你想害死我们整个家族吗——” 伯拉罕·阿尔杰双目通红,怒火上头,理智被炸成一团碎肉。 他躺在地上,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流逝,双腿扑腾着,把手里的信纸撕成碎片,不停骂着畜生、祸胎之类的脏话,到最后只剩下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有保安部队,被雇佣的都是边星的恶虫,听到屋子里发出喊破喉咙的嘶吼,浑身肃杀,像闻到了猎物的猎犬,扬起虫翼就包围了二楼的屋子。 “有敌袭——” “家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看到里面的场景后,锐利肃杀的虫瞳纷纷一变,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有些怀疑虫生。 最理智精明的伯拉罕·阿尔杰家主,此刻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连忙赤红,说他精神躁动了吧,可空气里又没有精神爆炸的波动。 就在保安部队疑惑的时候,伯拉罕·阿尔杰已经靠着墙壁,支撑起自己面条一样的身躯,面上萦绕着灰白的色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和阿尔杰家族的命运。 他深深闭目,无力道: “收拾东西吧,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颗星球了,那些沉重的钱财就不要带了,带上阿尔杰家族的核心虫员,在一个小时内” “不,半个小时内,撤离这颗星球!” 而话音刚落,外界就响起一道爆炸声。 像是战斗星舰的光能炮,砸在地上,地动山摇,就连宛若宫殿的建筑,置身其中的虫子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不,不,怎么可能这么快!” 伯拉罕·阿尔杰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打湿发际,不等他说什么,天空传来撕裂的破空声,他很清楚这种声音,这是军雌虫翼划破空气的撕裂气流。 外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可很多尖叫,甫一响起,就回归死寂。 那是生命被收割的尖叫和落幕。 很快,窗户外也传来战斗声,虫翼相撞,虫爪到肉的撕裂声,不亚于金戈相击,令虫头皮发麻。 求生的欲望,令阿尔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立刻支撑着软如面条的双腿,朝外面跑去。 对,他还有密道 楼下是脚步杂乱的交叠声,还有亚雌刺耳的尖叫。 阿尔杰一路靠着墙壁走去,突然一道光能炮砸在头顶的建筑,半个墙体都被轰击,阳光的缝隙摄入建筑,也将他这一只逃窜的虫子暴露在阳光下。 阿尔杰从一片碎瓦和灰尘里爬出来,原本干净的半个脸都是灰尘和污泥,他眯着眼睛朝空中看去。 半空中,是密密麻麻的漆黑星舰,宛如一道巨网包围了整个阿尔杰家族的领地,还有虫爪染血的黑袍虫,一只只兽化的虫瞳里亮着喋血的光。 “疯子,这些疯子” 阿尔杰怒吼道: “你们这些北域疯子,是想掀起战争吗?” 妈的,疯了吧! 居然动用军用战斗舰,是想轰灭整个星球吗? “还有没律法了,我要向边星联和政务中心去告你们——” 只见在密密麻麻的黑袍虫里,缓缓飞出一只身材略瘦,表情戏谑的虫子。 维思一双虫瞳睥睨下方,他掏了掏耳屎,朝指尖吹了一口,冷冷道: “随便,除非你能活着到那儿。” 阿尔杰的勇气瞬间如这被轰碎的墙体,一片废墟,他身子软软倒在地上,嘴唇嗫喏,却连发声的勇气也没有。 维思嘴角勾起,眼底轻蔑,一只手装模做样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走吧,阿尔杰家主,我们塔主有请。” 伯拉罕·阿尔杰肩膀低耸,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认命了,他慢悠悠朝前走了一步,可是突然,从怀里丢出一个圆通状的炮弹。 这是晴光弹。 维思眸光一凝,半空中立刻爆发出白色刺目的光芒,这光比太阳还要耀眼,对所有视力敏感,拥有复眼的军雌都十分刺目。 他们纷纷拉起黑袍挡眼,闭上眼睛。 等再一睁开眼睛,炮轰的一半墙体内,哪里还有伯拉罕·阿尔杰的身影。 维思气爆粗口,立刻下令道: “靠他大爷啊,这个阴险老虫子,给我拿炮轰死他!” “等,等等!”一只身材高大,眼神却有些呆的军雌走出来,必休迟疑道:“塔主,说,要,活,的。” “轰死,了,怎么办?” “我去他大爷的啊!” “不要骂,塔主!” 维思眼神闪烁,就在他准备自己飞下去,搜寻那只虫子的时候,只见二楼的右侧的窗口,突然划过一道银色的光芒。 还有一股高阶的雄虫精神力威压。 军雌本就对雄虫的精神力十分敏锐,何况是如此高阶的,他们定睛看去,只见伯拉罕·阿尔杰已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虫一脚从二楼踹了出来。 伯拉罕·阿尔杰神情焦急,脸色青白,就在身体要朝下坠落的时候,他的上衣立刻撕裂,脊背长出灰色的虫翼来,像个无头苍蝇开始乱飞。 “快,抓。” 比休就要冲出去,被维思拦住了: “等等,应该不用我们了。” 必休不解,但他听话老实地朝下看去,就看见二楼的雕花窗口,突然跳出来一只通体黑衣的利落雄虫,手执半黑半白的横剑,刀光泛着冷光,锐利的不可思议。 一双黑眸如同漆黑的夜色,却锐利如刀,划破黑夜,透着撕裂的光。 阿夜踩着窗框,兔起鹘落般身姿灵动,手腕翻飞间,划了一个十字,精神力破剑而出,直砍伯拉罕·阿尔杰的虫翼。 虫翼如砂纸碎裂。 阿尔杰发出嘶哑痛呼,身子如炮弹般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碎裂,手腕和脚踝能看到破肉的骨头,鲜血直流。 而阿夜却灵敏的多,用精神力缓冲,稳稳落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对面走去,宛如死神的步伐。 “等等,等等” 伯拉罕·阿尔杰手臂用力,拼命想要逃离阿夜,他在第一眼就认出来阿夜了,在他强大的信息调查下,也知道了阿夜和罗曼·西西弗的关系,所以他此刻才恐惧。 “我真的不知道,那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欺骗的虫啊!我从来就没想害死西西弗会长!” 阿夜眉眼凛冽,冷冷道:“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可伯拉罕·阿尔杰太聒噪了,还不停想要逃跑,阿夜微微蹙眉,抬手划过剑芒,划破对方的脚筋和手筋,然后用剑鞘狠狠敲击对方的后脖颈,连结大脑神经的部位。 后者立刻双眼泛白,混混沉睡。 阿夜将手里的长剑收回背后的刀鞘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拼命压抑住心底的杀意和险些失控的理智。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报仇可以,但不能疯狂。 疯狂只会招来灾厄,还会连累身边在乎的存在。 这样不是他的剑道。 “您是阿夜阁下?” 维思沉思后,立刻认出了阿夜的身份。 这只雄虫最近可是火遍了边星,几乎没几只虫不认识他,长居边星热搜榜的雄虫之一阿夜! 对方强悍如军雌般的战斗力,和罪星老板浪漫盛大的婚礼,还有帝国亲口认证的火耀罪星星球代言虫身份,无一不令这只雄虫,成为某种能铭记在虫族历史上的存在。 “冕下您好!” 维思立刻换了一个称呼,精神力到达S级,还是星球代言虫的身份,足以等于一颗星的帝皇。 阁下二字已经不再配的上他的身份和地位。 得到阿夜的点头后,几乎所有飘在半空中的黑袍虫都纷纷落地,低头行了一个锤胸礼。 北域强者为尊,而阿夜方才的出手,还有波动的顶S级精神力,无意不证实对方强者的身份。 当你足够强大,足以令虫忽略你到底是雄虫还是雌虫,只有对强者的尊重和敬畏。 “请问尊敬的阿夜冕下,您为何会” 就算是有些吊儿郎当,自由散漫的维思,此刻也有些头疼自己读书少了,该怎么有礼貌又不冒犯地询问一位雄虫冕下的行踪和目的呢? 阿夜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地上的半死不活的虫子,干脆道: “我和阿尔杰家族有些纠葛,今天是来了断因果的,不过我真正想找的虫子去了你们北域,能稍我一段路吗?” “啥!?” 所有北域黑塔的虫子纷纷瞠目结舌。 他们没有听错吧,有雄虫要主动去他们北域? 不是被骗被绑被偷?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阿夜突然想起了什么,黑眸发亮道: “对了,我听说爱因·雪莱在你们北域黑塔?我和他是朋友,正好去看一下爱因哥。” 听到熟悉的名字,维思才回声,他目光停留在阿夜的黑发黑眸上,又想起爱因阁下,也是一双黑眸,难道他们是亲戚之类的? 或者说,该不会是同雄父异雌父之类的关系吧? 不过再深想就想不明白了,维思思考几秒后,才谨慎道:“阿夜冕下稍等,我需要联系一下爱因阁下,再给你恢复。” 毕竟是带一名高等雄虫回北域,就算对方看起来不需要军雌的保护,可阿夜的身份地位不简单,单单是罪星代言虫的身份,还有那个难缠的罪星老板菲尼克斯。 维思就感觉自己会带一个大麻烦回北域。 可很快他得到了回复,神色复杂的朝阿夜说道:“阿夜冕下就等,我们这就护送您回北域!” “行,”阿夜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他朝一架星舰上走去,突然他脚步一顿,侧头道:“对了,你们此行应该只抓阿尔杰家族的虫回去,不相干的虫就不要伤及无辜了。” 就在此刻,别墅内依旧有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可令维思紧张的不是那些尖叫声,军雌骨子里弱肉强食,他们此次得到的命令可是歼灭这颗属星,一个不剩,那就是一只虫都不放过。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阿夜微微疑惑道,黑眸却凛冽无比。 一股S级的精神力覆盖下,所有军雌都大脑皮层一凉,有一种被掌控生命的错觉。 维思立刻摇头道:“没有问题!一切以冕下的意志为主。” 就在刚才塔主已经传讯给他说过,此行一切听阿夜阁下的命令。 可歼灭整颗属星的命令是塔主发出的,而能让黑塔·巴士奇朝令夕改的虫,整个北域也就只有一只雄虫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爱塔的戏,又是酷酷的阿夜一枚 第8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的地下密室, 冰冷潮湿的空间,只有一道急促的喘息在回响,发出越来越压抑的闷哼声, 像是野兽的嘶吼。 “呜呜呜呜呜——” 白炽灯悬挂在顶端墙壁,闪烁着幽冷的光, 光下是两道大小阴影不一的倒影。 双膝跪地的军雌,双目充血, 眼球吐出, 他看着端坐在高脚椅上的优雅的白发黑眸雄虫,表情恐惧,就像在看一只恶魔,眼神不断在暴怒、怨恨、恐惧、死寂中来回变换。 “感觉怎么样?” 昏暗的密室,响起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但声线下冰冷无情。 爱因·雪莱将闪烁幽蓝光的面板往前伸了一下,为了让亚纶·阿尔杰更好欣赏光脑平板里的实时画面。 却引来更激烈的嘶吼和挣扎, 但这只军雌浑身都被束缚,脖颈上带着抑制军雌躁动的电机颈环。 只要有稍微挣扎, 激烈的电流就会释放, 麻痹他的手脚,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猪。 亚伦·阿尔杰挣扎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尤其是光脑平板里, 军舰炮轰自己家族属地的画面, 他得亲眼看着自己的族虫被炸成渣,肢体四溅,血肉横流。 滚烫悔恨的泪水从赤红的眼角滑落,似乎变为了血泪。 “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杀我一只不够吗?” 亚伦·阿尔杰不忍再看,额头抵着漆黑的砖,艰难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嘶吼着: “杀我一只啊杀我一只啊,我愿赌服输——” 而从头至尾,爱因·雪莱都很平静,甚至说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在眼前,过于平静了,那双漆黑的眸底照不尽丝毫的光,只有一片幽暗。 额角的汗混着血水,从下巴砸在地上,发出清澈又刺耳的水滴声。 爱因·雪莱薄唇动了,以一种冰冷又诡异的声音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你害死了我的雌父厄敏多·雪莱,我在世的唯一亲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亚伦·阿尔杰猩红疯狂的瞳孔一缩,化为针尖似的棕眸颤抖。 在他意识到自己被黑塔和卧底联合算计,那封黑塔合作的简讯也是鱼饵后,他就知道自己活着走不出北域了。 可是此刻,对上那双白炽灯映照下,幽暗闪烁的黑眸,他才明白,还有更残酷的地狱在等着自己。 爱因·雪莱也没等对方回答,看着手心里快要干枯的血,在掌纹上像是一片凝固的血色地图。 他自言自语道: “意味着在这个世上我再也没有雌父了,没有亲虫了。” “你怎么这么天真,以为自己的一条贱命,就能填充我内心的仇恨。” 爱因·雪莱平直的嘴角微勾,眼眸闪烁过血色的暗芒,他突然抬眸,紧盯对面神情呆滞的虫子,就像游荡夜晚的恶鬼,盯上了自己的血食。 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在空旷的密室,带着淡淡的回声道: “所以,我会杀光你所有的亲虫,雌父、雄父、雄子、雌子、雄父的旁系血亲、雌父的旁系血亲很公平啊。” “你不觉得吗?” 闪烁的黑色眸光突然死寂,居高临下的视线像在看一具尸体。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耳朵上的锥子,震耳欲聋,亚伦·阿尔杰因为太过震惊,表情都跟不上做出反应,一副呆滞的表情,呼吸都暂停下来。 “疯、子” 良久后,他身体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疯子,你是个疯子,不!你是魔鬼——” “啊啊啊啊啊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破坏黑塔和帝国的合作啊,我不是故意害死你雌父的啊,再说了,我下的令不过就是攻击那些运载雄虫的星舰,想推迟他们回帝国的时间而已——” “我真的没有让他们下死手,对!都是那群红月亮组织的莽虫自作主张!”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野兽般的嘶吼,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 紧闭的门外,就连门口驻守的虫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尤其是里面不停传来嘶吼,那种灵魂的恐惧,真的令虫头皮发麻,甚至比每隔一段时间的精神躁动还要令虫恐惧。 而置身其中的爱因·雪莱,眼眸没有丝毫波澜,良久他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脚尖轻动,缓缓朝那只不停嘶吼,涕泗横流的虫走去。 脚后跟落地的声响,像死亡的倒计时,砸在心底。 “其实看到你,我是有点失望的,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爱因说,但很快他嘴角微勾,“看来我的复仇之路还没有走到终点。” 话落,他手起刀落,一道白光闪过,无形的精神力化刃,在亚伦·阿尔杰的脖子上像一道圆弧划过。 “哧——”, 头颅落地,切面平整。 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烛火温暖的光从缝隙中钻入,映在爱因冰冷暗沉的黑眸上,闪烁着明灭不定的血光。 黑塔·巴士奇就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他身着深蓝色的西服三件套,充满爆发力的结实身躯包裹在西服下,肩后披着黑袍,袍扣上带着银色闪烁的纽扣,铭刻有黑塔的刻面。 一双深沉凛冽的深蓝色眸子,看到从里面走出的爱因后,一瞬柔和几度。 他一个目光也没有分给弥漫血腥粘稠的密室,只是上前一步,脱下自己的皮质黑手套,轻轻执起爱因的手,用蓝色丝绸手帕为爱因清理手指上的鲜血。 动作是说不出的专注和温柔。 “手好凉。”黑塔·巴士奇嗓音低沉。 然后他解下身后的披肩,裹在爱因的身后,指尖慢条斯理系上接近脖颈下的系扣。 温暖的气息包裹冰冷的身躯,带着军雌身上熟悉清冽又干燥,还有一丝丝占有欲的气息。 爱因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脑袋靠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嘴唇紧绷。 黑塔·巴士奇身体一僵,立刻回抱住爱因带着潮湿冰冷的身体,手臂用力,嗓音低沉道: “身体也好冰,下次记得穿厚点。” 不带任何斥责的低声嗓音,更像是情人的耳语。 “那你抱紧点。”爱因闷闷的声音从肩膀处传来。 黑塔·巴士奇眸色幽深,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立刻收拢手臂,加重手臂的力道。 爱因说:“再紧一点。” 环住身体的手臂又加重几分力道,带着一种将雄虫融于骨血的力道。 这个力道难免会让爱因感到几分疼痛,他们的身体仿佛越来越属于彼此,契合彼此。 在这个拥抱里,爱因的脸刚好埋在军雌的肩膀上,他指尖揪着对方没有比自己热几分的衣角上。 能嗅到军雌身上冰冷的雪,和刺鼻的血。 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麻木的身体,渐渐回暖,爱因脚尖微动,从这个结实的怀抱里出来。 黑塔·巴士奇的怀抱总是很温暖结实,仿佛能为自己抵御严酷的风霜,残忍的现实,但是爱因知道,自己不能也不会永远躲在这个怀抱里。 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了。 接下来该面对现实了。 他后退一步,脸上除了带着几道红色的压痕,只有冰冷。 爱因问道:“你那边解决了吗?” 黑塔·巴士奇回道:“嗯,北域的阿尔杰残党已经全部清剿了,黑塔的卧底也控制住了。” 他边说边用指尖顺了下爱因额角散乱的头发,粗糙的指腹从雪色的发丝滑落,带着缱绻的温柔力道。 传来一点麻痒的感觉。 “我只管阿尔杰家族该死的虫子一只不剩,至于黑塔的虫子,你来处理吧。” 爱因微微垂眸,眼下透着扇型的阴影,神情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 “累了就去休息会?”黑塔·巴士奇温热的手心碰了碰爱因冰凉的脸蛋,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爱因摇摇头道: “不用,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 爱因黑眸思索道: “其实当我看到那一天,星舰上的血翼标记后,我就觉得事情很不简单,帝国边星审判所已经裁定,血翼的幕后支持者是夏塔家族,而如今夏塔家族被白银边军清查,按理说血翼也该销声匿迹才对。” “为什么又会出现?”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解释道: “血翼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夏塔家族网罗雄虫,而如今夏塔家族倒台,按理说血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血翼这个星盗组织,是阿尔杰家族粉饰真相,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 爱因·雪莱喃喃道:“没有血翼” “对啊,夏塔家族倒台,没有血翼的意思,那岂不是说明,任何别有目的的虫,都能假扮血翼了?” 黑塔·巴士奇嘴角勾起:“雄主英明。” 爱因·雪莱顺着这个思路下去,突然抬眸道:“而且你不觉得我们清剿阿尔杰家族的动作有些过于顺利了么?” 黑塔·巴士奇纵横北域百年,能镇压一方,军事能力,和谋划能力本来就是顶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这一点。 不过听到爱因没有自己的提示,也能察觉,他嘴角一直勾着。 “雄主还察觉到了什么?”黑塔·巴士奇引导道。 爱因最开始被仇恨驱使,心中只想如何灭了阿尔杰家族,可是当他真的接近、甚至达成这个目标后,又有一种付出和结果不匹配的感觉。 而这种朦胧的失落感,在杀死亚伦·阿尔杰后,他感觉自己的仇恨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因为在他的预料中,自己的仇敌不该这么弱鸡,这么没用,这么简单就被解决。 亚伦·阿尔杰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只想破坏帝国和北域的合作,攫取矿石运输路线,没想造成重大伤亡。 那是谁顺水推舟? 杀死了帝国的军雌? 就好像一点也不怕帝国的震怒和反扑? 阿尔杰家族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假如阿尔杰家族也是被虫利用了,那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爱因死寂的心脏突然狂跳,他轻声道: “假如阿尔杰家族不是最后的真凶,” “或者说他们的行动和整个动作,都还在被另一股庞大的势力看在眼底,顺水推舟在操控着一切。” “那”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藤曼在心中疯长,爱因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路程,突然感到心凉,如果阿尔杰家族也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自己这一路走来,又有那些是正中下怀,那些是被幕后顺水推舟? 假如, 自己也是宇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呢? 那自己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爱因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升升腾直冲天灵盖,他身体晃动一瞬,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拉住。 他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幽邃专注的蓝眸: “别怕,爱因,你知道北域有个古老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 黑塔·巴士奇抵着爱因的额头道: “整个北域都是被虫神放逐的冰雪天地,就连虫崽都知道,这里的虫不会被任何神迹眷顾,但其实他们说错了。” “因为北域不需要虫神的可怜,也需要虫神的怜悯,” “漫长的风雪过后,终会有一个只为北域而来的神迹,破出迷雾,驱赶风雪,带来春天,谁能破除迷障,迎来光照,谁就是北域的” “虫神之子。”—— 作者有话说:计划还有两章就结束这个世界 第8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9月12日18:30:23, 在这一天,北域又引来了一次大清洗,上次引得北域震动, 还是十年前的9月。 原本在阿尔杰家族主导下,有所躁动的红月亮俱乐部、白骷髅组织、流浪翼各大小势力都再一次意识到, 黑塔在北域的势力和威压。 黑塔近十年来,是太过安静了。 可这不过是黑塔·巴士奇这位创立黑塔的虫, 有多怠工而已, 因为这几年他更多的注意力,或许都不在北域。 但这不代表,这位手段强硬、造成北域白雪流成血河的虫子,就变得任由拿捏了,相反,懂得了蛰伏和隐忍后的黑塔,反扑的速度比以往更加迅猛。 几乎在所有虫没有反应过来, 一场清洗就引来了永久的宁静,黑塔的权威和权利更加集中。 而此刻, 一只只身穿黑袍的虫子, 被控制在黑塔的后花园里。 原本纯白的积雪,被污泥的脚印,流淌的鲜血和汗水染得赃污,就像一片被玷污的画布。 在这群跪地匍匐的黑塔叛徒里, 一只军雌脊背挺直, 清秀普通的面庞却在此刻显得高傲和不认输。 没错,那只和阿尔杰家族有所往来,黑塔的叛徒虫就是所有虫都没有想到的军师哈里森。 听说这只虫自黑塔建立,一直为黑塔·巴士奇出谋划策, 处理黑塔繁琐的一应政务。 黑塔·巴士奇的注意力落在帝国的时候,北域境内的政务都是由军师哈里森负责,这只虫一直对黑塔忠心耿耿。 黑塔之下的所有黑袍虫都没有猜到,居然是这位黑塔资历最老的虫子,第一个背叛了黑塔。 但黑塔·巴士奇也许是唯一一只对此毫不奇怪的虫,其实对方这几年已经有所苗头了。 所以,现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即将被处刑的叛徒,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反倒是狼狈的军师哈里森冷嗤一声: “你变了。” 他眉眼狰狞,一改往日的斯文有礼,声音嘶哑道: “黑塔·巴士奇你变了,你开始变得和那些帝国军雌一样,成为雄虫的走狗,成为他们信息素的奴隶!” “是你当初说北域的规则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也是你说这片宇宙,需要有一处地方,接纳那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虫可依的虫子们——”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思进取,固步自封,甚至开始和帝国合作,为了一只雄虫,更是在谈判中让利!” “照这样下去,还怎么建立北域的规则,怎么强大黑塔的势力?” “你是在带领北域走向死亡!” 军师哈里森胸膛起伏,嘶哑的声音说到最后微微变调,他死死盯着台阶上,立于风雪中,深沉强大的身影,满眼都是怒其不争。 可和情绪激烈的哈里森不同,黑塔·巴士奇却显得冷静至极,甚至有一种旁观的疏离,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也许吧。” “什么?”哈里森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 黑塔·巴士奇突然抬头,问道: “哈里森,是什么让你有了错觉,觉得我们可以决定北域的命运?” “你不是神明。” 哈里森坚定的神情突然一变,可动摇后,他立刻坚定道: “不然呢?” “不是我们,难道是让帝国来决定吗?黑塔奠定了北域百年的秩序,没有黑塔就没有北域的安稳!” “而你身为黑塔塔主,坐拥北域的资源矿石,不想着如何扩大势力,却和帝国合作,沦为他们的走狗!” “我们应该自己牢牢把控红眼睛矿石,和阿尔杰家族合作,获取虫洞运输路线,找到边星同盟,扩大势力,抵御帝国才对!” “不光抵御,凭借边星的势力和地域优势,建立边星联和联盟都指日可待!” 这些宏伟的愿景,伟大的目标,却丝毫没有动摇黑塔·巴士奇。 这位黑塔塔主,只看着远处的大雪纷飞,目光很专注。 永远白茫茫暗沉的天空,万年不变的孤寂,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看腻的天空,看腻的飘雪里,他突然有了新的感受。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黑塔·巴士奇!”军师哈里森有些破防,他吼道:“说话!” 直到清脆的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爱因款款从黑塔里的屋子走出, “真是伟大的目标。” 黑塔·巴士奇听到身后的声音,嘴角勾起,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一切都是因为这只雄虫。 因为爱因·雪莱的存在,就连那些单调的雪花,都仿佛有了色彩。 “外面冷,不是说不出来吗?” 黑塔·巴士奇立刻握住爱因的手,确认对方的体温是温热的,冷凝的神色才一松。 爱因·雪莱却握了一下,就立刻松开了手,精神联接的通道,立刻为黑塔·巴士奇传递过去一个信息: 处理公事呢,庄重一点。 黑塔·巴士奇嘴角微勾,指尖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雄虫细腻温热的肌肤,然后立刻神情冰冷,切换公务状态。 爱因咳嗽了一声,看向面色铁青的军雌,义正言辞道: “哈里森,带领北域走向死亡的是你!” 军师哈里森讥讽道:“你一个帝国雄虫懂什么。” 黑塔·巴士奇气息冰冷,杀意涌动。 爱因按住了准备下杀手的虫,上前一步,他为这句话中的轻视掀起半分情绪,只是客观的评论道: “新的秩序建立,必然意味着旧的秩序灭亡。”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能看出来,你对帝国的抗拒和仇恨。” “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帝国的制度,这个建立在雄虫至上,贵族之上的权贵制度,确实很腐朽,充满着权贵主义残留。 “而等级低的军雌无异于水生火热,你这些年来,活的很艰难和痛苦吧。”” “你这么想扩大黑塔的势力,其实最终目标都是为了推翻帝国政权吧?” “客观来说,其实我很尊敬你的伟大目标。” 也许是那句话说中了,也许是那句话触碰了逆鳞,哈里森表情狰狞,却咬牙道: “尊敬?” “真是可笑,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被尊贵的雄虫阁下尊敬啊。” “你们雄虫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可以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你们体会过精神躁动的痛苦吗?体会过生死不由自己的悲凉吗?体会过尊严被践踏的痛楚吗?” “没有的话,就给我闭嘴啊!” 爱因看着神情隐隐疯癫的虫,原本想要交流的欲望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为不可察叹了一口气。 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 接着原本冷静的眉眼,突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北域最冷的霜,眼中凝结冰雪,看向下方,爱因冷冷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体会过你的痛苦,但我想你估计也体会不了我的痛苦。” “所以我们就不要谈那些所谓的伟大愿景,大义名分了,哈里森,你没有亲手杀了我的亲虫,但你在其中却起到了关键的因素。” “所以你的死亡,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和值得,只不过死于一场报复而已。” “请你去死吧。” 爱因顿了顿。 他看着下面十几只眼神坚毅,目露死志的黑袍虫,他们的想法估计都是和哈里森一样,对帝国,对帝国贵族,甚至对雄虫都有着深仇大恨。 爱因微微闭目,然后睁开双目,声音比雪还冷: “请你们去死!” 为了平息这股仇恨,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清脆的鸣枪声响起。 子弹划破气流,射入血肉,掀起几片雪花的震荡,很快又平息,就像哈里森为首,这9只军雌的死亡一样。 没有掀起半分的震动,很快就平息了。 一只手挡在自己的眼前。 爱因没好气的拉下手,无奈道:“你做什么,以为这点血腥能吓到我吗?” 比这更血腥残忍的场面,爱因都经历过,这点都是小场面。 “不好看,看那些尸体,不如看我。” 黑塔·巴士奇反手握住爱因的手,放在自己有些冰凉的唇上,轻蹭着对方的手背,手背上的肌肤很薄,像上好的丝绸,带着温暖的温度。 “我之前就发现了。” 爱因突然用手压着对方饱满结实的胸膛,微微用力,黑塔·巴士奇则顺着这股力道,节节败退。 最后感觉身后抵上大厅的石桌,脚步停顿。 “嗯?” 爱因黑眸闪烁,带着一股审时的光泽,问道:“你明明是北域土生土长的军雌,为什么说起来情话,比帝国军雌还熟练?” 黑塔·巴士奇先一愣,然后低低的笑了,胸膛传来令耳朵酥麻的震动。 “不是情话。”他凑到爱因的耳朵边,低声道:“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雄主喜欢听,我以后可以每天都说。” 爱因:“” 这老虫子真的挺闷骚的。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反悔好像来不及了。 酥麻的气流喷洒在耳垂,那片神经最敏感的地方,爱因蹙眉,微微侧头,正好让那只虫顺势吻了下去。 叼住温凉的耳垂,舌尖反复舔舐,传来电流般的酥感,一路顺着耳垂蔓延到脊柱。 爱因闷哼一声,下意识扬起头颅,拉伸修长优美的颈线,滚烫的吻就一路向下,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暗了好几度。 直到感觉自己的胸膛也有些凉意,爱因感觉再下去,就要失控了。 所以他立刻咳嗽一声,整理衣领,顺便推开某只虫滚烫的怀抱。 “我们该做正事了。”爱因嗓音微微沙哑。 黑塔·巴士奇嗯了一声,嗓音比爱因还沙哑,尤其是看见自己雄主白皙脖颈上,被吮吸出的红痕,像是白雪落梅,黑色冰冷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 他拉着爱因的手,就准备上楼。 “等等,你做什么?”爱因不解。 “做正事啊。”黑塔·巴士奇回头道。 那事也是十分重要的事! 对上那双认真的深邃蓝色眸子,爱因微微抚额,第一次觉得自己认定的雌君,某些方面开始越来越失控了。 他修改自己不当的措辞道:“我说,我们该说正事了!” “说!” 不是做。 对面传来闷闷克制的笑声。 爱因对上那双微微弯起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对于,哈里森说的,你是怎么想的?” 爱因还是决定和自己的雌君深入的聊一下。 黑塔·巴士奇靠着石桌,低头沉思,墨蓝色的短发在凛冽深沉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似乎在思考怎么和爱因说。 毕竟某些虫族的问题,雄雌之间的问题,被赤裸的摆在白茫茫的天地下,无所遁形。 黑塔·巴士奇直言道: “站在他的立场上没有错,但是我不会走他那条路,因为注定会失败。”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拉着爱因的手,微微握紧道: “就像雄主说的,摧毁旧的秩序,必须要用新的秩序建立,而这个新的秩序,不是靠着边星,也不是靠某只全部都是雌虫的势力,才能建立的。” “而且哈里森太过于理想主义,也小看了帝国,就在半个月前帝国的《边星代言虫》计划,已经证明,帝国对于边星早有对策和方案。” “而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沉浸在自己梦想中的虫注定要失败。” 最后,黑塔·巴士奇笃定道: “他连边星都走不出去。” “那你呢?”爱因突然问道:“你就没有想要颠覆帝国,掌控边星的想法吗?” 黑塔·巴士奇连一秒都没考虑,就给出了答案:“没有。” 然后开始专心玩着爱因的手。 自己雄主的手确实很好看,五指修长,轮廓优美,又不乏力道,像是一种艺术品。 “如果你和哈里森的立场互换呢?” 爱因睫毛颤动,突然缓慢道:“假如,你帝国的一只平民军雌,饱受贵族的冷眼,不得帝国的重用,还被雄虫折磨,你会有推翻现有制度的想法吗?” 在爱因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 “爱因,你在不安?” 黑塔·巴士奇良久,声音和缓说着,仿佛一缕风,怕惊动什么。 爱因垂眸,目光无神的看向虚空一点,喃喃自语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对,这个世界不对,帝国也不对,或许哈里森是对的,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黑塔·巴士奇的嗓音温柔低沉,突然将爱因拢在自己的怀抱里,像安抚虫崽一样,轻拍对方单薄的后背。 他轻轻吻在爱因的眉心,缓缓道: “爱因,假如我真的是一名帝国军雌,那我会用一生的幸运祈祷,能够遇到你。” “至于你说的是否有推翻帝国现有制度的想法,我会以现在黑塔·巴士奇的视角和立场,明确的回答” “我不会。” 爱因抬眸,“为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帝国现在[雄虫至上]的制度是错的吗?” 也许爱因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去说,可其实这些年来,他或多或少受到林无音价值观的影响。 也意识到了帝国或许在走向缓慢的衰亡,当那些如同哈里森一般被压迫的军雌,越来越多,如星火般汇聚,竖起战旗,在黑暗宇宙爆炸出势不可挡的光。 也许一切都会推翻。 他确实有些不安,当对现有制度不满的军雌越来越多,当被雄虫伤害的军雌越来越多,当加害和被害立场互换。 雄虫该何去何从。 我又该怎么做? 黑塔·巴士奇深深看着爱因闪烁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他的心底。 良久,他微微叹息,抚着爱因的侧脸,眼眸坚定道: “爱因,不要被自己的身份局限了,不平等的从来都不是雄虫和雌虫,而是等级。” 爱因恍惚被点醒,宛若晴天霹雳,一闪而过,又抓不住,他重复道:“等级?” 黑塔·巴士奇道:“精神力的等级,就算如今雄雌比率巨大,表面上是雄雌不平等,可事实上,真正的强弱是不分身份和性别的。”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帝国制度表面上是建立在[雄虫至上]的权贵得利制度,可事实上真正分层的是精神力等级。” 爱因恍然大悟,过往的画面,和虫生的经验快速闪过,他敏锐从记忆中察觉到了该提取的信息。 没错!雄虫按照精神力的等级从S至F,雌虫也是一样的啊! 事实上,帝国[雄虫花园]里,那些等级高的雄虫确实会受尽优待,就连雄虫内部之间也会按照精神力分层。 精神力高的雄虫能匹配贵族雌虫,确实能掌控大部分的选择权,帝国也会很优待他们。 而精神力低的雄虫,则按照精神力的等级匹配给相应军功的军雌,甚至有的会被帝国强制安排军部志愿任务,没有完成的,会被克扣物资。 而要上战场的军雌肯定会更严苛,毕竟在残酷的战场上,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所以在军雌的世界里,他们的等级分的更明确。 原来如此! 按照这个思路,爱因感觉茅塞顿开。 就在爱因继续深入思考的时候,外界传来星舰能源燃烧的轰鸣,还有落地的沉闷声。 未见其虫,先闻其声。 一道清越利落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爱因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正式会晤,开始布局拉 第9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迎着大雪和门外的光亮, 走进来一只背着长剑、身穿黑色风衣的黑发黑眸雄虫,颀长有力的身躯走动间,带着利落潇洒的气势, 挺拔如松的脊背藏着脊骨。 修剪整齐的黑发和脑后的狼尾,染上一点雪沫, 一双黑眸扫视一圈后,精准落在坐在石桌旁的两只虫上。 对上另一道黑色好看的眼睛, 阿夜板正的脸上, 立刻露出一道毫无阴霾的笑容。 “爱因哥,好久不见。”阿夜准确朝对面走来,沉稳的脚步,带上了几分雀跃。 “阿夜,一路辛苦了。”爱因也立刻起身,朝着对面迎上去,嘴角勾起。 两只雄虫看着彼此的面孔, 明明还是一摸一样的脸,但一切都和初遇不一样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 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阿夜年纪比爱因小了5岁, 想当初在同一艘血翼星舰上,阿夜刚从失落的山谷里出来,什么都不懂,一路上爱因没少给他科普外面的世界, 也十分照顾他。 阿夜扫视了一圈爱因, 看对方状态不错,甚至比在血翼星舰上还胖了几分,笑着道: “爱因哥,没想到你真的来北域了, 我当初看被白银边军解救的雄虫里面没有你,还很担心,但是后来我一想,你比我聪明多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爱因如果知道阿夜在想什么,肯定得说,在血翼星舰上,可是他虫生体重最低的时候。 在帝国有专业的食物投喂,而‘离家出走’以后,一路上不是啃压缩干粮,就是营养剂,能不瘦吗? 阿夜一开始就注意到和爱因哥氛围亲密的军雌了,对方的气势深沉又冰冷,一双幽邃的蓝眸带着威压和成熟。 就连自诩经历不少事的阿夜,也不经心神一凛。 “爱因哥,这位是”阿夜顿了顿,直言道:“你的雌君吗?” 而黑塔·巴士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爱因半个身子后,以一种保护又宣示主权的距离。 从来都位于北域权利顶端的军雌,此刻却收敛了几分浑身的气势,将自己作为雌君的身份。 主动将手放在爱因的肩侧,自我介绍道: “久仰大名,阿夜冕下您好,我是爱因的雌君黑塔·巴士奇,还未祝贺您成为火耀星球代言虫,还有新婚快乐。” 爱因并未告诉阿夜自己缔结伴侣的事情,他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 阿夜挠了挠头,“你们都建立精神联接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精神力突破S+以后,阿夜的精神力感知非常敏锐,两只虫紧密相连的精神丝线,细微的精神共振。 或许别的虫看不出来,但在阿夜的感知中,一清二楚。 “阿夜,你怎么会知道精神联接的?”爱因却敏锐察觉到什么,眸光微眯。 就算在帝国,这四个字都是一种禁忌,只有极少数虫知道,何况才从荒星出来,从未接受过帝国教育的阿夜。 仅仅一句话,就令爱因察觉到了什么线索。 阿夜看了看爱因,又看了看黑塔·巴士奇,欲言又止。 黑塔·巴士奇适时道: “雄主,我去吩咐三楼的餐厅备餐,您可以和朋友边吃边聊。” 爱因看了一眼装作‘贤妻良母’的黑塔·巴士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雌君也有戏精的天赋。 这一副温顺恭敬,措辞优雅的样子,活脱脱帝国军雌的模板。 爱因嘴角抽搐,压下浑身起的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也挂上了一副假笑: “好的,麻烦雌君了。” 黑塔·巴士奇眼眸闪过笑意,微微躬身道:“为雄主解忧,永远都不麻烦。” 看着军雌的离去,阿夜疑惑道: “爱因哥,不是说北域的军雌野蛮粗鲁,残忍好战吗?怎么你的雌君,看起来比罪星的军雌还要知书达理。” 不等爱因说话,阿夜仿佛看透了一切,来了一句: “装的吧。” 爱因竖起大拇指。 两只虫许久未见,要说的话肯定很多,彼此分享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们也交换了关键的信息。 尤其是得知了对方的雌父都被虫害死后,纷纷沉默。 爱因神色晦涩,眸光闪烁着冷光,“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 倒是阿夜,看起来已经摆脱了仇恨的禁锢,他洒脱一笑: “爱因哥,我们不说这些事情了,我这次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顺便确认下你的安全。” “我的雌君菲尼克斯,一直在调查有关十年前[血翼雄虫惨案]的事情,虽然说如今背后的主谋夏塔家族已经伏诛,可关于那些被劫掠的雄虫,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爱因思索道: “官方的说明,那些雄虫生死不知,北域又没有帝国星网覆盖,很难再找到他们,可谓是尸骨无存。” 阿夜神色颜色几分,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几分凛冽,低声道: “而在我雌君的调查下,我们得到了确切的线索,那些被掳掠的帝国贵族雄虫,最后的下落应该就在北域。” “我觉得黑塔作为北域最大的势力,你的雌君又是黑塔·巴士奇,他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爱因神色未变,他对上阿夜隐隐担忧的目光,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在好心提醒自己。 紧接着,阿夜又道:“不过,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爱因哥你自己判断。” “但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 爱因看着阿夜坚毅几分的眉眼,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弟弟一般。 其实,阿夜才是变化最大的虫,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眼眸很是清澈,可不过三个月,浑身气势都沉稳了不少,眉宇更是带着几分杀伐果决,宛如一柄开了锋的剑。 可他越锋利,说明经受的磨练和洗礼越多。 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一席之地。 爱因冰冷孤傲的眉眼,松弛了几分,“放心吧,需要找你帮忙的,我一定不客气。” 阿夜洒脱地笑了。 阿夜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严肃几分,眉宇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 “爱因哥,还有一件事,是边星星球代言虫一事。” 岂料,爱因同时开口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两人目光对视,立刻领会了什么。 两道精神屏障笼罩他们谈话的领地,无声的风雪在呼啸,细细簌簌的雪花落入门口的黑砖上,染上一层银霜。 直到门口的积雪霜层加厚,这场并不简短的谈话将歇。 阿夜看着外界昏暗的天色,他起身道: “爱因哥,帝国的消息,你肯定比我还了解,那我们就随时保持联络。” 爱因也起身,问道:“这就走了?不多在北域住几天。” 阿夜站姿笔直,礼貌又直白道:“不了,北域大雪,都看一路了,我得回去了。” 爱因:“” 啊这实诚孩子。 “而且,”阿夜话音停顿,带着了几分归家心切,温声道:“还有虫在等着我。” 爱因没有多留,只是看着阿夜平稳又快速的脚步,默默注视着那个走向风雪,丝毫不惧风雪的背影。 比起第一次见到阿夜,他故作坚强的外表下还有几分初次离家的不安和迷茫,这一次他前行的方向,坚定明确,一往无前。 阿夜,祝贺你, 在这个茫茫宇宙中,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 当爱因回到顶层房间的时候,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缕温暖的光。 他脚步一顿,敏感的精神力察觉到了什么,心跳也加快几分,仿佛有着什么神秘未知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他指尖停顿,坚定推开门,传出一道吱呀的声音。 门内那间属于他,也属于他们的不到百平米的卧室里,是一片蓝色的世界。 一簇簇的蓝色宝石花朵,堆在房间的四角,散落在两米的大床上,在暖黄色的烛火下,流淌着温暖动人的光。 而在花朵的中央,站着一只西装笔挺的军雌,品尝散落随性的头发被利落的梳好,锋利的眉骨,深邃的眼眸。 黑塔·巴士奇的眉眼是带着几分棱角和压迫的,尤其是微压的眉骨,幽暗的眼眸,可对方的眸光在这一刻,投向门外的雄虫的时候,却很温柔。 爱意是能够被看见的。 沉稳的黑塔·巴士奇,此刻居然有几分局促和紧张。 “结束了?” “嗯。” 他第一句话明显不想说这个,可却干巴巴来了一句:“用过晚饭了吗?” 爱因心底疑惑,却又隐隐猜出了什么,话到嘴边旋转了一圈,他说:“用过了。” 肉眼可见,黑塔·巴士奇松了一口气。 “那能和我去个地方吗?” “好。” 爱因突然想笑,但他很给面子的不去触动自己雌君紧绷的精神。 他突然发现自己雌君的可爱之处了,难道他还会有第二个答案吗? 他只会说好啊。 黑塔·巴士奇拦腰抱起爱因,从黑塔的凸肚窗外飞出去,惊动尖顶屋顶上的几只渡鸦,他们闪着翅膀。 漆黑乌溜溜的眼底,倒影着一抹蓝色虫翼,如流光划过白茫茫的天空。 爱因听着耳边的呼啸,高空飞行,可得益于这个怀抱,没有丝毫的风雪吹到他,一片宽阔温暖的黑袍,隔绝了一切风霜的侵蚀。 他没有问黑塔·巴士奇要带自己去哪里。 只是能感觉到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久到爱因觉在这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耳畔传来低沉温柔的呼唤: “到了。” 爱因睁开双眼,眼神惺忪,开始有些迷茫,他的目光在迷茫、怔愣、惊讶中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片郁郁葱葱的世界。 一颗十人合抱都略显粗壮的树枝上,挂着一朵朵粉色冰晶的花朵,随着顶端灌进来的风,鸣奏一曲悦耳的清脆声响,像小提琴的蓝调。 圆弧树冠的顶端,是被凿开的一片冰洞,清冷幽兰的月光倾泻而下,照耀在这颗树上。 这是一片和北域风霜格格不入的春日之景。 “这是北域极寒之地的春树?” 爱因的瞳孔,定格在这一幕,这是大自然的奇迹。 他有些惊叹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童话故事。” 没想到真的北域真的存在春天。 黑塔·巴士奇也需要扬起头颅,看着这颗庞然大物,说明道: “这颗树的树枝,扎根在这颗星球的最深处,他汲取的养分就是地心的矿石热能源,所以才能有着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神迹。” “在北域更古老,更蛮荒的时候,那个时候虫神还没有抛弃北域,这棵树也是虫神祭祀的地点,北域的虫在这里侍奉虫神。” “可自从虫神抛弃这片地域,我们也不再信任虫神之后,这片地方就变得人迹罕至,到现在已经没几只虫知道了。”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爱因偏头看向身旁的虫。 只见黑塔·巴士奇深深平复了一下呼吸,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准备,然后在爱因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盒子。 握着盒子的手紧绷用力,又松开。 黑塔·巴士奇在紧张? 爱因很少从对方身上看到这种情绪,对方大部分的时候都处于一种冷静沉稳,深不可测的状态,就算有情绪起伏,也不会这么显眼。 黑塔·巴士奇声音缓慢,字句如锥道: “举行伴侣契约仪式。” 爱因微微一愣,他一时也没有理解这句话,下意识道: “我们不是已经是伴侣了吗?” 其实,雄雌结为伴侣,只用看虫纹标记。 在帝国的时候,大部分雄雌结合,基本不会有婚礼这个玩意。 顶多是些古老贵族,双方家世都是权贵,需要一场仪式婚礼,用来联络亲友,广结权贵,甚至是一种宣告自己实力的方式。 毕竟一雄多雌的制度下,要是没结一次婚,都要举行一次婚礼,那一只雄虫一生要参加多少次自己的婚礼? 烦都烦死了! 何况在帝国的纵容下,大部分雄虫更是自我,能主动出面去婚配所签约结婚契约,都是一种非常重视的表现了。 黑塔·巴士奇摇摇头,蓝眸专注又认真的不可思议: “不是那种结合的契约,而是婚礼的仪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的雄虫有的,我的雄主也得有。” “我知道你不喜欢虫多,在北域也没什么亲虫了,但我还是想起码在古老虫神巨树的见证下,我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婚礼。” 空气中良久沉默。 爱因低头不语,久到黑塔·巴士奇的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直到,响起一道冰冷又沙哑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举行婚礼仪式吗?” 爱因主动伸出手来,交换了那枚由黑塔·巴士奇亲手打磨的圆心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素戒,中心镶嵌着一抹幽蓝色的宝石,戒指内部雕刻有他们两个名字的首字母。 当两枚戒指,稳稳契合在无名指上,那种被套住的感觉,莫名让心都安定了下来。 戒指象征标记,象征圈地,以往在爱因看来,也象征牢笼。 但是这一次,也许不同。 这不是牢笼,是他就久等的归途,就像是不论以后他再去到何种遥远的地方,总有一小片天地,在等着他回来。 “爱因·雪莱,我黑塔·巴士奇,在北域的风雪,古老的神树下见证下,自愿成为你的雌君,从此刻开始,我的去处就是我的去处,你的归途就是我的归途,就算身魂陨灭,此誓不灭。” “黑塔·巴士奇,我爱因·雪莱,愿意以雪莱家族的名义起誓,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你的雄主,我的尊言就是你的尊言,我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誓生死不灭。” 两只大小不一,肤色也微微有色差的手,手心触摸,缓缓十指相扣。 两枚同款的戒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 在月光,神树的见证下,他们彼此起誓,互相交换了一个深刻虔诚的吻,铭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精神联接的作用下,某些联接更加紧密了 爱因, 我的雄主, 你是踏碎星河,落入梦境的雪花, 你是无边黑夜,唯一绽放的月光, 我本以为与余生只有杀戮和死亡, 可是你的存在,让我有了微弱的盼头, 我好像不再是一只麻木活着,麻木杀戮的军雌, 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有了守护的虫。 谢谢你, 爱因·雪莱, 我爱你, 你是我活下去的余生梦想。 ——————————————(单元二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一个世界完结好疲惫呀,我突然发现自己每次写的貌似都够一本书了,算了算这个世界快破20万字了 小伙伴们下个世界想看什么呀? 嘻嘻,先婚后爱,阴谋联姻,美人雄虫攻心计怎么样? 【 www.w】 90-100 第91章 【番外小彩蛋】 如果是雌虫蛋, 那他就是我的继承虫, 如果是雄虫蛋,那他会成为我的雄主 这是和未知的未来订立的契约, 彼时他还不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究竟是死亡还是新生。 但是既定死亡的麻木命运,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不同了。 黑塔·巴士奇感觉自己苍白的世界有了新的色彩, 就像北域茫茫积雪里新的幼苗破土冲出。 为了不让幼苗死于风雪,他必须时刻守护着。 黑塔·巴士奇是一个合格的契约者, 他和自己订立契约的虫, 有着基础的信任,但他又不是一个合格的契约,因为这份信任毫无根基。 半年前他顶着黑塔和北域的压力,一己之力促成了和帝国的合作,将雪莱外交官以及林无音送回帝国。 就有在时刻观察他们的动向。 很简单, 万一林无音后悔了,不打算将虫蛋交给他怎么办? 终于, 在新历142年3月9日这一天,他埋在帝国的钉子, 告诉自己, 雪莱家族诞生了一只新生的雄虫。 当得知这只新生雄虫的名字叫爱因·雪莱后,他复杂不安的内心,突然平静了。 话说,雄虫蛋很脆弱。 幼崽必须要时刻有雄虫信息素活着精神力的安抚, 不然很容易得抑郁, 或者身体出现功能性问题。 黑塔·巴士奇从漆黑冷硬的黑塔,极目望去,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苍茫大雪,太冷了。 这里太冷了, 新生的雄虫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反正他要的是成年后的雄主,不是一只脆弱的新生幼崽,所以他主动要求推迟契约履行的时间。 而林无音的回复也很迅速,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轻松。 黑塔·巴士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虫算计了,但看着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幼崽照片,冷硬的心又软了一瞬,如冰川融化一角。 感觉不赖。 他当然知道林无音的意图,也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雄虫照片,代表着什么意思,对方又在算计自己,还是光明正大的算计。 可看着光脑屏幕里面加密保存的照片—— 雪发黑眸的小雄子,一双清澈的黑眸,乌溜溜得像冰冻的浆果,皮肤雪白细腻,看起来软萌可爱,偏偏故作冷傲的表情,又冰冷又柔软,就像是从天飘落的六角雪花。 看起来冷冰冰的,当触碰到温热的手心,立刻就化了。 黑塔·巴士奇的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仿佛隔着屏幕在触碰那只柔软的脸蛋。 好吧,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奇怪,但请不要把他当作变态,只是看着这只小雄子,免不了会生出心窝的柔软。 这和爱欲无关,和占有无关,和利益无关。 只是一种虫生命运的牵绊,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或者是结实的命运之线,将两只虫绑定在了一起。 黑塔·巴士奇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他此后的虫生,都会和这只叫爱因·雪莱的雄虫有关。 爱因·雪莱,在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你的性别,你的兴趣,你所有的一切之前,我仿佛就触碰到了你的命运。 好像只要是你,不论是什么样子,他都能够接受。 因为他们的未来早就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当这种心情到达顶峰后,一种想要穿过屏幕的心情第一次占据了一切,像燃烧的火苗,一刻也等不了。 黑塔·巴士奇第一次玩忽职守了,他隐瞒身份,偷偷潜入了帝国,爱因·雪莱的家。 虫神新历141年6月9日16:01:33,明辉帝国,雪莱家族的别墅区,偏僻的小门。 一个一米多一点的圆润身影,熟练的从花丛里摆好砖块,然后站在砖块上,小手撑着墙沿,身子一点一点挪动,终于翻过这面墙壁了。 “呼” 小脸升腾运动后的红润,让小爱因的脸蛋像个红苹果,偏偏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快速左右看了看,透露着和稚嫩脸蛋截然不同的冷静。 有点可爱。 “谁!?” 小爱因背上自己的小包裹,准备开启自己的首次离家出走计划,精神紧绷像即将断裂的弹簧。 他刚迈出勇敢的步伐,就感觉背后有虫子,立刻回头看去,可身后空无一虫。 难道是错觉? 小爱因的小脸严肃异常,看了几秒后,确认没有虫子,继续迈着自己的小短腿。 他昨天偷偷听到了雄父和雌父的谈话,他们要将自己送去雄子贵族学园学习。 学什么习,学习! 和一群蠢蛋在一起还能学习? 先是[雄虫花园],接着又是雄虫贵族学院,真是受够了! 小爱因又生气又伤心,眼眶红红的,却憋着不让一滴泪留下来,他的骄傲不允许。 所以,为了不去那什么智障学院,他决定用离家出走,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但是去哪里呢? 真是一个好问题。 爱因在自己的脑海里拨拉了一圈,才发现没有能收留自己的地方,唯一和他建立短暂友情的小伙伴,貌似还关在[雄虫花园]里。 去那个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爱因的背影渐渐开始沉重起来了,小小的肩膀上是大大的包袱。 “哎,这个世界是只对我残酷吗?”小爱因仰天长叹道:“还是一直这么残酷” “我希望一直残酷下去,不能只有我受苦啊,要公平一点。” 小爱因这么想着,心情诡异的平静下来了。 他迈着有些酸痛的小腿,继续沿着别墅区七拐八拐的小路上走着,感觉自己走了好远,其实一公里都没到。 怪就怪没觉醒精神力的雄子太过脆皮。 但他已经满头大汗了,汗水蛰湿了眼睛,小爱因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突然眼前一花,感觉有道残影过去,像是什么软体动物。 定情一看,居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此刻龇牙咧嘴就要朝自己下口。 “嘶——” 小爱因惊呼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擦着耳畔划过去一道小石头,方向精准地砸在那只蛇头张开的口腔里。 石子卡在蛇口。 小蛇蜷缩在地上,露着肚皮,不停翻滚,几下就没了动静。 小爱因张大嘴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稳规律、不断接近的脚步声,朝身后看去。 逆着光,一个挺拔的身影走来,淡金色的阳光模糊了他周身的轮廓,面前洒下一片扩散阴影。 小爱因抬眸看去,本就圆润的眸子,瞪大了几分。 走来的是一只身穿帝国军部白金色制服的军雌。 肩宽窄腰,五官深邃凛冽,尤其是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威压浓重,盯着你的时候,像一只捕猎的鹰隼,叫弱小的虫瑟瑟发抖。 但是爱因没有吓到,也许是雄虫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这只军雌对自己有着友善,甚至是包容的气息。 尤其是原本深沉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时候,很柔软,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认识自己的感觉。 明明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 该不会是什么恋雄子癖吧? 刚从蛇口逃脱又要被老雌虫吃掉吗? 爱因瑟缩了一下身子,朝后躲了一下。 而面前在自己视角看来,很高大的军雌,也就是假扮帝国军雌的黑塔·巴士奇,察觉了爱因的不安,停在一米左右的距离。 “雄子阁下,没受伤吧?” “没有。” 爱因咳嗽了一声,揉了揉屁股快速站起来,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摔了一个屁股墩呢。 可看着对面军雌身上的军服,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计划还没开始几分钟,就要夭折了。 “你,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小爱因仰起头,逆着光看去,冷静的面孔下掩饰着不安。 出乎意料,这只气势深沉的军雌却说:“不是,我只是确认您是安全的。” “那我接下来去哪里,你都不会阻止我吗?”小爱因眼珠子闪烁,小脑筋开始飞速转动。 对面的军雌似乎低声笑了一下,然后用和缓低沉的声音道:“永远不会,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在您接下来的旅途,能带上我。” 小爱因眼眸亮了亮。 军雌点了点头,倾身半蹲,认真道:“您想去哪里,我可以陪您去。” “我想去星空观测台,看星星!” “好。” 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仅仅一个字,就让小雄虫感到安心。 不等小爱因继续说些什么,一只有力的胳膊就抱起来,整个虫落入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帝国有覆盖整颗星球的环境模拟器,这里一年四季如春,模拟着最适宜雄虫生存的温度和湿度。 空气是过滤后的干净,干净过头,像个实验室里无菌的培养箱,里面精密观察着需要研究和保护的稀有物种。 可是当落入这个军雌的怀抱里,小爱因莫名感到被冰冷的空气包裹,鼻尖萦绕着清凉的气息,灌入肺腑,让大脑都打了一个哆嗦。 像是吃了冰淇淋。 但是家里时常会控制他摄入的甜分,不让多吃。 小爱因不讨厌这种气息,还有些喜欢,轻嗅了一口,两只胳膊稳稳抱着军雌的脖子,即使他掩饰的很好,但是这个小表情像吸了薄荷的猫咪。 “你是帝都的军雌?”小爱因看着对方转折分明、深沉冷硬的下颚线条,怀疑道:“感觉不太像。” 黑塔·巴士奇带着爱因,身后扬起幽蓝色巨大的虫翼,深邃的蓝色有着神秘又强大的色彩。 他问道:“哪里不像?” “就是感觉,一种氛围。”小爱因也说不出来,皱了皱眉头。 帝国的军雌总是严谨又克制,看到雄虫的目光充斥着很复杂又压抑的情绪,这个年纪的小爱因还不懂。 但他一点也不喜欢帝国的军雌,一个字: 装。 他们活在森严的等级制度里,活在雄虫至上的压抑里,活在精神痛苦里,活在逐渐枯萎里。 可是这只同样身穿帝国军部制服的雌虫不一样,他的目光同样威压深重,但是很坦荡,就像 就像什么呢? 小爱因思索片刻,想起了自己在《宇宙星球介绍》里看到过的图片。 像一片冰冷苍茫的皑皑大雪。 很冷,很干净。 就在小爱因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远离市区中心的郊外,是一片草地,但是地势很高,足以仰视整个机械风格的中心城。 头顶是繁星密布的夜晚,而下方则是充满机械科技的城市,就像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景色,被画布紧紧拼接在一起。 “哇,”小爱因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倒是和年纪符合了许多,没有故作成熟和骄傲的伪装,真心为这片难得一见的天空惊叹。 “那颗星好像不一样,为什么是白色?” 小爱因突然伸手,指向一颗白色光圈弥漫的星星,明明月亮更耀眼,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颗星。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命运,在吸引着自己。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只专注的看着小爱因惊喜的脸庞,夜色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混沌边星北极星,距离这里一千零一个光年的距离,就算日以继夜穿梭虫洞,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北极星?” 许是一路走来,有了些信任,小爱因一只手主动拉住军雌比自己大好几圈的手,没有注意到后者指尖僵硬了片刻。 “好像听雄父说过,有积年不化的雪,我还从来没看过雪呢。”小爱因不免心驰神往,叹道:“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去看雪。” “会有机会的。”黑塔·巴士奇嘴角微勾。 他从没觉得北域的风雪多好看,遍地的白,早就视觉疲劳了,但听小雄虫这么一说,他觉得北域风景确实还挺好看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一问一答,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爱因再次醒来,发觉天色都变亮了。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早春带着些凉意,但他身子很暖和,睁开惺忪的双眼,才发现自己整个虫都赖在这只军雌的怀抱里。 对方脱去了一丝不苟的白色军服,象征着帝国冰冷规则的制服此刻却如同温暖的毛毯,为小爱因笼罩了一个温暖安心的世界。 而后者则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全是褶皱,还有被口水晕湿的痕迹。 小爱因脸蛋一红,下意识擦像嘴巴,感觉自己很丢脸。 “醒了?”头顶响起略微沙哑的声音。 军雌身体强悍,黑塔·巴士奇一夜未眠,双臂抱着小爱因柔软的身体,呈现一个保护的力道。 黑塔·巴士奇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爱因略微不舍的看了一眼身后,他知道等回家后,再独自出来估计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但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雄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一夜未归,只怕家中大乱,雄父雌父心急如焚。 他不能再贪玩了。 一只干燥的大手落在头顶轻抚,温暖的气息透过发丝传递,诡异的平息了心间的不安和不舍,带来安心的余韵。 “那你送我回家吧。” 小爱因主动牵住这只军雌有力温暖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只军雌的名字,主动问道:“我叫爱因·雪莱,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以后阁下会知道的。” 回去的路途比自己小爱因想的还要快,以至于他最后还有些贪恋这个怀抱。 但是因为不论怎么问,这只深沉凌厉的军雌都没有告知自己姓名,所以小爱因后面有些生气,冷着一张小脸。 却不知在对方眼中,冷萌冷萌的,像个结冰的雪团子。 当他踏入雪莱家族的领地后,回归了雄父雌父的怀抱,一边听着他们诉说不安和教导,再次回头,身后却空无一虫。 这一切就像小爱因臆想出来的梦。 随着年纪的增长,幼年的记忆越发模糊,连那只军雌的面孔也变得淡薄,好像只记得对方有一双内敛深沉但专注的蓝眸。 爱因睁开眼睛,看向和自己相拥的虫,黑塔·巴士奇熟练的在自己额头上印下一吻。 嗓音略微沙哑低沉:“早,雄主。” 当对上这双和梦境中,或者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两幅跨越时空的画面,逐渐重叠, 爱因问出了肯定的问题:“你就是那只军雌,对吗?” “你去过帝国。” 黑塔·巴士奇原本有些困倦的眸子,立刻清醒,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小雄主,眉宇柔和一瞬。 “想起来了?”他没有否问,这也不需要否问。 他们额头亲昵的抵在一起,呼吸交织,频率都渐渐一致,空气中萦绕着雄虫信息素甜腻的冷香和军雌带着些硝烟味的深沉气息。 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气息,也是独一无二,最安心的气息。 爱因淡粉色的微勾,轻柔的声音如同情话,耳语道: “所以我们不是初见,是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完了,感觉还有好多剧情没走,可是一写起剧情心情又很donw,文思泉涌的时候都是心情最激动的时候,哈哈 第92章 【他是联姻棋子】 亲爱的烈生宁·以旦: 我的雌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没错,你已经被我抛弃了。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这么做对你有点残忍, 但我相信凭借你强大的心脏,肯定可以消化这个残酷事实。 这一个月来和你的相处, 我真的感觉很快乐,这句话是真的。 可惜, 对于我们这种身份的虫而言, 快乐本身就是一种稍纵即逝的低级趣味,是不值得留恋的情绪。 我会忘记在乐瑟星的日子,开始开始新的生活,也请你同样能忘记我,不要留恋和我有关的一切。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情话都是欺骗,每一句闲谈都是试探,每一次关心都是布局, 都是骗你的! 没错,千万不要怀疑!爱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在我前往乐瑟星联姻的第一天, 我就告诉我自己, 我是为柯帝家族而联姻的,是个棋子,工具,桥梁随便用什么形容, 总归我的目的很明确。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作为柯帝家族的一员, 我从小就被训练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雄主,一名所有雌虫梦想中的完美雄主,这个雄主必须温柔体贴、尊重雌君、最重要的是要让雌君感受到[唯一的爱]。 唯一,多么稀有美妙的词。 雄中本就稀有, 再加上唯一的雄虫,整个虫族也屈指可数,谁能不爱上这样的我? 但是这个畸形的世界,怎么可能真的出现一只处处完美、处处契合的雄主呢? 如果有,一定是我装的,你看,你不就被我骗了吗? 从小我就被教导,在这个世界,当你获得了一名雌虫的爱,你就能掌控他的全世界,财富、权利、名誉、地位这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爱]的附加财产罢了。 在这里,烈生宁,我要向你再次道歉。 即使你看到这句话,恐怕心底早已将我大卸八块,甚至会忍不住撕碎信纸,但请你等等,看完后面几句话再撕。 因为, 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名字、样貌、爱好、缺点和我的真实,我早已对你了如指掌,我知道你的报复和野心,知道你的桀骜和脆弱,甚至知道你的强大和弱点。 因为你注定会成为我[爱]的奴隶,献上我需要的东西。 你的[爱]将成为我的战利品,向家族证明我的衷心和价值。 但请你切记,永远不要奢望我的爱,也永远不要对我抱有期待,因为我不过是区区一枚联姻棋子而已 棋子没有心,棋子没有自己的想法,棋子不会忤逆家族,棋子怎么可能会 爱上你! ——伊图兰·科帝。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距离帝国32光年外的西域星海,黄金星球柯第家族属星,私虫领地,小木屋的书桌前—— 作者有话说:先婚后爱,阴谋联姻,大概是一个心机谋爱+抛妻弃子+慕然回首+一家团圆的故事,前两个世界都是道德底线很高的攻,终于到我们腹黑心机攻登场啦—— 最后说一下,我的攻永远不会火葬场滴,这个世界的受会为爱低头,原谅接受攻所有的一切 就要这个安心感 第93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6月6日9:00:00, 距明辉帝国32光年的西星域,发现一颗无名漂浮星球,该星球遍布金矿, 引得周边势力竞相争抢。 该巧不巧,该无名星矿飘到了两颗星球的交界航道, 而这两颗星球正好属于两大势力,分别是帝国古老贵族科帝家族和乐瑟星的以旦家族。 为了争夺这颗遍布金矿的漂浮星, 两大家族从武力对抗到文明谈判, 最后共同通过一项决议: 家族联姻,平分利益。 提出该决议的第二天,科帝家族快马加鞭决定了联姻的虫选,那就是科帝家族家主的同胞弟弟—— 伊图兰·科帝。 科帝家族的雄虫,以容貌俊美,等级颇高,最重要的是温柔识趣为名, 但这只雄虫有一个核心缺点 信息素残缺! 当这个消息被乐瑟星以旦家族得知后,家族核心虫汇聚会议室, 以一只军雌为首, 七嘴八舌道: “家主,我觉得联姻一事,还需要再行考虑,科帝家族一向狡诈, 联姻不过是他们军事实力不如我们的一种示弱。” “我们有兵力, 大可直接武力攻下那颗无名漂浮星球,谁打下来就是谁的,为什么要和科帝家族平分?” 几只主战派的虫纷纷附和。 但也有一些虫反对开战,推脱道: “最近帝国管控药剂严格, 又驱散了几只虚空异兽,星球常年战斗,也该休养生息了,这次联姻是个好机会,况且” 说话的军雌一顿,看向首位闭目养神的首领,小声哔哔道: “我觉得科帝家族还是很有诚意的,毕竟是一只雄虫,家主也该有一只雄主了。” 有只块头大的军雌立刻拍桌而起,口水喷洒道: “可笑!什么雄主!科帝家族分明是瞧不起我们,说好的联姻,居然送来一只信息素残缺的雄虫,先不说精神力等级,最起码得是一只有信息素的雄虫吧!” “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能让雌虫打开生殖腔吗?有个屁用?” “让家主光看不吃吗?” “这不是耽误我们家主的大好年华吗?” “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家主!” ‘刷——’。 巨大的黑影闪过,一封黑色的文件夹擦着烈布卡的侧脸,生生插入墙面三厘米。 “家、家主。” 烈布卡脖子僵硬转动,咕嘟一声,吞咽口水,不等他道歉求饶,响起充满杀意的玩味语调: “烈布卡,我看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被你家那只小雄虫洗脑了?” “再一口一个雄主,我不介意把你家里的小雄虫脑袋砍了,包个礼盒,送给你长长脑子!” 烈布卡欲哭无泪:“家主我错了!不要啊!” 所有虫沉默了,朝说这句话的虫,纷纷投射同情、敬佩、一路好走的目光。 原本喋喋不休的作战会议里,安静一瞬,空气冷凝。 几乎所有军雌,看向位于座首那只敲着二郎腿的军雌。 烈生宁·以旦,乐瑟星的实名掌权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闪着兽般的冰冷残忍,毫无遮掩的寸头,让深邃立体的五官锋芒毕露。 毕竟这个联姻,可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只见那道紧绷的唇冷冷吐出两字: “雄、主。” 带着慑虫的冰冷和讥讽。 烈生宁姿态懒散,伸了一个懒腰,似为这烦闷冗长的会议感到烦躁,拉长的四肢修长矫健,衣服包裹下是块儿块儿匀称的肌肉,宛如最锋芒野性的兵器。 身子朝座椅靠背靠着,双手交叠,随意散开的纽扣,露出饱满结实的小麦色胸脯,漆黑光亮的作战靴就这么大咧咧的落在桌子上。 靴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虫脊背一凉。 烈生宁·以旦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泪珠,但眼底冰冷异常,语调还是很懒散: “没有信息素好啊,残疾好啊,你们这些蠢东西不会真以为,我要找个雄虫来标记我自己吧?” “雄虫这东西狗都不吃!” 所有虫:“”攻击覆盖面有点广泛。 他随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闲闲搭在肩膀上,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 “走吧,该去接我这位远道而来的联姻雄主了。” 一句话为这次会议讨论定下结论。 没有虫敢提异议。 副官沙加索立刻朝门口走去,看着前方姿态松弛,但脊背挺直的背影,快速说道: “家主,虽然我们答应了联姻,但是科帝家族绝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近些年没落了,但不能否认科帝家族是帝国的古老四大贵族之一,这些古老贵族无一不是贯穿了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的底蕴。” “否则帝国也不会这么忌惮他们,长达三个纪元的历史,都在有意无意排除他们位居政权的核心!” 同一时刻。 一艘巨大如兽,通体金黄色的星舰,在漆黑的宇宙中划过命运的航线,运载着满满的货物和私虫用品,踏上了一条早就计划好的联姻道路。 透明的星舰舷窗旁,倒映着漆黑无边的宇宙和一张冷白病弱的面孔,黑发黑眸,漆黑的长发如瀑散落,被金色发绳束在肩侧。 伊图兰·科帝头颅偏向窗外,一双黑眸略显惺忪,似乎在发呆。 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 “伊图兰阁下,这次的联姻表面上是争夺无名属星的资源,事实上家主早就有联姻计划,此次联姻计划,我会从旁协助你。” 协助? 怕不是监视吧。 伊图兰·科帝缓缓转头,朝说话的虫看去,斜侧面笔直站一只身穿燕尾服,气质冰冷无情的虫。 安迪表面上是柯帝家族派来照顾自己的执事官,实则是家族的眼睛,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语调和他这只虫一样,有着一种机器虫的语气: “以旦家族,距今发展有三百年的历史,第一代家主曾是帝国黑岩监狱的监狱长。” “传闻这位监狱长借职务之便,大肆倒卖毒品、致幻剂、雄虫信息素,甚至出卖帝国机密,和罪犯合作,大肆敛财,才有了他们发家的第一桶金。” “为帝国清剿后,家族依旧涉猎黑色领域,两百年前占据了当时的垃圾星发展,虽然目前同样归帝国管辖,但他们和帝国的关系很敏感,几乎是内政独立的一颗小行星。” “他们又被称作恶魔一族” 安迪说到这里,语气加重道: “所以,伊图兰阁下,您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不,应该说烈生宁·以旦很危险。” “恶魔一族么” 伊图兰病态般苍白的唇翕动,指尖微点在眼尾,眼角那里有一颗埋在眼睑下的红痣,原本病态的面孔,微微眯起眼睛,晕开一种妖冶的邪性,莫名蛊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雅道: “那么这位烈生宁·以旦是只什么样的虫呢?” 而在乐瑟星的总军部驻地,军舰停靠的港口, 以旦家族的副官沙加索,也快速为自己的首领科普道: “首领,柯帝家族是帝国古老没落四大贵族之一,家族代代传承有巨大的黄金矿,又被称作黄金家族。” “他们坐拥宝矿,坐拥金山,听说就连家族的驻地,都是用黄金建造的屋子。” “而能坐拥金矿却不被他虫觊觎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家族的虫都善于操控虫心,狡诈异常。” “柯帝家族的常用伎俩,就是最大限度利用自己家族的雄虫,和各大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 “奇怪的是,那些和他们家族雄子联姻的雌虫,都像疯了一样迷恋自己的雄主,要钱给钱,要权给权,别说自己的命,甚至连家族的核心机密都能交出去!” 听到这里,烈生宁·以旦的脚步微顿,传来一声嗤笑,明显是没信。 “沙加索,别把我和那些精神力低下,屈服于身体本能,被帝国规训的军雌相提并论。” 烈生宁·以旦赤金的瞳孔闪烁,划过一抹鄙夷的弧度: “见到雄虫就失去神智,连到手的权利都能放弃,不是上赶着犯贱是什么?” 沙加索沉默一瞬,神色复杂,其实还有很多关于雄虫的信息他没有说,他知道自己家的首领是个什么性格。 在首领自己中招前,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是烈生宁·以旦唯我独尊强大的原因,也是他败落的弱点。 半晌,沙加索只能憋出一句话道: “首领,这次柯帝家族的联姻绝对不简单,就算问题不出在雄虫身上,也会有其他隐患。” 烈生宁·以旦看着黄沙漫天的远方,一艘黄金闪闪的星舰引入眼帘,突然,一种诡异的、名叫好奇的情绪,弥漫心头。 他眯着眼睛,打断道: “你说柯帝家族派来联姻的是怎样的雄虫?” 沙加索:“首领,关于联姻雄虫阁下的个虫信息,我记得传送到您的光脑上了。” “哦,没看。”烈生宁·以旦光棍道。 沙加索:“” 不就是一只象征联姻的吉祥物吗? 雄虫不都是一只嘴巴,两个眼睛,有必要看吗? 他堂堂乐瑟星掌权者是很闲吗? 沙加索还是叹了一口气,认命道: “这次来联姻的雄虫阁下,是柯帝家族当代唯二的雄虫伊图兰·科帝阁下,也是柯帝家族家主同雄异雌的弟弟。” “经过我的调查,这位阁下生来病弱,信息素残缺,恐怕精神力也不高。” “真不知道一向重视联姻的柯帝家族,为何会派这样一只弱不禁风的雄虫来这风沙之地。” “还有传言,他和自己的同族哥哥关系很差,我猜测柯帝家主厌恶自己的弟弟,所以才特地以联姻之名,将伊图兰阁下送到这里,好彻底远离家族核心。” 烈生宁·以旦听到这里,啧了一声,毫无同理心道: “真是一只小可怜,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可不敢保证,我会比这只小可怜虫的雄虫哥哥,还好相处。” 沙加索:“” 而在黄金星舰上,安迪也在回答伊图兰·科帝的问题: “烈生宁·以旦是什么样的虫?好问题。” “传闻他桀骜不驯,残忍嗜杀,乐瑟星环境恶劣,风沙漫天,但他眼睛里从来忍不下一粒沙子,曾以极度酷烈的手段折磨帝国派来的探子,逼得帝国放弃干预该星的内政。” “军事上他风格凌厉,认为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他大开大合,野心勃勃,甚至从不遮掩自己的本性。” “在我看来,他是清醒的疯子,正大光明的野心家。” “而要俘虏这样一只从心理上到身体上,都强悍至极的军雌” 安迪看向一直安静的雄虫,缓缓道: “伊图兰阁下,一旦你露出丝毫马脚,生不如死。” ‘哐当’一声,星舰划入轨道的重响响起。 脚下传来震动,带动着身体也微微战栗。 伊图兰·科帝缓缓起身,温润清澈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属于雄虫该有的野心,一闪即逝,病态的嘴角勾着风轻云淡的笑: “安迪,请告诉我哥哥,我会用烈生宁·以旦的真心作为我向家族证明的忠心。” 伊图兰·科帝目标明确,脚步平稳,走向星舰的出口,迈向未知的赌局。 这是一场两大家族的豪赌。 而在利益天平的两端,谁最先掏出的血淋淋的心脏,会成为这场豪赌的赌注。 昭示薄情者的胜利! 最后赢的一定会是我。 伊图兰·科帝站在星舰的出口,无声道: “黄金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烈生宁·以旦, 你的心脏我就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我准备等这个世界写的差不多了,再改外面的小标题,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写多少章 第94章 【他是联姻棋子】 烈生宁·以旦自己不在意, 也没真打算有个名副其实的雄虫,但是他既然亲口答应了联姻,该有的排场就不能少。 宽敞平坦的军舰港口, 特地清空了一处巨大的空地,用来停靠科帝家族的星舰。 星舰门缓缓打开, 延伸的阶梯降落。 当伊图兰·科帝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声音, 脚步一顿。 安迪:“伊图兰阁下, 外面风沙大,带上防护的眼罩吧。” 伊图兰·科帝闭上了一双黑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丝绸般细腻的质感从眼周神经传来,直到后面传来系带的声音。 “好了。” 他知道风沙大不过是一种体面的借口,真实原因是自己这双眼睛,太过与众不同和格格不入了。 黑眸, 别说在科帝家族,就是在整个虫族, 都闻所未见。 这也是他长年深居简出的原因。 不过, 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伊图兰·科帝忽然有一种感觉,黑眸,恶魔家族, 很配不是么。 都是特立独行, 与世不容的存在。 当伊图兰·科帝踏出舱门,迎面袭来蒸笼般的热风,还有夹杂在风里的细小沙砾,不痛, 但无法让你忽略它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朝台阶下迈去,风沙卷起长发和身后的披肩,仿佛昭示着自己走入了这场能改变命运的风暴眼。 缓慢释放的精神力,探测四周的景象,一瞬间,百米内的环境宛如一幅3D地图般映入脑海中。 星舰前有十几只乐瑟星的核心军官,个个气势不俗,还有两侧呈现方阵的军队,站姿笔挺,立于风沙中,身姿岿然不动,丝毫不输于帝国的军队。 看来乐瑟星的军队实力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哥哥这么重视。 伊图兰默默地想着,同时用精神覆盖,精神探测,这是他精神力的一种用法。 在细微的精神感知中,伊图兰·科帝可以清晰地听到、看到每一只虫的话语,和他们细微的情绪波动。 “蛙去,黄金!这是黄金军舰!太闪了吧!” “果然不愧被称作黄金家族,这么大的手笔吗?” “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要是能开这一艘军舰上战场,都不用战斗了!我终于理解家主英明神武的决定了!” “为啥?” “敌人会被我们气吐血、亮瞎眼。” “等等,那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雄虫?嘶——”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还想探知些信息,最后一步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他将精神力收拢。 就“看到”距离自己面前不到三米,也是那群军官最前方的军雌。 在自己精神力的探测下,伊图兰只能看到客观的物体,比如身高、体重、大小,轮廓、精神波动,但他看不到具体的细节,比如颜色、眉眼、表情这类的。 这只军雌身高大约一米九,姿态闲适,单手插兜,但肌肉紧绷,浑身蓄势待发,宛如即将出笼的野兽。 而且精神躁动浓度是在场最高的。 看来这只气息最危险,精神力高达S+最深不可测的军雌,应该就是他未来的雌君—— 烈生宁·以旦。 精神力探测被弹了回来,伊图兰·科帝目前的精神力等级,还探测不了同级别的军雌,他面色不变,在原地站定。 这个场面无异于一场家族谈判,也是第一次交锋,不论是作为未来的雄主,还是为了奠基科帝家族主导的地位,他都不会主动和对方攀谈。 这个时候就凸显身后的执事官安迪的作用了,对方也很有经验,上前一步,带着科帝家族的骄傲又不过分高傲,以一种客观冰冷的声音道: “尊敬的乐瑟星家主您好,请容许我代表柯帝家主向您问好。” “家主希望我传达他对本次联姻的重视和喜悦,希望我们两大家族的合作,能建立在公平公开,相互信任的原则上。”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伊图兰·科帝阁下,柯帝家主的同胞雄弟,您本次的联姻对象。” 未来的雄主。 这个时候,对面就该接话了,好让事情进行下去。 空气沉默一瞬。 场地响起无数道压抑紧绷的呼吸声,和风沙簌簌的声音,大约等了十几秒,对面还没有虫说话。 伊图兰·科帝微微偏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咳咳!” 沙加索看着眼睛黏在对面雄虫身上的自家家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用咳嗽声提醒道: “家主!” 瞧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就要当舔狗了吗? 是谁说的雄虫狗都不吃的! 凝固的眼眸闪烁一瞬,似乎才回神,烈生宁·以旦看着面前这只身材颀长,就比自己矮半个头,弱不禁风的雄虫,突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又又沉默片刻。 “” 沙加索感觉自己的直系上司很不正常,平时能说会道的!怎么今天尽问废话! 他感觉今天很废嗓子,咳嗽道: “家主,刚刚对面介绍过了!” 伊图兰·科帝就像没有察觉到对话的尴尬,很自然的接话道: “家主您好,我是伊图兰·科帝,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室内,好磋商接下来的事宜?” 温润优雅的嗓音,如和煦的春风,和这片充满风沙和泥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连这风沙都温柔了许多。 赤金色的眸子微眯,闪过一抹侵略性的野性光泽。 几乎从伊图兰·科帝踏出星舰的第一步,这双竖起的虫瞳,就肆无忌惮地扫视过雄虫身上每一处,最后落在这片苍白病态的唇上。 唇珠里有一道殷红的唇线,莫名让虫移不开眼。 白皙到苍白的肤色,透着病态虚弱的感觉,才经受一会儿这惯常的风沙,脸颊上就出现了细微的红。 不放在安稳室内隔绝风沙,像马上就碎裂的瓷器。 一道略微沙哑透着玩味的嗓音响起: “雄、主~” 在所有虫震惊、不解的目光下,这位桀骜恶劣的乐瑟星家主,突然迈步,接近对面病弱的雄虫,微热的气流几乎喷洒在面部。 “家主是外虫叫的称呼,叫我的名字,烈生宁。” “你说呢,我远道而来的雄主阁下。” 副官沙加索目光惊恐。 他感觉自己第一天认识自家领导,是谁说的不需要雄主的,现在就亲密的叫上了? 执事官安迪则脚尖挪动,时刻准备保护伊图兰·科帝。 而伊图兰·科帝,只感觉一道炙热,毫不掩饰侵略性的温度,丝丝缕缕缠绕上自己,就像蜘蛛捕猎脆弱的蝴蝶。 他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带着温柔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家主慎言,我们目前还不是真正的伴侣。” 言下之意,就算有联姻之名,叫雄主还太早了。 烈生宁·以旦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道: “怎么,你还真想标记我啊?” 紧接着,这股逗弄暧昧的气息一变,森然压迫的气势让虫呼吸困难。 “勇气可嘉,我的小雄主,但我记得你好像没有信息素?” “送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过来,你们打算做什么,传递消息?刺探情报?给我下毒?” 这番话很尖锐,就像戳破了联姻的粉饰,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下风。 在伊图兰的感知里,对面这只军雌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只手微微拨动覆盖在眼睛上的丝绸眼罩,细微的瘙痒像蚂蚁爬来。 伊图兰微微偏头,情绪波澜不惊,立刻挤出几道咳嗽声,避开眼罩上的手,一边咳嗽,一边虚弱道: “家主玩笑了,咳咳,联姻是两大家族共同通过咳咳,如果家主有所怀疑,我可以现在就,离开,咳咳!” “还是家主,觉得我信息素残缺我这就回家族反映,咳咳,让他们派一只健康完美的雄虫过来。” 伊图兰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悲伤和失落的气息。 原本逗弄雄虫的烈生宁指尖一僵,微微无措。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他可以清晰看到雄虫因为剧烈咳嗽,染上殷红糜烂的红,像捣烂的玫瑰,覆盖着薄薄的水雾。 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修长的脖颈弥漫上粉红,像一折就断的花枝。 不是,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就一副可怜被欺负过的样子。 怪心虚的。 不等烈生宁说话,身后响起副官沙加索插入的声音: “伊图兰阁下安心,联姻可是我们家主亲口同意的!我们家主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烈生宁似笑非笑瞥了身后的虫子一眼,眼底带着冰冷的刀子,叫后者立刻闭嘴,抬眼望天。 “真的?”伊图兰先一愣,一扫颓靡,嘴角浅浅勾起,仿佛安心了,“那谢谢家主了。” 谢谢? 某只肆意妄为、作风恶劣的虫好像第一次听到有虫和自己道谢。 还是一只雄虫! 烈生宁突然向前一步,冷硬的军靴抵着几乎贴着自己的鞋子,就在伊图兰有些不适朝后退了一步,手腕突然被滚烫的力道死死扣住,不容丝毫间隙和逃脱。 “别急着谢我,”玩味的嗓音如丝传入耳廓道:“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联姻吗?” “因为我就喜欢没有信息素的雄虫。” “所以这次联姻的对象非你不可,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遣送回去,毕竟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虫了。” “就是死也得死在这片苦寒的风沙之地,你说对吗?” “雄主。” 最后两个字拖曳缓慢,带着诡异的亲密,和玩味的掌控。 伊图兰呼吸一凝,仿佛没有察觉这无声的威胁和狂妄的掌控,只轻笑着: “那以后就劳烦家主多多关照了。” 烈生宁啧了一声:“叫我名字。” 伊图兰迟疑片刻,似乎在犹豫,然后用一种只能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烈生宁。” 神经病。 烈生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脑都清新不少,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立刻决定道: “走,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烈生宁是个肆无忌惮的,听到自己满意的称呼,手都不带松开,就保持着握着伊图兰手腕这个动作,拉着雄虫朝一个方向走去。 动作不狠,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伊图兰微笑,保持着温柔温顺的样子,老老实实跟着走,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从今以后,烈生宁这三个字等于神经病。 所以。 该怎么获得一个神经病的爱呢?—— 作者有话说:会内心骂脏话的温柔宝宝 第95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当烈生宁接近这只雄虫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缕冷香。 不是那种能激起军雌反应的信息素,倒像是雄虫身上自带的体香, 混杂着衣料的洗涤液香气,形成了雄虫自己独一无二的香。 伊图兰感觉自己被拉着, 走了一段不长的路,面前是一栋宛如宫殿般的沙子建造的城堡, 建筑的顶端是椭圆形, 防止风沙的侵袭。 进入沙堡宫殿后,空气一下清凉起来,就显得手腕间的温度越发滚烫。 “咳咳!” 冷热交替的空气,让肺部出现不适,伊图兰轻咳几声,拉着自己的虫放慢了步子,仿佛在配合自己的速度。 穿梭回廊的时候, 耳边响起询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烈生宁还在想自己这位被家族丢来联姻的小可怜, 该不会不仅信息素残疾, 还是个瞎子吧? 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伊图兰嘴角勾着柔婉的弧度,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语气依旧温柔,却有无法散去的落寞和忧伤。 “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视力神经受损, 有些见不得光,但在紫外线减弱的晚上,是可以看见的。” “所以我只能晚上摘下眼罩。” 只能。 重点是这两个字,没有过分博取同情, 但只能晚上视物象征着什么,他看不见太阳了呀。 伊图兰说着精心准备的话术,被一道声音打断。 烈生宁不知信了没信,或者压根也不在乎,发出一声长长的腔调,意味不明道: “也就是说只有我才能看你的眼睛?” 在晚上。 这句话有些过界,也带着点冒犯,还有暧昧的暗示。 “” 伊图兰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明明看不见却微微偏头,想要掩饰自己的无措,耳尖红了一度。 嗯,他装的。 烈生宁多又往雄虫身上多看了一眼,只见雄虫冷白似瓷的肤色染红,尤其是珍珠般的耳垂,红的滴血。 赤金色的眸子微顿,露出一丝玩味,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烈生宁朝身后跟着的虫,言简意赅命令道: “门口等着,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副官沙加索脚步一顿,心底怀疑自家家主兽性爆发,但又觉得以对方从来看不上雄虫的虫品不可能吧。 可看着这只病弱又貌美的雄虫,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执事官安迪淡漠如水的眸光微变,立刻阻拦道: “家主,请容许我提醒,在缔结契约之前,您还不是伊图兰阁下的雌君,为了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容许我跟随阁下。” 烈生宁似笑非笑道:“怎么?怕我把你家雄虫阁下吃了?” 然后他眸光一变,以一种冰冷森然的语气道:“我要真有这个打算,你有阻拦的实力吗?” 安迪眸光一变,端正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的情绪。 就在空气冰冻起来之际,轻笑声响起: “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对我珍贵的未来雄主动手呢,保护还来不及呢。” 略带粗糙和茧子的手,在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仿佛在暗示什么。 伊图兰没有因为这个冒犯的小动作恼怒,只笑着温柔道:“安迪,退下吧,我相信烈生宁不会伤害我的。” 他顿了顿,也学着对方玩味的语气,加重道:“毕竟,他可是我的未来雌君。” 雌君保护雄主,是虫族的天职。 烈生宁挑眉,两只分属不同家族,利益相悖,但又因为利益绑定在一起的虫,一起携手走入里面的房间。 古铜色高大的门紧紧闭上,隔绝了里面的画面和身影。 房间似乎只是沙城堡内随便一间会客室,地面是古朴甚至带着点灰尘的砖块,一张长十几米的虎斑纹地毯铺在地上,沙质的整墙面上似乎有铭刻荒凉的沙画。 地毯上摆着一张干净的低矮岩石桌,围绕石桌的四个方向有四张沙发。 “坐,”烈生宁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朝角落里的一处酒柜走去,随意开了一瓶腥红的酒水,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亲爱的未来雄主,您喝什么?” 这故意夸大的强调,让伊图兰嘴角抽搐,他坐在西侧的沙发里,回道:“水,麻烦了。” 烈生宁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又转身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音。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明显考虑到伊图兰的视力问题。 冷白修长的指尖探去,摸到冰凉的水杯,放在唇上抿了一口,没怎么喝,似乎只沾了沾唇。 寡淡的唇染上一层水光,明明不是多鲜艳的颜色,莫名让虫移不开眼睛。 等意识到的时候,烈生宁已经看了好几秒,他靠着对面的沙发扶手,姿态懒散,手里晃着一杯度数不低的红酒,一口闷了。 “怎么,怕我下毒?”他语调懒散,似乎随口一提。 一双赤金色的眸子毫不掩饰打量,落在端坐在沙发的雄虫身上,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肉看尽灵魂,砭人肌理。 伊图兰一愣,握着水杯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道:“你若杀我何必这么麻烦,只是” 他顿了顿,在对面略微兴趣的视线下,迟疑道:“这水没有过滤有害物质,我从小喝的都是高分子过滤水源,喝了这个只怕会生病。” 烈生宁:“” 还不如说他下毒了呢。 雄虫,呵呵,喝个水都挑三拣四的,麻烦。 心底这么想,烈生宁却道:“行,待会儿就给尊贵的雄虫阁下送来过滤净水器。” 话音刚落,伊图兰感觉身旁的沙发一陷,一股带着硝烟味和热浪的气息,强势包裹住周边的空气。 烈生宁脊背朝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伸展落在沙发后面,从气息和姿势上全方位包围了这只病弱貌美的雄虫,就像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那么,我亲爱的未来雄主,现在我们能否开始一场坦诚相待的亲密谈话呢?” 可有的时候,猎物才是真正引诱的猎人。 死阴阳虫子。 伊图兰又解锁一句骂虫的话,表情不变,微微偏头,静静等待着旁边的虫开局。 “听你的。”伊图兰很温顺道,甚至带着几分包容和纵容。 烈生宁突然倾身,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这只病虫子姿态无害又温柔的样子,只感觉心间莫名涌上一股燥热。 手心莫名发紧,雄虫手上温软细腻的触感,他做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做,但又顺理成章的动作。 骨节挑起那节细腻冷感的下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吓虫的话: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对这次的家族联姻一点也不抗拒啊,一只尊贵的雄虫,被家族当作棋子送来这帝国都厌弃的苦寒之地,图什么?图命太短吗?” “而且,我亲爱的雄主阁下,你看起来太温柔无害了啊” “就像在故意装给我看一样。” 指尖的动作微微用力,迫使那张丝绸覆眼脆弱面孔扬起,修长的脖子拉伸,像任人宰割献祭的天鹅。 烈生宁微微眯起眸子,近距离看到雄虫完美无瑕,瓷白病弱的面孔,连细微停顿的呼吸都能感知到。 突然弥漫一种诡异的冲动,想撕开眼前的绸布,望尽对方的眼底,欣赏那双弥漫水雾和恐惧的眼睛。 求饶吧,求我就放你一马 烈生宁这么想着,甚至心情弥漫一种诡异的期待,他在等待这只雄虫怎么解释,或者怎么求饶。 就在这时,一只冷玉般的手,微微附上掐着下巴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地慢慢推开。 烈生宁一愣,收割过、折磨过无数生命的虫爪,他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也能被如此温柔的触碰,对方就不怕自己吗? 他硬生生盯着那只无害细腻,皮肤薄到能看清皮下青色脉络的手,把自己给扒拉开了。 伊图兰没有预料中的求饶,只是将自己的下巴从对方的手里解救出来,清浅的呼吸微叹,迟疑却坦诚道: “没想到一切都被家主看穿了,我确实并不意外这次的联姻,甚至更糟糕的联姻我都有心理准备。” “毕竟,你也听过我的家族,是不会允许没有价值的虫存在,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代表家族,代表家族的利益去联姻。” 烈生宁不知信了没信,只感觉全身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只虚虚握着自己的手上,半晌居然没抽出自己的手。 甚至感觉浑身血管燥热,他不耐地挪动了下脚尖,膝盖微微碰到伊图兰的大腿,布料摩擦带来滚烫的触觉。 “继续。”雌虫的嗓音哑了一度。 伊图兰感知了下身旁虫的气息,没有察觉什么不耐、负面的情绪,甚至还很不错? 他微微低头,浑身萦绕着落寞的气息,那双原本有些红润的唇,又变得苍白一度。 “家主你也知道,我是一只信息素残缺的雄虫,若我再表现的骄纵愚蠢,我怕” 在烈生宁漫不经心的笑下,怕什么? 怕自己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吗? “怕你会更不喜欢我。” 此话一落,烈生宁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似乎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诡异地,烈生宁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热。 伊图兰面上有些不安,抿紧了苍白的唇,精神力却冷静地观察着身旁虫的气息,探测对方的喜怒。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的笑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大,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伊图兰感觉自己耳朵都被震聋了,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他说的话有这么可笑吗?这是嘲笑吧? 可雄虫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微微偏头,表示疑惑。 “真是,真是有意思!”烈生宁用手掌捂着裂开的嘴巴,传来闷闷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就在伊图兰以为这煞笔笑够了,对方突然拉住自己的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几乎要拥抱在一起,冷质清透的香和硝烟味带着浓烈的酒香冗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的气息。 一道有些烫的呼吸,喷在冷白的耳垂上。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亲爱的雄主,我现在对你非常满意,你的表现甚至超出了我对你的期待” 烈生宁语调玩味又严肃道: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其实我都不在乎,因为你要一直一直聪明下去哦,永远不要被我发现漏洞。” “亲爱的,伊图兰。” 伊图兰呼吸一停,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烈生宁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以一种诡异又亲密的语气。 嘴角微笑不变,伊图兰无声念了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补上昨天的 第96章 【他是联姻棋子】 “我的未婚雄主, 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在两大家族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最后, 烈生宁撂下了这句板上钉钉的话,将伊图兰安置在沙城位于中心的核心区域的一间房间, 就离开了。 虽然烈生宁表面上,对自己没有太多的干涉, 甚至门口都没有驻守监视的军雌。 但是以伊图兰的精神力感知, 他能看到这栋建筑的内嵌墙壁里,遍布着无数个窃听机器。 烈生宁这只虫,表面上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可心底的防线很高,可以说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对方就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以一种肆无忌惮,横行无忌的方式。 “伊图兰阁下, 您没有受伤吧?” 安迪前半个小时, 一直被沙堡里面的军雌控制着,直到此刻才能自由行动,目光在伊图兰身上上下扫视,确认他没有受到烈生宁的暴力对待。 按理说军雌不会伤害雄虫, 不论从基因层面, 还是本能方面,但像这种强大桀骜的S级军雌,区区本能是不能控制他们的行为的。 何况烈生宁有先例在,他一向对雄虫态度恶劣。 就在安迪还准备说什么, 伊图兰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快速在膝盖上点击,传递着加密的摩斯密码: [房间、窃听器、配合、我]。 安迪眸光一闪,反应也很迅速,他立刻接上前半句道: “您和烈生宁家主谈的怎么样?” 伊图兰的面孔冰冷异常,嗓音却温润道:“我没事,烈生宁他其实和传言” ‘滋滋——’。 雄虫温柔好听的声音,透过窃听器,穿过一面面厚实的墙壁,回响在一间遍布军雌的作战会议室里。 靠着椅背,双脚翘在桌子上的烈生宁,姿态懒散,微垂的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玩味的弧度。 传言? 烈生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睚眦必报、乖戾嚣张、暴力血腥、恶毒恶劣、手段毒辣。 哎呀,真是没有一个好词呢。 烈生宁手里捏着窃听器的耳机,虽然他并不在乎外界评价,但还是有些好奇,这只弱不禁风的雄虫会怎么说自己的坏话。 最好能说出点儿新意来,不然自己都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烈生宁和传言不太一样,我觉得他挺好相处的,是一只直率坦诚的虫。” 雄虫温柔的嗓音,透过电流的传讯,有些沙哑,但还是让烈生宁心间一跳。 烈生宁没有表情,但很疑惑:他奶奶的,这说的是自己吗? 作战室,汇聚着以旦家族的核心军官,此刻纷纷将目光自家家主身上,嘴角抽搐。 别急,夸夸还没停呢。 伊图兰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和缓如泉水的嗓音,透过窃听器的电子信号波,潺潺流入当事虫的耳朵,激起一阵头皮的电流。 “他问了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还是挺关心我的。” “而且他一路上一直在牵我的手,也没有因为我信息素残缺就嫌弃我,说明他其实不讨厌我吧。” “我们家族的关系有些微妙,但他没有试探我,反而很坦诚的和我交流,然后就立刻定下了婚期,是一只信守诺言的虫。” 和缓温柔的声音微微停顿。 作战室内的虫纷纷凝神,只能听到雄虫略微急促的呼吸,带着点儿无措和期待道: “安迪,你说烈生宁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最后,雄虫似乎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坚定道: “那我要对他好一点。” 会议室内的军官目瞪口呆,隐晦看向某只姿势凝固,仿佛石化的家主。 不是,这画风有些不对啊。 以往他们汇聚在这里,不是商讨家族血拼,就是策划阴谋诡计,浓稠的黑暗气息才是他们家族的风格。 进错频道了吧? 搞什么雄虫恋爱心事啊! 太纯爱了,和他们家主的气质不符合啊! “家主”有虫眼神挣扎,艰难道:“这是真的吗?” “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伊图兰阁下,我们也是支持你的,大不了就彻底切断他和科帝家族的联系。” 烈生宁嘴角微动,谁喜欢上雄虫了!?他是这么心智不坚的虫吗! 他下意识想反驳,嘴巴却黏住一样。 恰好,窃听器里又传来另一道冰冷的声音,驱散心底飘渺不明的情绪。 “伊图兰阁下,别忘记了我们这次联姻的目的。” 作战会议室里,所有虫的精神一凛,恢复了冰冷血腥的气质,这才是他们的舒适区。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阴谋诡计,近身刺杀,全都过来吧,家主心脏强大,承受得住! 烈生宁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说不出是雄虫方才的真心自白,还是即将破灭的冰冷算计,但那只握着黑色耳机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 良久,耳机里响起一缕清风般的叹息: “嗯,我知道。” 所以雄虫来联姻还是有目的的吗? 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烈生宁就是感觉胸口燃烧一股沸腾的火,赤金色的眸子在残忍、了然、玩味,甚至如何折磨雄虫上,快速变换着眼神。 “但我还是不想伤害他。” 紧接着,一句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如同冰水浇灭心间所有杂乱的情绪,带来清凉的感觉。 乐瑟星,在三百年前是帝国都不管辖的垃圾星,遍布着能源辐射、污染垃圾、野心的异兽,是一颗环境恶劣到极点,就算是雌虫都难以健康存活的星球。 哪怕被以旦家族占领发展后,长达百年的清洁,但这颗星球依旧弥漫着滚烫酷热的气温,空气中总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烈生宁早已习惯酷烈,可以忍受酷热,但他第一次因为某只虫的一句话,体验到了清凉的感觉。 就像大口喝了冰水,清凉的气息直通五脏六腑,神清气爽。 “安迪,我知道你的意思,联姻是两大家族的事情,利益上的算计不可避免。” “可烈生宁以后是我的雌君,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家族,但亦不会伤害自己的雌君。” 伊图兰温柔但坚定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关于漂浮金星的开采事宜,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和他沟通,但绝不是通过欺骗、算计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太天真了。 生死面前谈什么感情,利益面前谈什么真心。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只能选择一样,然后毫不犹豫地牺牲剩下的,走向自己选择的没有回头的路。 不想背叛自己,又不想背叛家族。 伊图兰这种天真到愚蠢的想法,只会害死自己。 烈生宁此刻该嘲笑这只雄虫的天真和愚蠢,可他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窃听耳机放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在会议室内神色复杂,表情各异的军官注视下,他微微坐直身子。 “我烈生宁·以旦的婚礼,要按照家族的最高规格!” 烈生宁眸光微眯,压迫森然的气势叫虫精神紧绷: “我希望,明天的婚礼,一切顺利。” “懂?” 最后一个字加重。 如同第一声子弹出膛,会议室内的军雌立刻站直身体,军靴重重落地,发出密集沉重的声响。 每一只都是能纵横战场的强大军官,此刻异口同声道: “遵命!” 在隔着会议室十几个房间的另一端,伊图兰温柔沉静的声音,略微雀跃道: “对了安迪,运送我私虫行李的星舰到了吗?” 雄虫靠着沙发,姿态闲适,拿起桌面上五颜六色的水果,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表情冷淡。 咽下酸甜的水果后,继续冷脸说着害羞的话: “还有你能去问一下,明天婚礼仪式的礼服什么时候送过来,我可以提前试穿一下吗?” 伊图兰坐了一天的星舰,精神又紧绷,他打了一个哈欠,干脆直接躺在沙发上,黑色的长发如瀑落下,显得雄虫肤色更加冷白脆弱。 他挥了挥手,执事官安迪了然退下道: “伊图兰阁下,您需要休息,这些琐事就交给我来跟进吧。” 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 但是伊图兰有职业修养,窃听器的对面,某只虫恐怕还在窃听自己。 他嘴角微勾,以一种梦话般的微弱嗓音道: “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是怎么样的,哥哥说,很大可能只走个过场” “如果能有一个巨大的星空蛋糕就好了听说帝国的婚礼都会有蛋糕” 耳机里传来雄虫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 烈生宁神情复杂,放下耳机,整个脊背陷在靠椅上,双目看着头顶的墙壁。 赤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明暗沉的光泽,几度变换,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挣扎。 戏谑玩味的唇第一次无声念着一个名字: “伊图兰·科帝”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雄虫。 在这一刻,冥冥之中,命运的棋盘,似乎已经开局。 烈生宁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今天几度变换的情绪,他做出了和自己以往,和预设计划不同的决定。 虽然并不影响大局,但是微弱蝶翼的扇动,终将在这酷烈之地,掀起漫天风沙。 而自诩强大的野兽,也得被风沙迷了眼睛,失去自己既定的狩猎途径。 这是不详、脱轨的征兆。 而微弱的苗头,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烈生宁的眼眸快速闪烁,甚至带着几分狠意,几秒后,他拨通副官的联络通道,以往常下令处决叛徒的口吻,冷冷道: “明天的婚礼,准备一个两米高的星空蛋糕。” 副官沙加索:“???” 啥玩意? 蛋糕这两个字和家主有什么关系吗? 几秒后,副官沙加索像领悟了真谛,深吸一口气道: “明白,家主放心,蛋糕里面会有T01炸弹的。” 烈生宁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呼吸平复情绪,和善微笑道:“你很聪明,看在你为家族做出的贡献,明天那个T01炸弹蛋糕,我会让你第一个上去吃。” 沙加索:“!!!” 以旦家族的当代家主,第一次发现,自己家族里的虫子都是些智障玩意,甚至拉低了他的格调——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97章 【他是联姻棋子】 天色渐暗, 白日里的燥热变得清凉,弥漫在空气中的黄沙迎来了一天的休息,空气中只漂浮着淡淡的焦味, 还有一缕硝烟中的血腥气。 和烈生宁身上的气息大差不差。 伊图兰动作粗暴地扯开眼睛上的丝绸,随意丢在地上, 一双狭长的黑眸毫无睡意,墨色的瞳孔透不过一点光。 眼神黑黝黝的, 只盯着墙上一处缝隙。 他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今天说的话, 做的事,透露的信息。 嗯,一切都很完美,不枉费家族素来的教导: “没必要说谎,因为高明的谎言就是真话。” “没必要欺骗,因为最好的坦诚才是遮掩。” 伊图兰今天说的全都是真话,家族联姻, 棋子,伪装温柔就算烈生宁心有怀疑, 也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因为自己是真心希望和烈生宁好好相处啊, 最好能发展到生死不渝的地步。 而他说的也全是谎言,因为上述所有内容,都要加一个期限,一个月。 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漆黑的眼眸, 眼尾狭长, 带着点妖异的弧度,可冷冰冰看向一处的时候,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修剪圆润的指尖扣在眼皮上,落下一抹红痕。 伊图兰嘴角勾起一抹笃信的弧度, 无声道: “这场以真心为筹的棋局,要正式开始了。” “烈生宁,让我们来一场情感为码,利益为注的对弈吧。”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输给我。” 当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户,落入面颊的时候,床上的雄虫微微蹙眉,他是被吵醒的,屋外一直有密集快速的脚步声,还有兴奋的交谈声。 因为某位无良家主的一声令下,导致整个中央权力的中心,一整个晚上高效运转,准备着一场原本并不会隆重举行的家族高规格婚礼。 “伊图兰阁下,”隔着被子,传来安迪低声的呼唤:“时辰到了,该换礼服了。” 伊图兰深深吸了口气,将被子盖过头顶,缓了几秒,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像个木偶一般,任由安迪为自己换衣服,梳理头发。 他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苍白病态的面孔,感觉今天比起结婚,更适合上坟。 这个时候,伊图兰突然领会了眼罩的妙用,可以遮住自己现在这双生无可恋,只想睡回笼觉的死鱼眼。 #没有结婚的快乐,只有睡觉的欲望# 白色为底,金线描边的丝绸长条,覆盖在眼睛上,几乎刚盖住,门口传来一道直奔里面的脚步声。 皮鞋清脆踏在光滑的地砖上,脚步略微闲适,表明来者的从容和随心所欲,但一轻一重的脚步,还是透露一丝情绪不稳。 门口响起装模做样的敲门声,烈生宁畅通无阻的进门,随意朝里一看,呼吸凝滞一瞬,吹了一口清扬的口哨声。 “我亲爱的雄主,请问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伊图兰已经在执事官安迪的帮助下,穿戴好了衣物,他起身朝对面伸手道: “烈生宁,帮我看看礼服怎么样?” 雄虫的身材清绝颀长,一身米色为底的西服,恰到好处勾勒出挺直的肩膀、有力却清瘦的腰,还有修长笔直的腿。 右肩侧固定黄色丝绸,在胸前绕了一圈,落在身后膝盖处,走动间飘逸翻飞。 一头丝绸般的黑发如同神秘的夜色,而亮色的丝绸布覆眼,更突出笔挺优雅的鼻梁和淡色病态的唇,为冷艳的气质增添几分神秘和高贵。 烈生宁看着这样的雄虫,眼眸的惊艳毫不掩饰,他也不是遮遮掩掩的虫,毫不犹豫就握住对面伸来的手,用力朝前一拉。 两只虫几乎胸膛碰在一起。 烈生宁压低嗓音道:“雄主,你今天真是闪闪发光”他思索了半晌,找了个自己觉得最贴切的形容,“像块儿巨大的黄金。” “我都不想把你带出去了,外面都是些没见过好东西的饥渴虫子。” 没有巨龙环伺的黄金,只会引得瓜分和争抢。 “” 伊图兰额角跳了跳,温声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烈生宁似笑非笑:“自然。” 伊图兰知道这个时候的烈生宁这么好说话,不过是为色所迷的一种伪装。 自然界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虫族也一样,尤其具备优先繁衍权的雄虫,他们的等级和外貌可是挂钩的。 真希望当触碰到你核心利益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好说话啊。 他大大方方接受了对面的赞美,毕竟自己确实长得好看,但被夸的多了,早就麻木了。 伊图兰恰到好处羞涩一笑,略微迟疑道:“可惜,我现在看不到你的样子。” 烈生宁挑眉,似被这句话取悦了,他贴着雄虫的耳朵,气声道:“别急,晚上我们可以慢慢看。” 伊图兰不动声色挑眉,又嗯了一声。 原本以为能看到雄虫羞恼的烈生宁,倒是一愣,没想到被撩的虫是自己。 不过,比起那些扭扭捏捏的雄虫,他就是觉得这只病秧子雄虫顺眼。 嗯,越来越顺眼。 烈生宁咳嗽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雄虫浪费时间了,稳稳牵着伊图兰的手朝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和雄虫走在一起,沙堡空气里一贯燥热硝烟味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清澈好闻的冷香。 烈生宁偏头看去,凑近雄虫脖颈处接近腺体的地方轻嗅,似乎在确认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你用香水了?” 凑近后,才发现是发间的香气,他调笑道:“原来是发香。” 有病伊图兰笑了笑,没说话,但在眼罩下的眼珠子滚动,划过一抹谁都未见的暗芒。 沙堡里来往的仆从和军官,看见两只牵手而行的虫,纷纷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主路,让这位新婚雄雌畅通无阻。 伊图兰感觉脚下触感很柔软,昨天还冷硬的砖,今天全铺上了大红色的丝绒红毯,一路直通沙堡的正门前广场。 广场前,是身穿军装隔开一片安全地带的军雌,肩膀上挂着金色的绶带和徽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军雌的外围,头颅攒动,来自乐瑟星的虫民们,传来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伊图兰能感受到,这些虫民的精神波动是愉悦的、激动的、快乐的、甚至是敬仰的。 当身穿同色礼服的新婚虫,出现在广场高台的一瞬,欢呼声如浪潮扑来,几乎要掀天幕。 伊图兰脚步一顿,似是被这声音吓到,身旁的虫却一把揽过他的腰,将自己圈在他的领地一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只有一道声音很清晰: “这个时候就凸显雌君的作用了。” 伊图兰没有怕,他只是微微惊讶了,没有想到烈生宁,这位恶魔家族的现任家主居然这么受民众的欢迎。 他能感觉到这些尊敬和喜悦都是真的。 这些乐瑟星的民众是真的敬仰这位恶名远扬的恶魔家主,因为只有强势的恶魔,才能在竞争激烈、不受帝国保护的地方,给这些流浪的虫一个家。 “举起左手挥一挥,让大家都认识一下你,我亲爱的雄主。” 在台下,民众只能看见,两只虫姿态亲密的依偎在一起,明明气质截然不同,一只肆意乖戾、一只温柔绝艳,两道气场奇异地融合。 当伊图兰举起手,象征性挥舞的时候,台下又爆发出更激烈的欢呼声。 “虫神庇佑——” “新婚快乐——” “天哪,那就是来联姻的雄虫阁下吗?好好看啊——” 烈生宁嗤笑一声:“看来你比我这个属星家主还要受欢迎啊,”他冷冷瞥了眼狂欢的民众,恶劣道:“都是一群没良心的叛徒,看来这些贱民日子过得还是太好了。” 可伊图兰能感觉到,最后一句话毫无杀意。 伊图兰说:“他们爱戴你。” 谁料,这句话又触动神经病哪根神经,伊图兰感觉腰间的手腕突然紧绷,像巨蟒般死死束缚身体,不容猎物逃脱。 “爱戴?”烈生宁笑了笑,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这玩意儿,他贴着那片白玉的肌肤,道:“那我亲爱的雄主,你爱我吗?” 伊图兰却敏锐察觉到对方还有话说,故意迟疑了一瞬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要脸吗# 烈生宁只是有些疯,又不是傻,他胳膊环着雄虫柔韧有力的腰部,一边朝下方随意挥手,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开个玩笑,我有的是耐心,你说呢,我亲爱的雄主。” 语调一转,玩味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沙砾摩擦玻璃的质感: “毕竟,我可是一只直率坦诚,平易近虫的雌君,我会耐心等待,雄主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伊图兰从这只虫子口中,听到了自己昨天和安迪说的话,知道对方在明晃晃透露一个信息,自己被监视了。 “我们来日方长。” 缠绕在耳边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让虫脊背发毛。 打明牌吗? 伊图兰心底萌生一股奇异的战栗,那是和对手势均力敌博弈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了,也知道烈宁生故意透露自己被监视的事实,但现在烈宁生不知道自己知道被监视的事实。 所以我现在的正常情绪,应该是恐惧,夹杂着被监视的愤怒,无力反抗的屈辱吧? 不等伊图兰做出反应,台下突然被推出来两米高,巨大的金色丝绒蛋糕,可以埋十几个人的那种。 蛋糕的奶油像色调高雅的油画,油画布上有金色的星星,最顶端宝塔上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身影。 是迷你的伊图兰和烈生宁。 伊图兰的精神力感知到蛋糕后,嘴角勾起,就在这时,蛋糕里面响起滴答滴答的钟表声。 当倒计时结束,一道破空的爆炸声,蛋糕被轰炸成一块儿块儿奶油,甚至还有一滴奶油落在脸颊上。 台下发起一道惊呼。 一只只白色的鸽子从蛋糕里面,振翅高飞,每只鸽子的嘴尖都叼着一颗宝石,五颜六色的宝石从天际倾泻,像落下一场宝石雨。 烈生宁从爆炸开始,就在用余光观察伊图兰的反应,想看对方会不会惊慌,会不会露出弱点,结果对方连呼吸都没变。 就在这时,身旁的雄虫突然扭头。 “谢谢你,烈生宁。”温柔似清风的声音拂面。 道谢是真心的。 至于星空蛋糕,伊图兰目前还不能判断,是烈生宁又一次侧面透露自己被监视的事实,还是真心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此刻的快乐不是假的。 隔着白色的丝绸布,仿佛能感受到那抹不容忽视的视线,烈生宁玩味邪魅的笑慢慢淡去,赤金色眸子微眯,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闪烁。 这只有些苍白病弱的雄虫,在黄沙漫天里,唇角的笑灿若骄阳,仿佛会发光一样。 伊图兰不解,就感觉腰部被虫一抱,后脑勺被大手扣住,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唇上,炙热的呼吸交织。 唇瓣落下湿漉的触感。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立刻放松,耳边是台下兴奋的欢呼声,就在他以为这个吻会强势侵略的时候。 烈生宁只像个偷吃奶油的小猫,在柔软的唇上舔舐了一圈,然后克制着松开了自己,像一个恶作剧。 耳边响起一道得意又戏谑的嗓音: “既然雄主喜欢我的礼物,那这个就当作你小小的回礼了。”—— 作者有话说:新婚快乐—— 第98章 【他是联姻棋子】 乐瑟星的婚礼, 或者说以旦家族的婚礼,并不像帝国古老贵族那样,请一群门当户对的贵族, 在虫神殿进行繁复的仪式,然后再装模作样游走在宾客中, 进行着冗长的社交。 这场婚礼,就像烈生宁说的那样: “让所有虫都看清楚, 你是我的雄主。” 广场的高台上, 摆着长长的一条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颜色鲜艳的异兽块儿,五彩缤纷的水果,还有松软甜美的糕点。 在新婚雄雌品尝过后,会将这些丰盛的食物分发下去,分给外围围而不散的民众, 真是一场与民同乐的节日。 这场婚宴,要从早上举行至深夜, 来祝贺送礼的一波换了一波。 伊图兰早有心理准备, 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体力不支,浑身都是粘腻的汗,但他依旧笑容温和, 没有丝毫怨言。 烈生宁正在接受一波一波下属送来的礼品, 随意往身后一瞥,就朝自己的副官吩咐道:“去,在这里支个遮阳棚,再送点儿冰过来。” 副官沙加索瞧雄虫那边看了一眼, 顿时了然,连忙下去找虫搬冰块去。 瞧瞧他的新婚雄主都快熟了,像什么来着,像融化的雪糕。 想到这个形容词,烈生宁突然笑了,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笑意,刚巧面前来了一只恭贺的客虫: “家主新婚快乐啊,这位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阁下吧” 祝贺的虫似乎喝了不少酒,已有醉酒之态,他随意朝伊图兰的方向一瞥,顿时呼吸一停。 雄虫苍白病弱的肤色被蒸腾,散发出濛濛红晕,黑色的发丝粘在额角,时不时因为外面的空气,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背颤抖,像颤颤巍巍飞舞的蝴蝶。 祝贺的虫眼睛都移不开了,下意识道: “都说科帝家族的雄虫貌美,所言不虚啊,就是不知道这信息素残缺该如何”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甚至算是呢喃。 不等这只虫子的话说完,对上烈生宁似笑非笑的目光,面前的虫子立刻闭嘴,脸色涨红,恐惧后知后觉蔓延脊背。 “不是,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烈生宁笑着,突然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单手卡住这只虫的脖子,像提起一只发不出声的鹅。 后者面颊染上青紫,双脚扑腾,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对他感兴趣啊?”烈生宁低声问着,在后者越来越恐惧,否认的目光下,慢悠悠道:“怎么办,我也挺感兴趣的。” 而烈生宁感兴趣的东西所有权只能属于自己。 这句话几乎为这只虫子判了死刑。 烈生宁嘴角的笑容不变,但赤金色的眸子不含温度,叫虫胆寒。 直到手里的虫彻底绝望,双眼泛白,发不出声音后,窒息而死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烈生宁随意丢在地上。 在外面的交谈声和礼炮的声音中,几乎没有掀起半点声音。 伊图兰嘴角勾起晦涩的弧度,然后装作察觉到什么动静,微微偏头问道:“烈生宁,那边发生什么了?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有吗?”烈生宁拿起帕子,清理自己的手心,毫无负担道:“可能是有虫喝醉了,我已经叫虫去处理了。” 几只属于保安部门的贴身军雌,立刻见怪不怪的上前,提起那只脸色青紫的虫子,像丢垃圾一样朝后面走去。 接下来,整个宴会,在所有虫若有若无的动作下,以伊图兰为中心,空出了几米的空地。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上来搭话,就算有其他势力的虫上来献礼,也目光低垂,一个眼神都不敢朝伊图兰那边看。 就是宴会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句低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原本不会有婚礼,只是两个家族走个过场吗?” “谁知道,那位自己亲口说不过是个联姻的象征,当个吉祥物就行,怎么感觉事情有些微妙啊。” “烈生宁该不会真的对这位科帝家族的雄虫动了真心吧?” “他?他也有真心?” 吉祥物 倒是个很新鲜的形容词。 所有虫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在伊图兰的耳边,他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伊图兰依旧‘一无所知’,甚至乐得清闲,专心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绵密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嘴角勾起好几次真心的微笑,甚至引来烈生宁好几次侧眸。 原本该举行到夜晚的宴会,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天际落下血红的夕阳,烈生宁带着伊图兰告辞了。 所有虫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都知道伊图兰是信息素残缺的雄虫,而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对军雌没有任何吸引力。 即使对方长得貌美,但是生殖腔打不开,只能看不能吃啊。 家主这么猴急做什么? 伊图兰任由雌虫拉着自己,问道:“不是说宴会要到深夜吗?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去哪里?” 烈生宁回头瞥了一眼,雄虫透着病态毫无血色的唇翕动,声音带着几分脆弱的玉质冷感,他只是拉着虫继续朝沙堡里走去。 “雄主,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雌君有什么误解,整颗星球都是我的,我说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他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好。”伊图兰对此没有意见。 这番顺从听话的姿态,诡异的取悦了烈生宁。 伊图兰知道,烈生宁这种唯我独尊,肆意妄为的虫,尤其是作为一颗星球的掌权者,如果你想用逆反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等着那句“雄虫,你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吗?” 那你成功了,你成功的走了一条通往必死的通道。 走到一处房间后,空气中都充满着一股馥郁的花香,伊图兰鼻尖嗅了嗅:“这里是?” “我们的婚房。”烈生宁松开伊图兰的手,随意拿起桌子上的一壶酒,往嘴巴里灌。 他玩味地看着雄虫漂亮颀长的身体,随意靠着墙壁,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你先吧。”伊图兰依旧温和。 烈生宁挑眉,本来想看看雄虫局促害羞的表情,谁料对方比自己还冷静,依旧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甚至很包容的笑。 “行。”烈生宁嘴角勾着莫名的弧度,就进了隔壁的浴室。 伊图兰用精神力扫描整个房间,居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窃听器,或者是摄像头,甚至是格外干净。 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是新装修的,四面是冷硬的墙壁,墙壁依旧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一张四米的大床,床脚的四个柱子上挂着纱帘,右侧是敞开的阳台,阳台上有小圆桌,桌子上还放着新鲜的花朵。 几乎不到三分钟,浴室里面的水声就停了,上半身赤裸,只下半身裹着浴袍的烈生宁走了出来。 “你洗澡这么快?”伊图兰下意识问着。 烈生宁闷笑一声,他没说这本来就是自己寻常的速度,只是用自己玩味的语气道:“这不是怕我的新婚雄主等的着急吗?” 伊图兰笑了笑,没打算接对方的没营养的垃圾话,只抱着自己的睡衣,朝浴室里面走去。 进了浴室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雾,合着烈生宁是用冷水洗的,还是军雌体魄强大。 伊图兰就不行,他如果用冷水洗澡,绝对会生病。 在这一方面,他其实很羡慕军雌,拥有强大的体魄,绝佳的愈合速度,如果自己的想法被其他雄虫知道,估计会引来嘲笑。 伊图兰摘下脸上的丝绸布,打开水流,空旷的浴室传来淋淋沥沥的水流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洗漱。 只是在自己的睡衣里摸索,直到从领口的扣子摸索出一个蚂蚁大小的药片,这是早就让安迪准备好,也是家族提前就和自己说过的计划。 伊图兰用水冲开,然后和洗发液混在一起,打湿头发。 药剂混开,无色无味,融在洗发露的香甜气息里。 这个药丸是用他的血液制作而成,提取信息素,然后保留能令雌虫发情,但又没有气息的分子,可以让烈生宁清醒的打开生殖腔。 就算他有所怀疑,但闻不到丝毫信息素,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当副官沙加索准备呈送需要家主烈生宁签署的文件,却得知对方在雄虫的房间里,说不吃惊是假的,他抱着文件,试探性的敲门,禀告来意。 “进来。”门内传来淡淡的回复。 副官沙加索进门,就看见烈生宁双脚敲在低矮的石桌上,手里拿着血色的红酒晃荡着,神色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浴室里弥漫着朦胧雾气,还有水流声。 他立刻目不斜视,瞥了一眼自家家主的表情,居然看不出喜怒,试探着:“家主,关于漂浮星的开采计划,科帝家族送来初步计划文书,您要不要先过目?” “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热气瞬间弥漫在房间,几乎叫他呼吸一凝。 穿着米色睡衣的伊图兰从里面走出,单薄的睡衣几乎黏在身体曲线上,勾勒出明显的轮廓,墨发湿漉,落在肩上,晕开暗色的水珠。 一张没有眼罩覆盖的五官,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眼前,清绝冷艳的五官,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锋锐,可一双无辜纯净的眼睛,却中和了这种锋芒。 最重要的是,墨色的眼珠子,像一颗黑色神秘的宝石。 沙加索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墨色的眼睛,“阁下,您的眼睛?” “滚!” 不含任何情绪,但暗藏占有欲的声音,立刻叫沙加索圆润的滚出门,还不忘记带上门。 沙加索拍了拍胸脯,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一瞬间,他分不清是被美色震惊,还是怕死的恐惧。 开玩笑,美色再勾人,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狗命。 他捂着自己的微微发烫的脸颊,衣领下的虫纹一闪一闪,甚至有热流在血液躁动,好像是快发情的征兆。 可很快,随着吸入大口的空气,这种躁动又平复了,沙加索眼神疑惑,但更多的居然是差点对伊图兰产生不敬的本能反应,叫他心头弥漫恐惧。 靠,科帝家族的雄虫,没有信息素都对雌虫的影响这么大,要是一只有信息素的雄虫,就算是烈生宁也得跪地 等等! 沙加索给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了一下。 紧闭的门里,空气中那股热气弥漫的清幽香气,越发沁虫心脾,几乎要腌入骨髓。 “过来。” 烈生宁坐在沙发里,朝对面伸出一只手,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99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刚走过去, 略带水汽的指尖落入燥热的手心,身体就被大力一拉,落在沙加索的怀里。 薄薄的衣料, 阻隔不了两具温度不一的身体紧贴。 “不是说,只有我能看你的眼睛吗?”烈生宁的指尖抬起雄虫的下巴, 似乎要望进黑眸深处。 一瞬间,雌虫赤金色的眼眸, 似乎比黑眸还要晦暗。 一种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居然被其他虫子看去的不悦,盘绕在心间。 烈生宁眼底的惊艳,很快就化为对美好的占有,还有不容觊觎的强势。 伊图兰感受到落在下巴处的指尖越来越用力,他握住对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语调温温柔柔道: “我不知道外面还有别的虫。” 这个回答诡异的让烈生宁心头的不悦消散。 近距离下, 他开始欣赏伊图兰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子, 像泡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清澈湿润,姣好的眼尾,点着一颗红色的痣,莫名多了一分蛊惑的意味。 可这双黑眸又太过温润, 纯澈, 只会令觊觎他的虫自惭形秽。 当然,除了烈生宁。 他的本质忠实欲望,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 道德底线实在不高。 “你的眼睛真好看,要是能挖出来做成标本”烈生宁也不顾及对方愿意不愿意,害怕不害怕,这么说着。 可对上那双含笑温柔的眸子,他说话的声音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觉得好看是因为这双眼睛的鲜活。 要是取下来,就是死物,哪有活着的好看。 “你不害怕?” 烈生宁望着那双黑眸的眼底,哪有丝毫惧怕,要是换成别的雄虫知道自己的眼睛要被做成标本,只怕早就痛哭流涕,或者大声斥骂了。 伊图兰却眼眸一亮,笑着说:“这还是第一次有虫说我的眼睛好看。” 烈生宁沉默了,心头涌上诡异的愉悦。 第一次这三个字好像有魔力,他将自己的愉悦归咎于独占欲的满足。 伊图兰可以发誓,这句话是真心的。 从小的时候,他就因为自己眼睛的独特,而饱受特别对待,有虫说自己是异端和不祥,毕竟家族内根本没有黑眸雄虫。 就连自己的同胞哥哥伊厄兰继承的也是家族内的黄金瞳。 而在一个以黄金为尊的家族内,生出一双黑色暗沉的眼眸,无异于象征着不详。 那些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投来的视线,格外令自己厌恶。 伊图兰垂下眼眸,浓密的黑色睫毛,掩饰眼底的阴郁,可很快一道嚣张霸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很好,记住,以后也只有我能看你的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唇上,烈生宁少见的认真说着,但暗含的警告不容置疑。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伊图兰发间幽兰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吸入雌虫的肺腑,不是多么刺鼻的香气,却无声昭示着存在感。 身体的血液开始躁动,呼吸开始急促,甚至所有的燥热都隐隐朝隐秘的部位而去。 就在这暗昧缱绻的气氛下,一只手不容置疑掐住伊图兰的脖子,骨节泛白,把雄虫按在沙发上。 烈生宁感到自己的身体隐秘的渴求,尤其是从未有过反应的部位,开始湿漉,本就多疑警惕的性子,立刻叫他眸光闪过残忍的弧光。 “我亲爱的雄主,你对我做了什么?”烈生宁似笑非笑,指尖却毫不留情的加重力道。 伊图兰眼眸闪过一抹得逞的了然,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却恰到好处露出惊愕的表情,用一双不解但纯澈的眸光看去。 “我”伊图兰唇瓣翕动,不解道:“烈生宁,你怎么了?” 但这副无辜的表情,在烈生宁的眼里,无异于在挑衅自己,他也不再控制手里的力道,面无表情的手指用力。 掌心是雄虫脆弱细腻的脖颈,这么脆弱的生命,自己随手就能覆灭。 烈生宁是真的不明白,原本以为自己的新婚雄主是个聪明虫,可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标记自己吗? 不怕死吗? “咳咳” 伊图兰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唇立刻变得苍白,他眉头蹙起,因为窒息,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图兰两只手握在扼住自己脖颈的手上,无力挣扎着,但他这点力道,无异于蚍蜉撼树。 烈生宁眸光微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敢这么算计自己的雄虫,管他是不是什么联姻家族的身份,早就被他掐死了。 不对,是狠狠折磨一顿再弄死,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可对上那双弥漫水雾的黑眸,他突然控制不住放松了力道。 新鲜的空气灌入,伊图兰剧烈的咳嗽起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即使被困在沙发里,身体也控制不住离烈生宁远点儿。 “啧,”烈生宁莫名不爽,他掐着雄虫的下巴,语气暗沉道:“我亲爱的雄主,如果你想和我发生什么,可以直接说,不要搞这些见不得虫的小手段。” “因为,我最讨厌像个白痴一样被虫算计。” 指尖掐入柔软的面颊,凹陷下去。 “这会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惩罚算计我的虫,而你,是不会想知道那些手段的。” 伊图兰眼眸垂下,掩去眼底的深色,只是无辜又小声道: “烈生宁,我没有算计你。” 假的。 别信。 烈生宁眼眸幽邃,摧毁和理智在脑海里不断交战。 他看着身下脸色惨白,身子单薄如纸,仿佛一点儿惊吓都能被吓死的雄虫,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烦躁的情绪。 就好像不喜欢看到对方这副病恹恹马上咽气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大手以一种不可思议温柔的力道,拍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这是一种带着羞辱又暧昧的动作。 “伊图兰,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湿”烈生宁低头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该死的,死虫子这么能忍吗? 在伊图兰的计划下,这个时候烈生宁早就该兽性大发了,没虫能忍这么久,可对方直到这个时候都保持着惊人的理智。 伊图兰不可置信的抬眸,耳尖甚至因为对方那句露骨的话,悄悄红了一度,他喃喃道: “我不知道啊,我,我没有信息素的。” 众所周知,只有信息素才能让雌虫发。情,打开生殖腔。 但也只是众所周知,因为没有虫敢伤害雄虫,甚至很少有虫知道,雄虫的血液里也蕴含着信息素因子。 雌虫只知道,雄虫流血会自动散发求生信号,但这个知识其实很片面。 比如要流多少血才会传递求生信号?如果虫死了血液还有求生的有效性吗?或者雄虫主动割伤自己也会散发求生信号吗? 而一向对雄虫不感兴趣的烈生宁恐怕是不会知道这些的,这也是自己敢这么行动的原因。 “你是真的没有信息素,还是故意的呢?” 烈生宁显然不会相信现在的伊图兰,他甚至觉得这只雄虫的信息素有问题,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掀开伊图兰的衣领,想要确认对方的腺体。 腺体一直是雄虫最私密、最脆弱的地方。 伊图兰身体一僵,似乎被触碰到不能碰的地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烈生宁,你做什么!” “放开我!” 在挣扎的时候,伊图兰甚至重重地扇了烈生宁一巴掌,清脆的响声传来。 两只虫动作一顿。 伊图兰一怔,偷偷收回手,眼神飘忽,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烈生宁嘴角抽了抽,感知到左脸颊上的清脆力道,不痛但一直在撩拨他的杀意。 从来没有,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被虫打过巴掌。 烈生宁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一双眼眸冷冷看着身下的雄虫,似乎在想怎么弄死这只敢扇自己的雄虫。 可看着伊图兰害怕闭上的眼睛,苍白如纸的脸色,胸口升腾的杀意诡异的消散了。 伊图兰看着朝自己脖子上伸来的手,以为对方要掐死自己,吓得闭上眼睛,可疼疼痛的感觉没有传来。 只有一道轻柔的力道,在拨动衣领。 意识到烈生宁在确认自己后脖颈上的腺体,伊图兰身体僵硬,认命般放弃了挣扎。 拨开的衣领下,是雄虫细腻白皙的身体,精致的锁骨,修长的脖颈脆弱精致。 烈生宁还记得手心的温度和颤抖,直到他看到一抹不该属于这具身体上的疤痕。 一道不过三厘米的疤痕长在脖颈接近脊椎的后方,伤疤早已痊愈,甚至长出淡粉色的新肉,但无一不表明,这是一块儿陈年旧疤。 而这块儿疤,精准长在腺体的部位。 说明雄虫并非天生腺体残缺,没有信息素,而是因为后天受伤残缺的。 “这是怎么伤的?”烈生宁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甚至带着一种小心试探的语气。 伊图兰缓缓睁开眼眸,在感觉到微弱的力道后,后知后觉这只雌虫似乎不打算伤害自己,小声道: “是,我小时候和哥哥打架,不小心,伤的。” 简短的字句,依稀透露出核心的信息。 虽然伊图兰只说了结果,避重就轻,但是凭借烈生宁精准的眼力,战斗的经验,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块儿伤疤的恶意。 这根本不是不小心的划伤,而是精准,明确的伤害。 始作俑者的目标,就是伊图兰的腺体。 一只雄虫伤害另一只雄虫的腺体,可以说相当恶劣,几乎断绝了对方在虫族社会生存的资本和价值,也杜绝对方对自己地位的威胁。 “这样啊。” 烈生宁应该见怪不怪,却心底莫名有种戾气,对造成这块儿伤疤的虫的杀意。 他当年走向以旦家族家主之位,手段酷烈。 几乎血洗了家族一半的核心虫,同年代和自己有资格竞争的血亲虫,都被他杀死了,甚至连雄虫都没放过。 否则家主之位怎么会轮到自己一只雌虫。 在虫族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雌虫若想掌控家族大权,必须要有一只雄主,以雄主之名掌控家族。 而烈生宁在没有雄主的时候,就能以家主之名,掌控以旦家族,足以可见手腕铁血,心狠手辣。 怜惜,同情,柔软这种弱小的情绪和他不沾边。 可看到伊图兰因为想起某些回忆,微微发抖的身体,烈生宁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抱住对方的身体,以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轻柔力道。 “抱歉。”烈生宁轻轻说。 伊图兰呼吸一停,整个虫落入温暖的怀抱里,雌虫的身体矫健结实,体温略高,而且对方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 还算个舒服的怀抱。 伊图兰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子,大方道:“没关系。” 烈生宁身体一僵,当情绪松懈一瞬,身体的反应就像决堤的洪水倾泻。 伊图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虫,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却紧张道: “烈生宁,你真的没事吗?” “要不要叫医虫来?” 话音刚落,滚烫的吻,就落在细腻的脖子上,伊图兰闷哼一声,下意识扬起脖颈。 将那片白皙柔软,甚至有淡淡粉色的肌肤,彻底坦诚在烈生宁眼前。 就不信这样你还忍得住! 烈生宁眸色一暗,白皙肤色上的粉红,就像猎物主动露出的伤口,无声诱惑着野兽张开獠牙,他喉结滚动。 伊图兰又问了一次问题,就在他起身准备要为烈生宁叫医生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轻,整个虫被拦腰抱起。 烈生宁的忍耐终于到极限了,他将怀里的雄虫放在大床上,然后欺身而上,眸光在本能和理智里挣扎,嗓音暗哑道: “叫什么医生,” “今天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吗,雄主” 这句话就像无声的信号。 两只虫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然后立刻吻成一团,空气中的热度在攀升,一件一件衣服从床上丢下,落在地面上。 凌乱纠缠,就像吻在一起的两只虫。 要知道雄虫的唾液也是带有信息素的 伊图兰嘴角微勾,然后加深了这个吻,紧接着,就在这只军雌准备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掌握主动的时候。 伊图兰突然翻身,控制住眼尾发红,整个虫因为情欲刺激的烈生宁,掐着他的脖子,畅通无阻。 烈生宁口中爆出一句粗话,眼尾因为受到刺激,激出红晕,出现在他这双残忍戏谑的眼睛里,居然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伊图兰居高临下看着雌虫的表情。 黑色的眼眸冰冷异常,没有半分陷入情欲的意味,只是用一种评估观察的目光,扫描过这只雌虫的身体每一处。 紧绷的身躯,有力的四肢,健硕的胸肌,还有微微汗湿的古铜色皮肤。 最后,伊图兰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垂眸贴着雌虫的滚烫的脸颊,黑眸闪过诡谲的光,就像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无声道: “烈生宁” “从这一刻开始,” “你的身体已经臣服于我。” 第100章 【他是联姻棋子】 这场充满实验性、又令虫心跳加速的首次标记, 持续时间比预料之中的久。 久到月亮被浓雾遮掩,外界的夜宴宾客散去,只有微弱的虫鸣和屋内交缠的呼吸, 屋内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 伊图兰看着身旁布满欢爱的痕迹的雌虫,当这些不该出现的痕迹却遍布在这具强大野性的身躯上, 诡异地满足了他恶劣的趣味。 那是一种掌控和征服强者的变态满足欲和达成感。 如烈生宁这般强大桀骜的军雌,在雄虫的标记里, 也只能落入下风, 甚至屈服于自己。 期间,这只雌虫不是本能性的反抗,几次想要占据主导地位,但伊图兰只用稍稍刺激他的弱点,对方只能呜咽着发出小兽般并不怎么剧烈的抗议,下一秒就被无情镇压。 修长白皙的五指撩起额前潮湿的发,露出一双眼尾微红, 但黑瞳沉静的眸子。 伊图兰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 看着床顶的幕布, 他回想起很久远,但至今清晰的对话—— 两只虫龄不一,气氛不同的雄虫,相对坐在典雅欧式的书房里。 他们容貌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 所以不会有虫将他们认错,最关键的是问这个问题的雄虫的眸色。 “伊图兰,你知道[生理性吸引]吗?”说话的雄虫有一双熔炉般的黄金瞳,辉煌如日。 伊图兰看向对面的虫, 还未成年的雄子,身材清瘦,有些紧张: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拥有黄金瞳的冷峻雄虫,啪的一下,合上手里的精装书本,眸光锋锐又冰冷,一字一句道: “这种喜欢是由身体吸引产生的本能欲望。” “会控制不住接近生理性喜欢的对象,想要有肢体触碰,想要对方发生亲密行为,喜欢对方的气味、样貌、信息素,甚至是血液。” “但这种喜欢,通常和多巴胺、肾上腺素、甚至是雌性激素的分泌有关,受荷尔蒙的驱动,而理性思考。” “一旦出现根本利益的对冲,生死关头的危机,[生理性喜欢]就像海市蜃楼,一戳就破,不值一文。” 伊图兰沉默不语。 对面拥有黄金瞳的雄虫抬眸,眸光能刺穿一切黑暗迷雾,不含任何情绪道: “不要以为那些面都没见几次,就带着礼物,诉说爱意,接近你的雌虫,会真的喜欢你。” “他们并不喜欢你伊图兰,甚至对你的灵魂本质毫无兴趣,只是喜欢你身体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和白液而已。” “要时刻牢记这一点。” 彼时还未成年的伊图兰还有些不懂,但这些话就像刺破了什么常年的伪装,或者是精心装饰的牢笼,提醒着你现实的残酷。 伊图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种激动和恐惧交织的回响。 然后,就听到那道冷冽声音最后的嘲讽,或者是怜悯: “但这也许也是一种优势” 优势! 没错!这是自己身为雄虫的优势! 事实上若有信息素,或许这次联姻会更有利,但偏偏他的攻略对象是烈生宁,这个讨厌雄虫,厌恶弱小的乖戾军雌。 若自己真的用信息素引诱对方,只怕科帝家族现在就可以给自己收尸了。 伊图兰指尖抚摸上后脖颈的疤痕,那股尖锐的刺痛恍如昨日,一周以前他亲手破坏了自己的腺体。 甚至在家族的帮助下,用了特殊的仪器,将伤疤做旧,看起来要有好几年前的样子。 这是当他获取烈生宁的资料,从各方面渠道得知的传言,以及家族调查得来的信息后,自己的选择。 这样一只桀骜不驯又性情乖戾的雌虫,怎么可能会被雄虫的信息素引诱,烈生宁甚至会对让自己身体失控的源头,产生被冒犯的愤怒。 所以,伊图兰要用自己豪赌一场。 他赌身为一只雌虫的烈生宁还是会对雄虫有反应,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缺陷,也是他们埋藏在基因里的渴求。 他也赌凭借自己的样貌和伪装温柔会让烈生宁迟疑,当吸引和算计,怀疑和心软,这所有复杂情绪交织的一瞬 会出现一个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弱点。 事实上,自己赌赢了! 这是一招险棋,如果给伊图兰更多的时间,他有把握润物无声地获取任何一只雌虫的真心。 但偏偏他时间有点急。 按照烈生宁的性子,这一个月来只会接二连三的试探自己,即使他们有婚姻之名,对方也只会将自己当作科帝家族的代言虫。 想强势去掉科帝家族这四个头上的大字,他必须让烈生宁意识到,自己首先是对方的雄主。 有名有实的雄主! 一个和他有过亲密关系,且是唯一的雄主! 不管烈生宁心底怎么打算,身体上必须接受自己!身体上不能否认自己的存在! 但这一步棋兵行险着,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身旁传来和缓的呼吸,夜晚越是宁静,越暗示着第二天的暴风雨。 伊图兰缓缓闭上眼睛,即使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争分夺秒的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第二天烈生宁的暴怒和怀疑。 在敏锐的精神感知下,伊图兰感觉到身旁的虫呼吸骤变,然后呼吸越来越粗重,气息也很紊乱,甚至身体都僵直了一瞬。 他微微睁眼,一双黑眸清醒异常,伊图兰立刻不动声色掐了自己一把,挤出些模糊的湿泪,揉着眼睛,朝身旁的虫看去。 “烈生宁,你醒了?” 伊图兰的声音因为刚醒有些沙哑和黏着,他恍若没有察觉到身旁危险的气息,无辜道: “感觉身体怎么样?” 久等没有虫回答。 伊图兰撑起身体,抬眸望去,就对上了一双暗沉压抑的赤金色虫瞳,闪烁着冰冷残忍的锋芒,看着自己,宛如一具尸体。 烈生宁从清醒的那一刻,昨夜失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身体隐秘的不适,还有肌肤粘腻的触感,甚至空气中黏着的气息,无一不在提醒自己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只雄虫! “伊图兰·科帝!” 烈生宁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然后一把掐着雄虫的脖子,将虫死死按在凌乱的床上,表情狰狞一瞬。 “很好,你很好。” 伊图兰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床上,墨发如瀑布散开,衬得苍白的肤色越发透明如雪,他试探道:“你,生气了?” 又是这副无害无辜的样子。 烈生宁啧了一声,死死掐着那节脆弱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与其说他想掐死伊图兰,不如说他在拼命压抑自己不要掐死对方。 咬牙切齿道:“装什么无辜,昨天晚上那股狠样呢!” 烈生宁可没忘记,这只一贯会装病装无辜的虫子,昨天晚上压着自己的时候,力气也不小,那股冲锋的力道,可没因为自己求饶就松开! 苍白面颊此刻染上一股红晕,伊图眼神闪躲,仿佛没有看见面前压抑的怒火和杀意,只是害羞道: “很疼吗?” “那我下次轻一点?”他试探道,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喜欢的。” 伊图兰垂眸,掩去眼底的深色。 谁在装啊,昨天晚上叫那么欢快,他觉得烈生宁就喜欢这种。 烈生宁压抑暗沉的眸子一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他身体一抖,整个虫朝后退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重重跌在床下。 “谁!谁喜欢了!” “嗯?”伊图兰撑起身体,朝对面看去:“烈生宁,你怎么了?” 雄虫的睡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下滑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大片的胸膛,上面遍布红痕,不难看出昨夜某只虫是如何吮吸的。 烈生宁眼睛一烫,原本要找雄虫算账的打算,还有被雄虫压的杀意,此刻居然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占据。 他低声骂了一句。 靠!谁喜欢了! 立刻拿起衣服,朝浴室走去,就是姿势有些奇怪。 伊图兰听着浴室里重重的摔门声,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道自己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看来以后只要不危及到这只雌虫的性命和根本利益,烈生宁是舍不得杀自己了。 浴室水汽弥漫,冰冷的水冲刷着这具古铜色身体上的汗液,还有隐秘难堪的地方,流畅矫健的身躯上遍布痕迹,尤其是腰腹处和胸膛前,青紫交加。 不难看出昨夜有多荒唐和酣畅。 紧握的拳头重重击打在冰冷的墙面,烈生宁深深的呼吸,想用理智压下胸膛处的那股邪火,赤金色的眼眸亮起束瞳,像针尖一样的锋利。 残忍的眼眸中神色复杂,一会儿闪过杀意,一会儿又闪过隐秘晦涩的侵略性。 自己该杀了这只雄虫的! 可每当杀意上涌,昨夜雄虫亲密的吻,落在身体上流转的手,就像丝丝缕缕的丝带,缓缓缠绕自己,杀意退散后,是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要是杀了对方,是不是永远都看不见那双眼睛了。 就是因为这一瞬的迟疑,让烈生宁落荒而逃。 “该死!” 烈生宁又是一拳砸在墙壁上,突然他透过旁边的镜子,看到了脖颈后方闪烁金光的虫纹,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这就被标记了? 明明伊图兰没有信息素,可昨夜自己不仅生殖腔大开,现在虫纹也亮了。 那只雄虫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烈生宁披上浴袍,就朝外面冲出,打算问个清楚,如果那只雄虫不说,虽然自己不会杀死他,但能折磨虫的法子多的去了,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一只病弱雄虫! 烈生宁信誓旦旦冲出来,还不等诘难的话说出口,瞳孔一凝。 只见雄虫坐在阳台的圆桌旁似乎在看外面的风景,清晨的和煦太阳在周身轮廓洒下金光。 伊图兰单手撑着下巴,神色静谧,黑发柔顺披散在肩膀,随着微风轻抚温和的面颊。 诡异让焦躁的心都安宁下来。 “烈生宁,快来吃早餐。”伊图兰仿佛没有看见对面晦涩压抑的表情,招手道。 烈生宁冷笑一声,这只雄虫的胆子真大,以为自己是狗吗?挥挥手自己就屁颠屁颠过去? 心底这么想,等意识到的时候,烈生宁已经迈出脚步了。 伊图兰全然看不出雌虫低压的气场,也自动忽视了那副残忍的虫瞳,只是搬着椅子坐在一起,后者身体一僵。 伊图兰插了一块儿兽肉,递到对方绷紧的唇前,说道: “烈生宁,我听说你喜欢吃星兽肉?兽肉常见,但这香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尝尝?” 自己又不是残废,烈生宁眸光微眯,本意想看这只雄虫在作什么妖,可对上那双略微期待的眸光,下意识就张开了嘴巴。 混合着香辛料的兽肉塞到嘴巴里,随着咀嚼,爆发出浓郁的汁水,还有略微辛辣的香料,诡异符合自己的口味。 就在伊图兰又插了一块兽肉的时候,烈生宁下意识张开嘴巴,看着那块儿更大的肉进了雄虫自己的嘴巴里。 伊图兰笑了笑:“好吃吧?” 烈生宁:“” 喂一口就得了,再喂就是惯着了,伊图兰默默想着,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儿肉。 接下来整个早餐,伊图兰仿佛没有看到身旁明晃晃的视线,开始专心吃自己餐盘里丰盛营养的早餐,时不时点评一下各大星球美味的食物。 此后,再也没喂对方一口吃的。 烈生宁忽略掉心底莫名的不悦,拿起餐刀狠狠切着大块儿的肉,再咬牙切齿的啃着,时不时看一眼雄虫因为吃到好吃的,下意识扬起的嘴角。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也在两只虫身上笼罩上光晕,在沙堡附近巡逻的军雌,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素来乖戾的家主,居然和自己的新婚雄虫坐在一起吃早餐,周身的气场异常和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烈生宁,全然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好好审问伊图兰的。 嗯一顿早餐,一次投喂,就让他屈服了—— 作者有话说:沦陷ing 【 www.w】 100-110 第101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没有这么天真, 一顿早餐和温馨的投喂就能彻底让烈生宁放下戒备和怀疑。 自己的这位雌君,可是恶魔家族的家主,这个以犯罪和掠夺发家, 至今也信奉弱肉强食的家族。 能立于这样家族的顶端,烈生宁从来都不是靠刷好感就能获取对方信任的存在。 烈生宁:“这是我们家族新聘请的医生, 让他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早餐过后,烈生宁叫属下去把医生带来, 伊图兰一点也不奇怪, 甚至很配合。 只见一名灰发灰眸,身材较为清瘦的医生带着医用箱走进来,给自己抽了一管血,又拿起圆筒的医用手电筒,在伊图兰的瞳孔上反复照射。 伊图兰扬起下巴,看着面前其貌不扬,但气势神秘的医生虫, 突然问道: “医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灰眸医生捏着医用手电筒的指尖一顿, 对上伊图兰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光泽的黑眸, 不动声色道: “叫我医生就好。” 伊图兰眸光微闪烁,语气温和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的名字不能说吗。” “我好像听说过,是会有一些不为帝国所容,或者触犯律法的虫子流落到荒星, 不过大多在帝国北方的混沌星域, 医生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医生神色不变,灰眸依旧浓厚如雾,看不透,将检测用的医疗工具放在白色的箱子里面, 他淡淡道: “阁下猜的不错,我确实去过混沌星域,来这里是有生意要做,需要停留几个月。” “不知道是什么生意呢?”伊图兰笑意不达眼底。 “阁下也许早就听说过。”医生眸色冷淡,也暗含深意。 烈生宁刚出去朝自己的部下嘱咐了几句会议的时间,回来就看见两只虫子相谈甚欢的一幕,尤其是伊图兰还笑得那么好看。 该死,这只雄虫怎么冲谁都笑! 烈生宁忽略心底的不悦,抬手敲了敲门框,看向医生的目光暗含警告道: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医生立刻起身道: “伊图兰阁下的身体大体健康,就是有些偏体寒,平日饮食忌凉忌辣。” “还有免疫力较平均水平有些低,日常接触的物品注意保持卫生,最好消毒,避免沾染病毒。” 烈生宁兀自点头,甚至仔细记在心底,然后突然察觉不对劲,自己明明是要排查雄虫身上的信息素和古怪的地方啊! 医生镜片下的眸光闪烁,仿佛看透了烈生宁的心思,立刻道:“伊图兰阁下的腺体年幼受创,确实无法再分泌信息素了。” “那为何”烈生宁欲言又止,眉宇凌厉下有些迷茫。 医生继续解释道: “就算腺体无法分泌信息素,但是雄虫的血液、唾液、甚至身上的气息,或多或少都蕴含着细微的信息素,平日里正常社交下,对一般雌虫不会有多大影响。” “可亲密距离下,或多或少有些反应,而这种反应,对待匹配率越高的军雌影响越大。” 两道目光刷地落在自己身上,烈生宁莫名感觉到一种尴尬的情绪。 烈生宁:“”啥意思,是说自己没把持住吗? 倒是一旁的伊图兰眼底划过一抹晦涩的暗光,然后抬眸喜悦道:“那就是说我和烈生宁的匹配度很高。” “很大概率。” 医生甚至打量了一下两只虫,用科学的角度客观道: “不过这一切要等血液鉴定报告出来后再看,但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在没有释放信息素的前提下,雌虫依旧打开生殖腔,那匹配率确实很高,甚至算得上独一无二。” 烈生宁只觉得一股燥热上头,他咳嗽了一声,故作平静,朝医生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医生临走前,朝伊图兰道:“伊图兰阁下,在这期间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欢迎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朝面色不愉的烈生宁道:“还有家主,雌虫初次被标记,会有几天的虚弱期,你也要好好休息。” 烈生宁的脸色越来越黑,带着一股狞笑,似乎朝医生说‘你不想活了’,医生只客观道:“就算是S级军雌也不例外。” 烈生宁只是真的没有想到,伊图兰居然真的没有做小动作,也许自己真的误会了对方? 可长久的警惕和多疑,又让他无法彻底释怀。 最关键的是,自己居然被一只雄虫标记了,他从来都不想被标记,那种身体属于别的虫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心底本能抗拒和不适。 伊图兰看着站在原地,阴晴不定的雌虫,大概能知道对方心底的纠结,但他就像一朵儿解语花一般,拉着对方的手,坐在沙发里,一副担忧的表情道: “烈生宁,医生说你这几天要休息,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从雄虫嘴巴里听到这两个字,可真稀奇。 就算在远离帝国的西域,拥有独立内政自主的乐色星,在烈生宁的强势管控下,雌虫的地位和权力高于雄虫。 大部分雄虫都只能在家里当花瓶,被军雌豢养,也没有雄虫甘愿照顾军雌的,他们顶多是不能像帝国一样,随意打骂军雌而已。 烈生宁嗤笑一声,突然掐住伊图兰的脸,以一种控制但温柔的力道,左右打量了一下,似乎想透过对方的皮骨看透灵魂。 嗓音低沉又危险,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问道: “不知道我的雄主打算怎么照顾我呢?” 伊图兰来了一句:“我会煲汤,你想喝汤吗?” 烈生宁眼皮子一跳,不等他说话,就听到这只看起来温温柔柔,清风朗月的雄虫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我还可以帮你洗澡。” “帮你穿衣服。” “还有你购买哔——塞了吗?今天早上那些就流出来了,我听说白液对军雌的身体有好处的” 嘴巴被一只滚烫,微微颤抖的手堵住了。 伊图兰眨巴眨巴眼睛,不解歪头。 “够了!”烈生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嗓音微微颤抖道:“这些都是谁交给你的。” “呜呜!” 在伊图兰闷哼了几句,捂住嘴巴上的手像被电了一般,迅速抽回去,他光明正大道:“家族。” “我家里虫说了,身为雄主,不管以后和谁联姻,都要这么对待自己的雌君,要好好爱护他们” 伊图兰像是突然察觉自己语言的不妥,立刻笑着改口道:“你。” 烈生宁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甚至有几分狰狞,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听到雄虫打算给自己煲汤甜丝丝的,又听到这一切都是家族的教导后,坠入崖底。 “所以”他挤出一个有些狰狞恐怖的笑,慢悠悠道:“不论你和谁联姻,都会这么照顾他们。” 最后两个字加重几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伊图兰笑着纠正道:“是你。” “如果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呢?”烈生宁眸光微眯,逼近雄虫的面庞。 这只雄虫也会这么照顾别的雌虫! 他死死盯着面前笑意温柔的雄虫,眼眸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占有欲,和自己可能和其他贱虫子一样待遇的愤怒。 伊图兰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睫毛微微颤抖,喃喃道:“可我的联姻对象就是你啊。”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烈生宁深深呼吸一口气,他就像在提醒自己一样: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就记住,你有且只有我一个联姻对象。” 两只虫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烈生宁甚至能看清雄虫脸上细微的绒毛,薄薄饱满的唇,他面庞燥热,心脏咚地一声。 最后,在雄虫不解的目光下,他蹭地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脚步还有几分凌乱,都不敢回头,撂下了一句话: “我会叫副官带你了解垃圾星的一切,以后你的出行都要带上一个小队。” 伊图兰看着落荒而逃的虫,温柔的笑意变得幽深起来,黑眸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像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别急,猎物会自己回来的” “回到这个为精心准备的以爱为名的囚笼。” 伊图兰是两大家族联姻的象征,也是合作的基石,安全问题不容有误。 烈生宁快步朝外面的走廊里走着,速度快得耳畔回响着风声,仿佛这样就能将脑海里杂乱得的情绪,胸口莫名的烦躁给甩下去,追不上来。 他感觉自己现在,急切需要一些星球上的事物来填补自己杂乱的思绪。 雌虫眸光闪烁阴沉不定的光泽,最后直接冲到沙堡一楼的医务室里。 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门框,浑身气势肃杀血腥,这才是恶魔家主的本性。 “西蒙·夏塔,”烈生宁嗓音如碎冰,幽幽道:“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医生头也不回道。 他手里还操控着一具白色的实验器具,即使听到身后阴恻恻的声音,依旧手稳稳地将血液放在玻璃上。 烈生宁一脚踹翻入口处的一个凳子,不耐烦道:“少给我装蒜,你知道我随时都能让你身败名裂,帝国可是从五年前就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 医生叹了一口气,他脱下白色的橡胶手套,双手插兜,故意道:“哦,你是说伊图兰阁下问了我的名字吗?这么快就产生对雄虫的独占欲了?” 烈生宁的眉头狠狠抽搐,却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向对面。 医生:“伊图兰阁下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的单纯无害,他很聪明,也很敏感。” “你告诉他了?”烈生宁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医生:“什么?” 烈生宁:“你告诉他你的名字了吗?” “”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灰眸幽暗,声音依旧冷冰冰道: “怎么可能。” “你也说了我的身份可是会引起连锁反应的,而我更不想回到被帝国严密监视的境遇,所以才流落混沌边星,又到你这里,无非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做我的实验而已。” 医生走到仪器前,问道:“其实你关心的是这个吧?” 手里的玻璃片上血沫早已干枯,鲜红异常,像风干的玫瑰,有着靡丽夺目的吸引力。 医生冷静的声线暗藏深意: “看来科帝家族也并非那么看轻这次的合作,伊图兰阁下是S级雄虫,即使他没有信息素,但对军雌的吸引力也非同凡响。” 烈生宁眸光一眯,赤金色的眸光闪过暗芒,“那我生殖腔的问题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刚才的话还有所保留。” 医生将手里的玻璃片递给对方:“闻到了什么?” 烈生宁放在鼻端轻嗅,虫瞳微缩,“信息素。”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雄虫的唾液、血液里都含有信息素。” “你可以回想一下,是否和伊图兰阁下共用过刀叉,或者你在这之前和他接过吻,还是他故意割伤了自己,用自己的血液引诱你?” 烈生宁快速回忆,昨天好像和伊图兰吃过一个蛋糕,但是不是同一副刀叉,他有些不确定。 至于亲吻,他确定在婚礼天台上的吻只是触碰了唇瓣,根本没有唾液,尝到唾液也是生殖腔打开以后。 还是说雄虫的鲜血 就在烈生宁的神情阴沉不定的时候,医生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你若是怀疑,不如亲自检查一下雄虫的身体,要仔细检查。” “你确定只有这些可能?”烈生宁眸光刷地看去,像一道利锋锐剑。 他眸光残忍,仿佛只要察觉医生有半分隐瞒,就会毫不留情处理了对方。 医生迎上那道残忍冰冷的眸光,淡淡道:“雌虫打开生殖腔的缘故无非就是信息素,也就是雄虫的身上,你若有所怀疑,不如好好拷问那只弱不禁风的阁下,他估计受不了几次刑,就招了。” “拷问?” “我就算拷问也是拷问你这只心怀不轨,形迹可疑的虫子!” 烈生宁心底莫名生出暴虐的戾气,他自己想想也就算了,怎么别的虫说要动那只温柔病弱的雄虫,自己莫名想杀虫呢。 他的雄主是谁都能冒犯的吗? “西蒙·夏塔,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了。”烈生宁冷嗤一声,暗含警告道:“管好你自己,也别接近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实验,别动我的虫,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最后,烈生宁要了一种掩饰虫纹的药水,又毫不留情冷冷告诫了一番,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医生灰眸亮了一度,扶了扶眼眶,兴味道: “有意思。” “伊图兰·科帝,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最好在这里活下来。” “你的棋局下完后,还有一盘更大的棋局在等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2026,新的一年来了,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 第102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和烈生宁的婚姻, 从某种意义上,属于盲婚哑嫁,结婚前一天才见到彼此, 但好歹两大家族给了新婚雄雌一周的蜜月期。 这一周里,除了紧急事务, 不会有不长眼的虫子来找烈生宁,打扰他的新婚假期。 当天色渐深, 白日里灼热的太阳变为稀疏的星星, 某只在外晃悠的虫子,才慢吞吞地回到新房。 伊图兰手捧一本书随意靠在床上看着,听到门口的动静后,随口问道:“怎么才回来。” 这句话就像在查岗。 烈生宁诡异地有些心虚,几乎下意识道:“有些军务要处理。” 伊图兰似笑非笑,一眼就看穿了什么,疑惑道:“据我所知, 星球目前没有要对外出战的打算吧。” 烈生宁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一顿, 他瞥了一眼靠在床上的雄虫, 莫名其妙的心虚又染上心头。 这种感觉还是虫生第一次,明明他是一只前一秒杀虫,下一秒都能笑着说无辜的虫子,可偏偏在那双潋滟笑意的黑眸下, 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戍边军务, 不一定要对外开战,还是需要时时警戒。” “辛苦了,”伊图兰就像一个一心待在家里,只等雌君归来的完美雄主, 体贴道:“快去洗漱,早些休息吧。” “好。”烈生宁感觉自己四肢都不听使唤,下意识按照对方的话照做,觉得自己只回一个字太敷衍,走到浴室门口还补充道:“我很快的。” 伊图兰点头微笑。 等进到浴室,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灌而下,烈生宁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 他一只手捂住眼睛,“靠,我在说什么!” 还很快! 这不就像某种暗示吗!? 伊图兰会怎么看自己,觉得自己是只很饥渴粗俗的军雌吗? 等等,自己今天回来是有目的的,要确认雄虫身上有没有伤口,对方有没有故意用血液引诱自己! 没错,这才是自己的真实目的! 想到这里,烈生宁动作迅速的冲了个战斗澡,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然后一气呵成冲到床上,把自己埋到被子里,然后 平躺着一动不敢动,开始做僵尸。 伊图兰看着身旁眼皮子跳动,但紧闭的虫,目光略带审视,温声道:“那我关灯了?” 烈生宁眼珠滚动,嗯了一声。 咔哒一声,屋子里所有的灯关闭,视线瞬间暗了下去,一片黑暗里,只有阳台透过的幽光。 在黑暗里,雄虫身上淡淡的冷香仿佛柔软的虫丝,将自己包裹,陷在里面。 烈生宁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摸向身旁的虫,然后又缩回来,当鼓起勇气要伸过去的时候,听到伊图兰翻身的声音,又如同惊弓之鸟般收回手。 伊图兰将身旁虫的小动作感知得一清二楚,他静静等着,看这只虫什么时候按捺不住,伸出他罪恶的手,结果烈生宁两只手放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伊图兰心底微叹,干脆自己伸出手,一把将雌虫并不娇弱,甚至有些结实的身体勾到怀里。 “你!”烈生宁身体一僵,却一动不敢动,惊道:“你做什么!” “睡觉啊,”伊图兰无辜道:“我们都结婚了,难道我不能抱着你睡觉吗?” 烈生宁并不娇小的四肢有些瑟缩,以一种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靠在雄虫的怀里,身体贴着雄虫温热的身体,嗅着上瘾的冷香,一动也不敢动。 伊图兰略微叹息道:“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却泾渭分明的样子,就像两只陌生虫,你不觉得吗?”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自己的雄主为啥不能碰。 烈生宁一本正经道:“你说的有道理。” 烈生宁突然明悟了,于是他学着伊图兰的动作,也伸出手抱住雄虫的腰腹,这么一抱,发现雄虫的腰和自己的还真是不一样,比自己要软一些,还要瘦一些,要好好养养。 但是抱起来很舒服。 可是抱着抱着,烈生宁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医生也许没有告诉他,刚被标记的军雌,与其说是一周的虚弱期,不如说是一周的敏感期。 这时的他们会对标记自己的雄虫没有抵抗力,闻到对方的气息,触碰对方的身体,身体都会变得非常敏感。 “烈生宁,很难受吗?”伊图兰看着在怀里磨蹭来磨蹭去的虫,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烈生宁嗓音暗哑:“没什么,我去冲个澡。” 说不出是自尊心作祟,还是某种不服输的心理,他不想让伊图兰看到自己现在难看的样子,也太饥渴了吧! 伊图兰只温柔道:“没关系的,我帮你。” 本就温柔的声线,在夜色下更显缱绻,就像只说给你听的情话。 不等烈生宁松开雄虫,一个一个湿漉又轻柔的吻落在雌虫的面颊上,亲过他的额头,微眯的眼尾,面颊,还有呼出热气的唇。 伊图兰抵开雌虫本就没什么防御力的唇齿,给予了对方一个温柔又上瘾的吻,耳边传来亲密的水泽声,还有雌虫舒服的呼噜声。 在伊图兰敏锐的精神力感知下,他将烈生宁的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从略微抗拒,眼底的纠结,甚至有种愤恨的情绪,到最后彻底沉沦于本能的欲望。 又是疯狂的一夜。 不过今夜,伊图兰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如果说昨天是疯狂让烈生宁接纳自己的存在,那今夜则是让对方沉沦于温柔,再到最后逐渐上瘾。 一直到烈生宁离不开自己,从身体到心理。 伊图兰搂着这具滚烫被自己驯服的身躯,一下一下抚摸对方宛如山岳的脊背,润雨浸润群山般,他轻声道: “烈生宁,我今天没有让副官陪我去外面,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更想和你一起,了解这个星球的一切。” 烈生宁的双手也抱着雄虫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占有欲,听到这句话,只懒懒掀开一道眼皮,眉眼虽然懒散,但眼底一片清醒,沙哑道: “好。” 伊图兰嘴角一勾,黑眸闪过一道幽光。 接下来几天,烈生宁果然信守承诺,亲自担任了向导的职责,带着伊图兰走遍了乐瑟星的大小地方。 从黄沙遍地的荒漠,到后天引水建造的绿洲,十几米高耐暑的长棕树,沙子里肥硕的沙虫,还有荒漠底下自然形成的炎地洞窟 墨色的天色下,一架小型的飞行器在低矮的空中缓慢行进,只为了让雄虫更好的欣赏下方的风景。 整面落地的玻璃镜前,倒映着两只虫的身影。 烈生宁靠坐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随手喝着酒精浓度极高的酒水,神色是少有的放松,朝立于玻璃前的虫问道: “怎么样?比起科帝家族的黄金星,这里的景色让你失望了吧。” 伊图兰黑眸温润,认真看着外面的景色,哪怕在夜晚,下方尽是些无边无际的荒漠,他也看得很认真,摇头道: “没有,这里的景色早已超出了我的期待,后天建成的绿洲,金色的细沙,夜晚静谧墨色的天空,尤其是夜晚的繁星,虽然荒凉枯燥,但每一处都透露着生机”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能看得出来,你有在很认真的治理这颗星球,烈生宁。” 伊图兰转身,黑眸在头顶的灯光下温润明亮,所以里面的认真之色,并不是谎言。 他说的当然是真的,这几天的见闻,足以判断出来,这只外界多有恐惧的以旦家主,虽然手段令虫惧怕,但能力不容辩驳。 这颗从诞生之初,就是一颗垃圾星,被帝国放逐的最低等星球。 在烈生宁的治理下,他用最酷烈的手段,为虫心里加上敬畏,用最残忍却有效的方式,让这颗星球恢复了生机。 对上那双好看认真的眸子,烈生宁咽下冰凉的酒水,可心头却一片火热,他朝对面伸出一只手,嗓音暗哑道: “过来。” 伊图兰笑了笑,顺从地走过去,握住那只略微粗糙滚烫的手,对方大手一拉,将雄虫拉到自己的怀里。 “是吗?”烈生宁赤金色的眸光闪烁,紧紧盯着面前的虫,挑起对方细腻的下巴,“你真的这么想?” 伊图兰任由对方动作,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在说谎?” 烈生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这只温温柔柔的雄虫,可偏偏又欲罢不能。 烈生宁忽略了这个问题,贴近雄虫柔软的唇,轻声道:“既然我的雄主已经喜欢上这里了,那你以后都要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 伊图兰眸光流转,不动声色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后都要待在乐瑟星,不能出去了吗?” 囚禁? 烈生宁的指尖流转到雄虫轮廓优美的下颚线,抚摸细腻的皮肤,声音轻柔如缠绕的丝线,缓缓道: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去哪里,你去哪里,你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毕竟,雄主若离开了雌君,就没虫能保护你了呢。” 伊图兰笑着没有反驳,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幽深。 烈生宁也没有强迫对方回答什么,只是抬起下巴,重重吻了下去,摩挲雄虫柔软的唇,毫无阻碍吮吸甜蜜的舌,唇舌纠缠间,品尝着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哼” 伊图兰微微眯眼,摸向面颊上的手,和对方十指相扣,回吻过去,慢条斯理争夺着主导权,却引起烈生宁更激烈的热吻。 真是不能小看了这只雌虫了。 橘黄色的灯光下, 伊图兰白玉般的肌肤染上暖色的光,被吮吸过的唇绽放出樱花般的色泽,尤其是微微急促的喘息,染上红晕的面颊,比起白日里温柔病弱的样子,更加鲜活真实。 烈生宁呼吸粗重几分,一边吻向白玉般的身体,一边低哑道:“雄主放心” “我的学习力很强,不是吗?” 伊图兰抬眸看向面前的虫,对方明明表情难耐,可却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动作缓慢,仿佛自己是瓷器一般。 他唇角微勾,有意思 最后,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们衣着散乱,潮湿的身体紧密相贴。 伊图兰抱着怀里的虫,脑袋枕着舒服的胸肌,眸光微眯,一副食髓知味的疲懒,轻声道:“雌君,明天的两大家族漂浮星开采会议,我也要参加。” 烈生宁懒散的眉眼微微抽搐,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情。欲尽退,眼底却一片清新,沉默几秒后道:“雄主都开口了,身为雌君自然无有不依。” 嗓音带着未消散的哑。 伊图兰唇角微勾,拢了拢身下的虫,闭上眼眸—— 作者有话说:新年第二天,又是码字的一天,不知道各位小可爱们睡了不? 第103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6月13日8:34:56, 以旦家族和科文家族的正式线上会议,在乐瑟星的沙堡秘密地下会议室举行。 而作为这场会议的重要虫,烈生宁随意穿了一件立领黑色制服, 扣着脖子上的纽扣,朝床榻那边起床困难的虫看去, 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轻笑道: “你若实在起不来, 可以多睡一会儿。” 虽然昨天伊图兰说了自己要参加这次的会议, 但恐怕在烈生宁看来,他也不过是去当个吉祥物,或者说作为科帝家族的代表虫占位去的。 伊图兰在床上愣了一会儿,黑眸带着刚起床的迷蒙,冷冷瞥了那只一脸坏笑的虫子,眼中的怨气和谴责明显至极。 “生气了?”烈生宁被这一眼挖得起了逗趣的心思,朝床边走去。 他这几天也发现了, 自己家的雄主表面看起来沉静懂礼,温柔体贴, 可其实脾气真的不算好, 动不动就生气,心思敏感小气,还非要装作一副大方体贴的样子,心底却在暗戳戳的骂自己。 真是越看越觉得稀罕。 所以这几天, 烈生宁动不动就挑战对方的底线, 就想看到那张温柔假面破口大骂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哪里不舒服?需要找医生看一下吗?”烈生宁的手不规矩,朝雄虫的衣服里检查。 雄虫到底不比军雌,伊图兰又脆弱像瓷器, 他总觉得该好生安放,再用玻璃全方位保护起来。 伊图兰打了一个哆嗦,身体朝后一仰,直接一脚踹到军雌饱满结实的胸膛,眸光温润,语气却冷飕飕的:“你说呢!” 烈生宁这个死虫子昨晚都做了什么自己没点儿数是吧! 军雌本就体力强悍,烈生宁是越战越勇了,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畅快,可怜自己一只病弱雄虫,腰酸腿麻。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烈生宁握住胸口上的脚踝,细细摩挲了一下,触手温热细腻,仿佛一折就断的藕,但身体却朝下压去,贴着面颊,戏谑道:“但雄主昨天,应该也很开心吧?” 伊图兰避开那双炙热滚烫的赤金色眼瞳,声音有几分虚弱道:“我看真正开心的是你。”耳尖却偷偷红了。 烈生宁从来不吝啬承认自己的欲望,手掌扣着雄虫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坦诚道:“我确实很开心,毕竟我现在可是很喜欢自己的雄主呢。” 说着,他不容置疑压下来,撬开伊图兰的唇缝,眉眼餍足,熟练亲吻着。 “呜” 伊图兰抱着雌虫的脖子张开唇回吻,但他目光沉静,深深看着那双闪烁兴味和满足的虫瞳,掩去观察的目光。 他知道,烈生宁没有撒谎,这七天的相处,对方估计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但是这种满足于身体,性格脾气对胃口的喜欢还不够。 不够 远远不够 少时读书的时候,科帝家族的别墅里,还是那间漂着淡淡墨香的书房。 金瞳雄虫问道:“伊图兰,你知道[社会交换理论]吗?” 坐在窗口的伊图兰将注意力从精装的硬皮书本里抬起,回忆道: “之前听哥哥说过。” “[社会交换理论]是指双方建立在平等的关系下,交易价值相同的物资,是一种以物易物的平等关系。” “而要建立长久的交换关系,双方的投入与回报应相对平衡,不是一方的付出与牺牲,而是共同努力与共同成长的过程。” 金瞳雄虫眸光炙热,眼底有一种诡异的冰冷,他平静道: “如果将[社会交换理论]代换到雄雌关系呢?” 伊图兰微微皱眉,家族数年的教导,令他不假思索道:“雄虫至上,雌虫永远低语雄虫,我们不是平等关系,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是错的。” “现在,舍弃掉虫族的宏观世界,雄雌的不平等关系。”金瞳雄虫抬眸,冷冷问道:“如果是雄主和雌君呢?” “你会怎么和自己的雌君相处?” 伊图兰迟疑了,“我” 金瞳雄虫似乎也没打算从伊图兰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起身,将手里的书本放在覆盖整面墙的书架里,头也不回道: “伊图兰,身为一名雄主,你要爱自己的雌君。” 顿了顿,他重复道:“你要爱他。” “爱?”伊图兰不解。 “没错,”金瞳雄虫慢悠悠道:“你知道帝国为什么允许雄虫可以拥有很多雌侍,而雌君却只有一个吗?” 伊图兰半知半解道:“因为雌侍可以不及出身,但雌君的身份地位要和我们门当户对吗?” “门当户对,也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金瞳雄虫继续道: “你要记住,雄主和雌君的门当户对,不止是身份地位层面上的平等,更是能力、精神上的。” “不然你就是一个被雌君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的傀儡雄主。” “伊图兰,展现自己的价值。” “让你的雌君意识到,你的作用不止在床上,他才会正视你,虫族都慕强,优越的美貌、高等的精神力、过人的智慧都是强大的一种体现。” 伊图兰皱眉道:“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瞳雄虫头也不回道:“为了让他爱上你。” “没有雌虫会爱上比自己卑微、弱小、愚蠢的雄虫,即使他们可能一时动心,但这种建立在身份地位、实力不等,甚至理想不同的爱恋,也持续不了多久。” “爱是势均力敌,必须在情感的理解,和精神的高度同频上,对方才会将你当成另一个自己,才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你,才会在生死的关头将一切都寄托于你。” “哥哥,”伊图兰突然问道:“什么是爱?” 金瞳雄虫蓦地转身,眼眸深不见底,一字一句道: “爱是长满毒花的深渊” 哥哥, 为了科帝家族, 哪怕是坠入毁灭的深渊, 我也会走下去。 伊图兰眸光冷厉,一把揪住身上的雌虫,反身将烈生宁压在身下,在对方像个大狗狗一样凑近的时候,他按住道: “别玩了,小心耽误了正事。” 嗓音依旧柔情似水,甚至因为亲吻,更显缱绻勾魂。 烈生宁眸色一暗,看着身上面孔温柔,依旧没有丝毫破绽的雄虫,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黑眸,突然笑了, “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其实他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自己的雄主哪里不一样了,那双温润潋滟的黑眸,好像有几分妖异的光在闪烁,但细看去,又清澈见底。 像诱惑你进入的迷雾,明知里面杀机潜藏,但好奇永远是高等物种潜藏于心的野兽,不灭的欲望。 有的时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伊图兰浅浅笑着:“我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呢,雌君。” 最后两个字咬字清晰—— 作者有话说:伊图兰:微笑jpg. 第104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两只虫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 堪堪踩着截止时间,烈生宁拉着伊图兰的手,走到那间地下的会议室。 若是寻常的虫, 在地下宛如蚁穴的通道里七拐八拐,早已晕头转向, 但在伊图兰的精神探测下,所有的路线都在脑子里清晰呈现。 但他依旧装作无辜道:“怎么还没到?” “累了?”烈生宁不知羞耻道:“如果雄主不介意, 我抱着你走也是可以的哦。” 伊图兰:“”闭嘴吧。 最后他们终于走到最里最深的一间秘密会议室, 里面大约百米的空间里,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相貌不一,但都气势深沉肃杀的军雌。 当伊图兰一进来后,所有虫的目光毫不掩饰,纷纷投到气场温和,身材优美的雄虫身上,这就像在一群残忍的肉食动物里突然乱入了一只无害白净的兔子, 特别的引人注意。 十几只军雌审视的视线,对一般的军雌而言, 都是一种不小的压力, 更何况深居简出的病弱雄虫。 伊图兰故意贴近烈生宁,瑟缩了一下。 烈生宁闲闲抬眸,警告不言而喻,所有起立的军雌立刻收回视线, 眼观鼻鼻观心, 再也不敢看那只漂亮雄虫一眼。 即使早就听闻传言,家主似乎对这只联姻雄虫特别稀罕,但他们真的不明白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有什么稀罕的,放在家里当吉祥物吗? 不过 看着眼覆丝绸, 气场温柔,乖乖待在烈生宁身旁的雄虫,所有军雌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又漂亮又听话又温柔的雄主,即使没有信息素,好像 也不是不可以? “开始吧。” 烈生宁叫虫在自己的主位旁边,又加了一把椅子,然后敲着二郎腿,朝对面点了点头。 本次会议,都是两大家族的核心虫。 立刻有虫操控联络光脑,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光幕,联接了科帝家族的信号。 光幕上开始出现电流,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栋黄金般灿烂的典雅屋子,墙壁上是艺术风格的油画,头顶是珍珠般的半米吊灯,地面铺着红色花朵花纹地毯。 每一处都奢华颓靡到了极致,足以窥见科帝家族又名黄金家族,所言不虚。 而以旦家族这边,就显得单调硬朗,甚至因为会议室在地下,甚至有些阴暗不见光。 光幕里,同样是一张巨大的金色桌子,桌子两端穿着贵族服饰的军雌,面容倨傲,头发丝儿都透露着精致,而这些军雌的首位。 坐着的金瞳雄虫就是黄金科帝家族的当代家主—— 伊厄兰·科帝。 副官沙加索接收到自家家主的眼神,起身咳嗽道: “既然两大家族的虫员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商议” 投影的屏幕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等等!” 所有虫看向屏幕中央的那位的金发金瞳雄虫。 伊厄兰·科帝的样貌和伊图兰其实很相似,只不过哥哥的五官更凌厉锋锐,一双金眸高贵又高傲,甚至有些淡漠,是一种不将任何虫放在眼底,甚至略微鄙夷的淡漠。 “在正式会议开始之前,作为一名哥哥,我还没有恭贺我的弟弟新婚快乐。” 伊厄兰微微身体前倾,目光仿佛穿透光幕,眸光微微打量着什么,随口道: “嗯,胖了,看来我听话的弟弟在新家过得不错。” 这应该是一句关心的话,但是在场所有虫又不是傻子,分明能听出里面的轻视,就像在随口关心一只小猫小狗,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伊图兰瞬间捏紧手,指尖刮蹭着手心,声音颤抖道:“谢,谢哥哥,我在这里很适应,你不用担心我。” 原本气场温和的雄虫,此刻的恐惧每一只虫子都能感受到,唇瓣煞白。 烈生宁微微蹙眉,在桌下的手直接握住雄虫冰凉的指骨,微微捏紧,带着一种保护和安慰的力道。 “你抖什么?”烈生宁小声道。 伊图兰的手突然就不抖了,垂眸不语,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害怕哥哥,拥有心理阴影的小可怜虫。 “担心?” 伊厄兰眼瞳冰冷漠然,却故意叹息道: “亲爱的弟弟,我这几天确实很担心你啊,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收到你的死讯,毕竟外面的世界很残忍,外面的虫子更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没了小命。” “不像在家里,还有我护着你。” 烈生宁的忍耐早就到极限了,赤金色的眼眸冷冷看向对面的屏幕,杀意闪现,他皮笑肉不笑道: “这位装模作样故意将自己的亲弟弟送给敌对家族的家主,还请大可放心,伊图兰是我的雄主,我雄主的安全就不劳您假模假样的操心了。” 空气瞬间凝固,两只虫的杀机哪怕隔着光幕都令所有虫心下微沉。 屏幕里,有科帝家主的虫提心道: “那个,家主,还是正事要紧啊。” “嗯,正事要紧,”黄金家主伊厄兰居高临下道:“想必以旦家主也看出来了,我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为了促成这次的合作,我可是将我唯一的亲弟弟送去联姻了啊,足以看出我对这次合作的诚心。” 事实就是这样,但是听在烈生宁耳边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他余光瞥见低头不语的伊图兰,心底那股焦躁和不明的愤怒快要灼烧理智。 为什么愤怒呢? 就好像自己挺喜欢的东西却被别的虫子弃若敝履? “我们直入主题吧!” 烈生宁冷硬打断道:“关于漂浮星球的开采计划,资源平分,但怎么开采,才是我们今天要敲定的主题!” 这其实有些不像他,烈生宁向来长袖善舞,口蜜腹剑,基本上没有什么虫什么事情能令他真正愤怒,但这次他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最能察觉身旁虫情绪的伊图兰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低头继续装小可怜虫。 这是他和哥哥早就商量好的,一个没有信息素、被哥哥厌弃、被家族当作棋子的可怜雄虫,而这样的雄虫因为一场联姻,认识了可怖残忍的黑暗家族家主。 哪怕知道对方手段残忍,心性毒辣,却也控制不住自己[爱]上烈生宁·以旦。 从此,伊图兰身边,最亲密、最信任、最依赖的虫就是雌君烈生宁·以旦,而对方也会回报自己同样的情感。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交换理论]。 平等的、势均力敌的、投资回报率正比的爱。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伊厄兰·科帝交给他的。 屏幕里,拥有黄金瞳的伊厄兰·科帝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语气不容置疑道: “关于开采计划,初步的方案就像我提议的,由我们家族先派专家进去勘测,然后再由你们家族派军雌进行开采。” “什么!” 立刻有虫拍桌而起,是以旦家族暴脾气的烈布卡,眼瞳熊熊怒火燃烧: “意思是脏活累活全我们来干喽?” “科帝家主,你知道开采一个无名星球的风险吧?未知病毒、未知地形、未知气息、甚至会有埋伏的未知物种,你的意思是一只军雌都不派遣,全部由我们这边的军雌用命来填喽?” 屏幕里面的雄虫冷笑一声。 伊厄兰后背靠在黄金椅子上,指尖微微敲击太阳穴,居高临下道: “以旦家族的虫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吗?” “大部分风险在我们家族的专家勘测中,都能排除,要说有风险,也是首次登陆勘验的军雌。” 所有虫沉默。 好像有道理。 伊厄兰最后一句话,冷冷道: “况且据我所知,以旦家族好像没有无名星开发开采的经验,更没有开采黄金的经验?” “据我们这次的勘验,这颗无名星球的黄金总储量大约有29亿吨,而分布在地核内的约有17亿吨,地幔8600万吨,而分布到地壳的只有不到1亿吨。” “金密度大,大部分都接近地核了,而没有经验的虫子要想深入开采,根本就不可能,没有我们家族专业虫的勘验,提前规划路线,设定开采计划,你们就算能进入地底,也不能确保金矿的完好无损。” “等等,”烈生宁眸光狠厉,语气却平静道:“你们这次的勘验?” “如果我记得没错,在我们的合约里,没有两大家族的一致通过,谁也不准进入那颗无名漂浮星吧?” “科帝家主这是要提前撕毁合约?” 虽然烈生宁的语气很平静,嘴角也带着笑,但是不会有虫认为他真的高兴,相反那往往是他真正动怒的前兆。 而真正发怒的以旦家主是会杀虫的。 伊厄兰冰冷傲然的神色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好让每一只虫都看清他的表情,听清他的话,这位家主缓慢清晰道: “我是让黄金家族的虫提前进入无名星勘验了” 此话一出,所有虫躁动。 可紧接着伊厄兰的话又让所有虫沉默: “但进入漂浮星的虫也是你们家族的虫啊。” “所以,严格意义上,打破这个规则的是我们两家的虫,那就等于这个规则并没有被打破吧。” 烈生宁沉默了,他也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对面,赤金色的眼眸幽邃异常,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有虫问道:“黄金家主,这只虫是谁?” 伊厄兰干脆道:“我亲爱的弟弟,不打算给诸位展示一下你勘验的成果吗?” 什么! 所有虫的目光纷纷落到伊图兰的身上,除了目不斜视的烈生宁。 这只病弱无害的虫,除了开始的时候,基本上在整场会议里都是背景板,但是现在却成了两方博弈的头彩,就好像舞台上的灯光投射到一个背景板角色上。 伊图兰沉默几秒,然后抬起右手,调动精神力,一股庞大浓郁的顶级S精神力以他为圆心扩散。 在场所有军雌都是高等强大的雌虫,可即使如此,骤然感受到这股庞大的精神力,都不免毛骨悚然。 那是雌虫基因里对雄虫的臣服。 “这是”有A级的军雌愕然道:“这S级的精神力吧!” 能令A级军雌感到压力的精神力,肯定比他的等级高。 于是所有军雌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病弱苍白的雄虫身上,震惊、愕然、不可置信。 “虫神,居然是一只S级的雄虫,就算在帝国也屈指可数。” 而在空气中,所有军雌亲眼看见,那些漂浮的金色精神游丝,缓缓汇聚,形成了一颗3D的星体。 星体是透明的,从地表的纹路,到地核中心的脉络,以及所有通道,还有黄金矿的储藏地点,全部一清二楚。 屏幕里,响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 “诸位,我想我应该充分证明了黄金家族这次合作的决心,毕竟,我送给你们的可是家族” “唯一的S级雄虫。” 所有虫顿时沉默,他们眼神飘忽朝首位的烈生宁看去,只见后者眉眼没有丝毫喜悦,面无表情到了极点,周身萦绕着阴沉可怖的气息。 烈生宁声音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压抑的愤怒,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和声音。 “你跟我过来。”说完这句话后,他一把拉过伊图兰的手,也不管后者的回答,动作略微粗鲁的拉着雄虫朝外面走去。 留下满室军雌和屏幕里的虫面面相觑。 屏幕里,伊厄冷眼眸的深色一闪即逝,嘴角勾起又恢复淡漠,冷冷道: “看来以旦家主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具体的细节,我们再派专虫沟通!” 屏幕被切断,瞬间黑屏。 会议室内的军雌面面相觑,有虫迟疑道: “看来家主也不知道伊图兰提前进入过漂浮星,伊图兰阁下不会有事吧?” “我们要不要去拦一下” 有虫看向对面,提议道:“你说的有道理,你去吧。”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军雌屁股死死黏在凳子上,没有一只起身的。 废话! 不想活了! 敢拦着盛怒的烈生宁,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于是所有虫互相安慰道: “伊图兰阁下毕竟是家主的雄主,不会有事的”大概—— 作者有话说:大概不会吧 第105章 【他是联姻棋子】 门被重重地踢开, 然后又合上,发出心惊的声音。 烈生宁将伊图兰重重丢在沙发上,然后一把撕开蒙在他眼睛上的丝绸, 眼眶赤红,赤金色的眼眸闪烁愤怒的火苗, 咬牙道: “你是傻子吗?” 啥? 伊图兰睁开眼眸,适应了一下光线, 就听到这句话, 顿时反驳道:“你才是傻子。” 煞笔虫子。 烈生宁差点儿气笑了,他一把掐住雄虫的下巴,指骨紧绷却控制着力道,声音像紧绷的弦:“谁准你进漂浮星了?”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不仅是两大家族合作上的背叛,更是伊图兰身为雄主的背叛! “哥哥让我进的。” 伊图兰眼睫颤抖,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肤色投下阴影,微微垂眸, 似乎不敢烈生宁愤怒的视线。 烈生宁压抑地低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几天伊图兰分明有机会提前告诉自己,他不应该瞒着自己, 烈生宁总觉得该是这样。 伊图兰唇瓣嗫嚅:“哥哥不让我说。” 烈生宁差点儿咬碎后槽牙, 只觉得一股暴虐涌上心头,可是看着雄虫苍白脆弱的面孔,又觉得无处发泄,咬牙道: “所以我才说你是傻子!” “你看不出来他在利用你吗?” 烈生宁忍无可忍, 心底又诡异不愿朝雄虫下手, 转身提起桌面上的玻璃杯,一把砸到墙面上,碎片混着橙黄的酒液打湿墙壁,染上深色的痕迹。 “哗啦——”。 烈生宁原地踱步, 像一只被激怒又被困于牢笼的狮子,或者说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和杀意。 两大家族合作开采漂浮星,早就提前规定好了,没有两大家主的同意,谁也不能率先登陆。 可伊厄兰·科帝那只狡猾卑鄙的虫子,却提前把伊图兰送了进去勘验星体,偏偏伊图兰又在后来成为了自己的雄主,也算半个以旦家族的虫。 就像那只狡猾虫子故意说的一样: 当两大家族都触犯规则时候,就等于都没有犯规! 但是烈生宁知道,他被算计了,被光明正大地算计了!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当成傻逼戏弄,被当成傀儡玩弄的感觉,还有伊图兰,自己的雄主! 这里面有没有他的一份? 他提前勘验漂浮星,有没有做什么手脚?或者他本来就是科帝家族送来的棋子,谁知道科帝家族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 那个东西? 想到这里,烈生宁脚步停顿,整个虫的气势突然冷凝下来,但冷静过后的杀意却更显可怖。 “我亲爱的雄主,你的胆子还真大。” 烈生宁单手插兜,手握成拳,骨节噼啪作响,胸口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丝他不愿意承认的诡异痛楚,他把这归结于怒火。 “看来你从头至尾都选择站在自己家族那边了?” “也就是说只要为了家族,你可以讨好我、欺骗我、喜欢我、甚至是背叛我?” 烈生宁也没指望身后的雄虫回答,声音冷如碎冰般: “你还真的不怕死啊。”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解释,没有求饶,伊图兰淡漠道: “那你杀了我吧。” 他是真的不怕死。 烈生宁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长年黑暗厮杀的生活,早已让他心硬如铁。 诚然这几天他是很喜欢这只雄虫,喜欢对方的知情识趣,温柔体贴,甚至喜欢和对方上。床,甚至想过只要伊图兰永远这么听话懂事,就这样和对方一辈子也挺好。 但这所有的喜欢,和自己的生死,家族的利益,隐藏的祸患比起来,他心底没有摇摆多久,就有了决断。 按下心底的隐隐作痛,烈生宁眸光中只余残忍的冰冷,他甚至有些不想看,或者说不敢看那只雄虫苍白虚弱的面孔,冷硬道: “看来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以为我是很好糊弄的虫吗?” “伊图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事情,可以现在说” 烈生宁顿了顿,甚至说出了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话: “你还是我的雄主。” 他对伊图兰甚至有着自己预料之外的宽容。 烈生宁知道这是错误的、优柔寡断的、甚至是软弱的,所以他心底告诉自己只此一次破例。 “不然你不会想知道,以旦家族对于叛徒的处置方式。” 身后还是没有声音。 “说话!”烈生宁提高声音。 身后的虫依旧没有回答,就像在故意漠视他的怒火,故意激怒他一般。 烈生宁皱眉回头,看到身后的虫后,瞳孔一缩,愣了三秒。 晶莹的泪珠从面颊滑落,他胸口所有情绪像戳破的气球,空荡荡的。 哭了? 伊图兰哭了? 伊图兰的眼泪没有声音,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膝盖,无声流泪。 敛眸下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颤抖滴落,浇灭心间的怒火。 烈生宁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慢吞吞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朝对面走去,半蹲下身体,哑声道: “别哭了” 粗糙的指腹擦拭眼泪,但泪水却越来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 甚至因为多次划过柔嫩的皮肤,雄虫眼下那块儿肌肤红彤彤的,越来越像兔子眼,看起来美丽又破碎。 烈生宁觉得这些眼泪很碍眼,明明在床上的时候,他很喜欢看雄虫因为激动挤出的眼泪,可却不是这样眸色暗淡,失落的哭泣。 “该死的,别哭了,”烈生宁略微暴躁道:“我都没动你一根头发丝。” 自己还没做什么就哭成这样,要是真的动用手段,这只虫还不得吓死。 伊图兰默默加重掐自己大腿的力道,挤出更多的眼泪,用精神力评估烈生宁的精神状态,默默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台词。 接下来的台词很关键的。 “你不是说我是叛徒吗?”伊图兰嗓音微微沙哑低沉道:“你想杀就杀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我没说过你是叛徒。”烈生宁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没说过。 他的原台词是:家族对叛徒的处理方式。 伊图兰垂眸道:“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烈生宁重复道:“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伊图兰打断道:“要杀就杀,少说废话!” 烈生宁又被气笑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家弱不禁风,温温柔柔的雄主,脾气居然这么莽?都不带怕死的! 看着伊图兰避开自己的动作,烈生宁第一次从一只虫身上体会到无可奈何的感觉,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雄虫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 当抱住雄虫的时候,烈生宁感觉自己纠结愤怒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了,最后只有两个字: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偷偷进了漂浮星吗?不就是瞒着没说吗?自己的雄主肯定是被黄金家族威胁甚至强迫的。 “抱歉,”这是烈生宁第二次道歉,还是对一只虫,他低声道:“我刚才不该朝你发火。” 伊图兰没有推开这个滚烫的怀抱,只是冷声道:“你骂我了。” 烈生宁能屈能伸,他本性是桀骜不驯,但不代表脑子是一根筋,立马道:“嗯,我是傻子。” 伊图兰翻了一个白眼,略微控诉道:“你还打我了。” 烈生宁:“”哈!? 污蔑虫就不太好了吧。 从来只有自己污蔑别的虫,烈生宁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污蔑的感觉。 于是伊图兰举起自己的右手,拉下袖口,手腕上明晃晃一圈红色的痕迹,是烈生宁拉着他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 烈生宁有口难言,确实没想到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更没想到雄虫这么脆弱。 明明自己收力了啊。 “以后不会了。”烈生宁小心捧起雄虫的手腕,在手腕落下一个吻,“我保证。” 虽然只是随口一句话,但是对上那双认真的赤金色眼瞳,这不是哄骗的情话,更像是认真的誓言。 看着伊图兰仍旧不怎么开心的表情,烈生宁迟疑道:“要不你打回来?” 烈生宁其实怀疑,就雄虫这单薄虚弱的样子,只怕没打几下,自己就累虚脱了。 伊图兰摇了摇头,虽然他挺想打的,但自己的人设在这里,不能ooc。 他只是抿了抿唇,眉宇染上一缕忧愁,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我当时又不认识你。” “什么?” 烈生宁原本正在观察雄虫的手腕,伤的重不重,听到这句话,顿时抬眸。 伊图兰不说话了。 聋子吗,还要自己说第二遍? 但是烈生宁敏锐察觉到这句话的意思,立刻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当时进入漂浮星的时候,还不认识我?” 伊图兰点了点头。 烈生宁突然笑了,心情诡异愉悦起来。 对呀! 当时伊图兰又不认识自己,所以他做什么都不用考虑自己的呀! 烈生宁捧起雄虫微微偏移的脸颊,将其扶正,深邃的眸光紧紧看着对面的雄虫,有种异样的专注: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说是你哥哥不让说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有思想的应声虫。” 呵呵,自己想。 伊图兰觉得烈生宁这个问题很蠢。 自己主动说? 在还没有摸清这只虫子的脾气的前提下,万一这只本就乖戾的虫子突然动了杀意怎么办? 当然要先有身体和感情的基础喽。 其实这个逻辑很好明白,但烈生宁看着伊图兰迟疑的表情,还有微微闪烁恐惧的眸子,他果然按照另一种思路思考下去,甚至深信不疑。 “你害怕我?”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伊图兰没说话,等于默认。 看来烈生宁是一只很有自知之明的虫子,想当年帝国无数次派探子埋伏在以旦家族,有的虫子都混到了不低的地位,甚至和烈生宁建立了一定的战友情。 但当身份暴露,烈生宁杀起探子和军谍,可一点也没手软啊。 烈生宁突然低声地笑了,这种笑声很诡异,因为他眼眸没有任何愉悦,像一种在黑暗中生活许多年的夜间生物,紧紧盯着自己感兴趣的存在。 “雄主,”烈生宁捧着伊图兰的脸颊,面颊贴近:“不要害怕,” “你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在伊图兰微微疑惑的时候,烈生宁咧嘴一笑,就在刚才他突然察觉到心底隐秘的欲望和渴求。 “即使你为了家族背叛我。” 赤金色的眼瞳忽然闪烁兴奋的光, “我也不会杀你。” “因为你是我的雄主,雄主必须永远待在雌君的保护区里,不是吗?” 烈生宁其实刚才隐隐察觉,自己大抵是不想杀死雄虫的,如果伊图兰真的做了自己无法容忍的事情 那就永远囚。禁他吧。 伊图兰何等敏锐,他隐隐察觉到烈生宁的潜台词,但装作不懂的样子,只是温柔地笑了,贴身抱住雌虫微微颤抖的身体。 很好, 烈生宁的精神状态很美丽,那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的一对儿 第106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两大家族的合作步上了正轨, 有了伊图兰详细的精神地图,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烈生宁对自己的保护和在意,也在与日俱增, 除了夜夜缠绵,就算在白日里, 对方只要能抽出时间,也会和自己待在一起, 共进早餐、晚餐, 出门逛街,去新的地方看景色。 伊图兰在短短一周内,差不多快将乐瑟星所有名胜风景看完了,绿洲、花海、湖泊、市集、古楼、沙洞 所有景色中,伊图兰最喜欢的是星空。 夜风习习,每到日月交替,朝暮交接, 温度和空气是最适宜的。 伊图兰用手支撑着沙质的阳台,从沙堡的三楼, 抬头仰望。 深蓝色的天空像幕布, 点缀着稀稀疏疏的星星,这里很难看到月亮,而且星星也并不是很亮。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略微疲惫的声音。 不等伊图兰回头,一只有力的臂膀就抱住他的腰腹, 滚烫的胸肌贴到脊背。 他毫无防备, 甚至朝后靠了靠,让这个怀抱更契合,笑着道:“看星星。” 烈生宁嘴角微勾,似被雄虫依赖的动作取悦, 连冷厉不耐的表情都放松了一瞬,他将下巴搭在雄虫的肩膀,深嗅了一口对方的体香,声音微微疲惫道: “这里的星星不好看,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星星最是好看,光辉流转,永不熄灭。” “嗯”伊图兰沉默了一瞬,脑袋朝后靠了靠,眼睛微眯:“但我就喜欢看这里的星星。” “为什么?” 烈生宁一下没反应过来。 乐瑟星原本是科技落后、生态污染的垃圾星,这里的星星昏暗稀疏,永远被一层浓雾隔着,并不怎么亮堂。 有什么好看的? “你忘记我的家族了?” 伊图兰回眸道: “可是被无数虫誉为财大气粗的黄金家族,亮闪闪的东西我从小都看腻了” “所以这里的星星刚好,没有像太阳一般炙热滚烫的光,刚刚好点亮一寸黑暗” 黑眸幽邃,一抹腥红闪过,又恢复成温柔的光。 “就够了。” 像他们这样的虫,或许都不需要灿烂炙热的太阳。 一豆烛光,就可在黑暗里潜行。 烈生宁兀自思索片刻,突然勾起雄虫柔软流淌的黑发,在指尖缠绕,低声道: “我也不喜欢太阳” 伊图兰转身,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眯眯道: “因为你是黑暗家族的家主。” 又怎么会喜欢太阳。 烈生宁胸膛颤动,低低地笑了,“你知道吗?我之所以答应联姻,不是因为你是一只信息素残缺的雄虫。” “那是因为什么?”伊图兰眼眸划过诧异。 “因为你的发色,第一眼看见你的照片,我就觉得,你该属于这里,属于黑暗,而现在” 烈生宁赤金色的眸子看向雄虫,认真说: “属于我。” 伊图兰向前一步,将雌虫拉到怀里,嗓音醇厚: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照片,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那你第一次还说,是因为我信息素残缺,才同意这次的联姻?” 烈生宁咳嗽了一声,一向脸皮极厚的他居然有些心虚,尤其是被温柔潋滟的眸子注视,只觉得心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不行吗?”他的声音没有多少底气。 该死的! 总不能让自己承认,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只雄虫的发色很好看,夜色般的黑发,神秘又危险。 “行,当然行了。” 伊图兰贴近呼吸急促的雌虫,吻上对方的唇,将炙热的呼吸吞入口中,含糊道: “雌、君,喜欢就好。” 烈生宁喉结滚动,大手穿插进黑色的发,骨节紧绷用力,扣着雄虫的后脑勺,不甘示弱地亲吻着。 两只虫早已熟练至极,一边亲吻着,一边朝床榻趔趄走去,衣服、领带、饰品、光脑 一件件从身体上掉下,凌乱散在地面,无虫在意。 当伊图兰将虫压在柔软的床上,身下不甘示弱的虫立刻要倒反天罡,他眼眶微红,委屈道:“还是我来吧?” “为什么?”烈生宁微微蹙眉,胸膛剧烈起伏,嗓音暗哑,眼眸带着难耐的红光。 “你上次把我坐痛了。”伊图兰眼神飘忽,故意在雌虫结实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小动物,易碎的玻璃瓶。 靠! 雄虫撒娇的动作,令烈生宁身体僵硬一瞬。 半个肩膀酥麻,身体也像漂浮在柔软的云朵上,对上雄虫委屈可怜的小表情,心头软的不像话,他心底暗骂一声,几乎没思考几秒,就晕乎乎偏头,狠声道: “行!你来就你来!” 反正也没差别。 就是每次自己都像个面团一样被雄虫翻来覆去。 尤其是到最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伊图兰,居然让自己脸朝下,掐着自己的脖子。 这个宛如猎物被啃食的姿势,明显令烈生宁很不适应。 但偏偏每到最后,他都反抗不了,意识像泡在深海里,脑子晕乎乎的。 烈生宁咬牙,表情凶狠,提前警告道: “不准再用那个姿势!” 伊图兰看着对方色厉内荏的表情,笑着没说话,用潮湿的吻堵住了那张倔强的嘴,只剩下呜咽和水泽声。 该死的! 当烈生宁晕晕乎乎,脸蒙在柔软潮湿的被子上,愤恨道:“伊图兰!” 声音沙哑变调,一点也没有威慑。 “怎么啦?”伊图兰声音温柔,居高临下的黑眸却没有丝毫温度,带着极致的淡漠和审视。 “该死的!”烈生宁双手死死攥住柔软的被子,留下深刻的皱纹,断断续续道:“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当呜”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伊图兰有些委屈,嘴角甚至勾勒一抹戏谑。 “你给我等着” 身下的虫似乎在骂什么脏话。 伊图兰俯身,修长单薄的四肢用力的时候,也有隐隐浮现的肌肉,表明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病弱无力。 轻柔的吻一个个落在身下雌虫紧绷的肩胛骨上,随着吻的落下,身下的躯体细细颤抖。 烈生宁的颤抖、呼吸、呜咽,最后全在自己的掌控中。 伊图兰舌间舔过唇角,眼底划过一抹得意和满足,就像餍足的野兽,又像病态的疯子终于满足于自己黑暗的欲望。 真好, 不要反抗,乖乖做自己的棋子,听话的傀儡,一切都听我的就好。 屋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伊图兰抱着怀里滚烫的身躯,两只虫身体相贴,仿佛真正合二为一般。 “烈生宁,你这几天忙着准备开采的事宜,辛苦了。”伊图兰支撑着脑袋,看向略微疲惫的雌虫。 烈生宁抬起眼皮,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羞愤、甚至是戾气,可当对上那双温柔关怀的黑眸,又闪过一抹复杂。 每次爽是爽了,但自己的雄主总是在死亡线上反复蹦迪,挑战他的心理底线。 烈生宁冷哼一声,“你就是故意的!” 他没有搭理雄虫,甚至还有几分孩子脾气,转身,将后脑勺留给伊图兰。 “生气了?”伊图兰挑眉。 观察几秒后,他将雌虫勾到自己怀里,好一番耳鬓厮磨,将虫哄好。 “好嘛,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被你咬怕了,你不知道自己咬虫有多疼吗?” 烈生宁立刻抬眸,差点又被雄虫这副可怜兮兮的栽赃给气笑了,冷嗤一声: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伊图兰就等这句话,他立刻脱下衣领,露出锁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面明晃晃一个好大的牙印,还带着红血丝。 “好疼的,都出血了。”他偏头,让烈生宁看仔细。 “这是我咬的?” 烈生宁眨了眨眼,抬头看去,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有下这么重的口嘛? 伊图兰重重点头,眼眸真诚。 真的! 不枉他在淡淡的牙印上狠狠戳重痕迹呢! 烈生宁眼眸复杂,指尖微微探向雄虫的皮肤,“抱歉,以后不会了。” 看着白皙白玉般的肌肤上,那些粉红的痕迹倒算了,如红梅落雪,也挺好看,但深色的牙印就有些刺目。 万一真把雄虫咬伤? 一想到伊图兰会痛,烈生宁就有些不舒服。 其实雌虫身上的牙印也不少,如果他后脑勺有眼睛的话,就能数一下自己背后有多少带血的牙印,但偏偏军雌体质强悍,恢复力也强,第二天基本就没了。 所以烈生宁连能控诉的证据也没有。 “没关系的,”伊图兰叹息一声,大度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 话音停顿,烈生宁抬眸。 伊图兰一字一句道: “太喜欢我了。” 烈生宁感觉脸颊燥热,和方才床上那种热不同,这种热仿佛能烫进心底,但他偏偏没办法,也没这个底气彻底反驳。 伊图兰看着雌虫略微幽暗的眸光,立刻将脑袋枕在对方柔韧的胸肌上,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比枕头还舒服。 他能享受就享受。 “你的精神力等级不是很高吗?” 烈生宁顺势抱住雄虫的身体,指尖穿插进黑发,闭目道: “如果下次你感觉不舒服,可以用精神力镇压我。” 伊图兰看不见烈生宁的表情,也没法从对方平静的话语里察觉什么情绪,甚至对方的精神力也很平稳。 他微微蹙眉,眼眸幽暗,语调温柔道: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我也不会伤害自己的雌君。” “笨!”烈生宁胸膛起伏,缓缓睁开眼睛,眼眸复杂。 伊图兰黑眸结冰。 他知道烈生宁这句话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又好像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有自保之力。 可最关键的是,同等级别的雄虫对于雌虫的精神镇压,也只有片刻的作用,这取决于雌虫的等级。 比如说烈生宁作为S+的军雌,如果伊图兰真的用自己的S精神力镇压对方,估计也没什么作用,这更像一种同等级的对冲。 往往身体更强悍的军雌,若真的狠下心反抗,八成的把握是能反杀雄虫的。 所以烈生宁刚才那个问题很诡异。 “多亏你给的地图,那边的漂浮星勘验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明天要带领家族的军雌去无名金星开采,大概在那边要待一周左右” 烈生宁停顿片刻,忽然收拢手臂,抱紧雄虫,轻声道: “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沙堡这里的常规驻守部队我不会撤走,会再留一支隐秘的暗部队,专门保护你的安全。” 伊图兰缓缓睁开眼眸,眼底闪烁一抹兴奋的光泽。 机会来了! 伊图兰抬头,装作不解道: “我待在沙堡里很安全,为什么要再留一只暗处的部队?” 烈生宁欲言又止,有些事情一时说不清楚,关于自己家族里的血腥和黑暗,他也不想让雄虫知道。 只是用手梳理着雄虫的黑发,指尖的力道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嗓音带着未褪的沙哑: “别担心,伊图兰,我身边一直都有暗卫,这是惯例,你是我的雄主,也应该有一只护卫安全的部队,况且你还是雄虫,更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 伊图兰心底希望这只虫子快些离开,好让自己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脸上却不舍道: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漂浮星吗?” “我之前就去过那里勘验星体,对那里很熟悉,或许能够帮得上你。” 烈生宁一秒都不用思考,回绝道: “不行!” 伊图兰垂眸,眼睑下一片阴影,略显伤心。 烈生宁抬起雄虫的下巴,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喉结滚动,半开玩笑道: “你去的话,我的眼睛估计时时刻刻都盯在你身上了,只想着和你亲亲抱抱,无心处理公务。” “我会分心啊,雄主。” 伊图兰知道,烈生宁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不想让自己掺和进两大家族里面,他想淡化自己的家族姓氏,以后冠以以旦家族的名。 他希望伊图兰·科帝以后只是烈生宁·以旦的雄主,这样他才能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情感和信任。 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和逻辑。 尤其是作为家族血腥、残酷的掌权者,烈生宁这样打算,说明他心底已经非常在意自己了。 但这还不够! 烈生宁现在还不够爱自己,甚至不能称之为爱! 因为烈生宁还可以理智思考,冷静决策,衡量利弊,而自己要的,是抛却家族、姓氏、利益、理智、甚至是生死 疯狂的爱! 疯狂到足以毁灭一切、燃烧一切沉沦的爱! 伊图兰睫毛颤动,抬起波光潋滟的眸子,真挚的不舍在此刻真情流露,声音略微哽咽道: “嗯,那我等你回来。” “乖,”烈生宁心头滚烫,赤金色的眼眸也柔软不少,闪烁着一丝无法控制的情愫,“我把副官沙加索留给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 伊图兰将脸埋在雌虫的肩膀上,双臂紧紧搂住军雌,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不舍和留恋。 暗处的嘴角缓缓裂开,眼睛弯成月牙状。 快了! 哥哥,快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看着雄虫这么不舍得自己的样子,烈生宁沉默了,心底生出无措,一贯能言会道的嘴巴却无言以对。 他低头在雄虫的发旋上重重落下一吻,嘴唇翕动,几次想开口让伊图兰和自己一起去算了。 如果半个月前,有虫告诉烈生宁,你会因为和一只雄虫离开七天,心生不舍,心脏微微刺痛,他会笑着拧断那只虫的脖子。 但是, 这次。 “只是七天而已,” “我会很快回来的,” “等我,雄主。”——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他是联姻棋子】 “都调查清楚了, 那日新婚宴席上,烈生宁杀死的是法尼亚·穆丝” 一身燕尾服的安迪站在长桌的对面,说到这里, 停顿片刻,语气加重几分道: “他是一名雄虫。” “雄虫?” 伊图兰放下手中的书本, 终于将目光抬起,眼眸闪烁着精光, 轻笑一声道: “知道他胆子大, 没想到居然这般横行无忌,所以烈生宁当众杀死了一只雄虫,却没有任何一只虫敢站出来提出异议。” “可见他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势和威名,令所有虫都胆寒。” 白皙的指尖摩挲书页,伊图兰眼底却毫无喜悦, “看来我的雌君很能干啊” 安迪近前几步,他托起白瓷玫瑰的茶壶, 斟了一杯热气滚滚的红茶,放在伊图兰的右手边, 嗓音平稳道: “法尼亚·穆丝可是乐瑟星的富户, 家里以种植为生,这只雄虫虽然纵情享乐,品行低劣,但却不是个愚蠢至极的。” “家里有一只任职巡逻部的雌君, 其余十几只雌侍雌奴除了没有工作能力的, 基本上法尼亚·穆丝都没有限制他们外出工作的权利。” “他知道在乐瑟星上,自己的雌虫地位越高,能力越强,他才能生活得很好, 所以那些雌虫都对他很忠心” “安迪!” 伊图兰眼睛一亮,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摸着下巴打断道: “你说这些雌虫的雄主死了,他们难道不想复仇吗?比如找烈生宁报个仇什么的?” “在这半个月里,整颗星球的虫都有目共睹,以旦家族的家主烈生宁,很喜欢我这只温柔美丽、病弱目残的联姻雄主啊,不枉费我一有机会就拉着他到外面撒虫粮。” “但他们又不敢也不能杀死凶名赫赫的黑暗家主,只好将目标投向我这个脆弱可怜的家主的雄主,以求刺痛仇虫的心!” “现在烈生宁不在,这可是那些心怀仇恨的虫最好的报复机会!” 安迪第一次发现,自己跟随的主虫居然有戏精的喜好,嘴角抽搐一分,毫不留情道: “绝无可能!” “他们也许在乎自己的雄主,但更在乎自己的命,没有虫会触这只凶虫的霉头。” 伊图兰激动的目光瞬间暗淡,拖着下巴,兴趣寥寥道: “真无趣。” “这几天我也在外溜达了许久,怎么就是没有虫冲上来伤害我呢?” 安迪呆板的表情纠结片刻,没忍住道:“伊图兰阁下,非要走自伤这一步棋吗?” 伊图兰拿起白瓷花纹的茶杯,放在唇边呷了一口,黑眸幽邃,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抬眸的时候又恢复成温良的笑,仿若闲谈般: “安迪,你知道吗?” “哥哥说过,不曾失去,又怎么会珍惜呢?” 安迪垂眸不语。 伊图兰合上书本,突然起身,在深色的地毯上踱步,自言自语道: “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宠物。” “他是一只拥有五彩眼瞳的波斯猫,我挺喜欢它的,闲来无事陪它玩毛球,梳理梳理它的毛,但很快我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再没时间陪它玩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想过那只波斯猫” “直到有一天,它突然当着我的面不小心摔死了。” “我永远没办法忘记它死前的样子,然后奇妙的是,随着它的死亡,我居然会时不时想起那段温馨、玩乐的时光。” “我突然意识到,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摸它柔顺的毛发,逗弄它小巧的下巴,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它。” “我意识到它在我心底早留下了一块儿位置,哪怕是小小的一块儿。” “可是伊图兰阁下,”安迪打断道:“您不是宠物。” “所以啊!”伊图兰提起声音,突然激动道:“我要让烈生宁意识到,我很珍贵!很稀有!很脆弱!” “一不小心,我可能就会消失!” “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存在,差点死亡、消失的恐惧,将会让他彻底认清我在他心中的地位!” “如果顺利的话,在生死面前,他才会彻底认清自己的心!” 安迪还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冒险,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伊图兰在拿自己的命赌博,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微微不赞同道: “或者截然相反,他会彻底认清您对他……并不是那么重要。” 伊图兰激动的情绪忽然平静,他深吸一口气,黑眸恢复麻木般的冰冷,淡淡道: “或许吧。” “但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一切为了科帝家族。” 安迪微微皱眉,他缓慢道:“伊图兰阁下,家主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让你” 找死! 伊图兰语气生硬,突然问道:“你刚刚说法尼亚·穆丝的雌君任职巡逻部?” 安迪立刻道:“是的,道格·卡罗,任职沙海片区的巡逻队。” 伊图兰缓缓转身,逆着光的缘故,看不清楚面部表情,所以安迪只能听清对方温柔又冰冷的命令。 “”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 “还有三天他就回来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6月21日17:35:44,西星域,漂浮金星,距离地心24km的矿洞。 漆黑蜿蜒的地下世界,无数只体型硕大的虫子在清剿着密密麻麻的异兽,还有被污染的各种有毒生物,确保开采通道的安全和干净。 其中最中心的原始虫,体型硕大,双目在黑暗中闪烁着赤金色光泽,锋利的虫肢上染着斑驳的血迹,手起刀落,全是鲜血和碎肉。 清剿的差不多了,烈生宁命令其余军雌继续清剿,自己沿路返回,走出地表,身体发出噼啪作响的脆骨声,然后金光一闪,恢复了高等形态。 “啧” 烈生宁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上除了鲜血和伤痕,在太阳底下还闪烁着碎金般的光泽,是在金矿里黏上的金粉金沙。 他朝十几米的军帐篷走去,接过里面虫递给他的外套,随口问道: “主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情报部的虫熟练道: “主星一切安好。” 主要是这几天家主几乎每天都在问主星的情况,前来开采的部队都习惯了。 漂浮星是无主星球,目前还未覆盖全宇宙都覆盖的星网信号,只能用临时搭建的军部信号通讯。 光脑也没有信号,这五天里,烈生宁也没有办法和伊图兰联系。 也许是习惯了夜晚和某只虫相拥,听着那清浅的呼吸,导致某只虫这五天来都没能睡个安稳觉,思念像藤蔓在心中疯长。 该死的! 自己这几天忙碌没有联系伊图兰,但伊图兰就不会联系自己吗? 明明都将副官沙加索留给对方了! 那只雄虫平日里的聪明劲儿呢? 看不懂自己的暗示吗? 五天来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是吧? 合着平日里担忧自己、喜欢自己不会是装的吧? 一股幽怨从身体发散,烈生宁微微蹙眉,根本没注意自己此刻幽怨的样子,像不被雄主宠爱的雌虫。 “咳咳!”他咳嗽一声,又问道:“沙加索就没有联系过我吗?” 情报处的虫子身体一抖。 对方想起三个小时前的消息,还在迟疑要不要说的时候,烈生宁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对方有所隐瞒。 “他联系过我?”烈生宁眼神微眯,浑身爆发出杀意,语气重重道:“还不快说!” “是,是沙加索来过消息,说伊图兰阁下”奥莱语气停顿,斟酌用词道:“受伤了。” “什么!”烈生宁呼吸加重,炮语连珠般不停歇道:“他怎么会受伤?伤到哪里了?伤得严不严重?” 奥莱眼神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家主一向戏谑乖戾的脸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担忧和急切。 难不成家主真的对那只雄虫上心了? 奥莱立刻正色道: “家主放心,沙加索副官只说了伊图兰阁下受伤后已经第一时间接受治疗,就算您现在赶回去也帮不上忙啊?” 可烈生宁沉默几秒,却上前一步,嗓音冰冷道: “我问你他伤得严不严重?” “应该” 奥莱其实也不知道,因为他当时压根没怎么听沙加索说的话,只顾着和地下清剿异兽的军雌联络战况来着。 况且,他们又不在主星,雄虫受伤自然有医生治疗,告诉家主,也无济于事啊。 奥莱迟疑一秒道:“应该不严重吧,沙堡里本来就配备有医生,家主不必担忧。” 可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脖子被一只暴起的虫爪重重掐住,身体被抡起,脚尖离地。 烈生宁眸光残忍,暗含怒火,咬牙道:“这条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的?” 奥莱脸色青紫,双腿扑腾,艰难道:“三三个小时前。” 烈生宁表情狰狞一瞬,咬牙道:“三个小时了!你现在才说!” 冤枉呀—— 奥莱真心觉得自己很冤,尤其是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感觉脖子都要被掐断了,他双目泛白,欲哭无泪道: “家主您那个时候还在地下我就,没派虫联系咳咳!” 烈生宁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天,理智告诉自己受伤找医生,沙堡里不缺医生,雄虫就算受伤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自己就先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一想到伊图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伤,流着血,甚至还在担惊受怕,本就不好的身体会更虚弱。 他心底就像有一团邪火烧着,又愤怒又暴戾又焦急! “奥莱,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你刚才第一时间也没告诉我,我问你细节处,你避重就轻。” 烈生宁即使在暴怒中,逻辑依旧清晰异常,将奥莱故意隐瞒不报,或者说打从心底不重视这则消息的本质道出。 “好,很好” 烈生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把将虫重重扔到地上,砸在冷硬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奥莱,你这个情报处的负责虫当的好职,这笔帐我给你记下了。” “现在,给我接通沙加索的通讯!” 奥莱脸色煞白,脖子上青紫色的印子,一瘸一拐地朝右侧的精密仪器走去,输入密码,接通主星的加密通讯。 “滴滴滴”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沙加索的通讯一直没有接通,直到自动切断联络。 奥莱回头,脸色煞白道:“家主,联系不上。” 如果不是出了要紧的事情,怎么可能联系不上沙加索! 烈生宁脸色阴沉如水,心也随着这个切断的通讯,彻底冰冷下来,三秒过后,他朝外走去,语气冰冷瘆人: “给我开一台私用星舰!我要回主星!” “遵命!” 奥莱心下想阻拦,毕竟漂浮星这里的开采还没有结束。 可就凭借刚刚余光里家主的脸色,他就头皮发麻,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快速按照烈生宁的命令去准备。 虫神在上 希望今天不是我的死期,明天也不是,后天不是…… 最后,希望伊图兰阁下无事! 第108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三个小时前, 乐瑟星,沙海。 黄昏下,无边无际的沙海, 像层层叠叠的金色海浪,细沙随着微风在空中游荡, 有的时候绕着指尖缓缓打圈、跳跃,像舞动的精灵。 长足十几米的沙虫, 在金色沙海下翻滚, 移动,像蛇一样蜿蜒移动,时而张开漆黑的嘴巴,将沙子内的所有植被和生物吞噬,又将硕大的头颅埋向沙子里,只留下一片干枯的沙地。 一架旋转着螺旋桨的飞机在低空飞翔,伊图兰坐在驾驶室的后面, 似乎对下方的沙虫很好奇,故意将头伸出去看。 “阁下注意安全!” 副官沙加索心神紧绷, 虽然在驾驶着飞机, 但还得时刻注意后面雄虫的安全,声音紧绷道: “沙虫攻击性并不是很强,平日里也只有觅食的时候,才会从沙子里面出来, 一般饱腹之后, 会立刻潜入地底,虽可远观,但也不可近距离冒犯他们,不然他们可是会将一切都当作食物!” 伊图兰笑了笑, 眼睛却一直看着沙子里扑腾翻身的巨大沙虫,好奇道: “可他们吃的大部分都是沙子,能吃饱吗?” “沙子里也有很多植物根系和荒漠动物,足够沙虫获取蛋白质营养,补充水分,至于沙子” 副官沙加索皱眉,似乎在想措辞,慢吞吞道: “呃,沙子的话,会从体内排出来的。” “排出?”伊图兰沉默不语,朝下方广袤无垠的沙海看去。 那岂不是这整片沙子都可能是那些沙虫的排泄物了? 是他想的那样吗? 副官沙加索大抵看出伊图兰在想什么,连忙更正道: “不是阁下想的那样!” “沙虫一向是益虫,他们拥有两套排泄系统,一种是尾部净化无用之物的,一种则是位于食袋下方的直肠消化系统,这些沙子绝对是干净的。” 伊图兰黑发柔顺系在肩侧,墨发在脸颊处飞舞,笑容温和道: “我之前就听过,五百年前,乐瑟星在最开始被帝国当作处理污染垃圾的垃圾星,就是因为这颗星球里有沙虫。” “他们会处理那些垃圾,以至于用自己的身体和寿命去减少污染物,到如今这颗星球上的沙虫已经屈指可数了,也难怪你们派虫日夜巡逻。” “不是怕沙虫伤害普通民众,而是在保护他们。” 副官沙加索闻言愕然,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雄虫,恰好对上那双黑眸笑意吟吟的样子,心底一跳,连忙收回视线,操纵飞行器的手都有些手忙脚乱。 “阁,阁下聪慧,”他干巴巴咳嗽了一声,沉默良久后,突然问道:“我能看出您不似那些无所事事、纵情享乐的雄虫,就是不知道,您对我们家主” “是怎么看的?” “烈生宁?”伊图兰抬眸,指尖轻点扶手,笑得坦然道:“他是一个很有趣的虫,我很喜欢他。” 副官沙加索,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一瞬,“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伊图兰阁下总是温温柔柔,如沐春风的样子,可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沙加索就是会莫名有一种压力,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自己。 可当他回头一看,又是雄虫那双温柔美丽的黑眸。 沙加索踌躇片刻,到底没忍住那句话: “伊图兰阁下,如果有一天,您必须要在家族和我们家主之间做一个选择,您会选谁?” 身后许久没有虫说话,寂静得甚至有些陌生和瘆人。 “伊图兰阁下?” 沙加索朝后视镜看去,瞳孔一缩,镜子里是一双漆黑冰冷的黑眸,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结冰的冷,像幽深的古井,深不见底。 这根本不是伊图兰往日里的温柔目光! 甚至像截然不同的两只虫! 可接着,不等沙加索深想,一股巨大的黑影砸在飞行器的右侧玻璃上,玻璃碎裂,后视镜里的镜子也破碎成蛛网。 镜子里的面庞和那双黑眸,也变得扭曲破碎。 “糟了!” 沙加索立刻操控着飞行器,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行驶的太过低了,可能被沙虫当作了入侵领地的敌人,他连忙提起方向盘,想要朝上空飞去。 “伊图兰阁下!系好安全带!” 可紧接着,下方硕大的沙虫就像陷入了狂暴一般,扬起长长足有十几米的尾巴尖,狠狠朝头顶的飞行器上攻击。 尖锐的尾勾瞬间刺破飞行器的门窗,勾在内侧的机身钢架上,带动着整个飞行器在半空中旋转。 伊图兰嘴角微勾,黑眸闪过精芒,然后他故意顺着飞行器朝右侧的力道,将自己的脑袋顺着轨迹砸在破碎的窗户上。 温热的血从额角滑落,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雪白如纸。 沙加索朝后看去,雄虫身体一软,彻底昏迷了,胸前的安全扣也不知何时松开,整个虫半个身体都快要从破碎的窗户里出去,眼看着就要朝下方坠去。 “伊图兰阁下!” 沙加索知道他们不能再留在飞行器里了,所以他第一时间联络周边沙海的巡逻部队,叫他们来驰援。 然后他则抱着昏迷不醒的雄虫,破窗而出,脊背破开布料,扬起一片巨大的琥珀般的虫翼,尾端是银色的锋芒。 伊图兰额头上的鲜血,一滴滴滑落。 其中有一滴恰好落入沙虫漆黑的嘴巴里,一颗颗尖锐倒三角般的牙齿瞬间竖起,发出尖锐的啸声。 沙加索一边朝空中疾驰,一边朝后面紧跟不舍的沙虫看去,神色惊疑不定,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情况!” “这畜生不会将我们当成食物了吧?” 沙加索注意到伊图兰额角渗出的鲜血,又朝下面的沙海看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沙虫估计是将雄虫当成食物了! 雄虫本就稀有,虽然他们身体大都脆弱,可每一只雄虫与生俱来的精神力却是大补。 对于军雌的精神狂躁是如此,就算是智力低下,野蛮未退的沙虫亦是如此。 虽然过去没有先例,但是虫族的历史里面,不乏这种同类相食的先例。 这类野蛮文明早就被帝国所抹去,或者说故意消除这些历史,但是军雌的教育中,不乏有这类细节。 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雄虫! “沙加索,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方密密麻麻疾驰过来十几只武装待发的军雌,为首的军雌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加索抱着的那只受伤雄虫。 “有雄虫受伤了?” “道格!” 沙加索看到来虫眼眸一亮,快速命令道: “沙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攻击飞行器,雄虫阁下现在又受伤了,血腥味估计只会更加吸引那只沙虫!快点去控制住那只沙虫!” “我带雄虫阁下去沙堡找医生!” 道格·卡罗是负责沙海区域的巡逻小队队长,闻言立刻朝身后的部下用手势示意,身后的军雌立刻散开,训练有素的攻下去,一只只明亮锋锐的虫翼扬起,像刮骨钢刀。 沙加索看下面的情况控制住了,于是立刻带着伊图兰朝沙堡的方向飞去。 突然,就在沙加索和道格·卡罗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微弱的精神游丝,在所有虫都没有注意时候,像一缕风般,钻入了道格·卡罗的耳朵,顺着耳朵的隧道侵入精神海。 伊图兰嘴角微微勾起,无声道: “好戏开场。” 道格·卡罗重重摇摆了一下脑袋。 原本这几日因为雄主的精神抚慰,他的精神就一直处于紧绷的情况,而现在精神狂躁突然炸开,就连空气中那一缕血腥气味也变得格外诱人。 好像有无数道声音在背后蛊惑: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吃了雄虫! “噗呲——”。 军服撕裂的声音传来。 沙加索脊背涌上寒意,凭借着抵御危险的本能,他仰着翅膀朝右侧飞去。 可尖锐的虫肢还是擦着他的胸口,传来噗呲的剖骨声,甚至有几厘米插入了怀里伊图兰的肩膀上。 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道格·卡罗!你疯了!”沙加索迅速转身。 面前的却是一只彻底虫化的原始虫,灯笼大的橙色眼瞳里,复眼里满满都是雄虫。 流着血的雄虫更美味了! 道格·卡罗的虫嘴里呼啸一声: “把,雄虫,交出来!” 两只虫一触即发,立刻在空中缠斗起来。 沙加索和道格都是A级军雌,实力上大差不差,可现在他要一边保护怀里的伊图兰,还要一边应对虫化的道格,不过几招就落入下风。 “该死的!” “道格!你冷静一点!” 又是一道尖锐的虫翼划破肩膀,鲜血炸开,沙加索面色惨白,死死抱着雄虫,偏偏这里又是沙海地域,一时都不知该把雄虫放在哪里才安全。 他抬眸望去,其余军雌都在和沙虫缠斗。 一切陷入了僵局。 “咳咳!”就在这时,伊图兰虚弱咳嗽几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块儿岩石,把我放那里” “不行阁下!”沙加索想都不想道:“您还受着伤,现在不知道地下是否还潜藏有其他沙虫!” “你抱着我,战斗不便,”伊图兰脸色苍白,小声道:“打不过那只虫,我们,都得死!” 沙加索看着失去理智,拼命攻击的道格·卡罗,知道伊图兰说的是对的,于是他咬牙,朝下飞去,将伊图兰放在那块儿突起的岩石上面。 “阁下放心!”沙加索快速道:“我解决那只虫子就带您找医生!” 伊图兰一脸虚弱,点了点头,却在沙加索转身的时候,黑眸幽邃异常,甚至还有几分兴奋的诡谲。 他一边在岩石上悠闲躺尸,一边饶有兴趣的观战,身下是白日里吸收大量太阳能源的岩石层,身下热烘烘的,还挺舒服。 就在没舒服几秒钟的时候,头顶的阳光突然暗淡。 耳边传来沙沙声,又是一只看起来更加硕大的沙虫从地底探身,歪了歪头看着岩石上格外香的雄虫,嘴角分泌涎水,如银丝般滴落。 看着头顶张开的血盆大口,伊图兰一贯温和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眨了眨眼睛。 完了, 哥哥, 我好像玩脱了。 “轰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等到其他战斗中的军雌注意到的时候,亲眼看着那只十几米长的沙虫,嘴巴张成圆形,一口将伊图兰连同身下的岩石一并给吞了。 啊这 所有虫目瞪口呆,因为太过吃惊震撼,足足有十几秒的沉默,连呼吸都暂停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破喉咙地吼道: “雄虫被吃啦——” “快救虫啊——” 可紧接着,那只十几米长的沙虫灵活潜入沙海下面,不见一丝踪迹,只有沙子滚动的幻影——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个老攻丢了,开始发疯的情节 第109章 【他是联姻棋子】 沙堡的门口, 跪着一群满脸风沙,浑身染血的军雌,为首的副官沙加索更是将头低到胸口, 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他已经没脸见烈生宁了。 在临走的时候, 烈生宁亲口嘱咐他保护好伊图兰阁下,可现在当着他的面, 伊图兰阁下不仅受了伤, 更是被沙虫吞吃入腹,生死不知 不! 恐怕早就化成沙虫腹部的养料了! 当烈生宁从星舰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海底,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他伤的很严重?”他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朝前面站定, 快速道:“带路!” 烈生宁现在就想快点见到伊图兰,可面前没有一个军雌敢抬头, 连膝盖都没挪动。 这个时候的烈生宁接收到的情报, 还是雄虫重伤,没虫敢说出那句话。 烈生宁眼眸微眯,后槽牙咬紧,他也意识到事情可能失控了, 咬牙切齿道: “都是聋子吗?” “我说。带路!” 副官沙加索深深呼了一口气, 表情视死如归,猛地抬头道: “请家主责罚!我等失职!” “伊图兰阁下”沙加索眼睛一闭,心一狠,咬牙道:“已经葬身沙虫之腹!” 最后几个字砸在耳朵里, 无异于晴天霹雳,因为太过震惊,烈生宁几乎沉默了好几秒,将最后一句话在脑海里反复来回滚了一圈。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对上那一张张视死如归、浑身染血、明显经历一场鏖战的军雌的脸,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接受,他一字不拉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烈生宁无意识吐出这句话。 沙加索嘴唇嗫嚅,可不等他吐出一字,胸口被虫重重踹了一脚,脖子被暴起的虫爪死死捏住,两眼泛白。 “那你们还跪在这里干什么!”烈生宁双目赤红,嗓音嘶吼道:“他妈的还不快去找啊!” 沙加索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快要被掐死,嘴巴翕动,没有力气辩解一个字。 还是身旁有虫立刻道: “家主息怒!已经派出了沙堡所有的军雌在沙海里寻找雄虫阁下!” “可沙海无边无际,那只,那只带走阁下的沙虫也杳无踪迹” 所有虫眼睛一闭,他们都觉得雄虫死定了。 无数双眼睛看着,雄虫葬身沙虫腹部,现在都过了1个小时,就是虫神也活不下来啊! 烈生宁狠狠闭目,胸膛几次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就在所有虫以为家主要勃然大怒的时候,却见对方一瞬恢复了冷静的状态,面无表情道: “去沙海!” 可周身萦绕的那股压抑气息,叫虫头皮发麻,有的时候冷静比疯狂更可怕。 在去沙海的路上,沙加索快速汇报了前后发生的事情,而烈生宁则一直面无表情地闭目倾听,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抽离一般。 听到沙虫突然失控,烈生宁睁开眼眸,眼底一片腥红, “等等,沙虫怎么会突然攻击你们?” 沙加索思索片刻,道:“可能是我们的飞行器驾驶得太低,引起了沙虫的注意。” 烈生宁思索着,道:“继续。” 而听到道格·卡罗突然虫化失控的时候,烈生宁眼眸划过一抹厉色,嗓音冰冷道: “你说道格·卡罗是闻到了雄虫的血,突然精神躁动虫化了?” “那你呢,你和伊图兰距离最近,就没有什么感觉?” 沙加索思索片刻,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斟酌道:“我确实感觉精神有些躁动,但还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然后沙加索立刻想到一件事情,说:“家主!您还记得道德·卡罗的雄主吗?” 烈生宁眼眸划过一抹深色,此刻无虫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沙加索突然临机一动,下意识就朝阴谋上想,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激动道: “道德·卡罗的雄主就是在新婚典礼上被您杀死的那只雄虫,难道说是他们蓄意报复!” “先是沙虫失控,又是虫化,都是为了将伊图兰阁下置于死地,其实是为了报复您!” 烈生宁冷冷抬眸看了激动的沙加索一眼,后者立刻闭上嘴巴,因为他很熟悉家主这个眼神,像是在看死虫。 烈生宁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刚才的推断,只问道:“道格·卡罗呢?” 副官沙加索立刻挺胸抬头道:“家主放心,已经被我第一时间斩杀了!” 烈生宁捏紧拳头,嘴角抽搐,想要挤出一抹笑容,可大约心底还记挂着雄虫的安危,没有半分笑容的真意,却有一种诡异瘆人的感觉。 副官沙加索头皮发麻,感觉空气都有些窒息,“家主?” 好在飞行器已经落地,降落在伊图兰失踪的那片地方,烈生宁一个眼神也没给对面好大一只聪明虫,朝外面快步走去。 沙加索重重松了一口气,惊觉背后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心有余悸道: “怎么感觉,刚刚家主想杀死我呢?” “错觉吧,呵呵。” 那块儿巨大的海波纹路岩石上,还残留着伊图兰身上留下的腥红血迹,早已风干,凝固在岩石表面。 沙海附近的巡逻队早已清空这一片事发之地,可即使如此,照样吸引了许多沙海下面的生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徘徊不去。 当烈生宁从飞行器上飞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的是这幅画面,他双脚落地在岩石的上面,缓慢僵硬的半蹲下来,用指尖轻轻触碰上面的血迹。 身为最熟悉伊图兰身上气味的雌君,他感受到的信息素,还有血液的气息是最浓厚的,所以他才不能再否认这个事实。 伊图兰 真的葬身沙虫腹部了? 身为这颗星球的掌权者,最了解生态的虫,就算是如他强大的S级军雌,都没有完全把握说自己能从沙虫口中存活,更何况是一只身娇体弱的雄虫? “家主!”一旁有巡逻队的军雌,满头大汗,手捧一物递给烈生宁,“我们找到了这个!” 是一片白色的衣角,上面还残留着更腥红,血腥味更浓,也更新鲜的血。 烈生宁指尖探出,重重攥住那片白色染污的衣角布料,骨节泛白,眼前控制不住浮现伊图兰葬身沙虫口中,被浑身撕碎的画面。 不! 不可能! 烈生宁感觉自己近期稳定不少的精神识海突然狂啸,他闷哼一声,口中一片铁锈味,齿缝里全是鲜血,烈生宁深吸一口气,大吼道: “传我令!” “封锁周遭五百公里内的区域,就算用炮轰也要给我把所有沙虫轰出来,然后一只一只开膛破肚!” 双目赤红,虫瞳成尖,闪烁残忍决绝般的红光。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道: “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所有虫瞳孔地震,这个决定太过惊世骇俗,况且每一只沙虫对于沙海,对于乐瑟星而言,都有着重要意义。 在这片不敬虫神,被帝国厌弃,过去投放垃圾的星球,在许多民众的眼中,沙虫就等于虫神的侍从。 是神侍! 过去,烈生宁就算再残忍血腥,不敬神明,也没有这般疯狂之举。 巡逻队的军雌有心阻拦,副官烈生宁也欲言又止,可对上那双染上血红的眸子,他们没有任何一只虫有这个胆子忤逆。 “遵命!家主!” 最后,所有虫立刻散去,该准备装备的准备装备,该杀虫的杀虫。 沙海地底溶洞, 纵横交错的漆黑通道里,有无脊柱动物爬行的梭梭声,一片漆黑里,伊图兰在精神感知下,如入无人之境。 他一边用精神力震慑那些垂涎自己鲜血的蛇鼠虫蚁,一边用精神力探测找寻出口。 如果还有别的虫在,就能看到一向干净优雅的雄虫阁下,此刻浑身血迹,打理得柔顺漆黑的发丝上粘着不明的粘液,身上除了自己的血,更多的是那被开膛破肚的沙虫的血。 “这次真的玩儿脱了” 伊图兰叹了一口气,身处无边黑暗,在暗处还有幽幽绿眼不明地底生物窥伺的情况下,他的神色却异常冷静,还有精力分析道: “所有虫都看到我葬身虫腹了,这要是出去了,该怎么给个合理的解释呢?” “沙虫主动把我吐出来,因为我肉少不好吃?” 他摸着下巴,摇头道: “不行,我可是大补之物,哪里有主动吐出来的!” “我自己杀了那只虫?” “那只沙虫又遇到了其他野兽,战斗中腹部撕裂,刚好让我爬了出来?” 伊图兰摇头,一本正经道: “不行,这个故事更扯了,我再想想” 此时,一股地震般的波动,从地上传来,地面都开始摇晃颤抖,溶洞上簌簌落下沙子。 伊图兰立刻拂着墙面站稳,安静了几秒后,此起彼伏的炮轰声传来,地底的生物都开始乱窜。 “这是?” 伊图兰脸色奇怪,奇怪道: “怕我死的不干净吗?” 他释放精神力,蔓延至地面,大致沿着沙海的表面探测了一下,大概也明白了情况。 他们估计是在刺激沙虫,浮出沙海,然后好生捉,以最快速度找到那只吞了自己的沙虫。 这已经超乎想象了,伊图兰没有想到,烈生宁为了自己,居然能不计代价做到这一步。 看来烈生宁比自己想的还要在乎自己。 这是好事。 其实,伊图兰还有一种自救的办法。 那就是用精神力联络地上的军雌,可这样一来无疑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或许烈生宁一时不会计较,但凭借对方的心思,一定会想明白什么。 如果自己能用精神力联络军雌,传递信息,那同理,也能用精神力刺激军雌。 S级雄虫本就稀有,无一不是帝国精心保护在温室里的珍宝,就算是九成九的军雌估计都没见过活着的S级雄虫,自然对雄虫的能力一知半解。 这是自己最大也是最后的底牌。 若非生死关头,绝对不能暴露! 第110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失踪的第11个小时。 沙海上遍地都是被开膛破腹的沙虫, 一只只盘起来像座小山一样的尸体,在沙海上横七竖八的歪斜着,几乎要成一道奇景。 一整个晚上, 几乎半个星球的虫都听到了轰炸声,一度以为是新的星球大战要来了, 在沙堡军雌的命令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生活在沙海附近的虫只能探头探脑, 看向沙海的边界。 金色的日出, 照耀沙海,原本该在日光下金光闪烁的沙海,此刻却折射出血色的光,不像日出,倒像是日落残阳,如血流淌。 “家主,您休息一会儿吧?” 沙加索一脸疲惫, 朝那道迎着日光站立,宛若雕塑般的身影说道: “从漂浮星回来后, 您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烈生宁脊背挺直, 从日落到日出,一宿没合眼,一向戏谑玩味的脸庞此刻阴沉如水,双眸暴起道道红血丝, 只是麻木又执着地盯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沙海。 在这片沙子占据七成的星球, 从沙海里找一只虫,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没有虫敢这么和烈生宁说。 “这是第几只了?”烈生宁嗓音干涸沙哑,说话的时候,嘴唇艰难抽搐。 “第23只了。”沙加索看着那些堆积如血山的沙虫, 艰难道:“家主,还要继续吗?” 这是一种侧面的劝告。 整颗星球的沙虫都不过百,杀一只少一只啊! 核心家族的虫,已经有不少得知了消息,虽然在乐瑟星,烈生宁大权在握,以旦家族恶名远扬,威名镇压,可不代表其中没有潜藏的危险势力。 就怕有些怀有敌意的势力,借题发挥。 “继续。” 烈生宁声音淡漠。 可从沙加索这个视角看去,分明能看见家主一直紧握成拳,发抖的手,还有一直紧绷的脊背,这种状态,就像在战斗中不敢有丝毫松懈的野兽。 而不远处,身着三件套燕尾服,一向冷静的安迪,此刻在军雌的带领下,朝血山前走来,微微躬身行礼道: “烈生宁家主,科帝家主已经得知了伊图兰阁下的消息,他要求和您视频会议。” 完了,最麻烦的来了。 沙加索眉头紧蹙。 伊图兰阁下不仅是烈生宁的雄主,更是两大家族合作的象征,如今雄虫生死不知 不! 在所有虫眼中,伊图兰都死定了! 还是在乐瑟星出的事,以旦家族要负全部责任,还不知道科帝家族那边会如何借题发挥。 烈生宁仿佛混着血般咬牙道:“伊图兰不会死!” 赤金色的眸光残忍瘆人。 他冷冷看向一脸恭敬的安迪,这位雄虫身边的执事官直到此刻,也毫无半分着急,冷静得仿佛机器。 烈生宁冷嗤一声,眼底毫无温度: “看来你才是科帝家族埋在这里的真正棋子了,你去告诉伊厄兰·科帝!除非他有找到伊图兰的法子,否则别来试图激怒我!” “若要谈判!等我找到伊图兰再说!” 安迪依旧冷静道: “家主也让我带给您一句话,伊图兰阁目前还活着,请您前去会议室和他视频。” 烈生宁呼吸乱了一瞬,听到那句伊图兰还活着的话,赤金色的眸子立刻射在安迪毫无情绪的脸上,他眸光闪烁,意识到了什么。 雄虫如此稀有,几乎所有家族,都会给雄虫一些保命的底牌,就是怕他们在危机时刻出事。 既然伊厄兰·科帝找虫带话说伊图兰没事,那说不定对方有办法找到雄虫! 想通关节后,烈生宁一句话也没说,扬起虫翼,电光一般朝沙海的会议室里疾驰。 而在地下,地面的震动和炮轰声逐渐消失不见。 “看来他们开始谈判了” 伊图兰将外套垫在地面,靠坐在一处溶洞的墙壁上,身下的沙子和背后的硬质墙壁都比较冷硬,加之身体本就受了伤,失了血。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发凉,意识也昏昏沉沉。 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他的精神,只怕早就晕厥了下去。 因为缺水,唇瓣开始干燥起皮,他无声道: “一切为了科帝家族。” 良久,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伊图兰又念了一遍这句话,就像在给自己催眠, “哥哥,对不起。” 在黑暗的地下,待了十几个小时,伊图兰闲来无事中,那些故意被他遗忘,或者说埋藏的记忆,开始浮现。 弟弟伊图兰,哥哥伊厄兰,他们是科帝家族这一代里,最后的两只直系血脉雄子。 伊图兰没有见过自己的雄父,也没有见过自己的雌父,而自己有记忆以来,甚至连他们的只言片语,甚至画像都没有。 就好像被故意抹除一样。 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伊厄兰,那只比自己大四岁的雄虫,仿佛填充了雄父雌父的空白。 在伊图兰的世界里,哥哥就是他的一切。 从伊图兰开始走路的时候,他就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跟在哥哥身后,记忆中,小时候的哥哥其实远远不是现在这样冷漠高傲,寡言少语的样子。 哥哥伊厄兰其实很有冒险精神。 他会带着自己探险花园后面的世界,挖泥土看蚂蚁搬家,或者爬到树上看辽阔的天空,在满别墅里疯跑,捉弄那些贴身照顾他们的仆从。 伊图兰则敏感胆小,因为他能敏锐察觉到周遭的好意和恶意。 同样都是科帝家族的雄子,他知道自己和哥哥是不同的。 身为黄金家族的雄子,金发金眸才是家族的象征,灿烂如太阳的颜色象征着高贵的血统,就像哥哥伊厄兰。 而自己不同 黑发黑眸的雄虫。 就像在黑暗玷污了纯洁的世界,变异污染的血脉。 家族里的虫子都不喜欢自己,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有鄙夷、同情、可怜 从小到大,没有虫愿意亲近自己,哪怕他是一只雄子,他的世界里也只有哥哥,也只有哥哥愿意和他一起玩。 其他虫子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因为雄虫这个身份接近自己都无所谓,反正伊图兰不在乎。 直到14岁,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有哥哥就好,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别的虫。 直到出现了那只亚雌, 一只虫族社会位于最底端、最卑微的亚雌。 让一切都变了,区区一只最卑微,连玩物都不配的亚雌,却令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 伊图兰清晰记得那一天,一向沉稳爽朗的哥哥,脸红羞涩道: “伊图兰,我有喜欢的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 伊图兰其实早有察觉,毕竟哥哥的目光经常落在那只温温柔柔的亚雌身上,看向对方的目光飘忽又炙热。 伊图兰无法接受: “可是哥哥,他不过是一只亚雌,是我们家的仆虫,和你的身份不匹配。” 那一天,他第一次迎来了哥哥的斥责,他记得伊厄兰总是温暖炙热的金眸,格外冰冷。 “伊图兰!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居然能说出这么狭隘的话,这就是你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吗?” 伊图兰反驳道: “可是家族的老师是这么教导我们,还有其他虫都” “够了!” 哥哥伊厄兰的目光睥睨,打断道: “我喜欢谁我自己说了算!只要我喜欢,什么身份、地位、种族都不重要!” “伊图兰,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后,如果遇到喜欢虫,你会发现,所谓喜欢本身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你看着他,就会无比欢喜和快乐。” 伊图兰还是不懂,他只知道最近哥哥陪自己的时间都少了,光去偷偷和那只亚雌见面。 他问:“哥哥,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 哥哥听到这个问题忍俊不禁,连脸上的冰冷都裂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有些无奈道: “所以说,伊图兰你还小,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未来不论喜欢谁,唯一不变的是,你永远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而我永远爱你,我的弟弟。” 伊图兰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哥哥不会因为喜欢那只亚雌,就抛弃自己。 虽然他依旧有些不开心,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哥哥的喜欢,闹出的动静有些大,甚至连家族的长老,各位亲戚长辈们惊动了。 因为哥哥要娶那只亚雌作为雌君,还说不会和任何家族联姻,这辈子也只会娶那名亚雌一只。 所有虫都无法理解,就连伊图兰也无法理解。 哥哥是高贵稀有的雄虫,更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只娶一只亚雌? 因为说服不了哥哥,所以那些虫都找自己,希望自己作为亲近的同胞兄弟,劝服哥哥。 “伊图兰,你哥哥简直疯了!居然要娶一名亚雌,就算是帝国都没有立亚雌为雌君的先例!” 哥哥伊厄兰此举,等同于背叛整个家族。 甚至因为反对的声音太大,哥哥伊厄兰声明: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脱离家族!” 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家族虫跑来告诉伊图兰: “伊图兰,你一定要拦着你哥哥啊,他要脱离家族,带着那只低贱亚雌私奔!” “虫神在上,一只稀有雄虫和一只毫无战斗能力的亚雌脱离家族,流落荒星,他们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 “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哥哥要带着那只亚雌脱离家族,抛弃自己? 伊图兰无法接受。 而家族的虫或许也找到了新的办法,他们扭转不了哥哥的想法,那就解决问题的根源 那只蛊惑高贵雄虫的低贱亚雌! “伊图兰,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为了伊厄兰,那只亚雌必须死!” “不然你就没有哥哥了!” “那只亚雌就是想带着你哥哥去死,天哪,这种诱惑雄虫的低贱虫子可真是居心叵测!” “为了家族,为了伊厄兰,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了!” “什么事?” “杀了那只贱虫!” “好” 一切为了科帝家族, 为了哥哥, 伊图兰亲手杀死了那只亚雌。 他亲手杀死了哥哥爱的虫。 那只虫的名字叫 慕斯。 是慕斯的错! 是慕斯想带着哥哥流浪,是慕斯想偷走自己的哥哥,他自己找死就算了,还带着哥哥,那就别怪自己杀死了他!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就像走马灯一样,伊图兰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无意识道: “冷” “好冷” 其实这么多年,他也许一直都很冷,很孤独。 他杀死了哥哥喜欢的亚雌,不或许是哥哥爱着的虫。 从那一天后,一切都变了。 哥哥伊厄兰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找自己算账,可伊图兰知道,凭借哥哥的聪慧,他一直都知道。 是自己杀了他爱的虫。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伊图兰无意识将冰冷的身躯蜷缩得更紧,但是冷意仍旧从四肢侵入,冻得他浑浑身冰冷,牙齿都在哆嗦。 昏昏沉沉中,好像有沉重慌乱的脚步声,目标明确朝自己走来。 紧接着,冰冷的身躯落入了一个滚烫温暖的怀抱,伊图兰能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的虫很用力,仿佛恨不得将他融入身躯。 紧贴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凌乱破碎的呼吸中,仿佛有朦朦胧胧的声音: “伊图兰,” “对不起,” “我来晚了。” 伊图兰嘴唇嗫嚅,昏沉的意识里,对于这个在黑暗里拥抱自己的虫,他其实想说: 没关系, 已经很温暖了呀, 这是他数年来, 感受到最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也许伊图兰才真正有一点一点一点的心动 【 www.w】 110-120 第111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失踪的第12小时34分 烈生宁一马当先, 宛如箭矢划破天空,朝沙海未知的某处飞去,身后跟着十几只身穿防护服的军雌, 七嘴八舌阻拦道: “家主,沙海地底虫蛇肆虐,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派遣特殊部队探探地底的情况吧!” “是啊!而且谁知道黄金家主告诉我们的定位是真是假, 万一他故意诓骗我们呢?” “家主莫要以身犯险啊!” 这些话烈生宁全都听不到, 他只是死死捏着手里的光脑,屏幕上是才从伊厄兰·科帝那里传来的定位。 上面一抹闪烁的红点,每一次闪烁,都像催命符,扎在心底,刺在脑子里,太阳穴突突跳着。 “够了!” “全都给我闭嘴!” 身后的声音实在聒噪, 烈生宁头疼得紧,他狠狠朝后看去, 咬牙道: “谁再废话, 耽误我救雄主,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烈生宁身上阴云密布,侧脸的下颚线紧绷,棱角分明, 能看清牙齿咬合的凹陷, 一双眸子阴鸷恐怖,杀意蔓延。 还有丝丝缕缕即将疯狂失控的威压。 “还愣着做什么!” “全都给我滚下去找——” “找不到全都别回来了——” 随着烈生宁一声沙哑的嘶吼,所有虫瞬间不敢再多话,纷纷朝沙海地底钻进去, 找寻雄虫的踪迹。 沙虫生活在沙海地下,地下十几公里的深处,纵横交错着由它们身躯开辟的道路,沙虫是活着的,地图不是死的,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找。 即使手里有定位,可他们没有地下的地图,烈生宁七拐八拐,绕了好多冤枉路,看着明明只有几百米就能直线抵达的红点,却宛若生死的天堑。 “该死!该死的!” 拳头狠狠砸在沙壁上,细沙石块抖落。 烈生宁纵横战场,生死时速,都没有这么慌张的时候,甚至在某一瞬间,他体会到了恐惧,眉眼被汗蛰湿,几次抬手擦拭,却越擦汗越多。 终于,他跌跌撞撞,鼻尖闻到一缕熟悉清澈的气息,还有雄虫鲜血的芳香。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稳稳定格在幽邃通道的最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上,呼吸暂停。 “伊图兰” 烈生宁呢喃着这个名字,僵硬的四肢终于朝前迈动,然后步伐越来越快,期间被绊倒,栽倒在地,也连滚带爬地跑起来。 这副样子和眼底的恐惧,被掩盖在黑暗中和心底最深处。 终于,他跪倒在地,猛地抱起那具冰凉的身体,心跳都暂停一瞬,直到感受到怀里身躯微弱的呼吸后,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烈生宁指尖颤抖,仿佛触碰一触即逝的海市蜃楼般,摸向雄虫冰凉的脸颊,脖子,肩膀,血迹凝固的手臂,胸口,最后连全身都没放过,一寸寸检查过雄虫身体的每一处,也摸过每一道伤口。 他手臂缓缓收拢,肌肉紧绷,死死抱住这具身躯,闭上通红的眼睛,遮住眼底的湿润。 喉咙哽塞,仿佛吞了海绵般,颤抖道: “伊图兰,” “对不起,” “我来晚了。” 你一定很痛吧。 烈生宁第一次有这般强烈的念头,伊图兰身上每一处伤痛,他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伊图兰不记得自己在黑暗里徘徊了多久,感觉过了很久很久,那些早该死亡的记忆和虫,都在黑暗里纠缠着他。 好冷,好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沉没于这冰冷的黑暗中,好像有一个温暖的手臂抱住自己,把他从冰冷漆黑的湖底捞了出来。 隔着朦朦胧胧的纸一般,有嘈杂的声音,还有冰冷仪器的滴滴声。 接着, 眼前闪烁过耀目的光。 又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伊图兰抓向远方朦胧的灯火,意识也从深海挣扎而出,他睁开薄薄的眼皮。 隔着某种扭曲粘腻的透明液体,恍惚间看到一个漆黑挺拔的身影。 对方隔着玻璃死死盯着自己,对方就像长在这里的雕塑一般,赤红的眸光像星火,烫伤他模糊的眼球。 “烈生宁” 伊图兰认出了那抹身影,嘴唇翕动,却发现没有声音,口鼻里溢出气泡。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满是恢复药剂的治疗仓里。 察觉到玻璃舱里的虫苏醒,站在这里守了七天七夜的烈生宁重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手心摸向冰凉的玻璃,描摹里面模糊的面容。 治疗仓的面板上,有密密麻麻雄虫身上的数值,从身体机能到精神力等级,还有心理阈值都有详细的数值。 咔哒一声,当治疗恢复进度达到98.99%的时候,玻璃里面包裹雄虫身体的液体开始下沉,通过管道排出。 玻璃舱打开。 隔着玻璃触摸对方的两只虫,温热的手心触碰,彻底双手交叉在一起。 烈生宁立刻抱住从治疗仓里朝前栽倒的虫,狠狠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雄虫身上混杂着治疗青草香的体香,手臂收拢。 伊图兰闷哼一声,感觉自己整个虫都要被勒死,有些呼吸不上来,手心拍了拍军雌紧绷的手臂,后者立刻恢复了理智,松开几分力道。 “身体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烈生宁缓缓睁开干涩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伊图兰虚弱的面孔,似乎对方有丝毫不适,就要把雄虫再放到治疗仓里。 伊图兰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看向军雌通红的眼睛,憔悴的面孔,还有沾染血迹和泥沙的衣服,就知道对方定是好几日没有合眼。 他轻轻摇头,唇瓣微动,刚开口的声音沙哑虚弱: “烈生宁辛苦了。” 没有对救命之恩的道谢,没有敦促对方休息的劝告,只是轻飘飘三个字 辛苦了。 烈生宁脑海里紧绷的弦瞬间崩裂,他喉咙酸涩,几日几夜来的担忧和恐惧此刻犹如燎原之势。 “为什么”军雌嗓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伊图兰微微偏头,柔顺的黑发掩过苍白的侧脸,“什么?” 烈生宁突然掐住雄虫消瘦的肩膀,低声吼道: “为什么要去沙海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去!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为什么” 对上伊图兰因为刚睁开眼眸,微微湿漉澄澈的眸子,烈生宁狠狠咬牙,移开闪成束线的虫瞳,像是不忍直视自己这副失控疯狂的表情。 低声呢喃道: “为什么让自己受伤” 沉默诡异的气息在两只虫周身弥漫。 良久,大约三秒后,伊图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抬手臂,将军雌紧绷成弓的身躯抱在怀里。 手臂力道轻柔,就像温柔的春风,只要烈生宁想,都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推开自己。 但是他没有。 回馈的是力道更大,温度更滚烫的拥抱,恨不得将雄虫镶嵌在身体里。 烈生宁狠狠闭眼,当紧紧拥抱伊图兰的时候,他胸口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突然一扫而空,只余满足感,就像松软满足的棉花填充黑暗空洞的心。 伊图兰眼眸复杂,抬手轻拍军雌微微颤抖不安的脊背,轻声道: “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在耳畔轻声道: “还有,” “谢谢你救了我。” 烈生宁胸膛起伏,深呼一口气,才松开雄虫,指腹突然抬起伊图兰的下巴,望尽潋滟黑眸的眼底,一片幽邃的占有和掌控。 “知道是我救了你,” “那你的命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了,” “没有我的准许,” “你不准死,雄主。” 伊图兰一愣,将略微冰凉的脸颊放进对方的手掌里,闭眼蹭了蹭,就像小动物在表达自己的依赖和喜悦。 他勾起薄唇,眉眼多了抹艳色, “知道了,雌君。” 烈生宁喉结滚动,被蹭过的手心一烫,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手心蔓延胸膛,他眼神飘忽一瞬,突然有些不敢看伊图兰温润的眉眼。 最后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太丢虫,才挺起胸膛,咳嗽一声, “你知道就好,” “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多一寸的伤痕,” “雄主受伤,” “是我身为雌君的无能。” 医生又来给伊图兰详细检查了一次身体,从面板上获取了雄虫身体的数值后,沉默几秒。 这时刚洗过澡、换完衣服的烈生宁进来,看到医生严肃的表情,顿时一惊道: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没有恢复吗?” 帝国军部专用的治疗药剂不说能肉死虫,但至少可以生白骨。 伊图兰感觉自己受伤的手臂,还有胸口的贯穿伤基本上都痊愈了,除了疤痕处有些麻痒,伤口基本愈合,也不会有遗留问题。 就是精神力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淡道: “伤口没有大碍,后续七天用药剂祛疤就好,就是伊图兰阁下的精神力有所提升,更加凝练了。” 烈生宁立刻松了一口气,“好了,后续每天过来复查一次。” 然后他毫无负担地开始赶虫,朝医生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医生扶了扶眼眶,将空间留给了病房里的两只虫,只有伊图兰注意到,那位低调普通的医生在关门的时候,投向自己冰冷审视的目光。 这眼神里没有恶意,反而冰冷到了极点,就像在观测一组实验数据,评估实验品的状态和进展,却又藏着什么无法理解且暗含深意的东西。 起码是现在的自己所无法理解的。 伊图兰暗自思索中,感觉一只略带潮湿和温度的指尖抬起自己的下巴,烈生宁的目光饱含不容置疑的关切和热度,还有一丝丝隐晦的不悦。 “看什么呢?” 烈生宁可没错过自己的雄主对某只雌虫投去的目光,还是在自己这个雌君的眼皮子底下。 “嗯?”伊图兰抬眸,拉住对方有力的胳膊,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刚洗过澡的军雌,只穿了一袭轻凉贴身的浴袍,领口略微松散开来,饱满的胸肌和块块儿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充满爆发力和野性的荷尔蒙。 烈生宁大约是刚洗完澡都没等仔细擦拭身上的水珠,就匆匆赶来了,直接毫不避讳地上了床,拉开被子,贴近雄虫的身体。 雌虫眯着眼睛,胳膊不容置疑搂在伊图兰的腰上,暗含警告又带着自己的小心思道: “你离那只虫子远一点,别看他一副无害弱鸡的样子,那只虫子可是帝国的通缉犯,就喜欢拿雄虫做虫体实验。” 伊图兰觉得好笑,但没戳穿这只军雌的小心思,反而顺从的和雌虫躺在一起,故意道: “雄虫实验?” “具体是什么实验?” “该不会是你在偷偷资助那位医生吧?” 烈生宁原本想给医生挖坑,让自己的雄主远离那只虫子,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听到这句话头皮一麻。 他坚决不能给自己身上多一道罪名,虽然他不是什么善良纯洁的好虫子,但自己没做过的恶事,坚决不能承认啊!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对上雄虫好奇审视的目光,烈生宁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就差把双手举起来,快速道: “我是无辜的!清白的!” 伊图兰笑而不语,明显是没相信,烈生宁最后投降了,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好吧,我承认,我只知道他在做什么帝国不允许的实验,但具体是什么实验我压根儿也不关心,只是这里医生稀缺,才暂且容忍医生待在这里,但我保证,别的星球上我不知道,但在乐瑟星,那只虫子不敢越过底线。” 最后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满满都是烈生宁的底气和桀骜。 说完,烈生宁的嘴角微微紧绷,执拗地盯着伊图兰的眼睛,似乎想要个什么结果。 这就像一生作恶的坏人,突然有一天说自己其实是个好人,希望有人相信自己一样,很可笑,也很可怜。 伊图兰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失望呢,他笑了笑,微凉的指腹摸上烈生宁紧绷的侧脸,柔声道: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烈生宁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和紧张,紧紧抱住伊图兰,因为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嗅着雄虫身上好闻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药草香。 直到此刻,几天几夜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这个怀抱其实有些窒息和不舒服,但伊图兰没有挣扎,贴近的胸膛里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紊乱的跳动,耳畔是急促沙哑的嗓音,带着后怕道: “伊图兰,” “还好你没事” 伊图兰温柔惊艳的黑眸闪过一缕复杂的光,然后下一秒,眸光沉静冰冷,透不过半点光亮,只剩下冷酷的决绝。 这一刻, 烈生宁恐怕真的爱上了自己。 因为耳畔旁最后一句话微弱如风,差点儿烟消云散,但是他们都听见了。 烈生宁说: “我差一点,以为自己就要失去你了。” “伊图兰,不要离开我” 伊图兰嘴角勾起精心计算的弧度,抬手回抱住这具炙热的身体,他说: “好。” 烈生宁,不要后悔。 因为我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哎呀,不好意思,昨天忘记设计定时了 第112章 【他是联姻棋子】 沙堡的地下最深处的洞穴中, 血腥味和虫鸣的嘶吼幽幽回荡,透过错综复杂的通道交织成不同的回响,像一场献给鬼魂的祭曲。 而在最深处的洞穴里,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分别吊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充斥着鞭打声还有冰冷的问询声。 在幽深的回廊中央, 较为开阔的一处平地,一具挺拔悠闲的身影翘着二郎腿, 就坐在这片血色黑暗中央, 桌上的雕花玻璃烛灯在沙壁上投下狰狞飘摇的黑影。 烈生宁手里抛着一枚金色的银币,在指缝间灵活翻转,快出残影,赤金色的眸子在略微压低的眉骨下,隐晦不明。 最近的一处审讯洞穴里,走出一只气场阴冷的军雌,像幽魂一般飘到烈生宁的身侧, 姿态恭敬,声音沙哑道: “启禀家主, 事发当天沙海巡逻的所有军雌全都审问, 道格·卡罗的下属,法尼亚·穆丝家族名下所有雌虫全部用刑,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他们没有谋害伊图兰阁下的计划, 更没有提前反叛的部署。” 汇报的虫是以旦家族暗部的审讯官阿古勒, 手段残忍,精通审讯,就没有虫能熬过三轮的审讯。 “除了有几只虫子手里不干净,私通帝国传讯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但也不是机密,而且这些消息也是我们故意漏给他们的” 审讯官阿古勒快速瞟了一眼家主晦暗不明的神色,说出了他心底得出的结论: “家主,经过我的调查和排查,基本排除外部有故意侵害伊图兰阁下生命安全的隐患,而且沙海的沙虫性子一向温和,平常不是没有雄虫参观游览,沙虫也从没有攻击过雄虫的迹象。” “根据事发的条件和当事虫,我觉得还是从伊图兰阁下身上调查起因,会更” 一直冷漠旁听的烈生宁突然打断道: “好了。” “既然不是外部虫的谋害,就先到此为止吧。” 阿古勒微微蹙眉。 他觉得这不是以往家主的做事风格,以烈生宁的做事习惯,只会更加严谨,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 “家主,事发的飞行器检修报告还没有出来,我觉得结合飞行器的鉴定报告和副官沙加索的证词,再交叉验证一下会比较保险” 烈生宁起身,一只手瞬间握住翻飞的硬币,随意丢在桌面上,硬币在桌子上快速转动,发出咕噜噜的摩擦声,转出残影。 硬币旋转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是哪一面。 可烈生宁没有去看硬币,或许他心底有了答案,或许他故意不去看。 他只是单手插兜,走向幽暗的通道,头也不回地道: “我说到此为止。” 声音带着果断和不容置疑。 审讯官阿古勒的面孔,因为长年不见光有些苍白和清瘦,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评估和分析烈生宁这次决断背后的原因,最后低头回答道: “是,家主。” 看来原因就是那只雄虫了。 可是家主为什么会这样做? 是出于家族的利益,还是心知肚明却在试探,或者是别的什么隐晦的情绪? 不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审讯官阿古勒耸了耸肩走向身后的洞穴,地上的世界太复杂,他还是喜欢黑暗里的恐惧和血腥,起码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唯有死亡和恐惧做不了假。 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清幽温暖的病房。 伊图兰坐在治疗室靠窗的沙发里,面孔在阳光下一半照得温润光泽,一半暗沉无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指尖突然停顿,不咸不淡道: “这两天他调查的怎么样?” 烈生宁不是什么恋爱脑的脑残虫,更不是随意拿捏的善虫,即使他心底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但有些事情也是要调查清楚的。 毕竟伊图兰在沙海那一步棋,确实留下了隐患,不论是沙虫攻击自己,还是能安然无恙从沙海地底逃生,都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而调查到什么程度,怎么调查,怀疑的方向在哪里,就取决于烈生宁自己的意志了。 不过就算是伊图兰此刻都没有预料到,烈生宁现在即使察觉了可疑之处,却因为自己而放弃了追根究底。 也许是那只雌虫性格上的自负,觉得能掌控一切,也许是心底的卑劣情愫,开始回避不愿面对的现实,或许他野兽般的直觉早有预料,却甘愿清醒的沉沦。 而不管是哪方面的情绪弱点,都无意间促成了伊图兰的计划,和向家族献上的忠心。 病床旁在收拾雄虫衣物的执事官安迪,有条不紊地叠衣服,整理床铺,头也不回道: “卡罗家族和穆斯家族的虫都被清洗了,但他们估计拿不出什么实证,沙海那边也过了七天,早已被沙虫的血河染红,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安迪动作停顿,直起身子,回头看沙发上气质温和病弱的伊图兰,无机质的眼眸闪烁一缕复杂的光,意味不明道: “伊图兰阁下,看来您的棋局可以马上收网了,您比家族的预期,还要完成得优秀。” 放下衣服,安迪抬眸看向门外,压低了嗓音道: “家主那边传来消息了,一切的终结就在三天后的漂浮星会晤晚宴上。” 顿了顿,安迪冰冷如同机器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言的色彩道: “您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 指尖在牛皮纸页面留下一道月牙的印子。 伊图兰神色不明,不见喜悦也不见深刻的悲伤,就像一片在水面上飘飘荡荡的叶子,终于看到了抵达的岛屿,哪怕对面是一座孤岛,也总好过在茫茫大海上游荡。 可抵达到的孤岛又真的能称之为家吗? “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吧。” 乐瑟星有专门的军官医疗部门,这两天伊图兰都是在医疗区域接受治疗,医生全面复查后,确认身上的伤势痊愈,就连一个伤疤都没留下,才准许出院。 等收拾完从军部的医院出来后,天边原本还灿烂的太阳早已暗淡,只散发着蒙蒙光晕,残阳如血,带着橘色的暖光,像血色里的温暖烛光。 门口穿着军装等待的军雌,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不多说一句废话,打开飞行器的舱门。 等上车后,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天色黑暗,却还不见沙堡,依稀窥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苍凉广阔。 伊图兰微微蹙眉,意识到这不是回沙堡的路,他一只手微微收拢,指尖轻点膝盖,看向前方沉默的军雌,问道: “这不是回沙堡的路,我们去哪?” 前方军雌驾驶飞行器,方向明确,在荒漠中行驶,岿然不动宛如沉默的石像,头也不回道: “阁下还请放心,这是家主的吩咐。” 烈生宁的命令? 伊图兰微微蹙眉,用精神力暗自探测了周围百米的环境,不出意料是无边无际的荒漠。 难道自己哪个地方暴露了? 烈生宁要毁尸灭迹? 不怪伊图兰这么想,这月黑风高,遍地沙子,实在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啊! 就在伊图兰暗自思索最坏的结局,以及如何脱身之际,飞行器咔哒一声,舱门匀速打开,热浪席卷着沙子涌进恒温的飞行器内。 “到了。”前方的军雌语气冰冷,就像完成任务的机器。 伊图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危险后,从飞行器上下来,双脚踏在柔软的沙子里,身后的飞行器立刻启动,毫无负担地行驶走。 留下伊图兰一只虫孤零零站在无边无际的沙海里。 搞什么鬼? 伊图兰一把撕开脸上的眼罩,黑眸冰冷的审视周遭的环境,就在他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或者是某种试探之际,突然暗沉的黑暗里,亮起数颗漂浮的星星。 说是星星,更像一只只飞舞的萤虫,在黑暗里闪烁的亮光像一颗颗小灯笼,将黑暗照得亮堂,地面的细沙也闪烁金色的光泽。 热浪里夹杂着些许凉意。 伊图兰顺着飞舞的萤虫,朝最亮的前方走去,看到沙漠里居然有一片绿洲,像镜面的湖水倒映着深蓝色的夜色,还闪烁着星星,折射出一种奇异飘荡的金色银河。 就像缩小的宇宙银河和飞星。 “喜欢吗?” 这时,身后传来沙子踩踏的沙沙声,还有低沉磁性的嗓音。 此刻,伊图兰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和试探,是烈生宁浪漫的礼物。 他立刻掩去眼底残留的冰冷和警惕,眼眸温柔好看,带上感动的色彩,回头道: “喜欢” “所以,这里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地方。” 伊图兰没有忘记,或许说他会记得和烈生宁相处的每一处细节,当然是出于谋划和算计的角度,但他确实记得,对方提过他知道有一处的星星比星空还要好看。 “喜欢吗?”烈生宁又问。 “喜欢。”伊图兰肯定道。 烈生宁走近,认真看着雄虫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真诚和感动,他伸出食指认真描摹那双好看得宛如艺术品般的黑眸,却一字一句肯定道: “撒、谎。” 伊图兰嘴角抽搐一分,对上那双能看进眼底的赤金色眼瞳,他以为自己心底深藏的黑暗就要暴露在灼灼阳光下,心跳加速一拍。 却完美控制面部每一处的细节,微微偏头不解,带着几分调笑道: “你非要我说不喜欢才高兴吗?” 烈生宁一向戏谑玩味的面孔此刻却异常认真,以一种伊图兰无法理解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雄虫的面孔。 温热粗糙的指腹摸过他的眉骨、眼角、鼻梁、嘴唇,明明是温柔的触摸,可伊图兰却感觉到了冷意,面部神经传来雷达般的警惕,在发出某种警告。 他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即使在烈生宁如此压迫侵略般的审视和观察下,依旧温柔的笑着。 “这里” 指尖突然下滑,抵在他的心脏处,明明是轻触,就像一击重锤,要破开胸膛,直抵血淋淋的心脏。 伊图兰心脏骤缩,抬眸看去,看见那双薄唇轻启, “在撒谎。” 伊图兰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总觉得烈生宁另有所指,控制呼吸在一定的频率,心底飞速思索着对方诡异的动作和语言,突然肩膀上传来巨力。 伊图兰难言惊愕,抬眸看去,看到烈生宁冰冷的表情一变,闪过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们直直栽倒旁边的绿洲里面,传来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原本慢慢悠悠飞舞的莹虫立刻惊慌四散,避开水花。 身体陷入水下,原本以为会传来冰冷,可这片绿洲大约长在沙海里,受到地热的烘烤,居然是热水。 口鼻被水堵住,伊图兰胳膊挥舞,就要朝水面游过去,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住,炙热的吻啃咬上下巴,然后准确无误撬开唇齿。 舌尖混着水流涌入,伊图兰咳嗽了几声,湛蓝色的湖泊下,依稀只能见到一双赤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闪烁着占有和侵略的光,涌动着一团火焰般的情绪。 烈生宁这个疯子! 伊图兰胸口第一次产生如此愤怒的情绪,有羞恼、有恼怒,或许还多了什么别的他暂且弄不明白的情绪。 而这股炽盛的情绪,促使他牙关重重咬合下去,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就在快要窒息脱力的时候,腰部传来手掌稳稳的力道,拖着他朝水面上游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第一秒,伊图兰捂着嘴巴,咳嗽几声,擦了一把眼皮上的水珠,第一次脱去温柔的伪装,吼道: “烈生宁,你这个疯子!” “你要找死别拉上我!” 岂料,对面沉默几秒。 传来压抑的笑声,似乎在顾及什么,然后彻底没控制住,笑声震动耳膜。 伊图兰抬眸,目光刺过去,突然一顿。 同样浑身湿润的烈生宁,此刻熨帖的布料黏在轮廓分明的身体上,看着自己放肆笑着,嘴角还有被咬破的痕迹,鲜红的血痕顺着水珠滑落。 烈生宁对上雄虫真实愤怒的目光,毫无负担大声笑道: “伊图兰,你这个表情真实多了。” 真实 所以以前都是虚假吗? 伊图兰的胸口原本被点燃的愤怒,被这两个字刺激,又凝固成冰,他冷冷看着对面还在哈哈大笑的雌虫,突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回复对方。 烈生宁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真实这两个字是随口说的吗? 还是在暗示什么? 天边飞舞的萤虫传来簌簌的声音,暖黄色的光却驱不散伊图兰心底的冰冷,他指尖微动,看着对面涉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雌虫。 对危险的感知发出急促的警报,不管烈生宁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想试探什么,要不要先发制人 伊图兰微微敛眸,眼睫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他指尖微动,突然一只手拉起湿漉的手,冰凉的物体套入无名指。 “这是”伊图兰抬眸,难掩错愕。 烈生宁神情专注,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将象征着以旦家族家主最高决策权的古朴戒指,套入那根无名指,还欣赏了好几秒。 “真好看。”他说。 不是戒指,是这只手。 伊图兰的五指修长白皙,指尖修剪得圆润,透着淡淡健康的粉色,宛如最精致高雅的艺术品,而无名指上那枚古朴漆黑的戒指,平添几分神秘和权势。 戒指上雕刻着线条简约,却不乏神秘的符号,就像被栏杆围绕的四方监狱。 这就是以旦家族的家徽。 “这是家主的戒指” 伊图兰沉默几秒,觉得这枚戒指就像在发烫一般,他想取下来,不管这枚戒指代表着什么,他都不想再深入思考。 他不应该戴。 “戴着。”烈生宁的手用力不容挣脱,他很坚定。 伊图兰抬眸,不等他说出合理拒绝的言辞,却被那双赤金色的眸光烫得不忍直视,一种直觉让他浑身僵在原地。 烈生宁那双充满侵略和戏谑的目光,在夜色下是难言的温柔和认真,他以一种残忍的真实,自剖般缓缓道: “伊图兰,别着急取下这枚戒指,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好吗?” 伊图兰感觉自己的呼吸缓慢,空气变得稀薄,对面的虫看着自己的眼睛,咬字清晰,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 “当我在无边黑暗的沙海地底找寻你的时候,当我看到你生死不明浑身鲜血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心脏的回响。” 许是回忆起雄虫浑身是血的样子,烈生宁眼眸划过红光,深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 “伊图兰,我不能失去你。” “如果你必须受伤,我愿意以身相替,” “如果你生死不明,我愿意违逆死神,” “我知道未来我们还会面临很多困难险阻,可我在此承诺,即使家族敌对,即使利益相悖,即使没有两全之法,我永不放弃你。” “伊图兰·科帝,你愿意相信我,给我一次和你同行的机会吗?” 伊图兰睫毛颤动,浓密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月牙阴影,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对面的虫也没有催促,耐心等待着。 就像在神殿下,虔诚等待的信徒。 伊图兰没有回答烈生宁的问题,因为他自己心底也满是疑问,他听到自己略微暗哑的声音,低缓道: “你把象征家族权柄的戒指给我,不会后悔吗?” 烈生宁动作轻柔却不乏强势,抬起雄虫的下巴,强硬对上那双漆黑神秘的眸子,嘴角勾起肆意的弧度,挑眉道: “后悔是弱者才有的无用情感,” “你觉得我像是后悔的虫吗?” 不像。 何止不像,即使相处时间不长,但伊图兰也看出来了,烈生宁恐怕就是那种宁死不悔,宁折不弯的性子。 自己选的路,哪怕咬碎牙活血吞,也要把牙齿都咬碎的那种。 他大胆又狡猾,肆意又谨慎。 伊图兰不相信,烈生宁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们两大家族的关系,自己一直以来的举动。 虽然自己可以自信的说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但是以烈生宁这种地位和眼界的虫,就算没有证据,一丝丝怀疑和直觉,也足够对方做决定了。 可他还是说出了那番话 伊图兰此刻是真的不解,也真的对烈生宁产生了同情,或许是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情感,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哪怕我有一天会背叛你?” 问完这句话后,伊图兰就后悔了,他心底沉了一下,脸色都惨白了一瞬。 烈生宁静静看着这一幕,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因为他真的在思索这个可能,不是在应付回答。 而这几秒,对于伊图兰而言,却漫长得要命。 “伊图兰,如果有一天,背叛我能让你活下去的话”烈生宁突然捏住雄虫的肩膀,认真道:“那你就背叛我。” 疯了。 伊图兰面色怔愣,瞳孔骤缩,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可就是这样,他才能看出来,烈生宁居然是认真的。 “如果你是为了你自己而选择背叛我,我想我可以接受” 突然,烈生宁眼眸骤缩,化成一道残忍的细线,闪烁森然的光芒。 “若为了别的虫子背叛我,那你记得逃远一点,永远不要被我抓到” 耳畔传来温热又毛骨悚然的气息,伊图兰脊背紧绷,感觉自己被冰凉的冷血动物缠上。 烈生宁缓缓抱住雄虫潮湿微凉的身体,在耳畔缓缓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雄主。” 所以千万不要被他抓住。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越来越急促,直到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脸上,唇齿被撬开,胸膛传来骤缩的感觉,肺部的空气被压缩。 伊图兰恍然回神,一双赤金色微眯的眼瞳,暗含腥红和情愫,紧紧盯着自己。 湖面上泛起涟漪,飘起一件件外套,溶于水面。 伊图兰喉结滚动,下意识抬起头,意识被一阵阵浪潮湮灭,耳畔传来沙哑又暗含控制欲的嗓音: “看着我” 伊图兰闷哼一声,抬眸望去,眼前一阵模糊,挤出的生理性眼泪溢满眼眶,从眼角滑落,原本还略显苍白的肤色,染上薄薄的红晕,煞是好看。 “看着我,雄主。” 最后体力不支,感觉随时都要昏过去,脑海里还是这句话。 好像有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舔舐了全身一般,自己稍有分身,尖锐却没有杀伤力的牙齿,就会略带惩罚般让他清醒。 伊图兰彻底瘫倒在军雌饱满的胸膛上的时候,无意识道: “烈生宁,你这个疯子” 他没有听到烈生宁低压的笑声,胸膛剧烈起起伏,带着几分宠溺和满足道: “所以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啊……雄主。”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烈生宁现在还不算疯子,以后才疯 第113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没有想到, 他真的做到了。 烈生宁真的爱上了自己。 从沙海绿洲回来后,每当他对此有所怀疑,再次审视烈生宁的爱的真实性的时候, 无名指上的冰凉戒指,都会提醒他这一点。 爱 他用了不到三十天, 就获得了一颗星球最高权力者、黑暗家族家主的爱。 那一天以后,乐瑟星上每一只来往军雌, 看待自己时不可置信的郑重目光, 无一不表明手上这枚象征家主权柄的戒指所具有的意义。 他们不是真的臣服自己,是臣服手上这枚小小的戒指。 他们敬畏、惧怕、尊重的也不是伊图兰·科帝这只雄虫本身,而是透过自己,看到了烈生宁·以旦。 这就是爱的威力。 他获得了一只权柄滔天的军雌的全部的爱。 所以 一个早就在心底扎根的疑问,越发膨胀。 什么是爱? 哥哥伊厄兰说爱是长满荆棘的深渊、一望无际的黑洞,只会带来毁灭 伊图兰知道哥哥是对的,因为他们正在去往毁灭和死亡的路上。 所以 什么是爱啊?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6月31日18:34:09, 距明辉帝国32光年的西海星域,乐瑟星最高防御的黑暗星舰搭载全体以旦家族的核心虫员, 抵达漂浮金星。 晚上20点整, 以旦家族和科帝家族,将正式举行首次合作开采漂浮星的晚宴,象征着这次合作步上正轨。 星舰落地的刹那,伊图兰在烈生宁的带领下, 踏出舱门。 沿着下落的台阶迈向大地, 道路的两旁早有全副武装的军雌伫立,形成了以他们为核心的安全地带。 就差最后一步踏在真实地面之际,伊图兰脚步停顿,伫立原地, 走出半个步子的烈生宁察觉,立刻停步回头,耐心问着: “怎么了?” 伊图兰唇瓣张合,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海绵堵塞,传来酸涩的感觉,闷闷地咳了好几下,眼角有些麻痒,似乎还有生理性盐水溢出。 苍白的指节绷起,无意识摸向眼睛上的丝绸。 一只手却先一步,动作轻柔缓慢,但坚定地解开了眼睛上的长条丝绸,烈生宁说: “眼睛不舒服的话,我们不戴这个累赘的东西。” 接近黄昏的太阳暖洋洋的,可当白天一直覆盖在眼皮上的眼罩被取下来,微凉的暖风抚摸过眼皮,睫毛密密地颤抖。 还是令伊图兰产生了心理上的不适。 他习惯了用眼罩隐藏自己的真实和光明,突然取下了遮挡物,有一种在白日里赤身裸体的不适感。 温热干燥的手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而是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用指缝间的光束让许久没有直视太阳光的眼睛适应。 “现在,”烈生宁缓缓移开手,声音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道:“慢慢睁开眼睛。” 睫毛颤抖,浓密睫毛上还沾染着水珠,眼周皮肤染上红晕,不知是被太阳光线刺激,还是情绪的起伏。 伊图兰在一片模糊中,第一次在白日里,看清面前的虫,视野越来越清晰。 军雌今天的穿着正式,剪裁得体的黑色立领西服勾勒出身体结实的曲线。 里面是暗红色的衬衫,大约是衣服主人的性格,总有两颗扣子是打开的,露出线条嶙峋的锁骨和饱满结实的胸肌,V领下是引人遐想的结实腹肌。 一双赤金色的眸子逆着光,紧紧注视着自己。 伊图兰从那双总是残忍轻佻的眸光中,居然看出了毫不掩饰,也无法彻底掩饰的温柔和情愫。 有不容觊觎的占有欲、不容伤害的保护欲、还有满满的欣赏和惊艳 伊图兰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目光,以至于他第一反应是逃避,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他看到密密麻麻落地、型号各异的星舰,除了有以旦家族的虫,那些气质倨傲、穿着优雅、光鲜亮丽的虫都是科帝家族的核心虫,许多他都见过,很眼熟。 “我还是遮住眼睛,这里虫太多了,毕竟是正式场合” 伊图兰不喜欢别的虫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第一时间想要取走烈生宁右手里飘荡的长丝带,烈生宁却将手臂背在身后,这个动作有些幼稚,就像藏起糖果的小孩。 “为什么?”烈生宁目光专注,仿佛窥探到什么真相。 伊图兰笑容温和,嘴角却有些僵硬,说出早就烂熟于心,或者说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的答案: “我的眼睛不太适应光线” “马上就天黑了,伊图兰。” 烈生宁直接将眼罩丝带卷了卷,放在裤子口袋里,明显不打算给出去了。 伊图兰沉默了,微微敛眸,快速眨了眨眼睛,即使不用看,他也能用精神感知,看到许多虫看向自己的好奇兼打量目光。 黑眸 在信奉光明,崇尚金色的家族里,是不被接受的,是本能排斥的颜色。 烈生宁微微蹙眉,毫不掩饰残忍的威慑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的虫立刻收回目光,朝远处临时搭建的晚宴礼堂走去。 “伊图兰,看着我的眼睛,”烈生宁双手捧起雄虫的脸,看进那双有些躲闪的黑眸深处,缓慢的、认真地说:“你是我的雄主” “没有虫能让你低头。” 伊图兰睫毛颤动,平静的心湖波动一瞬。 烈生宁或许早就察觉到了,毕竟伊图兰受伤昏迷,浸泡在治疗仓里的身体数据,再也不是秘密。 所以雄虫的眼睛到底有没有先天性不见光的缺陷,在精密的机器探测下,一清二楚。 或许烈生宁还知道许多别的、连伊图兰都不敢想象的东西。 “我们走吧。” 看到伊图兰点了点头,烈生宁嘴角一勾,立刻拉着雄虫的手朝晚宴的露天礼堂走去,速度配合着落后半步的雄虫。 不是错觉,伊图兰总觉得今天的烈生宁,格外温柔 然后他就听见,烈生宁转头朝前方引路的副官阴恻恻道: “沙加索,给我好好看清楚,今天要有哪个死虫子敢用奇怪的目光看我雄主的眼睛,记住他们的名字!” “我亲自去把那些虫子的眼珠子挖出来!” 伊图兰:“” 好吧,温柔什么的都是错觉。 漂浮金星是一颗尚未开发,没有先进科技进驻的荒星,若非地下蕴藏的丰富金矿,两大家族都不会如此重视。 而这次两大家族庆祝正式合作的会晤晚宴,出于外交安全、外交利益考虑,不论是在谁的主场,都会令另一方家族受到威胁。 所以他们干脆定在开采的漂浮金星,这样谁都做不了手脚,两大家族共同通过这项无比英明的决定。 这颗荒星上的生态和土壤,其实和乐瑟星很像,表皮没有什么丰富的绿色植被,地面是皲裂的大地,温度也偏向燥热。 大约是邻近黄昏的缘故,天空倒有些许湛蓝,天上鱼鳞斑状的云朵,被晚霞染成紫金色,匀速漂浮着,倒也是一奇景。 在这荒地上,搭建着临时的晚宴地点,有点像古罗马风格的建筑。 一块块白色巨大的柱子,每隔十米环绕成古老的点状圆形,支撑起透明的彩色玻璃,黑金彩条从玻璃滑落,风吹鼓动,飘荡着喜悦的色彩。 现场还有工作虫,时不时在十几米长的红布桌面上摆上丰富的菜品,颜色澄澈的酒水,穿着各式军装、礼服的虫,围绕着长桌来回交谈。 从远处看,尽管两大家族的虫风格气质各异,可现场确实一团祥和,每只虫的脸上都挂着友好的笑容。 但在伊图兰的感知下,整个晚宴的上空都充斥着一团压抑暗沉的真实情绪,还有忍耐的血腥,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 就是一团黑云里流动着暗红的小溪。 这就是他用为期三十天,以爱为名的棋局,抵达的终点。 也是这场虚假的爱的终点。 所以 什么是爱? 伊图兰感觉迎接自己的不是喜庆的晚宴,而是一座冷冰冰的镂空囚笼,每前进一步,都想踏入泥沼。 “什么是爱?”他无意识呢喃道。 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下一秒就随风而逝。 但他没想到,烈生宁听到了,而且给出了回复: “爱是用灵魂和血肉,见证一个结局。” 伊图兰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冻,可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却如岩浆沸腾,一度传来刺痛的感觉。 耳畔的热风吹拂过,混着远方嘈杂的交谈声,悠扬雀跃的晚宴协奏曲。 可这一切,都被那句并不大的声音覆盖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只有烈生宁那句低声的呢喃,震耳欲聋。 伊图兰缓慢、麻木的转动脖子,一寸寸移动目光,终于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热烈的眸子。 “这是你认为的爱?”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干涩、粘滞的声音。 “烈生宁,你” 不等伊图兰问出给自己下达判决的判词,烈生宁仅从眼神交流,读懂了他的疑问,并且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伊图兰,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很简单,甚至有些随意了。 可被那双赤金色眼眸注视着的伊图兰,不认为这是一句随口敷衍的玩笑,夕阳转至血红,在烈生宁周身染上朦胧的红晕,就像浑身染血。 烈生宁严肃到有些骇虫的表情一变,又恢复了戏谑的随意,他眉眼生动一挑,带着肆意的洒脱,和无畏的勇气,笑道: “我才想起来,好像我们从未说过这句话。” 这一刻, 伊图兰认清了,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原来真的说出那三个字,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以生命为祭的孤勇。 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一丝期待,烈生宁在等着自己说出同样的回复。 伊图兰薄唇颤抖,“烈生宁,我” 第一个字落下,烈生宁嘴角明显勾起一个弧度,眼眸都灿烂了许多。 “我” 伊图兰知道,他准备说的不是那三个字,他喉咙用力,额角渗出细汗,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说出那句话——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伊图兰,我亲爱的弟弟,” 几乎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冷质威严的声音。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很开心。”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就像深深咽下无数道刀片,伊图兰感觉那些话语刀子,切割的不是他的喉咙,而是灵魂。 他脚步转动,一寸寸转动身体,看清了不断走向自己的雄虫。 最后,认命般念出那个从小到大,说过无数回的称呼: “哥哥。” 对面走来的雄虫,金发金眸,眉眼依稀和伊图兰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丽。 身穿白金色繁复礼服,有着不属于军雌的平均身高,气场冷冽威严,周身充斥着光明的颜色,可给虫的感觉却无比冷冽。 身后跟着两列四只军雌,是家主随身的保镖,他们冰冷审视,没有情感,只有随时为保护家主牺牲的信念。 伊厄兰的金眸,有着太阳般温暖的光明灿烂,可看向别虫的时候,永远只有冷冽机械般的冰冷评估,哪怕是自己的弟弟。 那双狭长的金眸,将伊图兰的全身宛如探测灯一般扫视了一圈,就像在评估工具的作用和价值,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很适应新的环境。” 伊厄兰说着,继续向前一步,给了伊图兰一个兄长的怀抱,一触即分,又后退到礼节性的距离。 伊图兰呼吸一滞,通过精神丝线的传递,他听到了此间唯有他们能接受到的信息。 伊厄兰传递的精神语言,直抵脑海: “事到如今,你还有后悔的资格吗?” “我可爱又愚蠢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好滴只是他的爱,现在的伊图兰还无法理解 第114章 【他是联姻棋子】 伊图兰浑身僵硬, 思绪一度成了提线木偶,所有挣扎不定的念头如尘埃落地,上一秒还要挣脱牢笼的幼兽再度因为本能的习惯和畏惧, 瑟缩回原本的牢笼。 是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棋子, 而棋子是不需要思想和情感的。 烈生宁看着这一幕兄友弟恭的场面,眼底划过冰冷的锋芒, 嘴角勾起嘲讽, “不劳黄金家主操心,伊图兰是我的雄主,我会全权负责他的一切。” 他上前一步,拉住雄虫冰凉僵硬的手,以一种保护又宣誓所有权的举止,挡在伊图兰的身前。 伊厄兰神情岿然不动,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从某种意义上,他的心理和精神比军雌还要强大, 金眸在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一瞬, 很快移开,就像随意一瞥。 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音调道: “以旦家主费心了,看得出来令弟受到了你很好的保护” 听到最后两个字,烈生宁神情冷凝一瞬, 一向戏谑轻佻的唇角变得平直, 眼眸压抑着暗沉的情绪。 或许在场只有他能听得出这句话的嘲讽和鄙视。 若真的保护万全,伊厄兰就不会差点葬身沙虫腹部,在漆黑地底里,独自蜷缩。 烈生宁此生都无法忘记雄虫浑身鲜血, 毫无生气躺在黑洞里的画面。 伊厄兰话头一转道: “如今两大家族都十分看好这次的合作,毕竟你为了令弟翻遍沙海的事迹,早已传遍西海域,你们感情甚笃,合作的前景也会越可观” 烈生宁眉骨压低,握紧伊图兰的手,看向雄虫说: “就算以后合作损毁,伊图兰永远是我的雄主。” 伊厄兰眸光这次认真许多,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两只虫,那双冰冷高贵的金眸柔和了一瞬,最后停留在伊图兰沉默不语的脸上,说: “伊图兰,你做的很好,” “看到你们雄雌和睦,我真的很欣慰,”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一个更温暖的家了。” 话落,那双金眸又恢复了无情的冰冷,就像上位者在审视自己所有物的忠诚,确认这件物品的主人是否还是自己。 一旦有了别的标记,就会毫不留情的毁灭。 伊图兰呼吸凝滞,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缓慢沉重的呼吸,可思路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最后收拢其余的情绪,认真道: “哥哥,你也是我的家虫。” 一切为了科帝家族。 不,换种说法应该是, 一切为了哥哥所在的科帝家族。 伊厄兰沉默了几秒,锋锐俊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眼瞳里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荡开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伊厄兰没有继续应酬,反而伸手朝一个方向,邀请道: “在开始晚宴之前,关于现有的金矿开采,有一些细节需要和以旦家族商议,还请移步。” 烈生宁沉思几秒,对伊图兰嘱咐道:“我去去就回,”然后他又朝身后的沙加索命令道:“晚宴虫多,保护好他。” 伊图兰看着两只虫远离的背影,黑眸渐渐沉了下去,一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此时此刻他想起来一个星际笑话: 哥哥和雌君同时落水, 你救谁? “呵” 他捂着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喉咙里的笑声像砂纸摩擦,没有丝毫清透,很粘稠和压抑。 沙加索感觉这笑声毛骨悚然,小心翼翼道:“阁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沙海后,他越来越警惕这只柔弱无害的雄虫,可真要说出口哪里不对劲,又没有确切证据。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眸里复杂沉重的情绪,迈步进入乐曲漂浮的晚宴。 当身姿挺拔清瘦的雄虫甫一进入晚宴现场,大半会场的目光宛如雪花片一般落在伊图兰的身上。 雄虫本就出落的貌美高贵,带着几分病弱的脆弱,可气场却生冷不容靠近,那些目光尤其在稀有的黑发和黑眸上停留最久。 目光里有惊艳、倾慕、忌惮、审视、热切还混杂着隐晦的觊觎。 但当他们看到了无名指上象征着以旦家族的戒指后,立刻克制,收拢视线,回到他们原本的社交场所。 除了余光里,时不时分出注意力看向雄虫精致美丽的面孔,但也不敢过分冒犯。 而不管那些身份地位各异的军雌,如何在意雄虫,却没有一只敢主动上前搭话。 社交场所的礼仪,除非雄虫阁下主动上前找你,军雌是没有资格向雄虫搭话的。 若想和一只雄虫交谈,你必须要通过帝国的雄虫花园,或者雄虫家族监护虫的层层审批,才能获取一个不到一小时的社交机会。 至于帝国的军雌为了能吸引雄虫主动搭话所产生的一百零八式小心机,星网里有无数种十几万字的论文研究。 “伊图兰!” 就在伊图兰扫视了一圈,准备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混时间,耳畔传来清脆的呼唤。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水蓝色眸子,面容清俊,五官柔和的雄虫朝自己走来,因为快速走动,脸蛋都红了一层,可见对方平常没什么运动量。 身后一直警戒现场军雌的沙加索,看向来虫后,紧绷的身躯也松了一瞬,在伊图兰身后小声提醒道: “这位是阿诗乐阁下,是烈布卡·以旦的雄主。” 烈布卡·以旦好像是烈生宁的表弟,也是以旦家族在烈生宁继位家主的清算里,少有活下来的亲虫。 伊图兰很快切换到社交状态,微笑道:“阿诗乐阁下夜安。” 阿诗乐圆润如小鹿般的眼瞳微微张开,然后笑成好看的月牙状,雀跃道:“你认识我?” 在伊图兰和烈生宁的婚礼庆典上,阿诗勒远远就看到过伊图兰,可以说整个乐瑟星少有不认识伊图兰这张脸的虫。 但当时典礼上虫山虫海,伊图兰肯定是看不见阿诗乐的。 伊图兰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是身后的沙加索刚给他透过题,朝雄虫身后看了一圈,问道: “阿诗乐阁下,你没有带随从官吗?” 一般雄虫出席社交场合,军雌数量多,为了雄虫的安全起见,一定要跟随家族保护的随从官,否则精神躁动、神志不清的军雌一个歹念,就能徒手打包雄虫,肆意妄为。 阿诗乐瘪了瘪嘴,明显不以为意,还很烦躁: “那些虫子太烦人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我,睡觉、上厕所都要等在门口,烦死我了!” 水蓝色的圆润眼瞳闪过促狭,“我刚把他们支开。” 话落,阿诗乐又在伊图兰身后快速扫视一圈,带着警惕,就像一只探头探脑观察洞穴外有没有危险的小兽。 “怎么了?”伊图兰觉得好笑,难得耐心多问了几句废话。 大约是这只雄虫的眼瞳太过干净,明显被保护的很好,纵有骄纵亦含天真。 挺好。 “那只疯”阿诗乐看了一眼副官沙加索,又凑到伊图兰身边,小声警惕道:“你雌君没跟着你?” “他有公务繁忙,应该过会儿才来。” 阿诗乐重重松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着伊图兰,踮起脚尖,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容易啊。” 整颗乐瑟星谁都不知道,烈生宁可是排行第一谁都不愿意娶回家的凶残军雌,最后居然是伊图兰为雄虫除害了。 不能打不能骂,还得时刻防备自己的小命,毕竟那只疯子亲手杀了一只雄虫却无虫敢问责。 这样的雌君谁摊上谁想死。 他们对伊图兰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伊图兰:“???” “不说这些了!” 阿诗乐突然一把勾住伊图兰的胳膊,朝一个方向拉,十分自然熟道: “伊图兰,我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 “他们在后面搭建了露天花池,里面有好多黄金玫瑰,可漂亮了!” “听说是专门为雄虫设计的!” 伊图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来熟的社交悍匪,一时不查就被拉出宴会厅,走向后面一处搭建的观景台。 建造的花池水下有霓虹灯闪烁,点亮一片黑夜,水面上漂浮着金色的玫瑰,据说是用这次开采的金矿切割而成。 黄金家族那边的雄虫早就习惯的黄金,所以此刻围绕在花池周围的都是乐瑟星的雄虫。 他们比起那些自幼接受帝国观念教导的雄虫,没有那些刻板规训的礼仪,多了几分活泼和真实。 此刻围绕着花池叽叽喳喳,周遭的空气都飘散着喜悦快乐的精神力。 “伊图兰,你看!真的很漂亮!” 阿诗乐像一只活泼的鸟雀,终于从花池里捞出一朵黄金玫瑰,像一个宝贝一样捧在手里,递到伊图兰的面前,兴奋道: “天哪,你摸一下,这个花瓣和真的一样,冰冰的、软软的,我以为会很硬的。” 伊图兰看着雄虫红扑扑快乐的眉眼,突然问道: “阿诗乐,你是怎么来到这颗星球上的?” 虫族文明在帝国的管辖下,每一只出生的雄虫都会登记在雄虫花园,他们的信息接受帝国最高等级机密的保护,他们的安全也受到帝国、家族、天网的检测。 而乐瑟星在三百年前最初是垃圾星,是帝国投放垃圾的地方,扭送星际罪犯的地方,所以雄虫阁下按理说一般是不会生存在这颗星球上。 三百年前,乐瑟星的黑岩监狱长起义,带领星际罪犯自立成王,建立家族,就是如今的以旦家族,可以说往三百年数,这颗星球上的虫子的上一辈都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而统领一群罪犯的以旦家族,也被称为恶魔一族、黑暗家族。 伊图兰看着眼前这些生动活泼的雄虫,心底有所推测,这些雄虫的祖辈要么是被偷盗掠夺的、要么也是被帝国舍弃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言说。 阿诗乐认真思索片刻,皱眉说着: “你这个问题有些深奥,我一出生就在这里啊,这里就是我的家。” “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嗯?”伊图兰垂眸看向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雄虫,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阿诗乐眼神飘忽,两只手捂着嘴巴,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被以旦家族的虫子绑架来的啊?” “我不这么认为。” 伊图兰看着远处十几只雄虫喜悦快乐的眉眼,被绑架的虫子可不会这么幸福。 “其实我也是偶然听我雌君说的,三百年前黑岩监狱的秘密” 阿诗乐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怯怯道:“你不要告诉别的虫哦。” 伊图兰静静地看着对方,点头道:“好。” 阿诗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单纯的脸上出现一丝不符合他气质的沉重: “其实三百年前黑岩监狱里面的罪犯都不是真的罪犯。” “好像都是些什么政治权利斗争失败的虫子,或者仅仅是因为虫帝厌恶,就会有专门部门的虫为他们罗织罪名,剥夺帝国身份,成为阶下囚” “一辈子只能被囚禁在这里” “而以旦家族的第一代家主,也是黑岩监狱的监狱长,当得知帝国完全没打算召他回帝国后,这才集结那些‘罪犯’反抗,脱离帝国的桎梏,占领这颗星球!” 什么!? 伊图兰瞳孔微微张大,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黑岩监狱里的罪犯不是真的罪犯,都是被诬陷的政治牺牲品! 以旦家族也不是真的恶魔家族,他们可能是反抗权威的起义军!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自己前往乐瑟星联姻的目的还是一开始他以为的吗? 哥哥伊厄兰或许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 还记得在离开家族,前往以旦家族联姻的前一晚,他和哥哥的交谈。 “这次漂浮星上的金矿对我们家族来说意义重大,以旦家族的蛮横做法,恐怕他们炸毁这颗星球,都不会给我们留一粒金沙” “这次合作岌岌可危,我需要你去稳定这次合作,要是能让烈生宁·以旦听你的话最好不过” “我需要你成为家族在乐瑟星上的眼睛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伊图兰到底还是了解几分自己的哥哥,知道他心底埋藏的仇恨: “我知道,哥哥,这不是你真的目的。” 伊厄兰冷静地,毫不动感情地说: “是的,我需要一次机会,一次两大家族会晤,能够光明正大召集家族那些老头子的机会。” “然后一点小小的混乱,能够清算那些家族蠹虫的机会。” “他们早就该死了,你说的对吗?弟弟。” “是的,他们该死。” 或许亲手杀害那只亚雌的自己,在哥哥看来也该死。 伊图兰知道,自从那只亚雌慕斯死亡后,一颗仇恨的种子就埋在了哥哥的心底。 哥哥想报仇,一直想杀了当初家族里不遗余力、不择手段拆散他们的那些老顽固! 而要光明正大又不引起反扑的机会很少,两大家族核心虫会晤就是一次顶好的机会。 可杀死黄金家族那些老旧的残余势力,真的是这次的唯一目的吗? 此刻,在这颗星球上,除了黄金家族的核心虫,还有以旦家族的核心虫 伊厄兰·科帝的真实目的或许比自己想得还要庞大可怖。 “轰隆——”。 就在伊图兰脸色惨白,细思极恐的时候,地面传来一声震动,所有虫都控制不住身体栽倒。 就像地下有一头巨兽苏醒,一次次撞击,要撕碎地面,掀开大地的脊骨。 晚宴中央,爆炸声传来,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虫子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就淹没于火海,被撕成碎片。 “啊啊啊——” 耳边响起雄虫的尖叫。 远方是火海的洗礼,地下潜藏的定时炸弹的爆炸,一度点亮半个天空,在黑色的幕布上染上火蛇。 然后是刺目的白色。 伊图兰知道,这一刻他是哥哥的共犯,永远都没有回头路了。 一切, 都回不去了, 烈生宁—— 作者有话说:嘻嘻,爆雷开始 第115章 【他是联姻棋子】 爆炸前十分钟, 两只虫走到一处高地,从这里可以眺望下方黑暗中攒动的晚宴火光,干涸黄土上的裂缝, 烈生宁单手插兜,眺望远方道: “你的目的不是带我来参观什么矿石样本, 之前的交易里,这颗星球已经属于黄金家族。” 哪有虫会带敌对家族参观自家家族的核心开采样本。 “有话直说。” 烈生宁最后这句话, 毫不留情。 伊厄兰极目望向远方:“伊图兰知道你和我的交易吗?” 烈生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眼眸划过一抹戾气和杀意: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个哥哥私自在他身体里插入定位器,生死关头,还要压榨一颗漂流星的利益,才肯将定位告诉我,好让我救援?” “他把你当哥哥,你把他当什么?棋子?” 烈生宁牙关咬紧,心头生出暴戾, 拼命压抑自己的杀意,咬牙道:“要不是伊图兰,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伊厄兰神色不变, 朝身后警惕的军雌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淡淡道:“你没这个能力”顿了顿,仿佛意有所指道:“我的命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还请黄金家主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烈生宁胸膛起伏, 眼眸阴沉无光, 一字一句道: “伊图兰·科帝从此和科帝家族再无关系,他只有一个身份,作为我的雄主,伊图兰的生命和未来, 以后由我来承担。” 若非面前的雄虫是伊图兰的哥哥,烈生宁威胁虫的手段从来都不会这般温和。 还有温馨提示,瞧,他真的变善良了。 赤金色的眸子冷如寒冰, “如果你再利用他做什么,我保证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让一只虫子化为星灰的法子成千上万。” 耳畔刮过冷风。 传来一道低低的轻笑,“呵。” 伊厄兰冰冷的面孔上总算出现一抹轻微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对方的自不量力,还是真心在愉悦。 雄虫金色的眸子深沉如渊,看不清海面下的真实情绪。 “那请问我的弟弟,知道他的雌君,不经过他的同意,买断了他和家族的关系吗?” 烈生宁神情沉了下来,眼眸眯起精芒,声音如冰锥道:“我不会再让你利用他。” “利用?”伊厄兰淡淡道:“能被利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证明。” “我相信你也利用过别的虫或者被利用,更或者利用过自己。” “外虫永远不会知道我唯一的弟弟,在我心中的价值。” “比起你这个和他相处区区三十天的虫,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更有发言权。” 声音停顿。 那双金眸第一次落在烈生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况且你真的了解伊图兰吗?” 烈生宁瞳孔一缩,心脏沉入海底,这种冷从脚底蔓延全身直至天灵盖,好像灵魂都被冻结了。 有些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这句话看似简单一问,可却将某些真相毫不在意退路一般,血淋淋地抛出来。 不好! 烈生宁野兽般的直觉雷达狂响,不等他继续说下一句话,远方的晚宴典礼传来一道璀璨的火光,地面震动。 耳畔传来尖锐的尖叫声,所有的声音被一道宛如大地翻身的轰隆声覆盖。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烧焦、还有硝烟的味道。 一瞬间,方才还祥和的星球立刻化身火海,宛如战场降临。 伊厄兰看着远方飘起的蘑菇云,丝毫没有惊慌失措,仿佛早就知晓一般,他幽幽道: “开个玩笑,” “我准备杀死伊图兰,” “请问这位要承担他虫生命之重的雌君,觉得自己的雄主,能否在这片火海里安然无恙呢?” 当远方的火光冲天之际,烈生宁早就双目赤红,汹涌的杀意铺天盖地涌向身旁冷冰冰的雄虫,从牙缝里挤出道: “伊厄兰·科帝,你找死。” 可在无边愤怒和戾气中,烈生宁却不顾一切张开翅囊。 暗金色的虫翼宛如流星,划过天空,带着撕裂时空的破风声,朝着伊图兰可能在的方向也就是爆炸的最中心飞去,和时间赛跑。 看着化为流星的军雌,伊厄兰挺直的肩膀松了一瞬,眼眸倒映着冲天的火光,眸底却冷如冰面: “怎么不听我说话呢,我都说了开个玩笑。” 身后的岩石身后,走出一只身穿燕尾服,面容儒雅的军雌。 安迪望向远方滔天的火光,暗含忧虑道:“伊图兰阁下还在晚宴现场要不要去救援。” 虽然现在去,好像也只剩下灰烬了。 伊厄兰转身,看向安迪,冰冷的语调暗含无语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军雌好像有一个共同毛病。” 安迪:“???” “救援多么高高在上的词汇。” 伊厄兰朝远处早已准备的星舰走去,身后的热浪令金色的发丝飘荡,他却步履平稳,头也不回道: “好像从一开始就默认了我的弟弟是个只能等待救援的废物。” “所以我才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也没有这个概念理解,真正的S级雄虫到底能做到哪一地步。” “伊图兰从物理意义上其实很强的。” 安迪冷静的面孔差点破防,家主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在脑海里过一圈,怎么感觉什么都没理解呢? 这个强具体是怎么强? 比那团能摧毁半个星球的蘑菇云还要强吗? 疯了吧? 伊厄兰走到星舰的几米前,朝一直跟在身后的一只冷脸军雌命令道: “你带上暗处的小队,给我一只只确认那些老虫子有没有漏网的,看到还能喘口气的,全给我杀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厄兰一直冰冷无情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和疯狂,然后很快又冷静下来,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强大冷静。 他又朝还停留在原地满头问号的安迪命令道: “我把定位给你,找到伊图兰,告诉他戏演够了,该回家了。” 当晚宴会场爆炸开来之际,除了冲天的火光,地面的坍塌,还有被炸成碎片一般的血肉和肢体像雪花一般,从天而降。 就像一场血雨。 伊图兰愣了一瞬,听力丧失了几秒。 冲天的呼啸和尖叫仿佛被一层透明又顽强的薄膜隔离,只能看到无数只堆积在玫瑰水池旁的雄虫尖叫、嚎叫、腿软,还有的直接丧失意识,昏迷了过去。 “伊图兰!伊图兰!” “愣着干什么啊,快逃命啊!” 阿诗乐刺耳的呼喊,换回了部分的听力。 伊图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雄虫,难为对方满脸泪水和恐惧,却不忘逃跑的时候拉着自己一起,可惜他们没跑几下,阿诗乐就因为腿软栽倒了。 爆炸的核心从地下传来。 一道巨大的黑洞从距离他们百米的晚宴会场沦陷,就像平坦的地面突然张开了一张漆黑的嘴巴,还是会喷火的那种。 而现在远离晚宴的临时水池这里,也出现了地面裂缝,好几只雄虫都因为失足跌入深渊,无数只反应即使的军雌,立刻张开翅膀,展开救援。 一直保持距离的副官沙加索脸色冷凝,他看着在所有惊慌失措宛如困兽的雄虫中,唯一一直超然物外,甚至有些冷漠的伊图兰。 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漂浮星的开采只有两大家族负责,说得直白一点,不是以旦家族做的,就是科帝家族。 而沙加索因为之前沙海沙虫失控的事情,本来就对伊图兰有所怀疑,此刻很难不警惕,冷声问道: “伊图兰阁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一次合作会议上就说过,在不经过两大家族共同通过之前,只有你独自进过这里勘验,还是之前沙海的事情,也是因为你受伤,家主才破例提前赶回,你们” “是你们提前做的手脚!” 说到最后一句话,沙加索手上的关节噼啪作响,已然开始虫化。 事情到了这一步,生死关头,早已不是能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候。 伊图兰淡淡抬眸,不悲不喜道: “沙加索副官,还记得你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吗?” 在烈生宁和哥哥之间,会选择哪一边? 话音刚落,头顶的红色血雨倾盆而下,沙加索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 此刻无需再怀疑,当远方传来以旦家族的嘶吼和鲜血之际,整个科帝家族都是敌人了。 伊图兰站在原地,看着不到十米远的虫抱着厮杀的信念朝自己攻来,缓缓道: “我承认,当时我听到你这个问题,差点笑出声,不是在嘲笑你是笑这个世界。” “因为有些选择一开始就注定了,根本不用选。” ‘刺啦’一声。 尖锐的虫爪停在伊图兰面前半米,被无型的空气墙阻挡,传出一种牙酸的声音。 强大的精神波动自脑域散开,构建了一处比星陨石还要坚固的空气盾牌。 沙加索神情狰狞,眼眸又惊又惧,艰难道: “家主如何对你的,你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你就没有心吗?” 伊图兰指尖微动,轻轻挥手。 就像扫开一片落叶,身前半虫化的沙加索却感觉无边潮水涌来,身体就像浪花里的小鱼苗,只能顺着海浪被狠狠拍击到地面,滚落两圈。 S级的精神力直冲脑域,震得军雌彻底昏迷过去。 伊图兰听着耳边传来的呼救,地面的塌陷,尖锐的求救声,黑眸沉沉透不过一点儿光。 “伊图兰阁下!家主命令迅速撤离,任务圆满结束,您可以回家了。” 恰好此时,安迪挥舞着翅膀,从半空准确无误降落在伊图兰的面前。 伊图兰沉默几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嘴巴,无言沉默,只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三十天可以用两个字来总结:任务。 烈生宁·以旦是任务目标。 伊图兰在安迪的护送下,两只虫以最快的速度赶向东北方向一处高地上的汇合点。 地势高悬的山坡上,悬空着数十只小型的星舰,这类小型星舰在战斗中常作僚机,速度极快,灵敏度高,最适合用来突围或者赶路。 透过一处悬空的星舰门口,伊图兰看到了那抹挺拔孤傲的身影,伊厄兰居高临下淡淡看着自己,然后转身朝星舰里走去。 星舰的门是打开的,升降梯子缓缓放下来,直到落在地上。 伊图兰踏上第一阶台阶,突然浑身一僵,身后传来一抹沙哑压抑的声音, “伊图兰,回来。” 熟悉的音色一瞬间叫他心脏停跳,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复杂沉重。 这一刻,伊图兰有种想逃跑的冲动,钻到地底,或者直接冲到星舰里。 他此刻不想看到那张脸,不想对上那双眼睛。 看雄虫没有回头,那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缓慢机械地重复那两个字: “回来。” 星舰里的舷窗依稀能看到一道伫立的影子。 伊图兰深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神情冰冷,声音淡漠道: “烈生宁,我对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感到很抱歉,看来我们家族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远处十几米开外的军雌浑身染血,烈生宁今晚穿戴的礼服还是由自己挑选的,而现在却半个衣服焦黑,露出里面烧焦流血的大片肩膀,身后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虫翼,也缺了一部分。 就像从爆炸的核心现场来会滚了好几圈,脸上也沾染了灰尘和泥土。 凭借伊图兰敏锐的观察力和推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很大可能是为了找自己,才冒险深入爆炸现场,就算是S级军雌,在核心的爆炸风口,只怕也会重伤。 而烈生宁此刻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黑色飘渺的身影,眼眶泛红,眼球干涩,眼睛却一眨也不眨。 他看着伊图兰,锋锐的眉峰压低,面色沉凝如水,这一刻估计没虫知道烈生宁在想什么,但所有虫都听到了宛如幻梦一般的话: “家族的合作到此为止,但不代表我们也到此为止,” “伊图兰,只要你现在回来我身边,你还是我的雄主。” “直到我死亡,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这句宛如略带恨意的字句,咬牙切齿的说出,可伊图兰却听出了深藏其中的一丝丝祈求。 这不符合烈生宁有仇必报,有债必偿的本性。 黑暗家族的家主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圣人。 可这句话突破底线的话,确实出自他的口中。 伊图兰一瞬间,以为对方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么不清醒,宛如痴人说梦的话。 “你疯了” 伊图兰无声道,黑眸冰冷无情,就在此时,他们耳边都能听到远处传来军雌交战的声音,还有嘶哑的求救。 “你要不要回头看一些身后,再想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烈生宁突然嘶吼道: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 烈生宁伸出一只布满烧伤的手。 “伊图兰·科帝,过来!”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动作执拗又疯狂,就像一面平静湖面下却压抑的岩浆,只差最后一秒,就能点燃沸腾——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放心不会很久的,也就是5年左右吧,几句话就就跳过这段。 第116章 【他是联姻棋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伊图兰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布满烧伤, 血肉模糊的手心上,那只手一直在颤抖,可却仍旧执拗地朝自己张开。 就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 也像疯子最后那一根理智的线。 这是对自己下达的最后通牒。 “当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无数军雌沦陷火光的那一刻, 我们两个家族早就不死不休了,你居然还认为我是你的雄主, 就没有考虑过以旦家族” 烈生宁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突然朝前趔趄走来,脚下晕开红色的血迹,嘶吼道: “那就让这该死的家族见鬼去吧!” 他一边流血,一边恶狠狠道: “我说最后一次,过来,” “所有事情我会解决。” 身后的星舰里,无数科帝家族的军雌不知何时已呈包围之势, 他们举起手中的光能枪,枪口密密麻麻对准下面的烈生宁。 传来十几道冰冷清脆的机械碰撞声。 可烈生宁视若无物, 只紧紧盯着那只面色冷漠到苍白的雄虫。 伊图兰的眼皮疯狂跳动, 就在身后的星舰都响起缓慢的脚步声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速度阻止烈生宁的行为。 起码不能让哥哥伊厄兰出来解决,烈生宁必死无疑。 “够了!” 清冷的声音加重道: “烈生宁,别像只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什么誓言, 什么承诺, 什么雄主,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烈生宁蹒跚向前的脚步停顿,双脚就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伊图兰黑眸冷峻无光,本就冷白的肤色此刻越发如冰, 就像一尊无情无欲的冰冷雕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居高临下道: “我们之间的婚约,本来就是家族联姻,我是为了家族才娶你的,别把自己当成真爱了,你不是三岁看童话的虫崽了,不觉得可笑吗?” 雄虫唇色苍白,牙齿打颤,细碎作响: “烈生宁,我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 伊图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那双汹涌沉郁的赤金虫瞳,一字一句嘲讽道: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雄虫血液里蕴含信息素因子,不然”他顿了顿,“你以为自己是怎么发。情的?” 这句话宛如刀子扎心,但这不过只开了一个头。 有的时候言语如刀,一句话就能杀死一颗心。 更何况伊图兰深知自己过往所行,不止一件事,每一件事都能成为审判自己的罪名,只不过如今,凌迟的是另一只虫。 伊图兰摸向后脖颈,淡淡道: “还有我脖子上的伤疤,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我小的时候落下的伤。” “就在两个月前,当我得知家族联姻的计划的时候,你过往所有的经历、信息分析早就摆在我的书桌上。” “我知道你的桀骜不驯,性情嚣张,你的自负自大,目空一切,这样的你根本不会接受一只陌生雄虫的标记,或者说你心底的强者本能,就不允许你臣服弱小脆弱的雄虫。” “所以我专门针对你的性格、喜好,提前设计好了一切。” “这腺体的伤是我自己故意造成的,就是为了削弱你的心防,如果你能对我产生一丝丝怜惜就更好了,不出所料的是,你还真的相信我了。” 伊图兰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可他过往的微笑温柔和煦,如沐春风,现在的笑则如九天冰雪,寒冷彻骨。 那双盛着淡淡星子的眸子,此刻黑沉如井,居高临下,漠视一切,所有情感藏在深不可见的地方。 “沙海那次,我也是故意受伤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对我到底有多在意,有几分真心,而情感在生死面前,往往会袒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这一切不出我所料,不,或者说超乎我的预估,我没想到你——在黑暗和厮杀中登顶的黑暗家族家主,居然这么容易就喜欢上我,” “怎么,你没见过雄虫吗?” 最后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是诛心之语,将烈生宁的尊严和真心都践踏到了泥里。 “说完了吗?”烈生宁从齿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站在原地,眸光漆黑如云,浑身笼罩一层阴暗的军雌,就这么冷冷看着,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一刻,伊图兰无法判断,对方是早已知道这些事情对此毫不惊讶,还是根本毫不在乎。 两道眸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半空中交汇,一道双目赤红、压抑着疯狂,一道漆黑无光、无情冷漠。 此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离了几秒。 下一秒,烈生宁忽然浑身暴起,身体一度出现了半虫化,裸露的右手臂上出现赤色染血的虫甲,瞳孔束成残忍的线。 一只虫爪张开,就要朝伊图兰抓来。 科帝家族的军雌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朝半空中的烈生宁开枪。 清脆的光能枪响起,射出无数条彩色的光线,能将军雌的身体射出无数个黑洞。 伊图兰瞳孔一缩,立刻调动精神力,抬手就对准烈生宁,轰出无心的精神光波,空气中产生古怪的音波。 烈生宁的身体就像被巨石砸中,重重落入地面,轰开一道三米的圆形凹陷,土石龟裂,灰尘弥漫。 而在这些灰尘里,所有军雌都没有注意到,在伊图兰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内,那些光能枪射出的子弹轨迹发生了偏差,原本能打中军雌的子弹,都变得只是擦身而过,深入地面,形成无数弹坑。 伊图兰收回微微颤抖的手,嗓音冰冷道: “好了,不要耽误撤离的时间!” “我们走!” 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下方尘埃漂浮,响起一道隐隐疯狂的低哑嗓音: “杀了我” 烈生宁从地上爬起来,低低地笑了,癫狂道: “杀了我,伊图兰!” “你会后悔的” 烈生宁浑身肌肉紧绷,每一寸都用力到生疼,直到现在,他早已分不清身体上的疼痛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雄虫的诛心之语。 隔着漂浮的尘埃,他抬眸死死看向远处那抹过于单薄,却如此绝情的身影。 赤红的眸子死死看着伊图兰的面庞,想要将他的脸刻入记忆最深处,带着恨意还有扭曲的爱。 伊图兰知道,或许此刻,他确实该听烈生宁的话,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把对方得罪死了,按照对方的性子,虐杀自己泄愤十几次都不够。 那也不差这最后的一步了。 他用力取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动作利落地将戒指呈抛物线丢下去。 “这个还给你,”伊图兰指尖一空,右手握拳,却大声道:“我们从此再无干系。” “不过30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烈生宁,或许你会很快就忘记这一切,” “如果可以,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 “但你若非要寻我报仇,以后见面,我们就是仇敌,生死不论。” 戒指落在地面,滚落一层尘埃,停在漆黑的鞋边。 伊图兰说完,看也不看下面的虫,转身就进了星舰,脚步带着几分匆忙,宛如身后有洪水猛兽,或者地狱饿鬼在追赶自己。 但他敏锐的精神力,分明感知得一清二楚,身后传来嘶哑的低笑。 “生死不论”烈生宁笑着笑着,嘴角渗出血线,脸色涨红,唇色却惨白如纸,大笑道:“好一个生死不论” 一股剧烈的爆炸般的刺痛从心脏传来。 烈生宁突然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沙哑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渗入干裂焦黄的土地。 他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原本因为军雌强悍体制快速愈合止血的伤口,此刻突然就像控制不住的水闸,流淌着鲜活的血,染红大片衣服,染红身下的土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最后他用力朝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无情离去的飘渺背影,却抓了一个空。 “伊图兰” “不杀我,你真的会后悔的” 真是好狠的心, 一次回头都不给他吗? 雄主 “家主!” “该死的,快护卫家主撤离!” “保护家主!” 下方迟迟赶来的以旦家族的核心虫员,立刻在混战里,护卫着烈生宁撤离。 地面时不时还有几处隐蔽的感应弹药被动炸开。 对于一般军雌而言只是一些躁动,根本构不成杀伤力,雷声大雨点小,就像在故意做出巨大的动静,给别的虫看一样。 科帝家族一共11只星舰,快速划过天际,燃料燃烧到了极致,就像白昼流星冲出云层,彻底远离下方的火光和厮杀。 “戏演完了?” 当伊图兰进到星舰内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此刻却没有心情搭理坐在舷窗旁边,捧着一本硬皮书,姿态闲闲的雄虫,身体宛如提线木偶一般,朝斜对面的悬空椅重重坐下,浑身脱力,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垂落。 伊图兰擅长说谎,习惯伪装,可方才那些精心准备的话,却彻底掏空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思路。 此刻脑袋里空空的,处于一种麻木抑制的状态。 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唯有心脏时不时传来细细的刺痛,呼吸很沉闷,像泡在酸水里。 伊厄兰·科帝一只手合上书,传来沉闷的声响,他抬眸认真端详着弟弟麻木失神到苍白的表情,嘴角不咸不淡扯动: “有的时候,情感才是这世间是很残忍的东西。”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那只雌虫了?” 爱? 伊图兰僵直的瞳孔颤动几分,此刻才回神一般,答非所问道: “哥哥,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这一刻,连他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自己害死了伊厄兰爱的亚雌,所以对方也要让自己常常这种滋味。 伊厄兰膝盖交叠,将书随手丢在身旁的架子上,他看着伊图兰的眼睛,声音冷了一度:“报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嘲讽道: “被我报复的虫此刻已经一轮投胎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带上脑子和我说话。” 伊图兰的手肘抵在膝盖,双手交叉撑着额头,神情被黑发隐没,只能窥见苍白的下巴、挺直精致的鼻梁,鼻翼有一小片剪影,随着光线变化。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抬眸的时候,冷静了不少: “抱歉,哥哥,是我失言了。” 冷静下来后,伊图兰知道,这不是哥哥伊厄兰的报复。 虽然,这次两大家族合作,哥哥伊厄兰确实充当了不少推动的觉得,自己也确实作为一枚特殊的棋子。 但最关键的两个地方,就能得出这绝不是伊厄兰的报复,顺势而为是有,但蓄谋已久,绝不可能。 首先,漂浮星的轨迹,自古没有规则,茫茫漆黑宇宙里就像一颗想飘哪飘哪的漂流瓶,谁也无法预测。 其次,这次晚宴爆炸,伊厄兰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清算家族里的老虫子,至于牵连以旦家族,估计和帝国那边的风向有关。 最后,伊厄兰控制不了伊图兰的情绪。 伊图兰其实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的推测: “所以,你得到了帝国那边的支持,是帝国让你覆灭以旦家族的,因为黑岩监狱三百年前的隐秘真相。” “黑岩监狱,以旦家族的存在,就像一块不断散发漆黑恶臭的霉斑,无时无刻提醒帝国那段不能见光的历史。” 虫族的生命线,三百年正值青壮年,那些过去被诬陷关押的虫肯定还有不少存活。 帝国只怕想要清剿乐瑟星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而这颗蕴含纷附矿石,恰好距离乐瑟星和科帝家族驻地星的漂浮无名星,无疑是最好的天降良机! 伊图兰微微握拢冰凉的手,黑眸暗淡,问道: “以旦家族会怎么样?” 伊厄兰收回视线,看向舷窗外早已昏暗的天色,“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 嗯, 没关系了。 以旦家族、烈生宁·以旦,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路是自己走的,永远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今天2更吧,昨天忘发了我想快点把这个世界写完咩 第117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0年7月1日22:34:01, 乐瑟星,沙堡核心医疗区域。 门口汇聚着无数只伊甸家族的核心成员,他们浑身浴血, 衣着狼狈,但每一只都杀气腾腾, 目光凶恶,宛如一头被冒犯领地的凶兽。 “卑鄙的科帝家族!” “当初我们就不该答应这次合作, 黄金家族那群虫子比我们还疯!居然炸了半颗漂浮星!”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黄金家族的雄虫都邪性,和他们家族联姻的虫子就没一只有好下场的!” “够了!你们现在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事已至此,如何应对后续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还应对个屁应对,启动作战会议,直接开战!” 治疗室外的走廊,一群虫子叽叽喳喳, 宛如煞星。 “都闭嘴!”副官沙加索脸色青白,沉重道:“家主在昏迷前早就下过令, 先按兵不动!” “先统计伤亡情况, 各大战区的指挥官负责好自己的片区,整理虫员,一切等家主醒来再决定后续的行动!” 门外又激起异口同声的讨论。 以旦家族的核心虫本质上都十分桀骜,平常没有触及底线还好沟通, 但科帝家族这次阴谋的算计, 明显触怒整个以旦家族。 副官沙加索脸色惨白,可看着紧闭的治疗室,想到家主烈生宁浑身浴血,神情癫狂的最后一幕, 他也感受到了事情的棘手。 烈生宁上一次疯狂阴鸷的样子还是家主即位,血洗家族的时候。 不同于紧闭屋外的嘈杂和喧嚣,室内则安静过了头,只能听见治疗仪器滴滴的声音。 医生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治疗面板上的数据,扶了扶漆黑的眼镜,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还有研究中的专注。 其实这种全身浸泡的治疗仓对军雌的体质而言并不常用,就在七天以前伊图兰就躺在里面,现在则换了烈生宁在里面。 某种意义上,他们还真是一对儿。 “醒了?” ‘咔哒’一声,舱门匀速划开,白色的透明雾气弥漫中,一道挺拔带着几分压迫的身躯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身体上的伤痕全都痊愈,除了身上破烂、染血的礼服,一度让虫觉得有些事情就像一场错觉,一个美梦。 “身体上的伤已经痊愈,数据上显示你的精神域躁动阈值上升,最近不要有情绪起伏” “还有你的雌激素过度分泌,精神波动反复,雌**官有所变化” 医生古板冰冷的说着医嘱。 烈生宁似乎压根就没听身后的话,朝门口大步走去,漆黑的皮鞋踏在反光的地面,发出冷质压抑的声音。 赤金色的眸子一片阴翳和冷漠,那股面对雄虫的癫狂和痛苦彻底被掩埋于眸光的冰冷之下,窥不见丝毫弱点。 就像岌岌可危又冰冷坚硬的冰面。 就在手要触碰到开门的遥控器之际,指尖突然僵硬住,因为身后突然淡淡道: “检查结果显示你怀蛋了。” 指尖抠入墙壁上的开门按钮,深深陷入里面,骨节寸寸泛白。 烈生宁脚步钉在原地,背影像一尊雕塑融入黑暗里,浑身紧绷。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而在这一分钟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你说什么。” 烈生宁听见自己沙哑,甚至有几分狰狞的声音。 喉咙刺痛,每呼吸一次都带来撕裂的痛,这股痛蔓延四肢,然后又汇聚在腹部。 医生知道对方听清楚了,从科学的角度建议道: “目前虫蛋还未成壳型,只是一个胚胎。” “雄精子还未彻底融入孕囊,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根据胚胎的发育情况,已经存活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如果想保住这颗蛋的话,医学上建议起码一周以内,不要战斗。” 医生声音停顿,突然带上一种飞扬的语气: “恭喜,这是一颗双黄蛋。” “在虫族生育率逐年下降的趋势下,虫族年均怀蛋率都不超过13%,而双黄蛋的概率更是0.0001%,一千颗虫蛋里才会出现一只双黄蛋,这颗蛋的生长数据,就算是帝国研究院都梦寐以求。” 而这种喜悦、祝贺般的语气,在现在的场面下,显得十分戏谑和怪诞。 僵硬的身躯终于动了。 烈生宁挺直如松,或者说故意绷紧、不至于崩溃的身躯慢慢的、一寸寸的弯曲,一只手缓缓覆盖在腹部。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此刻,知道自己的腹中怀了不止一个生命后,还是伊图兰种下的蛋,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腹部蔓延全身。 双黄蛋。 如果是一天以前知道这个消息,在虫蛋的雄父还没来得及抛弃他、背叛他的时候,会更幸福吗? 或许 一种十分卑微又疯狂的念头,控制不住破土而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烈生宁听见自己麻木沙哑的声音。 话落,麻木的钝痛后,胸口袭来巨大的痛苦的深渊。 他捂着升腾热意、湿漉的眼睛,胸口颤抖,低低地笑了,然后这股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就像一个自娱自乐的疯子。 笑声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现实的冷酷和荒谬,或许还有某种真实的喜悦这股复杂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当情绪到达极致,除了精神海域长年的躁动和痛苦,烈生宁感受到腹部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甚至下面还有某种冰冷的湿意。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烈生宁半蹲在地上,桀骜不驯的黑暗家主,此刻再也顾及不了脊背弯曲,一股巨大的惶恐和即将失去的失落席卷而来。 “蛋我的双黄蛋”他捂着腹部,颤声道:“快救他们!” 医生扶了扶漆黑的眼镜,大步上前,但神情永远冷静理智,“都说了不要有大的情绪起伏。” 他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精神药剂给烈生宁注射,又拿出一颗稳定虫蛋的药片让军雌吃下后,才稳定住情况。 看着老老实实,神情阴翳躺在病床上的军雌,医生看着面板数据,以研究者的角度负责又冰冷地嘱咐道: “虫蛋的存活是离不开雄虫的信息素安抚的,何况你怀的是双黄蛋,需要的营养和信息素只会更多,一般情况下虫蛋只能由他们的血亲雄虫用信息素安抚。” “好在你从未被雄虫标记,这就意味着在信息素的选择上有了第二条路。” “我的建议是,要么由亲生雄父来安抚生长期的虫蛋,要么找一只新的雄虫来标记你,虫蛋应该可能接受新的信息素安抚” 烈生宁沉默冷硬的面孔,听到这里,眉头狠狠抽搐一分。 “我需要战斗。”他突然牛头不对马尾,嗓音沙哑却坚持道。 医生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我说了你一周之内不能战斗。” “我必须战斗。”烈生宁语气加重几分。 “好,”医生似乎懂了,“那我给你流蛋的药剂,保证无痛无患。” 赤金色的眸光一闪,眼眶出现几分腥红和挣扎,甚至带着几分恨意,烈生宁咬着牙道:“我要怀着蛋战斗,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有解决的办法。”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由烈生宁说的算,敏锐的战斗直觉,和对战局的分析,已经让他察觉到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医生沉默几秒,认真端详着烈生宁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永远淡漠如雾的眼底快速闪过一缕麻烦的情绪,点头道: “我可以先用虫蛋基因营养药剂加速胚胎的成长,等成长速度到正常虫蛋的一个月后,不论是孕囊还是蛋膜都会稳定很多。” 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战斗,后果自负。” 烈生宁闭上眼睛,掩去眼底脆弱或癫狂的情绪,对着离开准备药剂的医生,第一次说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嗓音沙哑,埋着深深的疲惫,还有对命运的苦涩。 为什么是现在呢? 这颗蛋来的太不是时候,又卡得太准,仿佛是冥冥之中,命运对他的馈赠,又像现实对的嘲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这戒指被自己亲手赠与又被伊图兰像丢垃圾一样丢在泥里,如今上面染着腥红干涸的血迹,不知沾染的是自己的还是雄虫的。 烈生宁紧紧握住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指甲陷入手心,刺破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家主!” 治疗室的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沙加索就快速冲到床边,当看到烈生宁隐忍痛苦又阴鸷疯狂的表情后,原本准备的话又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总觉得现在的烈生宁很痛苦。 那股在理智的疯狂,沉默的咆哮中,压抑的痛苦,一度叫光看一眼他的虫,都心生退却和惶恐。 可下一秒,烈生宁周身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将拳头放入口袋,快速冷静的下达指令道: “召集乐瑟星所有区域的军事指挥官,半个小时后作战时汇合。” “通知沙堡作战室,开启星球防卫屏障,时刻抵御可能袭来的攻击。” “通知防卫部的虫,以24点的方向,每个点位的沿线都派出小心探测星舰,时刻回报周围的情况。” “还有召集情报部门的虫现在过来,我要知道帝国距离我们最近的防卫星球上的军对情况” 烈生宁的五官本就锋锐凌厉,眉骨压低,在眉眼上投下一片阴影,往常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中和这股冰冷的锋芒,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眉眼森然阴翳,像是一头随时能发怒嗜血的凶兽。 沙加索足足愣了几秒,好在他跟随烈生宁许多年,立刻切换成战斗状态,鞋跟重重踏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呵声道: “是!家主” 副官沙加索知道,一场更严峻的战争即将袭来。 科帝家族是那唯一的导火索。 火星点燃,无法控制的爆炸点亮宇宙,谁也不知道这火光会有多大又能亮多久—— 作者有话说:医生:你怀孕了。 烈生宁:你怎么不早点说。 医生:6666666 第118章 【他是联姻棋子】 科帝家族的黄金星舰离开漂浮星航行3小时后。 舷窗外是漆黑的宇宙, 时不时掠过几颗金灿灿的星星和飘渺的紫色云团。 “帝国为什么要铲除以旦家族?” 伊图兰看向窗外,指尖下意识摩挲无名指上缺了一块儿的皮肤,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他有些不适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伊厄兰操作光脑,头也不抬道。 “不, ”伊图兰摇头:“我的意思是帝国为什么现在才想起彻底铲除以旦家族的势力。” 他眼眸闪烁,深思道: “黑岩监狱早在三百年前就存在, 哪怕最初的监狱长米勒·以旦独立反叛, 以旦家族也存续三百年了。” “这三百年来,帝国一如既往忌惮以旦家族的利益和势力,但彼此却达到了一种平衡,以旦家族确是帝国的眼中钉不假,却不至于用这么大的动作剿灭他们。” “更何况还需要特地借助我们家族作为导火索,就像故意在转移大家的视线,隐瞒真正的动机。” “这与其说是帝国的清剿, 不如说更像是有虫故意布局。” 伊图兰总是温柔内蕴的黑眸少有的犀利,宛如一柄利剑射向斜对面神情冰冷的雄虫。 伊厄兰, 他的哥哥, 这位黄金家族的家主,显然和那只背后阴谋的虫达成了某种合作、协议。 伊图兰的指节抵住下巴,感觉迷雾中的丝线就快要看清,但总是缺少一部分真正的信息, 所以迟迟还差一步。 “如果能知道帝国哪个军团负责这次的攻击” 或许就都清楚了。 他现在置身于星舰, 唯一的情报来源,能解答他所有疑问的虫就是斜对面的伊厄兰,但对方显然不会轻易解答。 伊图兰尝试道:“哥哥” 伊厄兰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弟弟,我觉得你现在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嗯? 伊图兰转头看去, 恰好对上那双金色眸底的冰冷,眼底蕴含的复杂情绪,沉重压抑得像漆黑的云团,这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 余光中瞥到窗外的线路和漂浮导航星,伊图兰的心脏漏跳一拍,声音发紧道: “哥哥,这不是回家的航向。” 伊厄兰很平静地嗯了一声:“你不回家。” 伊图兰眸光冷凝:“你要送我去哪里?” 伊厄兰淡淡道:“送你去下个联姻的地方。” 伊图兰蹭地起身,表情扭曲一瞬,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嗓音啐冰般道:“你疯了。” 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当牛马也不是这么当的,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没有换棋盘的道理! 他还没离婚呢! 和上一任雌君分离不超过3个小时! 怎么就无缝衔接又又联姻了! 伊厄兰看着弟弟总是伪装温和无害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扭曲,还有眼底冰冷的锋芒,不苟言笑的冰块脸上缓缓浮现一抹恶作剧的促狭,毫无负罪感道: “呵呵,开个玩笑,瞧把你吓得。” 伊图兰:“” 下一秒,伊图兰脚下坚硬的地板突然蹭地下坠一个半米的方块,刚好够把他丢下去的那种方格。 一个黑色的背包丢到他的怀里。 伊图兰下意识抱紧,身体瞬间凌空,整个虫朝下坠落,失重感袭来,属于宇宙星灰和空旷的冷风四面八方包围了五感。 心脏狂跳间,最后,他看到的是哥哥伊厄兰走来,不断上升的复杂面庞。 那张脸上似乎有淡淡的不忍一闪而过,然后立刻恢复成冷冰冰的样子,郑重嘱咐道: “活下去,伊图兰,”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伊图兰最后看到的就是哥哥不断上升、消失的冰冷面孔,敏锐的精神力察觉到那张总是内敛冰冷的面孔,有淡淡的不忍和沉重闪过。 但伊厄兰仍旧毫不留情的将自己丢到宇宙虚空中,一般雄虫绝无可能生还的死境。 意识被巨大的荒谬和惊愕充斥,很快强大的精神力又强迫他恢复冷静。 等等,冷静下来! 伊厄兰若想杀自己早就杀了,根本不需要用这么迂回的法子。 还有对方最后那句话:活下去! 伊厄兰希望自己活下去,却毫不留情将自己丢下来,说明他待会降落的地方九死一生,但还是有一生的可能! 伊图兰现在想的很多,比如哥哥在打什么算盘、他会被丢到什么地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愚蠢或弱小而死亡、或者他真的能活下去吗? 最后的最后,走马灯的画面里,他居然看见了烈生宁。 浑身染血的烈生宁、一身精美礼服意气风发大婚的烈生宁、眉眼凶恶肃杀宛如恶鬼的烈生宁。 烈生宁肯定能活下来,然后他会来找自己报仇的。 若是自己到时候只是一捧枯骨,对方会是什么心情?恐怕会破口大骂,再将自己挫骨扬灰吧 呵呵。 伊图兰想着想着居然发出轻笑,但这一切都得等自己能活下去。 他收拢所有不必要的情绪,调动全部的精神力包裹自己,属于雄虫S级的精神力居然在漆黑宇宙里,点亮莹烛光辉,宛如一颗飞星,朝着下方的荒星坠落,最后化为一点。 伊图兰现在还不知晓自己将坠落的何方,但他没料到这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比之三十天犹如恒星较之尘埃,何其的漫长,足以覆盖所有的爱与恨。 五年比之虫族漫长的生命和宇宙的变幻,就像行星绕着恒星运行的既定轨道,仿若昨日。 伊图兰时隔五年,走出那片漆黑的密林。 他扬起手挡在眼睛前,五年不见天日的环境,还真的让他有些不能直视阳光,眼球传来酸涩的刺痛,蒙上一层水光。 身后有野兽的嘶吼,树荫重重里时不时闪过几只高大狰狞的影子,但那些影子只敢对着雄虫的背影低低吼叫,带着忌惮和恐惧,没有野兽真的敢冲出来。 从密林里走出来的不止伊图兰,还有十几只衣着破烂,浑身染血,面色惨白的军雌。 这些军雌有一个共性:孤强且肃杀,每一只军雌浑身都抑制不住沸腾的杀意,疏离沉默,宛如一头头孤狼。 他们此刻和伊图兰一样,在黑暗的地狱里待久了,都无法适应阳光,微微阖眸。 “嘿!阿兰!我就知道你能从试炼塔里活着出来!” 身后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现场肃杀冷硬的氛围,一只手就要朝肩膀上搭去。 伊图兰侧身避开,朝后看去。 那是一只身材高大挺拔、眉眼俊朗不乏锋芒的军雌,一双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周身压迫肃杀的气度,说明这只虫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开朗无害。 “克洛伊,没想到你也活着。”伊图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被叫做克洛伊的军雌闻言立刻像一只颓丧的小狗,耳朵都垂下来了,幽怨地看了眼冷冰冰的‘军雌’一眼。 “阿兰!什么叫没想到,你该不会以为我无法通过试炼塔的试炼,死在里面吧!” 没错,在所有虫眼里,现在的伊图兰是一只军雌,还是一只很强大的军雌。 “说好的新锐家族要守望相助呢!” “你这样说太令我伤心了!” 伊图兰没有搭理自来熟的克洛伊,真要说的话,自己和对方也就在试炼塔里有过一面之缘,偶然救过对方一次而已,虽然一开始也没冲着救虫去的。 他回头看向密林后面,足足高耸有近百米的黑塔。 黑色的砖块古老风化,缝隙中还粘腻着干涸的血迹,黑色的乌鸦徘徊不散,时机已到就啄食塔下新鲜的尸体。 那都是试炼失败的军雌的尸体。 “很危险却迷人的建筑对吗?” 克洛伊也朝身后看去,他抱臂感叹道: “传说这座试炼塔是第二纪元的四大古老家族共同建立的。” “就是为了从各试炼家族的年轻一代中,择选出强大的军雌成为中流砥柱,为家族出力,家族则给予地位和尊荣。” “弱肉强食,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而我们都活下来了。” 克洛伊目光灼灼看向面前的黑发灰眸军雌。 就军雌而言,阿兰容貌太胜,五官精致美丽,身材匀称颀长,更像亚雌或者是高等级的雄虫阁下。 一开始克洛伊以为对方活不长,甚至还劝过对方回到家族,找个蠢蠢的雄虫嫁了吧,看在这张脸上,说不定会有雄虫善待他几年,总好过无虫祭奠,死在这座冰冷的塔里。 然后然后就被阿兰一脚踹飞了。 “这不是第二纪元的试炼塔,”伊图兰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道:“是第三纪元发家的新锐家族出资建造的赝品。” 克洛伊一愣,连忙追上去道:“哎?你怎么知道的啊?我都没看出来!” “第一纪元的古老四大家族早已在历史的尘埃里,销声匿迹,就算如今那些家族隐姓埋名挣扎求生,帝国连古老四大家族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找到家族核心的试炼之地。” 伊图兰脚步没停,朝着对面停着的星舰丛林走去,淡淡道: “所以这个地方是假的。” “因为四大家族,虫神的血脉传承,就算拼死也会守护家族核心的试炼之地。” 最重要的是,伊图兰曾听哥哥说过,古老四大家族有着虫神的馈赠,而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任何古老纪元遗留的精神因子。 伊图兰在星舰前,第一眼就看到一只身穿黑色燕尾服、系着红色领结的安迪。 他朝对面走去。 克洛伊明显想结交阿兰,不管出于对强者的交好,家族的利益,还是心底隐秘的好奇,都催促他问出了这句话: “对了,阿兰,我是帝都安杜家族的虫,克洛伊·安杜,我的雌父是帝国第一军团的参谋长,你来自哪个家族?” “试炼塔的规则,不问来历。”伊图兰冷冷回复。 “可是试炼都结束了啊” 伊图兰脚步没停,无视身后的抱怨。 许是这五年的杀戮和黑暗,或者是精神力和实力的提升,他的心中如今只充斥着杀戮和冰冷,就连敷衍的温和的伪装的友好,都不复存在。 甚至还有隐隐的焦躁 在焦躁着什么, 在催促着什么, 在恐慌着什么。 就像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突然要面对阳光,有些许的无所遁形,还有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埋的隐秘。 着急去面对五年前留下的烂摊子,却又恐惧五年前留下的爱恨纠葛。 上了星舰后,伊图兰环顾四周,冷冷问道:“就你一个,伊厄兰在哪里?” 安迪抬眸快速看了一眼周身气息冰冷肃杀的雄虫,五年的时光,脱胎换骨,若非那张脸,他都不敢确定这就是那只病弱温和的雄虫阁下。 “家主他”饶是安迪也有些退避那抹冰冷苍白的杀意,声音干涩道:“受邀前往帝国主星,命我给阁下说明这五年间的事。” “说。”伊图兰言简意赅,随意找了处软座。 “就在5年前,您进入试炼塔以后,以旦家族和科帝家族,局部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战争。” “两大家族的敌对和仇怨,几乎以光速迅速传遍了整个西星域。” “这场家族之间的战斗足足持续了三年,期间以旦家族无数次疯狂的、不遗余力的进攻黄金家族,扬言让我们偿还那颗漂浮星里的宝物。” 宝物 这是个很模糊又意有所值的形容词。 但除了两大家族的内部,外虫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宝物是什么?是黄金?宝石?陨铁?还是某只雄虫。 估计所有宇宙里的虫都以为以旦家族说的是漂浮星上的金矿之类的财宝,但伊图兰知道,以旦家族说的这个‘宝物’是自己。 伊图兰垂眸,神情冰冷。 他早有所预料,以烈生宁的性格,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或者放过自己。 安迪瞥了眼雄虫,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以一种职业素养的死板语气道: “而这种疯狂的争斗,也吸引了帝国的注意。” “在帝国的干预下,派出了帝国总军的第一军团,全面镇压以旦家族,原本是要彻底剿灭以旦家族,但诺顿亲王亲自和烈生宁·以旦私下会面,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 “以旦家族放弃了乐瑟星这个驻地,全族迁移另一颗废星,转移了所有资源和军事力量。” “现在有传闻说帝国有意培植第五军团,用于西星域的驻守,大部分虫都认为不是以旦家族,就是我们家族” “可正式的文书迟迟没有下来。” “家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去帝国走动的。” “三年前在帝国的干预下,两大家族的争斗逐渐平息,但却并未完全消失,并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伊图兰喃喃道: “第五军团” “帝国放出了诱饵,是让我们两大家族,互相掣肘,只有一个能存活下去的意思吗” 安迪垂眸不语,“伊图兰阁下,还有一件事。” 伊图兰听出了安迪不同之前的语气,不是那种回报公务的冷静语气,带上了几分纠结。 可想起家主伊厄兰的命令,还有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该瞒着伊图兰。 几秒后,安迪闭目深呼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缓缓放在伊图兰面前的小桌板上,立刻收回手,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不再直视雄虫的脸。 伊图兰不用低头,只用微微垂眸,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足十厘米的照片里,隔着透明的保温仓,两个浑身赤裸的小虫崽相互依偎在一起,面容精致可爱,大约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样子。 两只虫都是黑色的头发,身上还有为褪的薄如蝉翼的甲片,一只身上干净白皙宛如干净的云团,一只脖子上隐隐约约有金色的虫纹。 一只雄虫崽、一只雌虫崽。 而在照片的右下方,自带水印: 第三纪元虫神历161年7月1日22:34:01。 刚好是自己离开乐瑟星,抛弃烈生宁的一年左右。 一连串缜密的时间线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当伊图兰看到虫崽脑袋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稀有罕见的黑色胎毛,其实就什么都明白了。 漆黑冰冷的眸子,像冰面一寸寸裂开。 伊图兰听到心脏的跳动,一股滚烫的热血冲向脑门,诈开所有思绪,然后又瞬间凝固,黑眸回复如常。 他带着几分麻木和空洞,一寸寸转动脑袋,看向安迪,声音嗫喏道: “没有雄父的信息素他们” “这五年怎么活下去的?” “不知道,”安迪摇头,“以旦家族将他们保护得很好,除了一开始让我们的密探拍到过这张照片后,再也没有虫崽的消息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死了吗?” “不知道” 伊图兰撑着小桌板,颤颤巍巍起身,一口淤积于心的血从口中喷出,他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道: “那,你知道什么?” S级的精神力控制不住从身体外泄,整个星舰的白壁像脆纸片一样撕裂,露出里面银色的钢骨,控制室里传来滴滴滴的红色警告灯。 这是报复吗? 这是哥哥伊厄兰对自己的报复对不对? 或者是烈生宁对自己的报复? 他为什么要生下抛弃他的雄虫的血脉? 没有雄虫的信息素,他是如何在孕期保持激素稳定?如何为虫蛋提供营养?那两颗虫蛋该怎么度过幼生期?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或许,他们已经死了。 伊图兰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星舰内部狂暴外泄的精神力瞬间收回,就仿佛方才失控的不是他,当情绪的阙值突破上限,意识反而会陷入一种奇异的冰冷。 大脑自动启动情绪剥离,成为一只无情的冰冷机器。 伊图兰闭上眼睛,肤色苍白如纸,声音冷硬如冰: “试炼塔的试炼,让我的精神力带上了无法控制的狂暴和杀意,我需要能消解杀意稳定精神的星云能量球,去最近的中转星拍卖场。” 安迪从地上支撑起身体,方才的雄虫S级的精神压迫,几乎让他趴到地上,每一寸骨头都传来噼啪的声音,肋骨都断裂几根。 “遵命,”安迪气息虚弱,强撑道:“家主早有预料,Niw09云星拍卖场有此类精神治愈的藏品。” 伊图兰闭上眼睛,淡漠道:“启程吧。”——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会有崽,伊图兰是真的‘抛妻弃子,后面我也不会洗他,他自己也不会洗自己,更不会出现什么火葬场,反而是雌君和崽子在疯狂的追他 第119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距离帝国32光年外的西域星海,西域星海是以旦家族新的中央势力所在的星域。 以旦家族军部驻地。 新建玻璃大厦的最高层,不同于外界的钢铁和废土风格, 里面的五十平米的屋子风格温馨,坚硬的墙壁和桌角都用柔软的泡沫包围, 确保三百六十度都营造出一种安全无害的环境 地上铺着暖色毛茸茸的地毯,角落里堆着各种颜色、形状各异、帝国当下最时兴的卡通公仔, 不过没有一只公仔是胳膊腿儿齐全的, 不是被揪掉眼睛,就是撕开里面的棉絮,还有的扭曲了胳膊。 堆成小山的公仔里突然爬出来一个哼哧哼哧的小身影。 三头身圆润的崽子,漆黑的短发修建成蘑菇头,露出一张憋红带着奶膘的脸,黑色圆溜溜的眼睛像迷失的小鹿,可一张口就破坏了这份可爱乖巧。 “这群该死的虫子!他们这是非法禁闭虫崽!” “这是虐待!我要将他们全部送到帝国审判所!审判!” “你还傻坐着干什么!” 小奶音凶凶的。 四岁的雄崽露恩双手叉腰, 随手拿起手边的一个黄色方块公仔朝角落里砸去,又走到紧闭的门前, 踹了不痛不痒的一脚, 气鼓鼓道: “喂!外面的虫子!” “快去给我找烈生宁!让他速速来给我认错!我要黑森林蛋糕才能原谅他!” 角落里和公仔融为一体的虫崽缩了缩腿,雌虫崽和气鼓鼓的雄虫崽五官很相似,但比起雄虫崽嚣张外放的气势,雌虫崽多了份内向安静。 赞恩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腿, 怀里抱着草莓抱枕, 露出一双继承自雌父的赤金色眼瞳,委屈地看着雄崽,小声嘟囔道: “你昨天,才因为偷吃了巧克力, 掉了一颗虫牙才,才被雌父禁食的” 赞恩用不赞同又弱弱的声音说: “你,不能再吃蛋糕了。” “雌父会,生气的。” 说到这里,赞恩很悲伤。 明明吃巧克力的不是他,偷偷跑出去的也不是他,可是从小到大,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往往有福对方先享受,有难却一起承担。 所以,如今被关禁闭的是两只虫。 露恩捏紧了小拳头,愤怒点燃全身,“可恶!我都要饿死了!还不让我吃蛋糕!是想让你唯一的宝贝哥哥饿死吗?” 赞恩弱弱道:“我才是哥哥” 明明他才是先破壳的虫,周围的虫都说他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弟弟,雌虫崽要保护雄虫崽,但很显然,他的弟弟倒反天罡,一心想当哥哥。 露恩压根没听到那句话,或者说听到了也自动忽略。 一听自己不能再吃蛋糕,宛如世界末日,嗷呜一声,就朝赞恩扑过去,又啃又咬,气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呜呜呜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草莓!我要吃星空莓果!” 赞恩神情平静,显然没少见识这副场面,一点也没有反抗,任由雄崽咬着他。 咬了半天,除了胳膊和手上有对方黏乎乎的口水,皮肤有些红外,就雄崽那软软的牙齿,毫无杀伤力。 赞恩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雄崽是多么弱小的存在,需要雌虫好好保护。 他将自己的胳膊从雄虫的牙齿里解救出来,还认真看了看对方的牙齿,小脸严肃问道: “露恩,你的牙齿还好吗?嘴巴,嘴巴酸不酸?” 露恩一把拍开对方的小肉爪,摸了摸下巴,“有点酸,都怪你,谁叫你的肉这么硬,一点也不好啃!” 赞恩看着弟弟哭红的脸褪色后,透着病态的白,拉着弟弟走到中央的小桌子前,严肃道: “你饿了,那有饭,吃!” 照顾他们的保育虫早就准备好了虫崽一日所需要的食物,有香喷喷入口即化的海兽肉,泡着基因所需的五颜六色药片的冲剂,还有做成好看心形图案的黄金蛋。 一切的审美都迎合着虫崽的喜好。 露恩看到水杯里花花绿绿的药片,想起从记事开始就没断过的药片,抿着嘴巴,小拳头握紧,一把推翻小桌板。 桌子和餐盘混着食物洒了一地。 “我才不要吃这些难吃的药!” “不,不难吃的,水果味。”赞恩想要安慰弟弟,可他年纪小,来来回回只能说出相似的话,“不吃,你会生病。” 从小弟弟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每隔几天就要生病,偏偏露恩又不是能耐心静坐的虫,一逮着机会就溜出去玩,回来身体会更差。 “生病就生病!” 露恩小胸脯起伏,抬脚踹了踹地上的桌子腿,气得脸色涨红,但唇色却更惨白。 “死了最好!” “我们就不该出生的!就连雄父都不要我们了!还活着做什么!” 赞恩也破防了,一听雄父两个字,他嘴巴一抿,也泪眼花花,哭成一团,于是两只虫崽抱成一团,一只哭得比一只凶,差点掀翻墙板。 “呜呜呜,我要雄父!” “一定是因为烈生宁那只虫子的错,他长得那么凶那么可恶,雄父才逃走了!” “我们是没有雄父的虫崽,呜呜呜” 当虫崽房间里传来踹门的声响的时候,就已经有虫去通知家主了。 紧闭的门缓缓打开,烈生宁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两只虫哭成一团的样子。 雌虫基因就是弱肉强食,当赞恩察觉到门口冰冷压迫又熟悉的气息,早就止住了哭声,他还是很怕不苟言笑,眼神冰冷的雌父的。 赞恩抬起小脸又快速低下,看着脚尖,声音恭敬道:“雌父。” 军雌一身黑色立领军服,肩披黑色及膝军袍,扣子扣在最上面的领子,一丝不苟,寸头露出锋锐深冷的面孔,立体深邃,五官凌厉。 面颊上的肉消减几分,这份消瘦显得他比五年前锋芒更盛。 一双赤金色的眸子深冷,没有丝毫温暖,眉眼冷峻隐藏着深深的疲惫。 眼珠子像精密的机器一般,在虫崽屋子里扫视,落在横七竖八的公仔上,掠过被掀翻的餐食,最后定在两只虫崽哭花的脸上,眸光泛起涟漪。 但只是一瞬,很快就冰冷下去。 “谁干的。”声音低沉冰冷。 赞恩身子一抖,虽然雌父从来没动手伤害过他们,但是每当对上那双冰冷死寂的赤金色眸子,本能有些怵。 “是,是”我。 赞恩怕雌父真的惩罚,本想站出来承担,却被旁边的露恩一把推开。 “我干的!”露恩挺起小胸脯,仿佛不是在承认错误,而是接受褒奖似的。 露恩就像感知不到军雌身上冰冷骇虫的气势,理所当然道: “烈生宁,我生气了!要一块儿黑森林蛋糕、草莓奶昔、大白兔奶糖才能原谅你!” 几秒过后,就在赞恩感觉空气紧绷,有些难以呼吸之际。 一道低沉压抑的轻笑响起。 烈生宁眸光定在雄虫崽的面庞上,那张和那只没有心的雄虫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却更稚嫩更生动的脸上,眸光闪烁,不咸不淡道: “你有牙吃吗?” 露恩小脚愤恨踱地,他都气得一天没吃好吃的,气鼓鼓的脸上闪过一抹委屈:“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烈生宁没有丝毫心软和退让,淡淡道:“要么吃饭,要么饿着,自己选。” “那我选饿死!” 露恩一点都不怵这只神情冰冷森然的雌虫,也许他心底早就察觉,对方根本就不会也不敢让自己饿死。 他哼了一声:“早早饿死,早早投胎,换个蛋出生,说不定就能看到雄父了呢!” 烈生宁眼皮子一跳,眼眸划过一抹厉色。 赞恩小手拽了拽露恩的衣角,不等他说什么,雄崽脸色一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露恩!” 赞恩连忙抱住雄崽软绵绵的身体,朝雌父看去,而有一只虫比他更快,烈生宁快速检查露恩的身体,然后一把抱起雄崽的身体,朝外走去。 “你在这里老实待着!” 赞恩一脸着急,但是知道自己跟着只会让雌父分心,只能焦急看着雌父快速远离的背影。 “沙加索叔叔,露恩不会有事吧。”他面带不安,朝门口一直伫立的军雌看去。 副官沙加索摸了摸赞恩的脑袋,面容复杂,却给了虫崽一个安心的笑,“不用担心,等医虫给露恩检查过身体,他会没事的。” 距离虫崽房的隔壁,就是无菌隔离的治疗室。 白色长方形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只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雄虫崽,白炽灯的照射下面容透着病气的白。 闭上眼睛的虫崽,没有了方才的生气,小胸脯艰难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我这边备用的精神补充剂,早就用完了” 穿着白大褂,神情冰冷的医生,拿着仪器扫视一边露恩的身体,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眼眶。 态度一如既往的专业无情道: “赞恩倒还好,雌虫本就适音度高,还能再坚持几年。” “可雄虫崽的存活率本就小于雌虫崽,何况雄崽从降生初期就需要来自雄父的信息素。” “再没有直系血亲的精神安抚,露恩活不过一年,至于赞恩大概还能坚持几年吧,但也不可能活到成年。” 可他们都知道,所谓的雄父早就下落不明,失踪足足快5年了。 而在宇宙里,找一只故意想要隐蔽行踪的虫,无异于大海捞针。 烈生宁后槽牙凹陷一道阴影,眼眸闪过一抹腥红,现在没有时间悲伤和犹豫,他直接问道: “直接说你的解决办法。” 医生收回检查的器械,抬眸道: “是有一个办法,用蕴含宇宙精神能量的宝物替代的信息素,但这类宝物早就被底蕴深厚的家族收藏,一般市面上不作为商品流通。” 烈生宁只冷冷看着医生,这五年的时光,让一只桀骜不驯、乖戾嚣张的虫变得深程内敛,冰冷沉默。 “不过” 在雌虫越来越冷的目光下,医生话头一转: “我有私密渠道得到消息,Niw09云星拍卖场会在三天后拍卖此类压箱底的宝物。” “机会难得,但我并不保证一定就对雄虫崽有用。” 烈生宁看着睡着还不断蹙眉的虫崽,眉头下意识也跟着皱起来,“我知道了,谢谢。” “祝你得偿所愿。” 医生看烈生宁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是一定会去的。 毕竟作为雌父不可能看着自己的虫崽就这么早逝,而烈生宁为了生下这颗双黄蛋,当年都忍过多大的痛苦、流了多少的血,先暂且不论。 “还有,我是一名医生,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医生取下眼镜,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无菌纸巾擦了擦,随口一提般说:“你也不是什么礼貌的虫子。” “还是谢谢。”烈生宁嘴巴开合,往常能言善道,开口吐不出什么好听话的虫子,突然词穷了。 因为,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能指望一只深处深渊,只有黑暗和悲伤的虫子,还能随时保持幽默和戏谑。 看着军雌离开的背影,医生带上眼镜,模糊的视线回复清明,作为医生可以解剖无数生物,看透他们的五脏六腑,但却无法彻底读懂所谓的心。 他少有的问了一句和医学无关的话,诚恳的好奇道: “我很好奇,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爱还是恨?” 烈生宁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上微微褪色的丝绸丝带,一直隐藏在衣袖和黑色衣料里的丝带,唯有主动触摸,才露出一抹淡色。 “有区别吗。” 他低声道,然后迈步离开治疗室。 医生不会明白,也没懂这个回答,因为烈生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梦到过那只无情无义、弃他而去的雄虫。 在梦里,他痛哭流涕过,诉说思念过,甚至报复过,但最后的最后,画面却定格在一张皆大欢喜,一家团聚的相框里,有他,有那只雄虫,有赞恩和露恩。 不知道是哪一天,黑暗中惊悸醒来, 一个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的答案铭刻在脑海, 若真有一天,他见到了那只没有心的雄虫,第一句话绝不是—— 我们的虫崽死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相见 第120章 【他是联姻棋子】 Niw09小恒星, 云星拍卖场。 星轨上排着密密麻麻的星舰和飞行器,都是来参加这次拍卖的各方势力,有各大家族的贵族虫, 有帝国的军雌,有各方隐秘势力的虫子, 甚至还有隐瞒身份的罪虫。 盖因云星拍卖场所拍卖的物品五花八门,从能源矿石到军部武器, 稀有宝石到基因药剂, 无所不涉猎,总能满足一方的需求。 末尾排队的一艘不起眼的星舰上,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微微变形的脸。 “哇,”露恩两只手扒在窗户上,发出一声感叹:“好多大怪兽啊” “烈生宁,我们这是去哪里!” 两只虫崽好奇又激动的目光齐齐看向身旁的虫。 后者手里拿着光脑快速阅览着最近的时事热点,当光脑上快速闪过一段文字时: [@星河日讯:帝国有意扩充四大军团, 培植第五军团,目前议会正在热烈讨论该项目有虫认为此举是虫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政治趋势, 还有虫则认为浪费帝国资源和兵力, 无意义花费中枢财政] [@奇点新闻:第三纪元古老四大家族已是夕阳西下,新锐家族的崛起势不可挡,伴随着古老家族退出宇宙的舞台,是否意味着古老的虫神早已成为历史书本里的神话, 虫族新生年轻一代几乎没有虫真的信奉虫神了。] [关于帝国有意扩充第五军团, 是否意味着要淘汰信奉虫神的古板军雌呢?] 烈生宁指尖滑动的动作一停,赤金色的眸光定格在[第五军团]上,眸光微眯,眼眸深了几度。 “烈生宁!”露恩见对方不理睬自己, 一只手扯了扯对方的袖子,不满道:“我们要去哪里!可恶,居然敢无视我。” 烈生宁危险的眸光散去,抬眸看了眼雄虫崽苍白的小脸,沉默三秒后道:“老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说罢,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提溜起露恩的衣领,单手就将虫崽放在他的儿童座位里,就像塞一块儿抱枕,智能椅自动拉紧安全带。 然后他朝愣在一旁的赞恩看去,后者只用一个眼神,立刻就乖乖跑到虫崽椅里坐好。 “可恶!你太粗鲁了!” 露恩气得满脸通红,两只小手拍了拍椅子的把手,泪眼花花道: “我知道了,怪不得雄父不要我们了,一定是因为你这只粗鲁的虫子!” 烈生宁呼吸一顿,第一次认真直视着雄虫崽。 那双源于雄父基因的黑发黑眸,黑色的瞳仁漆黑剔透,像泡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闪烁着水光,眼底全是愤懑还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抗拒。 自从露恩降生开口会说话以后,他从未叫过雌父二字,开口张口就是烈生宁。 仿佛抗拒和讨厌自己这件事铭刻在了血脉和本能里。 雄崽一出生就如此讨厌自己,是因为他的雄父也一如既往的讨厌自己吗?这也是血脉和基因里遗传的吗? 烈生宁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然后是迟来的麻木的痛。 赤金色的眸子闪过冰冷森然的光,一直盯着一只虫的时候,还是很吓虫的。 赞恩吓得小脸苍白,有些呼吸不过来,小手戳了戳露恩的肩膀,他快要哭出来了,为什么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总是这么看不懂雌父的眼色。 “露恩,别说了,快,快给雌父,道歉” “我才不要!”露恩无所畏惧,眼眶红红,倔强的瞪回去,一股谁怕谁的气势。 烈生宁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骇虫的目光,就在两只虫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们却听到这句话。 “雄父没有不要你们。”烈生宁的声音干涩道,眼底划过一抹自嘲。 那只雄虫不要的只是他而已。 若是对方知道自己当初怀了蛋,结果会有不同吗? 他闭上酸痛的眼睛,深深呼吸着,平复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钝痛。 不能深想。 烈生宁不是没想过,可若伊图兰因为自己怀蛋而留下来,他未免又太可悲了。 两只虫崽都是一喜,眼睛亮亮的。 “那,那雄父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 最后这句话,烈生宁说的很坚定,甚至是决绝。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对方的! 让那只雄虫回到他该在的位置上! 一黑一白的两艘星舰,在星轨航道上,几乎擦身而过。 静坐在浮空椅上,闭目养神的伊图兰,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敏锐的精神海域传来刺痛,好像和什么重要的东西错失交臂。 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就仿佛是一场错觉。 随着星舰的一阵颠簸,他们到目的地了。 安迪看了眼雄虫漆黑水缎般的黑发,低声提醒道: “伊图兰阁下,为了安全起见,您的发色还有瞳色需要做一定的处理。” 伊图兰用染色剂将黑发染白,又将带上浅灰色的瞳片,然后拿起安迪给他准备的金色虫翼形状的面具,遮掩住上半张脸,最后用黑色斗篷盖住脑袋,才走出星舰。 拍卖场前汇聚的队伍中,大多数虫都和伊图兰一样,戴着面罩面具,身披斗篷。 如果拍了什么稀有的宝物,为了防止别虫的觊觎和抢夺,大部分虫都会隐瞒身份,免得招惹是非。 除了伊图兰所在的队伍,另一侧还有加密通道,一般是为尊贵的雄虫阁下或者有背景有财力的VIP准备的。 伊图兰站立的队伍,虫子就比较拥挤,还有几个素质较差或者脾气暴躁的军雌推搡,差点打成一团。 不过伊图兰周围就没有这种情况,他身边的军雌都会下意识远离这只黑袍虫。 因为他们隐隐能感觉到这只虫周生散发的杀意和冰冷,尤其是精神海在疯狂闪烁警报,那是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的本能畏惧。 这也是伊图兰这次来拍卖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接近宇宙本源精神能量类的物品,解决他身上积累五年的杀意。 “各位宾客请入座,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乌木树苗” 灯光璀璨的层层台阶下,中央的拍卖台前,一只身穿亮片西服的雌虫,戴着耳麦和话筒,热情洋溢的为大家介绍拍品。 两只穿着轻凉的亚雌,推着滑轮车,上面盖着红色丝绒布,走到灯光下。 “这类乌木树苗有极强的生存能力,据说在第一纪元的时候被古老的虫神殿奉为神树,因其生长的乌木有稳定环境、安抚精神的作用” “出价10000金矿石,请感兴趣的宾客出价!” “如今因为时间和环境的变化,此类树苗生存量大减,一颗价值半个星球的矿石,用来栽植在家里,或者送给雄虫阁下都是再好不过的礼物” 伊图兰和安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件件拍品过去,大礼堂般的现场也热络起来,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拍卖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件拍品!星沙能量球!” 主持虫的声音略显疲惫,但热情不减,清晰的声音回响在拍卖厅的每个角落。 “星沙能量球这个拍品有价无市,各位应该很少听过,此类宝物内的能量提取于宇宙深空,经过过滤只保留了宇宙中最纯粹洁净的能量。” “而这种能量,对于雌虫暴动的精神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可对于雄虫阁下而言,却能提高一个等级的精神力!” 此话一落,原本冷寂的拍卖厅,瞬间火热起来。 虽然军雌对这种鸡肋的能力球没什么需求,但若是送给心仪的雄虫阁下,对方肯定会开心啊! “起价千万虫币!” “我出价一千一百万虫币!” “两千万!” “五千万虫币!” 安迪看向身旁始终没有出价的伊图兰,提醒道:“阁下,我们不出价吗?” 伊图兰冷眼看着台下上蹿下跳的虫子,淡淡道:“我们不出价。” 安迪:“???” 伊图兰:“等拍品被VIP拍走后,我们再动手。” 安迪:“!!!” 这个动手是他想的意思吗? 怪他的想象力太贫瘠,居然忘记了还有这条路可以走。 伊图兰不用看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解释道:“星沙能量球快要被炒出天价了,若我们正当拍走,必然会暴露财力,那些错过拍品的虫难保不会调查我们的底细。” “只能走暗路。” 安迪恍然大悟,郑重点头,是他错怪雄虫了。 台上重复金额的主持虫忽然捂着右耳,似乎有台下有虫在传递什么信息,然后他立刻激动道: “一亿虫币!” “诸位,有VIP客户出价一个亿虫币!” “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台下一片死寂。 “可以了,你先去探路,确定拍品后,给我传递消息。”伊图兰低声对安迪说。 台下的拍品被工作虫又推向后台的加密走廊,应该会直接送到VIP客户的包厢里。 伊图兰因为杀意外泄,他现在不敢用精神探测。 难保现场没有S级的强大军雌,对方一定会察觉自己凌厉的杀意,引虫瞩目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目光只是隐晦看向二楼的一处单面玻璃,整个拍卖场,只有二楼右侧的玻璃那里,有一种令他忌惮的气息。 而在单面玻璃内部。 烈生宁单手插兜,一只手摇晃着玻璃杯,澄澈的酒液里冰块儿晃动,折射出橘红色灯光的绸丽,赤金色的眸光冷冷睥睨着被自己一锤定音拍下的星沙能量球。 紧绷的神经才松懈几秒。 可是很快,余光里有一抹身穿燕尾服高挑的军雌一闪而过。 他指尖猛地用力,捏碎手里的玻璃杯,酒液和冰块从指缝滑落,红色的血迹也点点落在地毯上。 不会认错的,那只雌虫 安迪! 伊图兰身边的执事官! 站在门侧,确保安全的沙加索,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烈生宁的异样,连忙上前问道: “家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烈生宁的眼睛瞬间腥红,像一只瞄准猎物的猎鹰,胸膛急促起伏几下,他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这一刻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执事官安迪在这里,是否代表那只雄虫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烈生宁呼吸急促,直接暴起,朝门口冲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安迪和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城堡的两只虫崽。 “烈生宁又发什么疯?” 露恩头也不抬,继续摆弄自己的方块儿积木,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道:“真是的,他太不省心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找回雄父啊。” 赞恩一脸担忧看向门口,然后对沙加索道:“沙加索叔叔,你要不要去看看,雌父,我们乖乖待在这里,不跑。” 沙加索确实很担忧家主的状态,尤其是近几年对方的精神一直紧绷,就像拉满弓弦的弓箭,什么时候断裂都不奇怪。 好在这里是专为VIP贵宾准备的私密宝箱,安全和隐蔽性都有保障,门口也有以旦家族的核心军雌守卫。 确认了环境的安全后,沙加索又嘱咐了门口守卫的军雌几句话,然后朝着烈生宁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棕色的合金门紧闭后,VIP02号房间立刻安静了下来。 露恩偷偷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压抑着激动的小嗓音道:“赞恩,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小手摸向口袋。 赞恩眨巴着赤金色的圆眸,凑近小脑袋,有些好奇露恩会给他看什么东西。 露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方块,然后展开再展开,是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画面里,背景是一栋古朴高大的沙城堡,而在城堡前,彩色丝绸漫天,阳光是金色的,画面是温暖喜庆。 最重要的是,照片的核心,是两只两只相携,姿态亲密的一对儿虫。 其中一只眉眼嚣张桀骜的虫他们很熟悉,是烈生宁,他们的雌父,而另一只黑发黑眸,面容美丽温柔的虫 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赞恩两只手立刻捂住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是眼圈红了。 露恩激动道:“你看,和我们一样都是黑头发,黑色的眼睛,一定是我们的雄父!” 赞恩伸出小手,想要触碰照片里那只气质温柔沉静的虫,又怯怯收回手,吧唧一下,眼泪砸在照片上。 “可,可我的眼睛”赞恩想说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和雄父不一样。 呜呜呜,他一定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便宜虫。 “笨!”露恩恨铁不成钢道:“我是雄虫崽,所以眼睛和雄父一样是黑色的!你是雌虫崽,你的眼睛当然和烈生宁一样啊!” 赞恩眼泪定格,嘴巴微微张大,第一次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雄虫崽。 露恩扬起脑袋,自豪道:“一定是这样的,我发现了真相!” 然后两只虫崽靠在一起,眼睛黏在照片上,久久地欣赏着照片里的黑发雄虫。 “像,”赞恩看看照片,又看看身边的小雄崽,重重点头道:“露恩,你和雄父长得好像。” 露恩的脑袋扬得更高了。 “不过,照片,是从哪里来的?”赞恩问。 “我从烈生宁书房里偷的。”露恩一点儿也没觉得有问题。 “偷,偷东西,不好。”赞恩着急了,“雌父,会生气。” “哦,”露恩干脆道:“我光明正大拿的。” 露恩脑袋歪了歪,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又好像没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时,门口想起了两道敲门声。 “你好,您拍卖的物品已送到。” “放在门口” 接着两道闷哼声响起,然后重物落地的声音。 咔哒咔哒,齿轮转动的清脆声,就像在拨动表盘,门开了。 一抹高挑挺拔,身穿拍卖场西服,面罩金色虫翼面具的虫,推着金色推车上的拍品,缓缓进入房间。 伊图兰先将门口两只物理性陷入沉睡的军雌提到门内,然后转身关上合金门,这才分出精力打量屋内的环境。 当对上两只虫崽清澈警惕的目光后,他陷入了沉默。 露恩比较胆大,他看着面前的虫,立刻大声问道:“你是谁?” 赞恩很敏锐,看了一眼堆在脚落里保护他们的军雌,小脸煞白,尤其是面前这只虫子周身肃杀血腥的气息,简直比雌父还要可怕。 他立刻拉着露恩,躲到沙发后面,声音颤抖但依旧保有理智道:“我,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也没有钱。” “对!我们没钱!”露恩将脑袋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补充道:“但是我们的雌父有钱,他花钱如流水,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就交出他!” 赞恩惊悚地看了一眼露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伊图兰:“” 两只小虫和一只大虫,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好几秒却仿佛跨越了五年的时光和岁月。 “你们,”伊图兰声音微微沙哑急促,“叫什么名字?” 赞恩:“我们不能告诉” 露恩:“我叫露恩,他叫赞恩,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赞恩:“”明明我是哥哥,已经没有力气去纠正了。 伊图兰缓缓上前一步,步伐沉重,可看到两只虫崽害怕惊慌的表情后,又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转身走到拍品那边,不再将压抑的目光落在身后的虫崽那边,“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取走一个东西。” 虫崽其实很敏锐的,在察觉到伊图兰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和举动后,立刻支棱起来。 露恩立刻探头探脑道:“你要偷东西!” 伊图兰拿出星辰能量球的动作一僵,他觉得自己这个示范对三观未树立的虫崽不正面,于是解释道: “我这不是偷,我是光明正大的取走。” “会付钱的。” 露恩和赞恩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可,可我们的雌父已经付过钱了!”赞恩弱弱道。 伊图兰将星辰能量球收回储物带里面,然后再次朝身后的两只虫看去,他用精神里彻底扫视了一遍两只虫崽的身体情况,眸光暗了一度。 发育迟缓,精神紊乱,体质更是比一般虫崽要弱小,早夭之相。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伊图兰几乎没有迟疑几秒,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彻底重塑两只虫的精神海完全可以轻松做到,他超前走了两步。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传来震动声,是安迪拨打过来的通讯,伊图兰立刻接通: “东西已经到手了,你在哪里?” 光脑对面没有回复。 “安迪?”伊图兰很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光脑对面依旧一片死寂,但比方才不同的是,有微弱却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就仿佛有虫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不对!安迪出事了! 伊图兰举着光脑,走到房间另一个角落,冷声道:“光脑的主虫呢?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光脑对面明确传来一道压抑诡异的笑声。 当笑声响起的时候,伊图兰头皮发麻,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隔着光脑,带着电流质感的声音,徐徐道:“我想要什么难道雄主你,不知道吗?” 伊图兰心脏扑通一声,此时此刻,他突然察觉,比起久别重逢的悸动,他此刻更多的是恐惧。 一种对未知和可能袭来疯狂的恐惧。 因为他也无法保证,更无法控制,烈生宁究竟会如何报复自己,经过五年的积淀,他心中的感情会进化成什么样的野兽。 “烈生宁”伊图兰的声音艰涩,但依旧以一种冷静的语气安抚道:“不要伤害安迪,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他无关。” 光脑对面的通讯,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道尖锐急促的喘息,和疯狂的大笑,这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穿过光脑里的电磁通道,破开耳膜,大脑钝痛。 伊图兰仿佛都能看见那张疯狂乖戾的面孔,带着狰狞和痛楚,疯狂大笑。 “安迪安迪安迪安迪安迪” 光脑里的虫字句密集,以一种令虫寒颤的语气,快速道:“五年了,亲爱的雄主,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的雌君说吗?” 声音一冷,语气森寒道: “如果从你的嘴巴里,再说出别的虫的名字,我真的会宰了这只虫子!” 伊图兰冷静分析着,看来烈生宁还有一定理智,没有杀死安迪,毕竟安迪若死了,对方就少了一张筹码。 伊图兰闭目,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回避了,主动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光脑通讯又安静几秒。 对方轻笑一声,笑声有着淡淡的愉悦还有自嘲。 “终于不逃了?五年了,我以为你会回避我一辈子” 语气弱下去几分,然后烈生宁立刻冷冷道:“定位发给你,三分钟内我若见不到你,我就宰了这只虫子。” “雄主” “我真的,很想念你哦。”—— 作者有话说:此刻的烈生宁:真的很想雄主 此刻的伊图兰:他真的很想杀我(毕竟做了亏心事,我是真的慌) 【 www.w】 120-130 第121章 【他是联姻棋子】 拍卖会场二楼最拐角, 有一间几乎隐蔽在黑暗里的房间。 红棕色冰冷的双开门紧闭。 伊图兰站在门口,指尖触摸到那抹冰冷,冷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脊髓, 传递到大脑中枢,思路无比清晰和冰冷。 他无法控制门后即将面对的情况, 但足以想象得到,那只本就性情乖戾嚣张的军雌, 积累了五年的爱恨, 摧枯拉朽,能毁灭周围所有的虫。 但他不会、也不能再逃避了。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动作干脆利落,推开沉重的双开门。 门内并没有什么血腥残忍的画面,相反宁静祥和到出乎意料。 他环顾四周,百平米的房间,墙顶是典雅的吊灯, 墙壁上挂着神圣纯净的风景油画,角落里堆砌着有些破损但具备艺术气息的白色雕塑。 其中一座雕塑是有着六翼翅膀、手举审判之剑的虫神, 只是脸部的雕刻有些空白, 可能制作的虫描绘不出虫神的面孔,毕竟没有虫真正见过虫神。 最后,伊图兰审慎地目光才落在窗口前的那抹身影。 圆形的高脚桌旁,摆着两个相对的圆凳, 那抹深沉危险的身影, 就膝盖交叠坐在一方椅子上。 烈生宁手里还端着一个金色花雕把手的骨瓷杯,杯壁氤氲袅袅热气,屋子里飘着淡淡红茶香,没有什么血腥气和酒气。 锋利危险的侧脸, 在红茶雾气的飘渺下,都柔和了几分。 听到门口轻微的脚步声,烈生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在那双赤金色暗沉阴郁的目光下,就显得格外诡谲和割裂。 “来了,很准时。” 烈生宁的声音很温和,这不是他往常的语调,是刻意伪装的温柔和冷静,但显然对方远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冷静。 那只捏着骨瓷杯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茶水晃动,即将溢出杯口。 “这么久没见了,坐下叙叙旧。”烈生宁继续道。 伊图兰看着对方紧绷的侧脸,停顿几秒后,皮鞋踏过柔软的地毯,脚下一度传来类似泥泞的触感,令其不适。 他走到另一张椅子,屁股刚挨上微凉的椅子,就听对面来了一句:“尝尝,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莓果红茶。” 伊图兰看向自己面前那杯,早就放置好,温度适合的莓果红茶,橘色澄澈的杯底两颗莓果微微晃动。 他没喝这杯看起来很完美的莓果红茶。 烈生宁的眼皮控制不住跳动,眼球因为长时间定在那只捏着骨瓷杯却久久未动的白皙指尖上,有些刺痛,但他就这么盯着。 他笑了,“不敢喝,怕我下毒?” 伊图兰确实不敢喝这杯红茶。 倒不是怕下毒,而是怀疑对方下了别的东西,譬如安眠药,譬如能让自己丧失行为能力的药。 他可没忘记烈生宁曾说过的话: [即使你为了家族背叛我,] [我也不会杀你,] [你是我的雄主,雄主必须永远待在雌君的保护区里,不是吗?] 这句话就差明晃晃把囚禁两个字加粗标记了。 “所以加了别的东西吗?”伊图兰终于抬眸,从正面直视分别了五年的雌虫。 就是这一眼,叫他心底起了涟漪。 五年后的烈生宁,面容清减不少,就显得本就立体锋锐的五官越发凌厉,那双原本桀骜的赤金色眼眸幽深暗沉,仿佛一度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生命的苍白和冷漠。 这一刻,伊图兰终于对自己五年前的所作所为,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有愧疚,有歉意,有悲伤甚至有一丝的后悔,但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加固的冷硬和坚定。 回不去了。 逝去的时光不会回来,一度抛弃过的亦不能拾起,因为他抛弃的不是什么摆件,捡起来擦拭灰尘就能恢复如初。 他抛弃的活生生的烈生宁。 他也无法说出对不起那三个字,因为亦没有资格,这是对烈生宁而言,最无用的废话。 对面的虫低低地笑了,但伊图兰从这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只有压抑和苦涩,还有克制的疯癫。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烈生宁的笑声一顿,嗓音沙哑,像烧红的烙铁,“五年前,你就调查过我所有的信息,从习惯到性格,全方位分析过” “你现在怎么不分析了,分析一下这杯茶里加了什么?” 声音到最后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几乎话音刚落,伊图兰就拿起骨瓷杯,放在唇上抿了一口,他用行动代替了答案。 他回答:这杯茶里什么东西都没加。 咽下微微滚烫却毫无滋味的红茶,伊图兰抬眸看去,从进门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隔着五年的爱恨。 赤金色的眸光内的情绪,就像一团漆黑翻滚的浓云,浓厚又压抑。 “把面具取下来。”烈生宁嗓音暗哑。 他觉得伊图兰就是故意的,故意刺激自己,明明是对方主动说来找他,结果还带着面具,气谁呢! 伊图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面具,他指尖扣住两端,缓缓取下金色虫翼面具,露出毫无遮挡的一张脸,展现在那双火辣辣的赤金色眼眸中。 烈生宁呼吸一滞,就连心跳都停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么没出息,眼眶微微湿热,火辣辣的。 面前的雄虫,时隔五年,肤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那种脆弱的病态白,而是一种仿佛在无数黑暗里熬炼的冷白,透着无情和冰冷的光泽。 发色和眸色应该故意做了伪装,银白的发丝用黑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额角和脖颈落下几缕散落的银丝。 原本漆黑温柔的眸色,如今是梳理成冷酷的琉璃灰,透着清冷的光泽。 而在那双眼睛里,烈生宁看不到丝毫情绪,就仿佛脱离了五年前爱意的伪装后,这只雄虫终于展露自己真实无情的一面。 伊图兰眸光闪动,这一瞬,他突然不敢直视赤金色眼瞳里宛如山呼海啸般的沉重情感,下意识道: “我需要确认侍从官安迪的安危。” 烈生宁冷笑一声,浑身的气息瞬间暴戾,手腕颤抖间,挥落手边的骨瓷杯,红茶水泽落在手背上,微微刺痛。 “死了!”他大吼道。 那就是还活着,伊图兰暗自想。 烈生宁的目光滚烫,死死钉在那张梳冷冰冷的面孔上,咬牙切齿道:“时隔五年,雄主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伊图兰薄唇微张,随后哑然,喉咙仿佛被海绵堵塞。 “看来你真的没有话和我说,还是说在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与我相遇的画面。” 当暴怒到达顶峰,烈生宁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眶腥红,眼球暴起红血丝,太阳穴疯狂的跳动,每一次都快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生生忍着这种抽痛,当痛楚多了,会变得麻木。 他急促喘息,语调不稳,却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道: “可我想过,” “我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 “我无数次在心底暗暗发誓,” “当我再次见到你,” “我会用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会亲手取出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脉络,我就是要亲手感受,你的这颗心到底是冷硬的还是滚烫的?” “你说呢,伊图兰·科帝” “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伊图兰心脏处传来钝痛,然后是酸涩的痛楚蔓延全身。 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缓刑折磨。 “五年前的事,”他声音低沉和缓,控制着语速道:“是我对不住你” 伊图兰嗓音停顿,看着桌面上那只颤抖的拳头,闭目道: “若真有报应,我愿一力承担。” 一声巨响,隔在他们之间的圆桌被一把掀翻,茶水和骨瓷杯滚落在地毯上。 伊图兰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拽住,然后整个虫都被拉扯,掼在地毯上,滚烫有力的身躯暴起,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承担!”烈生宁两只手掐住雄虫脆弱的脖颈,骨节泛白,低吼道:“你告诉我怎么承担?” 伊图兰早在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际,就完全放松了身体,丝毫没反抗。 本来以为会迎来窒息的感觉,可脖颈上那只滚烫的手传来骨节噼啪的声响,居然仍旧控制着力道,半点都没有伤及他。 直到紧闭的眼皮上落下一抹冰凉的湿润,却烫到心底。 伊图兰猛地张开双眸,对上了一双腥红弥漫水雾的眼睛,他微微张大眼眸,瞳孔震颤。 烈生宁哭了。 这只桀骜残忍的虫,居然哭了。 “我恨你”烈生宁狠狠偏头,咬牙道。 雌虫脊背绷起,仿佛被巨大沉重的情绪压弯了脊背,剧烈得喘息着,最后脑袋重重抵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嗓音沙哑哽咽,“伊图兰,我恨死你了!” 伊图兰愣了几秒,他张开双臂,动作小心却坚定的将那具颤抖紧绷的身躯抱到怀里。 “我知道。”他轻声道。 爱恨一体两面,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烈生宁的每一句‘我恨你’,在伊图兰的耳边,无异于一次撕开心脏的爱语。 伊图兰轻拍对方的脊背,就像安抚幼崽一般,动作轻柔,沿着脊背肌肉的纹理,缓缓抚摸着,低声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一直恨着我吧。” 当雄虫温暖干净的气息,时隔五年再次包围自己的时候,烈生宁浑身一僵,等反应过来后,身体的本能早已紧紧抱住身下的虫。 烈生宁眼底划过愤恨,张口重重咬上雄虫裸露的脖颈,牙关紧闭,仿佛要将五年的痛楚和思念倾泻。 直到齿缝里传来血气,他才后知后觉的松口,眼底划过一抹懊悔,用舌尖轻柔地舔舐渗出血迹的牙印。 烈生宁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伊图兰,却对上一双平静甚至是纵容的眼眸,他眸光一闪。 “解气了吗?”伊图兰甚至还偏头,拉长修长的脖颈,解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露出大片秀美的锁骨,说:“要不再咬几口?” 烈生宁眸光一暗,赤金色的眼眸化为残忍极具侵略性的束瞳,静静盯着伊图兰的表情,想透过对方的表情看到心底真实的情绪。 他低低地笑了,讥诮又悲哀道:“你觉得这就能抵消我的五年?”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仇恨,五年的等候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烈生宁低吼道。 伊图兰抬眸,认真道:“那你想怎样?” 烈生宁沉默良久,就在伊图兰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响道: “我要你的所有。” 伊图兰抬眸望去,微微惊讶。 烈生宁一字一句,认真又恐慌道: “我要你把自己赔偿给我,从现在到生命的终点,永远伊图兰·科帝。” 伊图兰微微蹙眉,认真端详面前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知到的面孔,看进赤金色眼瞳的深处,所以他也看出来了对方眼底暗藏的巨大恐惧。 就像一无所有的赌徒,压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命。 而赌注的结果,却无法控制,因为轮盘不在他手里。 对方的绝望和希望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伊图兰沉默良久,看起来又想是一瞬,他说: “好。”——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都是甜甜的了 第122章 【他是联姻棋子】 虽然伊图兰亲口答应了永远把自己赔给烈生宁。 但烈生宁显然没有彻底卸下心防, 或者说经历过五年前的事,仅凭一个‘好’字,别说烈生宁了, 就连伊图兰都都不相信自己。 “你这五年到底去哪里了?”烈生宁依旧犀利,紧紧盯着身下周身气质大变的雄虫。 这五年来, 他用尽各种手段找寻伊图兰,不仅局限于向科帝家族大大小小的开战、资源威胁、利益交易、甚至派出了无数密探和暗探, 为了找寻一只雄虫, 就连军部才有的机密手段都用了个遍! 但是伊图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度让烈生宁以为自己那三十天就像做了一场梦。 “我” 伊图兰开口又戛然而止,就在自己犹豫是否要告知烈生宁之际,后者却敏锐察觉到这份犹豫,并且将之视为不信任。 烈生宁眸色深了一度,“不重要了。” 伊图兰抬眸看去。 烈生宁说:“如果你迟疑的话,可以选择不说,”后面这句话加重几分, “不要骗我。” 重要的是他不会再放伊图兰有机可乘,让对方逃走! 伊图兰见烈生宁真的不打算追问, 心想这件事情说了也没什么, 面前的雌虫在被自己狠心抛弃后,独自孕育了虫蛋,养育他们的血脉,以烈生宁的骄傲和偏执, 五年的痛苦和苦楚亦无法诉诸于口。 他心底突然弥漫淡淡的悲伤和酸涩。 伊图兰平静开口:“这五年我都在试炼塔。” 烈生宁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雄虫故意躲避自己,比如科帝家族将其保护的密不透风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报复,但无论哪种答案都不可能是伊图兰说着试炼塔! 这个只存在第一纪元古老的传说, 宛如海市蜃楼的遗迹。 “什么!”烈生宁面目扭曲一瞬,攥住伊图兰的肩膀,低吼道:“是古老四大家族建造的那个试炼塔吗?” 伊图兰的肩膀传来钝痛,足以见雌虫的失控。 他对上烈生宁骤缩的虫瞳,缓慢点头道:“严格意义上不算,第一纪元的试炼塔早就随着历史尘埃化为星灰了,现存的试炼塔是帝国新锐家族合资建造的。” “你疯了!” 烈生宁作为以旦家族的家主,最清楚不过试炼塔的存在。 外界只有这种谣言,说以旦家族的第一代家主即黑岩监狱监狱长是古老家族的虫子,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事情是真的! 代代相传的以旦家主会从前任家主口中得到这个秘密,以旦家族就是古老四大家族之一!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连最强大的军雌在哪里都九死一生,那就是个无情筛选强者的血色地狱!从试炼塔里走出来的军雌脱胎换骨,都会变成冷血无情的杀戮机器!” “谁叫你去那种地方” 烈生宁低吼失控的声音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眸色闪过一抹腥红,声音如破碎的寒冰,咬牙切齿的道: “是他让你去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这个他是伊厄兰·科帝。 整个科帝家族,也唯有这只虫子能干出这么变态的事情! 居然把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一只雄虫!送到那种地方去!足足五年! 那这五年伊图兰都是怎么活的? 烈生宁此刻,恨不得伊图兰这五年就是在故意躲避自己,躲在哪颗富饶的星球悠闲度假! 雌虫看起来有些疯了,两只手摸向伊图兰的脸颊,然后朝下,蔓延到肩膀、胸口,甚至不管不顾就要撕扯雄虫熨帖整齐的衣服,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略带粗糙和失控的触感摸向薄薄的腹肌的时候,伊图兰身子颤抖了一瞬,按住在身上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几分: “烈生宁,我没事。” 最后干脆将浑身激动的雌虫死死按在怀里,略微寡淡苍白的皮肤被摸粉了几度,呼吸微微急促道:“你冷静一点,我真的没事,不是都看过了吗?” 伊图兰干脆拉着烈生宁的手,放在自己左侧的胸膛上,“你听,我很健康,甚至变得更强大了。” “其实我从小也没那么体弱,”伊图兰甚至主动提及了自己过去的小心机,“至于看起来病弱的样子,也是我当初装的,为了让你对我放下戒备。” 薄薄柔韧的肌肤下,隔着皮骨,心脏有节奏的咚咚跳动。 微微急促。 烈生宁重重喘息几下,掌心能感受到随着心脏跳动,传递过来的震动,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然后连接自己的心脏。 这种感觉很玄妙,大脑甚至传递微微酥麻的感觉,缓解了方才还尖锐刺痛的神经。 半晌,烈生宁语调怪异道:“怪不得当初你在床上那么猛。” 伊图兰:“”无法反驳。 啊这,迟来的回旋镖虽然迟钝但还是命中了自己。 可惜,烈生宁不打算放过伊图兰,他用指尖勾住后者微微偏头避开目光的动作,眸光犹如鬼火,森冷又灼热,看得伊图兰只觉得自己冰火两重天。 “所以你当初是故意在上面整我”烈生宁幽幽道:“雄主。” 伊图兰能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最开始的计划就是先在床上故意草服对方,后面则是慢慢品出了食髓知味的愉悦,一发不可收拾了。 “也,也不是故意的。”伊图兰垂眸,薄薄的皮肤因为一点燥热,立刻染上一层粉,就像樱花簌簌落雪,很是吸睛。 烈生宁眸色暗了一瞬,看着身下日思夜想五年的虫,爱恨滔天五年的虫,所有纠葛和愤恨都敌不过本能的渴望。 喉咙突然干涩,就像有一团火,急需要冰凉的水解渴。 “那现在呢?”烈生宁缓缓低头,唇都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上,就像吻到冰凉的雪花,“是有意还是故意?” 突然,门口传来两道嘟嘟敲门声。 “家主,两位小主虫闹着要找你了!”是沙加索急切又不安的声音。 烈生宁喉结滚动,刚开口一个滚字,身子就被伊图兰迅速推开了。 伊图兰微微敛眸,指尖局促蜷缩,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自己光明正大偷走的星沙能量球。 蓝紫色半个手掌大小的透明能量球,里面飘动着金粉金沙,就像深海里漂浮的星空。 烈生宁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胸口的领子,崩开几颗扣子,露出里面结实矫健的蜜色胸膛,胸口的火气才散去几分。 他立刻就看到伊图兰手中的能量球,本就敏锐的他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问道:“你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来云星拍卖场的?” 伊图兰点头道:“我从试炼塔出来后,有些控制不住身上的杀气,需要借助来自宇宙本源的宁静能量消解几分。” “我知道这是你原本准备给露恩和赞恩他们用的,我想我应该能彻底解决他们身上的问题。” 如今有了他这个雄父,自然不需要什么能量球了。 听到伊图兰准确说出虫崽的名字,烈生宁讶异了一瞬,“你刚才看到他们了?” 伊图兰嗯了一声。 烈生宁敏锐察觉到伊图兰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等他问出口,就听伊图兰用迟缓却犹豫的声音道: “可以先不要告诉他们我是他们的雄父,好吗?” 伊图兰突然有些怕,怕两只虫崽问这五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怕两只虫崽不认自己,两双清澈无忧的眼瞳会变得怨恨自己。 他不敢赌。 烈生宁静静看着伊图兰。 伊图兰用力捏着手里的星沙能量球,这几年本就不见天日的肤色煞白如纸,浑身气息冰冷疏离,却没有什么压迫的气势,更像是为树立了一道薄薄的冰墙,用来保护自己脆弱的情绪。 而这道冰墙里,缕缕无措和无颜的情绪泄露。 “好。”烈生宁没有多问,很轻易的就答应了,“我不说,但你想什么时候认他们都可以。” 伊图兰有些愕然。 烈生宁对上伊图兰伪装过的琉璃灰色的眼球,不同于漆黑如夜的星子眸,这抹灰瞳更像云层下薄薄的冰面,依稀能窥见冰下的影子,但又怕彻底破坏这面琉璃般的冰镜。 在那抹冰灰色的眼眸倒映下,烈生宁的表情很虔诚: “伊图兰,你永远都是他们的雄父,谁也无法否认这件事实。” 而在紧闭的门外,副官沙加索焦急地满头大汗,又奈何不了两只祖宗的祈求或者说哭号。 就在他准备在再行敲门的时候,门终于打开,走出来两道身影。 一只虫自然是烈生宁,另一只虫则穿着拍卖场的黑色制服,戴着金色虫翼的面罩,但周身冰冷逸散的杀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立。 而最关键的是,家主还和对方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有一种诡异和谐的气氛。 “这,这位是?”沙加索迟疑道。 “好久不见,沙加索副官。”伊图兰眸光淡淡扫过,打了个一招呼。 沙加索愣在原地,心底还奇怪你谁啊,谁和你就好久不见了,然后就看烈生宁冷冷扫了自己一眼,以一种看碍事的苍蝇一般的目光。 “时间紧迫,去看我们的虫崽。” 烈生宁不满伊图兰的目光落在别虫身上,拉着雄虫的手就朝隔壁的VIP观览房间走去,动作强硬又占有欲爆棚。 伊图兰心底无奈,但也没戳破雌虫的小心思。 看着两只虫携手离开的画面,还有自家家主久违些许生动的表情,副官沙加索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 我们的虫崽 所以那只戴着面具的虫是? 副官沙加索两只手立刻死死捂住嘴巴,咽下喉咙里差点溢出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他是联姻棋子】 当伊图兰和烈生宁回到二楼的VIP包厢的时候, 就看到两只虫崽头挨着头,挤在沙发上,似乎是闹腾累了, 睡着了。 像两团柔软的白嫩团子。 伊图兰走到长条丝绒沙发前,看着两只虫崽沉睡但气息微弱的面孔, 用指尖操控一缕精神游丝,先表层地注入了一丝精神力。 两只虫原本惨白的小脸蛋红润不少, 原本虚弱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 “改变体质非一朝一夕, 等我彻底消解精神核里的杀意后,才能给他们彻底注入精神结晶和信息素因子。”伊图兰对烈生宁说。 “不着急,他们的生命力比想象中还要顽强,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有事的。”烈生宁看着伊图兰用指尖轻触虫崽脸蛋的动作,周身深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几度。 “接下来”伊图兰迟疑一瞬,看向烈生宁:“你有什么打算?” “是你有什么打算。”烈生宁反问,眸色紧紧地盯着伊图兰, 仿佛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不见似的。 “我”伊图兰眸光犹豫一瞬,立刻坚定道:“我要去帝国找伊厄兰, 有些事情要解决。” “那我们也去帝国。”烈生宁想都不想就说。 伊图兰愕然, 连忙劝阻道:“帝国那边情势不明,正值动荡,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若你和我都去帝国, 那虫崽怎么办?” 烈生宁眉头微蹙, 用一种天经地义的语气道:“和我们一起。” “不行!”伊图兰断然拒绝,眸光冷凝几度。 烈生宁被这两个字气笑了,眉眼闪过一缕阴翳,他浑身紧绷如弦, 向前一步,脚尖碰到伊图兰的脚尖,脚下晕开漆黑幽深的影子,压迫如硝烟的气息席卷而来。 几乎贴着伊图兰的面颊,嗓音低沉,压抑着愤怒道: “是谁上一秒还在说把自己永远都赔给我的,现在就反悔未免太儿戏了吧,雄主?” “还是说” 烈生宁嗓音沙哑,像含着火石般,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伊图兰的面颊。 “你又要弃我而去?” “不和虫崽相认,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更决绝的是,说不定伊图兰就怕自己用虫崽缠住他! 烈生宁两只手突然攥住雄虫的肩膀,气势迫虫道: “说啊!伊图兰!” 雌虫阴翳的眸底闪过一缕极致的痛楚,但这缕痛很快被疯狂覆盖,“你早就想摆脱这一切了对吗。” 看着雌虫神经质一般的状态,烈生宁现在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而自己的一举一动就是能点燃这颗炮弹的星子,火星沿着导火索就会炸毁一切。 伊图兰的手覆上死死扣住自己肩膀上紧绷的手,看着烈生宁腥红狰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再丢下你们了。” 烈生宁并未立刻相信,依旧执拗又警惕地盯着伊图兰。 看着这样缺乏安全感的烈生宁,对方现在就如同一头囚困在笼子里受伤濒死的野兽,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不安和警惕。 烈生宁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在伊图兰的记忆里,对方永远是骄傲自得的,也许有些敏感多疑,但对方从不是个多愁善感,自怜自艾的性格。 伊图兰知道现在舌灿莲花都无法降低烈生宁的多疑,因为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算修复,过去的伤痕还在。 伊图兰伸手抚向烈生宁紧绷的脸颊,在对方抿紧的唇角落下一个缱绻温柔的吻,低声道: “如果只有我们一起去帝国,我不会多说什么,但发生变故,我们不能置两只虫崽于危险之境。” 烈生宁浑身一僵,没有推开雄虫,但也没有如记忆中热情的回吻,只是死死盯着伊图兰的表情,似乎在辨认这是否又是雄虫的编织的美梦。 伊图兰心下微叹,动作轻柔,撬开雌虫的齿缝,缓慢纠缠着,直到后者呼吸越来越急促,闷哼一声,才缓缓推开。 他将烈生宁急促颤抖的身体按在怀里,在对方耳畔轻声说道:“最后如何决定,我听你的,毕竟你才是自幼陪伴他们成长的雌父。” 伊图兰在虫崽的去留上,不会以雄父的身份做决定。 毕竟,缺失虫崽5年时光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雄父。 他没有资格做决定。 烈生宁急促呼吸几下,才从雄虫的肩膀上抬起头,染上红痕的眼睛盯着伊图兰坦诚的眸子,沉默几秒,嗓音暗哑道:“我让沙加索先把他们送回家,我们去帝国。” “好。”伊图兰一口回答道。 许是这份没有思考就回答的样子叫烈生宁敏感多疑的心稍稍安稳不少,但也只是一点。 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奶气的哼唧声。 两只虫朝沙发上翻身的虫崽看去,突然随着虫崽翻身的动作,原本被露恩压在身体下的照片露出了一角。 伊图兰瞳孔一顿,他动作轻柔地抽出那张有些褪色,一看就经常被拿在手里的照片,当看清画面里属于五年前,名动乐瑟星、集齐两大家族的婚礼后,两只虫都是瞳孔一缩。 照片里的雌虫桀骜肆意但气质明亮,照片里的雄虫优雅病弱但温柔。 就在伊图兰目光定格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他握着照片的手腕,传来滚烫如铁钳般的力道,微微颤抖。 “伊图兰,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伊图兰抬眸,眸光一闪,然后渐渐落定,就像拭去迷雾的冰原,露出冰山原本的轮廓, 他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烈生宁。” 最后,两只虫从云星拍卖场里出来,看着昏昏大睡的两只虫崽被沙加索抱上星舰。 伊图兰站在停机坪前,看着逐渐远离的星舰,耳边是星舰能源燃烧的轰鸣和滚烫的热风呼啸,冰凉的发丝在脑后凌乱飞舞。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失真的声音: “是因为军部草拟的第五军团的提议吗?”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是伊图兰知道烈生宁的意思。 他朝身旁极目望去,伊图兰其实并不奇怪烈生宁知道这件事,毕竟以对方家族的实力和情报,不知道才是奇怪的。 太阳的照射在烈生宁挺拔的周身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圈,但这份阳光并未弱化他身上森冷的温度,反而有一种冰火相隔的隔离感。 烈生宁对上伊图兰沉静的目光,单手插兜,以一种轻松的语调主动提及道: “其实五年前就有苗头了,自从第三纪元的虫帝继位,越来越多的新锐贵族建立自己的家族,近千年来不论西星域还是混沌北域,以帝国为趋势,新锐家族的势力不可阻挡。” “而第一纪元的四大古老家族甚至不得不避其锋芒,隐藏踪迹。” “这一次帝国中央军部的第五军团计划,表面上是扩充军备,实则新锐家族一次全新的实力竞赛,顺便彻底抹除古老四大家族的隐藏势力。” “而帝国放出消息,说此刻的第五军团不是由科帝家族掌权,就是以旦家族,其实也是枪打出头鸟,他们希望我们自相残杀,削弱古老家族的势力。” 科帝家族算是明面上的第一纪元古老家族,这是整个虫族都知道的事情。 科帝家族是虫族三个纪元以来,唯一光明正大存续古老火种的家族。 但是伊旦家族,在虫族看来不过三百年前才发家的新锐家族,得益于黑岩监狱的资源和虫脉,才能在众多新锐家族中脱颖而出。 但关于黑岩监狱长是古老家族传承中的流言近些年来甚嚣尘上。 伊图兰敏锐察觉到了烈生宁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他眸色闪烁,问道: “所以关于以旦家族的初代家主就是第一纪元的古老家族遗留血脉的传言是真的。” “真的。”烈生宁毫无保留,看着那双微微破冰的眸子。 “你就这么告诉了我?”伊图兰有些愕然,觉得烈生宁此举太过心大。 “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五年前科帝家族真正的目的,表面上合作开采漂浮金星的金矿,实际上我哥哥得到了帝国的授意要” 伊图兰哑然,他看见烈生宁居然笑了笑,还有几分愉悦。 “所以当时你不知道这件事?”烈生宁的重点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伊图兰蹙眉,神色复杂,“后来我其实猜出来了。” 烈生宁紧紧盯着雄虫,语气却肯定道:“是晚宴爆炸的那一天。” 伊图兰再一次惊叹于这只雌虫的敏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烈生宁其实很有洞察力。 那短短的三十天,伊图兰午夜梦回不是没有再度回忆过,但不论他回忆几次,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在他不知道哥哥的真实意图的之前,他的行为举止从未懈怠。 “我当时只以为哥哥他只是想瓜分利益,或者顺势削弱以旦家族的势力,但我没想到他早就和帝国那边有所周旋,甚至直到今天,我都猜不准他真实的意图。” 伊图兰心情沉重,眺望远方化为一颗黑点的星舰,徐徐道: “科帝家族是唯一一个存续至今且帝国知晓的古老家族,但若要和帝国抗衡一个家族还不够,可彻底依附帝国,上交利益和资源” 伊图兰顿了顿,灰雾色的眸子闪过冷芒: “我了解哥哥,他从来不是能臣服的性格,若要屈居于下,他宁可两败俱伤。” “所以此去帝国,祸福难料。” 伊图兰看向身旁的军雌, “你又是以旦家主,五年前帝国既然暗中授意我哥哥清剿你们家族,想必也知道了以旦家族的底细。” “烈生宁,你没必要陪着我冒险。” 烈生宁一直静静听着,猝不及防来了一句:“我和你哥哥,你选谁?” 伊图兰沉默了。 “开个玩笑。” 烈生宁看着伊图兰突然哑然的神色,用指尖轻梳眉眼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语气带着几分狠意道: “放心,我从来都不是站在原地,等着挑选的虫。” “我想要的会自己抢。” 阳光在军雌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伊图兰看着近在咫尺的烈生宁,直到此刻,才依稀看到对方过去的锋芒并未被时间消磨,反而沉淀得更深。 “我知道。” 伊图兰没有再劝,他又不是不知道烈生宁的性情,两只虫指尖触碰,然后立刻五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再也不肯松开。 尤其是烈生宁骨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雄主,” “我不会再放手的。” 五年的爱恨纠葛,伊图兰早已成为他的骨中血,血中毒,戒不掉,也舍不了。 若再松开,烈生宁隐隐知觉,他会彻底疯魔的——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灌溉,求收藏呀 其实我觉得烈生宁现在还不太疯,我想想怎么让他更疯一点 第124章 【他是联姻棋子】 一艘漆黑的星舰划过深渊宇宙, 前往帝国,就像在苍茫海域里行驶的孤舟,此去帝国, 犹如山雨欲来,无边黑夜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伊图兰站在星舰的舷窗前, 看着浓夜外的点点星火,就像一盏盏在黑暗冷风中飘摇的灯芯,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灭了。 那些星火将熄未熄, 看似不堪一击,却总有微弱希望闪烁着。 ‘咔哒’一声,房间后的浴室水声渐歇,烈生宁从浴室里出来。 伊图兰朝后看去,看到了裹挟一身水汽的雌虫。 深色浴袍贴在结实挺拔的身躯上,雌虫比五年前瘦弱不少,若非身体里的骨架和肌肉在支撑着, 只怕会更清减不少,但周身危险压抑的深沉更盛。 深V领的浴袍在走动间, 露出紧致的肌肉和若隐若现的线条, 引人遐想。 伊图兰看着对方走近,视线定格在裸露的腹肌上,眼眸却毫无轻佻的欲。望,因为那具身躯比记忆中多了许多伤痕。 每一道疤痕都昭示着烈生宁曾经历过的生死一线。 带着凉意水汽的身躯, 径直朝自己贴近, 伊图兰接过对方的身躯,在后劲摸了摸,像安抚一头躁动的野兽。 “洗完了?”他问。 烈生宁一把抱住伊图兰,手臂缓慢加重力道, 像不断缠绕的蜘蛛丝,终于抓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猎物一般绞紧,喉咙发出餍足的喟叹,“嗯。” 当胸膛贴着胸膛,他才生出一丝真实之感。 “终于,碰到你了,雄主。”烈生宁哑声道。 在伊图兰看不见的地方,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亮成束线,闪过一丝残忍的腥红,那是极致的痛楚和令虫心惊的毁灭欲。 但是不行, 要克制, 不能吓到好不容易到怀里的雄虫。 任何让伊图兰产生离开和抗拒的举止,都要克制。 烈生宁胸膛剧烈起伏,压下眼眸漆黑如深渊般的可怖眼神,再抬头的时候,只余一片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温和,“雄主,你也去洗漱吧。” 伊图兰点了点头,朝浴室里走去。 他以为烈生宁的脾气,这个时候会不由分说把自己往床上带,毕竟对方从来都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残忍是真,杀戮是真,欲望是真,五年前,烈生宁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恶劣性子,但是现在,那头真实的欲。望野兽,学会了更精明的隐藏。 五年前,凭借伊图兰的精神力和直觉,他就能察觉对方隐忍的心情和情绪波动,方才那股压抑的危险气息和疯狂的毁灭欲,自己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但是,没关系, 时间还长,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用爱和恨豢养出的野兽。 伊图兰简单的冲了个澡,银白色的发丝渐渐褪去染发剂的药水,露出原本漆黑如绸缎的发色,冰灰色的隐形眼镜也被取下,露出一双漆黑潋滟的眼眸,比之五年前更深不可测,叫虫看一眼都心下一震。 伊图兰换上换洗衣物,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烈生宁坐在沙发上,修长富有肌肉的双腿嚣张地翘在桌子上。 看来有些本能的习惯不是岁月能改变的。 一双赤金色的眼眸,因为喝了酒,弥漫上一层水雾和迷茫,但看向浴室门口的虫,就像一杯酒液上点燃的火舌,火辣辣的带着欲。望。 浴袍大敞,若隐若现露出**引人遐想的地带,这是无声的暗示和邀请。 烈生宁确实变得更精明了,都会色。诱了,这不符合对方骄傲的性子。 “雄主,这五年,你学会喝酒了吗?” 烈生宁举起手中腥红的酒杯,深红色剔透的色泽在夜色里折射着危险的光泽,像放大欲。望的野兽。 伊图兰快速扫了一眼,眸色暗了一度,但他没朝雌虫那边走去,只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盒子,是星灰能量球。 “喝酒容易麻痹精神,我从不喝酒。”他避开了对方赤裸的目光,低声道:“你先睡吧,我要调整一下精神核的能量。” 伊图兰不是没看懂烈生宁的暗示和迫切想证明什么的不安,但今天是时隔五年后,他们的第一次重逢,自己不是那种只听从本能的饥渴雄虫。 最重要的是,他心底清楚,在五年前他曾有过卑劣不堪的心思—— 认为征服雌虫的心的第一步是在床上艹服他! 真实不能共情五年前的自己。 这种心思在烈生宁五年的执着和爱恨中只会更显卑劣。 伊图兰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敢做,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慎重和退缩。 烈生宁看着雄虫真的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反而拿着能量球跑到落地舷窗旁的地毯前,盘膝而坐,侧脸落在床外淡淡的闪烁和宇宙星灰里,染上一层银霜,更显得冰雕玉琢,不可接近。 他眸色幽深一瞬,但知道也不能强迫来什么,就这么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伊图兰挺直如标杆的脊背,带着水汽的黑色发丝,还有白玉般的脸庞。 看得他眼睛都酸了,只好不甘不愿地挪到床铺那边,侧着身子,枕着胳膊,盯着雄虫,生怕伊图兰下一秒就不见了似的。 伊图兰听到身后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还有烈生宁类似于呢喃,随口一提的话: “是么,可我这五年若不饮酒根本睡不着。” 伊图兰指尖颤了颤,静默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捏碎手中的能量球。 星灰能源被捏碎的瞬间,璀璨如繁星般的光点,徐徐逸散在伊图兰的身边,一颗一颗被他吸收到身体里。 每少一颗诞生自宇宙本源的星灰,伊图兰周身的气质都会温和飘渺一瞬,雄虫疏冷的脸庞越发柔和,褪去了病弱的苍白,染上暖玉般的高贵色泽,但周身的气质更加脱俗。 一股深不可测又温暖的精神力逸散在整个房间,叫躺在床上的烈生宁长年来紧绷敏感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精神海的躁动和肃杀褪去了煞气,就像暖风吹拂过的干涸沙地,重新长出了生气勃勃的花朵。 烈生宁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就在他彻底放松精神的时候,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伊图兰掀开被子,躺在了军雌的身后,从后背抱住对方紧绷结实的身躯。 烈生宁的身体本能激灵一下,瞬间清醒,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底划过杀意和警惕,可当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后,杀意退散。 “我把你吵醒了?” 伊图兰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温和静谧。 “没有,我本来就没陷入深度睡眠。”烈生宁缓缓转身,不容置疑抱住雄虫的身体。 上过战场的军雌,都有共同的通病,即使在睡梦里,他们的身体也有防备危险的本能,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惊醒。 要说有什么能令他们陷入松懈,只有雄虫的信息素,才能稍稍让他们忘记战场的鲜血,和现实的残忍。 但是烈生宁不会告诉伊图兰,这五年来他从没彻底睡着过。 “睡吧。”伊图兰轻拍军雌紧绷的脊背,指尖能感知到轻薄的睡衣里皮肤的温度,紧绷的肌理。 两具几乎肌肤相贴的身躯,每一个呼吸,都能感知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微烫的呼吸。 或许是这个怀抱太温暖、纯粹,原本心思有些躁动的烈生宁没有任何挣扎,意识逐渐下沉,像泡在温水里。 这一夜他终于做了一个美梦。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呓语就像梦话。 伊图兰闭上的眸子张开,在黑暗里看到了烈生宁在睡梦中也微微不安、压抑的神情。 他伸出手,用指尖抚平额头上紧绷的皮肤。 “不会了,”伊图兰轻声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遍。” “烈生宁,我不会再抛弃你还有我们的虫崽。” 这一刻,所有累计的愧疚、爱恨、决绝还有迷茫,都化为了某种沉甸甸但温暖的东西 谋求私欲和爱恨的棋子,跳出了既定路线的棋盘,化为拥有自我意志的独立行星,在无垠宇宙中,找到了那颗能吸引自我动力的恒星。 爱和责任,令冰冷谋算的心开出温暖的星火,不论宇宙如何动荡,这光亿万光年都将指引方向。 “我再也不会错过回家的方向。” 伊图兰轻声说着。 在睡梦中紧紧抱着自己的烈生宁,也许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勒住腰肢的臂膀松了一瞬,身子却向雄虫那边蜷缩了一下,将脸颊更贴近了心脏的位置。 胸口传来压力的时候,伊图兰呼吸一滞,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传来噼啪的脆响。 但分明他的肋骨没有断。 好像是心跳的声音。 咚———— 作者有话说:不行,我还是想让烈生宁发疯 第125章 【他是联姻棋子】 烈生宁醒来的时候, 意识还有些恍惚,他从未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 以至于当松弛的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本能感到一阵后怕, 从床上翻身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余光中, 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雄主?” 烈生宁喃喃道,神情迷茫。 “我在做梦吗”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伊图兰, 那只雄虫还在朝自己笑, 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伊图兰已经起来有一阵时间了,穿着面料柔软的居家服,身后的舷窗外折射的金色阳光,投下柔和的光晕。 黑色柔顺的长发不加修饰,沿着肩颈垂落至腰身,瓷白的侧脸能看清淡淡的金色绒毛。 过于温暖灿烂的颜色,让早已习惯忍耐痛苦的烈生宁, 一度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直到对面像精致油画一般的雄虫徐徐走来。 伊图兰坐在床沿,拉着烈生宁的手背蹭了蹭自己温暖的脸颊, 上面还有阳光染上的温热。 “不是梦。”他轻声说。 烈生宁愣了几秒, 直到手背后知后觉传递过来一种滚烫的刺痛,就好像被烙过的一般。 烈生宁突然反手扣住伊图兰的手腕,用力一拉,翻身就将雄虫推到柔软的床榻, 欺身而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 烈生宁因为刚睡醒有些怔愣的眸光立刻清醒, 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犀利。 伊图兰没有挣扎,漆黑的墨发铺在床上,沿着床铺的褶皱流淌,脸庞在黑发的映衬下越发如上好的白瓷, 透着一种冷白典雅的色泽。 墨瞳沉静,倒映着一双情感浓烈的赤金色眸子。 伊图兰伸手,轻抚烈生宁紧绷的侧脸,略显无辜说着:“让你睡了一个好觉。”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烈生宁眉头跳了跳,毫不犹豫说着。 他不喜欢这种彻底丧失意识,身体安逸的感觉,不适合他。 “怎么?”伊图兰眼睛微眯,那双沉静冷淡的眸子,在笑的时候流淌过一种潋滟芬芳的色泽。 “怕我跑了?”他轻声说着,就怕触碰某只虫敏感的神经。 烈生宁眸色一沉,一股暴虐的戾气涌上心头,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捏着雄虫的手掌本能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透着狰狞的青色血脉,仿佛有什么滚烫的岩浆在流淌,要破皮而出。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压抑的神色,唇色惨白,克制道: “没关系” “没关系?”伊图兰没听懂这个回答。 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烈生宁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勾起嘴角,好脾气道:“你不会,也不敢的。” 伊图兰隐隐觉察到对方平静表情下的诡异,有的时候平静甚至比暴怒还要令虫心悸。 看着雌虫近在咫尺的赤金色眼瞳,古井无波,但这一刻这双眸子仿佛比黑暗还压抑、粘稠。 伊图兰知道必须安抚一下这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烈生宁,我不会走。” “别怕。” 烈生宁神色稍霁,低头吻向雄虫的唇,唇齿交缠间,吞没了一句话,“我知道”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伊图兰的软肋。 露恩和赞恩。 未来,伊图兰可以再度抛弃自己,但总不会连自己的血脉都能狠心抛弃。 就算用虫崽,他也要拴住这只雄虫一辈子。 这是以往的他最不屑一顾的事情,认为那些拿着虫崽讨好雄虫的军雌都是自甘下贱的蠢猪。 但这只雄虫是伊图兰·科帝的话,烈生宁甘之如饴。 赤金色的眼眸闪过一缕幽暗的光泽,大手顺着雄虫精实的腰线抚过,就像触碰到了上好的丝绸。 空气渐渐粘稠之际,突然一道刺耳的传讯声响起。 伊图兰推开烈生宁滚烫颤抖的身体,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光脑,看着里面加密传递的消息,黑眸瞬间退去情欲。 烈生宁压下心头的邪火,领口敞开,盘膝坐在床上,嗓音还有未退的暗哑: “发生什么了?” 伊图兰放下光脑,暗自消化方才从家族得到的加密信息: “帝国安杜家族准备和科帝家族联姻,而联姻的对象是” “我哥哥。” 说到后面两个字,他嗓音微微暗哑。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定时炸弹。 他本来以为伊厄兰·科帝去帝国,是为了在帝国对古老家族的压力下谋求一线生机。 可和帝国的新锐家族安杜联姻? 这不是昭告宇宙,科帝家族放弃了古老家族的传承,即将沦为帝国的走狗,而伊厄兰·科帝居然会放弃家族的传承和骄傲,和他素来瞧不上的新锐家族为伍。 哥哥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要将整个家族,或者说古老家族的传承引导向何方? 伊图兰捏紧光脑,指尖发麻,心生寒意。 烈生宁闻言,也坐直了身体,从床榻上走下来,“安杜家族前日刚择选出新的家主克洛伊·安杜,你哥哥选择的联姻对象应该就是他。” 伊图兰压下心头的寒意,心脏不安地鼓动,嗓音维持着平稳道: “这个联姻,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哥哥表面选择联姻,实则想借着此次的联姻破坏安杜家族所代表的第一军团在西星域的军事基础,可这样一来无异于彻底和帝国为敌” 这对科帝家族和哥哥伊厄兰而言,是一条死路。 “第二种是哥哥选择抛弃家族的古训,彻底和新锐家族的利益绑定,沦为帝国的棋子,而要向帝国效忠的第一步就是彻底剿灭其余三大隐藏的古老家族,但这无异于背弃同为古老传承的三大家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势必要” 铲除科帝家族! 伊图兰停顿,没说出这句话,他抬眸看向神情难辨的烈生宁,喉咙发紧: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而烈生宁是以旦家族的家主,以旦家族就是隐藏的第一纪元四大古老传承的家族! 烈生宁·以旦和伊厄兰·科帝势必要分个生死! 等着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和无法阻挡的大势洪流。 最残忍的是,伊图兰自己也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残酷,如果站在哥哥这边,烈生宁会死,如果站在烈生宁这边,哥哥可能会死。 无论怎么选,他都将背弃另一方。 伊图兰唇色惨白,指尖发凉,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冰凉的手,他抬头看去,对上烈生宁坚定的眼眸。 “不会发生你设想的画面。” “不要多想,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哥哥究竟是什么打算。” “当务之急是你需要立刻赶去帝国和伊厄兰见面,问清对方心底的打算,才好布局下一步棋。” 伊图兰知道这个道理,他深深呼吸,对烈生宁说: “烈生宁,你是以旦家族的家主,不可能置全族虫的性命于不顾,你也需要做一些准备了。” 他没有说清楚这个准备是什么,但是伊图兰知道,烈生宁会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烈生宁眉头轻蹙,压低的眉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深沉。 “如果我说,我可以放弃自己的家族和这个家主的位置呢?”烈生宁眉梢轻挑,以一种轻松玩笑的口吻说。 伊图兰静静审视对方,想从烈生宁的表情里看出玩笑之意,但是敏锐的精神里告诉他,烈生宁没有在开玩笑。 当事情到了某种需要决断的时候,烈生宁真的可以背弃整个家族。 “你疯了”伊图兰喃喃道:“你该不会在想,我们一起背弃各自的家族,带上虫崽流浪宇宙吧?” “想过,”烈生宁轻舒一口气,将胸口挤压的戾气呼出,“但一秒后就放弃了。” 伊图兰没有追问,但专注的眸光,静等答案。 烈生宁耸了耸肩膀,眸色深沉, “我想过如果抛下这些身外之物,负累枷锁,甚至放弃我对权利的野心,去一个只有我们的美丽星球。” “如果你也同意的话,我一秒都不会迟疑,现在就准备逃亡的物资。” “为什么放弃了,”伊图兰问:“因为我不同意吗?” 烈生宁摇头,这一刻的任性妄为倒和五年前重合,“如果这样能让我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早就绑架你了。” “但是这不过是个美好的畅想,这个世界远远没有如此温柔和美丽,权利、野心、强者、弱者、战争、暴力、掠夺、欲望” “从小到大的厮杀和经历,让我明白,当你越想守护某件脆弱美丽的事物或者某只虫,就越需要强大到能抵挡一切残酷和黑暗的实力。” 指尖勾起一缕漆黑柔顺的发丝,动作轻柔,仿佛怕碰碎了。 “在帝国的权力场周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若真的不战而逃,才是举目皆敌!” 烈生宁眸色闪过一缕冷芒和血腥, “就算能逃得短暂的安宁,美梦也终有醒来的一天。” 烈生宁朝前走了一步,和伊图兰额头相抵,两只虫呼吸交缠,一字一句仿佛都在触碰对方的唇: “雄主,在这方面,我是否和你不谋而合了?” 许是对方这番话,叫伊图兰心底原本还有些沉重的石头立刻化为齑粉,甚至生出某种愉悦的轻松。 帝国的压力,家族的未来,兄长的抉择,过往的纠葛,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海面上的迷雾,雾霭沉沉,未知前路等待着的只会是残酷的海啸。 一叶孤舟漂泊海绵,不知会被席卷何方。 可伊图兰却没有多少不安和恐惧,因为在汹涌迷雾的前方,总有一盏灯塔,为他而亮,这光甚至有些灼烫。 可他需要这光,指引方向。 这一次,他会为他们而战。 “烈生宁,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作者有话说:不再逃避的伊图兰,将成为本世界中的顶尖战力,后面大概走爽文路线,嘻嘻,毕竟5年试炼塔不是白待的 第126章 【他是联姻棋子】 虫族是一个并不怎么注重婚礼的文明, 早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对雄雌要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举行婚礼。 毕竟, 一只雄虫用信息素和白液标记了雌虫后,这种伴侣关系就将伴随一生。 第一纪元的虫族, 雄雌比还远远没有现在严峻,每一只精神躁动的雌虫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雄虫, 而每一只雄虫若没有变故也只会标记一只雌虫。 一次标记, 就能决定他们的一生。 雄虫通过标记雌虫获得强有力的保护和生存资源,雌虫通过保护雄虫延续精神的安稳。 比起现在的生存和臣服,标记对于第一纪元的虫族文明,更多的是一生的坚守和纯洁奉献,但那个纪元早已湮灭在宇宙尘埃中。 伴侣仪式对于雄虫和雌虫而言,不是生存和利益,而是心之所向。 首先, 你得找到一只心仪的虫,再定下自己的一生。 但对于第三纪元的虫族文明而言, 婚礼也可能是两个家族联姻的强有力保证, 是资源的交易,是权力的置换,是局势的谋划 就是无关本心。 安杜家族和科帝家族的婚礼仪式并非在在帝国的主星进行,而是虫族最古老的恒星—— 虫神星。 相传这颗星球就是孕育虫神之子的原初星球。 也因为虫神的缘故, 这颗星球并非用来居住, 茫茫天空,无垠土地,在崇山峻岭之间,只有一栋传承了三个纪元的建筑。 虫神之殿。 所以当伊图兰从星舰里出来后, 四处萧索,除了崇山峻岭和渺然旷野,几乎见不到这个时代科技的产物,仿佛来到了蛮荒纪元。 伊图兰和烈生宁分别后,在安迪的引路之下,他们穿过了平坦的旷野,路过了几个山丘,走过了密集的山林,山林里的粗壮树木遮天蔽日,足足有十几米高。 而在这遮天蔽日的尽头,是一处漆黑古朴的高大神殿。 安迪停在古朴的石门前,低头说着:“伊图兰阁下,家主就在里面等着您。” 伊图兰推开古朴沉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股冰凉的尘埃气息。 走近门内,一片漆黑。 “你来了。” 伊图兰循着声音看去,一盏火苗骤然点亮,隔着十几米的尽头,立着一道身穿白金礼服的的挺拔身影。 举着黄铜灯盏的伊厄兰,缓缓转身。 一双金色的眸光映着摇曳的火光,仔细端详了几秒时隔五年再见的弟弟,点头评价道: “看来这试炼塔你没有白待,比之五年前,是长进不少。”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疑问的伊图兰,这下彻底忍不了了,强压的理智就像一点就爆的灯芯。 他朝前迈了一步,微微急促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冰冷的神殿。 “长进?” “哥哥还有这个闲心,观察我长进与否?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在试炼塔里!” “你把我从星舰丢下去的时候,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吗?” “还有这次,一声不吭地就和安杜家族联姻,也根本没有和我提前知会过,难道我就不是科帝家族的虫吗?难道我就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吗?” “不,”伊图兰一向温和的面庞染上愤怒的颜色,他摇头失笑道:“是我说错了,在你眼里一个同雄异雌的弟弟算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你根本没把我当过亲兄弟,在你眼里我就是一颗棋子!一颗你可以随意利用、随意放置、没用就舍弃的棋子!” “从五年前我就是一颗你送去联姻的棋子!否则你怎么可能连自己真正的谋划都不告诉我!” “现在还是这样!” “伊厄兰·科帝!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弟弟的身份问询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空旷的殿内,回声激荡。 伊图兰说得浑身温度升高,心跳加速,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只冰冷威严的雄虫。 想从伊厄兰的脸上,看到属于一名哥哥的情绪,但是他失望了。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不懂事,因为一点事情就发怒的虫崽。 良久的沉默过后。 伊厄兰突然举起手中的黄铜灯,对准身后的墙壁,仿佛随口一问:“你看,知道这面石壁上画的是什么吗?” 伊图兰:“什么?” 一面破墙壁有什么可看的。 可在伊厄兰平静的金瞳下,伊图兰深吸一口气,秉持着对兄长的尊重,他还是朝那面烛光映照的墙壁看去。 墙面足足有十几平米,似乎是古老纪元遗留下的雕刻笔触,而在这面充斥着古朴气息的墙壁上,墙壁的边缘遍布着狰狞恐怖的野兽,他们被一只面容模糊的六翼虫神镇压在脚下,脊背上插着古老的神兵。 “这是虫神之子的壁画。” 伊图兰说:“但在我们这个时代,帝国历史科学研究院的专家早已辟谣,这不过是古老纪元的传说,是第一纪元虫子们的信仰寄托,是当时统治者给予虫民的思想钢印。” “第一纪元的虫族科技落后,文明还处于黑暗蛮荒,虫族存活的数量不足现在的千分之一,就连一只异兽都能对虫族的部落造成灭顶之灾。” “那个时候的虫族,需要一个能坚守的信仰,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而虫神之子就是他们最好的精神支撑。” “可三个纪元的历史证明虫神之子根本就不存在。” 伊厄兰缓步,走到石壁近前,伸手缓慢摩挲壁画的起伏,他说:“现在确实没有虫神之子的踪迹。”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只见伊厄兰突然转身,金色的眸光犹如利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能刺穿伊图兰的身体。 “这不是虫神之子,是虫神。” 伊图兰猛地朝高大古朴的石壁上看去,他敏锐察觉到哥哥说的话有些奇怪,下意识道:“虫神?” “可虫神之子都不过是个信仰符号,那虫神”也该不复存在。 等等! 伊图兰的瞳孔一震,他终于察觉到伊厄兰话中的异样。 对方好像从未否认过虫神和虫神之子的存在,就连方才也只是说‘现在没有虫神之子的踪迹’,那反过来是否可以理解—— 虫神之子曾存在过。 伊图兰不可置信,在空旷古老的神殿内甚至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虫神曾存在过?” “虫神之子也存在过?” 伊图兰轻吸一口气,黑眸瞬间冷静下来,本就冷静的心性在五年炼狱塔的打磨下越发坚毅,他反问道: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观点。” 神话不再是神话,故事不再是故事。 翻阅历史书籍的观点,看待当今问题的视角,都将焕然一新,甚至天翻地覆。 “我们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厄兰的神情映照在飘曳跳动的烛光中,明灭不定。 “我们指的是谁?”伊图兰心脏狂跳。 伊厄兰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们指的传承于第一纪元的四大古老家族。” “时至今日,除了帝国的上层贵族,或者另有渠道的势力,一般民众不都认为古老四大家族也是另一种古老纪元的传说和画本里杜撰的创作题材吗?” “但我们知道,这不是传说和童话,因为存在至今的古老家族就是最好的证据。” 伊厄兰呼吸一顿。 他理解哥哥的意思,既然第一纪元的古老家族能存在至今,那么同理,虫神和虫神之子也很大概率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事物。 “可这是否有些牵强?” 伊图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找到了这件事中的漏洞,解释道: “要知道,在现存至今的认知中,虫神是虫族的始祖虫,是虫神开创了虫族文明。” “而虫神之子则是虫神遗落的血脉,继承虫神没有尽头一般的生命记忆,而每代虫神之子在觉醒记忆之前,都不过是一只最普通的虫。” “可每当虫族遇到了灭族之灾,或者天地倾覆,灾厄降临,虫神之子就会降临世间,带领虫族度过危难。” “难道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可为何三个纪元来,历史从未有过相关的记载,这期间虫族不是没有遇到过灭顶之灾,但是也从未有过虫神之子的身影,为何我从未见过或听过?” 伊厄兰打断道:“你没见过或听过,就证明不存在吗?” 伊图兰沉默,还是很难接受,可从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哥哥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只能说,“这是悖论。” 伊厄兰意味深长道:“也许虫神之子早就出现过,并且帮助虫族度过了危机,只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头的焦躁,压低声音:“哥哥,我不明白你说这些的意义,虫神、虫神之子,这些和我们现在面临的家族危机有关系吗?” “当然有。” 伊厄兰说,“你知道为何帝国以及新锐家族都如此忌惮我们这些古老家族吗?” 伊图兰不假思索:“因为我们是传承自第一纪元,拥有古老传承的世家。” “传承了什么?”伊厄兰反问,看向门口的虫。 伊图兰不明白伊厄兰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知道传承了什么?这不是只有家族才知道的吗? 与此同时,伊厄兰的声音一同响起,他缓慢又沉重地说:“因为我们这些古老世家就是虫神遗落的血脉,是未来最有可能诞生虫神之子的家族。” “而这遗留的血脉,就是传承。” 伊厄兰说的很缓慢,足够伊图兰听的一清二楚,可他的大脑出现了几秒的空白,耳朵一阵嗡鸣。 他想驳斥这番话,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谣传,甚至都怀疑哥哥是不是被谁给洗脑了。 可看到那双一日既往冷静、目空一切的金眸,他知道伊厄兰很冷静、很清醒。 他说的都是真的! “哥哥,你为什么”伊图兰的喉咙发紧,“要告诉我这些。” 传承的秘密,这些只有家主才能知道。 “因为我已经选了一头,另一头该你选了。”伊厄兰淡淡地说。 他转身,金眸仿佛点燃的炬火, “弟弟,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吗?” “棋盘上有输有赢,没有一方能够永远赢下去,但是却有一个必胜法” 两只虫的声音同时响起道: “两头下注。” “你疯了” 伊图兰捏紧拳头,心间瞬间涌上火意,一种能点燃全身的怒火和撕裂心脏的痛楚,他怒视对面冷静的虫,甚至觉得对方的面孔此刻有些残酷和恶劣。 “你就非逼我选吗?” “你选了帝国这一边!” “就非要把我推向另一头!”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你非逼得我和你反目成仇,亲手杀了你才算了事吗!” “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伊厄兰嘴角勾起,这是一个难得温暖和真心的弧度,但话语是那么残忍和冰冷,一字一句道: “你也可以不听。” “但我亲爱的弟弟,哥哥现在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第五军团不过是帝国放出的饵料,用来测试我投诚的衷心。” “当我代表科帝家族家主和帝国新锐家族家主克洛伊·安杜成婚后的第二天,我将成为第五军团的军团长。” “而届时,作为第五军团军团长,接到的第一份军令,就是代表帝国,彻底清剿帝国的心头大患以旦家族一只虫都不剩。” 那双金眸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睥睨,毫不留情地说: “你知道一只虫都不剩的意思吗?” “意思是以烈生宁·以旦为首,包括他家族内的所有核心虫,乐瑟星和新驻地的根基,还有拥有以旦家族血脉的那两只虫崽,只有死路一条。”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伊图兰,浑身瞬间紧绷如弦,黑眸如最冰冷的刀锋,裹挟着杀意刺穿空气。 “伊厄兰·科帝!” 一股S+的顶级精神里从身体呼啸而出,空气阵阵波动,迎面撞上另一道S级的精神里。 两股凛冽的精神里罡风冲撞, 精神里逸散开来,在神殿内的古朴石墙上震裂道道蛛网,墙壁上落灰的彩色玻璃无风自碎。 齑粉和灰尘一起,簌簌落下。 “他们也是你的亲虫。”伊图兰咬牙,口腔里能尝到铁锈的味道。 他们指的是赞恩和露恩。 他没想道伊厄兰如此残忍,或者说如此冷静,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威胁自己,并且还成功了。 伊厄兰轻声叹息,可眸底却很平静:“我也很无奈,所以自他们出生后,我从没去看过他们。” “就是为了避免有这样的一天。” “而最关键的是,我也没想到作为以旦家族的家主,以残忍残暴闻名的烈生宁·以旦,居然真的甘愿生下那颗虫蛋。” “看来情感果然是冰冷棋局上的大忌,也是最难谋划的一部分。”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擦拭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迹,冷冷道: “你还是提醒我了,情感?” “你在故意激怒我,就是让我走向你想让我走的道路。” “不是我想,而是你怎么想。” 伊厄兰轻轻摇头,“只是弟弟,我最后在提醒你一点,别太贪心,世间安得双全法,有的时候你选了一条路,就必须得放弃令一条。” 伊厄兰背过身去,将那盏熄灭的黄铜灯放在神殿前的祭祀台上。 “今天我说的话够多了,你走吧。” “记得三天后来参加婚礼。” 伊图兰神情难辨,缓慢转身,就在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石门上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对了,你听过那首,关于虫神之子的古老歌谣吗?” 伊厄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伊图兰脚步停顿,听到了一首发音生涩,带者古虫语腔调的歌谣。 大致的意思是: 金色的王冠被黑乌鸦叼走, 洒落无名的黑暗荒星, 尘埃掩埋金冠, 寒风吹过古老沙砾, 掀开大地的脊骨, 丢失的王光重见天日, 准备迎接新主, 赐予胜者奖励, 降于败者惩罚, 若历史将你遗忘, 你将冲破牢笼,点燃黑夜, 轮回起始往复, 古老光辉永存, 虫神之子, 欢迎归来——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喜欢虫神之子这个设定,其实这个设定最早在我另外一本快穿文里,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快穿:萌新渣攻自救指南》——【虫神之子:无冕之皇】 第127章 【他是联姻棋子】 天色渐暗, 一只面容普通的雌虫,穿梭在星舰中,身影如鬼魅般滑入一艘星舰里。 这只虫按照既定的频率和次数, 敲响驾驶舱的门,低声道: “从耳朵那里得到了消息, 帝国第一军团这两天在驻军主星点兵,核心进攻方向目前是机密, 无从得知, 但军团会议室里昼夜不息,交谈不止,疑似有有进攻计划。” “安杜参谋长数次出入王宫,单独觐见王虫,屏退虫侍,属下等无法探听到具体的交谈信息,还望家主尽早应对, 风暴即将袭来。” 门内沉默了几秒,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伊厄兰·科帝呢, 除了婚礼之外, 黄金家族有什么动作?” 传讯的虫快速道: “很奇怪,黄金家主除了准备婚礼,没有任何动作,但黄金家族内部最近有些混乱。” “黄金家族内部大部分的核心虫都不赞同这次联姻, 迫于伊厄兰·科帝长年的威压, 不敢反对,可因为这次向帝国妥协的联姻,开始出现了反家主派系。” “兰迪·科帝私下聚集对伊厄兰·科帝积怨已久的虫,意图谋夺家主之位, 有意推举伊图兰·科帝代替兄长之位,认为伊图兰阁下性情温和有礼,更好操控。” 门内的声音沉默几秒,复又响起: “叫我们的眼睛都盯紧了,我要今天晚上行动。” 戴着黑帽的虫后脚跟并拢,站直身体,声音在黑暗中犹如呓语: “遵命家主,黑夜属于我们。” 门内。 白色简约的操作室内,除了坐在旋转椅子上的军雌,还有数道闪烁屏幕的立体光脑。 里面是以旦家族的核心虫,他们都是家族最忠心、与家族切身利益最契合且永远不可能背弃的成员,如今他们早就按照烈生宁说的,分布在各处。 只要烈生宁一声令下,就拥有足够开展行动的资本和底气,虽然不能和帝国抗衡,但自保和积蓄力量足够了。 而现在屏幕里的虫都一脸肃杀,你一句我一句道: “家主!现在根本不需要犹豫了,科帝家族已经光明正大投向了帝国!” “早在五年前,科帝家族就算计我们,现在有了帝国的支持,等这场婚礼过后,信不信他们第二天就会带着无数只星舰炮轰向我们的老巢!” “是啊,家主,不能再犹豫了,战争即将爆发,帝国想要清算我们不是一天两天。” “该死的科帝家族,五年前他们就在算计我们” “家主,你这次可再不能轻信雄虫啊,越漂亮的雄虫越会骗虫,上一次不过是一颗星球的金矿罢了,可这一次您要是犹豫,小心连命都丢了!” “是啊家主,您得对整个家族负责啊!” “区区雄虫” 烈生宁突然出声打断,屏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够了!” 披着立领军装的雌虫面容立体消瘦,烈生宁的肩膀有些松散,靠着椅背,但赤金色的眸光却宛如压抑的阴雨天。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压低的眉骨下,投落一片阴影,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闪烁残忍和压抑的红芒,一面面屏幕扫过去。 烈生宁嘴角勾起,带着一丝玩味道: “一群没脑子只会流血的蠢货,想换个家主?” 烈生宁嗓音缓慢低沉,继续道: “想换家主,我没意见。” “不如你们现在就选个新家主,我也省事了,省的我在这里听你们苍蝇叫。” 哪怕隔着屏幕,可对上那双暗沉血腥的赤金色眼瞳,所有虫都本能闭嘴,这是烈生宁继位家主后,累积的十几年威严和信服。 “家主明鉴,家族存亡之际,我们绝无反叛的意图!” “那就闭嘴,听我的。”烈生宁不咸不淡冷哼一声:“所有虫按兵不动,等过了今晚,不论是个什么结果,我再行通知。” 屏幕里的虫面面相觑。 他们信服烈生宁这个家主,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强大和残忍这类由恐怖构建的统治,更是对方在过去无数回,带领家族起死回生,躲避过无数回濒临灭族的危机。 不出意料,所有虫沉默几秒,齐声道: “愿黑暗属于我们,” “家主,这次我们也将一如既往地跟随您,希望您再次带领我们,走过黑夜。” 烈生宁后续又和几个家族里的核心虫沟通了几个细节的问题,等结束会议后,他从舷窗外望去,一片黑夜,才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而伊图兰还未归来。 他心一沉,拿起靠椅上的军服外套,从星舰里出来,脊背上的双翼破出,朝在黑暗中最高处的古老建筑飞去,身影融入黑夜里。 在宛如巨人族生存的粗壮树木的最远端,不是陆地,而是一片海。 伊图兰从古老神殿出来后,一路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早已从白色森林里出来,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不,这整颗星球都是海。 他脚下踩的大地更像是一座岛,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孤岛。 古老的大地被历史的海洋淹没,最后还坚持伫立的似乎就是身后古老的虫神殿,而这随风涨潮的海面看似汹涌,但就像在畏惧着什么,不敢再进一寸。 “虫神,虫神之子难道真的存在吗?” 伊图兰想起方才在神殿里交谈的话,再一次冲刷了他的认识和世界观。 “若历史将你遗忘,你将冲破牢笼,点燃黑夜” “就因为一个区区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就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 这未免太过可笑了。 伊图兰微微躬身,捂住嘴巴,嘲讽的笑抑制不住从指缝流出,就像冰凉的潮汐一次次拍打,湿透了鞋袜,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他其实一直明白。 伊厄兰在光明正大地逼自己做出选择,而这个答案看似有A和B两个选项,但是他们都知道只有一个。 若虫神之子的传说是真的,那帝国忌惮以旦家族、科帝家族的原因可以再往深处想,根本不是什么三百年前黑岩监狱长的反叛,科帝家族的资源和利益 而是他们这些传承第一纪元的古老世家,光是存在,就威胁了帝国的统治,虫帝的地位。 试想一下,如果,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们这些古老世家里突然有虫觉醒了虫神之子的记忆传承,现在建立在君主和贵族制下的帝国和虫帝该何去何从? 这是古老守旧传承和帝国新锐家族之间不可避免的根本利益战争。 就算伊厄兰·科帝代表科帝家族归顺帝国,帝国表面上接受了他们,但等到时机合适,整个家族依旧难逃一死! 伊厄兰·科帝知道这一点,他将家族血脉秘辛告诉自己,就知道自己也能推测出这一点。 还真是 从头至尾都在算计我啊,哥哥。 伊图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额前凌乱的黑发下,一双阴沉压抑着怒火的眸子,极目眺望远方的地平线,最后一抹日光落下,彻底陷入了黑夜。 就连大海都变成了黑色。 可是,哥哥, “我不是你的棋子,” “也不想再做你的棋子了,” “这一次,我偏不想让你得逞。” 当烈生宁于黑暗森林中穿梭而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抹孤零零站在海边的消瘦身影。 夜晚的潮汐一次次在涨潮退潮中拍打至小腿,伊图兰的身影却岿然不动,一度融于夜色,目视漆黑海平面的水天一线,神色冰冷沉静,不知在想着什么。 烈生宁心底一紧,不安和惶恐骤然袭上心头,他一度以为对面的虫又是自己的幻梦,是海市蜃楼,一点声响就会惊到那抹幻影。 “这么晚了,在看什么?”他以一种玩味的语调,戏谑道:“等着喂海鱼吗?” 烈生宁踩着细软的沙子,脚步一深一浅地朝那抹融于夜色的身影走去。 许是伊图兰的脸色太过冷寂,这只五年来早已忘记如何开玩笑的军雌,下意识就带上了本该有的幽默和轻松。 烈生宁总是这样的坦然和倨傲,天大的祸事下来,他都能以一种轻松玩笑的态度面对,搞不准还能来几句亵渎虫神的脏话。 “若是有海鱼也挺好,我挺喜欢吃鱼的。”伊图兰给了个一本正经的回答。 可他恍然惊醒,已在这里望海半个下午。 海里分明没有一条活物,这颗星球在宇宙中是一片蔚蓝,富有生机的样子,但以虫神殿辐射出的千里内,居然没有生灵活动的景象,就仿佛万物都在本能避讳什么一般。 难道真是虫神的余威? 烈生宁倒沉默了几秒,朝前走去,裤腿也没入了海面,却半点不在意,反问道:“你喜欢吃鱼?” “我竟不知。”这句话带上了几分落寞。 可却不敢深想,细想五年前他们再亲密,却也不过相处一个月左右罢了。 而这期间,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烈生宁现在表现出一副不计往事的样子,可又真的能不计较、不在意吗? 譬如现在,若非伊图兰亲口说,烈生宁怎么会知道,雄虫喜欢吃这类细腻的鱼肉,而非大块儿的兽肉。 感受到身旁虫的沉默,伊图兰立刻察觉到了烈生宁紧绷压抑的情绪,他主动拉起对方紧攥的手,解释道: “乐瑟星是沙星,气温燥热,海兽难见很正常。” 烈生宁微微蹙眉,立刻反手握住雄虫冰凉的手背,伸手触碰他的肩膀,胳膊,直至衣角的布料,声音沉了下来: “穿这么单薄还在这里吹海风?你不怕生病吗?” 说完,他立刻脱去自己身上披着的军服外套,不容置疑就披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伊图兰下意思想拒绝,他想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这点海风就是毛毛雨,就连五年前他的病弱大多是装的。 烈生宁实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可对上烈生宁紧张的眸光,拒绝的话到嘴咽下,伊图兰没有拒绝肩膀上的外套,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笼罩了自己,如太阳下的金沙。 “谢谢。”伊图兰抬眸道。 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烈生宁是聪明还是傻子,或许他是一个自甘成为傻子的聪明虫。 “你” “你” 一阵沉默后,两只虫同时开口。 伊图兰:“你先说吧。” 烈生宁:“你先说!” 最后在雌虫认真的注视下,伊图兰开口问道:“露恩和赞恩的安危能保证吗?” 烈生宁眸光冷凝,“我叫沙加索带他们去安全屋了,用的是隐蔽路线,最后的目的地就连我也不知道,防止泄露。” 事情确实到了危险的时候,不光是他们的安危,家族的存亡。 看来烈生宁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他自己身亡,也能保证虫崽不受他和家族的负累,或许都做好了给虫崽改头换面活下去的打算。 “很好。”伊图兰说,“这很好。” 伊图兰又看向烈生宁,问道:“你方才想问我什么?” 烈生宁目光专注,在夜色里的赤金色眼眸,以往总是显得残忍和攻击性,可此刻居然蒙上了一层温柔。 他缓缓摇头:“没有了,我没有问题要问你。” 伊图兰不相信,然后一只温度灼人的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他们在夜色中,一起目视漆黑的海平面,些许微弱的星尘点亮海底,折射波光点点。 这一刻,伊图兰明白了烈生宁的意思。 万千问题也许都能得到答案,但是两只在黑暗中紧握的手,或许会携手走过黑暗引来黎明,或许会埋葬在深不可测的海底。 但重要吗? 他不需要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抱歉,这两天老是睡过头,没码字存稿拉,我再攒攒 第128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03:45:35,虫神星。 夜色如墨,整颗星球除了夜晚的凉风和潮汐的声音, 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就连一阵火光都看不见。 一道迅雷如电的身姿穿梭在幽邃的密林里, 身影过往时,两旁密密匝匝的树叶抖落, 飘至泥土里, 掀不起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生灵。 最后这抹漆黑的影子停留在虫神殿后一座小城堡里,沿着墙壁钻入了一处半开的凸肚窗里,最后一片漆黑的衣角也没入窗户缝隙里。 “吱呀”一声,就是最后这细微的声响,原本不该惊动任何虫,但偏偏惊醒了一只精神力不逊的虫。 躺在柔软床垫里的雄虫立刻惊醒, 伊厄兰·科帝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神情冷静, 他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缓步走到了房间角落里的石桌旁。 火柴摩擦出微弱的火光,点燃筒灯里的红烛。 伊厄兰·科帝靠坐在椅子里,姿态闲适,没有半分惊慌道: “深夜到访, 可不是什么正经雌虫的访客之道啊, 这位客虫不妨出来一见。” 漆黑的鬼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越来越大。 随着墙壁上的木窗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仿佛鬼影般,突然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裹挟着夜晚的凉风和深沉杀意。 烈生宁冷冷道: “我不是什么正经雌虫,你也不是什么脆皮雄虫,伊厄兰·科帝。” 对面的雄虫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烈生宁眯着眸子,杀意凛冽,缓步朝对面走着,就像一头即将厮杀的野兽。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想听实话?”伊厄兰·科帝有些失望道:“如果今晚是伊图兰夜袭杀我,我会更惊喜。” “还真是扭曲的兄弟关系,逼自己的弟弟来杀自己,我还是头一遭见。” 烈生宁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我以前以为你只把他当作棋子,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有更大的图谋,虽然我还看不出你的最终目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在将他置于火烤,却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此话一落,烈生宁瞳孔束起冰冷的光泽。 伊厄兰·科帝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点,突然一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今夜,你出现在这里,是我亲爱的弟弟的命令,还是你的自我决定。” 烈生宁一口回答道:“我自己的决定。” 烈生宁停在桌子前三米处,这是一个不论是攻击还是撤退都方便的距离。 若是一般的虫,他必然不会这么警惕,可伊厄兰·科帝不能被当作寻常的雄虫看待,这类S级的雄虫,能够统帅一个古老家族的雄虫,是足够令他拼尽全力厮杀的对手。 伊厄兰·科帝冰冷如镜的眸光微微波动,身体第一次前倾,饶有趣味问道: “你就不怕伊图兰知道永远不会原谅你?” “毕竟虽然我们兄弟间有些矛盾,但我可是他从小敬爱的哥哥啊。” 烈生宁眸光冷凝,周身阴沉如黑夜里的浓云。 突然,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张合间吐出一句话: “谁说我亲手杀了你?” “有虫亲眼看到吗?” “伊图兰亲眼看到了吗?” 伊厄兰·科帝闷哼一笑,第一次正面打量烈生宁,从这只雌虫眼底看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耍无赖,这倒也是个法子。” 他摇头失笑道,“但你也该知道,以伊图兰的细心,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毕竟在这座岛上,能杀我的虫寥寥无几,他迟早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而一旦怀疑,罪名便已成立。” “只怕以旦家主以后想和自己的雄主,亲亲爱爱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伊厄兰·科帝静静打量着对面染上一层红光的雌虫。 “不重要了。”烈生宁眼眸深沉,一如夜色下浓厚的漆黑海面。 “不重要?”伊厄兰·科帝反问。 烈生宁的眸光闪过凶狠和决绝,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似乎也将所有复杂汹涌的多余情感压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森然的杀机。 “不管以后他如何仇视我,总归我们先得活下去,才能谈爱和恨。” 烈生宁终于迈出了冰冷的步伐,在石砖上留下几抹潮湿的鞋印。 “而且,你我都知道,伊厄兰·科帝你必须死。” “帝国来势汹汹,势必要铲除古老世家的遗留血脉,如果我们分崩离析必然惨遭帝国一网打尽。” “必须得团结几大世家的势力,帝国方才能谨慎处理我们,而只要有你存在,以旦家族是绝对不会和科帝家族团结一心,所以你必须死,两大家族放才能一致对外。” 伊厄兰·科帝若有所思道:“说的有道理。”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鼓掌,面带赞赏之色。 “不愧是以旦家主,外界传闻你是个血腥嗜杀的疯子,可就你方才那番话,说明你比谁都通透、冷静。” 烈生宁压低嗓音道:“你将伊图兰送去试炼塔,只怕也早有让他接管家族的准备,不然怎么会花费五年的时间来磨练他?” 他面色阴沉,五指闪过锋芒,手背覆盖一片片冰冷尖锐的虫甲。 “只不过,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将他当作无情刀磨练的态度。” “心疼了?”伊厄兰·科帝反问,随即摇头,状若叹息道:“我这都是一片兄长的苦心,怎么就没人理解呢。” 即使面对来势汹汹,如同不断逼近猎物一般的烈生宁,伊厄兰·科帝依旧姿态闲适,带着贵族般的优雅,双手交叉,端坐在桌前。 “这个世上没虫能永远护着他。” 听到这句话,烈生宁的脚步一顿。 伊厄兰·科帝冰冷高贵的金眸突然变得空远,“我不能,你不能,到最后关头,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还是说,你有着个信心能够保护他一辈子?” 烈生宁沉默了,他走至桌前半米。 “曾经我有这个信心,但现在我好像没有了。” “但我可以向你承诺,哪怕有一天宇宙轻覆,星河破碎,我也不会背弃他。” 一辈子从未道过歉的以旦家主,此刻突然朝着自己要杀死的虫开口说: “抱歉,我必须要杀你。” 烈生宁举起虫爪,桌面上的烛火飘摇,墙面上的鬼影狰狞闪烁,划处一道腥红的血光。 烛火突然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半个小时前。 伊图兰穿梭在一片密林中,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嵌入虫神殿后的古城堡里,他今夜要去杀一只虫。 黑色的影子在古堡里穿梭,最后停在六层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 他操控精神力打开里面的锁,并且用精神里屏蔽自己的气息和动作,像一抹鬼魂一般嵌入房屋内,停在窗前,注视着床榻上身姿舒展,大剌剌睡着的虫。 克洛伊·安杜。 这是这只军雌要和科帝家族联姻。 黑色冰冷的眸光,在漆黑的夜色里,目若冷火。 这一刻,伊图兰终于显现了五年试炼塔的成果。 他用精神力,在手心凝聚成刀刃,准备悄无声结束这只虫的生命,保准对方连一丝痛觉都不会有,在睡梦中成眠。 若是一般军雌已经成功了,但克洛伊·安杜也是从试炼塔里走出来的军雌,在伊图兰顶级S级精神力的隐蔽下,他确实没有察觉雄虫的气息。 可刀刃擦过脖颈的瞬间,杀意宛如绵密的针,瞬间令熟睡的军雌如野兽般惊醒,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冰凉锋锐的刀锋擦过脖子上的皮肤,割破一道血线。 而床榻上的克洛伊·安杜瞬间暴起,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锐利的虫爪划过三道锋芒,就连坚硬的石墙都被划处深刻的爪痕。 “谁!” 克洛伊目光警惕,褐色虫瞳束成细线,像一头被冒犯的野兽,显露出自己的獠牙,能从猎物身上撕碎一块儿血肉。 军雌望向黑暗中不容忽视的鬼影,对上那双漆黑如鬼火般的罕见眼眸,脊骨一凉。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远超在试炼塔中的危机。 厮杀的性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克洛伊·安杜交涉道: “阁下是何人?” “与我有何仇怨?” “阁下实力不俗,若是被我仇家雇佣,我安杜家族自可给双倍的筹码,若是与我我仇怨,也请直言,我从不进行没有缘由的厮杀!” 克洛伊死死盯着对面融于黑暗中的黑色影子,只能看到对方挺拔有力的身形,还有一双稀有罕见的冰冷黑瞳,却令他感到有几分的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克洛伊直觉自己认识对方,可他又从未见过黑色的瞳色,但那双冰凉沉静的眼眸,总令他想起试炼塔认识过的朋友阿兰。 但是,阿兰是灰眸阿! “聒噪。” 对面的黑影突然袭来,无情杀机裹挟着冰冷的声音,像地狱里的鬼魂: “你只需要知道,今夜,你必死无疑!” 克洛伊立刻半虫化,身体的关节处,胳膊关节,十指浮现虫甲,在黑夜里闪烁冰冷的光泽。 他一边格挡对面凌厉的杀意,一边闪躲道: “我去!你也太不讲理了,要杀我都不给我个理由?” 伊图兰眸光闪过冰冷的光泽,不能打持久战,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声音,让克洛伊闭嘴。 两道身影如电、如鬼影,立刻在不足六十平米的房屋里交手。 不过十几次交手,克洛伊面色越来越严峻,这只虫比自己想象中难缠,尤其是对方好像对自己的攻击进行了预判。 而且这种临阵厮杀、效率显著的杀招,招招攻击身体致命之处,以求一击毙命,这和帝国军雌训练出来的正规体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只虫和自己一样,都是从试炼塔里出来的! 克洛伊眼底闪过凶戾,身体的肌肉开始燃烧,发红,骨骼传来摩擦的声响。 他开始虫化了。 不能让他虫化! 伊图兰眼底一沉,他不再留情,一股S级的精神力呼啸而过,如离弦之箭射入克洛伊的额头,直抵精神识海。 一股精神威压令军雌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感到本能的战栗,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四肢,单膝跪地。 高等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力,可以震慑军雌,令他们本能臣服,这也是雄虫能在雌虫这等弱肉强食的种族文明里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但同等级的精神力只能令军雌意识空白几秒,等军雌习惯后,还是可以凭借强大的身体能力斩杀雄虫。 克洛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衣服布料,他艰难抬头望去,难掩震惊: “你是雄虫?” 靠!有没有天理!居然有这么能打的雄虫?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而伊图兰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几乎就在克洛伊单膝跪地的瞬间,他身姿一闪,立刻闪现在距离对方的半米距离。 伊图兰握紧手中的精神之刃,原本淡金色的刀刃,因为心中的杀意,染上一层红光,像一柄喋血之刀。 他举起手中之刃,低声道: “抱歉,” “克洛伊,” “你必须死。” 后天的婚礼不能举行。 听到这只杀手虫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克洛伊怔愣片刻,身体被如泰山压顶般的精神里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艰难抬头望去。 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还有在月色下渐渐露出真面貌的面孔。 精致优越的五官,总是淡漠冰冷的眼眸,毫无血色的皮肤,即使发色和眸色不同,可这张脸总不会变。 “阿兰?” 克洛伊猜到了对方也是试炼塔里出来的虫,他把自己的仇人想了一个遍,就是没想到总是独善其身、不爱管闲事的阿兰。 刀光闪过。 喉咙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划痕渗出,沿着口鼻一痛溢出,染红身下的地砖。 最后三个字微微沙哑,混着血水,发出气泡般的声音: “为什么?” 伊图兰看着克洛伊的身体软软倒下,黑眸没有半分波动,这五年来在试炼塔里的厮杀,也许早就令自己变得视生命如草芥。 那双总是带者几分生机和光亮的褐眸淡去光亮,瞳孔放大,彻底灰白。 克洛伊·安杜,死了。 新生和死亡都是寻常。 不过是一粒宇宙尘埃。 伊图兰静静抬眸,看向远方的密林,和漆黑的海面,深深吐出一口气。 三秒后,距离这间房间的十几米远的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道声响。 宛如夜色霹雳响起,炸响无数虫的黑夜。 伊图兰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 “有完没完。” 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点开这个章节的小可爱看看有没有错漏上一章哦~ 第129章 【他是联姻棋子】 轰隆——。 伊图兰立刻走出屋子, 敏锐的精神力感知下,远方宛如地震源头的震动来自东北方向。 原本漆黑一片的古堡里,粗糙的灰色墙壁上立刻亮起一盏盏能源石点燃的壁灯, 壁灯很有古典历史的韵味,大约手掌大小, 内层是透明的玻璃,外面用黑色金属围出了栅格。 这些微黄色的能源石将古堡点亮。 伊图兰快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回廊里, 却没有下楼, 而是朝着高高的回旋楼梯走上去,每上一层台阶,身边的壁灯就灭一盏。 玻璃碎片洒落,然后被一种高等级的精神冲击挤压成齑粉。 就像一个个白色细沙堆成的小坟墓。 哥哥出手了! 谁在和他在战斗? 伊图兰的心脏在狂跳,他隐隐约约知道答案,于是捏紧拳头,拾阶而上, 朝阁楼顶端视野最佳的吊顶窗格跑去,冷汗浸透了内衬布料, 但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赶到窗户口不过用了7秒, 但这却是他这一生中最漫长的七秒,渡秒如年。 五彩天花板的玻璃早被精神波震碎。 伊图兰的手死死捏着窗框,从顶端望下去,能看到一只只从古堡方向飞窜而出的军雌。 这些军雌大部分穿着墨绿色军服, 佩戴帝国军团肩章和剑与盾牌族徽, 属于安杜家族。 小部分黑色身影潜藏在密林里,如同黑色鬼影,气息悠长,这些军雌大概是以旦家族烈生宁的亲卫军雌。 剩下的那些穿着米色军服的军雌, 浑身闪闪发光,在黑夜里如同巨大灯泡,是科帝家族的虫。 而这些虫都第一时间赶往声响的中央,却纷纷避开战斗的中心,仿佛在畏惧着什么,不敢近前。 因为在那片战斗的中央,两道强大的身影来回交手,地动山摇,石块飞溅,交手的波动和杀意的逸散,就像两头顶尖的猎食者。 光是战斗的余波,都令观战的虫望而却步。 “该死的!” “发生了什么,是谁在那里交手?” “好像是科帝家主和以旦家主?” “克洛伊少将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底下一片杂乱,无数只虫又齐齐涌向古堡里。 伊图兰知道克洛伊之死今夜过后恐怕瞒不住了,但他也没想过隐瞒,在错综复杂的线条交错间,一条隐隐清晰的路线在他脑海中形成。 或许,真的只有最后那一条路可以走。 啪! 一道破空声传来。 伊图兰立刻回神,朝下方看去。 黑眸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目百米,精神力的加持下,他能看清距离二十几米地面的石砖缝隙,还有土地上树叶的纹路。 在这种视力之下,他能清晰地看见,一道身躯被轰击在地面,凹陷半米,土块儿坍塌,半片虫翼断裂,血迹横流。 是烈生宁! 而伊厄兰·科帝除了发丝和洁白的衣服上,沾染了些灰尘,堪称毫发无伤。 伊厄兰·科帝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大。 烈生宁闷闷的笑了,却毫无颓靡之势,哪怕半片虫翼被撕裂,仍旧毫无恐惧地支撑起身体,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亮成竖瞳,闪烁着野兽般的尖锐。 他的身体内传来清脆的骨节噼啪声。 一道冰冷高傲的声音响起: “我劝你不要虫化,一旦虫化,你必死无疑。” 伊厄兰·科帝金眸睥睨淡漠,慢慢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烈生宁。 空气中传来激烈的挤压,伴随着雄虫精神力的威压,叫烈生宁动弹不得,整个身体被提起,拎在半空中,双脚离地。 烈生宁的表皮的皮肤通红,就像烧红的烙铁,皮下隐隐有狰狞的血线在鼓胀。 “你做梦” 他啐了一口血,赤金色的眸光隐隐闪过红光。 伊厄兰·科帝微微蹙眉,直到这一刻,他似乎真的有些头疼。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你猜我亲爱的弟弟会不会出来救你?” 伊厄兰·科帝淡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微微捏紧手心,对面被他控制住的烈生宁立刻闷哼一声,咳出一道鲜血。 伊厄兰挥手一扬,烈生宁的身体被他丢到远处,砸在一颗大树上,彻底陷入了昏迷,血水顺着脊背的伤口,染红身下的土地。 “还不出来,”伊厄兰·科帝嘴角勾起,“那我就看看你能有多狠心。” 精神力化为尖锐的刺,就像一根针一样,刺破空气,尖锐所指的方向是烈生宁的眉心。 那是雌虫的致命之所。 破坏了精神识海,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没有意识的野兽。,彻底沦为只有本能杀戮的原始虫。 啪!一道反冲的精神力化为屏障,抵挡住那根尖锐的精神之针。 尘土飞扬中,两道精神力对冲,就像两股大山对撞,尘沙肆虐,山崩地裂。 所有军雌都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威胁,脸色发白。 如果是方才还有观战的军雌,那现在不论是隐藏在古堡里,还是密林中,或是飞在半空中的军雌,纷纷如鸟兽散去,就像在躲避什么致命的天敌。 两只高等雄虫的精神力对轰,就算是帝国的S级军雌也只能落荒而逃,那不只是实力上的碾压,更是血脉上的臣服,还有意识会彻底不属于自己。 就像沦为一只傀儡,会下意识奉雄虫为主。 而现在不论是伊图兰·科帝,还是伊厄兰·科帝,他们对轰的精神力中都蕴含着大量的杀意。 这种杀意,会让所有军雌本能战栗,精神力低的甚至会产生自毁、自爆的念头。 逃!快逃! 妈蛋!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什么时候高等雄虫这么常见了? 一出现就是两只。 帝国九成的军雌一生都难以窥见雄虫的真身,大多只能用虚拟信息素,军部的抑制剂,忍耐精神躁动,直至死亡。 尘土消散间,此地再无观战的雌虫,只有两道相对站立的身影。 伊图兰抬手凝聚一股精神力屏障,包围在烈生宁的周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沾染灰尘和鲜血的面庞,黑眸复杂。 “你赢了。”这句话是对伊厄兰说的。 伊图兰缓缓转身,黑色的兜帽下,发丝飞扬,黑眸是从未有过的锋锐和坚定。 精神力无声调动,因绕周身。 几乎没有多余的话,两道目光交汇,又是精神力的对轰,只不过这次,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立刻对撞在一起。 这是纯粹的体术交锋,拳拳到肉,腿脚如鞭,每一道都蕴含着顶级的精神力波动,宛如重锤。 空气中只有破空声,还有沉闷的交手声。 尘土飞扬,落叶如雨,两道影子快如闪电,就像两道闪烁的光电,所掠过之处,碎石飞溅。 道道沉闷的轰隆声响起,就像天边的闷雷,身后的石堡顶端,尖顶的屋子坍塌,哗啦啦成碎石落下。 当烈生宁的意识渐渐浮现的时候,先听到的就是这种沉闷的轰隆声,他眼缝睁开,瞬间瞪圆。 只见两道黑白残影围绕着对面的古堡建筑穿梭、交锋。 “雄主” 烈生宁用力抬起手,又徒劳垂下。 黑色的石墙上,因为两股对冲的精神力,摩擦出一个小火苗,接着火焰急促燃烧,很快点燃半个建筑。 烈火冲天点亮黑夜。 很快,两只拳头对轰,分别立在一高一低的尖顶上,极目对望。 伊厄兰·科帝冰冷高傲的面孔此刻因为剧烈的战斗,微微升腾了几分生气,金色的眼眸大灿,仿佛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弟弟,看来试炼塔这些年,你确实长进不少,不过你确定能打赢我?我可不打算放水” “从小到大,你从未赢过我。” 伊图兰神情冰冷锋芒,他朝握住虚空,两柄精神力构建的金色匕首在手中凝聚成型,刀锋尖锐。 他说:“没关系,我只胜这一次就够了,哥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在半空中交汇,然后朝地面坠落。 伊厄兰·科帝少见的哈哈大笑,金色的发丝飞扬。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是怎么赢我的!” 伊图兰瞳孔一缩,他看见对面的哥哥抬起右手,食指对准自己的面门,那是一柄手枪的模样。 “砰!”伊厄兰·科帝口中模拟一道声音。 伊图兰可不会认为这是新的玩笑! 乓! 虚拟的枪声里,下坠的空中,尽管看不见,但在伊图兰的精神力感知中,分明有一股尖锐的刺痛。 看不见的子弹在朝自己袭来,带者锋锐的破空声。 伊图兰立刻拿起手中的匕首阻挡,虎口一麻,一股尖锐的冲击击打在匕首身上,就像真的有子弹袭来。 接着,伊厄兰·科帝不给丝毫喘息之机,两只手都举起,对准了伊图兰,密密麻麻的虚拟子弹破空袭来。 乓乓乓! 若是真的子弹,还能凭借肉眼看见,可这种无形的子弹,很难预测轨迹。 伊图兰调动精神力,干脆在面门竖起一道精神力屏障。 可突然,他身后的肩膀一痛,子弹从身后击中了他,鲜血炸开。 他闷哼一声,猛地翻身落地,避开致命一击,黑袍翻飞间,无形的子弹击破布料,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伊图兰头皮发麻,心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该死的,伊厄兰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手! 是准备把他的亲弟弟射成弹坑吗? 黑色的兜帽外套落在地上,而伊图兰早已用衣服的遮挡,迅速拉近距离。 扬起手中的匕首,反手一扔,丢向对面的伊厄兰·科帝。 反正匕首也不是实物,是自己用精神力凝聚的,他还可以再凝聚无数柄匕首! 抬手挥开迎面的匕首,就在伊厄兰·科帝又要抬手模拟枪支的时候,只间面前的伊图兰突然身行一闪,化为了残影。 嗯?伊厄兰·科帝微微蹙眉,金眸冷了一度,似是没想到弟弟还有这种隐藏自己的身型和气息的手段。 刺啦!远方的密林里,传来树叶的摩擦声。 伊厄兰·科帝了然,他知道这是伊图兰的计谋,诱敌深入? 但他丝毫不介意这个陷阱,这是他对自己的实力的自信,和对弟弟为他准备的‘礼物’的期待。 就在伊厄兰·科帝抬脚朝密林里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哪里不对劲,金眸犀利,朝右侧的一出被血迹洇深的地面看去。 本该重伤躺着的烈生宁不见了! “有意思”伊厄兰·科帝沉默了几秒,轻笑摇头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呢,我亲爱的弟弟。” 密林深处,粗壮的树木后面。 伊图兰捂着自己的肩膀,指缝被鲜血浸透,呼吸急促,心脏扑通扑通跳着,那是生死一线的恐惧,还有肾上腺素急剧上升的激动。 这一刻,战斗的渴望甚至压过了恐惧。 伊厄兰说的没错,从小到大,不论是学识、艺术、智慧、价值、外貌、地位在哥哥如金色太阳光辉的照耀下,他就像一个惨淡的影子。 不论从哪一点、哪一方面来看, 他从未赢过伊厄兰·科帝。 这个名字,这个哥哥,就像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没有丝毫可翻越的一线希望。 在压倒性的实力和优势下,伊图兰认命了,对于他不如哥哥伊厄兰·科帝这一点。 家族里的所有虫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心甘情愿为哥哥驱使,沦为哥哥的棋子,不反抗,不抗争,不挑衅 不战斗就不会惨败。 他早就认命了。 伊图兰在过去二十多年来的虫生里,一直选择了一条舒服、轻松的活法—— 听哥哥的话。 不用自己做决定就不用承担决定背后的负担。 本该是这样的 “雄主” 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唤。 伊图兰立刻抱起气息微弱,半个身体被鲜血染红的烈生宁。 “我在!” 他方才精神力梳理了一番军雌疲惫灰白的精神海,才发现这五年来对方的精神海早已一团乱麻,这是精神躁动濒死的军雌才有的精神状态。 军雌的身体强悍,大部分外伤他们自己就能治愈,可烈生宁背后的伤口血流如注,怎么都不痊愈。 “为什么不和我说?”伊图兰低沉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他精神力衰竭至此? 烈生宁什么时候虫化都不奇怪! “告诉你什么?” 烈生宁咧开嘴,气息惨淡,用开玩笑的口吻掩饰他桀骜的自尊心。 “告诉你我本来就快死了?还是告诉你这五年来,我想你想得快死了?” “那你,不就知道我的弱点了” 伊图兰臂膀用力,让烈生宁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他轻笑一声,眼角微红,温柔道: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傻子。”他轻声说。 烈生宁艰难睁开眼眸,赤金色的眸子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和生机,反而充满了死气和灰败,他艰难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伊图兰的脸颊。 伊图兰立刻拉住烈生宁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鲜血和灰尘,但他毫不在意,紧紧贴着自己白皙的脸颊。 他喉咙滞涩,艰难道: “烈生宁,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雄主” 烈生宁赤金色的眸子静静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仿佛要将伊图兰的脸铭刻在心底最深处,这股偏执和欲。望,叫惨淡的眸子点燃一缕火苗,就像黑夜里的烛光。 “雄主,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伊图兰想都不想就打断烈生宁的话,温柔醇厚的声音都加重几分: “我不走!你也不准走这条路!” “你可是桀骜自大的以旦家主,别走这条憋屈荒唐的路,我不接受!赞恩和露恩也不接受!他们可是你亲手带大的,你忍心丢下他们吗?” 烈生宁声音虚弱,神色复杂,却一字一字清晰道: “我们两个家族积怨已久,只要伊厄兰·科帝在一天,以旦家族就不会同意和科帝家族和解,反之,我也是一样的。” “想要真正联合两大家族,其实不一定要伊厄兰死,如果我” 如果烈生宁死了,那以旦家族必然乱上一整,而这个时候也是科帝家族彻底打压,或者收复以旦家族的机会。 帝国虎视眈眈,以旦家族不会想迎接帝国和科帝家族两方的打压和摧残。 而作为露恩和赞恩的雄父,又是科帝家族的雄虫,伊图兰是最有可能兵不血刃统领两大家族的虫。 那双黑眸太过压抑,烈生宁没有说出后面的话,甚至眼眸闪过奇以的色彩,似乎在为什么高兴。 “伊图兰,你才是能够让两大家族真正联合的虫,只要公布赞恩和露恩的身份,两大家族都会真心认同你的。” “够了!”伊图兰打断,声音弱了下去,甚至带者几分祈求,“别说了。” 黑眸暗沉如同翻滚的乌云,伊图兰指尖捏紧泛白,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两瓣。 烈生宁说的这条路,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可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军雌,他恍惚间看见了五年前自己绝情离去的时候,烈生宁也是这般,浑身浴血地追赶着他。 我已经背弃过烈生宁一次,难道还要有第二次吗? 这未免太过残忍。 不论是对烈生宁,还是对自己。 就在几天之前,他还曾对怀里的雌虫发誓: “我再也不会背弃你,烈生宁。” 烈生宁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伊图兰的眼睛,仿佛在判断对方此言的真假。 “是真的啊” 烈生宁胸膛起伏,似想大笑,可身后的血洇出更多。 “别再说话了。” 伊图兰感觉那股血快要渗透衣服的布料,温热的液体像火,灼烧皮肤,他声音微微颤抖: “别说话了。” “伊图兰,”烈生宁却不听劝,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好高兴。” “所以,你真的没想再丢下我,对吗?” “我不会丢下你。”伊图兰轻声道。 烈生宁突然带着几分得意,嗓音暗哑道: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我一辈子啊?” 伊图兰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死。” 他将指尖点在雌虫的眉心,输入大量的精神力,可无论多少精神力都如水滴入大海。 烈生宁的精神识海早已枯竭,现在无论输入多少精神力,无论做多少安抚,都无济于事。 因为精神识海早已枯竭,不仅是因为烈生宁五年来的精神躁动,似乎还隐隐有别的问题,但现在伊图兰无法深入探查,也没有时间让他深度探查。 不知道什么时候伊厄兰·科帝就会找到这里。 烈生宁突然说:“伊图兰,其实之前在拍卖场的时候,我骗你了。” “没关系,我也骗过你。”伊图兰收拢怀抱,半个衣服都被血染红,这不是他的血。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发疯一样的恨你,做梦都是找到你后,我要好好折磨你,把你的囚。禁起来,锁起来,再也不能逃离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金色的眸光有着惊人的偏执,就像猛兽死死盯着自己心爱的猎物,是那种恨不得吞入骨血的爱意。 这种疯狂的感情,确实会叫一般雄虫避之不及,甚至会觉得烈生宁是个疯子。 但是伊图兰没有,他只是收拢怀抱,静静地听着。 “可没过几天,我就不敢恨你了,我梦到,你都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不论我怎么追,怎么求你,你都不会回头。” 烈生宁的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若非濒死,只怕这只骄傲的军雌,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他喉咙哽咽着说: “后来,我有一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突然从镜子里看到我有一根白头发,不知不觉都五年了。” “这五年你在哪里,会不会早就把我忘记了,我开始恐惧,我会不会到死也见不到你了” “那个时候,我彻底明白了,我也许根本从未恨过你,我只是思念你,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开始祈求虫神,一面也好,起码让我在死前见你一面,可笑吧?明明我从未信奉过虫神。” “我向虫神祈念,” “只要能见你一面,我原谅一切。”—— 作者有话说:虽然看起来要寄了,但万万是寄不了 第130章 【他是联姻棋子】 几滴潮湿、深色的血点渗入泥土, 朝着密林深处蜿蜒。 干净的皮鞋踏在泥土上。 伊厄兰·科帝调动精神力探测这片密林,想借此锁定伊图兰的位置,却撞上不逊于自己精神量级的屏障。 “聪明。” 伊厄兰毫不吝啬给予夸赞, 这样一来,他就不能用精神力定位伊图兰了。 当然, 对面也是一样。 密林深处有鞋子踩过干枯树叶的声音,巨大的喘息和快速的脚步声, 来回重叠, 毫不掩饰。 就像故意在引诱猎物入网。 伊厄兰·科帝嘴角勾起,丝毫没有犹豫狐疑,踏入了密林深处的陷阱,沿着伊图兰给自己设好的陷阱朝深处走去。 两柄飞刃破空袭来,一柄朝着面门,一柄在脑后。 飞刃撞上精神波,无声被弹开, 就像轻掸灰尘,悠闲自得。 “就这点程度可杀不了我, 亲爱的弟弟。”伊厄兰淡淡道。 精神力如风波动, 在无数片回荡的落叶中,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因为重力的缘故,朝下落去。 所有的痕迹和趋势都符合常理。 叶子就要落在伊厄兰的头顶,“嗖”的一声。 伊厄兰眉心跳动, 微微侧头, 一柄被落叶掩饰踪迹的飞刃几乎擦着侧脸,直直坠地,插入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几缕金色的发丝断裂。 若是他晚偏头半分, 只怕现在的脑袋就被切成两块儿西瓜。 伊厄兰嘴角勾起,金眸炙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叹道: “差一点,可惜了。” 对面二十米左右,一道影子俯冲而来。 伊图兰屏住呼吸,黑眸如森寒的刀刃,这一刻他彻底摒弃了所有的情绪,将自己化为战局中的一柄无情刀刃。 舍弃所有多余的情感,就连自己都化为这场战局中的一颗随时都能舍弃的棋子,他才有获胜的一线之机。 烈生宁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了,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解决伊厄兰·科帝! 他迟疑一秒,烈生宁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砰砰! 两道毫不掩饰声音的精神子弹,朝面门袭来。 伊图兰凝聚精神,闭上双眼,没有了视觉的干扰,他反而能感知到子弹的轨迹和速度。 伊图兰反转手中的精神之刃,将轨迹密密麻麻的子弹全部斩落,脚下一时之间多了密密麻麻的弹坑,触目惊心。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 伊图兰不断拉近距离,就在距离伊厄兰一米之际,他双手反转,反握着刀刃,朝对面袭去,近距离的击杀手段是他的长项。 伊厄兰·科帝身子半退,开口道: “看来试炼塔没有白待,这五年来光学怎么杀虫了,准备得这么充分。” “一早就想杀我了吧,弟弟?” 最后这句话好似玩笑,但很多不假思索的玩笑话,才是真话。 他每一个动作和脚步,幅度都很小,却刚好避开刀刃所过的范围,动作看起来还保持着优雅和轻松。 心硬如铁的伊图兰,听到最后那个问题,情绪还是出现了一丝波动,叫后者找到了空隙。 掌风劈向肩膀,伊图兰立刻侧身避开,却被精神力轰击开十米的距离。 方才的优势又彻底归零。 伊厄兰抬手,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每一颗精神子弹,看起来速度很快,还是需要0.01秒的时间准备。 可对面袭来的伊图兰一改攻势,突地下蹲,在地面翻身一滚,滚向旁边的一颗树木,隐蔽行踪。 子弹射穿他的残影。 黑影在憧憧树荫间来回穿梭,光凭肉眼难以瞄准。 伊厄兰·科帝金眸锁定远处飘渺的影子,却没有立刻抬手射击,而是垂下了胳膊,双手微微虚握,那是和伊图兰凝聚匕首相似的动作。 “弟弟,别躲了,照你这么个打法,天亮也结束不了。” 金眸眯起,伊厄兰·科帝不准备浪费时间。 一柄金色长枪凝聚在手中,他抬手丢出去,那杆离手之枪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尾随快速挪动的伊图兰。 伊图兰走蛇字步,来回穿梭在粗壮的树木间,依旧没能甩脱身后散发着凌厉气势的长枪。 这样不行! 伊图兰眼底一沉,心一狠,调转方向,迎上身后长枪。 ‘噗呲’一声,他徒手握住枪杆,半个长枪却插入了肩膀,从背后露出,粘着鲜红的血。 伊厄兰金眸闪烁冷凝的光,抬起步子,朝右侧密林走去。 只见伊图兰脸色惨白,被长枪定在粗壮的树上,两脚艰难挪腾,两只手握住枪杆,似乎想把长枪从身体里拔出,却流出更多的血。 “到此为止了么” 伊厄兰·科帝缓步走去,握住枪杆,用力一拔,长枪翻转,在地面飞溅出流畅的血迹。 他似乎轻叹了一声,伊厄兰·科帝抬起手中的长枪,看向自己弟弟苍白的面孔,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解释道: “放心,不会痛的。” 长**破胸膛。 伊厄兰·科帝微微闭目,似乎不想看最后残忍的画面,可就在这一刻,空气中有无形的波纹一圈又一圈荡开。 被长枪洞穿的伊图兰的尸体像泡沫散开,化为金色的沙子,飘散在空气中。 彻底消失不见。 这分明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伊厄兰猛地张开双目,看着面前的弟弟像湖面上的波纹消散,震惊、惊喜、赞叹,最后化为接受现实的冷静,可比平常的冷,多了几分温和的光。 伊厄兰缓缓转身,对上一双黑眸。 目光接触的瞬间,伊图兰动了,因为他现在就距离伊厄兰不过半米的距离。 ‘噗呲’一声。 尖锐匕首刺破血肉的闷响,如同霹雳般在耳边炸响。 伊厄兰·科帝仿佛没看见胸口上的刀子,还饶有兴趣地追问着:“最后那一幕,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用精神力模拟虚影,应该也骗不过我才是。” 鲜血从嘴角滑落,说这句话的时候,伊厄兰·科帝仍旧挂着自大、骄傲的笑。 伊图兰说:“光是精神力确实骗不过哥哥,可那道影子里确实有我的血。” 伊厄兰真心赞赏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时没分出真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布局的能力已经连我都能骗过了” “你做的很好。” 从小到大,这还是伊图兰第一次从哥哥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赞。 毫不掩饰的夸赞和骄傲。 伊厄兰·科帝在为自己骄傲。 哥哥为弟弟骄傲,本该是一件正常的事,如果现在伊图兰手中的匕首没刺破自己哥哥心脏的话。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虎口。 伊图兰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响,像一团血雾在胸腔炸开,模糊一团。 迎面是带着潮水气息的海风,带着尘土的喧嚣,而现在,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伊图兰感觉自己就像湿哒哒的衣服被潮气浸透,身体变得沉重、疲惫、冰凉。 “哥哥” 他的声音出奇的冰冷、冷静: “你为何非要逼我至此。” “我答应过他,此生绝不再弃他,不弃他们。” 他说的是烈生宁,还有露恩和赞恩。 身为一名雄主,若叫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雌君在眼前被虫杀死。 身为一名雄父,若连自己的虫崽都保护不了。 那伊图兰也绝不可能苟活,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他日,遭神谴、下地狱,我都一力承担。” “所以” 伊图兰眼眸瞬间冰冷,甚至带上几分狠意,将手心里的匕首又往心脏推几分。 匕首被鲜血染红,传来艰难的滞涩感,一寸寸往血肉里推进,直抵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 他一字一句咬牙道: “哥哥,你既求死,” “那就请你去死!” 半空之中,黑色夜幕之上。 宁静的夜色突然像翻滚的浓云,一轮血月若隐若现,像某种诡异之相,又像黎明的第一缕日光,劈开夜色。 为这一夜的厮杀和战斗,定格在最后这抹刺目的红上。 “亲爱的弟弟,终于不装了?” 面前传来滞涩的声音,令伊图兰回神。 他将视线放在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上。 漆黑琉璃一样的眼珠里,倒映着一张苍白含笑的面孔。 “我过去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的演技真的很差,这双眼睛远没有你的表情虚假,这双眼睛” 冰凉的指尖落在眼皮上,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 “从小你看着我的目光,很真” 伊厄兰蹙眉,胸口被大片鲜血染红,他闷声咳嗽,嘴角渗出鲜红带着点儿金色的血,他一边咳嗽,一边笑叹道: “你真的,从小就很讨厌我啊。” “难为你,隐忍这么多年了,很好,这样很好,这样,你才能成为下任家主,无愧他。” 他,是谁? 不等伊图兰问出这个问题,面前的虫满满阖上眼眸,身子软下去。 伊图兰张开双臂,接住这具尚且温热的身躯,神色出奇的平静,甚至很淡漠。 黑眸渐渐放空,空无一物。 他亲手将刀刺向了自己哥哥的心脏。 他亲手杀死了伊厄兰·科帝,他的哥哥。 他过去二十年来,唯一的亲虫。 身后响起一道缓慢接近的脚步声,伊图兰没有回头,声音出奇的冷静: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安迪。” 他知道安迪一直都在暗处旁观,或者说是在伊厄兰·科帝的命令下,待命。 一直等到他们兄弟之间,分出生死。 树荫里走出一道虫影。 安迪欲言又止,一向旁观者般冷静的面孔变得苍白、无措。 最后,他只能回归自己的本职,静静站在原地,接受主虫的命令,颔首道:“是。” 伊图兰抱起胸口还插着刀刃的伊厄兰·科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当第一缕穿破云层的日光洒在身上,他宛如蒙着一层血光,身后是拉成的漆黑影子,还有一路淋淋沥沥的血迹。 伊图兰不知道别的虫看到这一幕是什么看法,但他发誓,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 就在他抱着伊厄兰·科帝——这具亲手被他刺穿心脏、尚且温热的身体,或者说尸体更为贴切的时候。 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起小的时候,哥哥为了奖励他,为他读的上个纪元的流浪诗歌。 这首诗歌太长,不可能记住每一段,但分明有这样一段: “每当黎明刺穿夜幕,” “日光染红金色的衣襟,” “他的睡颜苍白得如同白月,” “无人知晓他遗落的神冠,” “就像丢失的金色宝石,” “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在夜露滋润下,” “宝石开出金色的花,” “等待明日的阳光。” “可他们不知道,” “他在小憩还是成眠?” 【 www.w】 130-140 第131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距离帝国32光年外的西域星海,以旦家族私虫属星,地下医疗室。 滴滴滴!苍白的治疗室内血腥气浓厚, 隔着透明的医疗仓,两只虫在低声交谈。 医生手里拿着近年来的医疗记录, 递给伊图兰,一如既往的专业和冷静: “这是当初烈生宁孕育虫蛋的医疗观测记录, 没有雄父信息素的安抚, 虫崽的出生率极低,就算侥幸破壳,也会面临一系列的基础病、抵抗力差,在残酷的宇宙中,难以存活下去。”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支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般双黄蛋即使有雄父的信息素安抚,在雌体内都很难存活, 尤其是双黄蛋比一般的蛋要大上许多,就算有雄父疏导, 产蛋的时候也很难自然产出, 还会有蛋碎的风险。” 伊图兰身上还沾染着灰尘和深色血痕,他微微敛眸,看向玻璃舱里的烈生宁,黑眸微微颤抖, 口腔都是苦涩的味道: “所以是剖腹产蛋。” 捏着医疗面板的指尖攥紧, 骨节泛红。 “当然。” “你为他做的手术。” 医生点头,专业带给他自信:“放心,我的技术很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虽然我是第一次。” “事实证明,我的手术很成功。” 说到专业之处,医生语速加快,面色红润,尽管这种激动的情绪和现在的场面有些不合时宜。 “按照现有的医疗专业,我原本建议在蛋壳成型之后,就将虫蛋从孕囊取出,放在顶尖医疗的孕育仓内,这样才能全程观测虫蛋的成长。” “可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离体后的虫蛋,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没有雄父的信息素和精神安抚,一旦生机断绝,很难恢复原样” “所以为了让虫蛋在孕腔内健康成长,就不得不提前预支雌体的生命力,好在那段时间雌体的各方面身体素质都很” 怪不得,为了产下这颗双黄蛋,烈生宁提前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和生机! 还有这五年来,他更是从未接受其他信息素的安抚,午夜梦回,还要被伊图兰的背叛灼烧灵魂,精神时刻紧绷。 什么时候精神失控、虫化都不奇怪。 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在自己弃他而去的时候,这只心高气傲的军雌透支健康和寿命,付出至此。 为了产下属于他们的虫蛋,承担了太多苦楚。 而这其中,很多的责任该属于自己。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打断医生的喋喋不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不阻止他。” “如果”他闭上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润,“如果代价这么大,大到会损伤他的身体甚至是生机,你应该劝阻他你是医生。” 医生该为病人考虑,维护病人的切身利益,有责任阻拦病人不理智、甚至危害自身的决定,不是吗? 伊图兰知道自己在迁怒和怨怼,将属于自己的罪责,懦弱地推卸了一部分到医生身上。 医生波动的情绪立刻恢复冷静,他不在意自己被打断,也没有反驳伊图兰隐隐苛责的言论,而是带上了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这种冷静是旁观他虫命运的尊重,或者说不干涉他虫命运的残忍。 “烈生宁亲口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产下这颗双黄蛋。” “他说他活着就剩下这点意义了,虽然我理解不了,但我尊重这一点。” “我想,他有决定这一点的权利,每一只虫都有决定自己如何活、如何死的权利。” “你觉得呢,伊图兰阁下?” 伊图兰深呼吸,动作缓慢僵硬地放下手中的医疗面板。 那上面密密麻麻残忍的数据几乎让他头晕眼花,胃部灼烧,可又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抱歉,医生,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伊图兰真正想责怪、怨怼的对象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用新鲜的氧气恢复混沌大脑的冷静,看向一脸平静无波的医生,黑眸深沉如夜,缓慢坚定道: “医生,虽然我们之间目前毫无信任,也没有值得彼此信赖的交情和过往,但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的专业素养。” 伊图兰看向医生: “请告诉我,该如何救他。”顿了顿,他补充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这是他缺席五年,早该给与他们的。 医生的眉梢微动,他迎上伊图兰的墨色眼瞳,灰色的眸光闪过一抹微弱的光泽。 医生冷淡古板的面孔,少见露出几分奇异的笑意,不答反问:“伊图兰阁下,您相信虫神的存在吗?” 伊图兰眉心一跳,面不改色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和救虫有关系吗?” 医生摇头,“我相信虫神的存在,仿佛冥冥之中,我们所有虫的命运都在被指引。” “如果虫神真的存在,我想您方才的问题会有答案,那原本不该死的虫也不会现在死去。” 伊图兰本就冰凉的体温,此刻却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直抵太阳穴,额角突突直跳。 虫神,所有虫都喜欢挂在口中的两个字。 但在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虫神的存在,更没法将其看作具有生命的主体,不过是一个冰冷无情的客体符号。 就连那些口口声声信奉虫神的古板老虫子,也不会真的讨论虫神的意志、虫神的存在、虫神的真实这种话题。 太过诡异了。 可这是伊图兰第二次,亲耳听见这种认同虫神存在的话。 这位医生和我哥哥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所以”可伊图兰从医生的态度里,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你有救虫的办法?” 既然虫神都存在了,那起死回生也应该可以存在吧? 医生点头,语调平淡得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个办法: “确实有一个禁忌之法,精神联接。” 伊图兰问:“精神联接,什么意思?” 医生双手插兜,缓步绕到治疗仓的另一端,灰眸落在医疗仓的数据面板上,闪烁冰冷科学的光泽,隐隐带着研究者的狂热,解释道: “精神联接通俗来说,就是一只雄虫和一只雌虫从精神的层面联接起来。” “这种精神交流,不是精神安抚、精神感知、精神触须那种表层、短暂的交流,而是从精神核心建立不可斩断的连接。” “精神连接过后,会心意相通,精神共感,就连思维和精神语言都可以交流,这是除了肉。体之外,宇宙间最亲密的关系,胜过血缘、利益、家族” “甚至是生死之间的共感关系。” 伊图兰触类旁通,了然道: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雄虫用信息素安抚雌虫,用精神触须疏导雌虫的精神海,都和精神的核心有关。” “建立精神连接后,他就能活吗?” 这才是伊图兰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医生不假思索道: “军雌的**强悍,只要心脏和器官完好,在致命的伤痊愈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而导致他们濒临死亡的往往来源于不稳定的狂躁精神海。” “若是一般的雄虫我还不敢断言,可伊图兰阁下” 医生看向对面的雄虫,灰眸染上观察稀有物种的色彩,缓缓道: “您是S级雄虫不是吗?或者说您的精神阈值不止S级。” “一旦和您的精神联接,届时只要您是真心想救雌虫,并且大方地为其梳理精神深层污染,补充精神力的能量,任何雌虫都能活下来。” “您的精神力足以唤醒这个宇宙里任何一只军雌破碎的灵魂和精神。” “这种能力说是虫神降临,也不为过了。” 伊图兰可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毫无缺陷的办法,但得知可以救活烈生宁后,他压下激动的心情,维持理智问道:“只是这么简单?”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这个法子有一个弊端。” 伊图兰没有惊讶,他早就意识到有‘但是’。 “建立精神联结的雄雌虫,将同生共死。” “无论任何一方死亡,另外一只虫也会遭受精神反噬,逐渐走向死亡。” “所以帝国严令禁止这项古老的仪式,在《雄虫保护法案》第一页第一条中明文规定——” “任何趁雄子二次觉醒中与其建立精神联结的雌虫,罪大恶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是很严酷的惩治了。 可伊图兰却轻轻地笑了,带了几分释然和放松。 伊图兰走到半透明的治疗仓旁边,手落在圆弧玻璃上,指缝间是一只生机断绝、面色苍白甚至泛青的面孔。 烈生宁紧闭眼眸,睫毛在眼下形成黑色的青影,立体消瘦的面孔苍白如纸,干涸的唇毫无血色,泛着绀色。 这只嚣张恣意,乖张自大的军雌,从未有这般虚弱的样子。 都不要考虑,下一秒,伊图兰抬眸道: “所以,我们还等什么,” “请直接告诉我建立精神联接的办法,医生。” 医生用骨节推了推下滑的黑色镜框,镜片折射间,灰眸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勾起。 医生仿佛对伊图兰的回答早有预料,或者说就等着这句话。 “当然,伊图兰阁下,其实建立精神连接的办法很简单”——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完了,浅浅收个尾,还是HE,话说我写的故事虐吗?明明每一个都是HE啊(猫猫探头) 第132章 【他是联姻棋子】 死亡后会看到什么? **消亡, 灵魂会属于天堂还是地狱? 如果有别的虫在这里,烈生宁一定会告诉对方,这里一片黑暗。 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有意识?还有这里是哪里? 烈生宁在黑暗中缓步前行, 感知不到时间,就连自己的存在和意识也快要渐渐消散, 就在这个时候,一滴金色的雨滴从空中划过, 落在鼻尖, 一片冰凉。 可这种冰凉却令他消散的意识清醒起来。 他大步朝前跑去,混沌的意识清晰后,一个名字就像铭刻在灵魂里,他大声呼唤: “伊图兰——” 他不想死了,他要去找伊图兰,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如果还有得选,脑残才会做出自我毁灭的行径, 他那么大一只香香软软的雄主呢! 要是自己死了,伊图兰还那么年轻美丽, 脾气温柔, 知书达理,等级又高,家世又好,毫无缺点, 那群不要脸的狂蜂浪蝶会淹没他的! 要是伊图兰未来喜欢上了别的军雌, 再和别的军雌生下虫蛋,烈生宁觉得自己能在地狱里杀个血流成河!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金色雨滴从天而落,黑色的世界荡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 烈生宁朝金色的远方奔跑,脚步趔趄, 疲惫的身体东倒西歪,但仍旧拼命伸手,想要抓住远方那抹金色的虚影。 “伊图兰” “不要和别的雌虫在一起” “你是我的雄主” 烈生宁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刺目的苍白,几乎看不到具体的东西,意识如同从深海浮出,他意识到身体似乎陷在柔软的床榻上,从未有过的沉重,却又带着一丝舒畅。 就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不想起床,也很难起床。 烈生宁拼命凝聚视线,模糊的视线里是苍白的天花板。 听力也开始恢复,耳边有医疗机器的运转声,金属钟表的转动声,还有一道不是自己的浅浅呼吸声,近在咫尺。 他转动脑袋,朝右侧垂眸看去,呼吸一滞。 伊图兰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面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本就浅淡的唇更是苍白,浓密的黑色睫毛下是深色的阴影,落在苍白的肤色上黑白分明。 黑色柔顺的头发散开落在脑后和床边,还有几缕落在烈生宁的手背上,发丝温热,不知道雄虫在这里睡了多久。 似乎察觉到床上的动静,黑色的睫毛颤抖,像扇动的蝶翼,翩跹脆弱,弧度美丽。 烈生宁心脏一缩,屏住呼吸,对上了一双艰难睁开的、稍显迷茫的黑眸。 黑眸先是放空了几秒,瞳孔渐渐凝聚,最后彻底颤动,蒙上一层雾气。 “你,你醒了?”伊图兰喉咙沙哑,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烈生宁的脸颊,然后又顾及什么,收回手。 伊图兰微微蹙眉,唇瓣微颤,却更加苍白,“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烈生宁微微摇头,沉默了几秒,抬起沉重的右手轻轻触碰雄虫冰凉的脸颊,开口第一句话是: “别哭。” 声音沙哑滞涩,像含着滚烫的烙铁。 伊图兰一愣,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泪如雨下,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我没哭。”他下意识解释。 可眼前却越来越湿润,从肺腑间弥漫上一股酸涩的冲动,直抵喉咙,蔓延鼻腔,越想用呼吸压制,这股酸涩却更浓郁,眼眶弥漫潮湿的水汽。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打湿脸颊,一片冰凉。 烈生宁用食指骨节轻拭泪水,动作轻柔小心就像触碰一块儿脆弱的豆腐,可却发现越擦越湿润。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也蒙上一层红,语气带着几分无措道:“别哭。” 看着伊图兰哭成这样,烈生宁的眼眶也渐渐红了,一股委屈、恐慌、后怕、内疚、心疼浓郁到快要破胸而出的情感将理智轰炸成碎片。 这种情感很陌生,但又仿佛长在心里。 烈生宁微微诧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疲惫,可是精神却从未有过的清明,积弊杂乱的精神如同澄澈的大海,宽广无边,强大无比。 烈生宁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他隐隐不安,紧紧握住雄虫冰凉的手,神色复杂道: “伊图兰,你做了,什么?” 本该濒临枯竭的精神海焕发新生,本该死亡的身体恢复生机,这其中,伊图兰为了救自己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下情绪,他沉默几秒,没有回答烈生宁这个问题,而是呼唤了病床旁边的呼叫按钮。 没过多久,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医生推门而入。 “恭喜,看来成功了,”医生一边为烈生宁检查身体的基础情况,一边对烈生宁说道:“你这一觉可睡了足足有三十天十七个小时,我差点以为要失败了。” 烈生宁除了刚醒来,带着几分久睡的松弛,可眼下赤金色的眼眸又恢复成犀利的锋芒,紧紧打量着医生的表情,气势骇人。 “我是怎么醒来的?我的精神海为何会恢复生机?你当初不是诊断我的精神早就濒临毁灭枯竭,根本不可能彻底恢复!你对我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语气急促,加重几分。 烈生宁感觉莫名的不安,明明重新醒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他的直觉却在疯狂闪烁,心脏刺痛。 医生后退一步,双手插在风衣下摆的口袋,面色平静: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是” 医生朝伊图兰看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才将精神连接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从结果看,我只是提出方案的虫。”最后,医生总结说:“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伊图兰阁下救了你。” 烈生宁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拿起床边的治疗面板,朝医生的面门狠狠丢过去。 医生似早有先见之明,微微偏头,一股冷风刮过太阳穴,平板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非烈生宁方才醒来,身体还未彻底恢复,要是砸中了,得脑袋开花。 “西蒙·夏塔!你好大的胆子!做黑实验做疯了吧!谁准你提出这个缺德的主意的!” 烈生宁从床上支撑起身体,只觉得眼前发黑,滚烫的血流直冲脑顶。 “这可是帝国明令禁止的禁忌仪式,你踏马到底想害死谁!” 烈生宁咬牙,死死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病弱的伊图兰,暴怒的语气莫名其妙就弱了几分,眼眸划过心疼,艰难道: “还有你!平常不是聪明得很吗?” “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要是精神连接的过程出了差池,你会和我一起死!” 烈生宁的眼眶猩红一片,眼底满是压抑的痛楚和愤怒,若非震惊到极致,他从未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伊图兰说话。 这一刻,他比起感动,更愤怒伊图兰拿自己的命赌博。 要是伊图兰真的有三长两短,烈生宁不敢再想,狠狠闭上眼睛,气到说不出话。 等医生离开后,伊图兰缓步坐在床边,看着烈生宁痛苦的样子,视线落在他攥紧被子的拳头上,低声道:“对不起。” 没有雄虫会给雌虫道歉,可这句话,在这五年来无数回出现在念头里。 伊图兰微微低头,只看着床单上的一处褶皱,对烈生宁说: “这是我欠你的,烈生宁。” 别说只是精神连接这么轻易的代价,那一刻,就是给烈生宁偿命,伊图兰都不会犹豫。 因为他欠这只雌虫,欠赞恩和露恩这两只虫崽,太多了。 伊图兰未尝不知道,就算他给烈生宁偿命,后者也不会有多开心,或者是另一轮痛苦的开始。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心底的歉意如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过是溺水者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伊图兰·科帝!” 一股大力突然攥住他的衣领,伊图兰被迫拽向前,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对上了一双腥红,野兽般的眼瞳,就像死不瞑目的狰狞鬼目,特别瘆人。 “我让你还了吗?”烈生宁吼道:“既然你知道欠了我,我什么时候准你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看着近在咫尺,快要气得昏过去的雌虫,伊图兰微微抿唇,一只手握在揪着衣领的拳头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伊图兰抬眸,温柔且坚定道。 他低头,触碰烈生宁气得颤抖的唇,动作厮磨,极尽温柔,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烈生宁气得颤抖的身体突然一僵,腥红的眸光怔愣片刻,他哼了一声,知道这是雄虫的诡计,他是会被区区亲吻就迷惑的雌虫吗? 下一秒,一只手立刻覆着伊图兰的后脑勺,加大力道。 两片同样干涩的唇瓣**在一起,几度磕碰牙齿,舌间纠缠在一起,干涩的唇互相染上彼此的味道,变得湿润,泛起水光。 最后吻成一团,一起倒向床铺里,胸膛亲密相贴。 伊图兰呼吸急促,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病态的红晕,纯粹是缺氧,淡色的唇变得红肿红润,嘴角还沾着几缕晶亮的水线。 烈生宁紧紧抱着雄虫,用指腹擦去雄虫嘴角上的光泽,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以后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 “就算我死了,你” 烈生宁本来想说就算自己死了,伊图兰也没必要陪着自己,虽然他心底的阴暗念头,确实挺想这么做的。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现在他不用担心了。 “烈生宁,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还活着。”伊图兰微微抬眸。 “而且,我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烈生宁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因为他能感受到伊图兰的情绪,这种念头相同的感觉确实很美妙,也满足了他的独占欲。 可只高兴了一瞬,他眼眸暗了几度:“伊图兰,你从来都不欠我的,如果你是为了五年前的事情,那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从某种意义上,你从未骗过我。” 他们两个家族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以联姻合作为开端。 而作为以旦家族的家族,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魑魅魍魉没杀过,伊图兰·科帝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被冠以了家族的姓氏。 为了科帝家族,伊图兰不论做出什么事,不论说了什么话,烈生宁从一开始就有数,甚至都预测了最坏的可能。 经历过生死后,烈生宁终于坦诚道: “就算我看起来被你骗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从未欠过我。” 伊图兰:“我爱你。” 烈生宁浑身僵硬,骤然听到这三个字,他呼吸都暂停了,定格了好几秒的意识,像才修好的钟表,开始转动。 烈生宁的瞳孔一寸寸转动,终于落在那双黑眸里,眼底满是震惊还有惊愕: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伊图兰捧着雌虫的脸,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黑色温润的眼瞳里像盛着金色的泉水,折射出温暖柔和的光,又烫得令虫移不开眼睛。 没关系,一次不信,他可以说两次。 “烈生宁,我、爱、你。”伊图兰说的很缓慢,咬字极重。 每一个字像箭,射穿烈生宁的胸膛,穿透心脏。 烈生宁听清楚了,他轻轻抽气,心脏剧烈跳动,猛地攥住伊图兰的肩膀,想要说什么,可嘴唇不停颤抖,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吐音。 “真,真” 雌虫嘴巴打结了,不会说话了,可亮如星星,盛着满腔喜悦和泪水的眼眸却准确传递了他的念头。 伊图兰没有回答,用额头抵住烈生宁的额头,金色的精神触须触碰到额头,像找到终点的结绳,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爱意如深海,汹涌澎湃。 爱意如长风,扶摇直上—— 作者有话说:别急,还没完 第133章 【他是联姻棋子】 滴滴滴! 地下实验室。 就在烈生宁治疗的隔壁房间, 五十平米左右的苍白房间内,还有一架工作中的医疗仓。 医疗仓的面板上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时不时发出几声急促、刺耳的警告声, 里面躺着的虫还未度过危险期。 毕竟,躺在里面的虫可是货真价实被刺穿了心脏。 伊厄兰·科帝死亡的消息, 早在隔天就如插翅的翅膀,传遍整个西星域乃至帝国。 科帝家族原本支持依附帝国, 清剿以旦家族的虫, 如同失去头狼的狼群,四处遁走。 因为科帝家族和以旦家族,同时失去了各自家主的消息,彼此之间居然产生了诡异的默契,隐隐有戮力同心,抵御帝国暗处清算的打算。 好像真的一切,都在伊厄兰·科帝的谋算和预见之内。 伊图兰站在两米远, 静静看着透明玻璃内那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面孔—— 伊厄兰·科帝。 尽管早就知晓,他还是不禁为哥哥的远见和布局所折服。 甚至有些惊叹对方的心狠, 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算计在内, 以身入局,就连帝国那些最顶尖的政客和议长,也不遑多让。 这时,伊图兰身后传来门锁被打开的清脆滴响, 走进来一只虫。 医生进来后, 先检查了一下医疗仓内虫的身体情况,主要是检查伊厄兰·科帝左侧的胸口。 因为躺了有大半月的缘故,胸口的皮肤苍白无血,隐隐带着点儿手术过后的淤青, 一道十厘米长度的血线,被医用缝合钉在胸口。 这是肋下第三根骨头,接近心脏的位置。 医生点头道:“恢复得不错,目前已经不用担心有任何的排异反应了,多亏了这颗同源血脉的心脏。” “这颗心脏很适应它的新家。” 伊图兰缓缓转动,嘴角抽搐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说笑话。” “我没有说笑话。”医生认真道,脸上只有专业的严谨,科学的素养。 “这段时间多谢了,”伊图兰不再和医生纠结笑话这件事,而是认真道谢,“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不需要金银,既然不图金银,想必你有自己的目的。” “只要我力所能及,不违背本心,不伤及我身边的虫,尽管开口,我以家族的名誉承诺,定会出手相助。” 若不是医生,不管是烈生宁还是伊厄兰·科帝,只怕都难以存活。 不管这位隐姓埋名,行踪不定,图谋难言的医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对方确实从事实上救助了烈生宁和哥哥。 所以伊图兰得真心感谢对方。 “伊图兰阁下严重了,我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医生。”医生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医学研究罢了,顺便做个手术,观察观察医学数据。” “不过多亏了阁下,我才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古老纪元的心脏移植手术,还能亲手操刀,这是医疗历史上珍贵的实验。” “我是第一次亲手做这种手术,但我对自己有信心。”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伊厄兰阁下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的。” 伊图兰哑口无言,可这个时候不说什么,就好像在怀疑医生的专业素养,所以他点头附和道: “我相信你。” 两只虫沉默片刻,空气有些沉闷和尴尬。 “我突然发现,血缘是一件很” 医生站在伊图兰的身旁,一边思索措辞,一边说道: “很奇妙的东西,不是吗?” “虫族是信奉实力,强弱分明的种族,大部分的我们都相信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实力,能改变大部分的事情,比如生活带给我们的磋磨。” “可血缘不一样,就像每一只破壳的虫蛋都不由他们自己决定出生,血缘这种东西,就像注定的命运。” “命运有时会大方地赐福,有时又会残忍地嘲弄。” “从小到大相伴的情义,你们自诩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还是这张脸,却陌生得像别的虫。” “本该是血脉同源的亲族,却有一天刀剑相向,不杀死其中一个,誓不罢休。” 医生灰眸虚虚望去,目光落在医疗仓上,又像看向更远的回忆,他突然朝身旁的雄虫问道: “在阁下看来,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诅咒。”伊图兰不假思索道:“这辈子能做兄弟的,只怕上辈子都彼此欠了债。” “有意思的观点。”医生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呼吸微弱得下一秒就死亡也不奇怪,可即使合上眼眸,伊厄兰·科帝的面孔仍旧凛然不可冒犯,高高在上,就像博物馆里的古典宝石,又像艺术馆里的油墨壁画。 伊图兰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童年的阴影,摇头失笑: “我哥哥之前说的对,我从小就很讨厌他,毕竟,同样的血脉,谁会喜欢一只处处碾压自己,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虫。” “只要他一出现就像太阳吸引所有虫的目光和追逐,真是讨厌极了。” 医生灰眸闪烁,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思路,淡漠的脸上少有出现强烈负面的情绪,问道: “可你却愿意剜心救他?” “这可不像讨厌的样子,若我讨厌一只虫,可不会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放在对方的胸膛里。” 伊图兰语气微微加重,毫不客气道:“我是真的讨厌他。” “小的时候,看到他那张高高在上,高贵冰冷的脸,我就讨厌嫉妒他,甚至羡慕他,想成为他,可能是不愿面对本心的复杂情感,我还故意用剪刀划破了他的人物画像。” 医生问:“厌恶至此,还冒险救他?” 想起小时候的恶作剧,伊图兰轻笑一声,反问道: “谁说讨厌一只虫就不能救他了?我就是想看他破防的样子。” “哥哥他自诩谋划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都当作棋盘里的脚踏石,连自己的死亡都能算计其中,就为了把我推向他预设的位置。” “可他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伊图兰眸子冷了几度,“我偏不让他如愿。” “想死?做梦去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醒来破防的样子了,当得知自己想死都死不了,而有了那颗心脏,他以后连死都不敢,想想就有趣啊。” 伊图兰低低地笑了,眼底是真心愉悦的笑容。 就像一个被管着、被压迫了十几年的小孩儿,终于有能力拿捏监护者,那种得意和畅快,足以大笑。 医生的眼底略微无语,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想法,从科学、利弊,甚至情感的角度,都无法理解。 可他又隐隐有些佩服,惊叹伊图兰做下的惊世骇俗的决定。 在亲手杀死自己哥哥的心脏后,居然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换给对方。 整个宇宙只怕没几个虫能做到,没虫敢想,更没虫敢做。 “这件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吗?”医生难得关心超出实验范围的情感纠纷,“你们建立精神连接,很难再彼此有秘密。” 伊图兰知道这件事情他瞒不了多久,只要他还和烈生宁在一起,迟早要说的。 但他就是无法开口。 尤其是见过烈生宁得知‘精神连接’后都这么大的反应,要是知道自己胸膛跳动着的‘心脏’,都不用活物来形容。 烈生宁会疯的吧。 伊图兰低声道:“我会自己告诉他,等外面的形势稳定以后。” 虽然这句话,怎么看都像是托词,是他不愿意面对难题的避难所,但伊图兰是真的有些头疼。 烈生宁才醒来没有多久,但这三天以来,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本来就是S级的军雌,身体素质更不用说,精神内的弊端躁动也被伊图兰彻底梳理了一番后,对方的身体只会比以往更强大。 得知自己睡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更是马不停蹄履行自己家主的职责,这只军雌的骨子里就有对权利的追逐和掌控。 烈生宁不能忍受这个世界上有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或许说是生存的本能危机,迫使他想要掌控一切。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只有强者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事物。 伊图兰从地下的治疗室里出来,朝地面的建筑走去。 这颗以旦家族的所属的星球,原本是帝国的军部训练分星,用来训练军雌,让军雌服役的集中星,但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这颗星球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病毒后,军部早已撤离,后来被以旦家族占领,彻底消毒地面病毒后,成了家族的备用星。 所以整颗星球内,还残留着军部的一些建筑,主要分为军部办公区和作训区。 而办公区就在地下治疗室的正上方,有电梯可以直达。 伊图兰从银色的电梯里出来,抵达二楼,穿过一道白色回廊,几乎不用特地去找,都能凭借声音找到烈生宁所在的房间。 门内传来比较激烈的讨论声。 他们在讨论科帝家族和以旦家族再次合作的事情,虽然有小部分的虫保持怀疑,但全被烈生宁这个积威深厚的家主镇压了。 按照烈生宁以往的脾气,肯定得砸几个东西,但现在这只雌虫的脾气好得不得了,还有耐心朝下属解释了几句,分析形势和利弊。 会议又持续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最后被烈生宁说一不二定下此次会议的结论: “科帝家族的核心管理虫,将在七日后抵达该星,和我们签署家族同盟协议!”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隔着门内,传来椅子的拖沓声和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几道交谈声。 门被打开后,几道惊讶的声音飘入伊图兰的耳朵里: “见鬼了,你看到家主今天的那张脸吗?他居然对我笑了?” “还有文森特,我当时看到他当面质疑家主的决策,都为他的脑袋默哀了,结果家主明明都拿起身旁的水杯,居然忍着没砸出!” “家主今天满面春风,浑身仿佛萦绕着粉色泡泡,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惊悚了” “有什么惊悚的?家主开心,我们就少受罪,你不想少受点儿罪?” “可,可你们看到家主在会议里,时不时笑眯眯的样子,都不觉得头皮发麻?就不害怕吗?” “是有点害怕,就一点。” 一袭黑色军服的军雌们鱼贯而出,当十几只气势深沉肃杀的军雌一起出来,仿佛整个空气都被染上黑暗和血腥的味道。 那些军雌将领们迎面就看到一抹不容忽视,挺拔清瘦的身影。 静静站在门侧的雄虫身形清瘦好看,墨发如缎,肤色苍白如玉,美丽又脆弱,站在那里就像一副高贵典雅的画,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可隐隐波动泄露的高等精神力,却令所有军雌下意识收敛属于军雌压迫的气息。 所有军雌脚步一顿,下意识挺直脊背,给伊图兰让开一条路,垂眸道: “阁下日安!” 伊图兰微微颔首,算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朝门内走去。 所有军雌虽然克制自己不去窥探,可还是忍不住看向那道紧闭的门。 有虫问道:“伊图兰阁下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吗?” 有虫立刻斥责道:“闭嘴!阁下也是你能随意讨论的话题?” 虫族本来就信奉弱肉强食,没有虫从道德和亲缘上斥责什么,在他们看来,活下来证明自己实力的虫,才值得他们尊重和臣服。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在想,如果科帝家族以后真的由伊图兰阁下执掌,那凭借着家主和伊图兰阁下的关系,这次的家族同盟协议会更有前景。” 所有军雌纷纷思索,眸光闪烁着野心和残忍的光泽。 考虑生存和死亡,利益和前途,是以旦家族每只军雌的本能。 会议室内, 伊图兰刚关上门,就被一只滚烫的身躯抵在门上,胡乱亲着。 烈生宁的吻急切又热情,仿佛要将这五年来的思念和情愫全部宣泄出去,点燃这具微凉的身体。 伊图兰没有挣扎,微微扬起脖颈,哑声提醒道:“他们还没走远。” 烈生宁狠狠堵住伊图兰微凉的唇,分开的时候,唇齿分开的时候,发出暧昧的声响。 “让他们见鬼去吧,那群虫子私下里比我放荡多了。” 雌虫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息一阵又一阵洒在面颊,仿佛呼吸都被点燃。 伊图兰觉得好笑,但他故意板着脸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过现场?” “我”烈生宁想说他从小到大什么没看过。 想当初他刚继任家主的时候,就发现有军雌上班私带雄虫,躲在办公室这样那样,结果就是雄虫的信息素泄露,半个沙堡的军雌精神躁动,差点现场上演不可言状的虫啪。 最后还是烈生宁精神力等级最高,亲自处理了半个沙堡的虫子,场面何其混乱难看。 最后他当然是亲手杀了那只始作俑虫。 可迎上如溪水澄澈的黑眸,烈生宁莫名心慌、心虚,他半晌只能来了一句:“我无意间听别的虫子说的,我是干净的。” “我的眼睛也是干净的。” 赤金色的眼眸飘忽了一瞬。 伊图兰低低地笑了,顺着说道:“恩,你是干净的。” “我是你的。”烈生宁将脑袋埋在伊图兰的脖颈里,亲嗅雄虫身上干净清冽的体香。 “伊图兰,我是属于你的,我的身体属于你,我的心也属于你。” 伊图兰的手被拉着,放在滚烫饱满的胸肌上,隔着胸膛的皮骨,心脏的震动一下一下传递到掌心,浑身都像在战栗。 他指尖收缩,似乎被烫到,想要移开,却被一只手死死按在那里,不能逃离。 “只有你才能碰我。” 烈生宁的语气执拗,偏执,情意就像滚烫的岩浆从身体喷发。 “你也只属于我,对吗?” 这只雌虫好像开始渐渐回到五年前肆意嚣张的样子。 自从那天伊图兰亲口说了‘我爱你’后,烈生宁开始活过来了,他濒死的血肉焕发生机,他死寂的心灵重新跳动。 爱意如水,能滋养贫瘠的土地。 感受到爱的烈生宁,开始变得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肆意。 伊图兰看着不听询问的烈生宁,即使对方变得大胆,可却仍旧像饥渴的野兽,寻求爱意就像渴求鲜血。 “对,我也属于你。”伊图兰缓缓点头。 烈生宁满足了,那双一贯残忍冰冷的赤金色眸子,就像划过彩虹,多了鲜艳的色彩,他说:“你的身体属于我,你的心也是我的。” 一只手从衣摆里探入,沿着腰线摸上腹肌,渐渐往上,触碰到敏感的地方。 伊图兰身体一僵,他按住在胸口作乱的手,阻止道:“这里是会议室。” 白玉般的脸颊因为烈生宁大胆的动作,微微升腾一些燥热,就像宣纸上晕开的红墨。 烈生宁眸色渐深,紧紧盯着伊图兰好看的表情,用脸颊蹭了蹭对方,就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野兽,又像表达亲昵的小动物。 “为什么?”烈生宁嗓音暗哑,暗含急切。 “什么?”伊图兰被蹭得有些晕乎。 烈生宁眼眸很深,语气带上谴责和受伤:“前天不行,昨天不行,今天也不行吗?” 伊图兰说:“你才醒来,身体还未恢复。” 烈生宁吻向柔软的唇,缓慢厮磨,他说:“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早就痊愈了,没有半点后遗症。” 接着,语气微重:“你是不是不想碰我?” 伊图兰啊了一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他无奈笑了笑,“真的不是。” 雄虫的皮相本就惊艳好看,其实伊图兰的五官偏向精致立体,有一种高贵冷艳的美丽,可那双黑眸却温柔如水,不管生气还是高兴,眸光都很温润,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所以被这双眸子注视着,再冷硬的心,都会融化,再尖锐的刺,也会变得柔软。 不怪烈生宁曾被骗过。 伊图兰用手心轻拍雌虫紧绷的侧脸,语调说不出的温柔:“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早就好了,”烈生宁思索片刻,注视黑眸,认真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伊图兰:“???”证明什么? 伊图兰很快就知道了,他没想到烈生宁还能这么无赖和大但,直接拦腰抱起自己,将自己抵在会议室上的桌子上。 当脊背贴在冰凉的桌面,伊图兰意识到就在几分钟前,这张桌子两侧还坐着十几只军雌,讨论着严肃的家族存亡大计,可谁能想到自己现在就躺在这里,被自己的雌君欺负! “等等,烈生宁!”伊图兰急忙推开对方压下来的胸膛。 可下一秒,两只手被禁锢在头顶,雌虫的动作大胆又激烈,这在以往的时候,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初见,烈生宁都不敢这么对自己啊。 骤然被这么欺负,伊图兰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烈生宁疯了 就在宕机的几秒,叫烈生宁找到了可乘之机,全面以碾压的肢体控制住了伊图兰。 墨色的发在桌面铺开,伊图兰被亲得窒息,眼角滑落水光,黑色浓密得睫毛颤抖如蝶翼,苍白有些病态的肤色像被煮熟的虾。 烈生宁的眼神暗了一度,狠狠吻住伊图兰滚动的喉结,他含糊道:“雄主,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说过了,我早就恢复了。” 可那双本该布满情。欲的赤金色眼底,却有一种悲伤的清醒。 伊图兰含糊嗯了一声,因为这个激烈的吻,还有从未有过的羞耻姿势,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而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原本该红润的脸颊却变得煞白。 伊图兰深深呼吸,平息这颗没有实体,紊乱跳动的‘心脏’,艰难道:“这里是,会议室,别” “烈生宁,别在这里。” 最后微弱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祈求和复杂。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眼皮。 伊图兰瞳孔一缩,就看到烈生宁的眼眶腥红,眼球被雾气弥漫,一颗一颗泪珠砸在自己的脸上。 眼底溢满了悲伤和心疼。 当那只原本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小心翼翼落在左胸的时候,伊图兰就知道瞒不住了。 “你还要瞒我多久?”烈生宁喉咙哽咽,声音发抖:“你的心呢?” 颤抖的手解开衣领,一只一只纽扣解开。 解到第三个的时候,伊图兰按住了那只颤抖、哆嗦的手,神色复杂道:“别看。” 烈生宁狠狠闭上眼睛,所有压抑悲伤的情绪被压在眼底,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和偏执,他眼角抽搐,咬牙道: “我要看” “我要看!” 伊图兰沉默几秒,松开了手。 内衬中央的扣子被解开,胸膛接触冰冷的空气有些不适应,可那双死死落在胸口的目光又像烙铁,烫得发麻。 伊图兰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 即使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身上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呼吸,就像在忍耐着什么即将濒临奔溃的兽。 屋内刺目的灯光下,烈生宁看到了伊图兰的胸膛。 胸膛白皙如玉,肌理分明,却带着白炽灯般苍白的冷,就像博物馆里雕刻得完美的雕塑,一切都流畅完美的不可思议,但偏偏少了鲜活的生机。 就像一句完美、美丽的尸体。 而在这具尸体的胸口正中央,有一道十厘米,像蜈蚣一样的血线,狰狞长在正中央的胸口处。 “不”烈生宁轻声道,就像又回到了被丢弃的五年前。 “这不是真的” 他伸出右手落在伊图兰的胸口。 掌心严丝合缝贴着肌肤,动作却轻柔的不可思议,仿佛在触摸一面湖,深怕引起波澜。 隔着薄薄的肌肤和胸骨,传递过来某种紊乱的波动,不是那种鲜红的心脏咚咚咚跳动声,而是一种紧密运行的精神波动。 强大深厚的精神力形成一种云团,模拟了心脏的大小和功能,负责连通身体内的器官和血管,传递血液的运输。 这是只有精神力强大到S+的伊图兰,才能作到的事情,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伊厄兰·科帝,然后用精神力模拟了一颗心脏给自己。 活生生为自己长出一颗心脏。 整个宇宙都没虫敢信! 但伊图兰就是还活着。 当愤怒和悲伤到达了极致,烈生宁湿润的眼睛开始渐渐放空,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说,你的心是属于我的” 烈生宁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空洞,问道: “伊图兰,你的心呢?” “你把你的心给谁了?”—— 作者有话说:烈生宁:你的心呢? 伊图兰:关于我的心去哪里了这件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第134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日。 科帝家族联合以旦家族宣布《家族同盟协议》—— 该协议震慑了西海星域, 原本蠢蠢欲动如鬣狗的新锐家族偃旗息鼓,开始重新审视两大古老家族联盟。 与此同时,帝国原本计划增设第五军团的提案, 被议会以军费不足为由驳回,上议院和下议院之间的矛盾因为资金问题, 本就水火不容的立场变得越发尖锐。 同月,帝国出现了一件令虫族胆颤心惊的突发恶行: 无数只帝国新锐贵族军雌在家中惨死, 死状模糊, 凶手下手之残忍,背后躲在阴影里的势力之诡异,越发让近年来嚣张的新锐家族胆战心惊。 铺天盖地的星网新讯如雪花片,飘落在宇宙各地。 “震惊!安杜家族原本的继承虫不明死亡后,安杜参谋长居然马不停蹄就新立继承虫!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血缘的残忍!” “爆!又一名帝国上城区的新锐家族虫死亡,这是本月第7只惨死家中的虫子!” “经过走访调查,本新闻社发现了这些虫子之间的共通性, 他们都来自新锐家族!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针对新锐家族的残忍谋杀!” 网上有不同的看法,播报新闻的屏幕下方, 评论区快速闪过一句话: “笑死了!我还说他们都是军雌呢!” “广大虫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难道没有发现,他们都是曾在第一军团服役过的军雌!” 刺啦! 光脑上的画面突然闪烁雪花点,评论区关于新锐家族和第一军团的字眼立刻被屏蔽,从屏幕中消失不见。 原本的视频和新闻也一扫而空。 代替的是帝国官方的新闻, 和不痛不痒的社会热点, 大部分都是一些帝国雄虫阁下的热搜和被审核过的照片。 比起上层残忍的政治新闻,在九成虫族中,他们更关心雄虫阁下。 “在看什么?” 一身三件套黑色礼服的烈生宁打开房门,脸上社交过后的疲惫和烦躁, 身上还沾染了些酒水味。 可这抹负面的情绪,在看到房间里的雄虫后,立刻转为柔和,甚至挤出一抹和他气质不符的微笑。 “没什么,星网快讯的热搜而已,”伊图兰放下手中的光脑,朝门口看去,“事情处理完了?” 烈生宁嗯了一声,脱去禁锢身体的西服外套,动作有些粗暴地去扯脖子上的领结,他很不喜欢穿这种禁锢身体的衣服,若非要和帝国派来交涉的虫磋商,压根就不会穿! 从着装就能看出这只雌虫骨子里的不逊。 很快,打结的领带上多了一只手。 伊图兰上前,动作轻柔地解开打结的领结,温声道: “这才第一天,帝国主动求和,可见他们打算先处理内部的问题,只怕近几年都不会动古老家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后穿这种衣服的机会只怕还多着。” 伊图兰将黑色的领结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不喜欢的话下次你可以穿立领制服,就不用领带了。” “不要!”烈生宁想都不想就说:“下次雄主还要帮我系这个东西。” 滚烫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就像寻求安慰的小狗,在伊图兰的脖颈和脸颊旁蹭来蹭去,落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 伊图兰笑了笑,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本就穿着居家服的雄虫越发柔软温柔,像夜色下的皓月,清幽又温暖。 烈生宁的瞳孔缩了缩,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像跳动的火苗,他抱紧自己的雄主,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抱着脆弱的玉器,生怕碎了。 他看着伊图兰的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道:“是不喜欢,不过我在外面想起领结是你给我系上的,我可以多忍忍那些蠢货。” “所以,雄主下次还得帮我系这根绳子。” 伊图兰嘴角抽搐,纠正道:“这是领带。” 被烈生宁说的,像个狗绳子。 烈生宁深深吸了一口自家雄主的发香,一股清幽好闻的气息顺着鼻腔蔓延肺腑,他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喟叹道:“都差不多。” 伊图兰:“”差远了。 烈生宁嗓音沙哑:“雄主,你洗过澡了?” 伊图兰点头。 烈生宁立刻松开雄虫,生怕自己身上的酒水味把伊图兰熏脏了似的,“那雄主先去床上休息吧,我去冲个澡。” 这时,挂在衣架上的西服口袋里掉出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这是?”伊图兰拿起盒子,已经能猜到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黑色的丝绒盒子,一颗巴掌大小的宇宙能量球,发出蒙蒙光辉,温暖深邃。 是对雄虫的精神力有好处的稀有矿物。 烈生宁立刻道:“在贸易星上恰好碰到,就买了,真的没花多少钱。” 伊图兰看着屋子角落快堆成山的各色礼盒,它们有大有小,却都散发着奇异的能量和精神波动。 尽管伊图兰这几天解释了无数回,说自己根本吸收不了那么多的能量球。 他的精神力也很正常,就连模拟的‘心脏’也运转良好,只要他的精神力一天不枯竭,心脏就不会停止跳动。 可烈生宁好像真的很怕,像疯了一样给他囤积各种补充精神力,对雄虫精神力等级提升有好处的宝物、矿石、星陨石 屋子都快堆不下了。 伊图兰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拒绝烈生宁的好意,看到雌虫眼底划过一抹急躁和恐惧,他将手中的盒子收好,笑意温柔道: “知道了,我会好好使用的。” 烈生宁重重松了口气,就仿佛他的恐惧得到了缓解。 伊图兰看着浴室的门关上,眼眸划过复杂的情绪,他觉得必须要和烈生宁说清楚。 还记得那天当烈生宁戳破了‘心脏’的秘密后,像疯了一样冲去地下医疗室,差点杀了医生。 “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是不是你把他的心挖出来的!妈的!” “我要杀了你这只贱虫!” “西蒙·夏塔!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拿你的血肉去喂异兽!带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和心思下地狱去吧!” 当伊图兰听到动静赶到的时候,苍白的医疗室被鲜血染红,两只虫看起来都惨不忍睹。 烈生宁占了上风,因为他不要命! 最后若不是他自伤拦住烈生宁,医生恐怕真的被碎尸万段了。 伊图兰本来都做好打算,好好开导烈生宁几天,也做好了对方发疯暴怒的准备。 可诡异的是,第二天,那只军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脾气也好得不可思议。 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总是带着和他气场不符合的微笑,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碎了。 伊图兰接受良好,毕竟他知道烈生宁又不会伤害自己,可其他虫就没那么幸运了。 白日里见过烈生宁的家族虫,帝国那边过来交涉停战的虫,毛骨悚然,如芒刺背,觉得烈生宁的笑是大屠杀之前的礼貌。 甚至都有虫找到伊图兰这里,询问烈生宁是否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伊图兰好声解释了几句,才叫家族内部的核心虫心安: 哦,原来是伴侣之间吵架了啊,那就没关系了真是,欺负他们这些没有雄虫的雌虫是吧? 欺负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懂和雄虫吵架的快乐是吧?是吧?是吧? 都有雄主了,还吵个屁啊!闹什么别扭!没看到帝国军雌为了俘虏雄虫的心都没有下限了吗? 他们家主真是被雄主惯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伊图兰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浴室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被子被小心掀开,带着温热水汽的躯体从后面抱住自己。 “在想什么,睡不着?”烈生宁问。 伊图兰身体一僵,身后的雌虫浑身赤裸,只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就这么出来了,饱满结实的腹肌下引人遐想的部位紧贴着自己。 伊图兰转身,拉了拉被子,彻底盖住雌虫裸漏在外的胸腹,眼神清明,问着:“怎么不穿衣服?” 烈生宁挑眉道:“我和自己的雄主躺在一张床上,还用穿衣服?” 目光交汇,几乎不用言语,两只虫就亲成一团。 很快,伊图兰的睡衣和睡裤不知不觉也被丢到床脚,缠绕一团。 夜色渐浓,呼吸交织间,微凉的空气多了粘稠、灼热的气息。 就在伊图兰下意识要翻身的时候,却被虫按在床上,“雄主,别动,我自己来。” 嗓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赤金色的眸光闪烁暗红的光泽,却始终保持着理智,这种在情。欲中的理智,令那双眸子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伊图兰诡异地没有拒绝,他大抵能知道烈生宁的想法,这是方便雄虫享受,又不用出力的姿势。 伊图兰伸手抚摸向隐忍紧绷的脸颊,“烈生宁,我没那么脆弱。” 墨眸温良,像一泓春色里的碧泉,闪烁着温柔的光。 伊图兰现在大部分的精神力都用来模拟了一颗‘心脏’,就像精神的投影和折射,这其中确实占据了他五成的精神力。 可只要他的情绪不剧烈波动,精神不枯竭到一成以下,这颗精神力构建的‘心脏’不会停止工作。 “倒是你,这几天精神太紧绷了,精神识海需要梳理。” 虫族的交。配里,精神梳理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伊图兰顺势调动精神游丝,顺着精神连接的通道,想为烈生宁梳理,却被一道屏障不容置疑拒绝了。 “不行!”烈生宁急切道:“不要用多余的精神力。” 烈生宁是真的怕伊图兰随意使用精神力。 万一‘心脏’突然消失了怎么办?不工作了怎么办?精神力枯竭了怎么办? 伊图兰看着脸色都开始发白的雌虫,微微叹息,最后在烈生宁震惊的目光里,直接翻身,动作强势的将对方压在身下。 低缓轻柔的吐字贴在烈生宁的耳边,带着蛊惑和危险的意味: “雌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对雄虫说不行。” 接下来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被当作玻璃娃娃对待了好几天的伊图兰,表面不在意,可早就受够了烈生宁的诡异态度。 尤其是对方还在床上‘羞辱’自己,说谁不行呢? 他五成的精神力也能吊打烈生宁好吗? 烈生宁对上幽邃的黑眸,突然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被他以为脆弱病弱的雄主折腾了许久。 肌肉酸痛,骨头发酸,浑身都软成一滩水,躺在床上,只能哆嗦着两个字: “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再来就要疯了。 最后,伊图兰终于松开了烈生宁的手,翻身躺在虫侧。 因为剧烈的运动,他也出了不少汗,黑发一缕缕粘在额角和脖颈,面颊红润,少了几分清冷,墨眸微微眯起餍足。 看着旁边还在微微抽搐的雌虫,伊图兰伸出胳膊,将雌虫搂在自己的胳膊里。 伊图兰墨色柔和像月夜,缓缓道: “你看,烈生宁,我真的没事,你也不用把我当成脆弱的玻璃,我确实和正常的虫不一样了,但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虽然一半的精神力要维持这颗心脏,但对我的健康和寿命,不会有任何影响,就连医生都这么说。” 原本还有些茫然,沉浸在这份温柔和余韵里的烈生宁,听到医生两个字,眼底阴鸷,恶狠狠道:“我还是应该杀了那只心怀鬼胎的虫子!” 伊图兰沉默片刻,觉得还是得说清楚:“这个主意不是医生出的,是我主动提出的。” “我小的时候看过的一本书,在试炼塔的时候,我对精神力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当时我就有在研究精神力的各种可能和能力。” “所以,别再对医生动手了,虽然他有自己的目的和秘密,但谁没有秘密呢?” 关键的是,“我们还需要他。” 毕竟,哥哥还需要医生治疗。 “答应我,烈生宁。”伊图兰说。 烈生宁沉默了许久,神色复杂,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伊图兰嘴角浅浅勾起,他知道烈生宁算是答应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 烈生宁还是觉得雄虫白皙的胸口,那抹红线特别碍眼,他突然低头,将耳朵放在伊图兰的胸口,似乎在听胸膛里的心跳。 “不会有事,”伊图兰重复道:“我不会有事。” “那你睡着了呢!”烈生宁的声音突然尖锐。 这些天里,伊图兰不会知道,在他每个熟睡的夜晚,烈生宁都眼眶腥红,像一只恶鬼,死死盯着雄虫安详的睡颜。 将耳朵贴着胸口,将手指放在鼻端,深怕下一秒,伊图兰就会死去。 伊图兰一愣。 他以为烈生宁这些天的疲惫是忙碌于帝国的和谈,忙碌家族的合作,可却不曾想到,在自己每一夜入睡后,后者都彻夜未眠,倾听这颗不存在的心跳。 烈生宁死死抱住雄虫,眼底带着腥红和恐惧,问着那个早已被自己证实过但仍旧怀疑的答案: “你睡着了,没有意识了,这颗心脏还会跳动吗?不会消失吗?” 伊图兰心口一痛,明明他没有心脏了,这颗精神力模拟的心不会有痛觉。 “不会。”他捧着烈生宁的脸,望进雌虫的眼底说:“不会有事。” 赤金色的眸子倒映在墨瞳里,就像闪烁着金色的光点。 “烈生宁,还记得我们的精神早已相连吗?” “精神相连后,我们共享精神识海,意识相通,生死相连,早已是一条命了。” “所以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因为,当精神连接以后,” “你才是我的心脏。” ‘咚’的一声! 是心跳的回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伊图兰:你是我的心脏! 烈生宁:40多章了,我终于听到了一句情话,多少年了,我过得容易吗?呜呜呜呜呜 这个世界写的很爽,不过还有几个情节点要填坑,哦!话说伊图兰这个无良雄父还没认崽子呢(笑哭) 番外大概写一个一家团圆的故事吧。 第135章 【他是小偷阁下】 自我记事以来, 只认识一只虫子。 一只自称是我“老师”的性别不详、身份不详、真名不详的虫子。 老师教我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如何在地下城里如虫蚁般偷窃。 却为我取名Jade(洁德),寓意美玉般极不相衬我的名字。 他对我说, 宇宙深邃,有多少璞玉藏于黑洞未被发现。 如果潜藏的一切都展现于光明之下, 那我散发出来的光芒必将惊艳众生。 但干这一行有个忌讳。 我们只碰死物,不碰活的。 我一直牢记老师的教诲。 直到这一天, 我不小心碰了一只名叫塞拉芬·安杜的雌虫, 被迫走到阳光下,接受虫神的审判。 因为老师还说。 碰了活的,你就不再是黑暗里踽踽独行的鬼魂了。 当黑暗和冰冷不再满足你,你会自发渴求太阳和温暖。 而站在阳光下,如旅者逆风前行,必有灼肤之痛。 可这到底是痛,还是甘之如饴的活着?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 我即将遇见另一个挣扎在黑暗里的灵魂, 我即将对这个灵魂说出一句话: 塞拉芬·安杜, 我们一起活在阳光下吧。 ——洁德。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0月11日, 帝国外城区边缘,地下城—— 作者有话说:完了,我上个单元本来有一个番外,但我好像卡文了,憋了好几天都写不出【联姻棋子】的番外,本来设定是从哥哥伊厄兰·科帝的角度出发,不知道卡在哪里了,我再顺顺,如果能写出来的话,只能等这个单元写完再发哦~ 话说,各位看官小主觉得这个单元怎么样啊? 两个夜间动物不谋而合的偷。情故事:游戏人生夜猫子盗贼攻&暗黑系二婚雌虫受。 知道有小可爱在意,所以提前标注攻不洁!(有一个青梅竹马受,但再多的我不说了,会剧透的!)受身心洁! 第136章 【他是小偷阁下】 深夜无月, 帝国中心城贵族区。 当洁德熟练地潜入贵族区域的某一栋别墅的时候,就先听到了一道短小的惊促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啊!雄主,门外有虫” 洁德翻窗的动作一顿。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踪迹, 明明一路以来行动很隐蔽,就连街面上的治安军都未能发现他的身形。 他以为今夜的偷盗计划失败,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隔壁房间响起另一道沙哑不耐的声音: “不用管那只贱虫, 他现在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是碍着雄父和安杜家族的关系,那只噬主的贱虫早就该死了!” 接着,这略微沙哑的声音染上几分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分心,跪下,好好伺候我。” “呜遵命,雄主。” 一股旖旎刺鼻的雄虫信息素味道, 从门缝里逸散,掺杂着浓厚的酸咸气息。 隔壁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虫再说话。 另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闷哼声一阵阵响起, 伴随着床榻的摇晃声,时不时发出愉悦又痛苦的短促音。 洁德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他从飘窗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漆黑的身形沿着二楼的走廊, 慢慢后退,像融化在黑暗的阴影里。 远离那间房后,洁德从二楼的扶手旁扫视整栋房屋的布局和构造,就像黑暗里的猎豹觅食, 找寻自己心仪的猎物,或者财宝。 谁让他是一个小偷呢? 从记事开始,他就活在黑暗里,数十年如一日,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魂,飘荡在夜色里,汲取黑夜的养分,苟延残喘着活下去。 不过,今夜他发现了了一只比自己还像阴暗生物的鬼魂。 碎发里的黑眸眼睑低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懒散,当定格在一楼玄关前几米,一团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后,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被懒散覆盖。 雌虫身上血淋淋的,背上、腿上、手臂,就连脸上都是鞭子鞭笞过的痕迹,脖子上带着银质的锁环。 那是帝国研究院出产,专门用来抑制军雌实力和恢复力的束缚环,避免身体本能求生,伤害到高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周身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里,洁德注意到,这只雌虫有一头浅绿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可惜唯一一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也染上尘埃和血水的颜色,干枯后,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可惜了。 黑色帽檐下的黑眸快速闪过一抹惋惜。 不知是为这即将凋零的卑贱生命,还是枯败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又是一只被雄主责罚的濒死军雌吗? 洁德见怪不怪。 这些年但凡夜间觅食,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区别墅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雌虫。 起初,洁德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可他叫洁德,并不代表虫如其名,是一个真正德行高洁的圣人。 再是怜悯生灵的虫神,见多了枉死的鲜血,也会慢慢变得心硬如铁。 在自己活着尚且挣扎的现实下,哪有余力救这些虫子呢? 一楼血肉模糊的雌虫呢喃道: “水” 身后是刺耳愉悦的欢愉声,楼下则是另一个濒死的求救声。 欢愉往往和死亡相伴。 宇宙中万古不变的真理。 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的事情” 洁德的声音被最后刺耳的声音打断,即使带着口罩,依旧不可避免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雄虫信息素和雌虫发。情的气息,可一楼的两只虫就像在另一个黑暗的残酷世界。 洁德啧了一声,似是不喜这股淫。荡的空气,语调暗含不耐和烦躁,快速道: “半年前你因为精神失控误杀第一任雄主后,原本要被雄保会处以极刑,最后却被利奥托·卡拉米,也就是楼上那只你所谓的雄主保释,强制成为了他的雌奴。” “所有虫都知道,你的现任雄主将你从雄保会保释,可不是为了救赎你,相反,他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毕竟,你杀的第一任雄主,正是你现任雄主的同胞哥哥。” 塞拉芬·安杜微微张开唇。 被水滋润过的唇,多了几分湿润,像樱色的花,在枝桠细细颤抖。 因为惊讶,雌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只几乎全身都融在黑暗里的虫,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对方一身黑衣,黑口罩,黑帽子,帽檐下是黑色微卷的碎发遮盖过眉眼,连眼睛都看不到,浑身有一种懒散和危险的气息,这种矛盾感让黑色的虫多了深夜的危险和神秘。 而唯一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皮肤就显得格外白,不是那种健康的暖白,而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洁德发丝后的目光落在雌奴翕动的粉唇上: “别紧张,不是特意调查你,这些星网上都有,随便看看,消息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缓缓松开抵在雌虫脖子上的剔骨刀,用刀背挑起雌虫消瘦的下巴。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如诱惑的魔鬼: “你想让你的现任雄主去死吗?” 蒙着一层水雾的绿瞳,缓缓张大,原本该是狭长姣好的眼形几乎瞪成了椭圆。 湿润的泪珠混着面颊的血水滑落,落在挑着下巴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黑夜和黑衣的背景下,握着刀柄的手白得不可思议,像博物馆里极具艺术气息的瓷器。 白瓷落红,晕开淡粉。 塞拉芬似乎惊呆了,后知后觉地恐惧席卷,他立刻拼命摇头,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面孔变得煞白惨白。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荷荷声,拒绝和否认就像本能的恐惧。 洁德微微蹙眉。 “不愿意?” 他没想到这只雌虫反应这么大,也这么胆小,原本他以为对方有胆子杀死第一任雄主,该是个心狠手辣,机敏擅断的雌虫。 雌奴继续摇头。 “别怕。” 洁德倾身,随口安抚的两个字像有某种魔力,让惊慌失措的雌虫情绪稳定不少。 “不是让你亲自动手,我可以帮你。” 雌奴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洁德话语的真假,眼眸闪过挣扎。 就在洁德收回手的时候,雌奴突然握住洁德手上的刀,就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都不管手心里新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剔骨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下。 塞拉芬眼底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抹孤注一掷,一缕微弱的气音从苍白干裂的唇缝溢出。 洁德看懂了,对方在问: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只旧伤未愈,新血流出的手上。 “很简单,在我杀死利奥托·卡拉米之前,我需要一个安杜家族的眼线。” “我要知道你所能探听到的所有安杜家族以及雄保会的内部消息,不需要你冒险,只用将你每日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成消息,传递给我就好。” 雌奴迟疑一瞬,似乎在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洁德说。 粉色的薄唇缓缓张开,不等雌奴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规律、快速的脚步声,快速包围了整个屋子。 刺目的探照灯从窗**入,刺穿黑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拉米阁下!深夜打扰很抱歉,可为了保证每一只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您速速开门,让我们确认您的住所是否有不法虫的侵入!” “就在方才,我们发现了有外虫出入贵族别墅区的痕迹!” 洁德后退了一步,避开窗外即将扫到自己的探照灯,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衣角传来不容置疑的拉力。 “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最里面是一间惩戒室,而在惩戒室的西面墙壁有一处暗门,可以直通另B区的别墅,那也是雄虫的私产。” 塞拉芬声音沙哑干涸,但也难言原本音色的清冽,他催促黑衣虫快速离开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的虫你今夜来过这里。” 这只浑身狼狈凄惨的雌奴,碧绿的瞳孔闪烁水光,最后咬牙道: “如果,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杀了我,自己离去。” “反正我也是一只将死之虫,而你是在这深渊里,唯一给予我细微希望的虫,与其死在雄虫,死在雄保会,死在巡逻队手里,我倒情愿死在你手里。” 雌奴凄然一笑,又带上几分释然,亲昵道: “小偷阁下,” “你来决定我的生死吧。” 话落,塞拉芬闭上眼眸,将纤细的脖子抵在剔骨刀尖,作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眼皮抽搐,淡绿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像翩跹的蝴蝶。 塞拉芬惨白脆弱的面孔下,嘴唇微微颤抖,压抑快要控制不住的弧度,平稳的心脏第一次疯狂跳动,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疯子。 恐惧、激动、害怕、期待赌徒心理暴露无遗。 三息过后,他感觉脖颈上的冰凉加重几分,然后突然消失,再一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那只在夜色里神秘危险又有迷人魅力的黑衣虫,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连脚步声和呼吸都听不见。 如果不是他明确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 “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碧绿澄澈的眼睛突然幽邃浓绿,像一片黑暗密林里的泥沼。 樱色的唇无声翕动,腥红的蛇吐出蛇信子: 好久不见,小偷阁下—— 作者有话说:社恐夜猫子懒散小偷攻&一百个心眼子暗黑系二婚雌奴受, 终于挤出一章了(仰天哭哭),这个单元大概是两个阴间生物不谋而合的偷。情故事? 第137章 【他是小偷阁下】 楼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半夜敲门!小爷我管你们是不是巡逻队的那群狗虫子!都得死!” 披着睡袍, 神情暴躁的雄虫在自己雌侍的搀扶下,从楼上下来,打开玄关的门。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关到雄宝会的黑水牢里, 好好接受如何对待雄虫的教育!” 路过客厅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随意瞥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虫子, 就像在看下水道的老鼠,肮脏、厌恶。 他抬起脚不耐烦地踹了雌奴一脚, 这一脚刚好踢到雌奴的后脑勺, 原本还柔顺妥帖的发丝凌乱几分。 “贱虫子!没死就给我去开门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在这里装什么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军雌的皮有多厚,以为自己是高贵的雄虫吗?” 发丝的遮掩下,绿眸闪过一抹淬毒般的精芒,随后消失不见。 跟在利奥托·卡拉米身后,脸上还带着欢爱痕迹的雌侍,一副温柔耐心的样子, 低声劝道: “雄主,不要为了一只雌奴影响心情, 不值得。” 利奥托·卡拉米神情不耐, 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朝门口走去,而在他的身后,备受宠爱的雌侍拉亚却眼神冰冷, 立刻挂上恭敬又谦卑的表情, 像一个守卫主人的宠物,温顺恭敬,跟在雄虫身后。 利奥托·卡拉米打开大门,神情暴躁不耐, 冷冷道: “你们这些巡逻队的下水道老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门口站着七只军雌,是一个巡逻小队的规模,全部身穿银灰色制服,肩佩盾牌徽章,气度锐利又带着帝国军队的规训。 为首的是一只腰佩光能枪、戴着军帽的军雌,他朝雄虫行了一个最高的心脏礼,快速道: “利奥托阁下夜安!我是帝国中心军巡逻治安十三小队的队长卡力西,深夜打扰万分抱歉!请阁下容许我说明紧急情况!” 十三小队队长卡力西快速道: “我们方才在安保区的别墅区的边界,发现陌生的侵入痕迹,最近整个贵族区都不太平,出现多次罪大恶极的谋杀行为!” “为了阁下们的安全起见,还请所有雄虫阁下移步,进入中心军队为阁下们设立的安全屋暂且休憩,天亮前我们会清除这片区域的不安全因素!” “谋杀?” 利奥托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哈欠,不以为意道:“你当我是那群在帝国花园里长大的好骗的愚蠢雄子吗?” 利奥托是A级雄虫,而雄虫的精神等级往往和身体条件挂钩,他的外貌、家世在帝国也是顶尖的。 他也许脾气暴躁,性格恶劣,甚至懒散傲慢,但并不代表他是个连帝国上层圈子的形势都不了解的蠢货。 利奥托的眼底带着漠然的审视,还有按捺不住的暴戾,讥讽道: “如果我没说错,死的虫子全部是帝国军团里的军雌吧?” “搞不好又是一场无聊的政治斗争,或者是那群虫子为了争夺永远轮不到他们的雄虫约会名额,凶性大发,互相厮杀。” 卡力西斯帽檐下的神情晦涩,瞥了一眼客厅内血肉模糊的雌奴,提醒道:“阁下应该清楚,并不是只有军雌死亡不是吗?” “差点忘了这只贱虫子。” 利奥托神情阴沉,也看向身后自己新纳的雌奴,嗤笑道:“我可怜的同胞哥哥啊。” 说完,他啧啧感叹,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居然能在新婚当夜,被自己刚娶的雌君杀死,我们卡拉米家族,不,整个虫族,都不会有比这还可笑的死法了!” “真是为我们家族蒙羞!” 利奥托走向客厅里蜷缩成一团的塞拉芬,朝身后的雌侍拉亚伸出手道:“把鞭子给我,我还就不信了,这只贱虫子还能杀了我!” 拉亚神情恭敬,毫不犹豫递出鞭子,眼底一片冰冷。 就在利奥托拿起带着倒刺的鞭子,走向地上的雌奴的时候,塞拉芬忽然死死抱住雄虫的脚,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雄虫的腿骨,神情凄然道: “有,有别的虫!” “我方才听到地下室里好像有细微的声响!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 利奥托尖叫一声,就像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一脚踹向塞拉芬的肩膀,连连后退好几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在疼痛的煞白和被冒犯的暴躁间来回变化: “脏虫子!谁准你碰我的!你连碰我头发丝的资格都没有!脏死了!” 拉亚连忙扶住雄虫后退的身体,眼底一片平静,话语却温柔地安抚利奥托。 而一直站在门口,保持军人礼仪,身姿如山岿然不动的卡力西,军靴踏入别墅,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语气压低道: “什么声音?你确定听见了?地下室有别的虫?” 塞拉芬样子凄惨,面容布满脏污和血水,几乎看不清真实的面孔,只能看到眉眼几条凌厉精致的轮廓,却难掩周身的疯狂和濒死气息。 他像被逼入绝境的赌徒,抓住最后的希望,哭泣道: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听到地下室里有声音!” “你们快去看看啊,那一天也是这样的” 他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了。 “不是我杀的雄虫,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这个胆子,你们相信我,我是无辜的,一定和今天一样,别墅里潜藏着别的凶虫!” 利奥托·卡拉米神情难看,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别墅区可是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防侵入射线,连蚂蚁都进不来!” 卡力西严肃几分,带着军雌特有的冷静,朝雄虫阁下道:“阁下,先不说真假,为了保证您的安危,还请您速速离开,会有军雌护送您去安全屋。” 身后的雌侍拉亚也劝道:“雄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先离开吧,让治安巡逻队彻底排查这栋别墅,别让一些心怀不轨的恶虫伤了您。” 利奥托·卡拉米脸色难看,高傲的尊严令他觉得离开自己的住宅很没面子,可他不是那种为了一时意气拿自己性命赌气的虫子。 在拉亚不停的劝诫下,雄虫还是带着一屋子的雌侍和雌奴离开了自己的住宅。 就在雌侍拉亚顺势带走地上气息微弱的塞拉芬的时候,利奥托突然满怀恶意道: “这只贱虫留下。” 拉亚准备搀扶军雌的动作一顿。 利奥托嘴角一勾,毫不掩饰地讥讽道: “贱虫,既然你说听到有声音那就带着巡逻队这群鬣狗到下面追踪,如果让我知道你说的假话,下次取走你身上哪个部件呢?” “舌头怎么样?” 塞拉芬撑着膝盖的动作一顿,指尖泛白,身体似乎因为这句话产生了恐惧,颤抖了几分,低下头不敢出声。 发丝遮掩的面孔却异常平静,他看着所谓名义上的雄主带着家族的一众虫离去,唯独故意留下了自己,仿佛不在乎他口中贱奴的命,或者故意让自己送死。 塞拉芬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双眸子在黑暗里幽邃森然。 这一刻,除了他自己,恐怕没虫知道他的大脑里究竟在想写什么大逆不道,恐怖骇人的事。 卡力西扫视了一圈别墅的布局,抬起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滑动一个手势,朝身后的部下下令: “其余虫散开,排查楼上,我带着这只雌奴检查地下情况!” 他朝塞拉芬不容拒绝道:“带路!” 塞拉芬的身体摇摇晃晃,带着身后的军雌朝地下走去,一路走来不是用手扶着沙发,就是用肩膀靠着墙壁,踏出的每个脚步都带着血脚印。 终于走到地下三层的时候,他深深喘了一口气,指尖覆上冰凉的抑制环,气息虚弱道:“我,我走不动了” 卡力西:“少耍心眼!快走!” 塞拉芬苦涩道: “抑制环阻止了我伤口的痊愈,雄主又一天不拉的责罚我,还不准我服用军部的营养剂,已经快一个月了” 雌奴咳嗽几声,身子靠着墙布,软软跪坐在地,只伸出一个指尖遥遥指向地下室的一个房间。 “就在那里,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卡力西眼神审视这只看起来虚弱又脆弱的雌奴,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带着抑制环的状态下,还能听到地下三层的声音,甚至能确定是哪个房间?” 卡力西直接拔出光能枪,抵在塞拉芬的脑袋上,低吼道:“说!你在搞什么鬼!” 塞拉芬静静抬眸,眼神平静,他并不心虚,因为这是事实:“里面有没有外虫,这位队长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况且”塞拉芬眼神划过苦涩,扯动嘴角,死寂的绿眸中像飘着最后一盏火苗,“我本来就是S级军雌,即使带着抑制环,这点敏锐的五感还是有的。” “实话说,如果今夜不是巡逻队查访,我也许根本就不会说出我察觉的声音,毕竟,雄虫也不会相信我,迎接我的只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而现在我自己也想赌一下,我赌里面有不法恶虫,我赌里面的虫才是杀害我前任雄主的真凶,也许我能稍稍洗白雄保会对我的罪名判决。” “你也是军雌” 最后这句话,让卡力西捏着光能枪的手掌微松,眼底划过申请不明的情绪,也明白了这句话最后的暗示。 杀害雄虫的罪名罪大恶极,每一只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第一无二的瑰宝,在雌雄比千万分之一的险峻形势下,死一千万只军雌才能抵得上一只雄虫的价值。 帝国每一只雌虫都习惯了,习惯臣服雄虫,习惯奉献雄虫,习惯了 但从降生开始就伴随他们的精神躁动,不可避免的悲惨命运。 在一条通往血色深渊的路上,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习惯了用强大和冷硬伪装自己。 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觉得自己悲哀。 “咔哒”一声。 塞拉芬突然感觉脖颈上的束缚接触,冷硬的抑制环被军部特权的密钥解开,清脆落在地上。 卡力西后退一步,神色严肃道: “塞拉芬·安杜少将,您在第一军团的战绩流传至今,无虫超越,您的履历和战果不是帝国境内的巡逻军能够比拟的,即使您现在被冠以谋害雄主的恶名,我仍然相信您骨子里军雌的使命和责任。” “我选择相信您,但保险起见,这扇门由你来打开,我会在您身后随时应对接下来发生的情况。” 塞拉芬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置信这只虫就这么帮自己解除脖子上的抑制环。 身上原本还血肉模糊的皮肤,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细胞快速分解,漆黑的鲜血变得鲜红,身体内积压的毒素和疲惫,就像流淌的黑血,化为表皮的皮屑或者汗水。 总是弯曲蜷缩的脊背,一寸寸拉长挺直,像是长开了原本就属于骨血里的脊柱。 塞拉芬几个呼吸,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居然比对面的卡力西还要高处半个头,修长却挺阔的脊背在身后投下一团黑影。 黑暗里濒死的毒蛇重新长出了毒牙。 “很明智的决策。” 塞拉芬笑了笑,却没有多做客套,只在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如果里面真的有入侵住宅的虫子,我们一起动手解决它!” 碧绿色的眸子幽邃闪烁。 这一刻,这只披着卑贱雌奴的雌虫,骨子里的锋芒和掌控暴露无遗。 卡力西看着军雌血迹斑斑衣服下挺直的脊背,眼神凝固几分,“好。” 塞拉芬的手握在最里面门的把手上,最佳划过一抹笃定的弧度,就像一个盘桓的毒蛇,终于锁定了落在它陷阱里的猎物。 小偷先生,你有好好听我的话,躲在这里吧, 我来抓你了哦, 真想看看你黑色口罩下的真实面孔呢, 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要随便相信我的话哦——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反转一下,这对CP走互相阴暗算计的路线,还是小偷先生技高一筹哦。 第138章 【他是小偷阁下】 封闭的门缓缓拉开, 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裹挟着冰冷的空气,淡淡的灰尘, 扑鼻而来。 “吱呀——”。 漆黑的地下室,昏暗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当门打开的那一瞬, 只能看见一团黑, 更加无法分辨本就一身黑的洁德。 但这无法阻止拥有三千复眼的军雌,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犹如白昼。 塞拉芬呼吸一滞,碧绿的眼眸锁定一个方向,闪烁着冷血动物锁定猎物的精光。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无声道: “抓到了你,小偷阁下。” 接着,塞拉芬一句废话没有, 直接俯冲向前,犹如一只在黑暗森林里潜行的毒蛇, 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洁德静静站在房间的中央, 黑色的身影岿然不动,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 等这只雌奴暴露本性的瞬间。 因为, 他们谁都不曾信任过对方! 很明显, 这只第一眼看上去可怜兮兮、伤痕累累的雌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柔弱无害。 对方惯常用软弱无害的姿态伪装自己, 欺骗别人。 地下三层通往外面别墅的房间,不过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早在洁德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就知道这里四面钛合金墙壁,无路可逃, 是每个雄虫家中都会有的,专门用来关押雌虫的惩戒室,或者说是监狱。 就连S级军雌都无路可逃。 “塞拉芬·安杜,这就是你的选择。” 洁德双手插兜,右侧肩膀微微扭曲,躲开面前犀利的攻击,同时问道: “我可以问问你背叛我的理由吗?” 口罩下的声音低沉,却并没有惊讶或者愤怒的情绪,甚至显得很平淡,懒散。 好像塞拉芬转瞬背叛合作的选择,并不稀奇。 塞拉芬一改之前的虚弱可怜,腥红的舌尖舔过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背叛?”原本清冽虚弱的嗓音变得粘稠、尖锐,“小偷阁下,你这个用词,好像在暗示我们之间有过很亲密的关系似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一只连真实面孔、真实姓名都不清楚的虫呢?” “把你交给军部才更符合我的利益!” 话音刚落,塞拉芬亮起虫爪,一招一式专门挑对方全身最脆弱的关节下手。 洁德难免认真了几分,两只虫在区区五十平米的空间内缠斗起来,一只虫如蛇蜿蜒诡异,一只虫的身法虚无缥缈如鬼影。 洁德用胳膊格挡对面的肘击,反手挥出拳头,击打在军雌的肩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以为你会更大胆一些,毕竟一只连雄主都敢杀的军雌,不会如此胆小。” 就在翻身跳跃的时候,洁德头上的兜帽因为攻击的劲风滑落,露出了一头漆黑浓密,带着点儿自来卷的黑发。 黑色的卷发略长,刚好盖在鼻梁那里,几乎遮掩了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塞拉芬突然挑眉道:“大胆?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都很胆小不是吗?” 哪怕只有一瞬间,束成针尖的绿眸,分明对上了一双漆黑漂亮的瞳仁,如果忽略那双眼下略微严重的黑眼圈,和总是低垂的眼睑的话。 很特别的眼睛。 塞拉芬脚步微顿,没有继续攻击,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绿光的危险眸子一寸寸舔舐过对面浑身漆黑的虫,好整以暇道: “小偷阁下,怎么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不喜欢被虫注意到你那双特别的眼睛吗?” 洁德呼吸一顿,只有他自己知道,黑色布料包裹下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塞拉芬突然来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不符合他步步为营,句句机锋的性格,可他就是想这么说: “小偷先生,黑色很适合你。” “可就算是黑色的影子,也得晒晒太阳不是吗?” 洁德沉默片刻,明明之前能和一只S级军雌打的有来有回,可现在好像听到什么大麻烦,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道: “我不喜欢晒太阳。” 阳光刺眼,晒了太阳还会出汗,出汗就得洗澡,好麻烦 塞拉芬一愣,绿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猎物,闪过一抹兴味:“看来我们身上的共同点挺多,如果换个情形,我们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不过,现在”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一种异常的冷漠,像下达最后的死亡通牒:“小偷先生,你落网了。” “卡力西,我们一起拿下他交差!” 塞拉芬朝身后守卫在门口的虫命令道: “不论是雄保会还是帝国中心巡逻部都会少一个大麻烦,我总觉得,这位小偷先生的身上还有不少秘密。” 洁德不慌不忙,肩膀都松弛了一瞬,静静看着门口朝自己包围的两只虫,呼出一口气。 就像一个旁观的导演,舞台上的巨幕即将落下。 漆黑冰冷的地下室,只有军靴落地的沉闷声。 “哒哒哒” 不急不忙。 身后的军雌缓缓走进。 塞拉芬野兽般的直觉令他心脏骤缩,仿佛有一根针直刺太阳穴,他浑身紧绷,几乎下一秒就准备转身,攻向身后的卡力西。 可突然,一股无形的威压,就像冰冷漆黑的潮水挤压着四肢。 洁德单手插兜,姿态懒散,缓缓抬起右手。 “你是” 塞拉芬再迟钝,此刻在精神海被镇压,四肢被精神触须控制的情况下,也得认清一个现实。 “雄虫?”嗓音微微变调,尖锐。 这只军雌终于露出了他今晚,第一个破防的表情,那双变幻莫测,伪装善变的脸上,就像破碎的玻璃,片片裂开。 诡谲阴暗的狭长绿眸,又恢复成今晚他们第一面的眼神,震惊,恐惧,甚至带着隐秘的激动。 一只在深夜潜行,一只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一只拥有黑色眼瞳的雌虫和雄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且还能镇压身为S级军雌的塞拉芬,那面前的这位小偷阁下的精神力岂不是等同于我,或者高于我? 别说自己,就算整个帝国都得震撼好一阵儿! 那群虫子会疯的! 洁德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他举起的右手在颤抖,挤压的精神力快要枯竭,甚至大脑皮层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透支精神力镇压一只顶尖军雌不是那么轻松的。 洁德朝对面黑暗里的影子低吼道:“你还等什么?动手!” 塞拉芬心底一紧,又是一件超乎他预料的事情,当后脖颈上传来刺痛,针管刺破皮肤的时候,冰凉的安眠药剂推入血肉里。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算计的虫” 塞拉芬现在来不及思索背后深层的原因,视线模糊,身体倒下之前,只是紧紧盯着面前那道模糊的黑色虫影,闪过偏执、疯狂、兴趣、杀意所有极端的情绪,最后化为一抹期待。 小偷阁下,你真是每一次都能带给我惊喜呢。 期待 药效发作,塞拉芬身体一软,彻底倒在冰凉的地面,最后他嘴唇翕动,带着几分疯子般的偏执,饶有兴味道: “小偷先生,下次见面,能看到你黑色口罩下的真实面孔吗?” 雌虫闭上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洁德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浑身大汗淋漓,重重垂下右臂,黑色发丝下的眼神闪过一抹烦躁,还有几分犀利,带着几分虚脱。 他语气不善道:“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谁让你把他的抑制环取下来的。” 卡力西举着一根空了的针管,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认真道:“为了打针方便啊。” 洁德烦躁地啧了一声:“你不会打在别的地方?肩膀,手臂,后背,都可以。” 关键是: “谁让你把抑制环取下来,我还得费力制服他。” 嗯,费力。 卡力西有些无辜道:“打在脖子后面,药效发作最快啊。” “不是老大你说的,一切行动要讲究最高的效率,最快速的流程,最好不要做无用多余的力气。” 洁德沉默了。 他现在觉得再和这只死脑筋的虫子多说一句话,才是浪费力气,消耗他本就不多的能量。 “撤退,回地下城。”洁德半蹲,从地上捞起被迫昏迷的塞拉芬。 整个虫被自己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只虫没有看上去那么消瘦,还是有几分重量的,甚至还能感受到隔人的骨头,和柔韧结实的肌肉。 刚走没几步,洁德突然感觉太阳穴连接后脖颈,也就是精神核的区域一阵刺痛。 他恍惚了一秒,上半身一软,突然半蹲在地上,膝盖砸在冷硬的地面,浑身起了一阵虚汗。 “老大!”卡力西惊呼,上前一步。 洁德压下精神核的刺痛和虚脱,凭借自己现在半觉醒的精神力,镇压一只S级军雌,还是勉强了。 他没有暴露自己身上的问题,而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重。” “雄雌有别,你抱着。” 卡力西看雄虫恢复如常的步伐,松了一口气,接过对方怀里的塞拉芬,以军雌的身体素质,这只虫确实算不得重,以洁德实力不应该抱不动啊。 可谁让他知道自家老大是雄虫呢。 “老大,你这身体越来越虚了啊,你本来就长年居住在地下城,不见日光,小心缺钙啊。” 洁德懒懒嗯了一句。 卡力西看着前方黑色懒散的背影,神色纠结几分,觉得和雄虫单独交流的机会不多,还是说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话: “老大,你的实力我知道,过去就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别说抱一只军雌了,就算举起半个飞行器都不成问题,你的精神力” “还没有彻底完成二次觉醒吧?” 后面这句话,带着弱弱的试探。 洁德的肩膀一僵,然后又故作无事朝前走去,避开这个话题:“快走吧,今夜巡逻排查的不止13小队,其余的队伍里可没有我们的虫。” 看着前方加快步伐的虫,卡力西神色沉了沉,咬牙道: “老大!我知道您和希尔从小青梅竹马,可您再喜欢他,他也是一只亚雌,根本无法帮助您完成二次觉醒!您需要一只军雌来帮您” 脚步停顿,身躯僵硬。 洁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在虫看不见的地方,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瞬间捏紧,骨节泛白,青筋暴露。 黑发掩盖着的眸子闪过一抹腥红和厌恶,甚至胃部生理性冒起酸水,一阵作呕的味道要冲破喉咙。 希尔 雄虫一度控制不住精神力的外泄,无形的威压如潮水四散,连空气都压缩到极致,本就冰冷的夜晚,越发冷冽。 卡力西瞬间闭上嘴巴,弱弱道:“您要是不喜欢陌生虫,要不试试我,我也是A级军雌啊” 带着一分压抑的渴求和希冀,看向前方的雄虫。 “够了!” 洁德冷冷打断,压下喉咙里的沙哑和尖锐的刀子:“我是否觉醒,怎样觉醒,轮不到你们来替我决定。” 卡力西瞳孔微缩,看着雄虫快速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怅然和可惜。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涉及到那只亚雌希尔的事情,或是觉醒和标记,从来懒散,甚至连情绪都懒得泄露的雄虫,就会变得特别尖锐。 就好像触碰到某些不能碰的逆鳞和底线。 希尔 卡力西神色闪过担忧,那只亚雌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辜可怜,若不是和雄虫阁下从小一起长大,区区亚雌怎么配帮助雄虫度过生理觉醒! 亚雌从生理和精神上,都不适合帮助雄虫阁下过渡二次觉醒,所以现在洁德的精神力才一直处于半吊子的状态。 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谢谢各位小可爱,笔芯 第139章 【他是小偷阁下】 地下城是虫族主星的黑暗世界, 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的城市,就算是帝国的律法都难以管辖,或者说帝国已经放弃了管辖, 甚至默许这种黑暗世界的存在。 毕竟,任何一个表面上辉煌灿烂的帝国, 外部的枝桠越茂盛,金色的花越灿烂, 根系就越扎向黑暗深处。 这里不见天光, 无法无天,充斥着违法、犯罪、暴力、疾病、死亡 以及各种不可言说、阴暗诡谲的事情。 所以当洁德扛着一只昏迷、鲜血淋淋的军雌在地下城的通道里来回穿梭的时候,身边路过的雌虫皆见怪不怪,脸上只有麻木和漠然。 昏黄狭窄的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只瘫软扭曲的尸体,还有年纪不大、衣不蔽体的雌虫跪在路边,神情麻木, 啃着自己的手指。 洁德目不斜视,路过转角的时候, 插在兜里的手朝后一抛, 一块儿压缩饼干凭空出现在小雌虫的怀里。 小雌虫麻木饥渴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僵硬了好几秒,确认怀里食物的气息是真实的之后,眼底闪烁一抹激动的光。 在确认没虫注意到之前, 立刻蜷缩起身体, 将脸埋在怀里,快速啃食起来,连表皮的薄膜一并吞下去。 如同饮鸩止渴。 洁德微叹一声,又做多余的事情了。 明明老师告诫过自己,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不能担负一个生命的重量,就不要做这种烂好心的事情。 一块儿饼干只能饱腹,却驱散不了地下城的黑暗和绝望。 可是老师,你在哪里? 一年以前,洁德进入了二次觉醒,而一只雄虫想要安稳度过二次觉醒,需要帝国科学院研发的沉眠仓,或者找一只精神和身体高度契合的军雌。 洁德自幼接受老师的教导,他们都对虫族没有归属感,也同样厌恶那些精神随时会暴动,随时会虫化,甚至每个月还有发。情期的军雌。 在洁德看来,这些军雌是被身体和欲。望驱使的野兽。 尤其是那双冰冷无机质尖锐的虫瞳,洁德不喜欢军雌如野兽般冰冷压抑的眼睛。 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偷一艘沉眠仓,度过二次觉醒。 老师为了自己去帝国的研究院偷盗沉眠仓,然后再也没回来。 洁德不愿想那最可怕的后果,自记事以来,他就只认识一只虫,那就是老师。 所以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找到老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最关键的线索,说不定就在自己的怀里,洁德将怀里的雌虫又紧了紧,朝着阴暗深处走去。 沿着地下沟渠走了将近几百米,又来回穿梭好几个岔路口,终于停在一处紧闭的掉漆门前。 洁德将怀里的雌虫关到这扇门里面,放在一处冰凉的手术台上,又用军部的铁链束缚住四肢,再将抑制环扣在塞拉芬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 银环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确认塞拉芬不可能逃离这里,一身密不透风黑衣的洁德呼出一口浊气,身体后知后觉袭来疲惫感,那是一种大事终于落定后的放松。 将近一个月,他探听贵族区域的消息,绘制别墅区的地图,在帝国巡逻队安插自己的虫,和卡力西商量计划。 今夜看起来很顺利,每一个步骤都是提前无数次推演好的。 洁德从通道的仓库里出来,走向旁边一栋二层破落的砖房,这种砖房在上面的世界无异于贫民窟,可在地下城,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的虫,已经是有钱虫了。 洁德刚打开门进去,身后突然贴上一片温热,他的脊背瞬间紧绷,腰部被细弱的胳膊死死抱住,脊背和胸膛贴得密不透风。 身后响起一声啜泣: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这份在地下城黑夜里的拥抱,在过去十九年里,都是不多得的温暖,若是在一年前,洁德会回头,轻轻拍着对方的脑袋,说一声“我回来了”。 可这一切都被身后这只虫毁了! 洁德扣住环在腹部的手,一寸寸用力拉开,力道大得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总是松弛低沉的嗓音裹着冰渣,一字字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别碰我,希尔。” 洁德一把将身后的亚雌甩开,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哥哥!” 身后响起一抹尖锐的分贝,黑夜里,希尔的脸庞划过温热的晶莹,他颤抖道: “都一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我知道错了。” “我当初都是为了救你啊,我只是不忍心看你痛苦的样子。” 洁德脚步一顿,然后继续上楼,这一次上楼的速度加快几分,就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又像在躲避记忆里不愿面对的过去。 二楼的角落,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一楼,希尔站在黑暗里,亚雌瘦弱纤细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像孤零零的枯叶。 他沉默了好几秒,突然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哥哥” “你的身上有其他贱虫的血腥味呢。” 希尔抬手,缓缓擦去脸上的晶莹,圆形的天蓝色眸子在黑夜里闪烁诡谲的光。 “哥哥的气味都被玷污了呢。” “恶心的气味都该被消毒。” 突然,一楼的黑暗被一盏明黄色的煤气燃油灯点亮。 希尔的脸庞被温暖的明黄色温度笼罩,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清脆的嗓音,眼底却冰冷异常: “哥哥,你今天在外面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黄油杏仁烤面包哦,就在餐桌上,别忘记吃啦!” “哥哥饿肚子的话,希尔会心疼的哦!” 等了几分钟,楼上一片安静。 希尔见怪不怪,口中哼着明媚雀跃的音调,走到厨房去,拿着抹布打扫卫生,像一只欢快、勤劳的小鸟。 哪怕厨房的台面干净如雪,没有一粒尘埃。 “哗啦”一声,带着锈迹的花洒兜头浇下冷水,顺着黑色的发顶蔓延全身。 冷水打湿了后脖颈上贴在腺体上的抑制贴,这是专门用来掩盖信息素气息的阻隔贴。 洁德一把撕下后脖颈上的阻隔贴,在手心捏成团随意丢在脏衣篓里。 他两只手撑在冷白古旧的砖面上,捏紧成拳,骨节泛白,浑身微微颤抖。 冰冷的水沿着挺阔紧绷的肩膀,流淌过紧绷的肌肤,直至脚背,这种浑身被冲刷的感觉,才将胃部翻涌的酸涩和恶心稍稍压制。 洁德一把捋过眉眼过长的湿发。 这一刻深邃立体的五官终于一清二楚,饱满的天庭,俊美凌厉的五官,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肤色,挺直的鼻梁鼻翼略窄,越发显得眉眼锋锐,带着一种攻击性。 可总是低垂的眼睑下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阴影,一时分不清是黑眼圈还是浓密的睫毛阴影,带着几分懒散,冲淡了五官的攻击性。 而此刻,艳丽如血色的唇紧绷,咬牙吐出一个名字: “希尔” 一年前,就在洁德进入二次觉醒的时刻,久久未等到老师带来的沉眠仓,他原本就趋于进化的精神核彻底陷入紊乱,连带着意识也昏昏沉沉,感觉身体一会儿在大火里炙烤,一会儿又冰冷如海底。 而那个时候,在这个世上,洁德最信任的虫除了老师,就是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虫希尔。 希尔是他的弟弟。 也只会是他的弟弟! 哪怕没有血缘,洁德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希尔的亲情。 可等他醒来以后,看到和自己纠缠在一起浑身狼狈的希尔,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那晚做了什么,但洁德很清楚,在他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分明告诉过希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在二次觉醒之前,谁都不要放进来! 那一晚上,洁德失去了老师的音讯,也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洁德狠狠闭上眼睛,眼尾腥红,冰冷的水珠从脸庞滑落。 “哥哥,我把面包给你送上来喽。” 当洁德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后,就看到希尔手里端着托盘站在自己的卧室里。 托盘上放着喷香的黄油杏仁烤面包,面包蓬松,杏仁上淋了蜂蜜,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杯乳白色的烤奶。 都是洁德以往最喜欢吃的,可现在只看一眼,就觉得胃部酸涩和恶心。 洁德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走向衣柜的方向,嗓音如砂纸般干涩,冷冷道: “我警告过你,不要进我的房间,甚至不要上二楼!” 自从一年前以后,这栋原本居住着三只虫,虽然贫困却温馨家彻底割裂。 充当家长的老师失踪,一楼和二楼泾渭分明,原本在自己的命令下,希尔那段时间很老实,可最近常常触碰洁德的底线和神经。 “我知道,我可听哥哥的话了,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我从来不到二楼,就连打扫卫生都不敢进门的。” 希尔的五官精致柔软,一双天蓝色澄澈无辜的猫瞳,孤身一只虫绝对无法在地下城里生存。 而直到现在,这只亚雌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属于地下城的温柔和无辜,足以证明洁德这个哥哥从小到大将希尔保护的很好,事实也正是如此。 希尔柔软无辜的嗓音压抑着泣音,快速道:“我把晚餐放下就离开!” 洁德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兜帽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披,看都不看希尔苍白哭泣的面孔,朝门口走去。 希尔在身后追问:“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洁德一把将门反手关上,门擦着希尔鼻尖,刮过一阵冷风。 希尔静静站在原地,隔着木门,死死盯着洁德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哥哥现在不喜欢黄油杏仁面包了吗?没关系,希尔还会做别的烤面包。”—— 作者有话说:希尔:哥哥不喜欢吃面包了吗?还是不喜欢吃我的面包? 求浇灌让小树苗长成苍天大树哦 第140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从一楼的厨房里拿了几块儿压缩能量饼干和营养剂, 打开房门,原路返回隔壁通道旁的废弃仓库。 门开的瞬间,洁德脊背一僵。 雄虫敏锐的精神感知告诉自己, 那只雌虫已经醒来了,即使塞拉芬紧闭着双眼, 呼吸均匀,可那种隐藏在黑暗里如同蝮蛇般的危险和报复感, 就像毒刺, 刺穿第六感,令虫不敢小觑。 “醒来了,就别装睡了。” 洁德将生锈的门反锁,然后又打开石墙上的开关。 “咔哒”清脆的声响,漆黑无光的密室里,冷白的白炽灯在头顶亮起。 而在灯亮的瞬间,原本躺在冰凉手术台上的塞拉芬慢悠悠转醒, 眼底立刻蒙上一层水光,碧色的眼瞳无辜又恐慌。 塞拉芬的四肢剧烈挣扎, 声线微微发抖, 带着未知的恐惧和隐忍的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洁德从角落里拿起一把布满灰尘的折叠椅,随意抖了抖灰尘,往凳子上一坐, 就这么静静看着这只善于伪装的军雌演戏。 “小偷阁下, 你是想报复我吗?” 塞拉芬因为四肢和脖子被束缚,受限于视角,只能拼命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也只能看到一抹漆黑的衣角, 以及对方随意屈膝的长腿。 “我知道你是在惩罚我,我不应该前脚刚答应了和你合作,为你传递安杜家族的消息,后脚就把你卖给巡逻队!” “我怎么会知道今夜巡逻队会排查贵族住宅区,小偷阁下你相信我,我当时吓坏了,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洁德打断道:“你是有意的。” 不等塞拉芬辩解,洁德嗓音低缓但平稳道: “近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好几只军雌被害,帝国巡逻队本来就昼夜不分地排查凶手。” “而死亡的雌虫大多出身第一军团的军雌,第一军团又是你们安杜家族的势力军团。” “一个月前你的第一任联姻雄主死亡,虽然雄虫死亡这个消息立刻被帝国压下来,可你作为知情虫,本来就能猜到,最近帝国排查的区域势必会覆盖向雄虫住宅区。” 他带着潮湿气息的黑发下,闪过一缕不符合散漫气质的锋芒。 洁德平稳的嗓音忽然低沉几度:“当你今夜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塞拉芬长长哦了一声,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瞬间平静,甚至带上几分玩味,他幽幽道: “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啊?” 洁德缓缓起身,脚下投下一团黑影,他缓缓走向冰凉苍白的手术台,居高临下道: “把我卖给巡逻队,顺势让我背上雄虫死亡的罪名,好给自己洗罪。” 塞拉芬神情空白一瞬,抬眸看向面前的雄虫,绿色的瞳孔骤缩成一根针尖。 哪怕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这一刻他终于看清这只小偷阁下的半张面孔了。 雄虫潮湿卷曲的黑发带着水汽,苍白到长久不见日光的皮肤,饱满到如血的红唇,挺直消瘦的鼻梁,鼻翼下的淡淡阴影。 原本漂浮着灰尘和消毒剂的空气,彻底被另外一种霸道的气息扫荡一空。 不等塞拉芬细细分辨这缕气息,头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飞扬失神的思绪: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卖了。” 说完这句话,洁德咬了一口能量饼干,“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用唾液打湿饼干,在口中咀嚼着咽下去,嗓音略微沙哑道: “而你唯一失策的不过是,你并不知道第十三小队巡逻队队长卡力西出身地下城,他是我的虫。” 塞拉芬神色闪过一缕阴暗的扭曲。 这是今夜他犯的第一个错,那就是错估了对手,反而中了对方的陷阱,微低的眼皮下遮掩了他此刻真实的想法和算计。 可很快,雌虫眼底又亮起一种光,这是发现势均力敌,或者说超出他算计和想象的兴奋。 塞拉芬突然扬起声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道:“我是算计了你!” “可小偷阁下呢?你不是打从一开始也没相信过我吗?” “那个什么卡力西,就是专门引诱我暴露的棋子吧,是我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可你若站在我的角度去想,你我素未谋面,只凭你一句合作和不杀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本来就背负杀害雄主的罪名,若再背叛安杜家族和卡拉米家族,我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雌虫的四肢被军部的束缚铁环摩擦出血痕,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就像一只即将被宰割的鱼,在砧板上扑腾挣扎。 许是挣扎累了,他闭上眼睛,脸色苍白虚弱: “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何所有虫都不给我活路” “咔嚓”一声。 又是能量饼干被咬碎的声音。 洁德静静看着雌虫了无生趣的面孔,没有接话,只将自己没咬过的饼干一角放在雌虫苍白干涩的唇上。 “吃吗?” 淡色干燥的唇被饼干压出一道印子。 塞拉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瞬。 这只雄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都这么装可怜了,一句心软的话都没有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涌躁动的情绪,最后带着几分无辜和可怜道: “太干了,我吃不下去,我想喝水。” 他开始试探小偷先生的容忍度了。 军雌因为带上束缚环,原本渐渐痊愈的伤痕开始恶化。 洁德的目光落在雌虫起皮苍白的唇上,静静看了好几秒,他将饼干收回在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液体营养剂,将袋子的开口对准雌虫的唇缝。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居然向绑架自己的虫提要求。” 苍白的唇缝里,探出一条灵活柔软的舌头,探向唇上营养带的开口,快速吮吸着里面的营养液。 帝国军部研究的营养剂,无色无味,原本就是军雌在战场上快速汲取能量的药剂,保证了最大化的能量和营养,口感却很垃圾,味道苦涩。 塞拉芬却像在喝琼浆玉液般,扬起脖子,没有丝毫要维持体面和尊严的自尊心。 似乎生存下去才是他的核心驱动力。 寂静的密室里只有喉咙吞咽的咕嘟声和水泽声。 洁德见过这只虫狼狈濒死的样子,见过他委屈求生的样子,见过他伪装可怜的样子,也见过他战斗冷血的样子 而这一刻,洁德感受到自己握着的营养剂另一端,雌虫疯狂汲取生命能量的本能吞咽,他突然对这只军雌产生了一丝好奇。 “塞拉芬·安杜,”洁德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这具腐皮烂肉里藏着怎样的一根脊梁?” 咽下最后一口营养液,塞拉芬腥红的舌尖一顿,在洁德愣神的瞬间,突然仰头,舔向雄虫修长的指尖,宛如毒蛇吐信般,慢悠悠道: “小偷阁下,我们来日方长。” “我也想看看生活在黑夜的您的真实面孔,至少我今天已经看到了一半。” 塞拉芬说到这儿,看着雄虫鼻梁以上被黑发遮盖的上半张脸,有些可惜。 洁德呼吸一凝,意味不明道:“你胆子变大不少。” 塞拉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自信微笑:“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我,不然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试探我,偷走我。” 因为液体滋润过,雌虫喉咙里沙哑干涩的嗓音恢复了清澈。 慢悠悠的嗓音带着温柔的弧度,就像春日的微风,没有丝毫尖锐的棱角。 “我这条命对于你来说,还有很大的价值。” 说完,塞拉芬突然张开被滋润过的唇,眼底勾起兴味。 “我说的对吗?小偷阁下。” 不给雄虫反应,雌虫探出红舌,像是用自己熟悉的本能了解猎物的味道。 当指尖传递而来一抹冰凉粘腻的触感,洁德浑身僵硬一瞬,像被电到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黑发下的耳尖通红。 “你,你,你做什么?”他口齿不清道。 塞拉芬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雄虫这么不经逗,而且反应也这么大,搞得没见过雌虫一样。 “我,我,我做什么了?”很快,他眨巴着无辜的绿眸。 洁德两只手握在一起,低沉的声音高了好几度,颤抖道:“你舔我指尖做什么!” 若是撩起他眉眼前过长的额发,一定能看见那双总是低眉懒散的眼睛,瞪得滚圆。 塞拉芬看到白炽灯下,雄虫通红滴血的耳尖,只觉得那颜色比他以往见过的红宝石还要好看,心头不仅也热了几分,可面上越发无辜,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吓到的虫。 他抿唇道:“我不是故意的呀。” 不是故意的? 洁德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了。 只是他从小就活在黑暗里,就像一只黑猫,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动自己,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敏感。 “小偷阁下,你这幅惊讶的表情,该不会是还没有雌虫舔过……”塞拉芬在雄虫紧绷的视线下,故意停顿在这里,然后大喘气一般,慢悠悠道:“你的指尖吧?” 这只雌虫是故意。 指尖上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粘腻冰凉的触感,就像被毒蛇舔过一般。 洁德压下皮肤竖起的寒毛还有心底怪异的感觉,咳嗽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以往的低沉: “塞拉芬·安杜,事到如今,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试探了。” “接下来,我将以最大的诚意,向你提出一个绝对公平,绝对互利” 洁德的声音停顿,以一种古怪但绝对真诚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己不曾察觉的穷途末路的祈求,发誓般诚恳道: “绝不背叛的的合作。” 公平、互利,在合作中是首要关注的要素。 塞拉芬以一种不明的语调,低低重复着“绝不背叛”这四个字,然后他笑了,笑声里有嘲讽,有质疑,甚至还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动摇。 塞拉芬第一次认真道:“小偷先生,你知道绝不背叛在我这里代表什么吗?” 洁德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看见雌虫的半张脸在阴影里晦暗莫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语气温柔道: “只有尸体才不会背叛我哦。” 所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绝不背叛?” 洁德没有回答这个致命问题,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语言是最无力苍白的誓言。 他上前一步,在塞拉芬嘲讽戏谑的目光下,解开他四肢的束缚,冰冷坚硬的铁链重重落地,发出沉重清脆的声响。 但这还不够,洁德上前一步,胸膛压下去,在雌虫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塞拉芬戏谑玩味的目光,笑意消散,看着身前距离自己极近的雄虫。 这一刻,他清楚闻到了属于雄虫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或是信息素的木苍兰花的香气,初时淡雅无害,然后就以一种霸道不讲理的蛮横侵略你的大脑。 塞拉芬本来就是军雌,难免有些恍惚,苍白的肤色瞬间升腾红晕,他四肢难耐摩擦了一下,以一种恶劣又无辜的表情道: “小偷阁下,你该不会准备用信息素色诱我吧?” “我已经有名义上的雄主了,虽然他还没有标记我,但我是一只传统得体的军雌,我做不出背叛自己雄主的事情。” 说到后面,雌虫带着几分泣音,和身体却很诚实地朝洁德那边靠近,还毫不客气的吸了好几口属于雄虫好闻的气息。 就像一只不餍足又贪心的猫,一边喵喵叫不要,一边毫不客气的吸猫薄荷。 “咔嚓”一声。 洁德两只修长灵活的指尖,将自己刚取下的抑制环随意放在手术台上,就在塞拉芬的脸边。 他双手插回口袋,后退一步,就像在看有趣又无聊的戏剧,评价道: “作为一只亲手杀害前任雄主并且即将谋害现任雄主的雌奴,我很难相信你这些话的真实性。” “但你放心,我不会用雄虫的性别优势对你做什么,不会有信息素诱。惑,不会有精神力镇压。” “我只是真心诚意想和你谈一份互利的合作。” 塞拉芬从手术台上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翻身落地,似乎也在评估雄虫话语的真实性。 他向前一步,脚尖几乎触碰到洁德的鞋尖,低缓的声音带着沙哑: “小偷先生,你就不怕我跑了?” 洁德甚至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他才发现,面前这只总是伤痕累累,蜷缩着身体,佝偻脊背的雌奴,甚至比自己高出几寸。 他为塞拉芬让开出路,侧身道:“你是自由的,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外面的虫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巡逻队带回去记录口供,不会有虫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交谈。” “只是你真的还想回到那个只有羞辱和伤痕的笼子里吗?” “笼子?”塞拉芬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眼底毫无愉悦,却笑道:“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小偷阁下,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自由。” 洁德沉默一瞬,突然道:“我知道,但你若成为我的合作方,我会竭尽全力让我的合作对象拥有相对自由。” “我也许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在适应规则的前提下,改变一只虫的处境自由,我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改变一只虫的处境?” 塞拉芬上前一步,慢悠悠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的合作里,你可以让我变得相对自由,比如” “帮我杀了我名义上的雄主,或者洗刷我的罪名,或者让我重回军团,拥有社会性地位。” 洁德看着逼近自己的虫,没有再后退。 “那么小偷阁下,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和存在和我合作呢?” 不等雄虫回应,塞拉芬的绿眸准确无误钉在雄虫空白的右手腕上。 他伸出手,虚虚握在那节好看修长的手腕上,上面的皮肤苍白无暇,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塞拉芬眸光微眯,眼底充满冰冷的审视:“你的手腕上是空的。” “所以呢?”洁德说。 塞拉芬幽幽道:“说明你的身份,你的存在,就像这个地下城一样,见不得光吧?” “帝国的每一只雄虫蛋都会登记在基因数据库里,每一只出生雄子的右手腕上会植入帝国芯片,用来定位雄虫,监控雄虫的身体数据,甚至在危险情况下,能最快速应对保护雄虫。” “而在雄子还小的时候,全天都会佩戴监控手环,这种手环就连雄虫自己都无法解开,除非有特别情况提前申请,可你的手腕上是空的,更没有印子。” 塞拉芬嗓音冰冷尖锐,眸光闪烁冷血动物观察的光泽,就像在评估一份实验的结果,带着几分超出预料的兴奋,又不失本能的冷血: “你不是在帝国出生的雄子。” 洁德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站姿歪斜的脊柱渐渐直了起来,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赞许道: “你观察的很仔细,但没必要这么紧张。” “也许我是一颗遗留在外的雄虫蛋,或者是被星盗偷走的雄子。” “十年前不是有过一次吗?“迷雾雄虫惨案”,听说当时边星的血翼星盗组织偷盗了十几只雄子,至今还有好几只雄子下落不明。” 塞拉芬不假思索道:“那不一样。” “那些雄虫可都是帝国土生土长的雄子,如果是那些被星盗偷走的雄虫阁下,当他们一旦踏入帝国星网覆盖的范围,军部最高权限就会发出芯片定位。” “你不是那些被星盗偷走的雄虫。” 雌虫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观察和审视,就像在看一只稀有物种道: “所以我才好奇,小偷阁下,你到底是如何以一只雄虫的身份在地下城生活这么多年?” 洁德没有回答,但这不是躲避问题。 而是从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只从一出生就该受到帝国全方位保护,或者说全方位监控的雄子,到底是怎么隐姓埋名活到今天的。 “我也想知道”他低声道。 “什么?”塞拉芬狐疑道。 洁德抬头,黑色碎发下黑眸闪烁细光,总是懒散疲惫的气质突然变得犀利,就像一柄擦去灰尘的剔骨刀: “这恐怕就和我们的合作有关了,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世,而知道这一切的恐怕只有一只虫那就是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在一年前失踪了,生死不知,我必须要找到他!”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塞拉芬·安杜,和我合作吧。” 洁德伸出右手,这是一个邀请合作握手动作。 雄虫的手苍白修长,在冷调的煤气灯下,透着一种冷质的光,能看清手背上的青色纹路。 这是一只干净又有力的手,指尖甚至带着长年的茧子,又不太像雄虫养尊处优的手。 “我将借助你的力量和通道找寻老师,而你也可以尽情利用我为你扫清通往自由的障碍。” 塞拉芬第一次从一只雄虫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坚定,或者说是疯狂。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只苍白有力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快。 分不清是因为提议,还是提议的雄虫。 他眯了眯眼睛,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偷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洁德(Jade)。”雄虫回道:“洁白的洁,德行的德。” “叫我洁德。” 小偷先生,不仅违背了老师素年的教导,碰了活物,更是自报姓名。 从此,洁德的名字,不再属于黑暗地下城里潜行的秘密,他开始主动走向地面的世界。 即使会被地面的太阳灼伤,影子终有一天也得晒晒太阳,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吧 【 www.w】 140-150 第141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 塞拉芬听到这两个字, 心间一颤,就好像终于窥见黑夜下两颗明亮的星星,距离窥见整个夜幕还远吗?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仿佛要将其铭刻在骨血里,然后挑起一抹真心的微笑, 问道: “洁德,那我们现在合作的第一步是什么?” 洁德沉默片刻, 原本紧绷挺直的肩线瞬间放松, 隔着凌乱黑发的目光似乎在雌虫狼狈血污的衣服上扫视了一圈。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带着几分困倦道:“先让你洗个澡然后睡觉!” 塞拉芬原本因为雄虫若有若无的目光而紧绷的身躯,骤然一僵,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好看的绿色眼眸带上几分幽怨的控诉。 “虽然你说的话让虫浮想联翩,不过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 他环顾这间不过五十平米,空荡荡的废弃医疗室, 真诚问道: “但这里有让虫梳洗的地方吗?还是说你要带我回你的家?”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 带着几分揶揄。 洁德沉默两秒, 转身朝外走去,“跟我来吧。” 塞拉芬眼眸带着戏谑无害的笑意,在雄虫转身的瞬间,立刻眯起来, 就像一只伺机咬住羔羊脖子的毒蛇, 来回扫视雄虫毫不设防的肩背。 洁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虽然你不会愚蠢到选择攻击我,但以你现在的身份,一旦出现在外面, 我会让卡力西立刻通报军部,说你从巡逻部的滞留关押室出逃,罪加一等。” 塞拉芬眼底犀利的谋算烟消云散,笑了笑,上前一步,跟在雄虫的身后,他突然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洁德的右肩,似乎在感知那抹肌肉轮廓。 他轻笑一声:“小偷阁下,虽然是雄虫,可身材却很好呢。” 黑衣下的身躯僵硬一瞬,尤其是被点过的那块儿皮肤,传来异样的感觉。 洁德本就低沉的嗓音低了几度,警告道:“合作注意事项再加一条,非必要情况,我们不要身体接触。” “小偷阁下,真的很爱害羞呢。”塞拉芬低低地笑了,突然好奇道:“你不会还没碰过雌虫吧?” 洁德脚步一顿,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拳头捏紧几分,似乎在克制什么,速度加快几分朝外面明亮的出口走去,头也不回道: “我的私虫生活和这次的合作无关,我也不会问你的隐私,下不为例。” 塞拉芬本就敏锐异常,他能从细微的语调变化中,看出一只虫的真实心情,自然听出雄虫的抗拒和不悦。 他愣了一下,然后好脾气地笑了,“知道了,以后不问了。” 空荡荡的地下铁轨通道里,只有一抹低低的,诡异的笑声回荡。 小偷阁下,生气了呢。 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不过眼眸微眯,在幽邃的地下通道里,闪烁一抹暗绿色危险的弧光。 看这个反应,还真有过雌虫啊。 塞拉芬按捺住心底像猫爪一样的好奇,跟在洁德身后,走出这条铁轨通道。 当两只虫停在一栋棕红色的两层砖房前时,雌虫确实被惊到了。 虽然早知道地下城的虫生活困苦,就像生活在不能见光、被帝国遗忘的沟渠里一样。 可当意识到一只雄虫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后,塞拉芬这种惯于伪装的虫,都隐隐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惨,太惨了。 这哪里是雄虫过的日子,不!连虫的日子都不算! 洁德神色平静走向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门里,来回转动两下,温暖的明黄色光从门缝里射出。 是地下城里少有的温暖。 “哥哥!你回来啦!” 门里传来一道雀跃的声音。 一只样貌精致,气质温柔的雌虫从门里探出头。 希尔自从哥哥出门后,就一直坐在门口等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这已经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不论出门前和哥哥有多少不愉快,可当他说出那句话,哥哥哪怕再不情愿,再不高兴,也一定会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彻底不一样了。 哥哥居然带了一只野虫子到他们的家里!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洁德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朝后面的虫道:“进来吧。” 然后他才看向希尔,补充了一句:“这只虫叫算了,你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就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就走。” 洁德走进客厅以后,又朝塞拉芬指了指二楼右侧的房间,“你住那个房间,里面有浴室和换洗衣服,厨房在一楼,饿了就找吃的。” “没什么事情别来打扰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洁德直接上楼,根本没注意到两只虫诡异的气场。 等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塞拉芬才将目光从这个简朴但温馨的客厅里收回,看向这只自从进门后,嘴角就一直挂着微笑,且微笑弧度都像被控制过的虫。 “你是洁德的弟弟?” 塞拉芬也扬起一抹无害温和的笑,却一步一步踏入房门,就像一只侵入别人领地,吐着无害嘶声的蛇。 “可你们看起来不太像啊。”塞拉芬缓缓道。 这句话不动声色就戳到了痛点。 希尔嵌在脸上的温柔笑容一僵,静静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军雌,水蓝色清澈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潭,映不出半点光,面无表情道: “我和哥哥的关系,可不是你这只初来乍到的虫能理解的。” “听到哥哥的话了,你在这里待一晚,第二天就离开。” 塞拉芬挑眉,没接话。 希尔面无表情转身离开,突然脚步一顿,折返回厨房,将早就凉掉的杏仁黄油面包,凉掉的牛乳,毫不客气地丢到垃圾桶里。 哥哥不喜欢吃,那就谁都不要吃。 塞拉芬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眯,就像一只暗中观察、评判环境的蛇。 希尔脚步一顿,幽幽补充道: “哦,对了,现在是哥哥的休息时间,你不要去打扰他。” “哥哥可不是皮糙肉厚的军雌,几天几夜不睡也没事,要是耽误哥哥休息,他的心情会变差哦。” 塞拉芬眸光微眯,等客厅只有他一只虫的时候,突然低声意味不明地笑了。 “原来如此” 雄虫平日里不会去注意自己的信息素,因为对于他们而言,信息素漂浮在周身或空气里,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可雌虫却对雄虫的信息素很敏感。 而塞拉芬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只亚雌身上都是小偷阁下的气味呢。” 小偷阁下知道吗? 洁德一进到房间,就将自己狠狠摔到柔软的床垫上,长吁一口气,将连日的紧绷和疲惫从身体里排出。 两秒过后,意识就快要陷入睡眠之前,他轻啧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将卧室的门反锁,将一个四只脚的圆凳抵在门口。 虽然这个圆凳抵挡不了危险,但起码能第一时间惊醒深度睡眠的自己。 以往有老师在,洁德从来不用担心晚上,可自从老师离开后,似乎也带走了安全感。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只能让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虫。 圆凳的不起眼角落,有一处有些年代的炭笔画,似乎是两个小虫手拉手,旁边还有一只大虫,背后有鲜花和太阳。 那是洁德小的时候,随便画的。 不过长大后,他没再画过,因为他实在没什么画画的天赋。 他画的画狗都认不出来,尤其是小的时候,老师和希尔居然能对着他画的一坨狗屎都能夸出花来。 洁德更画不出来了。 梦里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个时候洁德也是一只半大的小虫崽,每天担心的事情不多,最大的忧愁就是又将晚饭烧糊了、老师带回来的压缩饼干太硬、希尔晚上睡觉又不老实 突然画面一转,所有温馨的画面破碎,化为一片片冰冷光滑的碎片,朝黑暗中飘去。 碎片中,有老师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 “洁德,不要担心,老师马上就回来,照顾好自己还有希尔。” 有希尔偏执又绝望的哭泣: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一定会的,就我们两只虫,永远。” “希尔要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 老师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希尔扭曲的笑容,像一团漩涡,意识沉向黑暗深处。 突然,碎片炸开,将潮湿的黑夜炸成一团血光。 洁德猛地从床上弹起,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是梦境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哥哥,该吃饭喽。” 楼下响起希尔一如既往雀跃生动的声音。 这种高扬又不刺耳的分贝,仿佛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变化。 可不应该这样,洁德总觉得希尔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怎样呢? 就仿佛一年前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就仿佛自己还是他哥哥似的。 哥哥可不会和自己的弟弟上。床。 “呵” 洁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本就杂乱的头发,朝楼下走去。 以往他会尽量避免和希尔共处同一空间,可想起塞拉芬·安杜也在他们的家里,洁德却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原本压抑、紧绷、想要逃离却无法逃离的空间里,突然有了另一个变量,能让他稍微忽略这种窒息的空气。 从二楼的卧室下来后,洁德惯例看了一眼楼梯交接墙壁上的古典机械钟表,上面的时针指向14点45分,快半下午了。 洁德准备下楼时,二楼尽头的门突然打开,仿佛专门在等他似的。 “早”塞拉芬从右侧走廊走出来,下意识想说一句早安,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快要半下午了,话头一转道:“日安,洁德阁下。” 洁德脚步微顿,黑色发丝下的眼睛一顿。 对面的军雌一头绿色的长发干净清新,就像水洗过后的树林,特别洗眼睛。 这只军雌洗净浑身的血腥和狼狈,换了一身有些褪色的衬衫和长裤。 这是老师以前的衣服。 察觉到雄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塞拉芬立刻道:“感谢您提供休息的卧室,还有衣服,我没有穿错衣服吧?” 军雌笑容温和优雅,气质内敛,宛如真正的贵族。 好吧,塞拉芬出生于安杜家族,他本就是贵族。 若非遭受雄虫的无端羞辱,在成为雌奴之前,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哪怕穿着掉色的老式衣服,也难掩优雅。 洁德沉默两秒,朝楼下走去:“没有,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昨天洁德用肉眼观察过,塞拉芬的身高和老师接近,这只雌虫除了因长期折磨和虐待而身量略微清瘦外,其他方面大差不差。 塞拉芬笑意加深,跟在后面,落后雄虫半步。 刚走到楼下,一股烤面包、黄油、鸡蛋的奶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时不时还有香油噼啪的烟火气息。 一只身穿卡通围裙的身影在厨房的灶台前来回走动,脑袋上一根蓝色发丝微翘,活泼又可爱。 “哥哥,你饿不饿啊,今天我做了你喜欢吃的” 希尔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看到洁德身后的军雌后,笑意一僵,捏紧手里的铲子,微微颤抖,仿佛在忍耐巨大的愤怒和厌恶。 刺啦刺啦,身后的煎蛋传来焦味。 洁德鼻尖一动,快步上前,关掉煤气开关,拿过希尔手里的铲子,动作流畅快速的将煎蛋放在盘子里。 希尔先是一愣,像是有些惊讶洁德会主动走近自己,这一年来,对方从来都是能避则避,就连话也很少说。 “哥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希尔两只手背在身后,鼻尖通红,半是委屈半是无辜道。 洁德拿盘子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你去餐桌那边坐着吧,这里我来就好。” 希尔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然后带着几分优越和得逞的笑意,冷冷瞥了一眼站在台阶前的塞拉芬。 塞拉芬站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的两只虫,这一刻两只虫之间仿佛有一种时间积累的亲密和氛围,温和无害的眸光下却在压抑着惊天巨浪。 虽然早就知道洁德的特殊和不同,可一只雄虫居然会进厨房,会煎蛋,甚至会主动摆盘,这在帝国简直闻所未闻。 这只雄虫到底是奇葩还是稀有物种呢? 塞拉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那抹黑色懒散的背影,眼眸亮了亮,一缕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在眼底裂开。 洁德端着餐盘,走向客厅的餐桌,才注意到这只是一份餐食,他问希尔:“希尔,你只做了一份吗?” 希尔一脸理所当然道:“哥哥,我吃过了,这是做给你一只虫的。” 洁德眉头一蹙,还不等他再问。 希尔就仿佛早有准备的拿出一袋军部营养剂,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把营养剂放在餐桌上,理所当然道: “我记得军雌和雄虫的口味不一样,你们只喜欢喝营养剂,不喜欢吃熟食的,对吗?” 希尔看向塞拉芬,表情无辜可爱,可眼底却冰冷异常。 塞拉芬眉梢微挑,雌虫之间为了争夺雄虫宠爱的勾心斗角,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可比起战场的厮杀和残酷,希尔这种小动作简直不痛不痒。 “你们只喜欢喝营养剂?”洁德看向塞拉芬。 洁德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不太了解帝国贵族军雌的喜好,可希尔说的又好像没错。 他脑海里又回忆起塞拉芬昨天喝营养剂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时还真分不清对方的喜好。 塞拉芬笑意加深,走到餐桌旁,顺势道:“军雌在外执行任务,我们要尽可能压缩休息时间,营养剂自然是第一选择。” “而在帝国的时候,因为要随时守卫在雄主的身旁,他们吃饭,我们也只能跪着听令,自然是没有机会上桌吃饭的。” 洁德了然,毕竟他在住宅里,只见过塞拉芬血淋淋的样子,用脚趾头想对方的两任雄主都不会让对方好过,更别提吃一顿热饭了。 塞拉芬一脸局促悲伤,一会儿看向自己手里热腾腾的餐盘,一会儿又看向自己的脚尖。 这一刻,洁德不再想对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他直接道: “塞拉芬,坐下,和我一起吃。” “你现在是我的合作对象,我们之间的合作建立在平等互信上,虽然信任无法用具体的数值衡量,但是平等二字,我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 “这,合适吗?”塞拉芬嘴角勾起,又立刻控制下垂,“军雌不可和雄虫同桌共食。” “坐下,同一句话,我懒得再说第二遍。”洁德拉开椅子,甚至将自己手里的托盘放在两只虫的中间。 塞拉芬一脸无法抗拒的表情,缓缓坐在洁德右侧的座位,也是距离雄虫最近的位置。 希尔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洁德朝一直站在原地的虫说道:“希尔,你既然吃过饭了,就上楼吧,我和塞拉芬还有事要谈。” 希尔微微张嘴,一股失去理智的怒火袭来,就在尖锐的否认从喉咙里发出的时候,他突然对上了一双平静又尖锐的绿色眼瞳。 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冰冷残忍。 希尔脊背发毛,恐惧令他浑身僵硬发冷,动作缓慢又机械地“嗯”了一声,然后朝楼上慢慢走去。 塞拉芬装作无意道:“你和你弟弟的关系真好,就算是帝国那些贵族雄虫阁下,也不见得和自己的弟弟这般亲近。” “嗯,”洁德拿起刀叉随意切割煎蛋,动作一顿,“我们,从小一同长大,除了老师,希尔是我唯二的亲虫。” 塞拉芬眸光微眯,仿佛随口聊天般说道:“他一只亚雌能在地下城中,完好无损的长到这个年龄,你一定对他很好。” 如果说军雌只要被雄虫标记,缔结婚约后,所有的一切都被雄虫支配,那么亚雌就是比军雌还低等的存在。 军雌不被雄虫喜爱,还有战场这一归处。 而亚雌没有军雌的强悍实力和身体素质,甚至连孕囊也比军雌脆弱,生下的虫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亚雌,更别提需要汲取雌体更多能量的雄虫蛋了。 所以亚雌在虫族社会里无法前往战场,只能沦为雄虫的玩物,或者从事社会里无需武力值的文职工种。 哪怕一只雄虫再喜欢一只亚雌,也只能给予对方雌奴的身份,连雌侍都不被帝国准许。 洁德切割煎蛋的动作一顿,沉默两秒后,主动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今天我会让卡力西把你关押在巡逻部的牢狱里,当然这是暂时的。” 塞拉芬眸光波动,不用多想就理解了洁德的计划:“而我被关押的期间,你则去杀我那短命的第二任雄主?” 洁德嗯了一声:“我听说雄主一旦出事,他名下的所有雌君、雌侍、雌奴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责罚。” “而在此期间,你会在巡逻部的关押下,拥有绝对的不在场免责证明。” “小偷阁下,你这么为我着想啊?”塞拉芬突然倾身,绿眸荡漾,宛如一缕春风。 黑发掩映半张脸,盖住了眼睛,也盖住了窥探真实情绪的可能。 洁德捏着刀叉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后退几分,抿唇道:“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合作对象的安全,只有你完好无损的出来,才能为我探听消息。” 塞拉芬长长的哦了一声,玩味含笑的表情,明显没信。 塞拉芬非但没后退,甚至还朝前倾身,桌面下的膝盖碰到另一只腿,似有似无的摩擦了一瞬,快到像一场无意识的错觉。 洁德眉头一蹙,不等他说什么,就对上一双水淋淋的绿瞳,像一泓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 暧昧又低缓的嗓音,如同柳丝缠上耳廓,泛起细微的痒: “那我就祝小偷阁下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早日解救我于水火。” “好让我报答阁下啊。”—— 作者有话说:洁德:虽然我没多想,但这个报答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第142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3日04:45:12, 帝国中心城总军区。 深夜凌晨,帝国总军办事中心,临时调查组。 冷白色机械风格的办公区里, 一张长桌两侧坐着身穿各式军团制服的军雌,主要以帝国中央军部长官为主, 他们身穿白金军服,神色冷凝又锐利。 此刻, 帝国总军中心城内最高安保长官达西站在长桌最前方, 目光几欲喷火,冷声道: “这是本月第7只死亡的军雌了,凶手简直是在践踏帝国法律的尊严!” 本次会议除了帝国各层军官,还包括远在军团作训星、无法赶回的第一军团军官。 视频里的军雌身穿的军装以墨绿色为主,胸前佩戴紫色鸢尾花军团团章。 会议桌中央的立体投屏里,一只五官刚毅凌厉,面容灰白的军雌开口道: “现在我们已经得出关键信息, 本月密集死亡的军雌都出身第一军团,我已经勒令所有军雌暂停休假, 全体在作训星待命, 并且召回还在帝国总星逗留的军雌。” “这样一来,在不确定凶手的情况下,起码能保护军雌的生命安全。” 众虫将目光看向投影里的军雌,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 连日来军团事务让众虫躁动不安, 雌子克洛伊·安杜在外无辜丧命, 帝国却因某些原因无法追究。 还有另一只雌子塞拉芬·安杜被指控谋害前任雄主沦为雌奴,现在生不如死。 接连的打击让这位一向老谋深算的参谋长也难以承受噩耗。 “保护?” 中心城最高安保长官达西冷笑一声:“安杜参谋长,你莫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影响专业的判断了, 什么时候帝国需要保护军雌了?” “那些不明不白死在黑夜里的军雌是死有余辜!” “死在一只身份不明的虫手里是他们无能!” “帝国多年来对他们的训练和投资还不如喂狗!” 达西面庞涨红,手掌大力地拍打在桌面,连续发出哐哐的声响。 “我们现在该全方位保护的是雄虫——” “帝国律法,军团威名,这些都还能以后补救,现在最关键的是帝国中心城不再安全了!”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军雌下意识低头,因为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背后的凶手可以不留踪迹杀害军雌,杀害一只雄虫岂不是易如反掌? 有虫嗓音低沉道: “意味着雄虫阁下的安全也会失去保障。” 达西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衣领的口子,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就在一个月前,才出过恶行误杀雄主的惨案,帝国才动用一切力量压下雄虫死亡的舆论,如今背后的凶手更是光明正大出现在帝国中心城里。” “要是下一次他的目标是雄虫呢?你们怎么办?” “等着帝国全体军雌把我们拿去喂异兽吧,他们会生撕了我们紧急调查组的!” 这时,门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军靴踏在光滑的地面,总是有种清脆又沉闷的声音,很好辨认。 门口的传信军雌几乎连门都忘记敲,直接闯进这间聚集了帝国一半军部高层的会议室,颤音道: “不,不好了!” “我们被撕了不,不是!” 门口的军雌,军帽歪斜,脸色煞白,可现在却没有虫注意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最后这句带着哭腔的话。 “是雄虫阁下死了!” “谁死了?” 门口的军雌深吸一口气,四肢发软,眼睛一闭,梗着脖子道: “奥利托·卡拉米阁下死了!” 会议室死寂一片。 两个半小时之前。 这是专为雄虫阁下设立的地下秘密安全屋。 一行身穿白色制服,头戴白色军帽的军雌,手持光能枪走到临时驻扎的军部帐篷前。 为首肩佩两金一白的军雌站出来说道: “惯例换防,你们去休息吧,今夜雄虫阁下们的安全屋由第二巡逻小队守卫。” 帐篷里走出来一只面容刚毅,神情疲惫的军雌,行了军礼后,要求道: “接到总军的命令了,请出示换防密码!” 两只队长抬手,各自出示了手腕上的军用光脑,近距离碰了一下,发出绿色的提示音。 两位神情紧绷的军雌队长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们之间才产生一丝丝信任。 军部有自己的加密信息传递方式。 譬如今夜的换防值守,不会通过军雌层层传递消息,这样太冗长,而且有泄露的风险。 总军区的信息情报部门会直接通过军用光脑联系换防小队,收到密码的队长就会知道今夜的换防消息,换防时间,以及由总军直接传递的一半密码。 直到和前任小队手握密码的队长完成密码交换,换防才算完成。 但这只是第一步。 第七巡逻小队队长雷切斯特点击自己的光脑,方才还疲惫的眼底此刻如鹰隼般犀利。 “请所有第十三巡逻小队队员脱帽!” “开始核对信息!” 雷切斯特的光脑里面有一份前一秒才收到的第十三巡逻小队的队员情报。 他现在要和自己的队员核对信息,只有确认现场的每一名军雌都和光脑里的加密信息相符,他才会正式交出今夜的巡逻权限。 几乎在下令的同时,第十三巡逻小队的所有队员脱帽,脚后跟踏地,站姿笔挺,宛如冷松。 一只只军雌确认过后,突然队伍的末尾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咦声。 “怎么了?” 雷切斯特耳朵一动,目光如箭朝最后一排看去。 “有什么异常吗?” 一只身材消瘦的军雌拿着光脑面板,正在核对最后一只军雌的信息。 光脑里面的军雌,是一只白发灰眸的雌虫,名叫西那缇,照片里面的虫面容冷峻,英姿勃发。 可现实里面的虫,怎么说呢,脸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就是这气质懒散,活虫微死,一脸被迫加班的萎靡,看来巡逻的工作给对方造成的生理和心理层面的摧残都不小哈。 考伯特先是朝自己的队长汇报了一声无事,拍了拍这只军雌的肩膀,半是感同身受半是同情道: “兄弟,你也辛苦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前辈可以传递给你一点经验,在守卫雄虫阁下的期间,不论他们提出何种奇葩古怪的要求,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质疑,低头说遵命就好!” 假扮成西那缇的洁德,被拍打的肩膀紧绷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如常,语调松弛道:“遵命。” 考伯特点了点头:“不错,你很不错,很有前途,学习能力很强。” 西那缇:“谢谢。” “所有虫按照今晚的班次,两两一组,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确保安全屋周遭的安全,有任何可疑的情况,第一时间通报全队!” 卡力西下令后,今夜值守的队员立刻熟练地分组巡逻,等所有军雌都两只成团后,就剩下一只虫干巴巴的杵在原地。 正是假扮军雌的洁德。 卡力西不动声色地和洁德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说:“今夜人手不够,西那缇你就勉为其难的先一只虫在附近排查安全隐患吧,不要走得太远。” 第七巡逻小队的考伯特,都准备下值了,却跃跃欲试道:“我可以和他组成一队啊!” 洁德:“” 卡力西不可察地蹙眉道:“你是第七小队的军雌,已经连续在周围巡逻三天三夜,需要整修时间。” 考伯特:“我不累啊!” 卡力西咬紧牙关道:“不,你累,你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考伯特突然脚后跟踏地,拳头抵在心口,砸的巨响,声如洪钟地说: “报告第十三小队队长!按照夜间巡逻的规定,必须要两只军雌一同行动,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雄虫阁下,更是对队友的安全负责!” “我愿意牺牲个虫的休息时间,为新人军雌做表率!” 卡力西深吸一口气,心底杀意肆虐。 这他妈从哪里蹦出来的大聪明! 怎么就这么没眼色呢! 他活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如此想掐死一只虫! 卡力西深吸一口气,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要不要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呢?” 洁德伪装的军雌站出来说道:“报告队长,我愿意!” “有前辈和我一同巡逻,我也安心一些!还请准许!” 卡力西和洁德对视一眼,暗含询问,后者微微点头。 “那好吧,那就你们两只虫一起行动。” 听到卡力西准允,考伯特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露出自己白皙的大门牙,朝一旁死气沉沉的洁德挤了一下眼睛。 洁德:“谢谢。” #除了这两字他还能说啥# 今夜本来只用杀一只虫,现在还得多杀一只。 这就像工作量突然变成双倍,打工虫的怨气很重。 考伯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情都明媚不少:“不客气!帮助后辈是前辈的责任!” 洁德强颜欢笑,内心嘀咕道: 不,你这是典型的强迫性乐于助虫情节。 具体表现为表面上是无私奉献性的人格,底层逻辑是无处发散的自我表现欲。 但都不重要了。 今夜,你疯狂自我的表现欲将带来死亡。 “走吧,前辈。” 洁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打起精神,朝安全屋周围的警戒线走去。 所谓的安全屋由军部秘密建造在地下,规模当然无法与外城的地下城相比,只是一处几十米深的表层迷宫通道。 它像蚂蚁的巢穴,屋子一间连接着一间,所有屋子加起来如同一座地下迷宫,若没有3D地图,一旦走出自己的安全屋,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在这几百间屋子里,有的不过区区十几只雄虫而已,其他的都是空屋子。 除了帝国总军区最高级别的军官,他们这些一线巡逻队员别说找到雄虫,就连安全屋的影子都看不见。 洁德听到这里,真心询问道:“所以我们的工作与其说是保护雄虫,更像是带薪散步?” 考伯特立刻用食指抵在嘴巴上,四处探看,见周遭没有虫后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彻底松弛。 “注意言辞,我们可不是来打酱油、走过场的!” 在洁德通透的目光下,考伯特也扯不下去了:“好吧,安全屋内自然有帝国四大军雌中的精英专门保护雄虫阁下,我们更像是在外面用来吸引目光的鱼钩。” “但若是幸运的话,不是没有一睹雄虫阁下尊颜的机会啊。”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军雌宁愿不吃不喝也要待在这里吗?” “为什么?”洁德真的不明白。 考伯特正义凛然道:“因为雄虫阁下在地下耐不住寂寞啊!”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牺牲自我,上门给雄虫阁下们解忧了。” 洁德:“”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考伯特一脸八卦的激动道:“你想听具体的细节吗?” “不想。” “你在想什么?”考伯特自顾自般道,“雄虫阁下会让我们往安全屋里送东西啊。” “大到全息游戏投影,小到贴身内衣裤,蛋糕甜点,解闷用的小说漫画产品,品类各式各样。” 洁德:“” 原来如此,是他肤浅了。 还以为会有雄虫在下面进行神圣的繁衍运动呢。 “但是!”考伯特语气加重道:“如果你走运的话,一次就遇到了属于你的梦中情雄,你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一夜耕耘,再在雄虫阁下的心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的后半生就有着落了,你有雄主了!” “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啊?” 洁德:“有点意外。”但不多。 考伯特立刻道:“你想听前辈传授成功的经验吗?” 洁德不假思索:“不” “哈哈我就知道你想听!” 考伯特兴奋打断道: “之前巡逻部有一只军雌叫米斯特,他去安全屋给雄虫阁下送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得到那只高等雄虫阁下的青睐,不仅帮他做了精神梳理,甚至一步到位完成标记。” “天哪,你是没瞧见我们队长青黑的脸色,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 “可这不行,从完成标记的那一刻,军雌的所有权就属于雄虫阁下了,只有雄虫才能决定他们名下的雌虫生死法律上是怎么说的呢?” 洁德淡淡道:“雄虫的私虫财产不得侵犯。” 考伯特一拍脑袋,眼睛在黑夜里都亮了几度:“对!私虫财产!” “就连虫帝都无权决定雄虫名下雌虫的死活,必须获得雄虫的责任授权书,帝国法律才能执行。” 考伯特看向身前半步,脊背满满挺直的军雌,笑了笑道:“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那你呢?”洁德继续向密林里深入,仿佛随口一提般,嗓音在夜色里低沉又危险:“你有想过自己的生死将由谁决定吗?” 考伯特脚步一顿,看向前方几乎融在夜色里的身影,挠了挠脑袋,“你这个问题乍一听很古怪,但细想又很深奥哎。” 前方懒散的身影突然停顿。 脚下踩着的枯叶发出破碎的声响,像生命最后的哀鸣。 洁德的肩膀缓缓挺直,绷成一道直线,透着锋芒,薄唇间泄出一声轻叹。 考伯特轻松单纯的表情也逐渐变化,无害的圆瞳缩成尖锐的竖线。 “你,想做什么?” 几乎话音刚落,密林周围的枝杈和树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刺耳又诡异。 考伯特从喉咙里低吼道:“你不是西纳提!你到底是谁!” 几乎同一时刻,他的左手朝自己的右手手腕光脑上摸去,本能第一时间要发出警报。 “刺啦”一声。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炸开,分明没有虫碰到,却像一团烟花一样炸开,机械零件向四面八方崩开。 考伯特喉咙里准备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军雌本就对雄虫的信息素波动敏感,更何况是如此近距离的感知下,精神力里的杀意和攻击全部朝他涌来。 “你,你” 你是雄虫!? 考伯特发出破碎的荷荷声,眼球吐出,眼眶通红,两只手朝自己的脖子攀去,想要拉开束缚他脆弱脖颈的无形力量。 洁德头也不回,闭上眼睛,却无形间又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咔嚓”一声,传来骨头清脆的噼啪声。 考伯特的口腔里溢出鲜红的血,发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距离自己不足一米距离的虫,伸出手朝对方抓去。 在生命的最后,他恐怕没有机会回答洁德的那个问题了,因为他连这只假扮军雌的雄虫的真实面孔都不曾见过。 洁德撕下脸上的易容皮肤,像撕下一张伪装的薄膜。 在黑夜里格外艳红饱满的唇,像刚啃食过猎物染上的鲜血,他自言自语道: “我帮你回答刚才的问题吧。” “生死不由谁定,在生命最后的一刻,往往只遵循一项宇宙中万古不变的规律——弱肉强食。” “这个道理,我六岁就知道了。” 在地下城,心软又弱小的虫子早成路边鬣狗的晚餐了。 解决完考伯特之后,洁德半蹲下身,用手掌接触大地,控制一缕精神游丝探知地下的情况。 这种精神游丝外化的能力只有A级以上的雄虫才有可能习得。 帝国在教导雄虫精神基础实操课程的时候,也只会教授他们如何用精神游丝去安抚军雌暴。动的精神海。 对于帝国雄虫而言,就算用精神游丝去安抚军雌他们大多都不情愿,更不会有雄虫去磨练自己的精神力用于实战中。 除了洁德,像他这种从小就精神紧绷的雄虫,需要随时探查周围的情况以确保安全。 突然,精神游丝触碰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洁德第一次潜入卡拉米家族的别墅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一缕精神游丝烙印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身上,方便自己能随时感知对方的方向。 “找到你了。”洁德缓缓睁开眼眸,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缕冰冷的光泽。 地下三百米深处,有一间全封闭的冷白色空间。 四面包围的墙壁是用柔软的纳米材料铺成的白色软垫,房间中央有柔软的轻水球床垫,角落里堆满了雄虫的衣物。 正对着床垫的是一个米色的圆形桌子,上面摆满了颜色鲜艳、种类丰富的餐食。 而这原本温馨安全的屋子,此刻正被疯狂破坏。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衣衫不整,神情狂躁愤怒,用手脚大力破坏屋内仅有的家具,将软垫、餐食、桌子砸得稀巴烂。 “该死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关押我的!” “你们这是侵犯雄虫权益,违背了帝国雄虫至上的第一律法,我要把你们全部告到雄保会,让雄父拔了你们的虫翼,全部充当雌奴,就算你们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宽宥你们这群低贱的雌虫!” 就在利奥托·卡拉米疯狂咒骂的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 “嘟嘟嘟”。 许是这敲门声很冷静平稳,居然奇异地缓解了利奥托的怒火。 他胸膛剧烈起伏,眉眼阴郁,带着压抑的愤怒道:“还不滚进来!贱虫!” “快给我把门打开!” 没错,就连雄虫阁下都没有开门的权限,因为这些骄傲的雄虫阁下一旦出门,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就连军部都无法预料。 杀几只军雌解愤还算可预测的情况,要是他们跑到大街上,局面就无法控制了。 事实上,像利奥托这种只会砸东西、咒骂的雄虫还算好哄的。 门口静默了两秒。 两秒过后,响起一道清脆的滴声。 利奥托冷哼一声,有了外虫进来,他抱着胳膊,坐在了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下巴微抬,看向门口的陌生军雌。 “你又是哪只部队的军雌?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叫雷切斯特那只贱虫给我滚过来,居然敢无视我的命令把我关了整整三天三夜,让他去死都便宜他了!” 利奥托看着门口的军雌,转身将身后的门锁上,缓缓转身。 当密闭的空间,只有自己和门口的陌生虫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心底一紧,来自于身体本能对环境的危险感知,发出了细微的警报。 他缩了缩身子,雄虫长年养尊处优的高傲让他没有在意这种违和感,蹙眉道: “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去叫你们总队的负责虫过来!我命令你们立刻将我安全送回家!” 门口身穿白金军服的军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迈着缓慢的步子,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走动,一一打量那些被毫不吝惜丢在地上的新鲜食物。 洁德避开地上那些散发香气热腾腾的食物,若有所思道: “这个世界还真是极端,每天有无数只虫在沟渠里饿死,连吃自己尸体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而在另一个地方,有虫却将新鲜的食物当作垃圾一样丢弃。” 洁德取下自己的帽子,额前凌乱的黑发间,隐隐露出一双带着点眼下青黑,眸光黑沉如渊的眸子。 “我说的对吗,利奥托阁下?”洁德嗓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道。 利奥托·卡拉米这才第一次看清这只虫的脸,还有那双眼睛,就像长年游走在最深的黑夜里。 一股不详的感觉终于袭上心头。 “你到底是谁!” 总是骄傲自大的声线少有的染上恐惧。 而此刻,利奥托·卡拉米那来自雄虫精神力的敏锐感知,终于发出他一生中最准确的警报。 当看到那双眼睛后,他的身体僵直在原地,用肯定的语气道: “你,你是来杀我的!”——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长,但我必须走剧情 第143章 【他是小偷阁下】 在利奥托·卡拉米惊悚的注视下, 洁德绕着整间屋子走动了一圈,眼神像红外线探头将屋内的程设和隐患一一扫过,悠闲的脚步和姿态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就差手里再拿一杯香喷喷的咖啡。 拿起倒地的靠背椅,洁德随意往凳子上一坐, 重重叹了一口气,肩背耸动, 似乎很疲惫。 这只在利奥托·卡拉米眼中, 能穿过帝国军部和巡逻队包围圈的不可思议的虫子,说出了一句更不可思议的话: “你知道吗?”洁德语气沉重道:“其实我不喜欢杀虫。” 利奥托·卡拉米:“” 他嘴角抽动,似乎想骂什么脏话。 可看见洁德的袖口像变魔术一样,滑出一柄冷白锋锐的剔骨刀,在修长灵活的手指间来回转动,划出不可思议的残影。 利奥托·卡拉米咽下喉咙里的脏话,起码在生死之际, 从小骄纵高傲的雄虫阁下终于聪明了不止一点。 他声音颤抖,但仍旧逻辑清晰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利奥托在脑海里把一生的仇敌快想了一个遍, 仍然没想出个章程。 该死, 得罪的虫太多了,一时都无法锁定是哪只虫! 利奥托苍白颤抖的嘴唇快速翕动道:“不论是谁,不论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给双倍!不!五倍!” “你知道的吧, 我可是帝国高贵稀有的雄虫, 我的价值足以匹敌一颗星球的金矿!” 洁德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设计简约的靠背椅,却极其贴合脊柱的曲线。 不愧是专门放在房间里为雄虫阁下提供的家具,连一只最不起眼的靠背椅都透着极其舒适的巧思。 洁德将身体的重量彻底放在椅背上, 他仿佛没有听见房间里另一道艰难求生、喋喋不休的声音,一边转着手里的剔骨刀,一边和对方闲谈般说道: “大多数时间我很懒,哪怕有虫冒犯到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杀意,可我只要一想报复一只虫和舒服睡一觉之间,哪个更省事,大多数情况我会选择后者。” 洁德手中的剔骨刀突然停止转动,他握住手柄上有些发黄的白色绷带,上面还浸着些黑色的血点。 “可能因为从小长大的环境湿气比较重,身体比较虚,我很喜欢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度过半个下午,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很好。” “今夜,我宁愿牺牲睡眠的时间,费这么大的劲儿进入这间安全屋。”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洁德抬头问道。 利奥托·卡拉米接话道:“我必须死。” 洁德微微挑眉,他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瘫坐在床上的利奥托·卡拉米,赞同道:“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但可惜你的聪明和敏锐好像只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能察觉自身的危机和绝境,却漠视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而死亡总是吸引另一个死亡,如果你早知道这个道理,也许我们都会更省事一些。” 洁德真心问道:“为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他虫的痛苦和死亡?关他屁事!他可是雄虫,雄虫生来高居云端,怎么会认真看地下密密麻麻的虫子! 等等! 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利奥托·卡拉米因为恐惧宕机的大脑,在危机前运转到了极致,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虫子那句话中的深层信息。 终于,三秒后,他慢慢张开嘴,这一刻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忘记了脊背发毛的身体反应,忘记了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格外冷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是塞拉芬·安杜。” 洁德挑眉,有些意外,他分明连塞拉芬·安杜的名字都没提过。 利奥托·卡拉米折磨过不少军雌,对方怎么凭借这么点儿信息就锁定这次刺杀和塞拉芬有关? “我猜对了?”利奥托·卡拉米干硬地笑了两声。 洁德沉默不语。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不需要洁德的回答。 不得不说他确实误打误撞猜对了,不管他凭借什么信息得出这个结论。 当背后不清楚真凶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更多的是恐惧,可得知了真凶,仇恨的力量足以压倒本能的恐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只贱雌!那只一贯会伪装无辜实则满腹诡异的贱雌!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鬼!上次还是抽他抽轻了,我该一早就弄死他!” 对军雌的轻视和扭曲的折磨快感,让利奥托·卡拉米作出了一个能决定虫生的错误决定。 而生命中某个一开始看似随意的决定,就像多米诺骨牌,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死亡悄然而至,大多数的我们都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起身,愤怒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圈,双手握拳,脸庞扭曲,咬牙道: “我哥哥的死肯定和他有关系!”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洁德,低吼道: “喂!那只贱雌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东西?他能答应你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可是雄虫!你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吗?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洁德指尖缓缓敲击在膝盖上,黑发掩盖下眸光微不可察闪烁了一瞬,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利奥托突然没反应过来。 洁德缓缓起身,转动了下酸软的脖子,骨头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所以你在折磨军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让你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和力量感吗?” “折磨军雌是你能在华丽精美的世界里,所能做的唯一带给你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边转动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边缓步接近身体颤抖的利奥托·卡拉米,就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缓步围剿自己盯上的猎物。 “毕竟你除了折磨他们,好像也没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事可做。” 利奥托·卡拉米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僵了一瞬,仿佛心底某个隐秘、不能见光的地方被戳中、被看穿。 这让他有一种被扒光,毫无尊严的失败感。 “闭嘴!闭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利奥托·卡拉米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一样,大声嘶吼,实则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接近门口,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我知道了,那只贱雌是不是让你在杀我之前先羞辱我一顿!那你们打错算盘了,就凭你们” 剔骨刀突然插在利奥托·卡拉米走向门口的右脚上,洞穿脚背,鲜血流淌在白色洁净的地面,几乎能看到血流的倒映。 “啊——。”利奥托·卡拉米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痛的只能发出尖叫声。 他从出生起,连一根头发丝的脱落都感受到疼痛,养尊处优的身体无法抵御这种被刺穿的痛。 “我要杀了你” 可在痛到眼前发黑的情况下,利奥托仍旧不忘大喊咒骂虐杀的话。 “你敢伤害我,我的雄父不会放过你的,雄保会也不会放过你,还有帝国,帝国会动用全力追踪你,我一定要将你的四肢砍断,拿你的头骨做装饰品” 洁德上前取下那只脚上插着的剔骨刀,后者发出一声嘶吼,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还有身体的失血,让利奥托·卡拉米自散出信息素的气味,这就像一种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 信息素是一种甜腻到令虫发昏的糖浆气息,洁德捂住鼻子。 这是雄虫的身体机能自发散出的求生信息,所有接触到这种求生粒子的军雌都会向源头追踪,用尽一切代价救助雄虫。 这是刻在雄虫基因里的求生,也是刻在雌虫基因里不可抗拒的本能。 信息素会尽可能飘到遥远的地方,一百米、两百米、一公里,甚至远至方圆千里,君雌能顺着信息素粒子找到雄虫的所在地,实施救援。 当痛苦到达极致会点燃怒火,让虫生出毁灭一切的勇气,利奥托·卡拉米突然笑了,“你完了,贱虫,外面到处都是帝国军雌,就连十几米的门口都有驻守的军雌,等他们接收到我求救的信息” 利奥托显然忽略了又一个细节——那就是这只来刺杀自己的虫子并没有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影响。 直到一道顶级的精神力威压在安全屋散开。 来自于高等雄虫的精神威慑,令房屋里飘荡的信息素粒子纷纷臣服,不敢动弹,然后在这股精神攻击下彻底炸开,失去他们本来拥有的功能和信息。 利奥托·卡拉米同时接收到了大脑里的震慑,和对高等精神力的本能退缩,他张大嘴巴,用气音哆嗦道:“你,你是雄虫?”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 洁德手起刀落。 利奥托·卡拉米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血痕,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场收割生命的精湛表演。 “为什么” 细微的红痕里,热血像温泉一样咕噜噜的冒出。 利奥托·卡拉米口中最后的字眼随着血沫蒸发,喉管被隔断,横膈膜被血水倒灌,口鼻里渗出热血。 洁德将剔骨刀上的血痕随意擦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衣服上,神情淡漠,仿佛收割生命不过是和日常散步一样品尝的举动。 轮廓姣好的唇在冷调苍白的肤色下,却比血还要红,薄唇微起道: “慢走不送,利奥托·卡拉米。” “你马上就能和你的哥哥莱奥汀·卡拉米团聚了。” 安全屋里寂静一片。 只剩下逐渐减弱的喉咙荷荷声,还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地面积了一泓红色的池塘。 洁德看着那双因恐惧和震惊而放大的蜜糖色瞳孔,几乎能从对方的虹膜里看见自己淡漠死气的面孔。 听说虹膜也有记忆,它会像照相机一样,死死记住最后看到的一张脸。 但这不过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谣传。 要是虹膜有这种功能的话,洁德早就被抓了。 洁德割了雄虫的脖子后,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利奥托·卡拉米的瞳孔彻底发散,心跳最后停止,才放心地离去了。 毕竟夜晚杀人,如果不最后确认猎物的死亡,等到第二天,你突然从星网新闻里看到你的刺杀对象被救活了,那就不是可怕的血腥惨案,而是黑色戏剧。 万一对方没死成的话,第二天来找你报仇反杀,那是恐怖故事。 这是洁德在地下城生活的十几年,用鲜血得出的经验。 还是这间安全屋,凌晨四点五十分零三秒。 帝国所有的军部高层、官方组织,还有上千名特种部队出身的军雌以这间安全屋为核心,将周遭百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与其说是找寻凶犯的踪迹,不如说更像防止消息泄露。 雄虫死亡的消息一旦被曝光,整个帝国,甚至是虫族都会迎来舆论海啸。 这次不同于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 十年前帝国失去了十七只雄虫阁下,还能将舆论对准边星邪恶的星盗组织,呼吁帝国军雌戮力同心清剿星盗组织,毕竟那群盗贼本身就代表反帝国的邪恶武装分子。 可这一次却是在帝国管控的主星,还是被军雌层层保护起来的安全屋,一只雄虫死亡代表什么自然不用去说。 一旦曝光,半个帝国的现有体系会瘫痪。 所有外围的军雌神情难看,压抑着怒火,同时目光警惕地看向包围圈外围,确认不会有任何一只无关虫子踏入警戒线内部。 “啊——。” 这时,哪怕隔着层层包围和地面,所有军雌都听到了地下传来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跪在血泊里,双臂紧紧抱着温度冰凉,脸色青白的利奥托·卡拉米,一句理智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仰起头颅,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种嘶吼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他的愤怒消失了,而是他的喉咙哑了,除了细细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去!”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嗓音沙哑像生锈老旧的吹风机,他命令道:“给我羁押所有今夜值守轮岗的军雌。” “不!三天以来接近过安全屋的所有军雌,我要所有名单!” “确认所有军雌近三天以来的动向和信息,联络的虫,家里的亲虫,甚至连星网里的线上社交关系,我要所有!” 巴勒莫·卡拉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中仍保留一丝理智,但这线理智就像地狱里的蜘蛛线,什么时候断裂都不足为奇。 雄虫被杀一事,本该由帝国临时调查最高组织的长官达西来负责,但以他为首的所有帝国高层军雌此刻都站在门外。 他们静静等待巴勒莫·卡拉米恢复理智,没有对方的首肯,谁都不敢先触碰死亡雄虫的尸体。 不仅是因为死亡的利奥托·卡拉米是这位雄虫保护协会会长的雄子,更因为这位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是一只雄虫! 静静站在门口各个部门相关的军雌长官,第一时间看向达西。 达西脸色难看,缓缓点头,算是支持了巴勒莫会长的命令。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激怒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卡拉米放下雄子的尸体,扶着膝盖缓缓从地上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干哑的嗓音缓缓道: “还有利奥托名下以雌君为首所有的雌侍雌奴,雄主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担任保护雄主的职责的?” “雄主都死了,他们这是严重失职啊。 巴勒莫·卡拉米的身上沾满了血,双手通红,眼球突出,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刻满脑子只剩下复仇或者报复。 洁德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说是错估一件事。 他错估了连续失去两只雄子的雄父,因为仇恨所产生的报复欲。 或者说,他错估了仇恨的力量。 这一刻,巴勒莫·卡拉米甚至都不想去找寻真正的凶手,他只想让世界给他的雄子陪葬,没有道德,没有理由,没有情感,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保证不崩溃的唯一办法。 所以, 他怎么会在乎一只在此期间被关押在巡逻队牢房里,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雌虫呢。 “哦,对了,还有一只雌奴。”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眼底却格外疯癫。 “是安杜家族那只军雌吗?” “我的两只雄子都是因为娶了他才死的啊,这只贱雌此刻还能在牢房里自由地呼吸,公平吗?” 门口阴影里,巡逻队队长卡达西站在一群军雌中毫不起眼,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 完了, 他好像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144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20日22:08:12, 地下城废弃轨道旁,两层矮楼,洁德的家。 昏暗的一楼, 才从巡逻队放出来的卡力西衣衫不整,发丝散乱, 脸色青黑,连续七天的关押和审查, 令他也不堪重负。 “七天, 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所有雌虫被雄保会提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卡力西突然定在原地,脸色难看道: “包括塞拉芬·安杜,他一定被巴勒莫折磨死了。” 洁德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拳,低头沉思,额前的发丝凌乱盖在半张脸上, 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唇色较之以往浅淡不少。 一直沉默的雄虫, 微微抬眸, 嗓音暗哑道:“你确定。” “什么才算确定?”卡力西反问。 他的精神也濒临极限,这七天来,军部、巡逻队、临时调查小组,还有雄保会的审查, 足以将任何军雌逼疯。 在帝国军部的眼中, 当天换防的两只巡逻小队都是重点审核对象,好在他们提前丢出去两个钩子,再加上卡力西当晚一直和雷切斯特在一起,勉强算作清白。 在帝国眼中, 生理精神稳定的军雌都不可能直接杀害雄虫,这才将他们释放。 卡力西脸色透着青黑,眼球布满红血丝,下意识啃咬指甲,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巴勒莫·卡拉米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只不分敌我的疯狗算不算?” 洁德深吸一口气,清晰道: “《雄虫保护法》里明确规定:在场雌虫未尽到保护雄虫的责任导致雄虫死亡或受伤,根据雄虫伤害轻重程度不等,将会受到赐死、流放、鞭笞、断翅等轻重不一的责罚。” “里面明确提到‘在场雌虫’。” “帝国军部,帝国法院,议会,就没有虫能制衡巴勒莫·卡拉米吗?” 卡力西重重坐在洁德对面的老旧沙发上,沙发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帝国军部、法院、议会是该管,前提是巴勒莫·卡拉米这只疯狗现在还在乎这些后果。” 卡力西抵着膝盖的腿,下意识抖动,咬着手指含糊道:“他将那些分明拥有不在场证明的雌侍雌奴全部关到雄保会的黑水牢里,不分昼夜的折磨鞭笞,连死亡都觉得是对他们的恩赐!” “偏偏现在帝国高层所有军雌长官,不是在忙着封锁消息,就是在追踪凶手,没有任何一只军雌敢对巴勒莫那只疯狗提出质疑。 “生怕那只疯狗转过头来咬自己!” 洁德唇角微凝,了然道:“懂了,帝国不是不管,只是现在没时间管一只愤怒的雄父,因为还不知道激怒对方,对方会发疯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位愤怒的雄父将注意力发泄在折磨军雌上。” 昏黄的煤气灯里,卡力西憔悴的面孔忽然扬起脸,能看清下巴上冒出来细细的胡茬。 “老大,”卡力西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几分地下城中惯有的阴狠,“已经七天了,现在比起塞拉芬·安杜那只虫的生死,我更担心的是” 洁德的声音平静:“你担心他受不住黑牢里的折磨,把我们吐出来。” 事实上,这个问题从第一天开始,洁德就在做最坏的打算。 但这七天来,军部从未到地下城中找寻凶手,就说明塞拉芬·安杜没有出卖自己。 但对方到底能坚持几天,这还是个未知数。 可想起那只绿色促狭的眼睛,那只表面看起来卑微可怜、不堪一击的雌奴,眸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 他不会屈服的。 洁德就是知道,塞拉芬·安杜在内心从未屈服过任何虫任何事。 “要不要我找机会”卡力西怔愣了一瞬,然后抬手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暗示的手势,眼底闪着血色的腥红。 洁德沉默了。 这几秒里,连同呼吸都变得漫长,壁灯里的烛火无风飘摇,摇曳着明暗不定的光。 不等几秒,洁德扬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像是一种对现实无可挽回的惋惜,又像直面现实后的落定。 扬起的那抹脖颈,皮肤苍白,一颗微微凸起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洁德低声道: “今夜我去一趟吧。” 卡力西神色怔愣,“等等老大!你不会是去救那只虫子的吧?这太冒险了!” “看情况而定。”洁德起身,朝楼上走去。 杀他,救他,一念之间而已。 卡力西还想再劝阻几分,可一看洁德这种态度,就知道劝是劝不了的。 雄虫表面看起来懒散,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做了决定,哪怕是拼上性命,谁也劝不了。 等等,或许有一只虫可以试试? 卡力西的眼底亮了几分,朝一楼角落里的房间看去,那道门看似紧闭,可却一直开着一条缝隙。 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里面的虫听见了多少。 一楼角落里的房间,一片漆黑。 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昏黄的灯光,照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希尔身上,以往总是明媚的天蓝色瞳孔里,此刻死寂一片。 希尔紧紧咬着唇角,血腥在舌间炸开,他却连神色都没变一瞬,无声呢喃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为了不相干的虫去拼命?” “你不是说只保护我一只虫的吗?哥哥。” 对任何一只帝国军雌而言,潜入雄保会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不包括洁德。 只要不遇到S+以上的军雌,洁德甚至有把握夜探虫帝的寝宫,但据他所知,虫帝的寝宫内就有一只SSS+军雌,全帝国唯一一只最高荣誉殿堂军雌上将,无虫知道他真实的面孔和身份。 可只要不接近虫帝宫殿,整个帝国不论是地上的世界,还是地下的世界,洁德都可以来去自如。 因为在一定时间内,只要他的精神力不枯竭,雄虫A级的精神力,可以屏蔽气息,甚至能遮蔽天网的探测。 洁德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又将四柄剔骨刀分别卡在四肢的绷带里,然后全副武装地朝楼下走去。 经过一楼的时候,洁德看了一眼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但凭借洁德的精神力能感知到里面有一只情绪低压的虫。 洁德脚步顿了顿,微不可察一叹,刚准备朝外面走去,突然浑身一僵。 温热的身体像小炮弹一样,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洁德浑身僵了一瞬,可想到今夜又是去做危险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扯开希尔。 “希尔,回去睡觉,下次不要再熬夜等我了。”似乎觉得这句话太冰冷,洁德补充道:“我会回来的。” 身后传来哽咽,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浸透背后的布料。 “不要不要不要”希尔摇头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七岁的时候,你说出去找吃的,脑袋都破了,流了好多血。八岁的时候,你的小腿骨头都断了,我们攒了好多钱才买到一只恢复药剂。十二岁的时候,为了找一处睡觉的地方,你身上被划了好多刀,差点都死了。” “后来我们长大了,你不再流血了,可还是回来很晚,身上都是青紫。你总说没事的,不疼的,可每次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希尔带着哭腔,声音细弱,像碧蓝海面上倒映的残破的云朵,一触就碎。 “哥哥,求你了,别去。” “我们现在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我也会自己制作一些药剂在地下城贩卖,我会赚很多的钱,不会让我们挨饿受冻。” “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的吗?” “你要是死在外面了,还怎么保护我一辈子?” 洁德扣住腰腹前细弱的手腕,古节泛白,颤抖了两秒过后,缓缓松开,轻拍在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背上,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 “希尔,只要我还活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未来又如何莫测,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洁德的声音放轻,总是带着随意懒散的语调此刻异常郑重:“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这一点,星河破碎也不会变。 紧紧搂在腰腹上的手缓缓松开。 当束缚离开的时候,洁德来不及细想,本能松了一口气。 “永远”希尔后退一步,轻声道:“弟弟?” 洁德点了点头,重复道:“希尔,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身前低头的亚雌突然踮起脚尖,两只手捧住洁德的脸,在洁德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片冰凉的唇狠狠覆在另一张唇上。 唇齿相融。 当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头皮发麻的感觉袭上大脑,洁德瞳孔震颤,一把推开希尔。 “你疯了!” 洁德重重喘息着,不是因为被希尔强吻有多心动,而是纯粹被气的,胃部有酸涩作呕的感觉沸腾,甚至带来灼烧的刺痛。 恶心。 好恶心。 大脑里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些早被自己遗忘,或者说故意被自己遗忘的失控碎片,撕碎的衣服,粘腻的声音,潮湿的汗液,眼角的腥红还有泪珠 洁德觉得这个吻很恶心,甚至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手背重重擦去唇上冰凉的痕迹,仿佛在擦去什么污秽,洁德声音裹着冰碴道: “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话了,别做不可挽回的事。” “不可挽回?”希尔笑了。 看着哥哥重重擦嘴的动作,垂下的天蓝色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希尔轻笑道: “哥哥,早在一年前那个晚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早就不可挽回了吗?” 听到一年前的晚上,洁德眸色一沉,黑眸如寒潭,带着警告。 但希尔仿佛看不到这种警告,或者说看到也不在意了。 “哥哥,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天真,都快一年了,我原本还在耐心等你逐渐想通,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你呢?”希尔微微偏头,眸光闪烁水光,带着不可置信又可笑的语气:“你刚刚居然说,我永远是你的弟弟?” 希尔眸光甚至带上几分狠意,上前一步,用指尖轻佻又暧昧的划过洁德起伏不定的胸口。 “可是弟弟怎么会爬哥哥的床呢?” 洁德眸色一暗,一把拍开胸前的手,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希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希尔突然吼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哥哥你一直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都十六年了,我等的够久的了!” “哥哥,我爱你啊!” 希尔瞳孔放大,表情甚至带上几分癫狂,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自己手中最后一枚金币押注时不计后果的疯狂。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爱,而是一只雌虫对雄虫的爱!想要和你交。配,想要和你相融,想要占有和被占有,想要怀上拥有我们共同血脉虫蛋的爱!” 洁德呼吸骤停,双手握拳止不住地颤抖,面部肌肉随着希尔那些疯狂的话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搐。 “够了!”洁德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强行控制自己沉重的四肢,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当作没听见,至于其他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洁德第一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突然不敢对视希尔疯狂又脆弱的眼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不是出于懦弱,或者回避责任的那种逃跑,而是自己数十年来坚持的信仰突然破灭的绝望。 在地下城中,人生里,唯一一颗小心守护的彩色泡泡,碎了。 碎得稀巴烂。 “哥哥” 突然,身后传来一缕叹息,像春风温和的嗓音,却说出格外残忍的话。 希尔的手缓缓覆在腹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眼角带泪,却勾起一抹扭曲又满足的笑: “你忘记那天晚上你是如何用力” 洁德脚步一顿,身形一颤,像是从背后被一箭穿心,血肉模糊,鲜血淋淋。 他回过神后,立刻迈着步子,一刻不停地朝外走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逐自己。 希尔看着那抹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笑了,泪珠从眼角滑落,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希尔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擦去眼角的泪,眼神定定看着洁德离开的方向,门外漆黑的世界并不代表自由,反而像另一个吞噬人心的黑洞。 希尔眼底空洞无光,却笑着说道: “哥哥,路上小心。” “希尔会等你。” “毕竟” “离开我,你就没有家啦。” 希尔从小就知道,哥哥怕黑,怕虫子,怕孤单呢。 哥哥,其实很脆弱的。 必须要和希尔一起,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希尔:病娇哥哥控开始 第145章 【他是小偷阁下】 “滴答滴答” 一片漆黑的地下巢穴。 挖出不计其数的巢穴, 穴口用宇宙中最结实的星陨材料制作的牢门,确保就连虫化后的军雌拼上全力都无法破开。 而这种漆黑,原始, 血腥的牢狱,就建在雄虫保护协会这种第三纪元文明官方组织的大楼下方。 文明对野蛮, 保护对折磨。 这种矛盾、不讲理的地方,几乎是帝国心知肚明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只帝国官员提出质疑。 因为这里是雄虫保护协会。 事实上, 这不是洁德第一次来到这里,一年前老师失踪后,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帝国,包括各类见不得光的牢狱,其中就有雄保会地下的黑水牢。 但却一无所踪。 一年后,这里的空气一如既往难闻,阴风里裹挟着血腥, 风过耳畔,仿佛是无数亡灵的怒号。 地下的黑水牢里, 除了门口驻守的军雌外, 地下几乎没有驻守的军雌,因为不会有虫来劫狱。 关押在这里的雌虫九死无生,除了伤害雄虫被关押的军雌外,更多的是因为精神失控半虫化的雌虫。 他们大多失去了理智, 而虫化是不可逆的, 他们的虫生即将化为星沙,没有挽救的必要。 按照精神烙印的痕迹,洁德路过一只又一只古朴的黑色牢门。 这些门上有个共同点,黑红交错的血痕, 深可破皮的抓痕,是长年累月留下的残忍挣扎。 洁德停在转角过后,最里面的洞穴门口。 透过黑沉沉的栏杆,依稀能看到有一个被吊起来的黑色影子,影子就像一抹死气沉沉的骷髅,除了时不时从衣摆落下几滴鲜红的水滴,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那双灵动擅长伪装的绿眸紧紧闭上,一头顺滑好看的绿发变得死气沉沉,满是血污和黑水,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洁德站定在老门口,黑发下的一只眼睛微闪,看不出任何光亮。 “滴答” 仿佛感知到了门口的声音。 那团黑色几乎辨认不出痕迹的影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残忍冰冷的绿色束瞳,就像没有任何感情、嗜血的野兽。 紧紧盯着门口的洁德。 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后,那道残忍凶戾的眸子凝固了一瞬,然后立刻变得温软无害。 沉重的荷荷声从喉咙里响起: “原来是小偷阁下啊。” “你恐怕是第二只出现在这里的雄虫了。” 洁德没有去问第一只雄虫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第一只雄虫就是把塞拉芬·安杜折磨成这副残样的巴勒莫·卡拉米。 “所以” 塞拉芬眼底突然带上几分天真的好奇,笑着问道:“小偷阁下冒着风险出现在这里,是来救我,还是杀我?” 那双绿意盎然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期待。 仿佛不论洁德怎么回答,塞拉芬·安杜都能理解,都能为这个回答笑出声来。 洁德捏紧拳头,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说。”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静静看着门口那抹几乎融于黑夜的雄虫,仿佛在看黑水牢里唯一一抹生动,发亮的存在。 “为什么不说?”洁德又问。 “说什么?”塞拉芬艰难地喘息两声,声音几乎细弱不可闻。 本就亏空受尽折磨的身体,又在黑水牢里折磨了七天,若非他是高等级军雌,只怕早就死了。 可本该是绝望的情况,这只处境堪忧,什么时候死亡都不足为奇的雌虫却笑了。 “说有一只没有帝国身份,没有来历的神秘高等级雄虫阁下杀了雄虫?”塞拉芬语调自带苦恼道:“帝国恐怕只会觉得我神志不清,彻底疯了。” 洁德上前一步,浅淡的唇翕动道:“你去过地下城,凭借你的观察力,未必找不到我在地下城的家,只要告诉军部,他们一定有办法锁定我。” “还有卡力西,你亲眼见过他的,第十三队巡逻小队队长,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帝国就会发现两次他都在现场,这不可能是巧合,帝国只要锁定卡力西,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他们不会怀疑你的证词。” 洁德嗓音停顿,说道:“在你无法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供出我,才是你活命的唯一办法。” “小偷先生,”塞拉芬眸光委屈,弱弱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不是你说,你我之间的合作,绝不背叛吗?” “你希望我背叛你,还是说你准备食言了?” 洁德被这句话一噎。 “我从不食言。” 虽然看出这只雌虫还在装委屈,洁德还是认真道:“但我们当初的合作是我去刺杀利奥托·卡拉米,而你被关押在巡逻队,按理说应该有不在场证明,我也以为你不会被牵连,但我们谁都没能料到巴勒莫会突然” 等等! 洁德话语一顿,突然想通些什么。 他一寸寸抬头,看向被铁镣束缚四肢,弯刀穿透肩胛骨,堵住翅囊的雌虫。 对方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就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一样。 洁德从没亲眼见过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所以他根本预料不到对方会突然发疯抓住所有和利奥托·卡拉米有关的雌侍雌奴,甚至就连卡力西都没猜到。 因为他们对这位雄保会会长了解不深,甚至都无法理解一位雄父的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塞拉芬·安杜 他曾两次嫁给过卡拉米家族的雄子,以对方的观察力和城府,会对这位巴勒莫·卡拉米会长一无所知吗? “你早就知道了。”洁德肯定道。 塞拉芬眸光一闪,却仍旧维持着无辜无害的表情,瘦弱到有些脱相的脸上满是污泥和血污。 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到有些尖锐,像藏起来的刀片。 “那你当初没有阻拦我”洁德思忖片刻,苍白的肤色在黑暗里越发冷白,薄唇微起道:“你有脱身的计划?还是说你在赌?赌我来救你。”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是一只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虫,从来都不敢赌博的。” 洁德:“” “但我还是想说” 洁德静静等待,就看见黑夜里,那双绿色的眼眸突然亮了几分,闪烁真切的愉悦,也是今晚最真实的笑容。 “我很高兴今夜能在这里见到你,小偷阁下。”塞拉芬扯动虚弱的嘴角,声音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不论你是来杀我,还是救我。” 洁德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嘴角松弛一瞬,他低声道:“我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就在洁德准备有动作的时候,突然听到阴冷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虫要进来了。 洁德抬眸,对上那双好整以暇生动的绿色眸子,朝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隐藏在黑暗里。 现在情况不明,他决定先看清门口的情况再说。 门口,一群身穿绿色军服,肩佩金章的军雌被虫拦下了,从胸前的紫色鸢尾花徽章判断,全部是第一军团的军雌。 雄保会的看守军雌义正言辞道:“这里是雄保会关押罪雌的地牢,没有会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守卫疑惑道:“第一军团的军雌来这里有何贵干?” 帝国四大军团长年驻守在外,替帝国执行东南西北四面的军务,一般不负责帝国境内的事务。 末尾传来一道冷哼声:“若没有正事军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军团的参谋长塞尼亚·安杜从后面缓缓走出。 深绿色的眼底带着疲惫与腥红,但他身上那种上过战场的威压,顷刻间压倒了对面的两只守卫。 塞尼亚·安杜一出现,他身着略带褶皱的军服,领口和袖口都有橙色的滚边,这些滚边因长年穿戴而绳结松弛,肩章上镶嵌的三颗红色棱形水晶则象征着对方将级的军衔。 看到比自己高级的军衔,门口的守卫神色一凛,五指绷紧抵在太阳穴上,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塞尼亚·安杜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道:“这是帝国最高总军发出的调令,现在我命令雄保会执行总军区的调令,将里面关押的塞拉芬·安杜转交给我们第一军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纸文书,文书边缘烫金纹路象征着这份调令经过了帝国最高总军区的批准。 守卫迟疑了一瞬,面面相觑。 “我们需要得到雄保会会长的许可,才能” 塞尼亚·安杜此刻没有耐心了,怒喝道:“需要我提醒你们吗?雄保会的职责是保护雄虫,捍卫雄虫的权益,可权力再通天,说到底也只是帝国官方的协会而已!” “我手中的是帝国总军的调令!” “帝国官方协会组织如果和军部调令产生矛盾,律法严明,先执行军令,如果雄保会有异议,就去总军投诉!我等着!” 连日的高强度负荷工作,加之自己的雌子还被关押在黑水牢,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直接推开门口的守卫,强闯进入。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可就凭他们两只,实在拦不住一群浑身肃杀的军雌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联系卡拉米会长!” 洁德用精神力屏蔽身形,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看见通道的尽头走来一名军雌,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军雌。 墨绿色军服、金色肩章,紫色鸢尾花花纹胸章 这是第一军团的军服和团徽。 原来如此,这就是塞拉芬·安杜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若第一军团的虫要救塞拉芬·安杜,为何现在才来? 再往前看,早在塞拉芬沦为雌奴的时候,第一军团为何放任不管,现在为何后知后觉宁愿得罪雄保会来救他? “塞拉芬!”对面传来一道痛切的呼喊:“雌父来晚了。” 这只坚强沉稳的军雌,看着自己唯一的雌子被吊在黑牢里,肩膀被锐器洞穿,眼底的痛苦和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雌雌父?”塞拉芬恍惚张开眼眸,看到下面的虫,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塞尼亚连忙命令身后的军雌打开牢房的门,“雌父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塞拉芬眼底恍惚,被水雾笼罩,似乎有一点心动,但却闭上眼睛,狠狠道:“雌父,不,不要管我!” “我不能连累您,连累第一军团!” 洁德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叹为观止:“” 他看着晶莹的泪珠从雌虫的脸颊滑落,甚至带着点儿血痕。 塞拉芬这是在演戏? 演戏是一种天赋,洁德自认自己就做不来。 塞尼亚·安杜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塞拉芬,你没有连累我们,这就是第一军团长的军令,甚至由帝国最高军政指挥总军区批准了。” “回家吧,我已经失去克洛伊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塞拉芬·安杜怔愣,仿佛被这个巨大的喜讯砸晕了理智,喃喃道:“雌父,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就在塞尼亚·安杜搀扶住被放下来的雌子后,门口突然又响起一道暴怒声。 “我看你们谁敢带走害死雄虫的罪雌!” 洁德听到这股暴怒的声音后,眉头一蹙,没想到巴勒莫·卡拉米来的这么快。 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赶来的雄虫似乎才从床上爬起来,还穿着一身红色丝绒长袍睡衣,最为讲究的雄虫居然光脚踏在脏污的泥地里。 巴勒莫·卡拉米全身都是红的,仿佛一只地狱里索命的恶鬼,阴恻恻道: “塞尼亚·安杜,你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巴勒莫·卡拉米看向塞尼亚·安杜的眼神,同样充满恨意。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安杜家族的联姻请求,瞧瞧你们家的雌虫,一只比一只命硬,雄主都死了,还活得好好的。” 塞尼亚·安杜把浑身血水、奄奄一息的雌子交给自己的下属,然后上前一步,向雄虫行了一个礼。 “我为您失去两位雄子感到很抱歉,同为雌父,我同样失去了自己的雌子,我能理解您的痛苦。” “你理解个屁!”巴勒莫·卡拉米冷冷讥讽道:“我失去的是雄子,你失去的是雌子。” “生命的价值不同,稀有度不同,宝贵程度也不同,就凭你配理解我?你有过雄虫蛋吗?” 塞尼亚·安杜表情僵硬一瞬,他曾怀过一只雄虫蛋,但孕育的过程夭折了。 巴勒莫·卡拉米明明知道,还拿这件事情来讽刺自己。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抬眸直视对面的雄虫,眼眶里遍布隐忍的痛楚和愤怒。 巴勒莫·卡拉米皮笑肉不笑道:“这副表情真实多了。” “巴勒莫会长,需要我提醒您一件事吗?” 塞尼亚·安杜压抑着愤怒,咬牙道:“帝国最高总军的调令已下,且从未有过直接证据证明塞拉芬·安杜就是杀害两只雄虫的凶手。 “就说这一次利奥托阁下之死,塞拉芬全天都在巡查队的关押之下,有监控视频和第十三巡查队全体军雌为证,塞拉芬是无辜的。” “他连作案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如何从监牢里凭空消失?又如何出现在就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安全屋?避开安全屋外所有军雌的监控,凭空谋害雄虫阁下?”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塞尼亚·安杜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还有第一任雄主莱奥汀阁下的死亡。” “新婚之夜,莱奥汀毫无理由鞭笞塞拉芬之后,将他关押在别墅地下的惩戒室,走廊里更有全天监控为证,塞拉芬被关押在惩戒室里一天一夜,在莱奥汀阁下死亡十二小时后才被赶来的巡逻部释放,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无辜,甚至所有帝国军区和雄保会的虫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可为了雄虫的体面,帝国的尊严,谁也不能承认有一只来去无踪的凶手残忍杀害了雄虫。” “为了即将爆炸的星网舆论,你们只能将一切罪名安在一只无辜受到雄主折磨的军雌身上。” 塞尼亚·安杜看了眼沉默低头的塞拉芬一眼,闭上眼睛,艰难道:“就连我,我这个雌父也只能放弃他。” “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不是吗?牺牲军雌的利益,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维护雄虫的安全,帝国的尊严。” 本就空旷死寂的地道里,此刻只有冷风的呼啸,还有无数军雌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们呼吸急促,眼眸泛红,似乎也被这句话说动了。 帝国的军雌确有信仰,他们愿意为雄虫而死,愿意为帝国奉献,但起码不要把他们当成一粒碍事的尘埃。 “雄保会无权关押塞拉芬·安杜!” 塞尼亚·安杜深吸一口气道: “我不会追究雄保会的责任,我想帝国也不会再追究下去,就让事情到这一步体面结束吧。” 啪啪啪,突然响起一道密集清脆的鼓掌声。 所有虫看向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放下掌心通红的手,眼底冰冷一片,意味不明道:“现在来装什么好雌父,早干嘛去了。” 塞尼亚·安杜神情不变,袖口下的手瞬间捏紧成拳,眸光瞬间锐利成束瞳,却碍于雄虫的身份不敢直接发怒。 “军部调令?”巴勒莫拿出口袋里被踏过一脚的调令,缓慢撕碎成条,丢在地上,有恃无恐道:“你说的是这团废纸吗。” 塞尼亚·安杜冷冷道:“这份是纸质调令,我还有加密的电子档。” 巴勒莫·卡拉米眸光微沉,手上握着的火把被风吹得飘摇,映在半张脸上,略显狰狞。 一股精神威压以巴勒莫·卡拉米为中心,直直攻击向塞尼亚·安杜,后者闷哼一声,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后退了一步。 巴勒莫缓缓踏在那些被他丢弃的废纸上,“少拿帝国,军部,律法来压我,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雄虫的目光倨傲又偏执,眼下的阴影浓厚。 “还是说你想和整个雄保会作对?” 塞尼亚·安杜脸色难看,喉咙腥甜,咬牙道:“雄虫保护协会是帝国保护雄虫的盾牌,但会长您恐怕代表不了整个雄保会。” 巴勒莫·卡拉米不怒反笑:“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是帝国准备踢走我这只疯子,找一只情绪更稳定的雄虫来继任我这个会长的位置?” “看来你还真豁出去了,也是,要是这只雌虫再死了,恐怕你们安杜家族就后继无虫了。”巴勒莫·卡拉米目光微动,笑声尖锐道:“但高塔呢?” 高塔!? 听到这两个在虫族拥有神圣意义的名字,不止塞尼亚·安杜,在场所有军雌都瞳孔微颤。 那是一种命脉被拿捏的恐惧和妥协。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失控道:“高塔至高神圣!怎容许地面的琐事动摇其根本!” 巴勒莫·卡拉米神情在火红的光下格外癫狂,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嘶吼,低声道:“那你猜我敢不敢动摇你们第一军团,不,所有军团的根基?” 塞尼亚·安杜挣扎道:“不!高塔怎么会听信你一家之言!” 巴勒莫:“你可以试试!” 谈判和推拉瞬间僵持。 洁德敏锐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所变化,方才还不顾一切要带走自己雌子的塞尼亚·安杜,此刻迟疑了。 不,他根本没有思考几秒,好像就做出了决定。 塞尼亚·安杜神色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军雌的决绝,仿佛为了某种更核心的利益,准备舍弃自己的雌子,仅剩的唯一雌子。 “塞拉芬”塞尼亚·安杜闭上眼睛,缓慢道。 “雌父,你不用说了,”塞拉芬垂下的眼帘闪过一抹腥红的晦暗,嘴角讥讽的弧度散去,他用最平和又夹杂着悲伤的表情苦笑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不论凶手是谁,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因为我的失职,两任肯屈尊接纳我的高贵雄虫都无辜死亡。” “我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雌奴,都没有尽到守卫雄主的职责,早在第一任雄主死亡的时候,我就该给他偿命才对,现在也不晚。” 塞尼亚·安杜一把抱住塞拉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再等等,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 塞拉芬喉咙哽咽了一瞬,眸底却一片冰冷,满含讥讽。 早干嘛去了? 可笑,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位虚伪的雌父转性了。 “虚伪。”巴勒莫·卡拉米讥笑道。 洁德看着这一幕,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认知。 高塔是什么? 为什么一听到高塔,所有军雌都退缩了,就连塞尼亚·安杜也放弃了自己的雌子。 这座高塔到底是何种特殊的存在,为何以往从未听闻过。 还有塞拉芬,那他岂不是出不去了。 这时,就在这场博弈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只军雌,他靠近巴勒莫·卡拉米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后者立刻神色大变。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道:“安杜参谋长,我准许你带走塞拉芬·安杜。” 这回换成所有军雌震惊了。 巴勒莫·卡拉米态度大变,就连帝国军部他都不在乎,却突然改变主意,一定和方才穿信的雌虫有关。 “会长,这又是为何?”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迟疑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塞拉芬确实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不过是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想通了。” 会长巴勒莫·卡拉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塞尼亚·安杜连忙带上塞拉芬·安杜,还有自己的属下,朝会长低声道了一句谢,快速朝门口走去,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等等。”突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不等塞尼亚·安杜回头,会长巴勒莫仿佛随口一提道:“我这次大发慈悲给你们安杜家族留了一条活路啊,你可记得我的恩赐啊,安杜参谋长。” 塞尼亚脸色青黑,沉声道:“自然。” 洁德也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抹又消瘦几分的背影。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去。 军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庞,苍白无血的唇像是随时快失去意识,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瞳,回眸一笑的时候,居然闪过一抹妖异的光泽。 洁德脊骨一寒,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冷血动物咬住了脖子,可很快这种威胁的刺痛感又消失不见。 他看见塞拉芬干涩的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小偷先生,” “晚上来我房间。” 洁德背后一凉:“” 等等! 他们是正经的合作关系吧? 这只虫有必要说的这么不太正经的样子吗! 明明耳畔吹着阴寒的风,可洁德却感觉耳尖发烫,烫得有些刺痒。 他刚准备摸向耳朵,就听到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底下压着某种愉悦又戏谑的闷笑。 洁德立刻将手背在身后,捏紧成拳,总觉得被虫戏弄了,但又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想分开啦 第146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一群虫消失在通道后。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突然神情激动, 瞳孔放大,一把抓住那只敢来报信的军雌,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那只面容消瘦、眉眼机灵的军雌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保护队队长里切尔。 帝国每一只成年雄虫都会拥有一支自己的护卫队。 而护卫队的军雌往往会从雄虫家族中, 挑选和他们拥有同宗血缘的最优秀的一批军雌。 里切尔一只拳头重重抵在自己的心口,发誓道:“会长, 我愿对虫神起誓,我说的每一字都绝无错漏!” 巴勒莫激动地原地跺脚, 他连说好几声好:“快!快集结所有的亲卫。” 他又补充道:“记住, 这件事情谁也不要惊动,我现在一只帝国的军雌都信不过!就带上我们家族的核心亲卫队去!” 洁德看向朝门口离开执行命令的里切尔,心底疑惑对方到底给巴勒莫说了什么信息,让后者直接改变主意,放走了塞拉芬。 难道这个信息才是塞拉芬的真正后手? 洁德看着原地激动的巴勒莫,黑色发丝下的眸光逐渐暗沉、犀利。 巴勒莫嘴巴嘟囔着什么太好了,情绪激动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抹逼近他的身影。 突然, 他后膝一痛,雄虫的精神力强悍, 但身体素质很脆皮。 哪怕被这么轻轻一踢, 都痛得趴在地上。 “谁!”巴勒莫惊疑不定,下意识要朝后看去,“谁敢袭击我!” 一只脚重重踏在巴勒莫的后脑勺,将对方的脸踩进泥里, 甚至不断加重力道。 “猜猜我是谁?”洁德将嗓音掐细, 甚至带上不属于自己的戏谑语气。 “我杀”巴勒莫一张嘴,就吃了一嘴巴的污泥和血水。 脑袋上的那只脚甚至还在不断用力,恨不得将他的脸踩碎。 “猜猜我是谁?”洁德继续问。 黑色发丝下的眼底毫无情绪,就算现在杀了巴勒莫, 也不会让他有任何罪恶感。 “猜不出来吗?”洁德膝盖弯曲,缓缓倾身,将一柄锋利的剔骨刀贴上雄虫的脖子,“那我给你一个提示吧。” 一抹冰凉尖锐的物体在巴勒莫的后脖子上呈匀速滑动状,这种恐惧和未知足以吓死任何一只虫。 脚下挣扎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巴勒莫此刻突然顾不上这种屈辱的姿势,脸上的血污,他的心脏剧烈狂跳,一股名为仇恨的怒火彻底点爆了他的理智。 这种划痕,军部早就分析过。 杀死利奥托和莱奥汀的都不是军雌特有的虫爪痕迹,而是锋利的远古冷兵器。 情报部门甚至推测凶犯是一只精神残缺、生殖功能残缺,能无视雄虫信息素的身心巨残军雌。 不然谁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在帝国,就算是在边星,但凡脑子正常点儿的军雌都不会连信息素都不吸一口,就无情地杀害雄虫! 对方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没有选择用虫翼或虫爪能锁定身份的身体武器,而是借助了外物! 而身后这只虫,语调怪异活像个精神变态,还有脖子上的冰冷物体。 “呜呜呜,我杀”巴勒莫瞬间不顾后果地挣扎起来,神情狰狞恐怖,眼球充血,甚至将脑袋上的那只脚都推动了几寸。 雄虫愤怒的精神力以身体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轰击。 原本待在牢房里昏昏沉沉的半虫化军雌,此刻就像被点燃一样,被愤怒毁灭的精神力感染,纷纷变得暴躁肃杀。 他们用身体冲击牢门,发出无数道碰撞和撕裂的声音。 “是你杀了我的雄子,你这个恶魔,去死吧——” 巴勒莫的口鼻开始出血,突然身上被一道冰冷森然的威压震慑。 一股和他同等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压制住自己,像脖颈上贴着的那柄剔骨刀一样,冰冷森然,带着杀戮的无情。 这是精神力? 雄虫!? 凶手是雄虫? 巴勒莫被这个真相震住了,大脑甚至都宕机了片刻,否则他就能发现镇压他四肢的精神力已经出现虚弱的征兆。 洁德透支精神力,大脑的精神核处传来令他眩晕的刺痛,他压下喉咙里的血腥。 却仍旧用沙哑又戏谑的嗓音说:“猜猜我是谁?” 巴勒莫四肢蠕动,像一只被碾压在泥土里的虫子,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破防的嘶吼。 突然身后的力道一空。 巴勒莫回头看去,背后空无一虫。 只有冷风刮过他的耳畔,一道充满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像是在捉弄玩偶般道: “快点来找我哦。” 尖细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换了一只虫: “不然,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巴勒莫后脖颈一僵。 愤怒的嘶吼阻塞在喉咙里,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突然,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耳后根流下。 他伸手向右耳摸去,一只耳朵突然轻轻地掉了,红色的耳朵躺在手心里。 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疼。 巴勒莫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直到手心里躺着的耳朵又像被蛛网切割一般,碎成无数块儿。 他呼吸急促,眼前发黑,浑身颤抖,发出一道戛然而止的尖叫。 “啊——” 他握着手里碎成烂泥一样的血耳朵,晕过去了。 洁得从小就知道,上面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不一样。 即使在深夜,地面的世界也灿如白昼,一根根雕花般精美的能源石灯立在街道的两侧。 点亮任何可能漆黑的角落。 帝国雄虫喜欢纵情享乐,不分白昼黑夜地玩耍是他们的常态。 洁德站在街道的对面,看着那栋设计繁复精美的圆顶高层建筑闪烁红灯,瞬间吸引了街道附近巡逻的军雌。 他转身朝后面走去,刚好和一队赶来的军雌擦肩而过,神色坦然又平静。 没有任何军雌对一身黑衣,头戴鸭舌帽的洁德起疑,因为他们此刻根本就看不见洁德。 他们只能感觉到一道黑色影子闪过,就像街道上常有的喜吃腐食的乌鸦。 洁德站在空旷却华丽的街面上,他看着耸入云霄的高层建筑,看着天上如繁星般闪烁的飞行器,看着窗口里成群结队欢呼庆祝的虫群。 他们看起来好像都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的样子。 可是自己呢? 这一刻,洁德本该回到地下城那个虽然简陋却住了十几年的家。 前提是那里还是过去的家,过去的家里他有睿智的老师,有可爱的弟弟,可现在他们好像还在这个世界,又像彻底消失了。 想起希尔那疯狂又直白的情感剖白,洁德突然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 一股沉重的疲惫袭来,洁德身子一晃,靠在阴暗的小巷墙壁上。 天空雷云凝聚,滴滴答答的雨水落下,打湿干燥洁净的城市地面,也打湿脸颊。 远处似乎有欢呼声。 同样是下雨,有的虫发愁自己被打湿的衣服,有的虫跑出家门欢欣雀跃。 帝国主星的天气和湿度都是模拟最适宜雄虫居住的环境,而对于这些雄虫来说,一如既往的晴天总是会看腻。 环境气象监测局会定时模不同天气,暴雨、闪电、冰雹、大雾、雨过天晴、彩虹、日晕……只为雄虫阁下们的趣味。 今天是雷阵雨。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打湿黑色的肩膀和帽子,也打湿了飞行器上透明的玻璃。 “轰隆——”。 塞拉芬从透明的玻璃里,看到自己潮湿阴暗的绿色眼眸,没有半点从黑水牢里出来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空洞。 “塞拉芬,你受苦了。” 飞行器前坐,传来一道疲惫的叹息声。 塞拉芬看到玻璃里自己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孔,声音却带着哽咽和陈恳道:“雌父,比起死去的雄虫阁下,我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飞行器内沉默两秒。 “塞拉芬,你从小就遵守规则,信奉规则,在外面你作为安杜家族的雌虫这样做没有错,这很好。” 参谋长塞尼亚落在椅子上的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语重心长道: “作为雌君,听从雄主的命令和规则,这也没错,因为遵守规则就是对我们雌虫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没有外虫,没有雄虫,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了。” “你哥哥他” 塞尼亚的喉咙沙哑,仿佛直到此刻,他的心口才传来真切的心痛。 “你的哥哥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你就是安杜家族唯一的继承虫,还有第一军团,你叔叔和我为了第一军团穷尽心血,绝不能让第一军团落入外虫手里。” 塞拉芬看到自己的眼底毫无波动,却满怀感动道:“知道了,雌父。” “我知道我不如哥哥优秀,但我会努力赶上的。” 玻璃里的虫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雌父塞尼亚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现在杀害雄虫的凶犯还未落网,针对我们第一军团的刺杀也没有个着落,你叔叔和我已经为此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了。” “事情全部堆在一块儿了。” 塞拉芬垂下的眼底划过一抹精芒,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一抹诡异弧度。 绿色的眼底终于毫不掩饰露出了它本该有的野心和桀骜。 “雌父,我也是第一军团的一份子,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 塞尼亚沉声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这段时间养好伤,官复原职的调令马上就下来。” “你叔叔那边都安排好了,到底我们安杜家族经营第一军团千年的时间,不能让虫打碎牙齿活血吞!” “还有克洛伊那件事”塞尼亚死死握住扶手,五指甚至开始虫化,压抑着胸腔的怒火和仇意:“这是帝国欠我们安杜家的!” 克洛伊·安杜代表安杜家族,代表帝国的利益和古老四大家族之一的科帝家族联姻,却惨遭杀害。 塞拉芬控制面部活跃的肌肉,眼角愉悦的弯起来,却低声哽咽道: “早知道我当初应该去争取和科帝家族联姻的!” 他用手心捂住裂开的嘴巴,疯狂压抑上扬的嘴角,喉咙里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压抑的悲鸣。 “谁能预料到科帝家族居然这么卑鄙无耻”干的漂亮! “敢在婚礼上大开杀戒”史无前例啊,学到了! “哥哥他从小就那么优秀,性格又那么开朗”显得自己很阴沉不受雌父喜爱。 “他还通过了试炼塔的考验”要不是自己被安排给卡拉米家族联姻,他也早就通过试炼塔考验了! “他本来应该是安杜家族的继承虫,还有第一军团的重任”凭什么!就比我早出生几年? “可惜他年纪轻轻就”死的好啊,省的自己亲自动手了。 “好了!”一道痛苦的低吼打断。 塞拉芬立刻闭嘴:“抱歉雌父。” 塞尼亚长长叹息道:“你哥哥他确实从小就受到家族的培养,本该但现在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 果然,这才是他了解的好雌父。 哪怕是他曾那么喜爱、重视的哥哥,一旦死亡,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和未来,就能立刻被摒弃。 塞尼亚踌躇道:“以后我们也不要再提他了,只会令亲虫悲伤。” 不,塞拉芬一点也不悲伤,他还能一天提好多次。 “塞拉芬,你记住,你哥哥已经死了,虽然这个事实很悲痛,但我们必须接受。” “你以后就是安杜家族未来的继承虫,你要超越克洛伊,甚至超越我,你要带领安杜家族,第一军团走到更高的地方,不要辜负那些一直对我们寄予厚望的虫。” 寄予厚望?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嘲讽,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罢了,说的好像彼此有多深厚的感情似的。 “我知道了,雌父,我不会让你,让你们失望的。” 关我屁事。 我是为了自己! 塞拉芬·安杜从小就有一个目标,让所有反对他的虫子消失。 哥哥、利奥托、莱奥汀、第一军团里说他坏话的虫,不看好他的虫,哥哥派系的虫,否认自己上位的虫 全部去死—— 所有阻拦他掌握权力和地位的虫都去死! 现在, 塞拉芬·安杜有了一个新目标: 小偷先生。 这么有趣、独一无二,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宝藏,刚巧自己找上门了。 这不是命运对他的指引吗? 所以, 小偷先生,今夜你会来我的房间吗? 你总是知道我在哪里。 哎呀! 塞拉芬突然看向被雨幕打湿的玻璃,有些头疼。 忘记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小偷先生的衣服会淋湿的,感冒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塞拉芬:全部去死(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 第147章 【他是小偷阁下】 “小偷阁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当洁德翻窗而入的时候,听到黑夜里响起一道清冷又粘腻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暗哑。 他脊背一僵, 身后的声音缓缓接近,像蜿蜒接近猎物吐着毒信子的青蛇。 “你果然从半年前就在暗中观察我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连我住在哪里, 卧室窗口在几层都一清二楚。” 洁德呼吸停止,他能感受到身后没有刺骨的杀意, 反而有一缕若有若无裹挟着幽香、沐浴露香气、还有未退的血腥气息, 像冰凉的丝,伪装无害却缓缓束缚住自己。 洁德微微偏头,看到一只修长却纤细的手朝脸庞缓缓贴上来,他反手扣住那只带着湿气的手腕。 手心用力,暗含警告。 洁德嗓音低沉:“今夜那只赶来给巴勒莫·卡拉米报信的军雌,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洁德,你捏痛我了。”塞拉芬低哼一声。 带着沙哑和委屈的哼声像一把钩子, 在危险的黑夜里显得突兀,又带着别样的氛围。 洁德耳廓一烫, 下意识松了手里的力道, 很快他听到一抹得逞的轻笑,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他抽出另一只手臂里的剔骨刀,直接抵在塞拉芬白皙脆弱的脖子上,那节皮肤上还有一道青紫的带状印子, 是之前佩戴抑制环留下的痕迹。 “别作妖, 说。” 洁德一只手扣着塞拉芬的手臂抵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嗯,用的是刀背。 “我不知道啊。”塞拉芬无辜地眨巴眼睛,似乎笃定这只雄虫不会杀了自己, 或者伤害自己。 洁德眉头微蹙,他一时分不清这只雌虫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可对上那双无辜碧绿的眼眸,他心底仿佛隐隐有个声音。 塞拉芬没有撒谎。 洁德狐疑道:“这只传信的雌虫难道不是你的后手?” 塞拉芬微微低垂眼皮,似乎因雄虫不相信自己而神色落寞,低声道:“那只传信的军雌叫里切尔,他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队队长。” “你知道一只雄虫的亲卫队代表什么吗?” 洁德不难猜到:“保护雄虫。” “保护雄虫只是最浅层的责任,根本不足以用来概括他们的使命。” 塞拉芬抬眸直视,眼神清澈坦然。 “他们都是雄虫同族血脉的军雌,从小便以家族,前途,生命起誓,注定要为雄虫奉献生命,哪怕效忠的雄虫要他们刺杀虫帝,他们也毫不犹豫。” “所以”洁德迟疑道:“是信仰?” “没错,亲卫队只有一个信仰,而在里切尔的眼中,巴勒莫·卡拉米就是他的信仰。” 塞拉芬的眼底第一次染上郑重,说道:“在帝国,不,甚至在虫族里,所有虫都知道亲卫队永远不会背叛他们信仰的雄虫。” 洁德明白塞拉芬的意思了。 就是说他确实对里切尔告诉巴勒莫·卡拉米的信息毫不知情,甚至他也未曾预料到今晚最后那一幕。 洁德不知不觉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他若有所思道: “可当时第一军团和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的博弈马上就要输了,他们一听到‘高塔’二字,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你。” 听到“放弃”二字,塞拉芬垂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一缕戾气和杀意顷刻消散。 “巴勒莫·卡拉米听到那只传信军雌带来的消息后,情况彻底变化。”洁德后退一步,迟疑道:“说明这个信息很重要,重要到能改变一位痛失两只雄子、只想报仇的雄父。” “你觉得这个消息是什么?” 塞拉芬眼眸如蝶翼般轻颤,视线却落在雄虫手中的剔骨刀上,即使刀尖被擦拭过,边缘锯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枯的血迹。 塞拉芬眼眸微颤,在洁德的注视下回过神来,立刻分析道: “这个消息一定和两只雄虫死亡有关,否则巴勒莫·卡拉米是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 “但他还是放你走了,说明你在他心底不再重要,”洁德沉默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突然道:“也许他的怒火即将对准真正的凶手。” “我,不是我!”塞拉芬一愣,表情僵了一瞬,轻柔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什么都没说!” 洁德看着惊慌失措的军雌,怔愣片刻,轻声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若你有意背叛,我就不会还站在这里。” “真的吗?”塞拉芬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相信。 他伸出指尖,缓缓揪住洁德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这个动作既小心翼翼又大胆得不可思议。 而所有的狡黠都被那双蒙上水雾的绿瞳掩盖了。 洁德身体一僵,就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猫,想立刻逃跑又僵在原地。 他干脆转移话题道:“我方才也不过是猜测,说到底巴勒莫·卡拉米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还不得而知,只能先等他自己动作,只要盯着亲卫队的方向,也许我们就能知道答案。” 塞拉芬连忙点头,连声音都上扬不少,打着保票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自由了,雌父也说等我伤好后,就安排我回到第一军团,我会帮你盯着的。” 被水洗净的发丝恢复了原本生机勃勃的色彩,顺滑地扫在军雌清减却白皙的脸庞上,点头的动作多了几分活泼。 洁德目光在发丝上看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将手里的剔骨刀收走,“多谢。” 塞拉芬的目光定在剔骨刀上,嘴角却越发笑意温和:“不用谢,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杀了两只雄主呢。” 洁德:“” 啊这,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等等,两任! 洁德一把扣住对方纤细却不乏韧劲的手腕,骨节泛白,他逼近雌虫,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莱奥汀·卡拉米也是我杀的?” 洁德分明记得那天自己夜探雄虫住宅的时候,塞拉芬分明被关押在地下的惩戒室里,自己杀虫的过程中,对方绝无可能看见自己。 就连军部都无法查询到他的踪迹,从住宅监控的视频里,他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古怪的面具,就连身高和身形都做了伪装。 塞拉芬不可能看见自己! 洁德心底一凛,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等等,如果塞拉芬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看见自己,那自己方才那句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被反向套路了。 塞拉芬哎呀一声,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只剩下一双原本狭长的绿色眼眸瞪得圆溜溜:“真的是你杀的啊?” 洁德嘴角抽搐,低缓的嗓音染上薄怒:“你诈我!” 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可惜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不然一定很有意思。 塞拉芬心底微叹,有些失望。 “我不是故意的,”他挂上无辜可怜的表情,委屈道:“我是猜的。” 洁德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差点控制不住,重复这两个字: “猜的?” “除了小偷阁下,”塞拉芬嗓音和缓,却带着诡异的压抑和激动情绪:“整个帝国,不,整个虫族,谁会丧心病狂地杀雄虫啊。” “就算是那些背弃虫神,抛弃帝国身份,心狠手辣的军雌,再病态仇视雄虫,再想杀死一只雄虫,都不可能对他们临死前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塞拉芬若有其事道:“怎么着也得吸一口回本。” 洁德无话可说:“你,说的有道理。” 塞拉芬笑了,发丝掩映着的脸庞白皙清瘦,斯文无害。 “帝国军部里的那些调查虫子其实也该想明白的,但可惜每一只帝国虫子都陷入了思维漏洞和信息茧房。” “就连我自己,若非亲眼见过小偷阁下,恐怕也不会相信真相会是雄虫杀死雄虫。” 洁德抬眸看去,那双绿眸此刻闪着妖异危险的光,又像是错觉。 “只是这样?”洁德问。 “这个算不算证据。”塞拉芬突然接近,伸出一根修长的指尖。 洁德看向指尖落下的方向,是自己右手握着的剔骨刀,刀背锯齿里干涸的血迹。 洁德瞳孔一缩,手腕突然被用轻柔的力道握住了。 塞拉芬眼尾勾起一抹妖异又淬毒般的弧度,声音却轻得温柔:“这柄刀上的血好像是巴勒莫·卡拉米那只雄虫的啊。” “这你也能闻得出来?”洁德感知到手腕上的冰凉,像是被一条细细的蛇勾住,鳞片冰凉又尖锐,仿佛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小偷阁下,永远不要小看军雌对信息素的感知。”塞拉芬突然语重心长道。 军雌温热带着沐浴后水汽的身体,缓缓贴近,清冷好闻的幽香很雅致,可却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席卷口鼻。 洁德看着突然贴近自己的军雌,身体一僵。 “你做什么?”他喉结滚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塞拉芬贴近洁德后脖颈靠近腺体的部位,那里被阻隔贴和衣物的布料覆盖。 塞拉芬轻嗅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道:“譬如现在,哪怕有阻隔贴,只要我接近你半米以内,就能闻到你身上属于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木苍蓝的香气。” 洁德蹙眉道:“有这么明显吗?” 他心底暗自咒骂黑市的商品一点品质都没有,明明广告打的是雄雌都分不清的。 塞拉芬看到洁德微微轻咬的后槽牙,仿佛就猜出对方的想法和吐槽,耐心道:“这和阻隔贴没有关系,阻隔贴能阻止信息素的发散,可对于军雌而言,一只成年的健康的雄虫,哪怕从你们身上流出一滴汗,都夹杂着诱惑的信息素气味。” “所以,小偷阁下,”他幽幽的语气带着警告,又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不要让别的军雌接近你半米以内哦,在外面更要避免出汗,最好穿一些有吸汗材质的贴身衣服。” 洁德伸出手,抵着塞拉芬的肩膀,将其推后半步。 “有道理,”他说:“你也离我远点,别忘记我们合作的约法三章。” 塞拉芬嘴角一僵,似笑非笑道:“什么约法三章啊?” 洁德一本正经:“合作对象,若非必要情况,避免身体接触。” 塞拉芬:“” “那这个必要情况怎么定义?”他不死心问道。 洁德帽檐下绯红的薄唇无情吐出一句话:“我觉得必要就是必要,我觉得不必要就是不必要。” 塞拉芬抿唇道:“好无情,好独裁,好专制啊。” 洁德:“同理视之,没有你的准许,我也不会碰你,”顿了顿,他补充道:“公平吧。” 塞拉芬嘴角抽搐,“公,公平。” 突然,他绿色的眼瞳亮了一度。 “那上药呢?” 塞拉芬突然跑向房间的角落,从床头柜上堆积的一排药膏里,随意拿出一罐乳白色的膏状药剂。 洁德看着捧着药膏站在自己面前的塞拉芬,不知道对方在激动个什么。 他才想起对方今天才从雄保会里出来,身体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洁德将对方的身体扫了一遍,从淡淡的血腥气息判断,“你不是泡过治疗仓了吗?” 塞拉芬半是忧郁半是失落道:“治疗仓可以将身体上的伤口,用最快的速度痊愈,但总是不免留下疤痕,这个是专门涂抹在伤痕上,去疤痕生肌的。” “所以呢?”洁德很直接道:“你不会自己涂?” 他捏着药膏的指尖瞬间攥紧,然后又松开。 塞拉芬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标准微笑道:“其他地方我都可以自己涂,可是背后就” 洁德微微偏头,沉默了好几秒。 顿了顿,他迟疑道:“你可以找别的虫” 塞拉芬诚恳道:“这么晚了我去哪里找别的虫?” 洁德:“明天再涂” 塞拉芬扁嘴:“药膏的说明书上说了,必须要泡过治疗仓的六个小时之内涂抹,明天都过时间了。” 洁德:“我” 塞拉芬突然吼道:“我只信任你!” 洁德沉默。 塞拉芬循循诱导:“小偷先生,你知道军雌对另外一只虫裸露后背意味着什么吗?” 洁德:“意味着你即将受到鞭笞?” 塞拉芬眼皮子疯狂抽搐,笑意扭曲,重重呼吸了好几口,才恢复理智道:“意味着对另一只虫的信任啊!” 洁德一愣。 见话术有效,塞拉芬立刻恢复温和的语气道: “军雌的身后可是有翅囊的,虽然张开虫翼的我们强悍无比,但翅囊却很脆弱,若是有心怀不轨的虫在虫翼还未张开前就伤害我们,那” “原来如此,”洁德若有所思:“那你最好找一只亚雌,毕竟以我的实力,完全有把握在你未张开虫翼前刺穿你的翅囊。” 塞拉芬的双臂重重垂下,“” “你怎么了?”洁德问。 塞拉芬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很累” “为什么?”洁德问:“你明明什么也没干,就站这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拉芬幽怨地看了洁德一眼,喃喃道:“是啊,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心好累—— 作者有话说:洁德:你怎么啦?(直男不解) 塞拉芬:(信号一直对不上,心好累) 第148章 【他是小偷阁下】 最后洁德还是妥协了, 从雌虫的手中接过那罐药膏,玻璃罐是温热的,还残留着对方的指尖的温度和细微的汗珠。 “脱衣服。”洁德嗓音平缓, 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两个字在黑夜里,尤其是在只有一雄一雌独处的封闭房间里, 有些令虫心绪不平的遐想。 但洁德说的很冷静,从小在地下城里堪称放养一般长大, 他该见过的见了, 不该见的也见了不少。 一只军雌的裸体而已。 地下城里多的是。 塞拉芬睫毛轻颤,就站在雄虫的面前,两只手有些局促的握紧睡衣的下摆。 撩开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腰窝带着点儿凹陷的弧度。 塞拉芬笑道:“小偷阁下,你从来都这么直接的吗?” 一双轮廓狭长又带着柔和的绿眸,紧紧盯着面前的雄虫, 轻颤的眸光里却暗自观察着什么。 仿佛在判断雄虫看到自己身体的反应。 洁德微微低头,并未去看对面雌虫的身体, 扭开盖子的动作一顿, “叫我洁德。” “为什么?”塞拉芬上前一步,逼近道:“你不喜欢小偷阁下这个称呼?” 下摆的衣服被卷至胸口。 面前这具身躯精美又白皙,虽然因为长时间的鞭笞和刑罚,身量清瘦, 可却仍旧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包裹着。 薄薄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数道粉色新肉长出的痕迹, 像一片白色上好的画布被凌乱涂抹了粉色的涂料,没有任何规律性,却诡异地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洁德尽管将头低到锁骨,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看到了一抹白色的画面, 还有两颗精巧的粉红。 他呼吸微凝,一股燥热点燃耳垂,语速加快道:“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没必要再叫这种称呼,没有意义。” 塞拉芬的视线定格在黑色凌乱发丝下,一抹通红的血滴,眼尾微眯,长长哦了一声,追问道:“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洁德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热气上涌的大脑,“转过去。” 塞拉芬明知故问:“为什么?”他委屈道:“你不是答应帮我上药了吗?” “我是你唯一且珍贵的合作对象吧,那负责保养合作对象的身体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绿色的眼眸蒙上一层委屈的雾气。 洁德冷酷道:“没错。” 他握住那截白皙却有些膈人的肩膀,将塞拉芬转了一个方向,后背对着自己。 “所以我只答应帮你上后背的药!” 后背两个字格外加重。 塞拉芬扁了扁嘴,有些可惜,但这次没再故意作妖。 洁德从药罐里用手指挖出一块儿白色的药膏,膏体冰凉粘腻。 刚准备上药的时候,指尖一顿,提醒道:“头发。” 及腰部的绿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刚好覆盖在军雌挺拔精瘦的后背。 指尖勾着后脑勺的头发,五指穿插,绿色的丝绸如微风般吹拂,勾起的几缕发丝擦着鼻尖而过。 “不好意思啊。”塞拉芬轻声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 洁德揉了揉鼻子,闻到一缕好闻清幽的香气,像甘草的香气,带着甜又带着苦涩,最后化为一缕清幽的回甘。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当看到军雌肩线下优美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像蝶翼一样一颤一颤的,话又咽了回去。 后背的鞭痕只多不少,肩骨处还有贯穿的弯道疤痕,颜色是深红色的,不难想象这具身体所受的折磨。 身后的虫许久没有动作,塞拉芬却歉意道:“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有见过这种伤口吗?” 洁德平静道:“没有,”他纠正道:“没有吓到。” 塞拉芬眸色幽深晦涩,用好奇的语气道:“我听说地下城黑暗血腥,小偷先生肯定见过比这还残忍的伤口吧?” 洁德眸光闪烁,嗯了一声。 塞拉芬好奇:“那你也见过军雌的裸/体吗?” 洁德声音加重:“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塞拉芬委屈地嗯了一声。 白色的膏体快要在指尖融化。 洁德才开始动作,将指尖的膏体涂抹在这身体背后的伤疤上,指尖触碰到肩膀,手下的身躯脊背一僵,能看到舒展的蝴蝶骨都下意识缩了缩。 塞拉芬嘶了一声,委屈道:“好凉啊。” 洁德指尖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道:“连鞭子都能忍,这点凉算什么。” 塞拉芬接下来没有故意发声,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疼痛和冰凉又不一样。” 洁德听到了,手下的动作却轻柔许多。 但就像塞拉芬自己说的一样,对于军雌而言,疼痛和冰凉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另一只手上的药罐,手青筋绷起,警告道:“塞拉芬。” “我没”塞拉芬指尖揪住裤子的布料,指骨缩了缩,像一只磨爪子的猫科动物,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的指尖一直碰我的后背,我痒痒”塞拉芬小声道:“控制不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白皙的肌肤都染上了潮红的色彩。 不是,我就上个药,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洁德总觉得屋子里有些热,他又带着鸭舌帽,额头前盖着厚厚的发丝,鬓角仿佛有汗珠顺着下颚滑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些碍眼。 他压低声音冷冷道:“那就忍着,马上就快好了。” 绿色的眼眸划过一抹得逞的精芒,塞拉芬小声哦了一声,听起来可乖了。 就在洁德的指尖又一次触碰到雌虫紧绷的脊背之时,塞拉芬突然惊呼一声,脚踝支撑的力道一软,弯下腰肢,勾成一道优美又暧昧的弧度。 脊柱一节节在薄薄的皮肤下突出,像一颗颗白色的珠子。 “你故意的”洁德先是一愣,然后将手里的药膏重重丢在床铺上,“你自己上药吧!” 塞拉芬回眸,绿色的眼眸像泡在溪水里,委屈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怕痒痒。” 洁德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小偷先生,”塞拉芬揪住洁德的衣袖一角,咬了咬下唇道:“你不能半途而废啊,就差最后一点了。” “趴到床上去。”洁德缓缓甩开衣袖上紧绷的指尖,指向床榻。 塞拉芬眼眸一颤,一缕促狭和激动一闪而过,然后他扬起惊慌失措的面庞,重复道:“小偷先生,你,你说什么?” 绿色的眼眸蒙上不可置信的水雾,可苍白的脸颊又升腾着红润的色彩,一双浅淡优美的薄唇被轻咬,唇角似乎还有点点水泽。 “虽然我有过两任雄主,但我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我不是一只随便的虫。” 塞拉芬纠结片刻,咬牙闭上眼睛,一副心死献祭的样子: “不过,既然是小偷先生的要求,我,我可以” 洁德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重重按在太阳穴的部位,右侧脸颊似乎被咬出一截凹陷,像是一颗酒窝。 一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我说,给我趴到床上,在我上药的时候一动也不要动。” “只是不能动吗?”塞拉芬刚趴好,突然回头道。 洁德手腕一紧,差点没握住药罐,冷酷无情道:“你再乱动一下,再发出一道声音,就自己上药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塞拉芬嘴角勾起。 “好的好的,”他连忙道:“我这次保证一动也不动,全程配合小偷阁下的动作。” 洁德深吸一口气,闭上嘴巴,没再说一句话,他也看出了这只雄虫的套路。 他说一句,对方有十句等着自己。 因为是趴着的,塞拉芬侧脸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余光看见一截修长有力的手闪过。 那只手靠近腕骨的脉搏部位,皮肤苍白透明,在黑暗里能看见青色的脉搏。 上面有一颗细小、肉眼不可察的红点,或者是红痣。 在塞拉芬眼前一闪而过,像一颗最亮最艳的血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偷先生,”塞拉芬突然问道:“巴勒莫·卡拉米被你杀死了吗?” “没有,”洁德眸光一闪,苍白的唇翕动,“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塞拉芬若有其事道:“怪不得你的匕首上有他的血点。” 洁德嗯了一声,没否认。 从塞拉芬说军雌对雄虫的血和信息素很敏感后,他就知道瞒不过对方。 塞拉芬半张脸被绿色的发丝盖住,看不清神情,声音闷闷的,也听不出情绪:“你不应该今晚杀他的,巴勒莫·卡拉米能当上雄保会会长精神力肯定不低,外界传的消息是A级或A级以上。” 雌虫绿色的眼底划过一抹阴暗的杀气,然后又消散。 怪不得洁德指尖一顿。 他的精神力今晚险些受到反噬,在他看来,巴勒莫的精神力趋近S级,但不是严格意义的S级。 如果真的是S级的话,今晚死的虫恐怕就是自己。 若洁德有安抚军雌的经验,就能理解巴勒莫·卡拉米的精神力之所以比自己强大,并不代表对方就真的比自己等级高。 而是得益于对方长年安抚军雌的丰富经验,以及岁月——那是一种无法补足的沉淀。 塞拉芬:“杀他不在你今晚计划中对吗?” 洁德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军雌脊骨上的疤痕,“不在。” “我就知道,”塞拉芬嘴角勾起,没掩饰语气的得意:“你之前两次行动都提前做好了计划和准备,今夜若你真的计划过杀巴勒莫·卡拉米,就不会失误。” “他的精神力确实比我的强大。”洁德说道。 洁德自动省略了精神力还未彻底二次觉醒的前提,也没说自己差点受到反噬,精神核中心虚弱了好几天。 “所以,”塞拉芬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你为什么突然临时想杀他?” 洁德指尖一僵,悬在那节脊骨上方。 那种突然被人剖开层层包裹的心的不安感和恐惧感突然袭来。 黑暗中数次呼吸起伏,直到两道呼吸频率一致,都没有虫开口说话。 就在洁德愣神的时候,趴着的雌虫撑着手臂,从床上爬起来,手臂线条秀美。 绿色的发丝从肩颈滑落,扫在胸前,皮肤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晶亮,在黑夜里发出点点光泽。 “洁德,你为什么突然想杀巴勒莫·卡拉米?”塞拉芬的眸光平静,静静盯着面前的雄虫。 即使隔着帽子和厚重的发丝,依旧能看清那双总是习惯遮掩真实情绪的黑色眼底。 可这双平静的绿眸却让洁德隐隐不安,甚至恐惧。 因为他听见了这句话,塞拉芬问自己: “是为了我吗?” 洁德心跳的频率乱了,手中的玻璃罐脱手,滚落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一如洁德此刻不知踪迹的呼吸。 “如果你不好回答这个问题,那就不用回答。”塞拉芬此刻就像缓慢迂回的碧蛇,一步步接近吓到僵住的猎物。 “但我有一个要求,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塞拉芬有把握,只要他再一次对上那双黑色好看的瞳仁,他就能彻底读懂这位习惯隐藏自己的小偷先生。 读懂他的情绪,他的恐惧,他的喜恶,他的目标,他的羞涩 塞拉芬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鸭舌帽的边缘。 细微的力道像电流,刚碰到帽檐的边缘,洁德就像被电过一样,蹭地站起来。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炸毛黑猫。 鸭舌帽无声掉落,黑色微卷的发丝一如此刻惊慌失措的主人,凌乱慌张。 “你,你做什么?”洁德血色的唇苍白如纸。 额前的黑色发丝略微潮湿,不知是被闷出的汗还是吓出的。 塞拉芬跪在床上,膝行至床沿,腰窝塌陷,扬起头诚恳道:“洁德,你不是说我们是最亲密、彼此最信任、绝不背叛的合作伙伴吗?” “我现在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我的落魄、我的悲惨,包括我最没有尊严的一幕都被你看在眼底,可你呢” 塞拉芬的面庞带上几分祈求:“你仍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连你的眼睛都没看过。”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我想看看你的眼睛都不行吗?” 此刻跪在床上,面带祈求、态度卑微的虫明明是塞拉芬。 可洁德却一步步后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黑猫,面对亮出尖牙的毒蛇无计可施。 脊背抵在坚实的墙面,洁德仿若大梦初醒一般,连地上的帽子都忘记拿,嗖的一声,身形如同灵活的黑猫,掠至窗户的边缘。 “等等”塞拉芬伸手阻拦。 洁德头也不回地翻窗而出,一缕黑色的发丝从窗口彻底消失。 啧 逃跑了。 几秒后,塞拉芬重重跌坐在床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底划过晦涩的愠怒。 失策了,不该逼得太过分。 小偷先生真的很害羞呢。 良久,塞拉芬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顶有些起皮破旧的黑色鸭舌帽。 他将口鼻完全塞进帽子的内侧,深深地吸了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房间里还残留着雄虫身上潮湿的汗水,夹杂着浅淡的木兰信息素气味。 塞拉芬脸色潮红,闷闷地笑了,笑声诡异又压抑,仿佛在按捺着身体里的野兽。 “小偷先生真的完全不知道一只成年雄虫对雌虫的意义啊” 塞拉芬抱着黑色的鸭舌帽,重重将身子摔在床铺里,绿色墨发散开,床单的四角荡漾起波浪般的弧度。 他抱着帽子,低低地笑了,眼角氤氲一抹嫣红的雾气。 良久,他五指死死攥着黑色鸭舌帽,却又小心不将其撕碎。 全是雄虫气息的黑色鸭舌帽从白皙饱满的胸口滑到平坦的小腹,然后彻底没入。 塞拉芬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都怪小偷先生”—— 作者有话说:求浇灌咩 第149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为什么想杀巴勒莫·卡拉米? 这不是今夜的计划。 洁德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其实在他动手的那一秒,他心底早已隐隐察觉。 他不该如此冲动。 但他还是动手了,然后在发现无法一击命中后, 心底的杀意仍未消散,所以他割了对方一只耳朵。 既是警告, 又是一种诱导。 来吧,你仇恨的怒火, 你疯狂的戾气, 应该朝他来。 是他杀了莱奥汀·卡拉米和利奥托·卡拉米,是他杀了两只雄虫。 就算巴勒莫·卡拉米要报复,报复的对象也该是自己。 起码不该是 那些无辜的军雌。 没错,是为了让疯狂的巴勒莫·卡拉米,不要将仇恨的怒火波及到旁的虫身上。 明明自己也不是多么心软、高尚的虫。 可洁德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被弯刀穿透琵琶骨倒吊在半空,浑身鲜血的塞拉芬, 他心底确实有一种针刺的怒火。 “塞拉芬是我的合作对象,我以后还要靠他为我探寻消息, 找到老师的踪迹” 洁德在回家的路上, 一直在思考塞拉芬最后那句话,甚至说出声了都没意识到。 “保护自己的合作对象是理所应当的。” “不应该让别的虫威胁到他的生命。” 洁德语气加重:“没错,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合作对象。” 洁德神清气爽,加快脚下的步伐, 准备回地下城的家洗个热水澡, 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相信今夜自己那三句“猜猜我是谁”后,巴勒莫·卡莱米的注意力只会放在追踪自己这只身份不明的雄虫身上,暂时不会去动塞拉芬·安杜了。 而塞拉芬·安杜越安全,越早返回军部, 就能越为自己出力,探寻地上世界的隐秘消息,找寻老师的消息。 一年来的追踪,终于看到了一点方向,洁德的身心都放松一瞬,在地下城的昏暗通道里,像一只灵活的黑猫,来回穿梭。 突然,他听见前方密集的脚步声,心底一紧,连忙找了一处阴影隐蔽起来,朝前方灯火通明的二层石砖房看去。 “报告会长!房间半小时前就遭遇过洗劫,屋子里的精神因子躁动,大多都是军雌残留的气息。” “但有虫长久生活过的痕迹,看最新的痕迹,就在前一晚家里还有虫!” 无数只身穿白金制服的军雌,像一群外来的盗贼,来回进出那栋破旧但灯光温馨的二层小楼。 从布满裂纹的窗户口里看去,还能看到几只军雌带着白手套,在厨房的柜子里翻箱倒柜。 军雌们细数里面有几只碗碟,分析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看军部营养剂的生产日期和生产地。 提取沙发、碗碟、地上的头发丝,收集一切有可能的信息。 “会长!”突然,一只捂住口鼻,惊疑不定的军雌直接从二楼的窗口破窗而出,飞掠至一只身材低矮但结实的雄虫身边。 洁德认出来了,那只军雌是里切尔,巴勒莫·卡拉米的亲卫队队长。 而里切尔面前,半个耳朵被纱布包起来的虫是谁也不言而喻。 一样的窃窃私语,一样的表情惊恐。 洁德这次不用猜都知道里切尔说的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信息需要他避开所有军雌,如此慎重又如此惊悚,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却又隐隐压抑着激动。 里切尔在说: “二楼的房间里有雄虫居住的痕迹。” 因为里切尔飞出的房间,就是自己的卧室。 巴勒莫·卡莱米突然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拳头紧握,在胸口大力挥舞,神色激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被厚厚纱布包起来的右耳,眼底闪过扭曲和腥红。 低声道:“原来地下的沟渠就藏着一只稀有的老鼠啊。” 可偏偏就是这只老鼠杀了自己的两只雄子,还将刀抵脖子上威胁自己,甚至割了自己一只耳朵。 “所有虫都给我滚出来!”巴勒莫·卡拉米深呼吸一口气,命令道:“给我滚到五十米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 巴勒莫·卡拉米独自朝屋子里走去,他走过一楼,上了楼梯,出现在二楼的窗口。 大概在里面待了三分钟的样子,他脸色难看。 估计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身份证明,因为洁德很小心,哪怕是长期居住的环境,也不会有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 等等!除了那个东西! 洁德紧紧盯着巴勒莫·卡拉米的手心、衣裤口袋,好在对方换了一身修身熨帖的精致西服,口袋平整,不像装了什么东西。 洁德好像听见之前有军雌说过: 房间半小时前就遭遇过洗劫。 等等!希尔不在家! 所以在巴勒莫·卡拉米收到消息赶来地下城之前,还有另一伙虫子洗劫过他家,希尔大概率也被他们抓走了。 因为这个点,希尔都会在家等自己。 洁德心底焦急,一只手撑在粗糙的墙壁上,拳头握紧,静静盯着那群肆意出入的军雌。 巴勒莫·卡拉米盯着这栋简陋的屋子,神情诡谲,足足站立了好几分钟,似乎也在接受这个令虫震惊的消息。 “会长,这里有雄虫的消息”一旁的亲卫队队长里切尔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迟疑看向面庞青白的巴勒莫。 巴勒莫突然甩了一巴掌,掐住里切尔的喉咙,尖锐的嗓音压抑道:“什么雄虫?哪里有雄虫!?” “可”里切尔不敢反抗,双膝直挺挺跪地。 “还有哪几只军雌上过二楼?”巴勒莫松手,用帕子在指尖擦拭。 “除了我,还有阿里、阿加索,他们都上过二楼,但没有进入那个房间,”里切尔迟疑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气息,我不敢肯定。” 巴勒莫将手帕丢在地上,随口道:“那就都杀了。” 里切尔没有丝毫迟疑,“遵命!” 他们这些亲卫队的性命,本来就是献给雄虫的,巴勒莫让他们生他们就生,让他们死他们就死,甚至都不需要一个解释。 亲卫队护卫他们效忠的雄虫,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巴勒莫神情阴暗,眸底布满红血丝,抬眸死死打量着面前这栋矮房子,然后咬牙道: “给我把这栋房子拆了,一块儿砖都不许剩!” 洁德看到自己那栋住了十一年的家,被军雌锋利巨大的虫翼拆成废墟,屋子里柔软干净的家具被砖块儿和尘土掩盖。 房屋轰然倒塌,就像他十一年精心守护的家,到了倾覆的那一刻,转瞬寂灭。 然后他们点起火把,在房屋的残肢断臂上点燃火光,火舌肆虐,舔舐过每一块儿砖。 在大火里,有希尔喜欢的卡通图案围裙,有老师喜欢看的虫族起源书籍,有精心挑选的金色雕花碗碟,有他们从地上的家具处理中心偷来的真皮沙发,有积压在箱子里许久不打开的机甲玩具,有米色的针织衫,有黑色的卫衣,许多黑色的帽子,还有一把涂了卡通图案的椅子 洁德的双脚钉在原地,看着大火彻底点燃,也染红了黑色的眼睛。 他双拳握紧,骨节泛白。 远处,巴勒莫痛快地大笑,然后压低声音,警告道:“给我听着,我们是收到了匿名者的线报,追查的凶案罪犯可能来自地下城,所以今夜我才带着亲卫队前来调查。” 巴勒莫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扬起头颅,看着漫天大火,痛快道: “哪里有什么雄虫,帝国每一只雄虫阁下从蛋开始,就做了标记,出生就佩戴着安全手环,除了那些被星盗偷走生死不知的可怜雄虫!怎么可能有雄虫能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来去无踪呢!” “你说对吗,里切尔?” 里切尔低头回答:“会长说的有道理!帝国也不会相信地下城居然有一只雄虫阁下的!” 巴勒莫那双总是充斥着疯狂怒意的眼睛,此刻居然有几分愉悦:“很好,今夜我们的动作太大,可能会惊吓到某只小老鼠,让我们的亲卫队脱下身上那层白得发光的皮,我要他们混入这里,埋伏在四周,探寻有关这里的所有消息。” 他眼眸一眯,眼角划过怨毒的弧度:“尤其是周遭的动静,我就不相信找不到这只老鼠的半点踪迹。” “我要亲自把这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抓住,就像猫抓老鼠一样,不会一口咬死他,我要他体会到比我还痛百倍的伤痛!” 巴勒莫眸光一闪,他能成为雄保会的会长,不是那种对权力一无所知,只会享福的雄虫。 他抓住了关键:“对了,这处老鼠洞就建在帝国中心城的下面,肯定有自己生存的规则,这里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势力。” “有,”里切尔想都不想道:“黑玫瑰乐园。” 远处十几米外,昏暗幽深的地下铁轨隧道里,突然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像是小石子摩擦的声音。 “谁!”附近警戒的军雌立刻扇动虫翼,飞向幽邃的隧道里。 一只黑猫喵了一声,迈动着优雅的步伐从黑暗里走出,一双橙黄色的眼眸在黑夜里格外明亮,亮起和虫族相似的竖瞳,目光警惕,脊背如山峰般弓起。 “是一只猫。” 所有军雌瞬间放松警惕。 巴勒莫淡淡收回视线,问道:“黑玫瑰乐园?这是什么鬼地方?” 幽邃漆黑的隧道。 洁德静静看了一会儿被大火烧得渣渣都不剩的家,碎发下的眸底死死烙印下这一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骨节有些钝痛。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一缕火星从身后飘过,映出他毫无血色的唇。 黑玫瑰乐园。 这个地方洁德很熟悉,毕竟是自己的老家,也是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你有没有感觉,你曾经拼命逃离过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此生不再踏入,可命运总喜欢开荒诞的玩笑。 在未来的某一天,兜兜转转,你还是会回到原点,而且是自愿回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地下城故事,会涉及到结德幼年的故事哦~ 第150章 【他是小偷先生】 虫族新历166年8月21日10:00:00, 星网快讯: 【雄虫保护协会昨夜突然遭遇不明侵入,据传遭到非法分子袭击的正是雄虫保护协会巴勒莫·卡拉米会长,继卡拉米家族两位雄虫的死亡, 如今就连巴勒莫会长也难逃犯罪分子的袭击,这是否说明, 背后不明势力的目标就是卡拉米家族?】 【本台新闻记者昨夜得知,巴勒莫会长不顾伤势, 连夜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赶往地下城, 这究竟是否和他遇袭有着直接关系?】 【会长表示他接到了匿名信息,称杀害他雄子的凶手就在地下城。但昨夜并未有实际收获,嫌疑虫似乎一早就逃窜,现在我们来到的疑似凶犯藏匿的住处】 画面里,原本拿着耳麦字正腔圆播报的虫,突然侧开身子,为观众展示身后一堆废墟。 原本红色石砖搭建, 简朴但温馨的小房子,此刻只剩下一堆黑红的石砖, 还有烧焦的黑色物体, 依稀能辨认里面有白色的雕花磁盘,干硬的黄油面包,床铺的木头支架,黑色的鸭舌帽边缘 餐桌前, 原本慢条斯理吃饭的塞拉芬突然捏紧手中的银叉, 叉子微微晃动出频率极高的残影。 清脆的哐当一声,银叉落在光滑的地面。 塞拉芬认识画面里的房子,不仅如此,他还住过一晚! 家没了, 那洁德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被巴勒莫抓住?或者说他有没有受伤? 塞拉芬第一次感觉脑子很乱,他不是这种慌张的性子,就算被关在黑水牢里受到鞭笞,生死不明,他的心都很冷,冷到能像旁观者一样,分析自己的生死和胜算。 可是这一次,听到新闻里播报的简讯,他第一次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冲到地下城里,确认洁德的安危! 但此刻他来不及也没心思去细究自己内心的冲动。 挂在客厅里的透明面板还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可以看到后面赶来的军部鉴定工作虫正在采集废墟里面的烧焦物,但我们不难猜出,此地已经没有收集线索的价值,恐怕最有价值的线索都被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和他的亲卫队昨夜一扫而空了。】 同样一张餐桌,坐在位首,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塞尼亚·安杜早已听见叉子掉落的声音,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可早间新闻播报的内容,让他转移了关注的对象。 “巴勒莫已经失去理智了,姑且不论匿名消息的真假,他居然越过军部设立的调查组,隐蔽消息,独自前往地下城那种地方调查。” 参谋长塞尼亚·安杜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神情难看:“只怕雄保会和军部的矛盾会越来越难以调和。” 就像验证这番话,新闻里立刻响起记者虫字正腔圆、带着新闻腔调的声音: 【雄保会是保障雄虫权益的官方协会组织,备受帝国的重视乃至虫族的重视,但此次关于雄保会事前并未通知军部特殊调查组,私自调查一事,是否会再次加剧雄保会和军部之间本就暗流涌动的矛盾,军部如何应对,议会又是否有相关章程的提议,后续的一切变动本台记者会持续关注】 塞尼亚·安杜起身,此刻已经不再是能慢条斯理吃早餐的悠闲时光,他朝塞拉芬嘱咐道:“你先在家里养伤,这几天不要出门,也不要社交,直到事情平息后我们再说后续的安排。我得去一趟军部。” “是,雌父。”塞拉芬也起身,低头恭敬道。 塞尼亚点点头,走到玄关处换好第一军团特有的墨绿色金穗花边军服,带上军帽,调整了一下角度,赶往了第一军团。 门口传来关门声,方才还低头恭敬、眉眼温顺的塞拉芬倏然抬眸,他绿色的眸子闪烁着幽深的暗芒。 他立刻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换了一身衣服,又做了简单的伪装,出门的时候,目光停留在床头柜旁边自己精心放置好的黑色鸭舌帽上。 折返回去,拿起帽子扣在头上,然后也出了家门。 通往地下城的入口有无数种,路面上的排水沟,隐蔽角落里的私虫店铺,或者是外城的垃圾回收清洁站。 所有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地方,或许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但这无数道入口并不意味着所有虫都能找到连通地上和地下世界的通道。 起码塞拉芬就不知道。 第一次他被洁德背入地下城一路上都昏迷着,半路醒来后,也已经到了地底,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第二次他出来,是塞尼亚带他出来,但全程都被戴上了遮蔽五感的头盔,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但他知道谁知道进入地下城的路。 卡力西日常的街道巡逻中,突然暗自打了一个寒颤,他嘀咕了一句: “靠,谁在惦记我?怪邪门的。” 他抬头看天上,日光大灿,除了昨夜下的一场雨,路面有些潮湿,但今天并不冷啊。 突然,前方有军雌惊讶道:“队长!前方有血迹!” 卡力西神色一凝,加快脚步赶去。 只见正路两旁的小巷子里,有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桶底破了一个洞,里面流淌着鲜红的液体,吸引路面上几只流浪宠物围聚舔舐。 脸庞年轻、朝气蓬勃的新队员汉克斯一脸激动道:“队长,不会有虫在里面藏尸体吧?我可听说了近几日夜间常有杀虫狂魔徘徊,连雄虫都不放过!你说要是我们巡逻队发现重点线索,那算不算大功一件,扬眉吐气啊!” 卡力西一巴掌拍到对方的后脑勺,无情戳破对方的幻想:“大功一件?扬眉吐气?就连正经军团都有十几只军雌折了,等你真正遇到了这种午夜杀虫狂魔,我看你还有没有命吐一口气!” 卡力西今天脾气特别暴躁,就像压抑着什么重担又无法解决似的,他揪住可怜巴巴的汉克斯的耳朵,嘴巴凑到耳朵边吼道: “还有!这是什么,你给老子看清楚,这是番茄酱!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就算有血迹一早也被冲干净了,这是今天刚洒的番茄酱!你想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吗?” “下次再给我分不清血和番茄酱,就给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好好舔一口,看看真的血和番茄酱有什么区别!滚!去那边巡视去!” 汉克斯痛呼一声,揉着耳朵,加快脚步朝另一条路走去,小声道:“什么巡视,不就是巡大街吗,别的虫子都叫我们巡逻犬” 卡力西自然听到了后面那句话,脱下手里的靴子就重重砸向汉克斯的脑袋,怒吼道:“不想巡大街,有本事就去四大军团,我倒要看看哪个军团要你!” 看着汉克斯屁颠屁颠跑远,没出息的样子,卡力西嗤笑一声,“年轻虫就是好啊,大白天还做起梦了,真以为军团是我们这种平民虫能进的。” “想当初我也是怀着一腔热血啊,奈何忍辱藏于地下” 身后贴近耳朵的地方,幽幽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地下城怎么进?” 靠!大白天见鬼啦! 卡力西头皮发麻,喉咙里几欲要破出一道尖叫,直到脖子上贴着一柄冰凉的触感。 “别出声,是我。” 几秒后,身后幽冷的气息退开一步,卡力西这才后知后觉背后这声音怎么听过似的。 “怎么是你!”卡力西一转身,对上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在帽檐阴影下闪着一股森然的光。 就在卡力西反手要摸向腰侧的光能枪之际,手腕传来钝痛,一颗石子重重砸在手腕的关节上,发出一阵牙酸的脆响。 塞拉芬嗓音压低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条匿名消息不是我发的,不是我告密洁德在地下城的位置。” “我凭什么相信你?”卡力西冷笑,缓缓后退一步,“去过那里的虫就那么几个,你最有嫌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没挨过黑水牢里的折磨,把洁德的下落泄露了出去!” “去过那里的虫又不止我一个,你也知道,难道你就没有嫌疑?”塞拉芬冷笑着反问。 “你!”卡力西咬牙。 塞拉芬眸光上下扫视,不再掩饰自己的轻蔑,道:“还有,如果真的是我告密,洁德现在恐怕早就被抓了,你还能在这里像巡逻犬一样巡大街吗?” 卡力西捏紧拳头,浑身绷紧像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平常装的温顺胆小,看看你这副样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赞赏:“你是聪明虫,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现在呼唤你巡逻队的其他队员,但你没有”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因为你知道,洁德下落不明,现在唯有我是那个最适合找到他的虫!” “你会这么好心?”卡力西审视道。 塞拉芬修长的身形此刻也一身漆黑,依稀有几分洁德的影子,他们仿佛都是更习惯在黑暗里潜行的虫。 “我没指望你能有多信任我,但我和洁德早有协议,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顿了顿,最后这句话甚至带上了几分承诺的意味: “我不会让他出事!” “现在,把通往地下城的路告诉我。” 卡力西和那双幽暗的绿眸对视,似乎在判断里面的真假,良久后,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好,我告诉你。” “请你一定要保证洁德的安全,如果遇到了万一的情况” 卡力西神情纠结,最后闭目咬牙道:“我是说万一你们陷入死地,不管洁德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要把他带到地上的世界!” 塞拉芬转身的脚步一顿,他听出了卡力西话中的深意。 不管地下的世界对洁德而言有多黑暗血腥,只要将他带入地上的世界,等待他的就会是雄虫这一高贵身份和光明灿烂的未来。 最后,塞拉芬只说:“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但是, 是否站在太阳底下取决于洁德——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我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个世界对于雄虫而言并非是什么真正的天堂或者理想国,在名义上的地位和权力方面,当然是以雄虫为尊,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一只雄虫的地位是和他本身具备的繁衍能力,精神等级相关的,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政治博弈,舆论公关,虫民信仰等的问题交织。 洁德不愿意从地下城出来,宁愿隐藏自己的雄虫身份是有原因,这个原因当然有一部分得益于他某方面的清醒,还有和那只消失的老师有关系,后面的剧情我会详细解密哒【笔芯】PS:虽然作者君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清楚,但我会努力说清楚的【笑哭】 【 www.w】 150-160 第151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59年9月12日, 帝国外城区边缘,地下城,玫瑰乐园, 血笼。 “冲啊——” “撕碎他——” 铺满碎肉和尸体烂泥的宽敞石台被布满黑色电网和倒刺的铁杆包围着,从高处看去, 就像一座巨大的黑色笼子。 笼子里,一头血肉腥红的异兽正和一只脏兮兮的虫子厮杀。 异兽长着血盆大口, 仿佛能吞噬一切, 皮肤坚硬如铁块,站在那只黑色的小虫子面前,像一座不可抵抗的大山压了过来。 黑色阴影几乎要吞噬那只黑色的小虫,可每次兽嘴张合时,那只身材干瘦的小虫动作却特别灵活,总能及时闪避过去。 黑色笼子的上方是一间间打开的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个身价不菲、地位不俗的观众, 他们都是地上世界的贵族,有雄虫也有雌虫。 他们在怒吼: “冲啊!上啊——” “到嘴边的食物动作都这么慢, 快撕碎那只脏虫子!” 血盆大口的异兽固然可怕, 却也扭曲不过头顶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看似文质彬彬的虫心。 他们穿着最精致的礼服,来参加一场原始的厮杀盛宴,无比期待下面不过才七岁的虫崽成为野兽的饵食,等到小虫子的身体被尖利的牙齿撕成肉块儿后, 他们会兴高采烈地欢呼喝彩! 甚至有观众酒气上头, 喷吐一口酒气,得意洋洋道: “什么垃圾异兽,开场都这么久了连一只瘦成木柴的小虫崽都拿不下。白银边军也不过如此,要是他们面对的是这种敌人, 每天得有多轻松,让我上我也行。” 说完后,满脸酒气的雄虫拍着肚子哈哈大笑,又往喉咙里灌了一杯红酒,打了一个酒嗝。 “坎贝尔特阁下是第一次来看表演吧?” 一只面容斯文,从始至终都不曾嘶吼的高等雄虫从旁边的窗口探头道:“不是因为异兽太弱,而是他的对手不简单。” 坎贝尔特家的雄虫被吸引了注意力,又朝台下瞥了一眼:“哦?那只小虫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方才酒气上涌,现在仔细辨认,才发现那只动作灵活得像只兔子的小虫,乍一眼脏兮兮的,可一头被血污和尘土染脏的头发似乎是纯粹的黑色。 过长凌乱的头发遮挡着面容和眼睛,但动作间,一双倔强又凶狠的黑色瞳仁还是显露在无数虫的眼底,像一头过早就学会厮杀的乳兽。 不输于凶兽的眼眸,小小年纪就凶狠异常,熊熊燃烧的求生本能,还有某种深埋藏于底的模糊不清的东西,都成为了这场厮杀舞台的看点。 雄虫原本充斥着混沌酒气的大脑一个激灵,仿佛被杀意之刃刺穿眉心,一瞬间从高高在上的观众成为了下面被猎杀的猎物,气息不稳道: “黑色的眼睛和头发,倒是少见。” “可这又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他还能打赢异兽不成?” 说到最后,坎贝尔特自己都笑了。 一旁的斯文雄虫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台下越发激烈的战斗,那只东躲西藏的小虫子似乎已经开始准备反击,意味深长道: “结局如何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顺便一提,我押这只黑色恶魔赢。” 为了增强观众的参与感和趣味性,这种血腥厮杀怎么能光看呢,每一位观众入场不仅要付门票费,还要下注赌斗。 等到台下的异兽或者被推上来搏杀的虫子一方死亡! “黑色恶魔?”坎贝尔特这次不用问这个名字的由来,看到那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虫,只觉得这个称呼和对方很相符。 他嗤笑一声:“称呼听起来倒显得很厉害,就他那个小身板还不够异兽塞牙缝的!” 一旁的斯文雄虫没有接话,嘴角笑意渐深。 台下的异兽似乎被这只东躲西藏的虫子弄得不厌其烦,加之斗兽场的伙食不可能让它吃饱,它若想吃一顿饱饭,面前那只上窜下跳的虫子就是它的食物。 战斗陷入了焦灼,台下燥热和压抑的气氛显然也感染了台上那些嘶吼的观众,不知道为何,此刻整个穹顶的地下都格外安静,能听到密集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观众纷纷探出头,紧紧盯着台下,生怕错过下一秒的动作。 他们迫不及待等着看被猎杀者的惨样了! 不知道谁率先喊出:“冲啊——” 台下那只总是朝墙壁角落爬窜像只小老鼠的身影突然暴起,冲向对面缓缓踱步朝他走来的异兽。 逆风迎面,黑发碎发扬起,露出一双布满杀意和戾气的黑眸,眸底藏着的不是不逊于野兽的凶戾,而是一种藏着很深的坚持和信仰。 他要活下去! 他这只连姓名都没有的虫子偏要活下去! 刷的一声,剔骨刀划过一只如铁柱子般粗的兽脚,血光四溅。 但还没有结束,随着异兽发出一道低沉厮杀的吼叫,刷刷刷几道白色的光闪过,四只粗壮的腿都被划破,深可见骨。 黑色的小虫子突然暴起,跳到异兽歪斜的身体上,颤抖的双手举起手中用兽牙打磨得极其尖利的骨头刀,狠狠刺下去。 一只眼睛被刺破。 温热的血带着粘连的神经血管缠绕到手上,小虫子动作没停,他像疯了一样挥舞沉重的手臂,连着刺下去好几刀,直接将异兽五官狰狞的面孔刺成一团血肉,分不清哪里是眼睛、耳朵、嘴巴。 会场一片死寂,只有刀口进出的噗呲声。 黑色小虫的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连那头标志的黑发此刻在烛火的照耀下,都像是生来血红一般。 “呕!”最后,台上一角响起了一道呕吐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呕吐。 异兽已经死了,死得凉凉的,可那只小虫子仿佛杀疯了,挥舞刀尖刺向异兽的动作仿佛成为了肌肉记忆,好像他生来只学会了这个动作。 没有虫看到,此刻在那一头黑发下的面容冷漠异常,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可嘴角却微微翘起一分。 因为押注失败,台上响起了一大片怒骂声、呕吐声,还有好几道尖利的喝彩声,掺杂着失去理智的叫喊。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 “黑色恶魔!黑色恶魔!黑色恶魔!” 两侧栏杆的尖门缓缓上升,走出来两只带着牛马面具,身穿西服的工作虫,他们是血笼的工作虫。 他们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只虫吹响口哨为这次厮杀落下帷幕,另一只虫控制住那只动作不停反刺的小虫子,举起对方的手。 而在举起手的一瞬间,黑色小虫瞬间恢复了清醒,身上那股戾气和疯狂如潮水般散去,低头耸肩,顺从地站在带着马面具虫的身旁,像一道不起眼的灰扑扑影子。 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攥着那柄滴血的骨刀,根本不会有虫相信他能杀死一头比自己高出两倍的异兽。 黑色小虫子在人声鼎沸中离场,只有赢了才能重新走回他来时的隧道,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地底牢笼。 途中,两侧都是用黑色栏杆隔离的一间间虫洞,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虫子,有健壮如山布满虫纹的军雌,有模样美丽却惊慌的亚雌,也有和黑色小虫一样穿着麻布衣、灰扑扑不起眼的虫子,可眼底却冰冷压抑,像藏着一头头野兽。 这都是玫瑰乐园为高贵观众们准备的展品,可以满足各种观众的趣味。 有虫喜欢方才那样意想不到的以弱胜强,有虫喜欢两头巨兽搏斗厮杀,有虫喜欢看美丽孱弱又低贱的亚雌在异兽的追逐下被撕成碎片在地下城的玫瑰乐园,你心中所有的欲望和野兽都可以得到满足。 黑色小虫穿过这条每隔几天都会走的隧道,在一只只虫好奇、恶意、怪异的目光下,脚步虚浮地走着。 他也没吃饭,只有在血笼里搏命赢了,才能换来一顿丰盛的餐食。 身后的两只工作虫没有避着什么,面具后的目光落在那只纤细弯曲的脊背上。 带着牛头面具的虫,进了隧道后,双手插兜,戏谑道:“真走运,这只小崽子也不知道还能熬过几天,要我说与其被那些异兽吃掉化为食物残渣,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带着马面具的虫低声警告道:“少做多余的事!笼外的贵客们有不少都是为这只黑色恶魔来的,老板说了,他可是我们的摇钱树。” 带着马面具的虫子看着那道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没变过节奏的小虫子,意味深长道:“只要他还能继续战斗下去,说不定活得时间比你们还长。” 将黑色小虫送到牢房后,门口早就摆放好了餐盘。 餐盘里有一袋军部营养液,餐盘里还有一块儿黏着血丝的熟肉块,边缘泛着黑色的焦痕,基本上没有什么调料,可就是这一块儿熟肉也足以令周围那些饥肠辘辘的虫疯狂,响起无数道密密麻麻的拍门声。 方才还因为战斗虚脱慢悠悠走路的黑头发小虫,看到门口的食物呼吸一顿,下一秒几乎全身扑到地上,徒手拿起餐盘里的肉块塞满嘴巴,大口大口咀嚼着。 他生怕有虫和自己抢,没嚼烂的肉块滑过纤细的食道传来细细的刺痛感,也顾不得了。 这一刻填满空虚的胃成为了本能。 “咕嘟——”。 突然,凭空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周围如潮水般的吵闹和刺耳的拍门声如按下了消音键一般消失了。 幽邃燥热的虫洞地牢里,一双布满疲惫的黑色眸子缓缓张开,眸底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土质墙顶,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了血牢里。 寂静的黑暗里,又响起一道咕嘟声,洁德眸光闪了闪,胃部传来一股空荡荡的饥饿感,这感觉将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血笼么,很久都没做过以前的梦了。 刚被老师带回家的时候,他倒是连着好几天做过以前的梦,梦里他还是饥一顿饱一顿,梦里他还是每天在和异兽厮杀。 洁德自己都不能说这是噩梦,因为他心底清楚,梦里的他其实很期待这种厮杀,期待站在血笼的厮杀舞台上。 因为赢了,他就能吃一顿饱饭。 因为赢了,心底压抑的某种情绪就能得到释放。 他确实不喜欢那种粘腻恶臭的血腥味,可观赏猎物最后死亡的时刻,那种生命被收割的掌控感,曾是他在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生死,杀戮,规则。 赢的虫就能活,赢的虫就能吃饱饭,残酷也现实。 可被老师带走后,洁德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接近这里,但再一次回到这间熟悉的虫洞,他居然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为什么? “为什么又回来?”牢房门口响起一道夹杂着叹息和不解的声音。 洁德抬眸看去,门口站着两只带面具的虫,一只牛头,一只马面,动物皮毛制作的面具还是那么崭新鲜活,仿佛中间没有隔着十几年的光阴。 洁德看着对面两双鼓起漆黑的玻璃眼睛,中间有一颗漏孔,藏着两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洁德看了两秒,嗓音懒懒道:“我饿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牛头面具下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牛头面具虫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并没有裂开的牛嘴巴,指着洁德那张有些缺觉的脸,控诉道: “原来你会说话!那我以前和你说话你怎么不搭理我?你是故意装聋子吗?还是看不起我?” 洁德沉默。 “看到没有!”牛头面具立刻朝比自己高半个头,魁梧许多的马面控诉道:“这只小崽子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装聋子,害得我们以为他又瞎又聋,这几年不知道听去了多少秘密!” 马面具也沉默了。 半晌,马面具底下响起声音,传来一种潮湿沉闷的感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吵了。” “嫌我吵?”牛头面具不可置信,看看马面又看看气定神闲坐在虫洞牢房里面的洁德,“你这小崽子还嫌我” “我叫洁德。”洁德开口,声音却不容置疑纠正。 他现在有名字了。 马面具虫开口问道:“洁德,你当初好不容易离开这里,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为何又回来?” 洁德听到这个问题,气势一变。 牢房里那只融于黑暗、毫不起眼的雄虫,黑色碎发下的眸子闪过精光,不再是幼年时那种凶光毕露的凶兽目光,而是变得更幽深、更融入黑暗,却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就仿佛你看到了一团黑雾,黑雾里有野兽的轮廓,却不知道野兽的真面目。 “我为何回来?不是你们让我回来的吗?” 洁德将脊背缓缓贴在背后潮湿的墙壁,吸了一口裹着潮湿血气的地下空气复又缓缓吐出,声音一沉道: “希尔在哪里!” 加重的语气此刻像最冷的冰刀,刺向对面两只面具虫。 黑眸凶光毕露,仿佛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 “希尔”牛头面具的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没想起来这只虫,然后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那只小虫子呀,哎呀,没想到那只亚雌居然还活着,他真的是很聪明,从一开始就能找到靠山,像一根菟丝花一样精准地找到能令自己攀附的小野兽。” 牛头面具语气戏谑又暗含深意道:“可菟丝花缠绕得太紧,也是能勒死强大的野兽哦。” 他用一根手指指向里面的洁德,朝空气点了点:“洁德,你是一只强大的虫,求生的欲望,孤强的决心,生死间的冷酷,都注定你这种虫能在地下城走得很远,可带着一只小累赘是走不远的,还可能会被拖累死。” “你看看你现在的境遇,要不是我们是老相识,你这种擅闯地盘的虫在地下城会有什么下场?” 洁德还是那个问题:“希尔在哪里?” 就在牛头面具虫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旁带着马面具的虫朝前走了一步,耐心解释道:“当年你用66场胜利把那只亚雌带走后,按照血笼的规矩,我们不会再动他。” “我要见你们的老板。”洁德眸光闪烁,思索了几秒后道:“不是血笼的老板,是玫瑰乐园的老板。” 牛头面具虫乐了,嘻嘻笑道:“不愧是当年那个黑色恶魔,其实你当初离开血笼,我是最舍不得你的那只虫,我一直都很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现在一看,果然” 眼看着牛头面具虫又开始喋喋不休,洁德其实有些着急,指尖烦躁地在膝盖上点了点,马头面具虫却直接打断道:“我们不可能直接放你去见大老板。” “如何见?”洁德问。 “按照玫瑰乐园的规则来。”马面具也言简意赅道。 “好。”洁德一口答应下来。 牛头面具语气戏谑地低沉几分,不解道:“那只小亚雌有什么好?值得你拿命去赌?” 洁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用言语去解释希尔对于自己的意义,亲情?爱情?友情?好像都不是的。 就像一个一出生就一无所有的虫,他没有姓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现在都游走在生死间,他拥有的东西不多,在意他死活的虫也不多。 而希尔恰好出现在一只连姓名都没有的自己身旁,开口闭口“哥哥”的叫。 有一段时间,洁德甚至以为“哥哥”就是自己的名字。 当开始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哥哥”这个名字后,他听到了自己死寂的心沉闷的跳动。 就好像没有意义和颜色的世界,突然鲜活起来。 牛头面具虫也没指望十句话有九句话都不回答的洁德能给出什么好听的回答,他轻嗤一声:“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雌雌恋。” 突然,牛头面具虫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说:“不过,小希尔对你这么重要,你怎么能同时脚踏两只船啊?门口还有一只自称你情虫的军雌呢,一张口就问我们有没有一只黑发黑眸的虫子来这里,那焦急凶狠的样子瞧着下一秒就要杀虫了,现在被我们扣下了。” “我没有什么情虫。”洁德眉头一蹙,到底是谁玷污他的名声! 牛头面具虫点头,慢悠悠哦了一声道:“没有啊,那我就叫虫把他舌头割了再丢出去。” “等等,”洁德心底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为了保险,还是多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牛头面具虫两手一摊:“他没说,不过那只军雌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我名字的虫多了,能说明什么?”洁德又问,“他是不是绿发绿眸?” 牛头面具虫拍手鼓掌:“bingo,回答正确!” 洁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压在狂跳的眼皮子上,低头道:“我认识他,带他来见我吧,谢谢。” 塞拉芬·安杜,到底搞哪出? 能开口就说是自己情虫的虫子,洁德也只认识这一只不按套路出牌的虫—— 作者有话说:工作虫:门口有自称你情虫的虫,见不见? 洁德:不见!等等这种不妙的第六感有些似曾相识。 塞拉芬:乖巧等待(笑不漏齿)。 第152章 【他是小偷阁下】 众所周知, 虫族的历史延续了三个纪元,到第三纪元166年,虫族已出现雄寡雌多的极不平衡比率。 这种巨大的性别失衡代表着什么呢?意味着一千只雌虫里几乎有九百九十九只雌虫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雄虫。 而在混乱无序的地下城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一千只雌虫里就有九百九十九只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雄虫, 就连摸一摸雄虫的小手,和雄虫阁下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痴虫做梦。 所以也不难理解, 在这种极度畸形、心灵和身体极度空虚的状态下,地下城雌虫相互慰藉, 也就是俗称的搭伙过日子。 当然, 这里面大部分只有军雌和亚雌才有一丝丝可能凑在一起。 因为军雌都有精神不稳定的基因,一只军雌就像一颗不稳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两只军雌凑在一起就会炸得方圆百米一片废墟。 在雌雌恋中,大多是身体强悍又精神痛苦的军雌和弱小无助又可怜貌美的亚雌才有可能凑成一对。 所以当浑身漆黑,气势深沉的洁德和同样浑身漆黑,一看就是军雌的塞拉芬隔着一道铁栏杆互相对望之际,空气显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塞拉芬双手被铁环束缚, 看到坐在虫洞里面的洁德,久久凝视, 似乎要看很久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雄虫现在是安全的, 虽然自由被限制,但起码没有发生最差的结果。 而洁德则是一脸茫然,试图用那一双被黑发掩盖的眸子传递没有虫能接收到的信息。 塞拉芬怎么跑这儿了? “你们这是”带着牛头面具的工作虫看看门外的虫又看看门内的虫,浑身气压渐渐变低, 冷哼道:“把我们不当虫骗是吧!” 在牛头马面工作虫的眼中, 从小就凶悍杀虫不眨眼的洁德无疑是军雌,塞拉芬一看也是军雌,两只军雌搞什么雌雌恋!这种骗虫崽都不信的谎话居然用来骗他们纵横黑暗世界的专业虫! 简直不能忍自己的智商被看低! 牛头面具虫不知是否真的动怒,声音都变尖细了许多:“两只军雌搞什么雌雌恋, 去把这只绿毛虫给我关到旁边的牢房里,下一场就送他去当异兽的饵料!” “等等!”塞拉芬突然冲至牢门,两只手死死握住黑色的铁栏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就算要关也把我和我家亲爱的关在一起,我们早已起誓,死也要死在一起!” 什么誓言?洁德微微张开唇,刚说出两个字“我不”知道啊。 “他不想!听听,洁德他亲口否认了!”牛头面具虫冷笑道:“自作多情的虫子,丢人现眼了吧!洁德喜欢的可是那只娇娇软软的亚雌希尔,军雌怎么可能喜欢你这只军雌,还情虫,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哈!” “军雌恋怎么了!”塞拉芬怒目斜视,一张苍白阴郁的面孔此刻泫然欲泣,像一株被打落又亭亭玉立的白兰花,“军雌恋才是真爱,我们的爱早已超越了性别,是灵魂的吸引,是生死间的超脱!” “你说对吧,亲爱的?” 塞拉芬说完看向洁德,一双绿色的眸子快眨巴成残影了。 洁德顿时收获了三道沉默又压迫的视线,这种时候,他的选择好像也不多。 好吧,他其实没有选择。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重重点了一个头:“没错,我们是平等互助,永不背叛的情。虫(划掉/合作伙伴)关系。” 塞拉芬冷哼一声,骄傲又矜持地抬起下巴。 “你们怎么证明?”带着牛头面具的工作虫抱着胳膊,明显没信。 洁德唇线抿直,不等他想出合适的回答,就听对面的塞拉芬立刻指着自己头顶的帽子,像是早有预料般回答: “我们有定情信物!” 牛头面具虫更不屑道:“就一顶破帽子?那带同一款帽子的虫都是伴侣不成?那我和马面还带着同款面具呢。” 说完这话后,牛头面具虫才觉得这话有些歧义,等他想解释的时候,瞧见原本站在自己身旁半米的马面立刻往斜方向挪了半米,一副和他划清界限的动作。 “不是,”牛头面具虫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马面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冒犯你肉。体的意思。我们是纯洁的工作关系哈!” “闭嘴吧。”马面虫没有搭理旁边的虫,他气场深沉,面具下眼珠子里的空洞深不可测,半晌突然提出了一个所有虫始料不及的提议:“你说你们是情。虫,想要关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先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怎么证明?”洁德眉心狂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其实从他今晚见到塞拉芬第一面开始,一种第六感的诡异不安就在疯狂冲击他的精神。 果然,马面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道:“你们现在接吻我就相信。” 所有虫都愣了两秒。 “马面,你好闷。骚哦。不过,我喜欢。” 牛头面具虫是个乐子虫,光听到这个提议恨不得整只虫原地蹦起来,他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身旁站姿如钟的马面,后者反应灵敏,一个侧身避开,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洁德沉默两秒,就算是做戏这也超过他的接受程度了,他本想拒绝,奈何塞拉芬飞快道:“接吻就接吻!以为我们没接过吻吗?” 看似赌气的语气下藏着微妙的激动。 洁德内心:“!!!” “塞拉芬,你慎重一点。”洁德蹭地站起身,下意识靠着身后的墙壁,一只手举在身前:“还有你们,这也太儿戏了。” “快开门!”塞拉芬嘴角兴味勾起,催促道:“我这就证明给你们看!” 锁链干脆落地,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等洁德缩到墙角的时候,面前已经投下一片阴影。 “谁让你来的。”洁德嘴唇翕动,对塞拉芬无声道。 “我担心你。”塞拉芬抿了抿嘴,表情很无辜。 塞拉芬的目光紧紧盯着像一只受惊猫咪的洁德,想起上一次他们见面,洁德也是这样炸毛逃跑,区别是这一次他无法再逃了。 塞拉芬绿色的眼眸灵动地眨巴着,给洁德传递了一个放轻松的目光,实则每朝前一步,眸色都深几度。 塞拉芬温柔道:“亲爱的,不要害羞,你连我的身体都看过了,不过接个吻而已,很快就结束的。也叫那两位看清楚,好证明我们没有说谎。” 面前步步接近的雌虫就像缓慢织网的蜘蛛,将洁德困在柔软又柔韧的蛛网里,逃不开也挣不脱。 既然避不开,那就速战速决。 洁德眸色暗了一度,他余光看见牛头马面已经悄咪咪凑在门口,朝他们这里看,隔着面具都能闻到身上八卦的味道。 就在塞拉芬距离自己还有一米的时候,洁德直接拉住雌虫的手,上前一步,脑袋凑近的时候,两顶鸭舌帽碰撞在一起,齐齐落地。 鸭舌帽落地的霎那,两片唇快速地碰了一碰,一触即离。 唇肉相贴的刹那,两只虫的身体都是过电一般颤栗。 洁德压下唇皮上麻麻的感觉,说话都带着颤音:“可以了吗?” “哎呀!”门口的牛头面具虫捂住嘴巴,发出一道惊呼声,然后又落寞道:“被帽子挡住了,光看到你们脑袋凑近在一起,接没接吻没看清啊。” 牛头也背着手,义正言辞地附和:“确实没看清,再来一次,这次时间久点儿。” 洁德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他真是受够了这两只牛头和马面,不等他发作,脖子突然被勾住,等回神的时候,唇边已经被另一片柔软的唇含住。 湿漉漉的唾液和唇肉的温度传递过来,不同于方才的触碰,这一次才更像亲吻。 在洁德愣神的时候,塞拉芬已经辗转吮吻了好几遍,最后迫不得已咬了冷成木头桩子的洁德一口,含糊道:“吻我。” 唇齿的柔软和湿濡像电流,先传递到大脑中枢,然后是脊柱的后根。 洁德黑色凌乱发丝下的眸色暗了一度,不知不觉微亮的皮肤染上燥热,他大掌直接扣住塞拉芬艰难抬起的脑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动作带着几分凶狠和急切,大约是太急切,反而掩盖了经验的不足,没叫门口的两只虫起疑。 牛头直接将半个脸都贴在栏杆缝隙里,看着里面吻得难舍难分的一对儿虫,发出一道惊叹,“原来你们真的是情虫啊。” 接吻对于虫族而言具有某种特殊意义。 在虫族,哪怕是床上交。尾,雄虫都不会和军雌接吻。虫族的**是**的臣服与被臣服,其中掺杂着信息素影响、精神力安抚等身体本能。 如果说交。配是身体本能的选择,是**的欲。望结合,那接吻则是情感上的渴望和共鸣。 别说雄雌之间不会有这种事,雌雌之间更不可能,更别提同级别的军雌了。 同为精神躁动的源头,两只军雌身体安全距离小于半米都会被视为一种领地侵入,接吻这种交换唾液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除了恶心得想吐,就是想干脆咬掉对方的舌头。 若非真爱,若非强行压抑身体的对抗本能,两只雌虫怎么可能吻得难舍难分。 马头面具虫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可以了。” 两只虫没停,还在忘我的亲吻。 马头面具不知是否有些尴尬得脚趾抠地,冷硬道:“我说可以了,你们已经证明彼此是情。虫的事实。” 他们还在亲吻。 这间充斥血腥和黑暗的地下血笼,此刻仿佛被笼罩了一种七彩的光,在两只虫的身后发散。 牢门外的两只虫下意识闭上眼睛,没眼看。 马头面具虫见里面那两只吻得难舍难分的虫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识,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什么,然后扯着还想往牢门里近距离观察的牛头面具虫,原路返回。 “他们走了。”洁德含糊道,准备抬头离开。 却不料塞拉芬趁他开口的时机,舌尖灵活地痴缠上来,活像一条缠绕住猎物不放的蛇。 洁德喉结滚动,耳垂早已通红如血,深吸一口气,大力推开塞拉芬,后退一步,用手背抵着红肿又麻木的唇,微微急促的喘着气。 一双黑眸穿过发丝缝隙,死死盯着对面眉宇艳丽又得意的雌虫,眼底似有小火苗在燃烧,那火苗像是怒火,又像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洁德气息不稳,嗓音带着沙哑道:“塞拉芬·安杜,你今晚的举动,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塞拉芬白皙优雅的面容此刻因为方才的吻,染上一层薄红,绿色的发丝凌乱散开,因为出了层汗,黏在脸上和脖子上,整只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艳鬼,一双绿眸泛着晶亮,闪烁着非人的精芒。 他就像找到了什么有趣又珍稀的东西。 “解释?”塞拉芬抿了抿同样红肿的唇,眼底得意,声音却无辜道:“解释我为什么和你接吻?解释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解释你家的地址是不是我透露给巴勒莫?” 洁德的呼吸渐渐平稳,长年不见光的肤色苍白,消瘦的下颚线条绷紧,像一柄藏锋的刀,眼底凝结一层冰霜。 雄虫的沉默似乎刺痛了塞拉芬,他低声自嘲一笑,倏忽抬眸,恨不得一把撕开这只雄虫周身包裹着的一层厚雾。 但他不能。 会吓到这只敏感又内向的虫。 塞拉芬闭目,压下心底粘稠阴郁的情感,再次抬眸,用最纯粹干净的眼眸望去,眸底凝结一颗水珠,像即将消失的珍珠一般。 “洁德,”塞拉芬少有这般严肃呼唤这个名字,往常都是一口一个小偷阁下。 洁德心底一凛,有的时候有些话不用说明白,心底就已经有答案了。 塞拉芬不答反问:“洁德,我的解释,对于你而言重要吗?” 这句话很微妙。 塞拉芬的解释可以有三种,解释为什么来地下城,解释为什么答应用亲吻来证明这段虚假的关系,或者解释关于洁德家住址泄露的原因。 无论解释哪个都不会脱离他们合作伙伴的关系外壳,无论解释哪个仿佛都能发散一些隐秘的情感。 但洁德眉心一跳,已经给这段话定性了:“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不是你给巴勒莫告密,那场大火和你没关系。” 所以不用再解释了。 他现在不会也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洁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厌世脸) 塞拉芬:不,你想你想你想 第153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不同于雄保会的黑水牢, 地下城的天然虫洞牢房是燥热且漆黑的。 洁德靠着墙壁,不知不觉后背出了一身汗,内衬的薄布料被汗水打湿, 但这种热又不太像单纯出汗的热,否则他的喉咙就不会这么干燥, 唇角残留着微微麻痒的感觉。 他偏头朝身旁的虫看去,虫洞的四角有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灯乳石, 这种石头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 散着淡淡光晕,照在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纱,让抱膝蜷缩成一团故作可怜的虫越发显得像脆弱的月光石,稍碰就碎,全然看不出方才就是这只虫敢强吻自己。 洁德默了半晌,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如果我家的消息是你泄露的, 那我现在早就落在巴勒莫乃至军部的手里,不可能还在地下城。” “你真的不曾怀疑过我?”塞拉芬一愣。 平心而论, 若他是洁德, 第一个怀疑的虫可能也是自己,至于理由很简单: #塞拉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洁德摇头,直言道:“不曾。我们早有言在先。” 雄虫坦诚的态度叫心思九曲回肠的塞拉芬彻底说不出话了。 塞拉芬朝旁边看去,只能看到雄虫半张棱角分明的下巴, 肤色在黑夜里苍白无血, 而那张微抿的唇越发鲜红,像刚饱饮鲜血,泛着饱满的水光,冷白禁欲的肤色和鲜红的唇之间的反差, 莫名吸睛。 几个呼吸过后,塞拉芬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痛,不知是不是地下世界空气稀薄,呼吸越发沉重。 洁德收敛下巴,将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解释道自己并非盲目相信,而是有事实根据的: “在巴勒莫之前还有另一波虫来过我家,并且拿走了一个东西,还带走了希尔。” 塞拉芬睫毛微颤,低垂的眉眼闪过一抹精光,他没有继续询问洁德话语中暗藏的信息,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另一波虫就是玫瑰乐园的虫。他们为什么要抓走希尔?或者说他们抓走希尔其实是为了威胁你?” 洁德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成拳,骨节绷出一道紧绷的线条,突起的手关节像一颗颗冷白又藏锋的珠子。 旋即,他手骤然松开,一如他拳头里什么都没有握住。 塞拉芬注意到雄虫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仿佛将胸口积压的疲惫和埋藏的过去一同倾泻而出。 他心下略沉,就听到洁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对玫瑰乐园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空泛。 塞拉芬可以回答很多,比如玫瑰乐园的历史,玫瑰乐园的生意,他思索两秒回答道: “我曾有所耳闻,玫瑰乐园是地下城中最大的一个组织,涉猎的生意很多。操持的生意可以影响整个地下城的运行,就连军部都有所顾忌,不敢彻底清除他们。因为一旦玫瑰乐园倒台,整个地下城就会陷入混乱,届时影响到上面的世界,只怕会更难处理。” 塞拉芬毕竟出身正统军团,他回答的角度都是从地上世界出发,这没有错。 最后,他总结道:“可以说正是玫瑰乐园的存在,帝国和地下城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说玫瑰乐园是地下世界的规则也不为过。” 洁德嗯了一声:“站在帝国的角度,这个看法没有错。” 虫洞又陷入了沉默。 塞拉芬眉心抽搐,他今夜既然能豁出去,来地下城找寻洁德,此刻也觉得没必要再彼此试探。 毕竟他和洁德的命其实早就绑定在一起,洁德杀了自己名义上的两任雄主,在自己深陷黑牢之际也冒过风险想要救自己。 塞拉芬稳了稳心神,循循善诱道:“现在巴勒莫已经知道你家的地址了,这个线索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就在今早军部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现在我们不知道背后是哪只虫透露你的消息,对方藏在暗处,清楚你家的地址又能联络军部,你的处境很危险。” “最好的方式就是销声匿迹,你不应该再对上黑玫瑰乐园。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我在地上可以为你安排一个住处” 塞拉芬越说越心神飞扬,想到雄虫会住在只有自己一只虫知道的地方,这种金屋藏雄,某种意义上满足了他心底隐秘的心思。 只有自己知道小偷阁下在哪里,只有自己才能接近小偷阁下,只有自己才能安排一切 “希尔被他们抓走了。” 但洁德显然不清楚某只虫的心思,他开口打断塞拉芬的话,语气平静却不难听出其中的郑重。 塞拉芬嘴角一僵,脸上总是无害温驯的表情闪过一抹阴郁的戾气。 胸口的心脏仿佛长出一根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但他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我知道啊,”塞拉芬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声音的和缓,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我又没有说不救希尔,但你在救虫之前,起码不能将自己陷入险地啊,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想办法去救希尔,还不会透露你的踪迹,这是最两全其美的法子。” 虫洞外有滚滚热风灌入,鼻腔间是夹杂着血腥味的热风,依稀能听见更远方激烈的嘶吼声。 到每日血笼舞台的表演时间了。 洁德这个时候才发现某些本能依旧铭刻在骨血里。 塞拉芬久久等不到雄虫回答,仔细看去,洁德似乎在发呆,整只虫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又像陷入了回忆。 塞拉芬眸光暗沉:“洁德?” 洁德恍然惊醒,他听到塞拉芬方才的提议了,但只缓缓吐出两个字拒绝道:“不用。” 许是察觉这两个字太冷漠,洁德又补充了一句:“但还是谢谢你,塞拉芬。” 黑发下的眸子闪过冰冷锐利的光,总是懒散随意的气场散去些,多了几分果决:“他们是冲我来的,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只有我出现才能救希尔。” “可你只是猜测不是吗?”塞拉芬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炸开,褪去了伪装的温驯无害,神情阴郁道:“谁能保证真的是玫瑰乐园抓走了希尔,就算抓走了,我也听闻过乐园的手段和做派,你能保证希尔还活着吗?” 一直沉默疏离的洁德,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塞拉芬,看清了那双阴郁偏执的浓绿眼眸,尖锐的虫瞳亮着冰冷的光,真实残忍。 这才是塞拉芬真实的样子。 塞拉芬脊骨一寒,明明洁德什么话还没说,他却感觉自己被一头凶兽盯上,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的刺痛,夹杂着一丝嫉恨和自己说不清的委屈。 又不是他抓走那只没用的亚雌! 但塞拉芬很清楚,当他说出那句话“你能保证希尔还活着吗”的时候,也许洁德就察觉了: 他打从心底希望那只碍眼的亚雌去死。 瞧,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一只自私自利,虚假恶毒的虫子。 洁德是不是后悔救过自己,是不是发觉看错虫了,是不是要抛下自己选择那只亚雌了? 胸口仿佛有无数黑暗的乌云在疯狂乱窜,激得塞拉芬眼底泛红,然后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像穿林而过的暖风,吹走所有浓烈阴郁的情绪。 洁德说:“你知道吗?玫瑰乐园最早的名字是黑玫瑰乐园。” 洁德从地上拾起一根枯草,拿在指尖细细揉搓着,仿佛只是随意的举动。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虫洞中带着几分空灵,平淡道:“我们所在的血笼就是黑玫瑰乐园的生意之一。” “他们挑选强壮的军雌站在比武台上生死搏杀,军雌和军雌,军雌和异兽,虫化的军雌和虫化的军雌,种类多着呢,都是为了满足那些财力雄厚,趣味别致的金主观众们。” “鲜血和杀戮,恐惧和绝望,就是最好的舞台表演,那些衣冠楚楚,地位不俗的贵族花费重金,就为了欣赏一场死亡盛宴。” 洁德没有说自己也曾是这里的一员。 “其实黑玫瑰乐园最早的生意是虫口贩卖,这一点我想就算是地上的世界也不陌生。” 洁德仿佛自言自语,不需要回应,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有一种魔力,能让塞拉芬静心听下去。 不知不觉塞拉芬胸口的阴郁和沉闷散去,却多了些丝丝缕缕的湿气,缠绕胸口。 “他们将姿色出众的亚雌贩卖给地上的贵族,或者是精神濒临失控、有特殊倾泻欲的军雌。在地下城,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实力自保的亚雌多的是” 洁德语气停顿,才道:“希尔就是他们的商品之一。” 塞拉芬了然,并不觉得有多惊讶,其实当他第一眼见到那只亚雌就有所猜测,一只干净美丽的亚雌在地下城的出路不多,或者说在整个虫族的出路都不多。 亚雌生育率低下,脆弱的身体能力和孕囊难以保证虫蛋的出生率,更别提生雄虫蛋了,整个虫族都未曾有过这种成功率,甚至亚雌生出的雌虫蛋也只会是亚雌。 虫族在雄少雌多的纪元下,本就寻求出生率,雄虫蛋的出生率,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亚雌,处于虫族食物链的底端。 可偏偏雄虫又格外青睐身娇体软的亚雌,在他们眼里亚雌比身高体强的军雌更能讨得他们的欢喜。这从另一方面又保证了亚雌稳定的数量,哪怕只是一时的宠爱,也是亚雌趋之若鹜的希望。 而且亚雌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并不需要精神安抚,比起军雌从身体本能和生存渴望的追逐,亚雌表达的喜爱和钦慕会更加真实。这或许也是雄虫更喜欢亚雌的一点。 但在同样追求雄虫且为帝国抛洒鲜血的军雌看来,这群身娇体软只会哭哭啼啼的亚雌,只配用一个词来形容: 绿茶心机。婊。 嗯,希尔这种心机白莲花亚雌,在塞拉芬眼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塞拉芬听洁德叙说希尔的出身和来历,看向雄虫的神情带着细微的感动,心底却冷漠无比,呵,可怜虫多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军雌,被雄虫鞭笞的军雌,哪个不惨。 希尔惨,大家都惨,塞拉芬还是在想怎么合情合理的搞死那只碍眼的亚雌。 尤其是当洁德专注地讲述希尔的过去时,塞拉芬心底那根刺越来越深。 直到听到下面这句话: “我当时就是在这里才认识希尔的,其实最初我根本不在意他,这样的亚雌多的是了,每天都有好几只被拉到金主的包厢,或者是舞台上成为异兽精致的点心。” 塞拉芬心神巨震,“什么!” 什么叫在这里认识的希尔?那岂不是代表 洁德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从哪里问,但他的脑子此刻像一个定时循环播放器,只反复回放着一句话: 洁德是在这里认识希尔的! 洁德此刻却无暇顾及塞拉芬的想法,他看着指尖被拨动的草根,这就是他在十六年前躺着的甘草床。 “我当时被异兽所伤,伤口感染加高烧不退,血笼里根本没虫认为我能活过明天,就等着我自己咽气后,直接拖到兽笼里,成为异兽口粮。” 洁德轻喘一口浊气,呼出那股血腥浓郁的味道,“是希尔,他那一晚上不停地喂我水。即使我早已没了力气张开嘴,他还是不曾放弃,一边哭着求我别死,一边整晚守着我,我当时其实没有什么求生欲了,觉着自己就这样死了,这个世上也不会有虫在意我,可他太吵了,一直在哭,让我想好好地睡一觉都不行,熬了两天我还是醒来了。” 虫洞里一片死寂。 塞拉芬的呼吸逐渐粗重,他不敢想如果洁德也出身血笼,那洁德是怎么从小艰难生存的,可想到雄虫来去无踪、迅疾如电的身法,一切线索又像拼图一样对接起来。 洁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握紧手里那根纤细如发的甘草,他看向愣在原地的雌虫,说:“塞拉芬,你好像是因为我才冒险来这里,我们之前有合作契约,我觉得你有权力知道这些。但这是我的私事,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无关,本就该我自己处理。” 洁德字句清晰,嗓音如清冽的寒冰击穿冰湖:“我一只虫去救希尔。” 塞拉芬僵硬抬头,看着静静立在虫洞里身姿挺拔、神凝骨秀的雄虫。 彻底站直的雄虫,头顶险些挨着虫洞顶端,角落的乳石散出濛濛光晕,黑色的凌乱发丝和苍白无血的皮肤染上一层幽蓝。 这一刻,塞拉芬仿佛拨开些薄雾,看清了雄虫一些,但又被这抹幽蓝的光隔开清晰的界限。 这界限是他不曾亲自参与的过去和历史,是洁德记忆中没有他的回忆。 就在塞拉芬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带着红色领结的牛头面具虫缓步晃悠至门口。 牛头面具虫的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可那双凸出的黑色玻璃眼珠在昏暗的虫洞里泛着幽冷诡异的光泽,他上下打量了下洁德的身形,呦了一声,古怪的音调戏谑道:“长高啦小恶魔不对,现在该叫你洁德。” 他声音略沉,又带着细微压抑的激动:“洁德,能不能见到我们大老板,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喽。” “今夜大老板也会观赛,你一向知道这里的规矩,活下来的虫才能提出要求。” 洁德神情淡淡:“我知道。” 吱呀一声,玄黑的铁栏杆层层滑开,像上下张合的巨兽獠牙,打开漆黑的兽嘴,尚且不知到底是外面的世界更危险,还是待在这里更安全。 洁德跨出虫洞,一直沉默神情不明的塞拉芬突然出声:“等等!” 他一把拉住洁德的手腕,指骨攥紧,像死死抓着溺水者最后一根稻草,管他是不是救命的,先牢牢抓住再说!—— 作者有话说:洁德:我喜欢solo个人秀 塞拉芬:不,你不喜欢 第154章 【他是小偷阁下】 雄虫保护协会总办事厅。 巴勒莫·卡拉米端坐在棕红色的沙发上, 手心躺着一张白色典雅的绅士帕,而在帕子的中央只有一根细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这就是那天巴勒莫的亲卫队地毯式搜寻一整天,找到的看起来微不足道却又令巴勒莫彻底确认心中猜测的实证! 一根黑色的头发。 指尖捏起发丝, 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巴勒莫·卡拉米的眼睛眯起一道冰冷扭曲的弧度, 呼吸逐渐粗重,脸颊上的肉微微抽搐, 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找到你了, 黑色的小老鼠。” 门口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亲卫队队长里切尔开门进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巴勒莫面前的桌子上,眼底还残留着震惊,声音微微发抖汇报道: “报告会长,已经调查清楚了。” “经过家族私虫医生的基因鉴定,这根头发的主虫确为雄虫!” 里切尔至今不敢相信,哪怕事实摆在眼前, 他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一只不在帝国数据库中的雄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生活在地下城, 来去自如。 这么多年来, 他居然没有暴露身份,甚至不主动向帝国表明自己的身份,甘愿活在下水道一样恶臭漆黑的世界里。 这一点更令他震惊! 不是你图啥子啊? 尊贵的雄虫不当,就是要活受罪是吧? “头发的主虫叫洁德, 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很容易调查, 毕竟黑头发的虫可不多见,早在16年前的地下城血笼就曾有过短暂的名声,几乎买过地下城血笼观赏门票的贵族都曾听说过一个名号——黑色恶魔。” “黑色恶魔当时年仅7岁,却能徒手和边星凶恶的异兽战斗, 并且获得了66场胜利,只不过后来传闻黑色恶魔因为异常厮杀受了很严重的伤,再也没出现过,所有虫族估计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活着,就生活在地下城里。” “在我们搜查的屋子里发现了三只虫生活的踪迹,除了洁德外,还有两只虫。一只是亚雌希尔,根据走访附近的流浪虫,希尔也是血笼出身,被洁德救出来后,两虫一直以兄弟相称。还有另一只虫” 说到这里,里切尔的声音停下来了,他神色微顿,巴勒莫抬眸看去,问: “另一只虫子怎么了?” 里切尔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连忙道:“另外一只虫身份更可疑,无论我们如何调查,都探寻不到对方的半点踪迹和身份,这只虫子就像是十六年前突然出现,然后一年前彻底消失。身份、姓名、面孔、亲虫这些东西全都没有,只能探听到,这只虫子在外自称老师,在地下城开了一家黑诊所。” 巴勒莫·卡拉米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声音愉悦地说道:“一只隐藏在地下城里的雄虫,一只连身份性命都不详的虫子,有意思。” “会长,还有一件事,我们埋在地下城里的虫传来消息,今晚血笼附近看到了洁德,”里切尔声音停顿,快速瞥了一眼神情诡异愉悦的巴勒莫,声音发紧道:“还有塞拉芬·安杜的踪迹。” 空气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笑声。 巴勒莫·卡拉米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球上炸开腥红的血丝: “难怪!难怪!我就说哪里诡异,这两只虫子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里切尔下意识道:“会长,玫瑰乐园是地下城最大的势力,除了血笼舞台和虫口贩卖,还经营着虚拟信息素的生意,也许塞拉芬·安杜出现在那里只是巧合,而且在之前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两只虫认识” 里切尔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对上了一双布满癫狂的目光,巴勒莫·卡拉米噌地起身,一丝不苟打理的发型早已被他五指揪乱,一缕缕散在额头粘着因为情绪激动渗出的汗水。 “去,给我把他们抓来” 此刻的巴勒莫在里切尔的眼底也许是失去理智为报仇而活的疯子,但是巴勒莫自己知道自己很冷静。 两只雄虫的死亡,塞拉芬·安杜这只只会带来死亡阴霾的贱虫子,黑水牢里被精神力镇压得屈辱,还有身后那句“猜猜我是谁”的有恃无恐!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围绕着两只虫子! 哪怕现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但是巴勒莫就是知道,那两只虫子绝对不无辜! “让我们埋在地下城的虫子开始行动,还有动用我们的一切资源!地下城里那群臭水沟的老鼠们,只要给点奶酪连命都能豁出去,我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今天我就要看到那两只贱虫子!” 巴勒莫的声音宛如地狱里狰狞的恶鬼,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温柔,却让人脖颈发紧,像被不可名状的鬼魂盯上。 “记住!给我抓活的!” 他阴恻恻笑着道:“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活着才能感受更多痛苦。” “我一定要好好折磨那两只虫子,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我饱受的痛苦。”—— 刚踏出虫洞半只脚的洁德脚步一顿,胳膊上传来一道禁锢的力道,他扭头朝身后拉住自己的虫看去,气压低沉几许。 洁德试着收回手,可攥住他的那只虫像是铁链,越来越紧,像是裹住猎物不放的蛇,紧紧缠绕着。 “你做什么?”洁德带着几分警告。 塞拉芬没有说话,用一双浓绿如幽潭的眸子紧紧盯着洁德,眼底的偏执令人心惊,又藏着几分狠厉,真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毒蛇。 恰好门口戴着牛头面具的虫子也看了过来,一惊一乍道:“哎哎!你们小情侣又作什么妖?别在这给我腻腻歪歪的!看着辣眼睛!” 洁德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这就走。”他伸手去掰开紧紧握着胳膊的那只温度冰冷的手。 却被塞拉芬一用力,整个虫落入一片冰凉的怀抱里,洁德下意识开始挣扎,“你!” 一片冰凉贴上自己的脸颊,洁德挣扎的身躯一僵,就感觉到塞拉芬贴着自己的脸,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说:“你什么你,你去找死还不准我拦着你了!” 耳畔吹拂过温热的风,敏感的耳垂又热得刺痛,鼻息还能闻到雌虫身上若有若无的冷腻香气。 不等自己再说话,就听到耳畔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只成年雄虫!” “未成年的虫崽没有彻底觉醒信息素你尚且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凭你现在的样貌,一旦你在台上受伤,哪怕流一滴血珠子,百分百瞒不住身份!你当台上那群虫子都眼瞎吗?” 这件事情洁德早有心理准备,他沉声道:“我会避免受伤。” 要不是场合不对,塞拉芬差点都气笑了,眼尾因为发怒激出一抹薄红,他咬了一口后槽牙,压下胸口膨胀的怒火,尽量控制声线道:“你如果真的想救那只虫子,不如听我的。” 耳畔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又压抑着复杂的情绪,略显尖锐。 起码洁德现在就感觉,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自己的耳廓,连带着大脑都微微刺痛,心尖颤了颤。 半秒过后,洁德问:“你有什么办法?” 门口的虫开始不耐烦了,牛头面具虫抠了抠耳朵,看着里面难舍难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只虫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撕开:“你们够了啊!真不把我们当虫是吧!要抱回家去抱!欺负谁孤家寡虫呢!” 话落,不知想到什么,牛头面具虫恶意满满地戏谑道:“哎呀,差点忘记了,你们今天能不能出去都难说呢,不过你们放心,一会儿不管你们谁死,我都送你们下地狱团聚,成全你们俩的深情。” 听到这句话后,洁德缓缓后退一步,走到门口,整个虫低调深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朝冷冷注视他的两只面具虫说:“走吧。” 走出门的时候,洁德没有回头,但是他能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后背,以至于肩背那块儿皮肤生出灼热的烫意。 一直到雄虫挺拔如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塞拉芬才收回目光。 他压下暂时梳理不明白的心思,有一瞬间,他恍惚从未认识过洁德,起码在他们几次的见面里,他从未看过雄虫那般冰冷锋锐的脊骨,就像脏污恶臭的下水沟里飘着一片冰凌的霜花,六片角都尖锐异常,可这片雪花分明又是血色的,一点也不干净纯洁,莫名的吸睛。 可塞拉芬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不会让洁德一只虫面对这一切,这不是出于什么见鬼废纸都不如的口头合作契约,更不是什么你来我往的报恩情义,他就是 不想被彻底隔绝在对方前行的路上。 塞拉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自私的笑,低声说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话,“是你先来勾搭我的,小偷先生。” “我不说划清界限你永远别想甩脱我。” 洁德走在这条被烛火染成黄昏残阳的隧道里,恍惚间有阴风吹过,墙壁上悬挂的火苗狰狞摇摆,他脖子一缩,只觉得有一缕阴风吹在后脖颈上,皮肤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就像被什么阴狠的毒蛇盯住致命之处。 “小洁德,你若是后悔了,可以现在和叔叔说哦~”身后又响起牛头面具虫嬉笑的声音:“这次你的对手可不是记忆中的边星异兽。” 说完,尖锐戏谑的笑声阵阵响起,像是即将开场一出好戏,带着等不及的诡异期待。 洁德脚步都没停,继续朝前走着。 又走出三米后,没有得到他回答的牛头面具虫失落地啧了一声,一旁带着马头面具的虫难得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解释道: “玫瑰乐园的规矩,若想在大老板面前换一个要求,九道荆棘门,九条命,才堪堪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你若现在后悔,可以原路返回。” 洁德继续朝前走,他脚下的黑色影子延伸到土墙上,随着烛火的飘动摇晃出隐隐绰绰的影子,但他的每一个步子都很稳,很沉。 透过发丝的间隙,他看向前方星星点点的白芒,依稀能看到一抹灰败瘦弱的身影曾无数次走过这道红色血路,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饥饿、疲惫、受伤、孤独中都不曾停下脚步。 如今有了念想和终点的他更不会停。 随着门口火红烛火的光越来越暗,夹杂着热浪和嘶吼的叫喊声灌入通道,洁德淡淡的声音也被掩盖在喧嚣中。 他说:“我不走回头路。”—— 作者有话说:洁德执着于希尔和老师,实在是因为他过去的虫生真的没有什么能在意的东西了,所以一旦有两个虫稍微和自己产生了联系,他就会紧抓不放,在他过去的虫生,希尔和老师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只有这两个在乎的虫。 虽然后来因为希尔的算计,让洁德觉得他和希尔之间纯洁宝贵的亲情被玷污了,可他确实也没想过抛弃希尔,哪怕知道希尔算计了自己他也会豁出命去救希尔。 但也止步于亲情了,后面得知希尔做的其他事情,会划清界限,再多的我不说了,会剧透【吃瓜嘻嘻】 第155章 【他是小偷阁下】 当洁德从一片昏黄的隧道里走出来之际, 他就意识到牛头面具虫最后讥笑自己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对手确实不再是那群饥饿着饱餐一顿又智力低下的异兽,而是—— 足足九只军雌! 血色的舞台是一方宛如放大磨盘的石台,雕刻繁复诡异的花纹里渗着黑色的血, 记忆中总是四处散落残肢断臂的台子被彻底清洗过,仿佛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场足够热烈又激荡的表演。 当洁德走向血笼舞台之际, 头顶欢呼呼啸的声音如巨浪压顶,他没有去听那些嘶吼的话, 左不过也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陈辞滥调, 什么“杀了他”“冲啊”“撕碎”“去死吧” 都听腻了。 在洁德看来,比起那些被本能驱使的异兽,台上那群涨红着脸激动嘶吼的金主虫子们更像毫无感情的低级野兽。 以前就觉得可惜,怎么不掉下来几个金主让他也杀一杀,肯定更有意思。 “吱呀”一声,好几道尖端插在地面的铁栏杆门缓缓抬起。 洁德循声看去,呼吸一顿。 只见这座血笼的四面八方共有九扇铁栏杆门, 以往每打开一道铁栏杆门,就会走出来一头异兽, 可今天走出来的不是眼睛猩红的异兽, 而是一只只神情冰冷肃杀的军雌。 洁德心底不禁一沉,斩杀这九只军雌不是难事,他用精神力一一感知,这些军雌里至高的是A级, 最低的是C级, 只要没有S级王虫,他并非没有胜算。 这场厮杀难上加难的是他不能流血! 当一股震天的嘶吼声如海浪般袭来的时候,在幽深隧道里穿梭的塞拉芬就感受到了,他眸底一冷。 洁德那边开始了, 自己也要加快动作! 塞拉芬当时拉住洁德,并不是存着阻拦他的想法。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足够看出,那只浑身漆黑、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雄虫骨子里的倔强和钢骨。 洁德决定的事是拦不住的。 所以塞拉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在洁德赴约血笼的时候,他自己则暗地里去救希尔,虽然他不在意那只亚雌的死活,但他没办法。 洁德在意! 他只能先确认希尔的安全,只有希尔被救出来后,洁德那边的选择才会多一条路,起码不再受制于虫。 在血色的隧道里,塞拉芬随意选取了一只守卫的黑袍虫,用虫爪撕碎对方的脖子后,将对方脸上的黑袍和黑色鬼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在一间间牢房门口穿梭,寻找那只亚雌的踪迹。 穿过一扇扇铁门,和里面或麻木或狰狞或恐惧的目光对视,仍旧没有希尔的踪迹,塞拉芬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什么。 如果背后的虫一开始就冲着洁德来,那关押希尔的位置就不会是在血笼商品的虫洞里,而是在上面。 塞拉芬眸光一闪,快速朝外面的工作成员内部通道走去,上了三层台阶后,他从虫洞出来,一抹白光闪烁,外面的空气很灼热又带着诡异的安静。 就像所有虫都在屏息凝神被其他事务攫取了心神一般。 突然,所有虫放声尖叫,依稀能从呼唤中辨认出几个字:血色恶魔。 塞拉芬恍然察觉,朝前一步,从平台上架起的布满电网和倒刺的栏杆里看去,看清笼子里的画面后,他瞳孔一缩,呼吸都凝固一瞬。 只见血笼舞台上已经躺倒了五具军雌的尸体,不是被一刀封喉,就是撕裂了脖子,最后三具尸体似乎是下手的虫找到了致命之处,皆是眉心被刀刃刺穿,三把骨刀插入头颅,从后脑勺露出一点刀尖。 眉心的精神识海确实是军雌的致命之处,这不再是一个秘密,所以军雌在战斗中,也会尽量避免头部受到攻击。 若这一致命之处被一击捅穿,足以见得下手之虫手段利落、身法诡异,实力更是强大。 但是塞拉芬此刻来不及思索这些事情,他只是死死盯着舞台上那抹浑身染血的雄虫。 鲜血似乎被兜头浇灌一般,将那瓷白的肤色染红,漆黑散乱的额发被血粘湿,堪堪露出半张脸,但也足以让塞拉芬看清那挺直的鼻梁,以及干净甚至带着几分秀气的眉眼。 那只眼睛很好看,眼窝微陷,眼尾微挑,眼周的轮廓温和,一双漆如点墨的眼底带着几分青色的倦怠,眼神却很凶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冰冷漠然的狠厉,让虫忽略了他好看的眉眼。 似乎察觉到那股专注灼热的视线,原本在台上闪避的洁德朝右侧看去,对上了一双怔愣发红的绿眸,他眼底冰冷。 这时,洁德的身后,袭来一道虫爪。 “小心”这两个字差点冲破喉咙。 塞拉芬就看见洁德一个侧身翻滚,单手撑着粗糙的地面,下半身似陀螺一般翻转,一只脚干脆利落地踢向那只军雌的下颚,直叫后者动作凝滞,眼前发黑。 一颗心被重重提起又重重落下,就像翻转坠落的星舰一般,炸开一团火星。 塞拉芬重重呼了一口气,“呼” 看着台上不再朝这边分神、两手握着血红骨刀、专注应对眼前厮杀的洁德,塞拉芬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其实从第一眼看见浑身浴血的洁德,塞拉芬除了热血上涌的激荡,还有一种细细密密的心痛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一只手攥紧胸口,五指深陷,仿佛透过那抹如今能熟练厮杀、利落挥舞刀锋的身影,看到一只瘦小却被迫学着生存的小雄虫。 不该这样的。 雄虫不该这样。 洁德更不该是这样。 这些繁复的思绪几乎也就是几个呼吸,塞拉芬压下所有思绪,最后望了一眼洁德拼命厮杀的背影,眼底凝固,像是要将这一幕牢牢记在骨血里。 洁德已经豁出命了,那自己就更不能拖后腿,那只亚雌他必须要找到! 塞拉芬刚一扭头,就撞见一只戴着兔子面具、身材却魁梧的军雌朝自己走来,推着一架两层酒水车。 “031!你躲什么懒,楼上好几间又叫了酒水和甜品,是你负责的六层,还不快去准备!” 塞拉芬连忙点了点头,和那只兔子面具的军雌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拦在胸前: “等等。” 塞拉芬浑身肌肉一僵,掩在黑袍下的指尖闪过锋锐的光芒,五指关节也缓缓浮现绿色的虫壳。 就在他五指用力成爪的时候,兔子面具虫扭了扭脖子,疲惫道: “那群观众是牛吗?这么能喝,屁事更多,一会儿说年份不好的酒不要,一会儿又挑酒水和餐点不相配,真是的” 又是抱怨了好一通,兔子面具虫干脆直接将手里的餐食推车塞到塞拉芬的跟前,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最后一份是送到地下4楼的,你帮我送一下。” 塞拉芬点头,没有多话,一副瑟缩的样子推着推车进入员工通道,后面的兔子面具见“鬼面具虫”身影消失后,一扫之前的微眯状态,连忙也趴在栏杆前,望着台下的血笼,举起拳头大声嘶吼道: “黑色恶魔!杀啊——” “我一直在支持你啊——” #狂热的粉丝# 洁德旋身避开迎面的虫爪,突然眼前一黑,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落下,他立刻翻身后退,但尖利的虫翼边缘还是划破了肩膀上的布料,传来裂帛的嘶拉声,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抹尖锐的刺痛。 身上的血腥气本就重,洁德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有没有受伤,他心头一紧,连忙朝自己肩膀上看去。 但剩下包围他的对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小黑虫,这么畏畏缩缩害怕受伤可不行啊,连一点儿伤都不敢受,怎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嘶哑如钢尺摩擦的尖利嗓音: “怕疼吗?” 洁德冷冷看去,就见原本行动还自顾自的几只军雌虫,似乎也认识到了形势,开始默契地配合起来,呈圆弧状将他包围,不断缩小圈子。 这样一看,自己还真像是被数只豹子包围无处可逃的兔子。 为首的军雌紧紧盯着洁德未被鲜血染红的一抹苍白脖颈,压抑着渴望舔着自己沾血的虫爪。 “放心,哥哥我下手很轻的哦~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这是一只面颊凹陷、眼窝深邃的黄瞳军雌,其原本偏向橘黄色的眼底因粘腻的恶意目光,显得瞳色粘稠邪恶,像是一池泥潭。 洁德头皮发麻,胃部作呕,纯粹是被恶心的,黑眸冷了几度。 这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只不是自称叔叔就是哥哥,这么想占自己便宜的吗? 洁德没有意识到,他的眉眼和骨骼虽已发育完全,度过了雄虫成年期,身高甚至超过雄虫平均水平,足以睥睨普通军雌。 虫族是长生种,从五官看不出什么,但只要稍微对上那一双眉眼,直觉就能判断这只黑色虫子堪堪成年,浑身都透露着年轻清醒的气息,就像是饱满橙红的苹果。 瞒不过这些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虫子。 “从哪里下手好呢,先切下你的四肢,还是脖子呢,不不不,还是你的眼睛最好看” 就在那只黄瞳军雌愉悦着自言自语之际,洁德早已俯冲过去,黑色的身影如低空飞行的鹰隼,手里的骨刀只击向那只军雌的眉心。 一句废话都没有。 布满裂纹和黑洞的虫翼格挡在骨刀前,刀刃滑过虫翼的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却丝毫未伤到这只军雌。 洁德眉心一沉,虽然发起攻击的是自己,但这一刻他知道被逼入绝境的也是自己。 他绝不能和这只军雌恋战,否则死的会是自己。 不等他退去,那只黄瞳军雌眉心一挑,嘴角勾起见猎心喜的弧度,抬手一声令下,其余听令的军雌立刻呈三角之势包围洁德。 洁德两手紧握骨刀,手背青筋暴起,挥舞两柄骨刀的时候,刃口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一边躲避其余军雌的攻击,一边不停找到间隙攻击。 三个呼吸不到,那三只军雌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大大小小深入皮骨的伤口,好几道甚至接近心脏和肺腑这等致命的地方。 高台上的观赛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失去理智的狂热嘶吼,所有虫都被这种刀刃相接、原始的近距离战斗激发了骨子里的热血。 这就是虫族,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他们的骨血里就传承着弱肉强食的掠夺和厮杀。 鲜血有的时候有着迷人的魅力。 而死亡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同时具备这两点的无疑是洁德。 “你确定巴勒莫·卡拉米盯上的虫子就是他?” 六楼不起眼的房间里,身穿黑色礼服,头戴高顶帽子,领口缠绕金色丝绸领结的达西长官,尽量将自己伪装成暴发户贵族,手里捏着一杯红酒,但心神全被下方的血笼吸引,一滴未沾。 “是!长官!” 身后的虫下意识站好军姿,行了一个军礼,在达西冷冷的目光下,才愕然收回手,意识到他们现在属于微服,不能暴露军部的身份,讪讪解释道: “我们从雄保会埋的探子传来消息,巴勒莫最近盯上的虫子就是台下那只黑发虫子,他好像怀疑就是那只黑发虫子杀害了自己两只雄子。” 达西沉思道:“那只虫,叫洁德是吗?” “是的!” 达西冥冥之中也觉得这只黑发黑眸的虫子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就像一个神秘的黑洞,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出乎意料的秘密: “让我们的虫暗地里警戒,不要打草惊蛇,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还要盯住巴勒莫那只疯狗,疯狗突然不疯一定是憋了个大的!” 身后的军雌看向被包围,胜利渺茫的洁德,担忧道:“长官,要不要我们的虫先阻止这场厮杀,万一那只黑发虫死在” 峰回路转,几乎这句话刚落下,台下的洁德速度暴涨,挥舞的骨刀就像一场视觉盛宴,手起刀落,就收割了包围自己那三只军雌的性命。 刀锋落在石台上,黑发虫大口喘着气,似乎因为方才的动作消耗不小,潮湿的鲜血沿着下颚,滑落下巴尖,一滴一滴落在漆黑古朴的石台上。 可那双黑眸却越发冰冷尖锐,像一柄即使钝了卷了,依旧散发异常煞气的刀刃。 众虫不敢小觑。 大脑嗡鸣作响,头顶爆发的如潮水倾泻般的声音像退潮般远去,洁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心跳声越来越吵。 方才不是他动作变快了,而是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慢了,因为洁德迫不得已用精神力攻入它们的精神海域,让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得僵硬了一瞬。 这个举动很危险,也很大胆,好在高台上的观众大多是生活在主星不擅长战斗的虫,但洁德知道肯定有几只虫看出了自己的异样。 可现在他也顾不得了。 面前的黄瞳军雌显然也是看出异样的虫,浑浊粘稠的眼底出现了一瞬空白,冷冷看向持刀撑地的洁德: “你做了什么?” 洁德对上那双布满惊讶和审视的目光,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勃然的杀意,牙齿紧咬。 无关善恶、无关对错、甚至无关愤怒和仇恨这等私有的情绪,仅仅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这只虫必须快点死! “你挡路了。” 洁德哑声说出这句话后,黑眸黑沉不见底,却又染上一层薄红,像一潭血池,里面只有浓稠又纯粹的杀意。 黄瞳军雌心底一冷。 这一瞬间,他恍惚以为面前这只身量力气都不如自己的洁德是什么地狱里的凶兽,尖锐的獠牙早已咬入他的脖颈,入肉三分,只待牙关一闭,脖子就会被撕碎! 在巨大的威胁和生死之间,黄瞳军雌爆发出了极致的求生欲和厮杀中磨练出的直觉,他几乎瞬间拼着自己虫化的风险,半个身体都一寸寸浮现黄色的虫甲,半张脸的骨骼开始变形。 这只虫开始虫化了! 他脸上布满薄薄的虫甲片,半边宛如铜墙铁壁的肩膀上也长出了黄色带黑点的绒毛。 观众席有眼尖的虫惊呼道: “这是虎斑牙虫!传承血脉就算在虫族也算中上等,就算是军事学院也会优先录取的虫种!” 有虫担忧道:“这下完了,那只黑色恶魔如果再不虫化或者放出虫翼,只怕死定了。” 甚至有虫打量浑身煞气、衣袖染血的洁德,喃喃自语道:“那只黑色恶魔有可能是一只亚雌” “你在说什么!亚雌怎么可能这么能打。” “他就是亚雌!” 这么多乌泱泱的虫子里,难免有许多十几年前就观赛过的虫,此刻恍然大悟道: “那只黑发虫小的时候就从未显露过虫爪和虫翼,以前还可以说是未发育完全,可现在对方都开始虫化了,他还是这副样子,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越来越多的虫笃定道:“他根本就不是军雌!” 楼上观赛区域已经吵成了一团: “可他脸上分明有虫纹!” “虫纹算什么,随便去个纹身店到处都可以纹!” 六楼角落的房间,随行官表情凝重看向不知何时早已起身,站在窗檐口的达西,艰难道:“长官,现在要叫停比赛吗?” 达西死死盯着台下浑身浴血的黑衣虫,不知是不是因为会场虫太多,空气越发稀薄,他艰难呼吸了一口气,才让颤抖的声线勉强冷静道:“不,不用。” “再看看。”达西嗓音沙哑,胸口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没错,那只黑衣虫如果不是军雌,万一也不是亚雌呢? 一个不可置信又隐隐大胆的想法控制不住侵袭了达西整个脑袋: 雄虫。 如果那只黑衣虫是雄虫的话,就可以解释清楚血笼里空气一瞬间的凝固。 达西是顶尖A+级军雌,若非早年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精神力可以直逼S级,他相信如今整个血笼成千上万只虫子里,也许只有和自己等同或者高于自己等级的虫子才能察觉到这一点。 想着想着,达西自己都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干巴巴笑道:“疯了,我一定是疯了,呵呵” 不然哪个脑残虫子会相信地下城里居然有一只尊贵又稀有的雄虫阁下徒手斩杀了8只擅长厮杀的军雌,还差一只就凑成9只了。 空气仿佛被压缩,达西艰难呼吸着,不知不觉一滴热汗淌过下巴,朝下滴落。因为低头探向窗外,这滴汗水从十几米高处砸在粗糙的陨石锻造的坚硬石台上。 “滴答”一声。 仿佛是无声的号角,洁德眼底一缕幽光大亮,一股破空的轰鸣声从他周身发出,犹如猛虎下山,黑色的残影直接和对面半虫化的虫子撞去。 一把剔骨刀几乎看不清动作,直接捅入这只黄瞳虫的眼睛里,贯穿后脑,拔出之时,带起一片血水。 嘶——。 血笼里爆发出一道尖锐的虫鸣,所有虫脑袋大震。 洁德方才已经用精神冲击震住面前的半虫,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瞬间,浑身狠意爆发,修长单薄的四肢几乎比这只半虫还像凶兽。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洁德口中发出一道低喝,然后两只胳膊快如长鞭,重如泰山,几乎不停歇地挥舞着两柄骨刀。 刀法横斩竖劈,大开大合,虽杀伤力极强,却又灵活飘逸,不失灵敏。 对面的半虫几乎只能被动承受洁德的攻击,僵直在原地。 刀光四射间,半虫化的四肢,虫翼,骨骼,手掌被一刀刀砍落,每当对面的半虫拼命想回护或者攻击的时候,洁德手里的刀只会更快。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面前的半虫膝盖落地,身体软软朝后倒下,身体几乎被切成一块块儿的碎肉。 噗呲一声,彻底染红的骨刀一甩,直插入黄瞳军雌的眉心,还剩唯一一只完好的虫瞳闪烁一瞬,彻底熄灭下去。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呼洁德心脏剧烈跳动,每一块肌肉都传来迟来的酸麻,甚至连手中的骨刀都握不住,脱手直插地面,入地三分。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潮湿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漆黑的瞳仁漆黑纯澈,格外明亮。 察觉身后有脚步声接近,洁德深呼吸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哑和酸痛,强撑起身体,头也不回哑声说: “带我去见你们大老板。” 身后传来牛头面具虫嘻嘻的笑声和清脆的鼓掌声:“恭喜恭喜,您创造了血笼的历史,不是地下城的历史。” “今夜的欢呼和喝彩属于您,洁德阁下。” 接着是如泰山压顶般的鼓掌声、呼喊声、嘶吼声。 这一刻,他们为洁德而疯狂,不是因为他所谓雄虫的身份,也不是他本身具有的外貌和发色,仅仅为他的实力欢呼。 虫族的本性——他们天生就钦慕强者——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全是战斗篇幅,我已经竭力压缩了,但一写还是这么多字,没办法不走这个剧情,后面的情节就对不上啦 第156章 【他是小偷阁下】 身后疯狂如海啸的欢呼声逐渐远去, 洁德穿过入口的铁闸,原路返回。 呼吸到冰冷又诡异灼热的空气时,他的大脑才真实意识到这一关算勉强过了。 面前引路的牛头和马面虫无形中对洁德多了不少尊重, 那是虫族世界对强者的尊崇,起码他们自问没有连开九门的实力。 “走吧, 这就带您去见大老板。” 马面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染血的洁德,问道: “你要先换洗一身衣服吗?” 洁德也觉得浑身粘腻很不好受, 而且他也想检查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可以。” 然后他们坐上了内部的铁笼电梯, 到了地下9楼后,洁德被临时安置在一个客房里,看内部的格局像是酒店,只不过是专为那些金主准备休息的地方。 洁德进入浴室后,赶忙脱下一身血衣,打开花洒直接用冷水冲澡,滚烫发红的皮肤在冷水下稍微降温, 一身污尘和血腥被冲走,沿着瓷砖流入旋转水道里, 化为一条条被稀释的血线。 洗净过的身体白皙修长, 内蕴力量,洁德赶忙看向自己的肩膀,皮肤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部位, 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走吧。” 几乎不到十分钟, 洁德就换洗了衣服出来,顶着一头半潮湿的黑发,穿上了工作虫给他准备的一身漆黑典雅的礼服,皮肤瓷白, 嘴唇鲜红,眉眼被潮湿的黑色卷发遮掩,多了一份神秘。 从远处看,这位气质慵懒又带着一夜厮杀血腥气的虫,不像是地下城里的贱民,倒像是上面世界的古典贵族。 牛头面具虫吹了一声口哨,抱着胳膊打量道:“这么心急啊,我说小洁德,看在我们以前相识的份上,哥哥我提点你一句,这上赶着的虫不值得,一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亚雌至于让你这么急着出去吗?” “凭你的样貌勾搭一只雄虫阁下也不是不可能,你可瞧见了今夜观赛区有多少贵族虫子,都在四处打听你,对你很感兴趣,别管他雄虫雌虫,只要你能抱住一根大腿,等着你的就是光明灿烂的世界啊。” 戴着牛头面具的虫意味深长道:“何必像老鼠一样在地下城里过活呢。” 洁德不置可否,没有搭理这些话,还是那两个字:“带路。” 牛头面具虫见洁德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也懒得劝了,随意挥了挥手:“行行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从小就是一副死脑筋,现在还是这傻样。别人稍微对你好点,你就可劲儿抓住像抓住了整个世界” 洁德踩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这种柔软干净的触感令他微微不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发丝下的眼睛打量走廊的动静,问:“我在战斗期间,没有发生别的事吗?” 牛头面具虫嘻嘻笑了,回头道:“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呀?” 洁德心底一沉,这只虫子的笑声一直很诡异,此刻更带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嗯,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和塞拉芬有关。 不知道他是被虫发现了,还是根本没有找到希尔的踪迹。 就在洁德思索的时候,牛头面具虫和马头面具虫停在两扇紧闭的雕花棕门前,浑身气息都凝练不少。 “到了。” 说完,他们就一左一右站在两侧门旁边,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 明明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门,甚至都不是能抵御子弹和攻击的合金门或者玄铁门,可洁德偏偏感觉里面有一道很危险的气息。 冰冷的指尖贴在门上,颤抖一瞬。 然后洁德似做了什么决定,两只手用力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香和玫瑰味的芳香扑鼻而来,同时还夹杂着令他呼吸不过来的灼热气息,就像炙热的岩浆。 “Surprise~” 不等洁德看清里面的情景,一道小小的爆破声从头顶袭来,洁德神经紧绷,就看见头顶落下无色的彩带,挂在黑色的发丝上,像是生日聚会上的惊喜。 一道愉快的嗓音响起: “好久不见了呀,小洁德,哎呀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我吧,但我可是早就认识了你哦,十六年前你的每一场血笼比赛我都有看哦。” 洁德眉头一蹙,抬眸看去。 眼前是整面墙壁的玻璃,而在玻璃前放着一张足有三米长的红色沙发,上面盘膝坐着一只身材魁梧,面容却稚气的军雌,军雌脸上蔓延至脖子纹着黑色的玫瑰,而在黑色纹路下又有淡淡金色的符文,不知道是不是本身就有的虫纹。 洁德挥手,拍开面前五彩的丝带,问:“你就是黑玫瑰乐园背后真正的掌权者?” 窝在沙发里的虫打了一个响指:“bingo!黑玫瑰就是我,我就是黑玫瑰!” 窝在沙发上,举止幼稚的虫披着黑色的袍子,除了白色的丝绸睡裤,上半身几乎全身赤裸,一根金色链子固定在袍角的两端,下面是结实布满白色狰狞伤疤的身体。 洁德现在其实有些虚脱,眼前也闪烁着黑色的飞虫,随时都可能倒下,方才的战斗确实透支了他的体力和精神力,他需要睡眠,需要休息。 洁德此刻没什么耐心地说:“我听说通关九道门,就能向你提一个要求,把我的虫交出来!” 原本以为对方古怪的性格会推脱,洁德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道:“好啊!不过” 不等洁德心神一松,听到那道转音,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黑玫瑰捂着嘴巴,噗噗笑道:“这两只虫子,谁是你的虫啊?” 悬顶的红色丝绒帘幕,此刻像舞台的巨幕一般缓缓拉开,露出了两只足有两米高的金色笼子。 其中一个金色笼子里,关着的正是希尔,他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抓着笼子的金色栏杆,天蓝色的眸子有海波荡漾,像海浪中被打湿的翠雀花,因为动作扣在他脖子上的金色链条发出清脆银铃般的脆响。 “哥哥!救我!”希尔紧紧盯着门口的雄虫。 洁德看了希尔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右侧的笼子,里面的虫就没有希尔看起来那么体面了,对方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丢脸,只低着头,沙哑道: “洁德,对不起,我失手了,” 塞拉芬是军雌,估计和血笼的虫子发生了搏杀,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此刻又多了新伤,肩背和胸口都多了好几道爪痕,伤口翻开,露出苍白狰狞的皮肉,鲜红的血打湿了地面和布料。 他脖子上戴的不是像希尔那样的金色观赏性项链配饰,而是冷银色的抑制环,军雌脸色苍白,衣服上还有好几道鞋印。 洁德眸光一眯,捏紧了拳头,狠狠看向笑嘻嘻的黑玫瑰,他压抑着胸口的戾气,控制自己的杀意,咬牙道: “你逗我呢?” 沙发里的虫捧腹大笑,“哎呀,没想到当年的小可怜虫长大了,变化还挺大的,就是一点没变,还是看不清你的眼睛。” 黑玫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沙发起身:“不过你这浑身杀意和戾气的样子,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在为哪知虫子生气啊?” 站起身的军雌身高直逼两米,几乎和一个金色的笼子一般高,对方脸上挂着愉悦天真的表情,但浑身迫人的压迫感不容小觑。 黑玫瑰就像一头调皮的梅花豹子,缓缓踱步向一只金笼,思索道:“这只?” 他走到关着希尔的那只笼子前,里面的虫立刻惊呼一声,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单薄的脊背贴向身后的冷铁栏杆,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当年你为了带走这只小亚雌可是连杀了66头异兽,今天又是为了救他连开九道荆棘门,说你豁出命都不够形容这只虫对你的重要性啊?” 黑玫瑰撑着下巴,摇头道:“好像是二十年前吧,我见识过一只疯子,没想到你比他还疯。” 听到二十年前这个数字,洁德眸光一闪。 “还是这只?” 黑玫瑰玫红色的眸光一闪一闪,跳步走到因为伤势过重只能屈膝在笼子里的塞拉芬面前。 哪怕身陷金笼,塞拉芬依旧脊背挺直,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像毒蛇般,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机会,如同准备用尖利毒牙反杀对手的蝮蛇。 黑玫瑰对上那双冰冷阴沉的绿眸,打了一个哆嗦,笑谈道: “好凶哦,不过我喜欢。” 黑玫瑰转身,对洁德道: “你在下面搏命厮杀,他在背后舍命相陪啊,要我说还是这只好。” “这世间的感情向来如此,光是你一只虫豁出命,往往是走不长的,只有能陪着你一起搏命的虫才可相托,我建议你选这只。” 看着黑玫瑰两只手都指向身后的金笼,一脸激动怂恿的样子,洁德沉默以对。 黑玫瑰等的不耐烦了:“说嘛说嘛!你到底选哪只啊?” “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你选哪只哪只就活,剩下的就”黑玫瑰思索片刻,朗声道:“就喂异兽怎么样?” 房屋里响起细细的啜泣声。 “哥哥”希尔颤抖着肩膀,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抬起脸后,面庞又变得天真纯澈,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想死,但你们都是为了救我才成这个样子的,反正我这条命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了。” “你不用管我了,我谁也不怪的。”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黑玫瑰看向一直沉默,低头不语的塞拉芬,好奇问道:“对方嘉宾已经开始拉心理票了,你不说点什么吗?要知道他们两位可是青梅竹马哦,现在看来,死定的虫是你呢。” 塞拉芬烦躁地啧了一声,面庞上无辜又恭顺的贵族皮子彻底撕碎,一双绿眸凶性毕露,冷冷抬眸,道:“我说你傻X” 塞拉芬骂了好几句脏话,这些话既为帝国军雌所不容,也与家族教育相斥。 黑玫瑰挑眉,一点儿都没生气,眼角余光注意到这只绿眸军雌身侧握紧拳头的手细细颤抖,嗤笑道:“就嘴硬吧,嘴硬的虫没虫爱哦~” 塞拉芬冷笑。 黑玫瑰看向洁德,催促道:“快选快选!我都等不及了!” 洁德沉默一息,在对面三只虫子或期待、或哭泣、或深沉的目光下,嗓音裹着冰渣吐出一句: “我选你傻X。”—— 作者有话说:二选一。 洁德:选你傻×。我不做选择题,只做多选题,嘻嘻。 第157章 【他是小偷阁下】 随着洁德最后一句话, 房间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黑玫瑰面无表情地看着洁德,他不笑时散发出如岩浆般灼热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焦灼缺氧。 然后他噗嗤一声, 拍着大腿,笑道:“真生气啦?好嘛好嘛, 我就开个玩笑。” “可以谈正事了吗?”洁德问。 黑玫瑰笑着道:“可以啊,你是想在这里谈, 还是别的地方呢?” 黑玫瑰一双浅粉色的眸子在顶部的橙黄灯映照下, 闪烁着红酒般瑰丽的色泽,又像一片危险布满粉红迷障的密林。 洁德沉默以对。 黑玫瑰说道:“懂了!” 他扬手鼓掌,门外立刻有带着面具的工作虫将两只巨大的金笼子朝外推去,鼓轮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关上的门彻底隔绝两道目光后,洁德直入主题道:“那个东西被你们的虫拿走了?” 黑玫瑰笑而不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玻璃注射器,里面流淌着粘稠的鲜红血液, 有金色的丝线飘荡其中,就像某种高级的酒水。 洁德看到他手中把玩的玻璃注射器后, 眸光一暗, 浑身气势冷凝得能滴出水来。 他声音很冷,甚至不带丝毫情绪地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黑玫瑰转身利落地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 几乎要将手里的玻璃注射器贴到自己的眼睛上, 一瞬间他的眼睛仿佛被玻璃里的液体染红,腥红粘稠,危险嗜血。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我想做什么了, 而是你想做什么?” 他猛地抬眸朝门口身姿挺拔、一身漆黑的洁德看去,这一眼凶狠又锐利,仿佛要穿过皮骨,看清这只虫子的内部。 洁德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玫瑰猛地一巴掌拍桌,发出沉闷的脆裂声,密密的蛛网在手心裂开,低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藏雄虫!” 洁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 “别着急抵赖啊,”黑玫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管从你家搜出来的玻璃注射器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我都一清二楚,一旦被帝国发现,你是在拖着地下城所有虫子一起去死。” “你是说这管雄虫信息素提纯剂?”洁德松了一口气,坐在黑玫瑰对面的沙发上,气定神闲道:“你不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吗?” 黑玫瑰喉咙一哽,“差点被你绕晕了,这能一样吗?” 洁德问:“哪里不一样?” 黑玫瑰沉默一瞬,指尖扣着脖子上的黑色纹身,冷冷道:“我们黑玫瑰乐园确实有一大块儿隐藏生意是信息素提纯剂。但也只不过是做个中转站而已,真正的生产地来自不受帝国监控的边星,至于那里的信息素是从哪里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帝国也什么都不知道。” “况且最近形势有变,所有的货都断源了!” 黑玫瑰似笑非笑道:“所以我很好奇,你家里怎么会有一管如此精纯,如此新鲜的信息素提纯剂?” 从我自己身上提取的,怎么会不新鲜。 黑玫瑰咬牙切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私藏雄虫。” 洁德沉默了。 洁德问:“所以,我私藏的雄虫是谁?” 黑玫瑰眼眸一眯反问道:“我听说你家里的老师,一年前失踪了?” 洁德眉心抽搐,他总感觉黑玫瑰这句话仿佛已经提前预设好了答案,用冷静的声线问:“你觉得老师他是雄虫?” 黑玫瑰笃定道:“废话!那只虫子从早到晚捂着自己,恨不得避开所有虫,一定是他!是不是他的身份暴露后,你凶性大发,把他做成信息素罐子了?” 洁德嘴角抽搐,迟疑道:“如果是呢?” 这次轮到黑玫瑰沉默了。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一双眼眸冷冷凝视着洁德,似乎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实,少有的严肃道:“如果你真的私藏了一只雄虫,那我们都死定了。” “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星网探测覆盖下,居然发生雄虫被囚。禁的事情,等着帝国的大屠杀吧。” 最后,黑玫瑰笃定道:“整个地下城都会成为地狱。” “所以洁德,我现在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现在最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私藏雄虫?” 洁德唇线抿直,斟酌着措辞道:“我应该没有私藏雄虫。” 黑玫瑰眸光闪烁,捏着手里的东西,问:“那这管信息素是谁的?” 洁德:“这是” 黑玫瑰抢话道:“这就是一年前失踪雄虫的东西!” 洁德:“其实这个东西” 黑玫瑰干脆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知道有一只形迹可疑的虫子出现在地下城,一年前失踪了!除了和你有关系,谁都不认识他!” “而你作为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虫,有很大的嫌疑!” 洁德微张的唇缓缓合上,他好像知道黑玫瑰的目的了,话里话外都在将自己和黑玫瑰乐园洗脱干系,生怕被牵连。 洁德平静问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雄虫的?” 轰隆一声,外界突然传来地龙翻滚般的声音。 占据半面墙的玻璃窗突然被震开道道蛛网的痕迹,从洁德这个视角看去,能看到无数只身穿黑色作战服、带着黑色面具的虫子在肃清血笼。 黑玫瑰尖叫一声,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刚刚说什么?” 若是此刻撩起额发,洁德的目光一定充满鄙夷,宛若在看一只智障: 分明听见了。 洁德问:“现在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黑玫瑰现在能听清了,捂着耳朵,在窗外的炮火声中吼道:“你快逃啊!逃得越远越好!他们肯定是来抓你抓你这只私藏雄虫的罪虫!” “千万不能在我这里被抓住啊!” 不然他乃至整个黑玫瑰乐园都说不清了。 洁德看了一眼蛛网密布、即将破裂的玻璃窗,窗外是纵横乱窜的子弹,几颗弹头嵌入玻璃,发出细密的声音。 什么时候攻破这里都不奇怪。 帝国军部、甚至雄保会混杂的虫子一齐出现在这里,目标只可能是一个——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还是他杀虫的事暴露了? 一时之间,洁德自己也想不清楚。 现在最关键的是塞拉芬·安杜的出现会成为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落入帝国手里,那么自己和塞拉芬之间的合作是最容易暴露的一件事。 走到门口,洁德想起一件事,回头道:“你能帮我隐瞒一下希尔的踪迹吗?他一个亚雌出现在血笼虫洞里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 “放心,只要你不被帝国抓住,那只亚雌根本就不会有事!”黑玫瑰满口答应,然后连忙把手里那管烫手山芋丢向门口,吼道:“别忘了这个!这可是你的罪证!” 洁德扬手接住那管信息素玻璃剂,“谢谢。” 他大概也猜出来了,那天雄保会的虫子前去他家,而黑玫瑰乐园的虫又恰好赶在雄保会之前,将自己家扫荡一圈,为的应该就是这个信息素玻璃剂。 不管黑玫瑰乐园的目的是什么,从结果上来说,他们确实顺势帮助洁德隐瞒了身份。 当洁德在牛头马面虫的带路下,赶往旁边的包厢,一眼就看见已经从金笼里出来的两只虫子。 希尔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角落,脸色苍白,而塞拉芬则眉眼阴郁,少有的烦躁,一双绿色的眸子像嗜血的毒蛇,见谁都恨不得咬一口,可见这次的金笼确实带给他不少的屈辱。 “哥哥!你没事吧?” 看到门口的洁德,希尔立刻从沙发里爬起来,扑到洁德身前,拉住对方的手,眼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担忧道:“那只虫子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被他们抓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闯入家里,不由分说就把我绑了” 说到后面,希尔神色警惕看向周围,尤其是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神情阴郁的塞拉芬,压低声音凑到洁德跟前,小声道:“还到处在找那个东西?” 洁德拍了拍希尔的肩膀,不动声色拉开了一段暧昧的距离:“没关系,不怪你,他们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视线越过希尔的头顶,洁德与另一道暗绿色、锋芒毕露的眸光对视。 塞拉芬掠过门口两只虫亲密的距离,交握双手,掩去眼底一抹烦躁的戾气,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仿佛没看见希尔警惕的目光,对洁德说道: “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虫子到底是军部还是巴勒莫·卡拉米的虫,但我想不论是哪一波虫,你都不想落入他们的手里。” 塞拉芬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还留着眼泪的希尔,顿了顿沉声道:“洁德,我们该走了。” 塞拉芬说的是“我们”。 洁德明白塞拉芬这句话暗含的意思,点了点头,对希尔说:“希尔,你在这里待着,黑玫瑰乐园的老板会负责隐藏你的踪迹,跟着我们反而会连累你。” 说完后,洁德和塞拉芬对视一眼,就要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委屈的声音:“为什么?” 洁德脚步一顿,胳膊被两只手死死攥住,力道很大,以至于能感受到一抹钝痛。 洁德平静的回过头说:“希尔,听话。” 希尔指尖泛白,低垂着脑袋,只能死死盯着洁德一抹黑色的衣角,他颤声问道:“为什么这只虫子能和你一起?” 洁德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塞拉芬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觉得希尔这只虫子脑子也不好使,他们是逃命,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帝国的精锐,巴勒莫疯狗般的报复,带上一只弱小的亚雌,到底是谁害谁? 塞拉芬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希尔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我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互相陪伴了彼此整整16年,难道就比不上这只才认识几天的虫子吗?” “他有什么好!他不过就是个害死两只雄主的” “希尔!”洁德开口打断,声音冷了几度带着警告道:“在这里待着,别出去。” “我们走。”洁德对一旁眼神冰冷的塞拉芬说。 希尔再说下去,只怕塞拉芬一只手就能捏碎对方的脖子。 可希尔今天不知怎么了,不停地摇头,带着泣音的声音无助又慌乱道:“我不要我不要,如果你不带着我,那你也不能带着这只虫子!你不是最喜欢一只虫了吗?” 塞拉芬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扣住希尔死拽着洁德不放的那只手,五指用力几乎能捏断对方的手腕,希尔痛呼一声,直接被甩到一旁。 “你看不出来你哥哥是为你好?” 塞拉芬眼底冰冷阴郁,冰冷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他紧紧盯着满脸泪水、无助的希尔,嗓音却诡异般温柔道: “外面追捕他的虫可是要置他于死地的。” 希尔脸色刷的苍白如纸。 塞拉芬竖起食指,他都惊讶自己此刻还能如此好言相劝: “带着你只有两种结果,一,你是一个累赘,我们一边逃亡还要保护你,然后一起落网被搞死。二,我们一边逃亡还是得一边保护你,最后为了保护你被搞死!” 希尔脸色苍白,像暴风雨中颤巍巍的一株白兰花,身形晃了晃。 其实他未必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但他没有说的是,当看到洁德和塞拉芬在一起的样子,总是有一种别的虫插不进去的氛围,他感到恐慌。 恐慌什么呢? 总觉得这一去,洁德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有些事就会彻底变了,他小心翼翼、苦苦保护的彩色泡泡会彻底破碎。 希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像大脑里最后一根岌岌可危的丝线断裂,他麻木道: “都是你这只虫子,我们才会落入如今的境地,雄保会要报仇也该找你这只心怀不轨、诡计多端的虫子。你若不想连累哥哥,就现在出去自己承担一切罪责,这件事情本来就” 洁德声音平静打断:“希尔!” 希尔下意识禁声,抬起被泪水染湿的苍白面孔,倔强又不甘地看着洁德。 洁德不再回头,手落在门把上,朝下压了几度。 希尔心生惶恐,洁德方才那种毫无情绪、毫无情感的话几乎将他的心神撕裂,尖叫道:“不行!你不准走!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你要和那只虫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要我了。” 洁德缓缓掰开锁在自己腹部前的手,缓缓吐了一口气,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嗓音竭力温和道:“听话,我不会丢下你一只虫的,等外面的事情解决,我就回来。” 塞拉芬脚步挪动,似乎朝希尔那边走了几步,眼底冰冷得像看死虫,面带微笑道:“希尔弟弟,要听哥哥的话哦。” 希尔突然狠狠看向那抹从未回头的黑色背影,带上几分怨愤和绝望,大吼道:“什么哥哥!谁把他当哥哥了!” 洁德捏紧冰冷的门把手,一瞬间骨节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毕露,淡青色的血管里仿佛有什么滚烫又刺痛的针反复穿梭。 “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的亲弟弟,洁德,我们明明” 连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不能抛下我。 不等这句话说完,塞拉芬眼底划过冷芒,手起刀落砍向亚雌的后脖子,希尔脑袋一歪,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洁德眉梢微动,僵硬地转头,对上了一双绿波荡漾的无辜眸子,塞拉芬两手一摊,颇为无辜道:“清净了,我们走吧。” 声音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安抚—— 作者有话说:希尔稳定发疯的一天,这个角色后面还还会有两场戏,然后就会领便当,提前预告一下(嘻嘻) 第158章 【他是小偷阁下】 昏暗的隧道里, 外面时不时有炮轰的声音,塞拉芬看着前方一路走来、格外沉默的虫,开口打断这股冷凝如水的空气, 问: “我对地下城不熟悉,这里有什么路线能直通上城吗?” 洁德按照黑玫瑰给他们提前清空的路线前行, 恍若未闻般急步朝前走着,卷起的衣角像一团黑云。 塞拉芬幽绿色的眸光在昏暗的隧道闪烁, 有一种冰冷兽类的森然, 他紧紧盯着快速超前走仿佛在逃避什么的黑色背影,眼底骤冷。 为了救希尔,洁德浴血奋战,甚至堵上自己的命和雄虫身份暴露的风险,在众目睽睽之下厮杀,结果就换回了对方一句: “他不是我的哥哥!” 该死的白眼狼! 塞拉芬心底暗恨,可更多的仿佛是一种不甘心。 天底下的雌虫多的是, 随便换一只虫子对他好,洁德换回来的绝对不会是这个结果, 譬如自己就不会 塞拉芬目光一僵, 眼神恍惚了一瞬最后落在雄虫的后脑勺上,微卷的头发像蓬松的黑云朵,让虫心底发软,他一时没忍住问: “你就这么在意他说的话?”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洁德脚步一顿, 继续沉默地朝前面的隧道前行, 两侧昏黄的烛光随着他们路过,掀起一阵阵飘摇的黑影。 转角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这处的烛光更盛,火苗炸开, 一缕火星子落在眼皮上,传来刺痛感。 洁德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塞拉芬一愣。 不是吧? 哭了? 自己就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洁德眨了眨眼睛,在记忆中的虫洞隧道里穿行,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 模糊的前方依稀有两只小虫的身影,黑色的小虫沉默向前走着,落后半步蓝头发的小虫紧紧攥着黑发小虫的衣袖,像是抓住黑暗里唯一的温暖。 他们曾无数次在黑暗和烛火中穿行,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洁德面无表情地穿过去,将两只小虫携手搀扶的一幕甩到身后。 眼前空无一虫,到头来依旧是自己在黑暗里独行,身后再无可记挂的虫,一切不过是他幼年的执着和牵绊罢了。 而这段珍贵的回忆,也只有他在意。 “洁德!” 身后突然传来压抑紧绷的声音,塞拉芬猛地拽住洁德的胳膊,将虫死死抵在墙上。 “你状态不对!我们是在逃亡,一个分神你会害死自己的!” 塞拉芬死死盯着面前的虫,透过黑色的发丝,依稀能窥见一点星芒的黑瞳仁,恨不得看进他意识最深处,问道: “洁德,你在想什么?” 洁德眸光微颤,别过眼看向右侧雕花铁格子里的烛灯,平静道:“你今天出不了地下城。既然军部和雄保会的虫一起包围了血笼,不管他们的目标是谁,只怕现在已经彻底封锁通往上面的所有入口。” “为今之计,我们今夜最好在血笼附近找一个不会引虫怀疑的落脚点,等待军部的虫搜查完毕,再将你送到地面上。” 洁德此刻很冷静。 塞拉芬知道对方说的话才是上策,他看着半张脸被旁边飘摇烛光染红,另半张脸却苍白无血的洁德,神情复杂:“你真的没事吗?” 洁德默了两息,推开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身道:“你若这么想和我谈心,不如等我们找到落脚点以后再谈。” 塞拉芬凝视面前的雄虫几秒,确认洁德真的没事后,一言不发地跟在雄虫身后,又行进了一段路。 虫洞本就黑暗狭窄,许是气氛过于压抑,塞拉芬语调一扬,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我对方才那个二选一的游戏还挺好奇的,虽然是那只脑残虫在开玩笑,但如果真的是生死之间的二选一你选谁?” 塞拉芬和希尔,你选谁啊? 语气故作轻松,但塞拉芬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问完这个问题后他就像甘愿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了赌桌的一侧,输赢难料。 这大概是赌徒的通病。 明知道一旦赌输会倾家荡产,可怪诞的虫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你失去理智。 赌上一切,只为博个输赢。 洁德脚步一顿,几乎没思索几秒头也不回的沉声道:“之前我已经回答过了,谁都不选。” 塞拉芬一愣:“谁都不选?” 洁德掩映在黑暗里的半张脸神情难辨,下颌线利落清晰,疏懒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认真道:“我没有权力高高在上地选择你们”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也没谁该沦为只能被选择的答案。” “这又不是考试里的答案,没有正确选项。” 塞拉芬一时不知该失望还是高兴,就像一个拼命要一个答案的孩童,幼稚道:“那最坏的结果是我们都会死,你谁也救不了。既然不是真的生死关头,你不妨在心底衡量一下孰轻孰重?” “而且按照方才那种身陷未知环境的情况,还有不知多少敌虫,我觉得你可以理性思考一下,从生存率的角度出发,选择一只能和你并肩作战、托付后背,起码不会拖你后腿的虫才是更有利的选择。” 洁德似乎不胜其烦,叹了一口气,他怎么才发现这只雌虫如此啰嗦,因为有些烦躁,语气不算太好:“我不选!” 塞拉芬赌气道:“那我们都会死!你就可以换一种思路,你不是亲手杀死一只虫,而是救了一只虫。” 洁德揉了揉发疼的眉心,额前微卷的发丝翘起来一根,他冷声道:“如果非要以牺牲一只虫换取另一只虫活命的卑鄙方式,我宁愿押注一切击杀出题的虫。” 塞拉芬不死心:“万一你失败了呢?” 洁德想这个难不倒他,颇有几分破罐破摔道:“那就一起死,大家都省事了。” 不用做什么选择题了。 啥? 洁德回答的太过潦草和迅速,令塞拉芬一时分不清雄虫到底说的是不是认真思考过后的话,可这种别出心裁又简单了事的答案又像是洁德会给出的答案。 这个答案很高尚也很卑鄙。 甚至全部建立在洁德自以为是的坚持和价值观上,但偏偏有一种格外的魅力,深深令塞拉芬着迷。 他突然发现,洁德和他从骨子里是如此的相似。 他们或许是一种类型,为了自己的坚持和执着,可以既大方又自私地拿自己甚至无辜的虫去赌博或者牺牲。 塞拉芬抿唇,紧紧盯着雄虫因为烦躁紧绷的侧脸,小声道:“没想到你也有幼稚的一面” 洁德有些无语,到底谁幼稚?他扭头正色道:“你知道吗?我还有更幼稚的一面。” 塞拉芬直觉雄虫在给他下套,但他没忍住好奇,探身道:“什么?” 洁德毫无波澜道:“我小的时候总听到其他小虫讨论一个问题。” 塞拉芬向前一步:“什么问题?” 洁德:“雄父和雌虫你最喜欢谁?只能选一个。” 塞拉芬温柔优雅的表情有些僵硬:“” #突然被内涵# 洁德是说自己连小虫都不如吗? “我” 塞拉芬还想解释什么,就看到洁德身后的墙壁上缓缓出现一团扭曲的黑影子,“小心!” 拐角处突然闪现一名身穿黑色作战制服、头戴头盔的帝国军雌。 洁德和塞拉芬同时朝右侧看去,眼底冰冷。 对面的作战军雌显然也是一怔,快速举起手中的光能枪,瞄准最近的洁德。 “举起手来!不要动!” 洁德眸光一眯,一股无形的精神镇压释放,让对面的帝国军雌被精神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动作凝固了几秒。 而塞拉芬抓住这个间隙,无害修长的五指突然虫化,布满绿色的虫甲,指尖长出三厘米的尖锐虫爪,白光闪烁,直掏对面军雌的脖颈。 三道血线喷洒而出,飞溅在墙壁上,落下一道华丽的线条,几滴血飞溅在雕花方格灯壁上。 噗呲一声,火苗摇曳出狰狞的弧度。 塞拉芬五指恢复原来的样子,修长白皙的指尖残留鲜红的血,滴答滴答朝下落着,有一种美丽又残忍的感觉。 洁德冷声道:“帝国的军雌已经开始朝这里搜查了,我们快走。” 说完,洁德刚迈半个步子,脊背仿佛不堪重负一般,一只手死死扣在墙壁上,喉咙里一片腥甜,咳出血来。 “洁德!” 塞拉芬浑身冰冷,连忙扶住洁德另一侧的胳膊,一只手抚向对方的嘴角,手心一片滚烫的粘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吐血?” 他连忙用手擦拭雄虫下巴上的血迹,可洁德嘴角又渗出丝丝血线,塞拉芬感觉沾染雄虫鲜血的那只手在燃烧。 洁德大脑刺痛,微微晃动了一下沉重的头,“没事” 他感觉整个脑子都像被塞满了秤砣。 塞拉芬声音都尖锐几分:“怎么可能没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方才在血笼里受伤了?” 洁德瞥了一眼脸色发白发沉的雌虫,有些奇怪对方情绪的波动,哑声道:“不是外伤,就是今夜精神力有些透支” 今夜他在血笼一连斩杀九只军雌,早就强行透支了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可以说光是站在这里已经算是在强撑,全凭超群的意志力支撑。 而方才强行透支精神力控制那只帝国军雌,就像彻底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反噬的精神力在身体内躁动,大脑靠近脖颈处的精神核在发烫预警。 洁德强行压制精神核的反噬,这才吐出一口血来,他按住塞拉芬慌乱检查他身体的手,哑声道: “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塞拉芬看着雄虫摇晃着身体,仿佛随时能倒下的走路姿势,连忙架起对方的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压下颤抖的心尖,现在慌乱只会造成反效果,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落脚点: “这附近有临时的落脚点吗?” 洁德半个身体被虫架起的时候,尽管两只虫都穿着衣服,他也难免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无法忽视的结实肌肉,身体一僵,声音沙哑道: “从这个虫洞出去后,穿过三个街区,有一家挂着木牌的临时酒店,可以暂时落脚。” 走出大约一百米长的虫洞隧道后,洁德感觉大脑越来越重,眼前也有乱七八糟的光影在晃,以至于他一度看不清前方的景色,脚下被土坡绊了一下。 塞拉芬连忙拉住洁德倾斜的身体,洁德恍惚道:“抱歉。” 塞拉芬这才注意到洁德半张脸极度苍白,似乎在忍耐痛楚,唇角都被咬破了。 “我背你。”几乎瞬间,塞拉芬就做好了决定。 洁德也不是矫情的虫,况且他知道自己这一路以来走路的速度确实越来越慢,塞拉芬明显在配合他的速度。 依照军雌的身体素质,也许背上自己对方走的会更快。 看着军雌半蹲时弯曲的脊背,洁德爬上去的时候,呼吸一顿,看起来修长挺拔的雌虫,当胸膛贴上对方的脊背,还是能感受到明显结实的肌肉,这只军雌远远没有看上去弱小。 洁德被虫勾着膝盖内侧,脚下凌空的时候,他下意识将脑袋垂在塞拉芬挺直的肩膀上,耳畔吹拂微风,明显感觉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许是大脑太沉重,洁德意识松弛之际,轻声说道:“血” “方才我的血有几滴落在地上了,也许他们很快就能察觉我的身份。” “你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塞拉芬搂紧雄虫的膝弯,胳膊绷紧,肌肉修长有力,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烫、紧绷。 塞拉芬眼眸闪过坚定:“我不会丢下你一只虫,洁德。” 漆黑的隧道前闪现星星点点的白光。 塞拉芬一喜:“快了,我们出来了。” 出来后,面前是一处偏僻的小巷子,有两个岔路口,洁德一只手虚虚指向:“右边。” 感受到雄虫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塞拉芬一边朝右边的巷子穿梭,一边担忧道:“你怎么样?真的不用先看医生吗?要不我们先” 洁德打断,用了几分力气,冷静道:“只是精神力透支的反噬,就算去看医生也没用,只会白白暴露行踪。” 塞拉芬闻言只能先打消带洁德看医生的念头,同时加快脚下的速度。 就在穿梭小巷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有几辆黑色的军部战车,里面搭载着身穿作战服的军雌,似乎在沿街肃清。 塞拉芬脚步一顿,连忙背着洁德隐蔽身形。 另一侧的小巷子里,依稀看见几只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虫子缩在墙角嘀咕着: “发生什么了?帝国军部怎么突然有心情来地下城?这破地方帝国都放之任之,难道帝国终于要彻底清洗我们了?” “如果只是清洗我们,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一颗原子炮不就省事多了吗。” “这么大阵仗,我听说是在找什么虫?” “什么虫?” “还能是什么虫,没听说最近有一只暗夜杀虫狂魔,不仅杀那些帝国第一军团的虫子,连雄虫都不放过。” “估计那只杀虫狂魔为了躲避帝国的追踪躲到我们地下城这里了。” “什么?连雄虫都杀,疯了吧?对他有什么好处?” “估计又是一只精神癫狂,半虫化,丧失性。功能的疯虫,得不得雄虫的宠爱彻底发疯了。” 洁德的脑袋搭在塞拉芬紧绷的肩膀上,突然闷闷地笑了,好奇道: “雄虫杀雄虫,帝国会怎么判?” 塞拉芬原本在紧紧盯着街口外面过去的帝国战车,一双眸子冰冷森然,像一只隐蔽在草丛里观察猎物的毒蛇。 他听到身后雄虫的问题,眼神也凝固了一瞬,就听到洁德已经轻声说道:“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现今明辉帝国一纪元一百多年的历史,难道没有这类事件的律法吗?” 塞拉芬手心一紧,一股无名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脊髓直刺大脑,让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 还真的有。 雄虫和雄虫之间产生矛盾,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第三纪元以来,帝国雄虫的性子被养得越发骄纵任性,彼此之间产生矛盾、敌视、甚至动手,都不是什么陌生的情况。 随着第三纪元虫族社会逐渐趋于雄少雌多,基于虫族文明一切为了繁衍的大方针,即使雄虫犯下大错,鞭笞军雌,杀死军雌,甚至违法犯罪,也不会被判处死刑。 但是雄虫杀死雄虫就另当别论了! 每一只雄虫的死亡,对于虫族文明来说都是不可挽回、毁天灭地的损失,一只雄虫的死亡就意味着一千万只军雌的死亡,在这种巨大数据的比率下,可以说每一只雄虫的生死都关系着帝国的存续。 所谓帝国甚至有明文规定,当两只雄虫产生根本利益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双方可以选定军雌代表自己出战,生死不论,这里的生死指的是军雌的生死。 帝国明文禁止雄虫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雄虫疯了,杀死了另外一只雄虫呢? 帝国《第一律法·雄虫保护法》第一条明确规定: 对于雄虫之间的暴力行为,帝国明确规定予以禁止;若雄虫真的杀死了另一只雄虫,则属于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无法挽回死者的宝贵生命,帝国将不考虑犯罪动机、是否有预谋及社会舆论等因素。 为了虫族文明的延续,为了挽救雄虫死亡对帝国造成的损失,为了弥补雄虫宝贵生命的损失,我们判处该雄虫—— 剥夺自由,无期繁衍。 塞拉芬声音发涩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沉痛道:“不论身份再尊贵,不论家族再煊赫,当一只雄虫不论因有意还是无意导致了另一只雄虫的死亡,帝国将会动用最高律法、最高军队剥夺雄虫在社会上的一切权力,扭送至秘密的监牢” 最后四个字,塞拉芬咬牙道:“无期繁衍。” 而获得繁衍利益的军雌,会由帝国最高军部审核部门依据帝国军功、贡献及重要性逐一排列名单,安排那些有意向且精神濒临崩溃的军雌获得雄虫的信息素乃至白液。 “是吗” 洁德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甚至还有几分闲心说道:“假如是军雌杀死雄虫的话,只怕连活都活不了吧。” “不愧是雄虫至上的种族。” 一时分不清,这种律法到底是给了雄虫活路,还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塞拉芬沉痛道:“对不起。” 一股海啸般的后悔和戾气席卷了他的心脏,塞拉芬第一次对一件事情产生了无比痛恨的悔意,这种后悔的利刃刺向自己的后背,将一颗心捅得稀巴烂。 他应该一开始就阻止洁德的。 洁德平和道:“你道什么歉,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杀死了一只雄虫。” 杀死莱奥汀·卡拉米,也就是塞拉芬的第一任雄主,是洁德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取信于塞拉芬的第一步。 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塞拉芬眼眶赤红,突然问道:“值得吗?” 为了找一只失踪一年生死不知的虫子,以身犯法。 为了救一只不把自己当哥哥的虫子,以命犯险。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雄虫,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雄虫,怎么会有 如洁德一般的雄虫。 洁德的视角下,只能看见军雌柔顺绿色的发丝和绷紧的侧脸线条,几缕发丝抚过脸颊,冰凉顺滑。 洁德深吸一口气,说:“不知道。” 值不值得? 洁德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没衡量过,但是 他知道一点: “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灌溉的一天—— 第159章 【他是小偷阁下】 半个小时后, 血笼虫洞里的隧道,几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军雌被若有若无的香气吸引至一处拐角。 “警戒!前方有尸体!” 通道的三处路口,皆有收到紧急联络通讯的军雌赶往这里, 他们举着手中的光能枪,缓步接近拐角处躺着的尸体。 一只军雌屈膝蹲下, 检查地上尸体的伤口,冷静判断道:“下手的是军雌, 虫爪锋利, 手法老练,一击毙命,推测等级起码B级,告知各小队信息!” “是!”另一只虫立刻按住耳麦,低声道:“请各小队注意,虫洞下方发现歹徒踪迹,目标为军雌, 预计等级B级以上,上不封顶, 请各小队前线成员警惕!” “再派两个小队前往该路线的出入口, 封堵该通道!” 突然,那只屈膝半蹲的军雌动作一僵,从尸体流出的干涸鲜血里闻到了另一股醇香的气息。 “等等!这是” 他脱下手套,用指尖擦了擦泥土里干涸的血迹, 放在鼻尖轻嗅, 突然瞳孔一缩,立刻捂住鼻子,险些维持不住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表情惊恐。 “队长,怎么了?” 小队长险些失去理智,喃喃道:“雄虫,这是雄虫的血……” 一旁的虫大惊失色,捏着耳麦,差点维持不住帝国军雌的素质,慌乱道:“什么!各小队注意!疑似凶犯挟持了一只雄虫!” “快!立刻通知军部高层!这是红色紧急事件!” 险些被雄虫鲜血迷晕、大脑一片晕乎的队长脸色难看道:“叫军部的鉴定组成员来,核对帝国数据库里的雄虫身份信息,我感觉这只雄虫阁下的等级还不低。” 一只军雌义愤填膺道:“该死的虫子,连雄虫都敢俘虏,而且还让雄虫受伤了,几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队长摇晃着脑袋,脸色涨红道:“我不行了,快给我一支镇静剂!” 先不说虫洞地下如何混乱,一只被劫持且身份不明的雄虫此刻就在地下城的消息,像一只挥舞着翅膀的白鸽,先传到地下城的临时调查小队,再上报至帝国军部最高层,接着抵达帝国议会厅,最终传至帝国皇宫政权中心。 距离血笼第三街区,香格里拉民宿。 塞拉芬先去办理了入住,然后避开民宿前台昏昏欲睡的老虫子,搀扶着洁德沿着狭窄破旧的木头楼梯上楼。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地下城的落后,足足六层楼居然连一个升降电梯都没有。 许是楼道太狭窄,漂浮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发霉味,可下一秒,塞拉芬若有若无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像是雨后清新的鸢尾花香气。 塞拉芬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香味的源头,他瞳孔亮了一瞬,朝洁德看去,屏住呼吸道:“你的隔离贴掉了?” 洁德昏昏沉沉中,抬起手抹向自己的脖颈后面,指尖触碰到有些发烫的隔离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隔离贴还在。” 但洁德没有说的是,他指尖触碰的那块皮肤滚烫异常,甚至隐隐刺痛。 洁德想自己熬一会儿就没事了,以前也是这样的。 塞拉芬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抱着雄虫腰腹的手臂微微收紧,神情掠过一缕严肃。 雄虫可能发。情了。 没错,在虫族不止雌虫有发情期,雄虫其实也会有固定的发情期。 与雌虫每月固定的发。情期不同,雄虫的发情期很不规律,也并不常见,主要发。情概率集中在刚成年的雄虫身上。 受体内信息素波动和临界身体觉醒的影响,这个时期的雄虫往往会表现出信息素分泌增加、情绪波动异常、身体敏感、对雌虫的吸引力增强等特征。 这就是为什么帝国刚成年的雄虫格外暴躁,鞭笞军雌,甚至会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地标记军雌。 除了帝国的纵容,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雄虫确实控制不住自己,而且帝国也在有意无意引导雄虫通过标记释放烦躁情绪。 但其实,如果你真心想控制,还是可以稍微控制一下的,起码洁德就不会放纵自己屈服于敏感的情绪。 “到了。” 塞拉芬一只手撑住雄虫半个身体,一只手用生锈的钥匙开门。 一进门,一股灰尘和发霉的味道扑鼻而入,但现在也不是纠结环境的问题了。 塞拉芬搀扶着洁德,朝卧室里的床走去,“你先躺一会,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小诊所。” 突然,楼道里传来密集的军靴踩踏声,老旧的楼房隔音不好,两人都听到了楼下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有没有可疑人员入住登记的信息” “名单交出来” 塞拉芬少见地爆了一句粗话,现在从外面离开是不行的了,他下意识看向半开的窗户,观察外面可飞行逃离的空中路线。 洁德掀开眼皮,忍着从腺体传来越来越刺痛的灼热感,艰难道:“躲到床下面。” 这种简朴民宿的大床,肯定和帝国科技的悬浮床不同,大部分都是用木架子固定的,掀开表面的床垫和固定木框,中心大部分是镂空的。 洁德微微扫了一眼,就判断出这张两米的床能塞下他和塞拉芬。 塞拉芬摇头拒绝道:“没用的,军部的光能枪射线,可以直接穿透实物,感知到生物的活动信息,躲到床下无异于作茧自缚。” 他又看了一眼窗口,带上了几分赌博般的神情,豁出去道:“我们从窗口出去,我带着你飞到另一栋楼里。” 洁德强撑精神,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怕那些帝国军雌已经在一间间房屋搜查确认,时不时有粗暴的开门声传来,他拉住塞拉芬的胳膊,低声道: “来不及,飞出去目标只会更大,我有办法骗过军部的射线探测。” 洁德顿了顿,说:“相信我。” 塞拉芬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发间有些潮湿的雄虫,最后视线落在虚虚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洁德拉住自己手的力道很轻,像羽毛一样也不为过,但塞拉芬没有挣脱。 几乎一秒都不到,塞拉芬便掀开床垫,撑起下面的床架子,没有问洁德的办法是什么,就拉着雄虫躺在布满灰尘的冷硬地面上。 塞拉芬下意识说道:“把头垫在我胳膊上。” 洁德现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也没有注意到两只虫过分亲密的姿势。 几乎是刚躲在床垫下,门口就传来一道踹门声。 杂乱又有序的脚步声在房屋里徘徊,几只虫冷静低沉的声音响起: “客厅没有虫!” “卧室没有虫!” “浴室没有虫!” 就在所有虫的脚步声撤离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质疑声:“等等!住宿名单上显示601这间房有虫入住!” 另一道声音响起:“报告!窗口大开,窗沿有脚印痕迹!” “有可能是障眼法。”还是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傲道:“再用探测灯仔细搜寻,角角落落都不要放过,尤其是能藏虫的地方,沙发里,床底下,柜子,浴室天花板,浴缸,一处都不要放过!” 塞拉芬呼吸骤停,浑身肌肉紧绷,几乎已经做好了瞬间反击的准备。 这时,他忽然察觉怀里的雄虫在细细颤抖,塞拉芬以为洁德在害怕,立刻收拢了几分胳膊,想用怀抱安抚对方紧张的情绪。 直到这一紧密拥抱,他才注意到,洁德的体温热得烫手,哪怕隔着衣服都能传递过来,就像一个燃烧的火炉。 “洁德”塞拉芬无声道。 他用一只手摸向雄虫的脸颊,手心触碰到细腻的皮肤,但塞拉芬此刻没有丝毫旖旎的情绪去感知皮肤的细腻,因为他发现洁德的脸颊也烫得惊人,几乎到了能灼痛他手心的程度。 该死的,绝对是发。情期到了! 这只雄虫到底是怎么忍了一路不说的! 洁德本能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那只冰凉的手,因为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外的帝国军雌虫身上,且他还调动了全身的精神力屏蔽他们的气息。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本能的动作,下意识将滚烫混沌的脑袋缩到塞拉芬胸口,然后贴向对方裸露在外的脖子。 发烫的唇擦过雌虫修长扬起的脖子,塞拉芬感觉被雄虫擦过的皮肤麻麻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酥痒。 就像一种令虫上瘾的感觉,甚至心底隐秘生出被多蹭蹭的期待。 该死,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塞拉芬连忙按捺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边紧紧抱着雄虫滚烫的身体,一边用手心轻轻安抚对方颤抖的脊背,动作是不可思议的温柔和包容。 穿透黑暗的红色射线几乎将两只虫的身体扫了好几圈,塞拉芬束成针尖的虫瞳随着那颗红色的点在黑暗里转动。 按理说当红色的探测射点扫描到他们的身体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但这都好几圈了,帝国的光能枪没有任何预警。 塞拉芬推测这应该是洁德的手段,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精神力屏蔽的,但这种精神力用法恐怕连帝国都不知道。 门口传来冰冷的汇报声: “报告队长!屋内没有虫!” 随着话音落下,几只军靴踏地的声音逐渐朝门口汇集,然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屋子内突然陷入安静,然后是两道重重的呼气声。 塞拉芬连忙推开床垫,新鲜的空气顿时钻入口鼻,还有慌乱飞舞的灰尘。 “可以出来了。” 塞拉芬刚准备去扶洁德的胳膊,却见雄虫蜷缩着身体,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里甚至夹杂着稀薄的淡金色粒子。 这是二次觉醒的征兆。 塞拉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尖锐道:“洁德!” 他半蹲下身体,将洁德颤抖哆嗦的身体搂在胸口,一只手轻轻抚摸向雄虫苍白无血、现在甚至带着几分死气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嘴角的红色时一僵。 塞拉芬瞳孔颤抖,声音也在打着哆嗦:“你是不是在骗我?怎么又吐血了!” 他死死看着雄虫半瞌着眼眸、因忍痛而牙关紧咬的侧脸,然后坚定道:“不行,你必须去看医生!” 洁德一只手搭在那只拢住自己肩膀的紧绷胳膊上,布料下的胳膊修长有力,甚至能感受到紧绷到颤抖的肌理,他意识微凝:“不用去看医生。” “你疯了!”塞拉芬眼角赤红,看着洁德都吐血两次还死撑着不看医生,带着几分愤恨道:“你如果担心帝国的惩罚,那我就说那两只雄虫是我杀的!本来在帝国眼里我就不无辜!不管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都会得到帝国最好的治疗。” 洁德垂下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你会死的。” “死就死,”塞拉芬咬牙,带着几分狠厉道:“总比看着你吐血吐死在我眼前好!”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哪个笑点,洁德闷闷地笑了,鲜红的唇勾起弧度,“帝国恐怕没有雄虫是吐血吐死的吧,我算不算又创造历史了?” “你还笑!”塞拉芬瞳孔骤缩。 他气得一阵热血直冲脑门,以至于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掰开雄虫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的不用去看医生,我就是”洁德闭上眼眸,许是因为塞拉芬方才的几句话,他终于说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我的二次觉醒没有彻底完成而已。” “今天又透支了太多精神力,又恰好赶上发情期,忍一忍就好了。” 雄虫本就毫无血色的肤色因为疼痛和虚脱多了几分病态,额前的发丝因为汗水黏成一缕一缕,依稀露出清秀挺拔的眉骨,颤抖的浓密睫毛在眼睑下落下暗色的阴影,像是停驻的神秘蝶翼。 饱满通红的唇因为抹开的几滴鲜血多了几分绮丽的颓靡,像一朵濒临在生死中的花。 洁德仿佛对眼下的情况很了解,紧紧咬着唇角,却用平常的语气道:“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着雄虫疲惫又习惯的表情,塞拉芬心尖一颤,苍白的指尖缓缓覆向雄虫残留牙印的唇角。 绿色的眸子泛起粘稠的暗色,压抑着一种令虫心惊的占有和偏执欲。 塞拉芬紧紧抱着雄虫滚烫的身体,就像一只缠绕住心仪猎物又不忍撕碎的蛇,嗓音暗哑道: “如果我不想你忍呢?”—— 作者有话说:塞拉芬:我不想你忍 洁德:啊这什么虎狼之辞,我忍我忍我再忍 第160章 【他是小偷阁下】 眼前开始飞舞黑色的蝴蝶, 意识像一块儿巨石沉入大海深处。 洁德感觉自己的身体时而滚烫,宛如岩浆爆炸,时而冰冷刺骨, 止不住的打着哆嗦,恍恍惚惚间, 一抹冰凉落在唇角。 他下意识张开唇,从唇缝里汲取更多香甜冰凉的玉液, 直到舌尖传来纠缠的触感。 一道电流顺着舌尖传遍味蕾, 直抵大脑意识深处,就像晴天霹雳,彻底将他炸清醒了。 洁德猛地睁开眼睛,支撑起无力的身体:“你在做什么!” 模糊的视线里,上方是飘着绿色的丝绸,扫过面颊带来冰凉顺滑的触感,鼻尖依稀能闻到一抹绮丽的香气, 像喝了酒一样,大脑昏昏沉沉又飘飘欲仙。 洁德用力看去, 视线定格在一双绿色的眸子上, 里面不再是清澈柔顺的浅绿色,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深绿,像一片绿色的沼泽地,将你全身心都吸进去, 沉入最深处。 “塞拉芬?”洁德开口, 才发觉喉咙像吞了烙铁般灼热、沙哑。 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微妙又露骨的感觉,让他渐渐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了,再下去可能会突破某些底线。 洁德推搡道:“起来” 两只手被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扣在头顶上方。 冰凉的脸颊蹭了蹭滚烫的皮肤,缓解了洁德身体的滚烫和不适, 但他还保有岌岌可危的理智:“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模糊的视线里,洁德看到那双绿色的眸子越来越接近,几乎能从绿色虹膜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面孔。 这不是自己平时的表情。 洁德诡异地生出一丝丝羞耻和自己无力反抗的恼怒,别开眼把头偏开。 他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抗议。 面前传来闷闷的笑声,温和的呼吸几乎喷洒到面颊,洁德听到了嗓音优雅又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 “后悔?谁后悔?” “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我?” 塞拉芬一双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雄虫的面孔,几乎不放过任何一道细微的表情,他看着洁德因为隐忍微微蹙起的眉,抿紧咬住的唇,颤抖浓密的睫毛,还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真可爱啊。 好像一口吃掉。 额前过长凌乱的发丝被一只手轻轻撩起,彻底露出雄虫完完全全的一张脸。 五官走势凌厉,但眉眼轮廓却过于柔和,尤其是一双内敛微微下垂的长睫,颤抖的睫毛就像一把刷子似的,一下一下搔刮着某只虫的心。 塞拉芬逼近雄虫,两只虫呼吸交织,他用轻柔又偏执的声音说:“洁德,我不会后悔的。” 洁德浑身高热,意识迷离,但他本能就不喜欢受制于虫,在雌虫接近自己的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扣住对方毫无防备的脖子,反身压下。 洁德用没什么威慑力和杀意的声音低吼:“塞拉芬!你过界了!” 绿色的长发铺满身后的床单,一瞬间洁德以为他们躺在草地上,这里也不是地下城简陋的民宿,而是飘然旷野,天高水绿。 塞拉芬大手张开,毫不反抗,甚至亲密地抱住雄虫的脖子,贴着耳朵道:“我们不是早就过界了吗?” “从你出现在雄保会的黑牢里,从我出现在地下城的虫洞里,我们对彼此的在意早就超过了所谓合作契约的理性界限,不是吗?” 雌虫的声音缓慢又粘腻,带着蛊惑道:“洁德,还是说在这个世上你对任何雌虫都能去赌命?” 当然不是。 这世上能让自己去赌命的虫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洁德下意识松开了几分手,一时觉得手心下脖颈里跳动的脉搏如同擂鼓,一下一下敲击自己的心脏。 洁德因大脑钝痛,思维变得迟缓,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塞拉芬放缓的声音就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既然我们早就绑定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建立一种更深刻的联系呢?” “一种同生共死、永不背叛的关系。” 耳边的声音就像毒蛇舔舐猎物的蛇信子,分泌着一种令猎物放松警惕的液体,然后等着将猎物彻底吞下。 洁德心生警惕,不是那种惧怕的情绪,而是一种慌乱的警惕,不能顺着对方走,否则有些事情就会彻底变质。 “出去。”洁德支撑起沉重疲惫的身体,想要朝外走去,他感觉满屋子都飘着一种令他头晕目眩的香气。 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塞拉芬提议:“洁德,你也说了你的二次觉醒没有彻底度过,我是高等级的军雌,我可以帮你。” 塞拉芬看着雄虫摇摇晃晃的身体,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也是一种无形的最后通牒。 “不用。”洁德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塞拉芬说的是对的,可心中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隔膜,令他本能有些抗拒这种事情。 塞拉芬语气加重,声线下压抑着无形的担忧和恐慌,还有一丝自己所有物被觊觎的暴怒: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要自己扛着身体崩溃吗?还是说彻底控制不住信息素逸散,等着一大群闻到信息素被动躁动的军雌围攻?” 洁德已经听不清楚身后的话了,大脑甚至无法有逻辑地思考,沉重疲惫的身体还没走几步就重重朝后栽下,落入塞拉芬的怀抱里。 洁德意识模糊,满头大汗,只念着一句话:“我不记得” “我不记得”上一次的标记。 即使塞拉芬没有听清全部的话,但也能看出洁德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自厌。 塞拉芬捧着雄虫的脸,带着几分珍重意味道:“没关系,这一次你会记得的。” 一片冰凉的唇落在额头、挺直的鼻梁,泛红的眼角,最后沿着滚烫的皮肤,密密麻麻落在脖子和挺直好看的锁骨上,最后含住滚动的喉结。 洁德模模糊糊间,最后只记得一句话: “我愿意。” 洁德,看着我的眼睛,我愿意。 在身体里冲撞无处宣泄的精神力仿佛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大脑最深处传来刺痛,滚烫的精神核也被补充至充盈。 洁德触碰到一块冰凉的玉,感觉它像个柔软又结实的抱枕般大小,他死死抱住这让自己舒服的源头。 耳边潮声一会儿低吟,一会儿尖锐,但却神奇的平息了脑海里杂乱的刺痛声。 这个过程令他格外投入,也格外痴迷,甚至希望这愉悦的时光变得再缓慢一些。 最后,在洁德彻底脱身昏睡过去的时候,塞拉芬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身上的雄虫,粘腻的汗不仅染在了皮肤上,甚至染在洁白的床单上,洇湿好几道深色的痕迹。 绿色发丝粘在脸上的塞拉芬捧着雄虫的脸,低低地笑了,笑声愉悦且慵懒。 “小偷先生,你终于是我的了。” 洁德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片幽深的密林里徘徊,可越往深处越迷失方向,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然后突然窜出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全方位缠绕住他的四肢,这只蟒蛇也不吃他,就是用它冰凉滑腻的蛇身缠绕着自己,仿佛格外享受舔舐猎物的过程。 洁德打了一个激灵,噌地从床上爬起来,意识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当指尖无意识碰到一抹柔软又温热的皮肤时,昨夜所有的记忆都顺着指尖传到大脑意识的深处,一幕幕画面,一道道声音,全部清晰地、仿若身临其境 不对,确实是自己亲身经历的画面。 全部都想起来了! 身后那道声音似乎嫌看热闹不怕事大,慵懒沙哑的声音慢悠悠问道: “都想起来了?” 洁德一寸寸缓慢僵硬地转动脑袋,对上了一双还残留些旖旎眼神、目光调笑又无辜的绿眸,余光里是大片白皙透着暧昧痕迹的胸膛,锁骨处还有几口深深的牙印。 大概是自己咬的? 洁德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前,也许是事已至此,自己此刻的心情居然格外淡定。 “怎么不说话?”塞拉芬看着雄虫一脸平静又无情的样子,眯着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泽,“洁德,你不会不打算对我负责吧?” “昨夜我们都这样那样了,虽然我也不是矫情事多的虫子,可你杀了我两任雄主,现在我在帝国早就声名狼藉了,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估计没有别的雄虫敢娶我了。” 塞拉芬前面还委屈巴巴说着,后面直接理直气壮道: “你赔我一只雄主!” 瞧这些话说的,倒像是一早就想定的。 洁德有理由怀疑这就是这只雌虫一开始的轨迹。 但他只是想想,就是再没情商的雄虫现在都不可能说这种话。 “你”洁德木然道:“让我先冷静一下。” 他需要时间接收并消化这个信息。 塞拉芬眸光沉沉,他看着雄虫掀开被子,矫健修长的身形一闪而过,随意拿起地上的一件衣物遮挡在隐秘部位,然后就木然地走向浴室,背影都透露着一股生无可恋。 罢了,不能逼得太紧,要给雄虫一点自我逃避的空间和时间。 不然,很容易逃跑的。 塞拉芬眸光微闪,彻底倒入充满他们两只虫气息的凌乱床铺里,满足的将鼻子埋在被子里,一双冰冷的绿眸此刻透着食髓知味的慵懒和满足。 “洁德,我的。” 当洁德冲了一个冷水澡,换上浴室里的一次性浴衣后,出来就看见一向理智冷静的雌虫像一只吸了猫薄荷的猫,毫无形象地在床上翻滚,眉眼餍足慵懒,又带着一种兽类般标记领地的霸道。 洁德站在门口,一时之间在思考是否要出门回避一下。 好在塞拉芬立刻恢复了理智,顶着凌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咳嗽了一声:“雄主,昨夜睡得晚,要不再上来休息一会儿?” 被死了两任雄主的雌虫这么叫自己,就算洁德再迟钝,此刻也有点慌张,他的心跳狂跳,声音干涩道: “别叫我雄主。” 塞拉芬失望道:“为什么?你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吗?” 洁德抿唇道:“不是,我怕死。” 塞拉芬:“” 沉默几秒后,洁德觉得有些事情该面对还是得面对,该给个说法也得给个说法。 他眼神飘忽,没敢看浑身带着暧昧痕迹、气息旖旎的雌虫,指了指门外的客厅,示意道: “塞拉芬,我们谈谈吧。” 声线下难得的紧绷无措—— 作者有话说:塞拉芬也是支棱起来了,嘻嘻。 【 www.w】 160-170 第161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8月22日04:34:45, 军部紧急作战会议室里。 紧急调查指挥部中心的负责上将达西,将手中加急的报告甩到巴勒莫的面前,几乎维持不住帝国上将的体面, 军服褶皱,脸上带着长久未眠的疲惫, 恨不得指着巴勒莫的鼻子说道: “地下城有雄虫的消息你是从什么时候得知的?” 达西恨不得仰天长啸,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圈, 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乱飞: “这可是一只未经帝国虫口数据库记录的A级雄虫!居然就这么流落在地下城里, 还流了血,虫神在上,一只没有保护还受伤的雄虫落在地下城那种混乱无序,充满罪恶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难以预测!” 巴勒莫·卡拉米则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拿起金色描边的骨瓷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 刺溜喝茶的声音让达西怒目而视,比起巴勒莫·卡拉米, 现在的达西更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疯狗。 他狠狠瞪向一反常态格外淡然冷静的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冷笑道:“会长大人你倒是还能喝得下茶?” “现在一只雄虫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流落地下城, 这个消息传出去, 不只是军部,包括雄保会在内全都是首当其冲要负责的!尤其是雄保会,你拿什么去平息舆论的怒火!” 巴勒莫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什么雄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雄保会的职责向来是保护帝国在册的雄虫, 一只连身份姓名都不得而知的雄虫, 我就算是想保护也难如登天啊。” “巴勒莫!这些年你雄保会失职的地方还多吗?” 达西眉头一蹙,他心底其实隐隐有了猜测,脑海里闪过在血笼看到的画面,那只黑发黑眸浑身浴血的虫子, 只要想到一只雄虫在地下城生死不知,心脏就不安地狂跳。 一时之间,说话也有些控制不了方寸,达西两手一拍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压抑着声音阴狠道:“你们仗着雄保会的名义害死了多少无辜受辱的军雌?死在你黑水牢底下的虫子恐怕都不计其数吧?” “打着保护雄主尊严的大义名头,联合其他家族,在议员里铲除了多少卡拉米家族的政敌,真当这些事情帝国就不知道吗?不过是给彼此留些脸面罢了!” 岂料,听到这两个字后,巴勒莫蓦地抬眸,眼底压抑着怒恨: “脸面?你现在居然还知道脸面?” “我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不明不白被杀,帝国怎么不说脸面?从我第一只雄虫死亡距离现在已经有半年了,帝国怎么不说脸面?现在还不肯发官方死亡通报,害得我两只雄子连葬礼都不能放到台面上,怎么不给我说脸面?” “带着帝国的脸面去吃屎吧,达西·希里夫。” 巴勒莫缓缓起身,拿着手里滚烫的骨瓷杯举到神情惊疑不定的达西上将头顶,热红茶从头顶倾泻而下,他语调阴狠怪异道: “不过同为帝国的民众,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个醒,塞拉芬·安杜,他和这次的事件绝对脱不了干系。” 达西生生接了这盏滚烫的热茶,热茶淌在脸上留下红色的烫痕,碍于对方雄虫的身份他都不能动手反抗,咬牙问道:“你什么意思?” 巴勒莫·卡拉米随手撂下骨瓷杯,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你知道帝国为什么现在还找不到那只神秘的雄虫阁下吗?” 达西眸光微动。 巴勒莫·卡拉米已经转身离开,慢悠悠道:“就像你叫不醒一只装睡的虫,我们大概永远抓不住在黑暗里有心躲避的小老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那只小老虎自己走到天光下呢?” 打开门后,巴勒莫·卡拉米的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说:“现在!去找第一军团让他们交出塞拉芬·安杜,如果他们交不出来,那事情就很耐虫寻味了,不是吗?” 身后传来关门声,达西上将眼眸微闪,一拳砸在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听到动静的副官从门口进来,愣了一下:“上将,就让他这么走了?巴勒莫会长明显一早就知道地下城的消息,却选择隐瞒不报” 达西低吼道:“那你能拿他怎么样!” 确实不能怎么样。 对方不仅是雄保会会长,本身更是一只雄虫,加之卡拉米家族不明不白死了两只雄子,帝国如今本身就亏欠卡拉米家族,就算对方这些年底下的动作不小,仍在暗中不断扩大家族势力,染指在议院的权柄,光是雄虫这一点,就不能从明面上动他。 但常年僵持不下的平衡,现在似乎因为一只神秘的雄虫有了些变动。 或许,那只地下城神秘的雄虫,会成为帝国政权中出乎意料的一颗暗棋。 达西上将眉眼幽邃,幽幽道:“传我军令,通报第一军团团长科文·安杜,让他们把塞拉芬·安杜交出来。” “塞拉芬·安杜?”副官怔愣,不解道:“以什么名义?塞拉芬·安杜的案子不是早就洗清嫌疑了吗?” 达西上将显然早就有所对策,他用手背随意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冷声道:“军部调令!” “就说帝国临时调查小组诚邀塞拉芬·安杜中尉加入我们,作为参考证虫协助调查雄虫被杀一案。” 地下城血笼第三街区民宿,下午17:45。 洁德起来的时候以为是早上,但看到民宿石墙上有些年代的黄铜钟表的时刻,才注意到现下已经是下午了。 因为没有日照的缘故,地下城总是得彻夜开着煤气灯,而这种光亮以黑玫瑰乐园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越来越黯淡,偏远落后的街区,彻夜无光。 对于地下城的虫子来说,有些虫一生都不见得能见到太阳,更别提烛火之光。 洁德还记得小时候,听其他虫洞里的虫子聊天,说过外面的太阳,宇宙的银河,夜空会发光的星星,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梦想,不过就是去到上面看一眼天空是否是自己听来的模样而已。 “雄主” 一道温雅柔和的嗓音如微风轻抚耳廓,带着细细的沙哑,还残留着昨夜缱绻的意味。 洁德抬眸看去,就见浑身水汽刚冲过澡的雌虫迈着步子朝他走来。 塞拉芬整理浴袍,却将领口开得更大了:“虽然我相信你的为人,但你要谈的事情,不会是昨夜才和我亲密交流,今天就想和我划清界限吧?” 黑色单薄的浴袍披在雌虫的身上,带着水汽的布料有些黏在皮肤上,走动间几乎能看到修长又不乏力道的双腿交叠,往上是令虫遐想的地方。 系带松松垮垮勾勒出柔韧有力的腰身,略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瓷白的胸肌,上面还残留着粉红的牙印和暧昧痕迹。 洁德眸光微闪,目光上移,压下耳尖不受控制的灼热,咳嗽了一声:“你先把衣服换好。” 雌虫精致柔和的五官表情温柔缱绻,一双生机勃勃的绿眸专注地看着自己,以至于让洁德有一种被深刻珍重的感觉。 可他分明记得昨夜也是这一双绿眸,是如何死死盯着自己不放,缠绕自己如绞杀猎物一般偏执。 “我换好了呀。”塞拉芬不解,款款走来,一屁股坐在洁德的旁边,肩膀几乎要贴到雄虫怀里。 洁德身体一僵,像被吓到的猫,蹭地起身赶忙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坐好。” 塞拉芬嘴角的笑意淡去,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雄虫通红滴血的耳垂上,闪过一抹兴味的弧度,神色很落寞:“雄主,你为什么避我如洪水猛兽,难道” “你就这么厌恶我?” 洁德被这句话茶到了,他抬眸快速看了一眼对面雌虫的表情,一时居然分不清他的悲伤是装的还是真的。 “没有,”洁德说:“我没有厌恶你。” 塞拉芬挑眉:“那你” 洁德打断道:“我想昨夜我们都冲动了。” 对上那双沉静幽深的绿眸,洁德指尖深深陷入膝盖上的那块儿布料,揪住深色痕迹,他迟疑一瞬道: “昨夜我因为二次觉醒被动发。情,过度分泌信息素,但事已至此,也不能用对错来评判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才” 没错。 洁德试图用虫族的本性和逻辑来解释昨夜的荒唐。 自己被动发。情意识不清,塞拉芬是军雌更不可能对雄虫信息素无动于衷,虽然心底不愿承认,甚至有些本能的抗拒,但这才是最好的解释方式。 他们都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这种事情在虫族很常见的。 塞拉芬一瞬间如坠寒潭,又觉得大脑被热血冲刷,带着几分攻击性的尖锐,口不择言道: “你是想说我是一只只要闻到雄虫信息素就能一起发。情,谁都能标记的贱虫吗?” 洁德抬眸,呼吸一顿。 两只虫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只黑如点星深不见底,一只绿意粘稠像是潮湿的沼泽地。 塞拉芬知道自己现在该冷静,该示弱,该徐徐图之,洁德和帝国那些愚蠢骄纵的雄虫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会将雌虫弃若敝履的虫,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更有自己隐秘的心软。 现在标记已成既定事实,洁德不会丢弃自己的。 可塞拉芬还是被雄虫避开自己的动作刺痛了,心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 塞拉芬挂着标准被规训过的优雅笑容,指甲狠狠掐入手心,笑着说道: “也对,我不过是一只声名狼藉的雌虫,又嫁过两任雄虫,就算是帝国的平民雄虫都不可能会选择我这样一只军雌。” “何况闻到一点雄虫信息素就能打开生殖腔,恬不知耻的扑上去” 洁德开口打断:“塞拉芬·安杜,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作者有话说:洁德:大家猜到我会说什么吗? 塞拉芬:!!! 第162章 【他是小偷阁下】 “昨夜你明明都拒绝过我了, 是我罔顾雌虫的礼节,一直缠着你,你现在肯定后悔了” 塞拉芬喋喋不休说着, 声音在雄虫认真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塞拉芬依稀听见洁德好像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 那些话飘到他脑子里,让他晕晕乎乎的。 等等!塞拉芬呼吸轻颤, “你刚刚说什么?” 洁德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抬眸重复道:“塞拉芬·安杜,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就在刚才那一刻,洁德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眼底素来惯于伪装、心机深沉的虫子原来内里埋藏着深刻的自卑和自厌。 但洁德不知道,因为是他,塞拉芬·安杜才会有这种自卑的情绪。 因为在意,所以自卑。 因为喜欢, 所以比较。 因为动心,所以害怕。 “为什么?”塞拉芬喉咙发痒, 像被塞了一团海绵。 他本应该欢喜, 庆祝自己的计划得逞。 昨夜他看不得雄虫痛苦是一回事,可未尝没有借着雄虫二次觉醒的发情期,将彼此彻底绑定。 他昨夜并没有那么高尚,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可洁德怎么能一开口就求婚呢? 塞拉芬应该高兴的, 可开口的话却略微苦涩:“是因为昨夜的标记吗?” 仅仅因为标记, 出于责任,换成谁洁德都会开口问出这个问题吗? 洁德指尖轻点膝盖,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开口:“我如果说和昨夜的标记无关, 肯定是不可能的。” 塞拉芬心底皱缩,一股不明不白的阴霾笼罩心尖,但他没有打断,因为洁德的话显然还未说完。 “军雌一旦被雄虫深入标记,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只能依赖一只雄虫的信息素,从生理本能上说,不管我昨夜是清醒的还是无意识的,我都对你有了责任。” 洁德顿了顿,“我也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一只军雌后就能让对方自生自灭的虫。” “所以”塞拉芬嗓音发涩,“只是出于责任吗?” 洁德没有否认。 塞拉芬调整表情,故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夸赞道:“洁德,从这方面来说,你比这个世上大多数虫都要高尚。” 塞拉芬解释道:“我是真心的。” 难道说地下城的风水更养雄虫?在帝国全方位精密保护和教养下的雄虫,居然没有一只能比得过洁德,起码在塞拉芬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洁德很好很好,比帝国雄虫好一万倍,好到他有些自惭形秽,好到让他的小心思都上不了台面。 洁德微微敛眸,看着挡在他和塞拉芬中间的低矮桌台上一处缺角,低声道:“但也不单是因为责任” 塞拉芬心脏一跳,呼吸微微加重,紧张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洁德抿唇,因为昨夜度过二次觉醒,他的气色格外红润,唇色也饱满似盛开的鲜花,唇瓣开合道: “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他抬眸认真道: “塞拉芬,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未来。” “我不想你仅仅因为标记,就认我为雄主,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我想帝国应该有能清除雄虫标记的医学手段。” “早在我们合作前,我就说过要给你相对意义上的自由,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新的枷锁。” “不” 塞拉芬下意识想说什么,洁德抬手打断,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道: “虽然我有点想逃避,但很可惜,关于昨夜的记忆我都一清二楚”洁德耳尖通红,忍着羞耻和臊意道:“所以,我记得你昨夜说的那三个字。” 我愿意。 洁德就是想忘也忘不了昨夜那双专注又带着惊人情感的绿眸。 塞拉芬心脏跳如擂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简直比他在异兽堆里杀个来回还要刺激,他喉咙沙哑,拼命压抑发紧的声线,带着说不清的期待和紧张: “所以呢?” “我想说的是除了标记以外,你还有一丝丝其他的理由和原因认我为雄主的话”洁德耳尖通红,微微偏头抿唇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 最后这句话很小声,说完后雄虫甚至抵着拳头咳嗽了一声,像一只害羞又矜持的傲娇猫咪。 洁德静静等着塞拉芬的答复,几个呼吸过去,对面死寂一片,只有塞拉芬的呼吸不断急促。 “塞拉芬?”洁德抬眸看去。 对面的虫突然暴起,一只脚直接踏在中间的矮茶几上,张开双臂,绿色的发丝和黑色的袍角飞起,像一只张开双翼雀跃的小鸟,如同乳燕投怀般直接扑到了洁德怀里。 塞拉芬难以维持优雅温顺的表情,一股脑搂住洁德的脖子,勾住他的腰腹,激动道:“雄主!” 军雌可不是什么温香软玉,身形看似优雅修长,实际触摸时才能明显感知到浑身都是薄薄的肌肉,四肢修长且结实。 被一股脑地坐进怀里,洁德感觉身上压了一座活着的小山,呼吸困难。 洁德痛呼一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公仔一般被虫死死缠住,无力反抗。 塞拉芬用脸颊蹭着雄虫,激动到没有了平时的牙尖嘴利,一个劲儿只会叫两个字:“雄主雄主雄主雄主雄主” 洁德已经充分理解塞拉芬的答复了。 他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地艰难道:“可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等怀里的军雌冷静一会儿后,洁德刚准备让塞拉芬坐好,就感觉到脖颈凹陷那块儿的皮肤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他垂眸一看,对上了一双绿意潮湿,眼角通红的眸子。 塞拉芬哽咽道:“洁德,你为什么这么好?” 洁德用指腹为他擦拭,指尖摸到一片冰凉:“哭什么?” 塞拉芬知道自己心胸狭窄,性格乖戾,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还是不知足地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洁德轻声道:“怎么可能,我很懒的,对一只虫好已经很累了。” 塞拉芬收紧胳膊,将脑袋抵在雄虫的肩膀上,鼻息间闻到雄虫身上独有的信息素芳香,眷恋地深吸一口气。 塞拉芬突然道:“如果昨夜我是故意的呢,万一我就是故意借着你的发。情期” “我知道,你也许有自己的心思,”洁德声音平静:“但我也不无辜。” 若洁德真心不愿意走到那一步,若换成随便一只虫子,洁德还是有几分把握玉石俱焚的,可他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 不需要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塞拉芬抿唇,带着一丝后怕问道:“那你不怪我吗?” 洁德凌乱发丝下的黑眸一瞬间深沉,睫毛轻颤,平和道:“雌虫追逐雄虫是基因本能,为雄虫的信息素失去理智也情有可原,如果你只是出于这两点的话,我可能会有一点点抗拒” 塞拉芬一瞬间脊背紧绷。 洁德手掌轻轻覆盖对方紧绷的脊骨,缓缓抚摸,几乎能触摸到一颗颗脊椎的弧度: “但你说了那三个字后,我就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了。” “塞拉芬,我并不后悔标记你。” 低沉和缓的声音像夜色中流淌的音符,飘过耳畔,激起大脑的战栗。 塞拉芬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雄虫,绿色眼眸微微睁圆,散去了眼底的阴霾,露出本来该有的清澈碧绿。 洁德露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说道: “塞拉芬·安杜,” “我们一起活在阳光下吧。” 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息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塞拉芬轻声说:“一切都听雄主的。” 塞拉芬缓缓低头,两只虫的唇瓣接触的刹那,床外有橘黄色温暖的煤油灯亮起,反射在身后的玻璃上,模糊了两道交叠的影子,恍惚以为是一只虫。 洁德这次没有避开,仰头承接了这个吻,这一次没有虚假的观众,没有燥热的发。情期,只是一个发自本心,情感溢满无法自控的、真心的吻。 塞拉芬一双带着水汽的绿色眸子却蓦地化为束瞳,如一只偏执的冷血动物,紧紧缠绕不容他虫觊觎的猎物。 塞拉芬气息急促,呼吸滚烫灼热,眼角因缺氧激出红晕与迷离,微喘道: “洁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当真了。” 洁德含糊嗯了一声,喉结滚动。 冰凉的指尖如蜿蜒的蛇般标记领地,滑过雄虫饱满挺直的眉骨、柔软细腻的皮肤、被咬红肿的唇角、沿着颤抖的喉结,最后落在心脏那里。 洁德微微掀开眼帘,如一只被打扰休憩的猫咪,略带闲适看向几乎贴着面颊的虫。 他说:“我从不食言。”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塞拉芬,他两只手珍重地捧着雄虫温热细腻的脸颊,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地笑了:“那我们这次的契约就不再是之前建立在平等互助上的合作协议,而是雄雌伴侣之间的约定,对吗?” 洁德微微掀开眼皮,看向面前的雌虫。 “那我想补充一点”塞拉芬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贴近洁德的耳畔,缓缓道:“背叛的虫下地狱。” 洁德挑眉:“听起来地狱比我们现在的世界更美好。” 杀戮、死亡、践踏、背叛、交易、物化、等级、缺陷 现实世界已经有这么多残忍的真实,地狱不见得会比真实世界更差劲—— 作者有话说:一对儿喜欢黑暗和残忍的雄雌 第163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8月31日17:30:45, 帝国第一军团作训星驻地。 达西上将带兵包围第一军团作训星,无数只帝国白金色星舰全方位围堵住星舰离港的出入口,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第一军团交出塞拉芬·安杜。 当然, 这是对外的说辞,而真正的目的只有达西和几只帝国高层清楚。 作训星中军帐, 达西在一众帝国军雌的簇拥里走出,站定在军帐外, 提起声音道: “科文军团长, 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一周,你一再拿塞拉芬受伤颇重还在治疗舱里沉眠的借口拒不交虫,只怕这个借口也过时了,即便是尊贵脆弱的雄虫阁下,也没有在治疗舱里浸泡这么久的先例,我倒要问问帝国研究院什么时候研究出这么一台新型的治疗舱!” 绿色军帐的阴影里沉默了许久,才传出来一道儒雅低沉的嗓音, 却令虫不敢小觑: “关于塞拉芬·安杜谋杀雄主一案,帝国军部早有定论, 为何还要死抓着我们不放?” “我安杜家族千年来为帝国驻守南方星域, 不知多少安杜家族的军雌为此牺牲,还剩下最后一点我弟弟的血脉嫡系,克洛伊·安杜已经为了帝国收拢古老家族的大计牺牲了,塞拉芬·安杜没能死在雄虫的鞭笞下, 却要被你们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冤死吗?” “我安杜家族为帝国浴血奋战, 安杜家族的雌虫可以死在战场上,如果这是帝国的意思,那就请达西上将去回禀帝国,塞拉芬·安杜已经被我派往西域的战场, 如果非要一死” 话音停顿,帐篷阴影里传来一缕暗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会死在远方的战场上。” 此话一落,本就寒凉的天气越加潮湿,冷意渗入在场军雌的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悲凉。 帝国一共四大军团,每一支军团拥有自己的作训星,以帝国主星为中心,呈现四方角的拱卫之势。 第一军团位于帝国的南方,作训星模拟的是一片阴寒潮湿的南方天气,土地潮湿,有大片大片的幽暗密林,密林里遍布从边星抓捕而来的危险异兽,和不规则的沼泽地。 就连军团长的办公处,也不过是区区一座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其住宿环境与其余服兵役的军雌相同。 即便是军雌,长年生活在这样阴雨寒冷的天气里,也会有些吃不消。 达西扫了一眼帐篷上的泥土和简陋的居住环境,神情复杂,他知道帝国财政困难,四大军团皆有十几年不曾获得过帝国的军费了。 原本强势急躁的态度此刻稍显缓和,带上了几分协商的口吻道: “军团长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承诺,此次交出塞拉芬·安杜不是以罪虫的名义,而是关于最近猖獗的军雌死亡一事需要他协助调查,我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帐篷里的声音淡淡道:“上将说的是我们第一军团内部军雌死亡一事吧,若是此事属于军团内部事务,我们自会调查,就不劳烦上将了。” 达西军团长眉头一蹙,被对方软硬不吃的态度噎了一下。 第一军团长科文·安杜的名声他也听过——沼泽地里的毒蛇。 对方最近几年退居幕后,担任军团长后才沉静下来,可当年在战场上却是鼎鼎有名的笑面疯子,不仅手段阴狠毒辣,更有满腹谋算的战场前瞻性。 若想说服对方交虫,今天不见点儿血只怕是收不了场。 可达西是真心不想走到那一步的,尤其是身后大片的密林里似乎隐藏着第一军团的军雌,一双双冰冷森然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若是他下令开战只怕事情会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现在他又不能大吼一声,说塞拉芬·安杜可能和地下城里身份不明的雄虫有干系,关于洁德的身份,可是帝国高层的共识: 在没有确保雄虫安全之前绝对不能透露对方的身份。 否则地下城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谁知道会有多少心怀不轨的虫子对雄虫出手。 若是再闹出十九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帝国又要震荡一番。 达西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暗示道:“安杜家族是帝国的有功之臣,莫要在此关节生出逆心,我此次奉军部最高权柄之命亲自到场传唤塞拉芬·安杜,你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帐篷里又沉默几个呼吸,连绵不绝的细雨落在军服和军帽上,冷意似乎能透过军服浸透骨骸,达西心生压抑。 “军部最高权柄” 帐篷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达西心底一松,他就知道这只战场上的毒蛇能听懂他的暗示,可还不等他放松几秒,帐篷里传来声音问道: “虫族的敌人打到边星了?” 达西喉咙一噎:“没有。” 帐篷里的军团长又问:“其余三大军团叛乱了?” 达西嘴角抽搐:“也不是。” 帐篷里又问:“虫帝病危了?” 达西:“……” “都不是啊……” 帐篷里的虫迟疑了一瞬,不过几个问题,对方这次却抓住了某些重点,幽幽问道: “难道是高塔又有变动了?” 在场的军雌全部脊背一僵,仿佛被触碰到了命脉。 阴雨连绵模糊了视线,以至于帐篷里的阴影越发危险神秘,仿佛里面盘踞着一条冬眠却凶性难言的毒蛇。 达西身体一僵,就像被毒蛇的獠牙抵在了喉咙口,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该死的,这只老毒蛇,还真的差点被对方猜中了! “高塔”二字对于所有军雌,甚至帝国而言,都有神圣的意义。 如果说“帝国雄虫花园”是一座养育弱小珍稀雄子的保育所,那“高塔”则象征着每一只成年雄虫的虫族地位。 高塔会根据雄虫的等级和家世排名,录入每一只成年雄虫的信息,再由帝国大数据基因匹配中心为基因高度契合的雄雌虫匹配,促成完美和谐的婚姻关系。 这是高塔表面的社会功能。 高塔之上还有至高神圣的地方,属于帝国的最高机密,事关帝国每一只全方位保护、身份保密的S级雄虫。 而帝国现在有一只身份不明、等级颇高的雄虫流落在地下城,洁德的身份确实和高塔的职责有关联。 阴差阳错,科文军团长确实触摸到了这层秘密的表层。 达西捏紧拳头,特地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道:“高塔至高神圣,乃帝国立足之本,高塔雄虫更是接收帝国全方位的保护,每一只高塔雄虫都是帝国瑰丽明亮的宝石,不容分毫闪失。” 他语气加重,带上几分强硬道:“军团长不要再开玩笑,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帝国的当务之急是抓捕藏匿的凶犯,而现今不论是第一军团军雌之死,还是两只雄虫不明不白的死亡,都和塞拉芬·安杜有关,还请军团长配合我们调查。” 帐篷里的声音冷哼一声: “到底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和明白虫说明白话,和不明白的虫子我也很难配合。我一早就说了,我安杜家的军雌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达西上将既然代表帝国总军区的态度,不妨给个明白话。” “塞拉芬不过区区中尉,何至于引得帝国上将专门到这荒凉的作训星来要虫。” 达西的脸色阴沉,他知道科文·安杜的意思,交虫可以,但是要给他交底。 可偏偏洁德的身份至关重要,这个底他交不了! 没有等到回应,帐篷里的虫最后开口:“如果这是帝国想要彻底铲除四大军团的第一步,那我安杜家族今天就给其余三大军团当这个出头鸟。” 达西先是一愣,因为太过震惊沉默了好几秒。 帝国长年不给四大军团军费,一部分是财政紧张的缘故,可未尝不是虫帝有意削弱四大军团的势力。 在军团和帝国关系如此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下,达西还真的不敢得罪第一军团。 若今天自己真的动了手,其余三大军团未尝不会躁动,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军团战友的性命,谁也不知道其余军团会做出什么。 达西气得上前一步,漆黑锃亮的皮鞋陷在潮湿的泥土里,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帐篷里死寂一片,沉默无形带来心理压力。 达西脸色煞白,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今天会折在这里,毕竟在帝国高层和军部的重视下,今天他可是带足了战斗星舰,将整颗作训星团团包围。 真要开战被轰成渣渣的也只会是第一军团这些虫子。 这就像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有的时候博弈的输赢不在于谁的实力更强,谁获得更多利益,而是 谁更输不起。 达西上将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科文·安杜,你是想公开反叛吗?” 现在输不起的是达西。 因为他不能冒着引起其他三大军团误解帝国要朝他们下手的风险,和第一军团开战。 对于公开反叛这种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罪名,帐篷里的军雌只淡淡回应一句:“达西上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一早就说过了,塞拉芬·安杜不在我这里,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他应该已经启程到了西星域的战场。” 在达西脸色青黑得能滴出水之际,身后的副官走到身侧,压低声音道:“上将,这七天我们早就限制了星舰港口,他们不可能有机会送走塞拉芬·安杜,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先制住军团长,再进行地毯式搜寻” 达西上将眼眸闪烁,脑海里天人交战,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手缓缓举起,突然身后赶来一名匆忙的军雌,对方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上将!不好啦!” 达西吓了一跳,扭头怒骂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什么事!” 传讯的是临时调查小组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维西尔,他盯着达西,目光中带着惊恐,说道: “塞拉芬·安杜被绑架了!” 达西险些怀疑自己又幻听了,一天天的这些虫子都在戏弄自己是吧:“啥?” “真的!” 情报部门的负责虫维西尔快速道:“方才街道十一小队巡逻部联系我,说一只黑衣虫投案自首了。” 达西举手示意,用看智障般的表情疑惑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有一只黑衣虫绑架了塞拉芬·安杜还投案自首了?是你有病,还是那只虫子有病?” 维西尔压低声音,凑到达西的耳朵边,也有些惊恐道:“那只黑衣虫自称,他不光绑架了塞拉芬·安杜,还知道是谁杀害了卡拉米家族的两只雄虫,请求负责此案的最高长官亲审。” 达西脸上荒诞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更诡异的念头,扯了扯嘴角道:“黑衣虫?不会还是一头黑发和一双黑瞳吧?” 维西尔重重点头,朝自己的长官露出了赞赏的目光,“不愧是长官,就是有先见之明。” 因为洁德的身份至关重要,地下城那天的相关军雌皆被帝国控制,秘密关押,现在在外活动、知道洁德身份的虫子屈指可数,除了帝国几只高层虫外,负责本案的就只有达西一只虫。 达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虫狠狠捅了一刀,他脸色煞白,身子摇晃,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连忙挥手道: “快走快走!” 洁德投案自首了,不知道那些铁面无私的军雌会对他怎么做,关押、受刑都是有可能的。 看着外面慌乱着急的背影,帐篷里的虫子不解问道:“达西上将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达西上将头也不回地刺了一句:“哼!自己的亲侄子都被虫绑架了,我倒要看看军团长还能淡定多久!” 冷不丁被刺了一句,帐篷的帘布终于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掀开,露出一个穿着绿色军服、身形有些单薄消瘦的身影,胸口上面别着圆形家徽,那是银色响尾蛇徽章,蛇眼闪烁着绿宝石般森然的光。 一只眼角带着皱纹、却难掩俊秀的军雌缓缓走出来,其绿色深沉的身影仿佛带来一场潮湿梅雨,让虫心底感到压抑。 绿色的长发被丝带随意系在脑后,一双深绿色的眸子宛如老练深沉的蛇类,定定注视着一群有序撤退的帝国军雌,眸中闪过深色。 “哥哥,方才为什么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塞拉芬的踪迹,若是帝国真的动怒” 帐篷里又响起一道带着后怕的声音,身穿同款军服的塞尼亚·安杜走到科文·安杜的身后。 军团长科文·安杜淡淡瞥了身旁的虫一眼,后者话音戛然而止,连忙低下头颅。 军团长科文·安杜收回目光,转身朝帐篷里走去,“塞拉芬失踪一周有余,不论我们承认与否,在帝国眼里都无异于是借口,既然如此,我们的态度就很重要。不是我们不交虫,而是要让帝国知道我们不是他们可以随意鱼肉的虫子!” 塞尼亚还是担忧道:“可若是彻底激怒帝国” 军团长科文·安杜坐回漆黑古朴的办公椅,冷冷道:“帝国早已视四大军团如眼中钉!早晚我们会在帝国大刀阔斧的改革下退出历史的舞台” 顿了顿,军团长科文·安杜平淡的眼眸闪过厉色:“但就算要退出历史的舞台,也不能不为跟着我们的部下,还有安杜家族的未来谋求一个后路。” 说完后,科文看向面色难看的塞尼亚,后者在这道平淡的目光下,脊背越来越湿,闭上眼睛道:“哥哥,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误。” “当初你明明阻拦过,但我还是让克洛伊代表帝国前去科帝家族联姻,却” 塞尼亚说不下去了。 科文·安杜眸光一闪,褪去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手背上狰狞的烫伤和啃食疤痕一闪而过。 他垂眸道:“这不怪你,我也没料到科帝家族如此决绝,更没想到一个素来隐藏踪迹,只囤积黄金的家族居然有两只不可小觑的雄虫,如今他们联合其他的古老家族已然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就连帝国一时都无法动他们。” 不等塞尼亚松一口气,科文·安杜抬眸,缓缓问道:“你对塞拉芬是怎么做的?” 明明是轻缓的语气,却仿佛裹着冰渣子般:“我知道你从小不喜欢这只雌子,但这不是你将他送到卡拉米家族任由雄虫羞辱的理由。” 塞尼亚连忙解释:“军团长年不曾获得财政支援,卡拉米家族寻求军部实权,他们承诺联姻后会给我们一定财政支援” 军团长科文举手示意,不轻不重打断道:“所以你就把自己的雌子给卖了。” 塞尼亚脸色难堪:“我不是,我也没想到后来” 军团长科文淡淡道:“没想到卡拉米家的雄虫会死,没想到结亲不成反结仇。” 塞尼亚头低得更深了。 军团长科文闷闷地咳嗽着,脸色病弱苍白,弯腰咳嗽时,身后的脊骨显得消瘦嶙峋,他说:“事已至此,我也不是在找你算账” 塞尼亚连忙上前,从净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到科文的手里,难掩焦急:“哥哥!” 指尖触碰到科文手背上的狰狞烫伤,塞尼亚眼底一痛。 年幼时,哥哥为了保护自己免受雄父的鞭笞,反被责打,跌进冬天烧着煤炭的壁炉里,整只手都被火点燃。 塞尼亚慌忙道:“哥哥,你不要再操心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水杯被打翻,滚烫的热茶洒在军服的袖口和地上。 科文重重喘息了几下,挥开身后拍打的手,沙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道:“等塞拉芬出来后,你就从第一军团的参谋长一职卸任吧,负责军务后备的资源官更适合你。” 塞尼亚震惊,但在科文淡然的目光下却无法反抗,只能低头领命。 塞尼亚一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可塞拉芬不是被绑架了吗?” 科文语气平静:“你可真是一位好雌父。” 在深绿色的平静目光注视下,塞尼亚低头不语。 科文看着外面淋淋沥沥的雨丝,绿眸幽邃,饱含深意道:“不过你放心吧,你的这只雌子或许比谁都命大,活得比谁都长,甚至以一种我们始料未及的方式。” 雨丝横斜,密密的雨丝凝固成一片白雾,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只觉得这场雨越来越大,天幕变得漆黑,一如地下城的日常。 同一时间。 漆黑的地牢里,洁德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走动间铁链拖曳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对于涉嫌绑架军雌且导致两只雄虫死亡的自首罪犯,最近的巡逻部队对其采取了最高标准的关押措施。 “别乱看!快点走!” 身后手持光能枪的军雌似乎想推搡这只左右乱看,其实是在观察环境的虫子。 在身后军雌即将碰到衣角的时候,洁德回头淡淡一看,后者浑身一僵,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等回神的时候,洁德已经走出了好几米。 等达西赶来外城的巡逻厅,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得知洁德先被单独安置在审讯室,并未动用刑罚后,达西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在巡逻厅里狂奔,满头大汗,一点也没有帝国上将该有的体面和冷静,但他想换了任何一只军雌都不会比他更冷静。 几只巡逻队伍的军雌看达西飞起来的衣角,嘀咕道:“这不像去审讯犯虫,倒像是见暴怒的上司,那只发色奇特的虫子到底是什么虫?” 透明的双面玻璃里,洁德坐在扣住四肢的冰冷椅子里,闭目养神,态度说不出的安静听话。 突然,他睫毛微动,看向只有自己面孔的玻璃。 玻璃外的达西灵魂一颤,明明没有打开双面玻璃的功能,他却觉得里面那只黑发黑眸的虫能看见自己。 达西颤抖的声音透过审讯室的扩音器传来: “你你说你绑架了塞拉芬·安杜,此话属实?” 洁德看着只有自己身影的玻璃,开口道:“属实。” 达西眉头一蹙,连忙问道:“你说自己杀害了莱奥汀·卡拉米、利奥托·卡拉米,此话属实?” 洁德:“属实。” “事关重大,请你谨慎回答!”达西不免紧张道,“理由呢?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杀害两只雄虫,总该有作案动机吧?” “作案动机啊”洁德的表情总算有了细微的变化,迟疑了一瞬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有的。” 洁德微微扬起下巴,沉默了一瞬,平静低缓的嗓音带着回声响彻整间审讯室: “这是我为爱犯的罪。”—— 作者有话说:洁德:又是被迫说这该死的台词一天!什么为爱犯的罪,显得我像个恋爱脑,所以到底是谁让我说的啊——(猫猫睥睨) 塞拉芬无辜脸:难道你不想说吗?难道你不爱我吗?难道都是我的错(无辜脸) 第164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一天前, 地下城的废弃诊所。 头顶白炽灯照在冰冷的银桌上,像一轮倒影在冰面上清冷的月亮。 洁德双手交握放在桌面,脊背挺直, 较之以往的疏懒疲乏多了几分严肃认真,听到这里, 他眉梢微动,举起一只手朝对面的虫发问: “等等, 我必须要说这个台词吗?” 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在洁德握紧成拳的手背上, 带着安抚的力道。 坐在长桌对面的塞拉芬倾身,肤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像潮湿的月色,一双绿眸凝视对面迟疑的雄虫。 “洁德,之前帝国的调查组不过是陷入了思维漏洞,但只要你出现在帝国的视线里,他们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你亲手杀害了卡拉米家那两只雄虫,在帝国星网覆盖下的信息检索, 还有巴勒莫·卡拉米的证词,我们必然是隐瞒不了此事的。” “为了你的安全和自由, 你开口陈述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塞拉芬认真道:“你开口的每一句话都要按照我说的复述。” “这个我明白”洁德缓缓掰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收回的手像一只缓缓后退、警惕的小猫。 洁德抿唇,压抑心底的羞耻道:“我问的是那句台词,必须要说吗?” 塞拉芬眨了眨眼,故意装作不知:“哪句台词?” 洁德扶额, 闭目道:“就是那句, 如果帝国问我杀虫动机的话,我必须要说”缓缓吐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快速道:“这是我为爱犯的罪吗?” 塞拉芬微微敛眸,几缕绿色的发丝贴在脸颊, 明明没有特别难过的表情却莫名让虫心底潮湿,他抬眸轻声道:“难道不是吗?” 洁德莫名有些心虚,被那双绿雾笼罩的眼睛一看,总感觉自己是个渣虫,咳嗽了一声道:“我们都知道不是的,就不能换一个台词吗?这个太” 羞耻了。 洁德的声音小下去。 塞拉芬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丝可惜,可他既然让洁德这么说就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还是无法拒绝、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改之前循循善诱的态度,塞拉芬少见地用命令的语气对洁德说:“必须这么说。” 洁德头一歪:“必须?” 他总感觉这句话是塞拉芬的恶作剧,或者说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心理活动。 塞拉芬重重点头:“杀虫动机很重要,死的还是卡拉米家族的两只雄虫,帝国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疑点,所以我们必须给出一个连帝国都无法怀疑的理由。” 塞拉芬语气加重道:“还是说你想暴露我们之间的合作,让帝国察觉到你真正的目的?” 洁德沉默了,他当然不想让帝国察觉自己真实的目的。 塞拉芬一把拉住洁德那只五指紧绷的手,指尖收拢,像是在紧紧抓住什么东西。 “洁德,你是一只雄虫,你还是一只没有家族背景、来历神秘、等级还不低、甚至犯下杀害雄虫罪行的雄虫!你知道这个身份对于虫族,对于帝国的意义吗?” 洁德眸光一闪:“意味着我会被秘密关押起来,强制匹配?”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阴郁,抬眸道:“这是帝国针对彻底丧失社会性功能且与帝国利益相斥者的最后手段,但你不会走到那一步。” “因为这其中还要走许多的流程,包括帝国调查组的罪证核实、军部的证明、议会的审核、雄保会的通过,最后还有高塔的至高审判。” 这是洁德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眼眸微闪:“高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记得之前在雄保会的黑水牢里就听过这两个字,所有军雌似乎都对这个高塔很敬畏也很渴望。” 塞拉芬眸光一沉,缓缓道:“高塔是虫族管理所有成年雄虫的最高机构。负责鉴定雄虫等级,安排雄虫的匹配,可以说一个高塔就掌管着帝国所有雄虫的分配,就连帝国总军和四大军团申请军部的精神治疗也有高塔直接决策分配的雄虫名额。” 洁德眸光一闪,问道:“你的意思是高塔管理着帝国所有雄虫?” “那么高塔这个机构由谁管理?” 塞拉芬指尖冰凉,沉声道:“高塔之上还有至高圣塔。” 洁德一愣:“圣塔?” 塞拉芬点头道:“没错,圣塔里面全是站在帝国金字塔顶尖的雄虫阁下,圣塔的席位名额全部由高塔内部投票选定,拥有完全独立的决策权,就连虫帝和军部都无法干预。” “甚至有传言里面的雄虫全部是S级,但由于圣塔雄虫的身份受到保护,这里面的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笃定的是,圣塔雄虫的存在完全可以颠覆半个帝国。” 雌虫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这位一向满腹谋算、城府万钧的虫少有这般不安,这是对未知的不安和不受控制的恐惧。 一座完全由几只雄虫管理决策的圣塔,居然能颠覆半个帝国。 在此之前,洁德一直以为这个纪元的“雄虫至上”是由雄少雌多的数量、虫族基因及繁衍的身体优势决定的。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冰川下隐藏着自己还无法窥探的巨大阴影和真相。 “看来关于这个世界我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洁德仿佛明白了什么,抬眸清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生死和未来会如何,都要看高塔对我的态度了?” 塞拉芬看向洁德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点头道:“洁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展现自己的价值,突出你与帝国雄虫的不同,让帝国和高塔意识到,你不仅是一只稀有珍贵的雄虫,更能为帝国和高塔带来巨大的利益。” “当你一只虫的存在价值超出那两只死去的雄虫,甚至超过卡拉米家族的地位,你才算真正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若尤其用力地点头:“所以这和我必须要说的那个台词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洁德目光游离,他还是觉得有点儿羞耻,抗拒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凭据让帝国相信我。” 塞拉芬笃定道:“帝国会相信你的,因为两年前有过先例。” 洁德不解道:“先例?” 在洁德的追问下,塞拉芬神色微妙道:“两年前,帝国第一执政克莱因家族唯一的继承雄子爱上了一只亚雌,为了那名亚雌,这位第一家族的继承雄子违背高塔的基因匹配,放弃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和那名亚雌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 “此事至今在帝国都是被津津乐道的八卦,也是因为克莱因家族雄子惊世骇俗的私奔举动,令帝国重新思考以往管理雄虫的手段,至今有所忌惮。” 洁德神情也有些微妙,他不知道塞拉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赞赏之意,对方似乎很欣赏这种孤注一掷,走向死亡的赌博之举。 洁德迟疑:“所以你想说,帝国会相信我杀害雄虫的作案动机,仅仅是爱上了一只雌虫?” “还有一种可能,克莱因家族的雄子只是个例,在虫族的大环境下,雄虫大多不是只爱自己吗?” 塞拉芬缓缓摇头,带上几分深意道:“洁德,你知道为什么雌虫至今仍旧渴求雄虫的爱吗?” 洁德对此也挺好奇,但他觉得塞拉芬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信息素和白。液?” “这当然也算是铭刻在基因中的渴求,但这并不代表雌虫就没有心和灵魂。” 在洁德平静的注视下,塞拉芬眸光微闪,嘴角似讥似嘲: “其实雌虫从始至终渴求的都是雄虫一时的宠爱,因为他们知道雄虫的心可以装得下很多虫,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雄虫心底一块很小很小的角落,就足以抚慰平生。” “雌虫是整个宇宙中,最相信雄虫会爱他们的存在,只是这种爱不叫永恒,不能独占,不求未来。” 洁德沉默半晌,看向雌虫问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雌虫指尖蜷缩,划过冰冷坚硬的桌面,那触感像划在心脏上的鲜血淋淋的抓痕。 塞拉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害温柔的笑,眼底眸色渐深,用温柔和缓的嗓音,说着十足霸道的话: “我很自私也很自大,我的虫须得一直是我的,且只能是我一只虫的。” 洁德的目光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他说:“这个回答不赖。” 雄虫笑意浅淡,勾起的唇像在一块儿黑色幕布上染上的鲜明彩绘笔触,让虫移不开视线。 塞拉芬定定看着这一幕,久久不曾移开目光,像是看呆了。 绿色的瞳孔纤毫毕现,瞳孔里藏着雄虫的面孔,最后这抹倒影又定格在审讯室的双面玻璃上。 洁德抬眸,在玻璃前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畅通无阻地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这是我为爱犯的罪。” 换任何一只虫对上那双黑色的瞳仁,都不会怀疑洁德在撒谎。 站在双面玻璃外的上将达西,以及巡逻分部的几只军雌,听到洁德这个回答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就像被突然丢了一枚导弹,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达西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军雌,麻木问道:“他刚刚说什么?” 身后的军雌一脸面瘫,怔怔道:“他说这是为爱犯的罪。” 爱是一个宏大的命题。 起码对于虫族而言,这是一个有时高不可攀有时又廉价卑微的东西。 但迄今为止,没有几只虫如此清晰地听到“爱”这种字眼的表达。 不觉得奇怪吗? 在交。配繁衍都如此露骨大胆的虫族文明,他们却羞耻于光明正大的表达“爱”,甚至不会有虫光明正大地说“爱”。 雄虫表达对一只雌虫的“爱”是占有和标记,雌虫表达对雄虫的“爱”是臣服和奉献。 为“爱”犯罪? 洁德恐怕是第一只—— 作者有话说:虫族第一人! 日常求浇灌啦—— 第165章 【他是小偷阁下】 冰冷压抑的审讯室。 洁德坐在黑色的审讯椅上, 面对着桌子,都不用专业的审讯官前来,自己就供认不讳。 “我要认罪。” 洁德坐在只有自己一只虫的房间里, 但他知道玻璃的对面有虫在看着自己,他平静地陈述: “我承认利奥托·卡拉米和莱奥汀·卡拉米都是我杀的。” “犯罪时间、作案凶器我都可以交给你们, 甚至包括虫证。”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3日04:45:12,我伪装成一只名叫西纳提的军雌混入第七巡逻小队, 作案之前不巧被同队伍的军雌考伯特发现, 我选择了杀虫灭口,毁尸灭迹,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 玻璃对面,副官在上将达西的身后提醒道:“上将,之前巡逻队确实有两只军雌突然失踪了,时间和失踪虫员的姓名都对得上。” 玻璃对面,雄虫还在陈述:“作案动机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我对塞拉芬·安杜产生了无法控制的爱意。” 洁德这次沉默得有点久,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准备, 深深吸了一口审讯室内冰冷的空气, 尽量用真诚的语调道: “我无法容忍他属于别的雄虫,每当我看到那两只残暴愚蠢的雄虫羞辱、鞭笞我心爱的雌虫,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当杀意和愤怒达到了峰值, 我就知道我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于是, 在半年前4月5日23点34分,我有计划地杀害了莱奥汀·卡拉米,我知道自己的罪行恶劣,但我不后悔, 更不会忏悔,那两只雄虫死有余辜。” “假如时光倒流,再来无数次,我还是会选择了结那两只残暴无情、灵魂腐朽的雄虫。” 长久的沉默,洁德甚至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但很快他明显听到了审讯室墙角里的隐藏话筒里不断加重的喘息。 达西上将两只手必须撑着桌子才能站稳,他眼前一阵发黑,都分不清自己是恐慌得多还是震惊得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达西颤声道:“是有谁教你这么说的吗?” “洁德,我们现在已经得知了你的身份。” 说到这里达西上将停顿片刻,似乎在暗示什么,他此刻就像一个即将看自家傻儿子被骗的老父亲一般,纯纯告诫道: “杀害雄虫可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罪行,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地下城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没有接受过帝国正统的教导,不要被心怀不轨的虫子骗了,不要浪费自己大好的虫生。” “你现在撤回认罪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 洁德啊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达西上将连忙问:“什么事?” 洁德身子微微后仰,脊背的曲线完全贴合在冰冷的椅背上,他唇角勾起,一字一句道: “虽然现在才说,但我想这一点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我曾是一只流落边星、并未被登记在虫口数据库里的雄虫,我要求帝国给予符合我雄虫身份的待遇和审判,另外” “我以一名S级雄虫的身份,要求接收神圣高塔的等级鉴定。”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玻璃窗内定格在雄虫说完这句话后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的一幕,他显得懒散疏离又内敛锋锐。 达西上将从一开始就没想给洁德定罪。 哪怕对方亲口承认自己杀害了两只雄虫,哪怕那两只雄虫真的是洁德杀的,早在血笼里看到这只独特神秘的雄虫浑身染血、无情厮杀的一幕,他的内心就仿佛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帝国雄虫至上的原则,他见过太多任性妄为、恃宠而骄、残暴无情、单纯无知的雄虫,这些雄虫里有的被宠得无知无畏,有的则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可洁德就像黑夜里凭空划过的一颗流星。 百年难遇? 千年难遇? 达西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整个帝国都不会再有一只如洁德般的雄虫,若只因为这颗一闪而过的流星是血色且会带来死亡的预言,就这样任其消失吗? 达西听到自己的内心在说不。 他觉得帝国都应该看到这颗血色的彗星。 同一时间, 第一军团作训星,军团长营帐。 光线黯淡的军帐里,不时响起闷闷的咳嗽声,科文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椅背里,听到门口轻缓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眸。 两双同样深不可测,仿佛蒙着迷雾般的眸子隔空对视。 军团长科文看着这个名义上刚被绑架、现在却出现在自己军帐里的侄子,掀开带着些许青灰的眼皮。他的眸色更偏天青色,带着一种看尽世态炎凉和血腥厮杀后的冷漠,问道: “你做好决定了?” 阴影中走出一抹优雅挺拔的身影,塞拉芬将手里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声线冰冷道: “这里面是巴勒莫·卡拉米长年无证审判无辜军雌的证据,他借着雄保会会长的身份,收买联合议会内部官员,对他们家族有力的就联合收买,对他们家族不利的则借由冒犯雄主的名义轻则关押牢狱、重则拔出虫翼、甚至在流放荒星牢狱的路上铲除敌对家族的军雌。” 年轻军雌的绿眸在暗处闪烁着光泽,显得更漂亮,也更锋芒毕露。 “里面不乏一些有名望的家族,如坎贝尔特家族、克莱因家族、莱登家族、尤利西斯家族” “这次证据确凿,帝国临时调查组和最高军部总区都在时刻关注,他们抵赖不掉。” 塞拉芬说完,绿眸闪过一抹真切的杀意和压抑许久的怨毒。 科文随意翻了翻牛皮纸里的文件,神色淡然,他咳嗽了几声,气息虚弱道:“但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你设想的最好时机。” 塞拉芬指尖收拢,没有反驳。 科文淡绿色的目光似能看透对面军雌的内心,眼眸微眯道:“卡拉米家族死亡两只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是事实,一旦舆论爆发,帝国总不能堂而皇之的铲除这种受害者家族,就算巴勒莫·卡拉米倒台,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在,树大根深,我们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只会更多。” 塞拉芬眸色一闪,有理有据地反驳道:“若我们成功,盟友也会更多,那些被卡拉米家族算计过的虫子都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科文垂眸,拿起桌上热气滚滚的茶抿了一口,白雾模糊了他苍白疲惫的神情,却依旧令虫心生压抑:“利害一半一半,但光这一点,你还是不能说服我。” 塞拉芬温驯精致毫无锋芒的面孔一沉,少有这般毫不掩饰的厉色,他说:“巴勒莫·卡拉米因为他两只雄子的死亡,最近做出的一切疯狂举动和毫无目标的报复,早就引起了帝国对他的不满,加之他还隐瞒重要情报,动用亲卫私自搜查地下城,更是触碰到了军部的雷点,就算他是雄虫,帝国也不会放任一只不受控制的雄虫肆意妄为” 科文淡淡打断道:“不受控制的雄虫?” 塞拉芬眸光一闪,就看见军团长科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里面赫然是洁德行走在昏暗街道里的背影,哪怕没有露出正脸,可鸭舌帽下微卷凌乱的发丝,苍白冷锐的棱角,足以让熟悉洁德的虫一眼认出。 科文知道洁德的存在,其实塞拉芬并不意外,自己这位叔叔一向消息灵通,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可令塞拉芬震惊的是照片下标红的时间: 166年4月5日23:55:34,正是洁德杀死莱奥汀·卡拉米的时间。 塞拉芬像一只领地被冒犯、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嗓音阴冷道:“你什么意思?” 接着,科文拿出了这半年来的照片,每一张里面都只有一个主人公,那就是洁德。 照片里的洁德总是一身黑衣,形单影只,茕茕独立,并且只出现在黑夜里,没有一张是白天的亮色背景。 洁德在虫群里逆行穿梭,站在外城天文台最高观测点仰头看天,或者独立于热闹的科技商圈默默看着高处的明亮窗户,哪怕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仍然那么孤独。 塞拉芬一把夺过桌面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由一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心底涌现一股酸涩,他红着眼眶,像看仇人一般死死盯着神情淡然的军雌。 塞拉芬指尖扣在桌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却没有划破一张照片,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你居然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科文没有直接回答塞拉芬的问题,指尖随意轻点在一张照片上,刚巧落在雄虫帽檐下漆如点星的眸子上,问道: “洁德,他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塞拉芬维持的表情扭曲一瞬,一把抽走指尖下的照片,死死捏在手里,像被触犯到逆鳞,冷冷看着自己的上司兼叔叔。 科文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冒犯,右手微抬,交叉在胸前,然后落在桌面,真心道: “很特别的一只雄虫,他就像是宇宙里不起眼又神秘的黑洞,身上有一种神秘又瑰丽的秘密,总是能吸引雌虫去关注。” 塞拉芬笑了,眼底冰冷森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打他的主意。” 科文头颅后仰,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难辨,问道:“所以你认为,洁德这只身份不明,来历神秘,并且犯下杀害两只雄虫血案的雄虫,在帝国看来就是可受控制,可以容忍的吗?” 塞拉芬眉心一跳,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维持平稳的声线道:“两只雄虫的死亡对于帝国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损失,可正因为如此,在帝国看来,洁德的存在更不容有失,他就像是从黑暗里发现的珍宝,帝国不会真的动他。” 科文目光闪过怜悯,叹息道:“塞拉芬,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至少比你哥哥克洛伊要更善于隐忍” 科文的目光令塞拉芬越发不安,语速加快道:“我知道最坏的可能,但洁德已经完成了二次觉醒,他本来的精神等级就不低,很大概率会突破成为S级雄虫,只要获得至高之塔的承认和保护,就算是帝国律法都奈何不了他!” “保护?你怎么这么天真。”科文平静地叙述:“你的小聪明会害死这只雄虫。” 什么? 明明这句话没有丝毫凭据,就连最坏的结果塞拉芬都想过了,还有哪一点他遗漏了? 这只阴暗腹黑的老虫子凭什么这么说? 塞拉芬感觉身体就像被巨锤击中,闷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朝后趔趄一步却没有踩踏实地的坚实感,像一只脚踏入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坠落。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来回反复: 我会害死洁德?—— 作者有话说:稍微波澜一下,但不慌,真的没啥大事 第166章 【他是小偷阁下】 外城巡逻厅的分部审讯室外。 脸色疲惫, 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达西猛地从椅子上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重复方才听到的话: “什么!高塔要带走洁德?” 门口一位身穿白色烫金立领制服、气质特殊、淡雅出尘的军雌面无表情道: “高塔至高神圣,请达西上将雄虫转交给我们, 你的调查职责就结束了,但后续有关的舆论, 还请上将多费心。” 话落, 为首的军雌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立刻涌入四只身穿同款制服的军雌,他们都是直接听令于高塔的军雌,有条不紊地从四个角包围住审讯室内正襟端坐的洁德。 看似是保护的方位,其实更像无形的围堵。 洁德椅子上的手环咔哒一声被解开了,为首的军雌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说:“尊敬的阁下,请您移步同我们走, 您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由高塔安排。” 洁德起身,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 四个角落的军雌目不斜视却身体紧绷了一瞬, 显然在警惕他。 他挪动脚步,似乎对这个情况一点也不意外,跟随高塔的虫朝外面走去。 “等等!”达西上将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诡异:“高塔要怎么安排洁德阁下?圣塔的最终决策是什么?” 为首的铂金发色军雌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达西上将,语气毫无波澜道:“高塔致力于维护每一只帝国雄虫阁下的权力并协助其履行义务, 洁德阁下会受到我们的终身保护。” 达西上将表情冷凝, 神情肃杀,帝国上将的威压毕露,“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怎么处理洁德阁下杀害两只雄虫的罪名?” “你们说的终身保护只是保护吗?” 达西怎么想, 都觉得这四个字更像终身监禁。 铂金发色的军雌面无表情道:“我们只是听令行事,高塔下达的指令就是让我们保护洁德阁下至塔内,如果上将有异议,可以以军部的名义向高塔提交问询。” 看着洁德远离的背影,达西脚步黏在原地,脸色铁青。 等到军部的问询发出再等高塔的回复,起码得要三天的时间,在此期间谁知道高塔会对洁德做出什么安排。 终身监禁都不是最坏的结果,一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家族的雄虫,还具备高等精神力和信息素,简直是整个虫族最具价值的资源。 而资源就是被用来交换的。 高塔作为管理帝国所有雄虫的最高机构,内部也并没有那么干净,尤其是圣塔里的高等阁下们,每一只背后都绑着家族和利益。 就像是藏在宇宙黑洞里的一只只星兽,没有虫主动探头便相安无事,可如今洁德突然跳出来,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势必会被瓜分攫取,尸骨无存。 洁德自然不知道达西的内心戏,他从巡逻部出来后,头顶过分灿烂的日光让他眯起眼睛,他在高塔军雌的安排下,上了一架鎏金边纯白的飞行器。 飞行器飞向高空,下方的景象越来越小,原本高大的建筑化为一个个小黑点。 舷窗外是像棉花糖一般的云朵。 洁德被安置在中间的座位里,四只军雌依旧呈四角将他包围,既不过分打量他,也不和他说话。 洁德打了一个哈欠,好在他是一只既来之则安之的虫,感觉困意上头就闭目养神,这副坦然松弛的样子倒让几只军雌多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恭敬收回目光。 星舰落地的震荡感从脚下传来,洁德缓缓张开眼眸,眼角挤出一滴泪。 舱门缓缓划开,门外恭候着一只身穿白袍,气质出尘的军雌,引着洁德从台阶上下来:“阁下,这边请。” 洁德从星舰出来后,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蓝色高空和大块大块的云朵,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洁德踏在光洁的玻璃上,高空的风吹起衣摆和头发,露出清俊好看的眉眼,黑眸微眯,这才发现他似乎在一座白塔的最顶端。 塔尖是一种三瓣式结构,最顶尖的部位被云层遮蔽,依稀能看到是翅膀的轮廓,塔楼各翼从核心向外伸展,随着塔楼的上升,Y型结构体逐级后退,构成下大上小的稳定结构。 塔身从上到下呈阶梯状悬浮着一道铁索般的白色直线,时不时有几艘星舰来回穿梭。 洁德看到自己方才搭乘的飞行器正沿着悬浮道下滑,这应该就是进出塔内的交通方式,很便利也很安全。 一向生活在地下城里的洁德突然有些恐高,但也只是恍惚了一下,他踏在光洁的玻璃平面上,问道:“这座塔有多高?” 带路的虫侍很安静,但听到洁德的问题也会礼貌回复:“高塔建立之初的最终高度为959米,后来建立圣塔后定高1014米。” “40层以下是高塔办公区域,40层至108层是高塔内高等阁下的私虫区域。我们现在位于120层的悬浮观光平台,从悬浮平台往上共31层全部属于圣塔的神圣领域,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帝国。除了塔内的圣子们,任何虫不经过准许都无法进入神圣领域,一旦踏入就会被军用射线清除。 洁德单手插兜,跟在虫侍身后,走进这栋高耸如云,洁白神圣的建筑内部,发现里面更白,看得眼睛有点痛,他揉了揉眼睛,敛眸避开过分惨白的颜色,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虫侍领着洁德走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然后停在一间过分简约,甚至很普通的门前,躬身道:“阁下请在里面稍作等候,稍后自会有虫来为您解惑。” 白色的门划开,露出里面空旷白皙的房间。 充满科技感的房间一尘不染,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就一张悬浮桌和两把蛋壳一样的椅子,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书柜,有几本标记着虫文字母的书籍。 洁德辨认了一下,只能看懂“简史”两个字,大约是讲述虫族历史的书籍。 闲着也是闲着,洁德刚准备拿几本书看看打发时间,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傲的声音。 “一只杀害两只雄虫的疯子居然就潜伏在帝国的阴影世界里,就算是高等雄虫又如何?” “我建议立刻执行终身监禁,让他发挥一只雄虫最大的价值,多多繁衍几颗雄虫蛋,这才是帝国想要的。” 洁德拿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虫,整个房间也只有他一只虫。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洁德朝对面洁白的墙壁缓缓走去,像一只蓄势待发、小心翼翼的猫科动物。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冷嗤道:“这是帝国想要的还是你想要的?13席我看你是怕了吧?” 被称呼13席的虫反问道:“我怕什么!15席你给我说清楚!” 15席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你怕那只雄虫说不定发疯把你也给宰了谁让你也是卡拉米家族的老不死呢。” 好几道或清冷或低沉的嗓音齐齐发笑。 洁德又朝前走了几步,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墙壁的缝隙里藏着一个黑豆大小的网格。 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来的。 窃听器里的讨论还在持续: “不如让他去军团?” 这个提议令其余虫都沉默了良久,显然他们也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声音沉稳的7席理智道: “四大军团长年叫嚣安抚名额的分配不均,而有些家世和身份的雄虫根本不愿意屈尊给军团的军雌做安抚,没有家世的雄虫精神力又太低,若不是生活不下去,帝国大部分雄虫都不会接这种劳工性质的兼职。” 13席立刻附和:“我同意。” 然后洁德听到,这只据说来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补充道: “最好把他丢到偏远一点的军团作训星,就以罪虫赎罪的名义交付军团,四个军团来回使用,不要让他出现在帝国民众的眼前。” “否则让那群贱民得知地下城就有一只流浪十几年的高等雄虫,又是一波舆论海啸,那些没脑子、粗鲁低级的贱雌们肯定又开始谴责帝国雄保会。” 洁德缓缓踱步坐在悬浮的蛋壳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13席位是卡拉米家族的雄虫。 他记住了。 对方很努力地想要搞死自己,洁德很理解对方,换了自己若有一只这样潜在且已经结死仇的敌虫,未免夜长梦多,也会想斩草除根。 声筒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黑暗中无名的幽叹: “他不是喜欢隐藏在黑暗里吗?那就让他永远在黑暗里吧。” “不会有虫知道的” 这次对面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缓缓的开门声,还有一道腔调优雅又带着点儿戏谑的声音: “真是一群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又卑劣之极、自私自利的一群圣子啊老天爷怎么不投个陨石下来,把这一群一天天屁事不干只会动嘴皮子的废虫砸成肉泥呢?” 门口走进来一只身穿繁复礼服的雄虫,带着高筒礼帽,手持绅士手杖,像是要出席皇家典礼。 紫发紫眸,面容精致俊美,一双紫眸微微眯起,嘴角总是勾起一抹弧度,总有一种在算计着什么的狐狸面孔,但却并不令虫生厌。 洁德从悬浮蛋壳椅上下来,问道:“你是?” 门口的雄虫脱下头顶的帽子,行了一个标准又有些做作的贵族礼,紫眸毫不掩饰盯着洁德道:“忘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诺顿,勉强算是半个皇室虫,叫我诺顿就好,洁德阁下。” “是你安排我进入这个房间,让我听到隔壁的谈话。”洁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诺顿大剌剌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另一只椅子里,把帽子和手杖随意丢在桌子上,捋了捋散乱的几根头发,呼了一口气,惊讶反问道:“哎呀,我刚刚没说清楚吗?” 他反手用大拇指一指,仿佛随手捏死几只蚂蚁:“我想弄死隔壁那群屁事不干,一群只会说屁话、只有名头好听的废物虫子们” 洁德沉默了一瞬,仔细辨认对方的真意。 诺顿耸肩笑道:“开个玩笑。” 洁德的声音同步响起:“什么时候动手?” 诺顿看向淡定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洁德,愣了足足几秒,抱着肚子毫无形象笑道:“噗哈哈哈你居然来真的哈哈哈我喜欢” “有意思有意思,最近感觉出现了许多有意思的虫,突然感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也不赖嘛。” 诺顿用手背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没有丝毫属于贵族的礼仪,面上所有显露的情绪突然散去,问道:“洁德,你应该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堪忧吧。” 洁德颔首,声线总是平静淡然,甚至有几分漠不在乎的感觉:“关于这一点恐怕我不想知道也不行,虽然我对你不熟悉,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从诺顿出现的那一瞬间,洁德就知道是对方把自己安置在这里,还恰好让自己听到隔壁的密谈。 诺顿支着下巴,好奇道:“可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处境啊。” 洁德一本正经地开了个玩笑:“只是看起来,其实我现在慌得很。” 诺顿挑眉。 洁德用指尖指向心脏,解释道:“心跳特别快。” 顿了顿,他补充道:“手痒痒又想杀虫了。” 诺顿控制不住笑了两声:“这个我信,相信任何看过你在地下城经历的虫子,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诺顿膝盖交叠,脊背贴在身后的椅子里,一双狐狸眼般的紫眸落在洁德身上,正色道:“那么洁德,你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虫子们,为什么明知道你是一只稀有高等雄虫,还迫不及待想要抹除你在帝国的踪迹吗?” 洁德沉默一瞬。 其实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为什么隔壁那群圣塔的至高雄虫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因为自己是杀害两只雄虫无法控制的危险分子?因为隔壁的圣塔里有卡拉米家族的雄虫?因为他们想利用自己平息军团的躁动?因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不为帝国官方承认? 可洁德又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好像有什么更本质的原因,让他们很忌惮自己。 洁德迟疑道:“我想到好几个缘由,但恐怕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他们好像很忌惮我的存在?” “你可是一只S级雄虫,忌惮你才是正常的。”诺顿亲王少有地严肃道:“但这还不是真正的原因,高塔之上还有圣塔,而圣塔里的席位是固定的,有限的。” “那群高坐云端里的圣塔雄虫,每一只都是背后的势力和家族多方操控才将他们推举到这个云端的位置,到现在圣塔15席位的位置已经有百年不曾变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洁德眉头一蹙:“他们怕我打破这种权力和利益分配的格局,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实在没必要啊。 洁德从没想过和他们争抢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帝国官方的身份。 他其实还挺佛系的,在地下城里只想活着和解决温饱,就算走到上面的世界也没有多少野心。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些圣塔雄虫不仅背后势力底蕴深厚,又都出身名门,且都是S级” “S级?”诺顿笑了,带着嘲讽道:“怎么可能,你把S级雄虫当大白菜啊,那群不可一世的雄虫里有一只S级都是他们家族碑文冒青烟了。” 洁德一愣。 诺顿懂了,毫不掩饰轻蔑笑道:“你说的是外界传闻圣塔雄虫不仅身份神秘,且都是神秘的S级吧?都是他们自己传出去的噱头罢了,营造出一种自己又神秘又强大的氛围。” 洁德不解道:“可以这样吗?” “怎么不可以?”诺顿笑着反问道:“谁能指认?谁敢反驳?谁有证据?” 洁德指尖微点在膝盖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圣塔雄虫的身份和背景都不向外透露,外界根本没有虫知道他们是谁,自然就无虫戳破他们的身份和谎言。” 诺顿指尖微点,像点兵点将一般,语调随意道:“反正据我调查,隔壁那只恨不得立刻把你打包送去军团、好路上彻底抹杀你的卡拉米家族的旁支雄虫,不过才C级。” “15席的是克莱因家族的旁系雄虫,也不过区区D级,若不是他们家族的正统继承雄子和亚雌私奔了,估计轮不到这只旁系血脉。” “坎贝尔特家族的7席A级雄虫恐怕是最高等级的了,那群废虫里就没一只是S级雄虫,光我们两个,不,恐怕你一只虫现在过去就能把他们全屠杀了,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洁德沉默了。 诺顿亲王指尖点来点去,动作微顿,突然感觉到一抹凉意,他试探性问:“等等,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该不会真的在思考我那句话吧?” “怎么可能,”洁德抬头,将这种可行性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摇头道:“杀虫往往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售后,若真的杀光他们,我恐怕只能流亡边星了。” 洁德深有所感,光杀了两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自己现在就陷入了麻烦的境地,难以脱身。 若一连杀光那群被家族和各方势力全力推举的圣塔雄虫,等待着自己的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报复。 洁德说:“我不过是一只没有背景和势力的雄虫而已” 诺顿表情一僵,心想:合着你还真的想过啊。 诺顿终于提议道:“要不要选择和我合作?” “我可以给你一个在太阳底下的身份,包管隔壁那群如何宰割你的虫子都不敢有异议。” 洁德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问:“你的条件呢?” 诺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紫眸一瞬间幽深至极,像黑暗里蛊惑危险的魔鬼:“我要求的回报不着急,起码得等你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挑眉,神情正色不少:“看来你所图甚大,我要回报的也不少。” 诺顿倾身,缓缓道:“未来有一天我要做一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你必须协助我哪怕堵上性命。” 洁德说:“好。” 诺顿吃惊了一瞬:“这么痛快?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洁德摇头:“不需要,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而且我很好奇,你要做的那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 两道目光交汇在空中,谁也没有避让。 诺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洁德。” 洁德也起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合作愉快,诺顿亲王。” 诺顿一愣,没想到洁德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怪不得对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话,还答应的那般干脆:“好嘛,到底是谁算计谁啊,现在的小年轻心思也不简单。” 洁德嘴角缓缓勾起:“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虫帝唯一的哥哥诺顿亲王,传言你的雄子外出游历边星被星盗绑架,不堪受辱后丧命边星,你哀痛至极,突然暴瘦40斤,你比官网照片” 诺顿亲王抬手扶额,一只手举在身前:“可以了,不用说了。” 他小声嘀咕:“都是我的黑历史啊,现在的年轻虫,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一点面子都不给虫留。” 洁德迟疑道:“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和官网新闻照片上不太像一只虫。” 诺顿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转而开口道:“我们得快点从高塔出去,否则外面有虫要闹翻天了” 洁德眨了眨眼:“???” 两只虫从房间里出来,走在全部由水晶和玻璃构建的白塔通道里。 透明的玻璃一尘不染,像是一座曙光通道,脚下仿佛是踩空一般的滞空感,倒影着两只虫一黑一白的影子。 诺顿手里的白色雕花手杖一下一下点在脚下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突然好奇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洁德侧头看去。 诺顿用带着白手套的左手摸着下巴,问:“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如你所见,高塔不仅不会救你,甚至能成为你最后一根索命的稻草,你和你背后出谋划策的虫打算怎么做?” “你在认罪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丝怀疑过你背后那只提议的虫可能在害你吗?” 诺顿亲王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毕竟,所有的罪名都是你承担,他也许能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下巴微抬,看着头顶透明的玻璃,玻璃外炫目的光模糊了天空,他坦诚道:“说我没有一丝丝怀疑是不可能的,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但凡我百分百相信一只虫子后,结果总是不太好” 诺顿挑眉:“BUT?” 洁德一时没听懂:“嗯?” 诺顿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洁德双手插兜,踏在透明走廊上的步子微轻,但每一下都很实:“我也说了,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至于结果” 雄虫总是懒散内敛的气质一变,少有的决绝道:“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金色的日光笼罩整个白色的建筑,仿佛将这栋洁白冰冷的顶部玻璃窗染上金色的光,烨烨生辉。 诺顿看着洁德被笼在一片金色弧光里的身影轮廓,嘴角优雅轻挑的微笑淡去,重复道: “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么,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啊。” 他微微抬眸,紫色的眸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这个世界看向无法抵达的家乡。 “起码,我赌不起。” 第167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1日21:30:45, 中心城市,达西上将私虫居所。 帝国上将在主星郊外有一栋专门属于自己的居所,从外看不过是大一点的花园, 可占地不菲的树丛里每隔几米就会有一座小型岗哨,不亚于军部最高级别的防卫。 得到批准进入的飞行器大约开了五分钟, 在外围花园绕了好几圈,塞拉芬从飞行器里下来, 反手关上门, 动作稍显粗暴和急切。 穿着第一军团绿色军服的军雌神情阴郁,眼底布满红血丝,虫眼因足足十天没睡个好觉而布满青黑,可绿色幽邃的眼底犀利异常,就像维持着最后理智的一根线,什么时候断掉也未可知。 门口的虫侍接待塞拉芬,引着他走到别栋内宽敞但风格温馨的客厅里, 然后躬身退去:“中尉请稍坐,达西上将在楼上处理紧急军务, 马上就来。” 楼上还能听到一道暴躁、能掀翻天花板的声音在怒吼: “我们军部什么时候要降低身份给无良媒体一个交代了?” “还有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死亡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管是谁泄露的, 给我全部扯下那些热搜!” “什么?地下城的玫瑰乐园要我们针对清剿给一个交代?” “是我耳朵不好使,还是你脑子里全是肥料!帝国不去找那群阴沟里的虫子要一个交代他们还支棱起来了,他们干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少吗?难道还杀错虫子了吗?” “我管有多少帝国贵族给他们投资了!我现在就要这些年涉及地下产业的名单!一个都不拉!不说就给我大刑伺候!” “让那群一天天正事不干只会享乐满脑子黄色肥料的帝国贵族去死吧——” 塞拉芬黑色帽檐下的眸光闪烁不定,幽暗明灭。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 可见达西上将此刻有多愤怒。 瞥见一抹衣角后, 塞拉芬直接脱下军帽,二话不说,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直入主题道:“达西上将,深夜打扰您我很抱歉, 但请您花费几分钟时间,一定要听我下面的话!” 军雌的跪姿标准而规整,头颅几乎低垂到了胸口,所以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塞拉芬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就像在和时间赛跑。 “一切都是我独断的计策,早在半年前我偶然间发现了洁德的踪迹,就一直在默默观察他,我发现他自幼长在地下城,拥有和帝国雄虫截然不同的品格,是我利用他的无知、善良、不忍,无数次祈求他的好心,操控他杀害了两任雄主。” “这一切都是我的恶意谋划,洁德只是被我利用了,请最高军部和审判法庭一定要采纳我的证词,让高塔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谋是我,不管他们对洁德的最终审判是什么” 塞拉芬五指掐入手心,几乎刺破皮肤,尖锐的痛对他而言毫无感觉,但他表情扭曲了一瞬,最后几个字从齿缝里带着某种血腥气挤出: “请高塔撤回!” 达西上将只穿了一套墨蓝色的睡衣,褪去了军装,整个虫显得居家又柔和,站在客厅连接的台阶上,看着军雌低垂到尘埃的脑袋,甚至有心情不咸不淡讥讽了一句: “塞拉芬,你不是被绑架了吗?自己逃出来了,不愧是在帝国四大军团联赛中蝉联三届亚军的佼佼者,厉害啊。” 塞拉芬双手握拳捏紧几分,头颅更低了。 达西上将冷漠旁观的表情突然一变,眼中甚至有几分痛惜,看着自己曾经看好的年轻虫如今这副动不动就下跪求虫的样子,暴怒吼道: “现在来找我,早干什么去了!安杜中尉!” 塞拉芬眼眶赤红,眼前有模糊的水雾弥漫,他就像一头困兽,这些天来该找的关系找了,该求的虫求了,但还是没有洁德的消息,难道洁德真的要被自己害死了? 不!不会的! 塞拉芬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下跪算什么,求虫算什么,只要能救出洁德,他什么都能做! 塞拉芬咬牙,嘴角咬破一个小口,低吼道:“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上将采纳我的证词,洗脱洁德的罪名。” 达西上将气得脸色涨红,一把挥开虫侍给他端来的热茶,惹得虫侍惊呼一声,连忙退下。 “晚了!现在着急忙慌的跑来认罪!真把帝国把军部当成傻子吗?当初你还是雌奴的时候,帝国就一清二楚不是你亲手杀的雄虫,你以为现在你一句认罪,就能帮他彻底洗清干系吗?” “帝国律法、高塔规则、贵族的利益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救不了那只雄虫。” 达西上将身姿委顿陷在沙发里,无奈道:“毕竟,洁德亲手杀死了两只雄虫是板上钉钉的事。” 茶杯连带着热茶溅落在光滑如镜面的地板上,碎瓷片四溅,一抹碎片划过塞拉芬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淡又触目惊心的血线。 塞拉芬恍然未觉,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凶性毕露的面孔,眼角赤红得像即将失控喋血的凶兽。 “高塔不能对洁德不利,”塞拉芬咬牙倔强道:“洁德是S级雄虫” 高塔不会对一只稀有的S级雄虫不利,可圣塔那群只顾着维护自己利益和地位的虫子们就不一定了啊。 达西上将神情复杂。 作为帝国上将,身处权力高层的达西上将对高塔内部的情况有所猜测,但塞拉芬这种帝国中下层的军雌肯定是不清楚的。 可正是这份信息差让对方做出了误判,也造成了如今这种悲剧的结果。 真是讽刺又可笑的一幕。 又能怪谁呢? 达西上将其实也不希望洁德被永久监禁,毕竟比起帝国的雄虫,还是洁德看起来更顺眼也更鲜活些,但他不可能为了一只没有帝国官方身份的雄虫去得罪整个高塔。 要知道高塔可是手握雄虫分配给军部联姻名额的。 得罪高塔,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减少军部的雄虫约会名额,意味着更多的军雌得不到雄虫安抚,只能忍受精神暴动、虫化而死。 达西上将闭目,一瞬间浑身都萎靡不少,他无力叹息道: “我言尽于此,你若还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问问自家的长辈吧,科文·安杜对高塔不可能一无所知。” 塞拉芬听到这里,大概也猜出了什么,他缓缓从地上起身,膝盖传来钝痛,像是生锈摩擦的齿轮发出的声音,他歪歪斜斜站稳身体。 所以 真的是自己害死了洁德。 他原本以为高塔会是洁德的保命符,却变成亲手将洁德交付给了处刑台。 真的是我害死了洁德。 塞拉芬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最后冲上大脑,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他头重脚轻,视线彻底化为一片黑暗。 塞拉芬闭眼的最后一刻,恍惚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然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冷,但他还不能死,他呢喃道:“洁德” 不要怕。 我一定会救出你的! 军雌身体沉重落地,声音还不小,尤其是额头几乎重重磕在地面,洇出一缕鲜红的血泽。 客厅里传来虫侍捂嘴的尖叫声。 达西上将听到声音蹭得从沙发里起身,看到地砖上的鲜红,连忙吩咐道:“快去叫医虫来!” 他无奈叹道:“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塞拉芬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大梦一场,一睁眼回到了地下城那间只有他和洁德的民宿。 那是他们分离的前一夜。 民宿很简陋,环境很恶劣,甚至空气都漂浮着灰色的尘埃,墙壁的煤气灯碎了一角,照出来的光总是昏暗的,对眼睛不好。 塞拉芬窝在雄虫温暖的怀抱里,却觉得墙纸上粗糙掉色的花纹都是顺眼的,他突然好奇道: “洁德,你就不怕吗?” 洁德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松弛的眉眼像一只摊开肚皮的黑猫,总是懒洋洋的,听到身旁的话也没睁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般: “怕什么?” 塞拉芬勾起雄虫额角一缕卷翘的黑发,触手却格外柔软,像羊毛一样的质感,可拉直的头发一松手又弹成卷翘的弧度,像头发的主虫一样,看起来懒散内敛、随遇而安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塞拉芬呜了一声,趴在洁德的胸口,“比如我都是骗你的,说不定我是想把你交出去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嗓音懒懒道:“你不用洗,你本来就是白的。” 塞拉芬喉咙一哽,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觉得雄虫在开黄。腔但没有证据。 而且,他发现洁德看起来不声不响,不善言辞的样子,总是能时不时刺自己一句。 塞拉芬点了点雄虫挺直且线条好看的山根,眼底带着自己未察的宠溺:“你认真一点。” 洁德似乎叹了一口气,声音懒散道:“我很认真,是你在胡思乱想。” 他黑色的睫毛微颤,似乎掀开了一点儿:“我绝对相信你的手段,如果真心想害我,不用这么迂回,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唔!”洁德的嘴巴被捂住了,他瞪着突然压住自己的虫。 塞拉芬神情严肃,眼底压抑着恐慌,抿唇道:“别乱说。” 洁德睁开眸子,黑眸看清了身上雌虫的恐惧,他拆穿道:“塞拉芬,你在害怕。” “我”塞拉芬微微敛眸,掩去眼底闪烁的目光,声音发哑:“我怕事情不会按照我们计划的发展,我怕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能接受的。” 洁德支撑起军雌微凉的肩膀,干脆道:“那现在就预设一下最坏的结果,做个心理准备。” 塞拉芬不说话了,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却更白了几分。 洁德却坦然道:“我知道最坏的结果,高塔也不能保护我,我会因犯下杀害雄虫的罪名扭送秘密监狱,终身监禁。或者被送去秘密实验室,毕竟一只不受帝国和高塔承认保护的S级雄虫可是宝贵不可多得的实验材料,信息素、精神力、精神核都能成为绝佳的研究分析目标,说不定我的牺牲还能换来虫族繁衍文明的一大步。” 随着洁德的一番话,塞拉芬的脸色越发苍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道:“别说了” 洁德拉开又想堵住自己嘴巴的手,定定地看着那双幽暗几分的绿眸,平静道:“你也会死。” 塞拉芬身子突然不抖了,这句话诡异的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恐惧,然后生出一丝丝期待。 塞拉芬发现,他并不惧怕死亡,如果是和洁德一起的话。 他怕的不过是自己还完好,而洁德却身陷地狱或走向死亡。 洁德严肃地说:“帝国说不定也会将你看作我的共犯。” 塞拉芬却笑了,眼尾勾起一抹危险妖异的弧度,绿眸闪烁幽暗的光。 他幽幽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共犯。” 洁德沉默不语。 “洁德,你真的不怕吗?”塞拉芬神色晦涩,紧紧盯着身下一脸淡然随缘的雄虫。 黑色凌乱的发丝因为仰躺的缘故,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黑色的瞳仁漆黑幽深,一眼看去深不见底,可又简单得不可思议。 瞌睡。 塞拉芬只从洁德眼底看到了这种渴望,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塞拉芬睫毛微敛,突然不敢去看雄虫的眼睛,但却倔强又偏执得死死盯着:“万一我最后没能救得了你” 洁德笑了,总是懒散的表情眉目疏朗,像黑暗里洒下一抹日光,让虫目眩神迷:“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救我吗?” 塞拉芬一愣,心神被雄虫少有灿烂的笑容摄住了魂,脑袋空空的。 洁德突然捧住雌虫显得有些呆愣的脸,抵住对方的额头,眉眼多了一丝深意和缱绻。 “塞拉芬,我其实不怕死亡,不怕鲜血,不怕残忍” 洁德从小就在地下城看尽了这些,怎么会怕,他顿了顿,嗓音缓缓道: “如果你非要问我怕什么?” “我可能怕的是,原本答应与我同行的虫,突然和我背道而驰。” 就像一去不回的老师,就像偏执渴求的希尔。 “你曾试图和我同行这件事情,已经令我不胜感激了。”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不怪你,也许这就是我最后的命运。”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救我,选择牺牲自己” “你好不容易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值得永远的自由。” 滚烫的泪从眼眶溢出,打湿脸颊上的指尖。 塞拉芬眼角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也看不清洁德此刻难得温柔眷恋的表情,对方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变得支离破碎。 不! 塞拉芬身体一轻,仿佛从高空坠落,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绷得像拉开的弓。 塞拉芬捂着狂跳刺痛的心脏,带着湿润的绿眸刷得褪去柔软和怀念,一时只剩下残忍决绝的阴鸷。 雌虫嘴角勾起令虫胆战心惊的笑,嗓音阴恻恻地说:“不,洁德,你不明白……” “如果获得自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就让这该死的自由去死吧。” “要么一起下地狱,要么一起活在太阳底下。”—— 作者有话说:哎呀,这章没有洁德的戏份呢。 主要想用这章铺垫一下塞拉芬的心理活动,和洁德下落不明之际,他做的事情,最后洁德会以一种出乎意料连塞拉芬都震惊的方式出现哒。 我感觉我写的不虐呀,为啥有小伙伴说有点虐捏~真滴吗? 第168章 【他是小偷阁下】 达西上将带着医虫从客房门口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塞拉芬阴鸷惨白的面孔,他脊背一寒,就像被阴风吹过般怪瘆人。 他神情严肃道:“你昏迷了三个小时。” 医生上前取下塞拉芬手腕上的医用手环, 连接面板后,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标红的数据。 医生蹙眉, 专业的嗓音诊断道:“长时间未进入深度睡眠,精神高度紧张, 若不是之前接受过一次精神安抚, 你恐怕得陷入半虫化的状态,近期需要静养,不要执行高强度的工作,会害死你自己的。”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医用容器放在床头,嘱咐道:“这是精神稳定剂和营养补充剂,每日服用一袋,连续服用七天, 记得七天后去医院复查。” 塞拉芬置若罔闻,或者说他意识回笼后, 压根没仔细听医生的嘱咐, 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我现在没时间休息。” 洁德还在等着自己呢,又浪费了三个小时,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达西上将,后者摇了摇头, 医生识趣地放下药箱就出门去了。 达西上将叫住了塞拉芬, “你现在能做什么,就凭你区区一只军雌中尉难不成能和高塔,乃至帝国机构抗衡吗?” “今夜多谢上将为我解惑,你就当我没来过, ”塞拉芬脚步一顿,又补充道:“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今夜都没来过这里。” 看着塞拉芬决绝执拗的背影,达西上将毫不怀疑对方脑子一抽,说不定都能连杀上高塔。 两败俱伤是不可能的,只会是他自己飞蛾扑火。 达西上将看着塞拉芬的背影,就像看到了帝国无数只原本前途有望、未来可期的雌虫,最后却惜败于雄虫这个深坑里,一脚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他摇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最冷静理智的军雌,最不可能像军部其他军雌一样,为了一只雄虫就昏了头。” “不是雄虫,”塞拉芬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偏执:“他是洁德。” “洁德啊,”达西上将默了一瞬:“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起那样一只神秘独特的雄虫,也不怪一贯最冷静理智、精明利己的塞拉芬昏了头。 看着塞拉芬头也不回的背影,达西上将突然把一个指甲大小的加密数据碟递给对方:“就在半个小时前,帝国最高军部收到一则任务,秘密护送一批运往第四军团的物资。” 塞拉芬猛地回头,幽暗的绿眸像黑暗里的烛火,闪烁了一瞬,他追问:“物资?什么物资?” 达西上将说:“一批军用镇定剂和营养剂。” 塞拉芬刚醒,大脑浑浊,太阳穴微微刺痛,一时有些难以思考,他忍着不适飞速转动脑细胞,干涸苍白的唇快速翕动: “可帝国已经长年不曾给四大军团输送物资,而且第四军团位于星域北方,那里遍布虚空虫洞,漂浮着星尘流和陨石堆,而且距离帝国主星最远。” 塞拉芬对上达西上将深沉平静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塞拉芬压下心脏的狂跳:“运送的物资只有这些吗?” 达西上将不动声色道:“表面上是这样的,运送小队由高塔秘密小队和第四军团的人联合护送。我就知道这么多,这则消息其实不算有多机密,军部情报部门的虫都知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塞拉芬手心捏紧,加密芯片的棱角刺痛皮肤,他却感到一阵惊喜与战栗的兴奋。 可万一呢? 万一要护送的物资里面就有洁德呢? 如果高塔不想暴露洁德的消息,那必然是不会在文件里透露有关洁德的任何信息,而一批不突兀的军用物资就是最好的掩护。 况且帝国多年没给四大军团批过物资,现在突然护送镇定剂和营养剂,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要护送的不是军用物资,一定是洁德! “多谢上将!” 塞拉芬看向达西上将,朝他弯腰致谢,然后冲出门外,绿色的发丝凌乱飞舞,像一片解冻后迎接春天的杨柳。 可到底前方是温暖的春天,还是永久的冬日,谁也不能预料。 达西上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塞拉芬一路狂飙飞行器,连夜赶回主星的家,冲向自己的房间,将芯片碟插入加密光脑里,飞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主星港口03星道,由高塔护卫小队和第四军团第19批主星休假19小队护送一批军用物资(物资内容如下)至北星域第四军团作训星。] 塞拉芬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喃喃自语:“9月13日,那就是两天以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两天内做好一切准备:确定劫持的动手时机和宇宙坐标,规划救出洁德后的逃生路线 对了!去混沌边星! 那里不受帝国律法管辖,虽然说鱼龙混杂,环境也恶劣,但比起待在帝国受困受死,那里是唯一的出路了,许多帝国的叛逆者都会去往那里。 塞拉芬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出洁德、救出洁德后的逃亡路线,对于洁德有可能不在物资星舰里的情况,他一丝一毫都未想过。 这个思路其实很疯狂,而疯狂往往会招致毁灭。 “嘟嘟”门口传来两道敲门声。 塞拉芬立刻将面板关上,抬眸朝门口看去。 塞尼亚敲门后打开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眉头微蹙:“怎么这么黑?” 塞尼亚打开门口的灯光开关,昏暗的屋子立刻变得亮堂起来。 塞尼亚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气质阴郁,脸色冷漠的雌子身上:“塞拉芬,我们谈谈。” 塞拉芬淡淡道:“今天很晚了,雌父有话不如明早再说吧。” 塞尼亚蹙眉,深深呼吸着,似乎在压抑胸口的怒火,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表情冷漠的雌子,到底没忍住:“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塞拉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雌父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一家人无须如此拐弯抹角地试探。” 塞尼亚一愣,重重推开门,声音威严道:“你和我说话这是什么态度?你的礼节和教养呢?” 塞拉芬眼底淡薄冰冷,没有接话。 塞尼亚重重呼出一口气,走进屋子,坐在门口的沙发椅上,表情严肃却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最近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你造成不小的压力。” “但我已经和你叔叔谈过了,等风声过去,情势安稳后,就由你任职第一军团的参谋长。” “你可以先跟在你叔叔身边历练几年,你是一只聪明的雌虫,虽然表面看起来温驯有礼,不争不抢,但我知道你也是有野心的,这很正常,每一只军雌都有野心,才能在军部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强大和精明的军雌才能生存下去,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才能匹配更高等雄虫阁下的青睐”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匹配高等雄虫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毫无情感。 塞尼亚继续谆谆告诫道:“最近你也证明了自己的耐心和实力,那些卡拉米家族的罪证很有力,我们已经秘密提交给军部了。” “虽然近期军部没有动作,但这其实是好事,说明帝国这次不再是表面上的惩戒,而是打算彻底将卡拉米家族以及和他们有利益关系的家族一个个挖出来,斩草除根,这其中帝国少不得依仗我们军团,以后四大军团的地位应该会逐步提升” 说到这里,塞尼亚语气突然加重,意有所指般道:“塞拉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前途有望,未来光明,第一军团和安杜家族的未来都将系于你一身,不要做出损害自己、不利于家族的冲动举动。”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底的怨毒和怒火像野火一般熊熊燃烧,但他不能暴露真实的情绪,否则会被察觉并遭到处置。 他扯出一抹标准的笑容,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雌父说的对,我不会做出危害家族和自己的事。” 他勾起唇角:“您知道的,我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塞尼亚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那就好。” 塞拉芬挂着被规训过的标准优雅笑容,目光冰冷。 “对了,”走出门半步的塞尼亚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一些有名望的贵族得到消息,诺顿亲王近期似乎找回来一只私生雄子,据说下个月中旬是那位阁下的认亲宴,邀请了帝国有名望的家族,还有四大军团的核心虫前去参加宴会。” “说是认亲宴,但其实是借此机会将那位私生阁下正名,介绍给帝国上层,顺便也有几分物色雌君和雌侍的打算。” “你那一天穿的正式一点” 塞拉芬嘴角的笑一僵,脑子里那根岌岌可危、名为理智的线,彻底断裂了。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逐渐放大,甚至刺耳,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压抑的野兽,眼底布满猩红骇然的光。 塞拉芬捂着嘴巴,压抑不住刺耳的笑声,指着门口的所谓雌父,边笑边说:“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又想给我找雄主” 刺耳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塞尼亚看着笑得都直不起腰的雌子,愣了足足好几秒。 “塞拉芬!有这么可笑吗?” 塞尼亚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找雄主,多少军雌想见雄虫一面一辈子都没机会,只能活活虫化,丧失理智,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珍惜?” 塞拉芬还是在笑个不停。 可这个笑声对于塞尼亚而言是对他的嘲讽和冒犯,他冷声道:“塞拉芬!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塞拉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部翻涌着令虫作呕的感觉,他指着门口神情愠怒的虫,笑着问道:“你真的是我的雌父吗?” “你什么意思?”塞尼亚神色微沉,眉头深深皱起,就像帝国每一位操心的雌父,疲惫又诚恳地解释道:“你是看不上我为你找的雄主吗?” 塞尼亚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微缓,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之前两任雄主确实是雌父的错,我本来都观察得好好的,卡拉米会长为虫体面,又是雄保会的会长,他那两只雄子在外也没有恶劣残暴的名声,这件事是雌父的错。” 塞尼亚深深呼吸,耐着性子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嫁给那只私生雄虫,以你如今克死两任雄主的名声,这辈子是不会有帝国雄虫愿意娶你的,哪怕是等级低的平民雄虫,只怕也对你避之不及。那只雄虫虽然是私生子,来自落后边星,可到底是诺顿亲王的血脉,拥有皇室血脉,你可以先接触接触,说不定这只来自边星的雄虫没有帝国雄虫的陋习” 塞拉芬五指死死捂着刺痛的胃部,骨节泛白突起,他还在低低地笑。 塞尼亚说不下去了:“塞拉芬!你是疯了吗?” 塞拉芬红着眼眶,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解气,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口的虫:“你当初送克洛伊去联姻,结果却害死了他,婚礼前夜居然死在一只雄虫的手里,这种死法都可以流传虫族历史了” “闭嘴!闭嘴!” 一个巴掌重重挥过来,将塞拉芬的脸打偏,脸颊飞速肿起。 塞尼亚气得头昏脑胀,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从小从不反抗的雌子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番剜心之语。 塞拉芬眼底猩红,死死盯着门口的军雌,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毒和恶意,咬牙清晰道: “你给我找了两任雄主,我被他们鞭笞、折磨、惩罚、关在禁闭室里、若不是我激烈反抗还差点被拔除虫翼,整整半年,你可来看过我一次?” 塞尼亚愤怒的表情一僵,微红的手心传来灼热刺痛,指尖颤抖,他一时间不敢和塞拉芬对视,眼神有些偏移。 塞拉芬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挂着灿烂的笑容问道:“怎么,雌父这么喜欢给自己的雌子找雄主,然后就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被折磨死吗?” “你”塞尼亚对上那双毫无情绪、冰冷异常的绿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缓缓摇头道:“你恨我”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 塞拉芬眼底冰冷,嘴角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他看着自己所谓的雌父陷入深思与惶恐,喃喃自语道:“你恨我,原来你们都恨我” 塞尼亚反复说着这句话,然后趔趄着脚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声音彻底消失。 塞拉芬将门重重关上,还上了防盗锁,脸上怨毒愤恨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除了嘴角还残留着红肿和破皮的伤口,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从怀里贴近胸口的部位掏出手掌大小的一管玻璃药瓶,里面装的是鲜红粘稠的血,晃动的液体里有淡淡金色的粒子,像是一片流淌的红色银河。 这是分开那天洁德交给他的。 塞拉芬还记得洁德有些别扭,故作冷漠的声音: “这个你拿着算是以防万一吧,万一你精神躁动的话,这管信息素应该能帮到你。” 塞拉芬将药瓶抵在心口,额头贴着冰冷的门,缓缓闭上神情激荡、酸涩的眼睛。 “还有两天,我们就能相见了,然后就离开这个令虫生厌的地方。” “什么军团,什么家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带着几分释然、如释重负,以及对命运的感慨…… 若是半年前,有虫告诉塞拉芬,他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从小到大追求的权力、地位,家族的接班虫身份、军团的团长位置、军部的荣誉,他恐怕会笑死。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神情只有一切落定,选择顺从本心的宁静。 “洁德,等我,” “哪怕是一条绝路,” “我和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些虐塞拉芬 第169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 主星港口03军用星际舰港口。 03港口是军部专用的停泊口,建立在虫族主行星的背面,远离中心城的生活区, 巨大银灰色的建筑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会发光的蛋壳,这种发光的圆弧其实是最先进的能量防护罩, 主要用于防止外太空定位并作为最后一道防护罩。 而在这道防护罩的中心,停着一架三角形银灰色星舰, 三个角底部喷射着蓝红渐变的能量燃料, 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名身穿白金制服、肩佩肩章的军雌神情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回搬运物资的军雌,直到最后一箱贴着封条的物资被搬运完毕。 高塔的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朝对面身穿海蓝色军服的军雌行了一个军礼,冷声道:“高塔运送的物资全部搬运完毕,请第四军团19小队接收复检!” 身穿海蓝色军服、袖口束银色条纹的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朝身后的队员示意。 复检完毕的军雌站在星舰门口大声汇报道:“报告队长!物资核对无误!一共100个镇定剂密封箱!203个营养剂密封箱!还有一箱加密物资!” 高塔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收回目光,嘱咐道:“那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这次高塔专门交付给第四军团一个加密运输品,还请森克斯队长路上多注意这个高危物资, 在路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擅自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第四军团19小队长森克斯闻言, 心底一凛。 他回想方才看到的那箱被评定为高危加密的物资, 与其说那是物资,更像一个密封的棺材,长约2米,宽80厘米, 装一只虫绰绰有余。 森克斯之前不是没问过底细, 但这些高塔来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仿佛有什么忌讳一般。想到从帝国飞行至第四军团驻地,怎么也得一周的时间,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询问道:“还请查图长官给一个明确的回复,那个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路上不仅要穿梭陨石带,还会遇到星流迷雾,期间星舰难免颠簸,若是高危物资的话,还请告知详情,我好让队员提前应对。” 高塔负责押送该物资的长官查图欲言又止,神情沉凝,缓缓开口道:“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路上不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打开箱子。” 悬浮星舰缓缓漂浮,沿着军用的起航架从港口飞向漆黑的宇宙。 第四军团队长森克斯站在星舰的主控室,表情冷凝,浑身气息压抑,想到星舰最底层押运的高危物资,心脏就不安地狂跳,总感觉这一路上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可惜悲欢并不相通,不同于队长的心情压抑,第四军团其余的军雌都面露喜色。 “都多少年了,帝国终于给我们补充物资了,还是整整一百箱镇定剂和营养剂,每箱里几乎有一百多**一共就是一万支镇定剂,足够军团用一年了。” 年轻的军雌喜悦道:“而且只有我们第四军团有!其他军团都没有!” 有脑子的军雌察觉出不对劲:“等等,事情怎么有些诡异,其他三大军团都没有就我们有?那三大军团就没意见吗?” 有虫附和道:“确实有些诡异,难不成是团长和帝国内部达成了协议,比如说协助帝国削弱其他三大军团势力之类的?” “更不可能了,就我们团长那个火爆脾气,他会和帝国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耍嘴皮子的精英虫协商?咋个协商?用拳头吗?” “对哦,团长一向看不顺眼帝国那些贵族和官僚,说他们都是大腹便便,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便秘废物。” 有虫提议道:“不如问一下队长?” 格温走到主控室前站定,整理了一下帽檐和衣领,刚举起手准备敲门,就对上开门的队长森克斯。 森克斯表情阴沉,冷声问道:“高危物资的保密室前有虫守卫吗?” 格温一愣,刚想说都在星舰上了还有必要守卫吗,可对上森克斯严肃的目光,话头一转道:“我这就派两只军雌去最底层物资收放室巡逻。” 森克斯语气加重道:“不要巡逻!全天守卫,二十四小时轮岗守卫,不用进门,就在门口守卫就好,告诉值班的军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门,更不要打开箱子!违者军法处置!” 森克斯又道:“算了,我先去看一下!” 格温看着队长着急忙慌的背影,下意识道:“就一个箱子,至于吗?” 难不成箱子成了精还能自己跑出来? 森克斯亲自检查过后,又过了三天,星舰穿过陨石带,一路相安无事。 距离帝国越来越远,但距离第四军团作训星越来越近。 森克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不少,军团军雌就是这般,对于他们而言,比起帝国主星,长年驻守的作训星更像他们的家。 格温端着一杯热茶走近主控室,看着站在操控台前神情紧绷的森克斯,劝道:“队长,我们行进一半的路线了,这三天您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森克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但愿如此” 就在他长吁一口气朝门外走去之际,身后的玻璃窗前渐渐弥漫一道白雾,白雾里有一抹黑色的影子闪烁。 哐当一声,不明物体突然撞击在星舰的面板上,玻璃窗碎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蛛网。 星舰重重晃动了一瞬,主控室里花花绿绿的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 主控室发出一道刺耳的警报声:“警戒!警戒!舰身撞击到不明物体,观测窗出现裂痕,请备用驾驶员及时应对!” 对上森克斯愤怒的目光后,格温默默捂住了嘴巴,欲哭无泪。 不会吧,他不会是乌鸦嘴吧。 “不好,物资储藏室” 森克斯反应过来后,立刻朝外面狂奔:“我去检查下面的物资,观测窗就交给你处理!” 格温想拦住森克斯,奈何对方跑得太快了:“队长!我” 格温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裂缝,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逐渐覆盖整个玻璃,欲哭无泪道:“我无能为力啊。” 而在星舰上所有军雌都朝驾驶室赶来之际,星舰的尾部,一只迷你僚机缓缓贴合在星舰下层的腹部,紧密附着在舰身连接能源燃烧处的通风口上。 僚机堵住能源通风口,无法输出的能源发出噗呲声响,窜出火苗,随后突然爆发出爆炸般的光芒,星舰能源也随即耗尽。 一道黑色灵活的身影,顺着通风口钻进了星舰里,径直通向下方存放物资的区域。 黑色灵活的身影在星舰腹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梭,最后停在加密锁的银色圆形门前,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迷你吸盘炸弹贴在门缝处。 炸弹发出密集的滴滴声,然后门缝被炸开一道半米高的黑洞。 戴着黑色头盔、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虫,一脚踹开不堪重负的合金门,用虫爪撕开一道更大的开口,径直朝漆黑的密闭房间走去。 “嘟”的一声, 黑暗的角落似乎有闷闷的声音响起。 一身黑衣的虫一把脱下头盔,露出一头绿色柔顺的发丝和一双幽暗诡谲的绿眸,绿眸精准定格在最中心的一个长方形密封箱上,迈步走去。 听到箱子里的动静,塞拉芬冰冷阴暗的眸光一亮,就像久居黑暗的虫终于看到了曙光。 “洁德” 塞拉芬心脏狂跳,五指锋利成爪,一把撕碎木箱上的锁,打开木箱后里面还套着一个漆黑的小箱子。 似乎听到外界的动静,黑色箱子里这次明确传出闷哼声。 塞拉芬这次小心翼翼地掀开黑色冰冷的箱门,门是可以横着划开的,刚打开一条缝隙就看见边缘是一种柔软的羽毛材质,像是专为易碎品垫着的柔软垫子。 滑门缓缓划开,箱子内部的景象落在绿色的眼底,直到彻底滑开门后,绿眸的光一点点淡去,最后彻底变得冰冷黯淡。 不是洁德。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彻底冷凝。 箱子里又发出一道催促的闷声。 里面是一只身穿白色柔软袍子、有着糖浆色长发和橘色眸子的雄虫。 这只被关在里面的雄虫,双脚、双手乃至脖子和腹部都被柔软的束缚带死死绑在箱子内部,嘴巴被塞着一只柔软的白色口球,口球连接着系至后脑勺的长条,仅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挣脱,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箱子里的雄虫剧烈挣扎,眼底露出祈求,还有一丝丝因被其他虫看到自己如此狼狈而产生的怨恨。 贝诺·卡拉米看着身旁冷冷盯着自己的雌虫,心底愤恨,含糊骂着: 该死的军雌!没看到我这么挣扎吗?还不赶快放我出去!没有眼色的贱雌! 塞拉芬面无表情盯着挣扎的雄虫,将这只雄虫眼底的愤恨和怨毒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身后传来警告声: “离开那只箱子!举起手来!” 塞拉芬缓缓转身,就看到神情冷凝的军雌手持光能枪,站在门外隔空指着自己。 听到动静就赶来的森克斯以为自己很快,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他也看见了里面的雄虫,心下控制不住后怕,冷声警告道: “离开那只箱子!快点!”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举手,表示自己无害,两只手缓缓抬起,一寸寸抬高,就在抬到与箱子平行的角度时,他直接反手掐住身后雄虫的脖子,五指虫爪暴起,划破了雄虫的脖子。 拥有雄虫信息素因子的血液流出。 森克斯连忙捂住口鼻,大惊道:“住手!不要伤害雄虫阁下!” 塞拉芬一只手就将箱子里的雄虫抓了出来提起,像提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他将脸色惨白的雄虫举在自己身前,刚好用雄虫挡枪。 “形势反转,”塞拉芬绿眸冰冷,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虫,扬声道:“现在,轮到你放下手里的光能枪了,把身上所有物资都丢在地上,然后踢远。” 森克斯迟疑了一瞬。 虫爪划过,雄虫的肩膀处多了三道鲜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他双脚扑腾,像一只要被宰的鱼。 森克斯连忙丢下手里的枪和身上各种武器,压抑着愤怒道:“住手!该死的!雄虫受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雄虫的血液里有信息素因子,军雌闻到都会受到影响。 森克斯距离那只雄虫还有几米远,现在就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身体的虫纹隐隐发烫。 可塞拉芬丝毫不受影响,因为他曾被一只S级的雄虫标记,这种低级的信息素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塞拉芬声音低沉道:“回答我的问题,这艘星舰上运送的只有这一只雄虫吗?” 森克斯连忙道:“对!只有这一只!” 塞拉芬举起虫爪,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呢。” 森克斯脊背渗出冷汗,连忙道:“真的!真的只有这一只,我们接收到的任务,只护送这一箱高危物资!” 塞拉芬眸光微起,昏暗中显得一双绿眸越发森然冰冷,掐着雄虫脖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雄虫喘息艰难,双眼都在泛白。 森克斯连忙指着屋子里存放的物资,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物资储藏室里除了这个箱子,其余的根本不可能装活虫!” 塞拉芬突然冷笑一声,将肩膀染血的雄虫呈抛物状丢到对面,像丢一个沙包。 森克斯举起两只手,接住半空中的雄虫,等再一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那只绿眸军雌的踪迹。 赶来的军雌呼吸急促,压抑着恐慌,汇报道:“队长!不好了,观测窗彻底碎裂了,我们即将进入星尘迷雾里!” 星舰开始剧烈摇晃,内部发出越来越刺耳的滴滴滴声。 好不容易脱身,取出口球的雄虫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道:“该死的!你们这些蠢虫子是想害死本阁下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那群该死的雄虫,等我回去要他们全都好看,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该死的克莱因、坎贝尔特,还有诺顿!都是因为诺顿” 贝诺·卡拉米破口大骂,神情怨毒。 他就是圣塔雄虫,第13席。 当初,他们全票通过送地下城那只雄虫去第四军团,可十天前诺顿亲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联合那群圣塔雄虫,不知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虫的交易,把他自己给投票投出来了! “该死的,我今日受的屈辱要这些虫子百倍偿还,一只都不拉!” 贝诺·卡拉米用尽最恶毒的诅咒,咒骂着自己的所有仇敌,仿佛这样能稍减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就在这一刻,星舰内部传来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声,星舰外部的燃烧能源通风口因为堵塞的缘故,能量全部挤压在内部,就像压缩了一个小型的核能弹。 “不好了,队长,星舰内部能源仓故障,要爆炸了!” 贝诺·卡拉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他们这些距离星舰腹部最近的虫子感受是最深的。 死亡的尽头是一片炸开的大火,熊熊燃烧,甚至感知不到疼痛,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宇宙炸开,星舰碎片和机身零件像一场散落的流星雨,划破宇宙的长夜。 塞拉芬刚进入自己的迷你星舰,就受到头顶的爆炸冲击,星舰在空中翻滚,炙热的火焰包围了星舰。 受到冲击翻滚时,塞拉芬额角被撞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额角流下,他艰难睁开眼睛,眼底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我还不能死” “还没有找到洁德” 他虚虚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漆黑宇宙中唯一一抹熊熊燃烧的星舰光芒,像是最后一团希望之火。 洁德,你到底在哪里? 我这一生从未祈求过什么, 如果虫神真的存在, 请让我再次和你相遇,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古老纪元的虫神, 请您聆听这卑微又可怜的灵魂, 我愿意献祭一切—— 作者有话说:走个小小的剧情,团聚倒计时两还剩两天 第170章 【他是小偷阁下】 隔着一道房门,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 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军雌,睫毛颤了颤, 试图睁开双眼。 “你们听说了吗?诺顿亲王从边星找回来了一只雄子?” “据说为了这只雄虫阁下的认亲宴,专门借用了虫帝的避暑花园, 就连四大军团团长都应邀而来。” “我听说四大军团团长无军令不可返回帝国主星,虫帝想要削弱军团军权不是一朝一夕了, 这次特地邀请四位军团长回主星总觉得风雨欲来, 表面上是一场认亲宴,背后该不会借机要”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忌惮什么。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帝国主星,别乱说话!” “上个月西星域不是发生过血色婚礼事件吗?大婚前夜都能杀虫,一个认亲宴怎么就不能” 门口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几只护工虫立刻闭嘴, 朝门口身穿绿色军装的军雌问好: “安杜团长日安。” 门口儒雅的军雌微微颔首,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表情毫无变化, 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名字:塞拉芬·安杜。 安杜团长站在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脸色惨白、半个胳膊绑着绷带、接近锁骨处还有烧伤的虫,询问道:“今日的情况怎么样?” 为首身量纤瘦、穿着蓝色护工制服的亚雌立刻恢复专业素养,严谨道: “塞拉芬中尉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二级断裂的肋骨, 出血的部位都已经初步痊愈,好在军雌的恢复能力强,又及时泡入治疗仓里,今早眼周已出现活动迹象, 预计今日就能醒来。” 护工虫迟疑了一瞬,解释道:“肩膀和锁骨处的烧伤,我们已经用过治疗恢复药剂,但造成烧伤的是军用燃烧能源,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以后尽量减少接触高温环境,否则会有刺痛感。” 科文·安杜默默听完,朝亚雌道谢后,进入房间里,正好对上转醒的塞拉芬。 科文·安杜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沿边,朝刚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的虫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军部调查组的虫检查过第四军团的星舰,好在他们事后找到了黑匣子,证明星舰爆炸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星尘乱流的冲撞,而且燃烧能源系统内部事先就被设计了能源故障,这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科文·安杜语气停顿,继续道:“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军部秘密运送物资的路线上。” “你雌父已经代你接受了军部的问询,并且一口承认是他告诉你的路线,现在被关在军部接收审查。” 目光定定看向虚空的塞拉芬听到这里,眸光微颤,他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虫,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听说诺顿亲王找回来了一只私生雄虫?” 科文·安杜定定看了塞拉芬许久,开口道:“诺顿亲王情虫颇多,日常又爱星际旅游,三个月前曾去往边星营救被星盗绑架的马凯林阁下,没想到刚失去了一只雄子,又找回来一只雄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塞拉芬空洞的绿眸缓缓凝结一缕微光,嗓音沙哑又偏执道:“那个认亲宴,邀请了四大军团的虫,我也要参加。” 科文·安杜似乎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传言说诺顿亲王是一只S级雄虫,甚至还可能是圣塔的席位一员,但你不会不清楚,这可能只是皇室为他镀金的手段之一。” “就算你联系上诺顿亲王,你觉得他会为你得罪高塔吗?” “放弃那只雄虫吧,你一向都很聪明,你不会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医院头顶的白炽灯洒在脸上,显得本就失血虚弱的军雌毫无生机,可那双自从睁开眼睛后的绿眸,就像黑暗里飘曳的绿色鬼火,莫名让虫心惊胆寒。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其实他的五官比起雌父塞尼亚,更像叔叔科文,和对方一样的笑意不达眼底。 塞拉芬扯了扯嘴角道:“叔叔,你这一生除了军团外还拥有过什么吗?” 科文·安杜一生没有雄主,没有子嗣,军团团长就是他的身份,战场鲜血就是他的功绩。 塞拉芬曾经以他的叔叔为榜样,他觉得这种活法就是最自由、最痛快的一种虫生。 没有雄主,意味着没有辱骂和鞭笞,没有虫蛋,意味着不用操心和牺牲。 可他也曾见过对方在深夜里彻夜难眠,独自忍受愁苦的样子,塞拉芬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军雌不痛苦,哪个军雌不孤独,哪个军雌不忍受与生俱来的精神躁动,直到 在黑暗里对上了一双黑眸。 塞拉芬突然想换个活法。 科文·安杜笼罩着薄雾的眸,似乎被风吹乱了几分,他眸光微眯,语气不变:“塞拉芬,为了雄虫昏头的军雌我见的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类型,我也知道你可能只为这一只特别的雄虫做过出格的事,我能理解你” 塞拉芬淡淡打断道:“没有虫选择你,科文·安杜,没有虫只选择过你本身,你怎么会理解我?” 塞拉芬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科文·安杜眉头轻蹙,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闭目不语的虫,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留给军雌犯错的机会不多,这一次你已经险些踏入死亡之门,下一次呢?你还能牺牲什么?你是在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塞拉芬蓦地睁开眼睛,绿眸一片清明,因为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在走向死亡,他平静地说:“我是在追求新生。” 他无法想象失去洁德以后的虫生,塞拉芬想他一定会绝望而死。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他必须赌上一切乃至性命追寻洁德的踪迹。 转身离去的科文·安杜脚下一顿,走到门口身形微僵,挺直嶙峋的肩线似乎微低了几分。 科文·安杜朝身后的虫说:“诺顿亲王的认亲宴定在9月23日19:00,我会叫虫把邀请函送过来。” 塞拉芬艰难道:“谢谢你,叔叔。” 科文·安杜拉开门,偏过头道:“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那只雄虫”顿了顿,科文·安杜眸光轻颤,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我是说洁德。” “照片里的他总是独自待在黑暗里,他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一只能轻易相信其他虫的性格,虽然我不理解你们的关系,但从他选择从地下城走上来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科文·安杜最后闭目道:“别玷污了我们安杜家族的荣誉。” 在虫族的文明里,虽然三个纪元雄雌关系的表现和方式有所不同,但某种本质上的关系从未改变。 当雄虫全身心注视一只军雌时,保护雄虫便是军雌骨血里的责任和义务。 塞拉芬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皮,被子下的五指收拢,在床单上留下深刻的褶皱,手背发抖。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虫神新历166年9月23日19:00,皇宫郊外的避暑花园。 虫族的主星是没有海的,而这座郊外的避暑花园传闻是前任明辉虫帝专门派虫前往宇宙星海,采集海水,填补在虫工挖掘的深坑里,形成了一片星海般的小湖泊。 因为夜晚的湖面会散发银色的光,像月亮的光辉,所以这座小湖泊也叫月亮湖。 进入真正的避暑花园,必然要绕湖泊一周,飞行器的车道两侧是千米林荫,两侧没有路灯,因为这种昏暗的天色,才能看清月亮湖散发出的光泽。 不少应邀前来的贵族虫,甚至军雌都停驻在湖边,欣赏来自光年之外才能看到的星海之景。 塞拉芬坐在飞行器里,侧面的玻璃倒映着清瘦的侧脸,才从医院出来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高领黑色礼服下甚至若隐若现一抹红色的狰狞伤疤。 身旁的第一军团副团长文森特看向窗外的胜景,然后收回目光,他紧张道:“今夜科文团长临时有急务所以没有前来,但他嘱咐过我看好你。” 文森特看了一眼身旁气质温雅,眉眼却阴郁的塞拉芬,总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艘飞行器里,空气有些压抑,他心有惴惴道:“今夜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也在,你之前卷入了第四军团运送物资星舰爆炸一事里,那位军团长脾气暴躁,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我们今夜避着他一点。” 塞拉芬闭目不语,不知听没听进去,眉眼在窗外明灭的灯光照耀下,时不时闪过一抹阴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呼啸欲出的冲动。 文森特见对方不搭理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朝窗外的盛景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在湖泊的对面看到了一抹长身玉立的黑色影子,对上了一双黑色沉静的眸子。 文森特吓得浑身激灵:“啊!” 那影子一闪而过,再一看去,湖泊对面哪里还有踪影。 塞拉芬蹙眉,问道:“怎么了?” 文森特揉了揉眼睛,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错觉,心有余悸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塞拉芬感觉大脑像被锤子砸过,血液逆流,嗓音都尖利几分:“黑色的影子?什么黑色的影子!” 哪怕知道可能是自己神经质,但塞拉芬就是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文森特在塞拉芬神经质偏执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听说月亮湖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吗?” 塞拉芬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闭上眼睛,丝毫没有倾听的想法。 他想洁德想得快疯了。 听到关于黑色影子的传闻,他就下意识以为那只雄虫会像他们初见时一般,神秘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 塞拉芬告诉自己今夜必须理智,他不能胡思乱想! 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联系上诺顿亲王,以及如何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他打算用第一军团作为筹码,再不济就押上整个安杜家族,他就不信对方会没有想法。 最近诺顿亲王的变化有些大,对方以往只是一个喜好玩乐、纵情享受的皇室蠹虫,可近几个月对方先是促成了《边星代言虫》计划,拿下混沌边星的能源矿石开采权,又是有意无意接触了古老家族。 表面看起来全部代表帝国和皇室的利益。 但塞拉芬知道,不管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手里有钱、有权、有军队,才是一切计划的基石。 他想,一个谋求实权的亲王不会拒绝一个军团的投诚。 文森特缩了缩脖子,还在压低声音说:“听说月亮湖泊是上一任虫帝专门为自己的伴侣所建造的,湖泊底下就埋着那位神秘伴侣的冰棺,有的时候逝去的灵魂会时不时飘出湖泊,看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塞拉芬忍耐文森特的喋喋不休之际,飞行器在自动驾驶下,已经绕湖泊一圈,然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面前。 这座避暑花园从外面看像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峰,而月亮湖的背面才是真正供居住的十几层山庄。 建筑风格偏向古老纪元的贵族别墅,从外面看玻璃是彩绘的,墙皮甚至有些颜色不均,爬山虎爬满整面墙,像是长满了青苔。 红色的丝绒毯子从大门铺出十几米,两侧停着各种科技悬浮飞行器,上面下来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贵族和身穿军服的军雌。 随便一只都是能引起星网媒体热搜的虫。 大厅内部,十几米高的悬空墙顶装有一层镜面,倒映着明亮的烛光,闪烁着摇曳的火光和绰绰虫影,堪称镜面光影构成的艺术奇迹。 塞拉芬今夜只穿了一身堪称及格的黑色古典礼服,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柔顺地从肩颈垂落,刚好掩盖住右侧脖子上的一抹狰狞疤痕。 他一双绿眸快速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逡巡,想要找寻诺顿亲王的身影,耳边是几只贵族虫好奇的窃窃私语: “你见过那只私生雄子吗?” “没见过,听说那只雄虫来自蛮荒的边星,恐怕是一只不懂礼节,野蛮粗鲁的雄虫。” “诺顿亲王有些太着急了,再不济也该把自己的雄子藏起来好好教导几个月,不然一只边星雄虫骤临帝国,只怕会有一种穷虫乍富的心态,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名堂。” “谁不知道今夜的认亲宴只是一个噱头,我看诺顿亲王借此结交四大军团长才是真正的目的” “今夜来的军雌还挺多,都是军团里的粗劣军雌,他们也只能匹配这种边星来的私生雄虫了,我家族可不会让我娶这些只会厮杀的军雌。” “哎,你看!” 突然有虫认出了在虫群里来回穿梭的塞拉芬,几只雄虫聚集在一起。 “那不是克死两任卡拉米家族雄虫的军雌吗?我记得是安杜家族的虫子对吗?” “他一只区区雌奴怎么能出席这等正宴。” 军雌的耳力本就灵敏,塞拉芬掀起眸子,朝右侧高脚桌的几只神情倨傲的雄虫看去,绿眸只是淡淡一扫,却令那几只雄虫有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脊背发寒。 坎贝尔特家的雄虫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橘黄色的酒水摇晃,几滴洒出杯壁,颤声道:“贱雌,居然敢这么看我走!过去好好教教他对待雄虫的礼节!” “等等,那不是第四军团的疯狗吗?” 原本想要过去教训虫子的几只雄虫突然后退了一步,因为有一只气势汹汹的蓝发军雌率先朝塞拉芬的方向走过去。 塞拉芬瞥了一眼挡住自己去路的银发军雌,垂下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和戾气,控制着表情行了一个军礼,挑不出礼节的错误。 塞拉芬垂眸道:“沃尔夫冈团长日安。” 为首的银发军雌带着一群身穿墨蓝色军服的军雌,缓缓堵住了塞拉芬的去路,周身散发着裹挟着风暴般的压迫感。 第四军团的军雌全都面色不善地盯着眉目温顺,神情平静的塞拉芬,有几只甚至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恨不得从塞拉芬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因为第四军团物资星舰爆炸一事,第四军的18只军雌全部尸骨无存,而不明不白出现在加密路线的塞拉芬却活了下来。 第四军不可能不怀疑有阴谋! “塞拉芬?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为首的银发军雌挑眉,一双深灰色束瞳闪烁着无机质的锋芒,上下打量了一圈塞拉芬。 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大方地扬起一抹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我们得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四大军团的联赛上,你在实训比赛中的实力、对战场的预判、近身搏战的精准,老实说,那一届要不是出了一只不要命的怪物,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塞拉芬抬眸,绿眸迎上对方犹如实质的压力:“多罗罗少将的实力有目共睹,输了就是输了,我甘拜下风。”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想当初我还邀请过你加入我们第四军团?” 塞拉芬目光平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军团长来者不善。 沃尔夫冈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突然大放光彩,闪过野兽般的冷芒:“但我没想到啊,你对我们第四军团没有兴趣,却对我们第四军团的物资很感兴趣?” 塞拉芬没有对此解释,他只说了结论:“就算没有我,那艘星舰也会爆炸,帝国长年不曾为四军输送物资,这次突然从高塔发出命令,军团长应该能察觉蹊跷。” 沃尔夫冈一把掀开随意披在肩膀上的军服,甩给身后的部下,露出宛如钢筋铁骨般的胸膛,定定看着塞拉芬,语调骤冷:“也许这里面确有蹊跷,可你说那艘星舰里死的18只四军军雌,这笔血债我该找谁算呢?” 察觉到大厅角落对峙画面的文森特一把放下手里的餐盘,拦在塞拉芬身前,气喘吁吁道:“沃尔夫冈团长!今晚可是诺顿亲王的认亲宴,还有不少雄虫阁下在场。” 文森特目光带着警告,语气协商道:“若是您有什么不满和疑问,我们第一军团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使了一个眼色:“少拿帝国那一套废话来应付我!” 身后立刻有两只军雌驾走文森特,不顾后者的哀嚎。 文森特像一只扑腾着脚、不停挣扎的鹅,声音变调道:“沃尔夫冈!这里还有雄虫阁下在场,你难道要当着雄虫阁下的面杀虫吗?” 原本虫员零散分布的虫群纷纷后退,一些自诩贵族的体面雄虫则在自家军雌的保护下远离现场,蹙眉道: “真是粗蛮!野蛮!” “这里可是晚宴!他们是想血溅台阶吗?应该让雄保会把野蛮、暴力的军雌全部抓走,好好教育他们何为礼节!” 有几只年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雄虫则格外激动,大吼着: “打起来!快打呀!” “谁赢了我就标记谁!”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帝国雄虫也不全是玻璃娃娃嘛!你怎么说?塞拉芬,我一向相信拳头是不会骗虫的。” 塞拉芬眸光微眯,看了一圈周围的虫群,最后抬眸看向对面健壮强大的军雌,问道:“我确认一下,沃尔夫冈团长,你这是向我发出比武审判?” 沃尔夫冈耸肩,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缓缓绕着步子:“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算是吧。” 他突然问:“塞拉芬,听说你杀了两任雄主?” 塞拉芬眸光一闪,也缓缓绕着步子,每一步都有讲究,不露出任何破绽,他说:“不是我杀的。” 沃尔夫冈松了松肩膀:“真可惜,如果是你亲手杀的,我说不定愿意认你当我的兄弟。” 塞拉芬脚步一顿,解开了礼服束缚腰身的扣子,平静的绿眸渐渐变得幽暗,他问道:“都说第四军团长爱军如子,因为那十八只死在爆炸中的军雌,你一定很愤怒,但你愤怒的对象不该是我。” 沃尔夫冈银灰色的眸在明亮的灯火下,闪过一抹暗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相信,你那天出现在第四军押送的物资舰里,自己就是全然无辜的吧?” 塞拉芬沉默了一瞬:“我出现在那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一只虫而已。” “至于第四军团的死,我虽然想说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但恐怕或多或少有些干系。” “如果你问我对那几只军雌死亡的想法?”塞拉芬抬眸,精致温驯的眉眼慢慢笼起一抹无情的笑意,他冷声道:“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几只军雌的死,节哀。” 沃尔夫冈没有想到塞拉芬如此直白就撕碎了那层窗户纸,哈哈笑道:“不愧是安杜家族的虫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冷血利己。” 话落,他眸光一冷,银白色的虫瞳竖成一条锋锐纤细的线。 沃尔夫冈吼道:“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都说是生死之间,才能看穿灵魂的本质。” 两只军雌蓄势待发,像两头野兽冲撞在一起,拳风挥舞。 几次击打后,塞拉芬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被震得皮开肉绽,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沃尔夫冈的情况也是一样,他看着自己露出骨头的手背,眸光的战意却越发旺盛。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癫狂,“再来!再来!” 围观的军雌不禁面色一白,有虫嘟囔着沃尔夫冈的外号:“这只战斗疯子。” “他是要毁了这场晚宴吗?” 几个来回后,塞拉芬用结实的手臂挡住对面袭来的拳头,感觉像是有一座巨山袭来,身子重重朝后飞去,脊背撞翻几张高脚圆桌。 桌面上摆着的酒水和糕点跌落在地,酒水混着糕点碎屑在地面晕开,如同五颜六色的水彩。 塞拉芬胃部翻滚,口腔弥漫铁锈味,他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将近半个月的精神紧绷,才从医院出来,还未彻底修养好的身体,全部在这一击下像破碎的镜面,照亮塞拉芬狼狈不堪的表情。 沃尔夫干攻势一停,手掌拍了拍后脖子,神色一变:“差点忘了,你应该才从医院出来,再打下去似乎胜之不武,不如就到这里?”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表情狰狞一瞬,一双绿眸藏着淬毒般的光泽,咬牙道:“废话少说,再来!” 两只军雌似乎达成了某种暗示,谁也不曾张开虫翼和虫爪,只是凭借着纯粹的军部体术和拳脚,互相搏击。 拳峰碰撞间,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音,旁观者看着都牙疼。 塞拉芬一拳击在沃尔夫冈的下颚,自己也挨了对方一拳,太阳穴的皮肤破裂,血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发黑。 沃尔夫冈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弱点,一拳击中塞拉芬的腹部,将虫重重抡起,踢向远方。 沃尔夫冈看出了塞拉芬的状态不对,微微蹙眉道:“塞拉芬,可以了。” 可塞拉芬此刻一改往昔的冷静温顺,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他顶着沃尔夫冈下意识的锤击,奋力向前推进,一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沃尔夫冈狠狠蹙眉,一个肘击将塞拉芬抵在墙壁上,低吼道:“你是疯了不成!” 虽然一开始动手的是自己,但沃尔夫冈到底试探居多,可没想闹得收不了场。 虫群里已经有赶来的会场工作虫:“快拦住他们啊!” 塞拉芬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似乎又断了,身体内传来噼啪清脆的声响,断裂的似乎是左胸第三根肋骨,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塞拉芬压抑的情绪好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不要命一般,一拳一拳砸下去,不顾手骨的碎裂和胳膊的钝痛。 沃尔夫冈没懂:“什么?” 为什么和我作对? 他就想找到一只雄虫而已! 所有阻碍他找到洁德的虫都去死 塞拉芬猩红的眼底蒙上一层黑雾,绿色的眸光阴鸷冰冷,既清醒又疯癫,看得沃尔夫冈心底本能一紧。 杀意! 任何军雌对此都不陌生。 沃尔夫冈也没想到,一向被称呼疯子的自己有一天也会骂别的虫一句“疯子”。 塞拉芬最后混沌刺痛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死” 所有阻碍他和洁德见面的虫都去死。 脊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一抹幽绿色清透又闪耀的光从脊背处释放,沃尔夫冈瞳孔一缩,身形翻滚,纵身跃起,连连向后退。 虫群里有虫吼道:“该死的!他精神暴。动了!” “快来一只雄虫用精神力镇压!” “一旦开始虫化就来不及了!” 原本旁观的军雌脸色一变,他们此刻不能再旁观了。 方才拳脚相搏还算是比武节目,一旦军雌在雄虫的面前露出虫翼,那就违反了《雄虫保护法》,不仅是塞拉芬自己,就连旁观的所有军雌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追究。 就在几只军雌准备上前武力镇压之际,一股柔和如风却威严不容反抗的精神力波动从上空传来。 这股精神力的波动很柔和,像是夜色下静谧的凉风,不带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只有无声的安抚和无言的温柔。 但这股精神力却令在场所有军雌乃至雄虫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潮水挤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秘如夜,强大至极。 A级在场就连A级的雄虫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S级! 所有虫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楼梯上传来缓慢又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虫朝大厅连通的楼梯上看去,呼吸下意识一滞。 一只身穿纯黑烫金礼服的黑发雄虫,单手插兜,迈着沉稳又闲适的步子,像一只优雅又睥睨的黑猫,缓缓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微卷的额发被发胶高高梳起,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挺直的鼻梁,几缕顽皮又倔强的发丝黏在鬓角,眼睫微垂下在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阴影,唇色饱满鲜红。 像是一只来自神秘国度的神秘贵族。 他是谁? 就在所有虫心生疑问的时候,下楼的黑发雄虫略带疲懒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厅,最后定格在一抹狼狈染血的军雌身上,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参加我的认亲晚宴。” “这是最近新出的欢迎方式吗?” 意识恢复的塞拉芬听到身后熟悉的腔调和声音,脊背一颤,他艰难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子,回头对上了一双在灯光照耀下从未如此明亮的黑瞳。 塞拉芬不敢信, 这是一场梦, 对吗?—— 作者有话说:相逢犹恐是梦中啊,感觉我虐了小塞好几章了。 大家放心后面都是甜的,小塞受苦了,也该轮到他享受享受了 【 www.w】 170-180 第171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在众目睽睽之下, 掠过每一只想过来和他交谈的虫,径直走向倒在一片狼藉里的塞拉芬。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鲜血淋淋、浑身狼狈的塞拉芬,但却是他最动容的一次。 他喉咙发痒, 半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额角上的伤口, “塞拉芬” 伸出去的手却被塞拉芬一把拍开,军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柔顺干净的发丝又染上了一点血污。 伴随清脆的声响, 手背传来刺痛。 洁德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看见塞拉芬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洁德不顾众虫神情各异的目光,追了出去:“塞拉芬!” 他方才没有看错,塞拉芬阴影里的表情,一闪而过的是狼狈和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塞拉芬,对不起, 这些天我一直都想和你联系,但是我不能, 我被救我出高塔的虫送去边星了” 洁德一路追出门, 他们一前一后,从庄园的大门出来沿着红毯,一路跑向月亮湖的方向。 “就是诺顿亲王,是他把我从高塔里救出来, 伪造了我在高塔死亡的身份, 然后承诺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但是为了契合这个身份的背景,我必须要去边星留下生活的痕迹以及星舰来回的路线,这样表面上才说得过去” 洁德第一次发现塞拉芬还挺能跑, 追了一路都没追上那只狂奔的虫,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追杀他的虫,否则都解释不了对方跑得这么拼命。 “我的行动和通讯都被控制住了” 洁德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喘了一口气,额前原本被发胶精致固定好的头发此刻被风一吹,又凌乱几分。 他看着又被拉远的距离,继续追过去。 越接近月亮湖,夜晚的风越凉。 迎面拂过的微风令洁德因为跑动升腾的体温一凉,不知是不是下雨了,脸颊感到一抹冰凉。 洁德也被这个你追我跑的游戏弄出了几分火气,看着那抹一直在逃离自己的背影,眉心抽痛一瞬,低吼道:“塞拉芬!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这半个月来过得也是提心吊胆,不仅得时刻忍受诺顿亲王的废话文学,还一直惦念某只虫,生怕对方这些天来时不时也在担惊受怕。 洁德咬牙,就算是迎面的凉风都没能吹散他一时热血上头,吼道:“可我这些天来一直都在担心你!” 已经跑到湖边差一步就能跳进湖里的虫身子一僵,双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再也没能前进一寸。 洁德见状连忙大步追上去,就差三米的距离,塞拉芬头也不回道:“你不要过来!” 声音尖利刺耳,微微发抖。 紧绷的脊背像发出僵直警告的兽类,两只手握紧成拳,微微颤抖。 洁德在原地站定,连忙道:“好,我不过去,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 洁德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无奈和残忍,仿佛一层薄薄的雾隔在彼此之间。 而更明显的是塞拉芬也不一样了,对方身上仿佛长满了刺,鲜血淋淋的刺,这种倒刺没能伤害敌人,却扎得他自己狼狈不堪。 他听见塞拉芬缓缓开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抱歉”洁德神色默然,看着夜色里消瘦单薄的脊背,他确实感到抱歉,“我半个月前明明从高塔里出来了,可我却一直没能联系你。” 塞拉芬脊背骤然弯曲,就像被利刃刺穿脊骨,再也直不起腰,喉咙沙哑又哽咽道:“为什么要说抱歉!”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我差一点就害死你了!” 洁德一愣,他没料到塞拉芬是这种反应。 他其实都设想过他们相遇后,塞拉芬一定会责怪自己,怪自己明明一早就从高塔里出来却不联系对方。 洁德胸口有些闷,他缓步向前:“塞拉芬,不是这样的” 塞拉芬脊背弯曲,终于不堪重负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我让你自首,是我把你交给了军部,还是我让你去高塔,我自以为是,我自作聪明,一步步把你推向死亡!” “就连我叔叔都说,说是我害死了你。” 塞拉芬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对雄虫的自责和愧疚化为利刃反伤自己。 “如果不是你自己幸运,如果不是诺顿亲王把你救走,你也会被塞进一个棺材一样的箱子里然后被炸成碎片!” 他抬起一张布满泪水的面容,咬着唇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应该质问我,责骂我,甚至来找我报仇!” 洁德想要反驳,他想说我们都很渺小,没谁能掌控这世间的一切。 可身体却快过嘴巴,洁德对上那双绿波弥漫的眼睛,喉咙一堵,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缓缓抱住塞拉芬紧绷发抖的身体。 军雌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瘦,几乎没有肉,全是硌人的骨头,抱起来并不舒服。 洁德双臂用力,只是紧紧地抱着。 塞拉芬身子一僵,像是受惊陷入僵直状态的小兽,直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寸寸传递到皮肤后,死寂已久的心脏才终于发出一声鲜活的跳动。 洁德, 真的是洁德。 塞拉芬终于清晰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然后手臂立刻勾住雄虫的脖子。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喉咙哽咽道:“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去过高塔,去了巡逻部的监牢,找了好多好多虫,也求过好多好多虫,但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塞拉芬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带给他力量。 “洁德洁德洁德” 洁德轻声说:“我在。” 塞拉芬的脸埋在雄虫的胸口,眼角的湿润将墨色的衣料洇湿一块儿暗色,暗红的指尖死死揪住肩膀上的布料。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消失,我以为这场噩梦永远也不会结束。” “塞拉芬,辛苦了。”洁德一只手落在雌虫冰凉的发顶,手背下的血色脉络用力绷紧,他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噩梦都结束了。” 塞拉芬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哭花的脸,总是或沉静或幽深或精明的绿眸,此刻像被乱风揉皱的一池绿波,显得有些狼狈和呆萌。 洁德眼底湿润,没忍住露出一抹笑。 塞拉芬一愣,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连忙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珠,可本就带着灰尘和鲜血的手背抹在脸上,越擦越脏,像一只耍脾气又要面子的波斯猫。 “别动。”夜色里低沉的嗓音总是温柔。 洁德用指尖轻拭黏在对方脸颊上的绿色发丝,然后拿出胸口的绅士帕擦拭雌虫脸上的脏物,触碰到额角的伤口时,动作下意识放缓。 塞拉芬低垂着眼睛,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洁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捏紧袖子的布料,指尖掐出深痕,一如狠狠颤抖的心。 突然,塞拉芬扣住洁德触碰他脸颊的手。 “怎么了?”洁德不解。 “有虫在看。”塞拉芬垂眸道。 洁德顺着塞拉芬冷凝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庄园灯火通明的大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虫子,都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洁德今夜可是主角。 在众虫看来,他是诺顿亲王认回来的私生雄子,而“私生”这两个字,在今夜过后也将荡然无存。 塞拉芬微微拉开和洁德的距离。 他看着今夜盛装出席、眉眼清俊好看、气质神秘的洁德,没有虫会怀疑他的贵族身份。 而反观自己,不过是一只克死两只雄主的雌奴,宴会厅里那些雄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一清二楚。 这样声名狼狈的雌虫,和未来拥有皇室支持的雄虫并不相配。 洁德起身,突然问道:“塞拉芬,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塞拉芬胸口钝痛,面上平静道:“什么事?” 洁德缓缓转身,面朝雌虫,缓缓开口道:“你之前说我亲手杀了你两任雄主,理应赔偿你一个雄主” 塞拉芬的心脏怦怦狂跳,好像猜到洁德即将说出的话。 洁德把自己的手伸到塞拉芬面前,问:“这个雄主你还要吗?” 塞拉芬猛地抬眸,原本湿润敏感的眼底此刻却像紧紧盯着主动走进领地的猎物。 洁德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要吗?” 洁德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真的很像一只主动找新家的猫咪,没有任何一个猫控能拒绝。 更何况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把这只神秘的黑猫叼到自己巢穴里的毒蛇。 塞拉芬胸口的滞涩感和愧疚感如潮水退去,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汹涌的欲望所掩盖。 比起正大光明地握住这只手,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卑劣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塞拉芬一把握住那只在夜色下白得显眼的手,眼眶猩红,带着几分偏执道:“要!” 两只手在黑夜里,在远方的众目睽睽下,紧紧握住。 远处山庄里似乎有不小的惊呼声。 起码在今夜前来参加晚宴的贵族和军雌的眼里,就是塞拉芬突然精神躁动,洁德出现镇压安抚,塞拉芬羞愤逃跑,洁德目露不舍奋力追出,你追我逃,逃无可逃,月光湖前纠缠不休,然后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而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位诺顿亲王找回来的私生雄子和塞拉芬·安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 他们这算一见钟情? 塞拉芬·安杜是有毒吗? 有几只吃瓜的雄虫贵族不安道: “我们要不要告诉那位雄虫阁下,今夜在场的军雌他看上谁都行,就是塞拉芬·安杜不行,他很危险,会死虫的!”——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开始甜了,不会再虐了哦 第172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两只时隔半个月才相见的虫不管庄园门口如何混乱和窃窃私语, 此刻眼中只有彼此。 但塞拉芬被洁德拦腰抱起的时候,还是不免吃惊了一下,他下意识搂住雄虫的脖子, 身子僵了一下,小声道:“你做什么!那边有好多虫都在看呢!” 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雄虫阁下抱一只军雌的! 这不是虐待雄虫吗! 洁德抱着狼狈的军雌朝庄园的后面走去, 他神情倒很镇定:“你受伤了。” 塞拉芬局促道:“我是额头在流血,又不是脚断了。” 洁德不解道:“那我看你之前躲我的时候, 跑得重心都不稳。” 塞拉芬抿唇道:“我那是左胸肋骨断了一根, 有些喘不过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洁德加快脚下的速度,心想肋骨都断了一根,这不是重伤是什么:“那你伤得还挺严重,更不能走路了。” 洁德最后总结道:“还是我抱着更方便一点。” 雌虫虚虚抓在雄虫肩膀上的指尖微微收拢,在妥帖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塞拉芬微微敛眸,视线定格在洁德流畅的下颚线上, 小声道:“哪里方便了” 反正塞拉芬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这种悬空的感觉好像让他的心都悬了起来, 让他既想逃避这种局促, 又有些舍不得从雄虫身上下来。 洁德抬头思索了一瞬,认真说:“我方便。”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样我就不用一路都观察你的伤势了。” 塞拉芬哑然,蓦地抬眸看向洁德平静自然的侧脸, 一颗心扑通扑通开始跳动, 像是被烈火炙烤,却弥漫着甜丝丝的酸涩。 “这半个月你都是怎么过的?”他小声嘀咕道,“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洁德略微思索,“怎么过?” 两只虫已经沿着庄园后面的小路进入, 后面墙壁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墙角有几株鸢尾花在静谧的夜风中含苞待放。 洁德踏过草地,进入漆黑的后门通道,沿着台阶上去,狭窄漆黑的楼道就像地下城的那间民宿一样逼仄。 塞拉芬一度以为这半个月其实是一场噩梦,他们从未分别过。 昏暗的视线让耳朵变得更灵敏,能听到洁德因上楼而微微加重的呼吸。 洁德一边思索一边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被迫学习了帝国的历史,几大古老家族的历史,和现在帝国有名的几大新锐家族的族名、族徽,还有帝国四大军团的历史和军团代表家族,几大军团长的战绩” 洁德转了一个拐角,又道:“还有精神力的用法,诺顿亲王说学这些对我以后有帮助。” 塞拉芬原本因为雄虫娓娓道来的嗓音,一颗心变得从未有过的宁静,听到这里心又悬起来。 不等他问些什么,洁德已经把雌虫放下来,“到了。” 洁德推开棕红色的古典红门,说:“这里是庄园的休息室,有备用的药箱,先处理一下你额头上的伤口。” 庄园的休息室陈设简约,四面墙壁贴着昏黄色花纹墙纸,正中央是一张双人四角床,床前放置着红色丝绒躺椅,地上铺着一层米色花纹地毯,比起帝国中心城科技缺乏人文的智能家居,这处房间透露着古老的上世纪风格,这种建筑风格只有古老贵族最喜爱。 近年的虫族大多觉得这种居住环境很不方便,什么都得亲力亲为,就连洗澡出热水都得等好久,更别提生锈的下水道让上个厕所都不方便,他们习惯了吩咐智能机器虫和居家总控系统处理一切。 但很奇怪的是,一旦要举行正统的晚宴、订婚典礼、皇家宴会之类的宴席,他们又开始追忆往昔了,总是习惯模仿古老贵族的风格和习惯,好遮掩他们底蕴不足的事实。 洁德将塞拉芬放在床前的躺椅上,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对方挂在脖子上的手却没放开。 他抬眸望去,塞拉芬已经从敏感的情绪里恢复了几分理智,正色道:“你从高塔出来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诺顿亲王要你做什么?” 洁德拉开脖子上的手握在手心,颇为心大地道:“一个承诺,但具体的事情和兑现时间,现在还不清楚。” 塞拉芬用看地主家被骗傻儿子的眼神看着洁德,无奈道:“你什么都不清楚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洁德神情镇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塞拉芬担忧道:“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旦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可能会付出意料不到的利息。” 塞拉芬拉紧洁德的手:“洁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洁德沉思了一瞬,其实他真的没什么事瞒着塞拉芬,他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心思深沉的虫。 而且藏着秘密什么的也不适合自己,多麻烦啊。 “真的没有,”洁德干脆坐在了雌虫的旁边,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但我可能稍微猜到一点。” 塞拉芬压抑着追问的急切,神情很是温柔包容,仿佛洁德把自己卖了,他都能笑着托底,循循善诱:“洁德,告诉我吧,否则我会一直不安的。” 洁德想了想,告诉塞拉芬也没什么,自己最深的秘密他都知道了,而且对方是帝国军雌虫,对帝国的隐秘只会比自己更了解。 他思索道:“现在只是假设,我觉得应该和圣塔有关。” 塞拉芬一怔:“圣塔?” 洁德嗯了一声:“圣塔在高塔之上,由十五位身份神秘的雄虫组成,是高塔的真正实权所在,我觉得诺顿亲王可能想” 紧闭的门突然被毫不客气地打开。 进门的虫仿佛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卧室,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床前长沙发里的两只虫身上。 诺顿亲王唉了一声,朝前走了两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小情侣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我还是不得不打断你们亲亲密密、难舍难分的两虫时间,楼下一群虫都等着呢。” “小洁德,今晚可是你的大日子呦。” 洁德眉头微蹙,朝门口穿得像一只花孔雀的虫说道:“虽然我们要假扮亲虫,但你不是我真正的雄父,”顿了顿,他说:“请不要用一副雄父的口吻和我说话,只会令彼此不愉快。” “你不愉快啦?”诺顿亲王撩了一把自己顺滑的发丝,手腕上的表盘折射出明亮的光,他明知故问:“我还是很愉快的呀。白捡一个好大的雄子,我最近晚上做梦都是笑醒的。” 洁德通常不动怒,因为生气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只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但格外幼稚的雄虫,总是能撩拨心底的烦躁,他真切想过割了这只虫的舌头,让自己的耳朵清静一些。 洁德深吸一口气,浑身气压有些低,但有一只虫已经站起身了。 塞拉芬在诺顿亲王进门时便从躺椅上起身,站姿笔挺,深深鞠了一躬,他说:“亲王冕下夜安” 塞拉芬将一只拳头抵在胸口,用最高的敬意和诚恳道:“谢谢您救了洁德,虽然还没有帝国的官方认可,但他就是我名正言顺、实至名归的雄主,您救了我的雄主,完成了我本应该履行的职责,这份恩情和善意我将铭记于心,不论亲王有何驱使,我将代表我自己甚至是安杜家族全力以赴偿还这份恩情。” 诺顿亲王看着表情沉静严肃的军雌,似笑非笑:“我算是听懂了,你们安杜家族的虫一贯喜欢说话绕圈子,深怕旁虫看出你们的真实目的,但安杜中尉这番话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一颗真心,你这是打算替小洁德还债啊,连自己和安杜家族都搬出来了,生怕我不上套啊。” 诺顿亲王突然扬声道:“可不知这救命之恩该如何偿还啊?” 塞拉芬一字一顿道:“用我这条命来还。” 军雌站姿笔挺,黑色的礼服还染着血痕和灰尘,他以往内敛温和、温润有礼的气质此刻宛如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洁德愣了好几秒,他拉住塞拉芬的手挡在他身前,也一字一顿道:“我自己的债无需别虫替我偿还。” 洁德向诺顿亲王暗示:“我们之前早有言在先。” 诺顿亲王挑眉,看了看气质温雅却暗藏阴狠的塞拉芬,又看向暗含警告的洁德,最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笑意更深。 诺顿亲王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膝盖交叠,挥了挥手好笑道:“行了行了,瞧你们这副表情,不知道得以为你们要一起手拉手殉情呢?” 两只虫都呼吸一顿,手心出了点儿汗,谁都没把手分开,反而握紧了几分。 诺顿亲王仰头叹道:“你们这副有情有义的样子,岂不是显得我很像无良反派?我可不是那种半路领便当的炮灰。” 突然,诺顿亲王眼珠子一转,立刻定定看向面前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画的两只虫,嘴角笑意越来越大,眼睛发绿光,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洁德头皮发麻,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了!”诺顿亲王一拍大腿,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激动道:“不如你们今晚就订婚吧!” 洁德和塞拉芬都是一怔:“什么?” 诺顿亲王指着微微张大嘴巴的洁德说:“今晚本来就是小洁德的认亲宴,帝国那些贵族本来就在猜测今晚也是雄虫相看雌君的社交晚宴,我可都看到了小洁德你当着那么多虫的面又是追,又是抱的,你要是今天不给出一个说法来,明天帝国的八卦热搜绝对有各种五花八门对你们关系的猜测!” 洁德总觉得不该这么草率:“可这是否太仓促” “所以我才说是订婚啊!”诺顿亲王继续劝道:“今天晚宴现场什么都有,鲜花、红毯、酒水、宾客全齐全了,订婚戒指我这里也有,今晚先走个过场,以后等你们真正的结婚典礼再挑选自己喜欢的呗。” 洁德听到这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诺顿亲王又激动又窃喜的神情,总觉得对方一早就谋划好了一般。 洁德迟疑道:“你随身带着订婚戒指?” 诺顿亲王举起珠光宝气、每根手指都有戒指的左手,挑眉道:“我就喜欢戴戒指,戒指体现一名贵族的审美和修养,你不要岔开话题,就说今晚这个订婚典礼办不办?” 洁德微微敛眸,有些不敢去看塞拉芬:“我” 洁德握着雌虫的手突然有些烫,明明更亲密的结合他们都做过了,可今晚他却有些不敢去看雌虫的眼睛。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我愿意。” 洁德一愣,回头去看身旁不知何时一直注视自己的军雌,瞳孔一缩。 “我愿意,”塞拉芬重复道:“洁德,我们今晚就订婚吧。” 当着帝国所有贵族,当着四大军团的面,塞拉芬·安杜和洁德的订婚晚宴。 今晚过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站在洁德的身边,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驱逐一切对雄虫不利的洪水猛兽,也拥有光明正大的权力驱逐心怀不轨靠近雄虫的狂蜂浪蝶。 这个念头,其实从今夜看到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洁德后,早已根植于塞拉芬心底,占有私藏的欲望如藤蔓般疯长。 就像那片爬满整个庄园的爬山虎,塞拉芬也想在洁德的身上烙印自己的痕迹。 让所有靠近的虫子都能第一眼清楚地意识到: 洁德是塞拉芬·安杜的雄主。 洁德是我的。 洁德收拢手心,握紧了塞拉芬那双因紧张和激动微微出汗的手,他站直了几分,肩膀紧绷着,抬眸对上那双暗藏紧张和情愫的绿眸:“好。” “我们今晚就订婚。” 洁德暗含歉意,郑重几分道:“塞拉芬,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更有诚意的正式婚礼。” 起码时间、地点乃至戒指,都不是由其他虫准备的。 对此,洁德暗含亏欠。 “傻子,”塞拉芬眼角坠着一闪而过的碎光,轻声道,“只要和我站在一起的是你,就是最完美、最有诚意、最梦寐以求的婚礼了。” 清脆的鼓掌声传来。 镜厅里窃窃私语、四处交际的虫子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大厅二楼的旋转楼梯。 穿着绛紫色礼服,笑意吟吟的诺顿亲王站在二楼的扶梯前,他恣意潇洒,眉眼精致含笑,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总是看谁都深情。 所有虫纷纷躬身行礼:“亲王冕下夜安。” 诺顿亲王笑着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含笑的眉眼暗含出身皇室的气度和威严,他开了一个玩笑: “诸位夜安,非常感谢大家应邀前来,哎呀,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帝国的虫际关系这么好。” 一楼适时响起几道轻松的笑声。 诺顿亲王握拳咳嗽道:“总之,不论在外面诸位有什么立场,彼此的家族又是否敌对,互相是否有利益冲突,谁看谁又不顺眼了,这些现实又庸俗的事情比起今夜,大家聚集在这里的目的都显得微不足道” 大家暗自点头,收拢了几分不耐和凛冽的气息,他们都以为诺顿亲王说的目的是找回边星私生雄虫的事情。 台下有虫举起酒杯,恭贺道:“敬帝国宝石的失而复得!” 每一位雄虫阁下对于帝国而言都是明耀又美丽的宝石,这里的“宝石”指的就是找回的洁德。 所有虫举杯庆祝:“祝亲王冕下找回雄子!” 诺顿亲王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朝向右侧。 所有虫看到一抹清俊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出,这次在明亮的灯光下,彻底看清了雄虫神秘又好看的眉眼。 虽然之前他们就见过洁德,但当时有精神躁动的军雌,现场混乱,而且洁德很快就跑出去了,许多虫还没来得及看清呢。 温暖明亮的烛火清晰落在雄虫内敛神秘的周身,为其笼罩一层神秘又古典的气质,冷调的肤色染上暖晕,像是上世纪的古老油画,立体清晰的脸庞,内敛清俊的五官。 雄虫似乎有些害羞和内向,漆黑的瞳孔总是微微收敛,不与任何虫对视,虚虚看向下方,有一种目空一切却闲散淡然的感觉,但并不会让虫觉得冒犯。 好几只军雌举着手里的酒杯久久停驻,都看呆了。 是谁说的边星雄子就粗鲁野蛮的,这位神秘的阁下明明比任何帝国雄虫还要像贵族。 神秘的气质,稀有的发色,更像古老贵族的风范。 诺顿亲王扬声道:“虽然之前大家已经见过了,但还是请容许我向诸位介绍,我的雄子洁德!” 台下好几只虫念着洁德的名字。 “虫神庇佑,继丧子之痛后,我失而复得了一颗来自边星的遗子,我的雄子洁德!” “今夜过后,他就是我诺顿真正意义上的血亲,拥有我所有财产和权力的合法继承人。” 台下的虫微微一怔,心下震惊。 没有虫再敢用“私生雄虫”看待洁德,诺顿亲王亲口正名,洁德的身份和地位都将和帝国雄虫无异。 他们举起酒杯:“敬洁德阁下!” 诺顿亲王喘了一口气:“以及他的未婚雌君塞拉芬·安杜!” 所有虫闭嘴了。 他们朝神色淡然的雄虫看去,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还牵着一只军雌的手,两只虫缓缓走到诺顿亲王的身侧。 洁德的身旁站着身穿同款礼服的军雌,不同于洁德慵懒随意的气质,一身黑衣的塞拉芬身量挺拔清瘦,精致温柔的五官略带浅笑,像是温暖的春风,可那双在灯光下闪烁光泽的绿眸,时明时暗,让虫意识到对方没有看起来温柔温驯,暗藏危险。 更别提对方还有着克死两只雄主的先例。 “那只安杜家族的军雌?” “有没有搞错”台下有虫没忍住开口道:“这只军雌可是害死了”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地镇压过去,让每一只面露不满、想要开口说什么的虫子闭上了嘴巴,脸色惨白地定格在原地。 洁德原本看向虚空的眼眸落在一楼,一寸寸宛如巡视领地,又像在无言宣誓什么,他开口道: “诸位,初次见面,我叫洁德。” “大家应该对我不了解,但我想以后我们相处的机会应该还会很多,如大家所知,我没有接受过什么帝国贵族的教养,大部分时间随意懒散,更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情,总而言之我是一只还算好相处的虫。” “为了避免以后的冲突,我觉得有些话可以提前告知在座的诸位,我这只虫边界感很强,从不冒犯别虫,也不喜欢别的虫冒犯我和我的雌君。” 洁德握紧塞拉芬的手,这一次不再看向台下,而是转身面对怔愣的雌虫,对塞拉芬说: “而我的雌君,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塞拉芬·安杜。” “今夜,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虫都被洁德这一出弄得大脑一片空白。 哪里有雄虫正大光明向雌虫表达爱? 洁德疯了! 在帝国雄虫甚至所有虫的共识中,本该是军雌追着雄虫跑,军雌向雄虫表达爱意,雄虫则高高在上,像挑拣奢侈品和宝石般挑选最具诚意的爱意。 从未有雄虫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雌虫求爱! 这是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一旁的诺顿亲王也没料到洁德会说出这番话来,原本他们说好的就两只虫走个过场,一切由诺顿亲王解释。 但洁德听到台下质疑、鄙薄、反对的窃窃私语,还是没忍住为塞拉芬正名。 他总觉得塞拉芬已经很苦了,不该再承担如此多的流言蜚语。 “真是的” 一旁的诺顿亲王看着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这两只虫到底是怎么凑一起的,一只假正经,一只真正经,绑死算了。” 诺顿亲王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瞧瞧洁德这番话把大家都吓成什么样了,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中气十足道: “诸位!请举起你们手中的酒杯!” “让我们一同祝福这对未婚伴侣!” 现场死寂一片,在诺顿亲王阵阵的咳嗽声中,所有虫面色各异地举起酒杯,庆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耳边的祝福如潮水,塞拉芬感觉世界在离自己远去,他的眼中只能看见面前的雄虫,耳边还停留着对方的那番话—— 今夜,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塞拉芬想: 啊,原来虫神真的存在啊。 原来过往的苦难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黑夜里这颗神秘的宝石呢? 虫神祝福的目光终于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感觉要补偿一下小塞,他受苦了 第173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神新历166年9月25日, 卡拉米家族一夕之间倒台,其家族涉嫌以非法手段铲除政敌,并借用无数冒犯和伤害雄虫的不实污蔑罪证铲除军雌的事件也被曝光。 巴勒莫·卡拉米卸任雄虫保护协会会长一职, 发配边星军部,被判处30年军部志愿服务。 别误会, 这个军部志愿服务是为军雌安抚躁。动的精神力,并不涉及身体服务。 帝国的平民雄虫成年之后, 虽然生活不愁, 帝国每月也会给予各种补贴,哪怕一辈子躺平也能活得很游刃有余,但帝国军部还是需要大量支援军部服务的雄虫。 对匹配数据库契合度不满意的雄虫,为了找一只既合眼缘又具备实权和地位的军雌,都会自发申请去军部,但这种情况仅限无路可走、寻求阶级突破的雄虫。 但对于巴勒莫·卡拉米这种天生的贵族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洁德躺在床上, 看着光脑里热度减小的新闻,朝房间里另一只军雌看去:“卡拉米家族的事情是你做的?” 拿着毛巾正挤头发水分的军雌动作一顿, 塞拉芬发丝遮掩下的眼眸深了一度, 抬眸后又恢复成清澈温柔的绿波。 他丢下毛巾,坐在床边,眉眼带着一股被滋润过后的水汽和生动,专注地看向神态慵懒随意的雄虫。 “卡拉米家族长年借用雄保会的权力污蔑铲除了不少帝国军雌, 军部早就视其为心腹大患, 只是苦于无法彻底铲除他们,毕竟树大根深,一件冤假错案根本扳不倒他们,过几年他们凭借卡拉米家族的底蕴还能趴在帝国身上吸血。” 塞拉芬搂住靠着床榻的洁德, 把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眼底幽暗浓绿,声音却温柔道: “我只是提供了雄保会长年勾连其他帝国家族的证据,真正能扳倒他们的是诺顿亲王。” “如果不是诺顿亲王在背后推动,让其余圣塔雄虫投鼠忌器,放弃了贝诺·卡拉米,导致他失去了在圣塔的席位,甚至死在星舰爆炸中,卡拉米家族也不会这么快彻底失去根基。” 洁德勾起散落在胸前的一缕湿发,绿色的发丝像藤蔓缠绕在手指上,形成一圈圈绿戒,指尖一顿,捏紧发丝。 “说起星舰爆炸” 洁德欲言又止,却令原本心情舒畅的塞拉芬,一颗心提起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洁德这些天也算弄清楚了,在自己消失的半个月里,这只军雌都做了什么。 他正色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就算我这一关过不了,你也不能把自己赔上。” “你去劫星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在里面,而且星舰爆炸的时候你差一点就死” 塞拉芬原本就不安惶恐的心,听到洁德还用如此不赞同的语气念叨自己,哪怕知道雄虫只是担忧自己,可心底还是弥漫一股酸涩。 一颗心像泡在苦水里,又酸又涩。 塞拉芬带着几分自暴自弃:“死就死了!” “什么?”洁德一愣,等回过神来,胸膛早已湿漉一片。 滚烫的泪水不知何时洇满胸口。 洁德眉头一蹙,缓缓把埋在肩膀上的军雌扶起来,捧起对方湿润的脸,呼吸一顿。 塞拉芬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绿眸如一池碧泉,水雾弥漫,倔强又悲伤地看着自己。 洁德沉默了,“抱歉,我不该说那种话。” 这只一向善于隐藏、善于隐忍的军雌,若非真的被逼到了极点,怎会不顾一切地奋力一搏。 说到底也有自己的缘故。 洁德说不出来什么花言巧语,但却承诺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塞拉芬说:“没有以后。” 塞拉芬早已忌惮到了极点,也后悔到了极点,对给出那个鬼主意差点害死洁德的自己更是生出了恨意。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一天和你在地下城分开。” 而那一次差点变成永远。 塞拉芬眼眶通红,将手覆盖在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缓缓收紧,带着几分偏执和狠意道:“没有以后了,洁德。” 塞拉芬也给出了承诺,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若再有以后,要么你带着我一起,要么我带着你走,总之,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半个月的时间——17天23小时,足以让塞拉芬明白何为思念成疾,生不如死。 洁德被那双绿眸里惊人偏执的感情震得心头一颤,抵住雌虫的额头,他说:“好,不分开。” 本就贴得极近的两只虫唇瓣缓缓贴近,最后又纠缠在一起,呼吸急促。 洁德迟疑道:“昨天才你还受着伤” “伤早就痊愈了,”塞拉芬搂住洁德的脖子,将自己的一颗心和全部热忱捧在洁德眼前,眼眸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暗示哑声道:“再说,我那里可没受伤。” 雌虫用冰凉的脸颊贴上洁德温热的皮肤,蛊惑道:“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塞拉芬勾起一抹无辜的笑:“雄主” 冰凉的绿色发丝扫过眼皮、脸颊,几缕落在肩膀,像钩子一样点燃心头的火。 洁德眸色暗了暗,他一把掐住军雌柔韧有力的腰身,将其翻转陷在柔软的床榻里,耳边传来雌虫愉悦的笑声。 就在洁德倾身吻向那抹柔软的唇之际,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止住了他的动作。 洁德微微疑惑看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塞拉芬一瞬不瞬紧紧盯着那双好看琉璃般的黑瞳。 “什么?”洁德没反应过来。 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依稀能看见它们和一缕绿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塞拉芬抿唇,颤声道:“那晚你在镜厅晚宴,当着帝国所有贵族和四大军团的面前,说对我一见钟情,这是真的吗?” 其实塞拉芬清楚,那不过是雄虫维护自己,为了堵住流言蜚语的宣言。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就是生出隐秘的期待。 洁德愣住了,“那晚啊”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圆这句话,可看着雌虫期待、忐忑的目光,他又说不出这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半晌,洁德有些傻傻道:“那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洁德真的不擅长说谎啊! 让他威胁虫、杀虫,他倒是能说出许多话来。 塞拉芬睫毛微颤,掩去眼底的落寞和酸痛,他用手擦拭洁德鬓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密密汗珠:“我开玩笑的,那晚确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洁德抿唇迟疑道:“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头发的颜色很好看,在黑夜里像绿色的春风,然后又多看了一眼,这算一见钟情吗?” 塞拉芬呼吸一颤,冷凝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动。 对上雄虫坦诚又紧张的黑瞳,看着他额前微卷凌乱的发丝,塞拉芬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原本敏感做作的心又变成对这只雄虫汹涌的占有欲。 他捧住洁德的脸,贴上唇,含糊道:“算!” 他说算就算! 本就凌乱的床榻又变得越发荒唐,好不容易换上的浴袍又被随手丢在地上,窗户外明朗的天色渐渐西沉,化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煞是好看。 洁德看向身旁陷入沉睡,眉眼疲惫的塞拉芬,轻手轻脚从床榻上下来,冷白好看的皮肤上一闪而过暧昧的红痕,密度还不低,始作俑者是谁很清楚。 洁德去浴室换洗了一身衣服,然后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远方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日光落下,天色彻底化为一片漆黑,恢复了他往日习惯的世界。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地上的黑夜和地下城的黑夜,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洁德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漆黑的客厅突然变得亮堂起来,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 洁德回头看去,看见塞拉芬披着睡袍匆匆走过来的身形。 塞拉芬看着那抹融于黑夜里的身影,不知为何没忍住打断对方独自沉浸的世界,掩去心底的不安,带着温和的笑容:“饿了吗?” “有点。”洁德点了点头,又注意到雌虫眼底还残留着疲惫,微微蹙眉道:“是我吵醒你了?你若瞌睡可以继续睡,我自己去冰箱找点吃的就好。” 塞拉芬轻轻摇头,突然扬起声音道:“对了,你知道吗?我在帝国最高军政学院念书的时候,家政课程可是全优。” 看着雌虫一脸雀跃得意的小表情,洁德眉头一松,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塞拉芬提议道:“你还没有尝过我的厨艺吧?” 他拉着洁德朝一楼开放式厨房走去,自得道:“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会烤面包算什么,塞拉芬想今夜他就彻底征服雄虫的胃部。 洁德明显有些不信:“什么都能做?” 在雌虫鼓励自信的目光下,洁德试探性念出一道菜名:“可乐鸡翅?” 小时候,洁德记得老师给他做过这道菜,老师说这叫可乐鸡翅,全世界只有老师会做。 老师失踪后,他也曾自己试图复刻过这道菜,但鸡翅是熟了,可那种漆黑又冒泡的水他找遍了整个地下城,就连帝国种类繁多的超市都没有卖的。 就像老师一样,除了自己记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丝毫踪迹。 塞拉芬笑容一僵:“可乐?什么是可乐?” 洁德大体形容道:“大概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果酒,又像气泡水一样会冒泡。” 他又道:“没关系,做你自己擅长的料理就行,我不挑食的。” 塞拉芬抿唇,随后眸光一亮:“那怎么行,酸酸甜甜的果酒是吗我知道了!” 他都夸下海口了,而且自己的雄主怎么能连吃一道喜欢的菜都吃不上。 洁德就看见塞拉芬拿出光脑快速下单了最近的超市闪送,不到五分钟就有旋转着风扇的机器虫提着白色的箱子,送货上门。 塞拉芬动作熟练地将里面的大包小包放在厨房宽敞的料理台上,然后专门拿出一罐银色的铝罐放在冰镇箱里。 他刚拿起密封的围裙袋子,里面是一件黑色围裙,带着点儿蕾丝边。 虫族的家具和物品大多都会契合雄虫的乐趣和需要。 而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是诺顿亲王专门拨给洁德居住的新家,这里的一切都是专虫设计的,就连厨房物品都带着点或明或暗的风格。 塞拉芬指尖一顿,眼眸快速闪了一下,他故意将围裙递给洁德,试探道:“那个能帮我系一下围裙吗?” “好。”洁德接过还从未开封过的黑色围裙袋子,刚拿出一角,就看见面前的雌虫已经把睡衣脱了个光,他连忙制止道:“等等!你做什么?” 穿围裙而已,至于脱到这一步吗? 洁德握着雌虫的手紧张得出了汗,目光在房间里乱飘就是看近在咫尺的大片白,脸颊烧红,感觉脑子都快要熟了。 他目光接触到雌虫无辜含笑的绿眸又触电般移开,语气加重道:“我,我们只是正常的吃个饭,就吃个饭。” 塞拉芬眼眸闪过可惜,然后老老实实穿上睡衣:“知道了,雄主。” 看着军雌转过身,朝自己说:“那帮我系上围裙吧。” 洁德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指尖有些哆嗦着把围裙快速套在塞拉芬身上,然后系好蝴蝶结。 可系蝴蝶结的时候又出了幺蛾子,洁德紧张的缘故,系得有些快,可能不小心勒住了雌虫的腰。 塞拉芬闷哼一声,用湿漉漉的眸回头看向洁德,“松一点可以吗?雄主。” 洁德别开脸木然道:“可以。”发丝下的耳尖却通红滴血。 所以洁德没有看见塞拉芬眼底暗含的戏谑和愉悦,原来雄虫喜欢这样的啊。 塞拉芬心想以后可以试一试围裙。 真可爱。 明明在床上都坦诚相待了,可雄虫还是会为系个围裙害羞,难道洁德其实不喜欢太过赤。裸的? 塞拉芬暗自点头,不知道脑子里又埋藏了什么心机鬼点子。 “好了。”洁德松开系带后退一步,却感觉脖子一凉,他摸了摸脖子,又感觉是自己的错觉。 好在后来塞拉芬没有再故意逗雄虫,而是专注在菜肴上。 塞拉芬将冷冻的鸡翅放入热油,动作熟练地翻炒着,待鸡翅化冻、呈现淡粉色后,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香甜的气息。 塞拉芬刚拿起一罐调料,动作一顿,看向就站在自己左侧的洁德,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站远一些,小心热油溅到你。” 洁德动了动鼻子,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塞拉芬厨艺不错,光闻着味道,胃部就翻涌着空虚的胃酸。 真饿了。 洁德站在料理台对面,突然好奇道:“军政学院为何要教厨艺?” 洁德思索片刻,仿佛又懂了:“为了野外生存的时候增加生存率吗?” 塞拉芬笑容不变,没说自己以往很厌恶这种料理课程,因为他们学厨艺并不是为了提高在战场上的生存率,而是为了取悦雄虫,为了取悦一只未来会剥夺他自由和军职的见鬼的雄虫。 洁德看着翻滚的金色热油,墨瞳染上几分热意:“我老师以前也教过我简单的料理,他说未来有一天总有孤身的时候,得自己学会做饭才能照顾好自己。” 塞拉芬动作一顿,眉眼温和,没有丝毫作伪的阴霾,他轻声道:“我们学料理也是为了照顾自己,还有照顾雄主。”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塞拉芬看向洁德,目光专注。 他此刻对于以往厌恶却不得不学的技能,突然感到格外庆幸。 他只会为雄主下厨,而他的雄主是洁德。 洁德鼻子微动,指着锅里渐渐焦黄的鸡翅,说:“焦了。” 不等塞拉芬动作,洁德已经拿起一旁的果酒,用来代替可乐的虫族饮料,往锅里倒去,一时间好看的橙色气泡翻滚,像是迎来了一场灿烂的橘黄色烟花。 洁德握着冰镇铝罐的手修长紧绷,骨节突出,在暖灯下投下好看的阴影。 塞拉芬感知到身后贴近的胸膛,呼吸一顿,捏紧手里的翻铲,他看向雄虫好看立体的侧颜,还能看到领口几道暧昧的吮痕。 太犯规了。 塞拉芬突然感觉有一种勾。引不成反被勾。引的错愕。 洁德看着许久没有动作的虫,回眸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立刻避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 洁德嘴角无声勾起,他握住塞拉芬的手一起拿起锅铲,低沉慵懒的声音扫在雌虫耳廓:“再不出锅就糊了。” 塞拉芬身子一僵,感觉大脑皮层像过电似的,晕晕乎乎地顺着洁德的话做,最后连这顿饭到底是谁做的都不清楚了。 当坐在餐桌前,看着洁德认真又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翅的时候,塞拉芬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只要对面坐着的是洁德,塞拉芬愿意就这样度过一生。 塞拉芬问:“洁德,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做饭吗?” 洁德咬住鸡翅的动作一顿,黑色卷发下的眸缓缓抬起,和那抹期待的绿眸隔空对视,这一刻不用言语,有些念头心照不宣。 洁德说:“我很期待。” 这几天他们都是如此度过的,塞拉芬一度以为这种宁静幸福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一天清晨,军部总监区的军雌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洁德打开玄关的门,看到了两只身穿黑色挺阔军服的军雌,黑色帽檐下都是同样冰冷肃杀的目光,唯有看向雄虫的时候,稍微收敛了一些。 两只军雌同时脱帽,其中一只说道:“洁德阁下日安,未能提前预约很抱歉,但出于对雄虫权益和虫权的保护,我们不得不前来转达巴勒莫·卡拉米阁下的需求,他请求和洁德阁下会面。” 塞拉芬从洁德身后走出来,许是近几日和洁德待的时间久了,身上的气息越发柔和,可听到巴勒莫·卡拉米的名字,就像被触碰逆鳞的毒蛇,眼底蓦地充满警惕与肃杀。 塞拉芬眉眼不善道:“巴勒莫·卡拉米不是早就该被军部的虫押送去边星志愿服役?” 一只早就该消失的虫子怎么还在蹦跶? 塞拉芬已经在想怎么毫无痕迹、不留后患地弄死那只虫子。 监区的军雌神色镇定,一板一眼道:“确实如此,原定的押送日期就是今天,但巴勒莫·卡拉米阁下强烈要求和洁德阁下会面,甚至一度做出了强烈反抗、有自毁倾向的举动,出于对巴勒莫阁下的安全考虑,我们不得不前来替他转达会面的意愿。” “出于对巴勒莫的安全考虑?”塞拉芬皮笑肉不笑地反讽道:“所以就不需要考虑洁德阁下的虫身安全了?你们之前也说了那只虫子行为疯癫,多次自毁,要是他发疯暴起伤害洁德阁下,你们能承担后果吗?” 两只军雌沉默一瞬,向洁德解释道:“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但我们只是履行义务传达巴勒莫阁下的要求,至于是否会面由洁德阁下决定。” 塞拉芬眼底闪过暗色,冷声道:“快点把那只虫子送去边星军区,军部不伤害雄虫又能让他听话的法子多的是,洁德阁下没有义务见一只罪虫。” 洁德拉住塞拉芬冰冷的手,朝对方投向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看向门口准备离去的军雌道:“我答应他的会面,什么时候可以安排见面?” 两只军雌一愣,连忙道:“现在就可以,我们押送的星舰就停泊在星港。” 塞拉芬急得直呼其名:“洁德!” 洁德拉紧雌虫的手,眉眼柔和:“没关系的,我也有些事情要向他确认。” 他凑到雌虫耳边说:“你忘记我现在是S级雄虫,整个帝国没谁能伤得了我。” 不等塞拉芬反对,洁德用最后一句堵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塞拉芬一愣,明白了洁德的意图。 洁德问门口的两只军雌:“可以让我们的未婚雌君和我同行吗?” 两只帝国监区的军雌对视一眼,点头道:“当然可以。” 雌君在虫族文明里,本来就是雄虫的保护者,甚至是位于亲生雄父和雌父之前的第一保护者。 所以塞拉芬和洁德同行没有丝毫问题。 这些天除了卡拉米家族一夕之间的倒台,洁德在晚宴上的发言和他与塞拉芬·安杜的订婚消息一炮炸开,彻底压过卡拉米家族的事情,成为帝国最具讨论度的热点。 如今所有帝国虫都知道,诺顿亲王找回来的雄子对安杜家族的军雌一见钟情了。 还当众表达爱意。 虽然这被雄虫所鄙薄,但帝国军雌们却纷纷内心激动,毕竟哪个帝国军雌没有幻想过,浴血奋战后,能有一位如同洁德般的雄虫阁下牵起自己的手,给予光明正大的偏爱。 雄虫的偏爱,是比雄虫本身还要稀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丢丢,差点错过我的全勤了 第174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31日10:09:45, 主星港口03军用星际舰港口。 会见的场地就是停泊在星舰港的星舰,专门用来押送巴勒莫·卡拉米去边星,帝国派出了最精锐的一支特殊小队。 当洁德他们落地星舰港口的时候, 就看见一只只身穿漆黑作战服、头戴头盔的军雌以漆黑的星舰为中心,每隔五米站着一位, 站姿笔挺,宛如令行禁止的最强机器。 察觉到身侧雌虫的异样, 洁德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塞拉芬, 问道:“怎么了?” 塞拉芬掩去心底的异样,他大半个月前就是在03军用港口出发,跟踪那艘第四军秘密押运高危物资的星舰,追寻洁德的身影。 而现在,这只雄虫就站在身边。 庆幸,更多的是后怕。 塞拉芬之前虽然说着不怕死,可如果他真的随着那艘星舰的爆炸, 化为宇宙劫灰,那岂不是此生都见不到洁德? 比起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更恐慌的是从洁德的余生中退出。 塞拉芬对接下来的会面更加紧张, “洁德,一会儿小心一点,不要离开我半步。” 洁德看着身旁都快贴在自己身上,成连体婴儿的虫, 他脚步微顿, 心想塞拉芬对这半步的距离恐怕有误解。 但他没说什么,两只虫就顶着周围投来隐晦又激动的目光踏上星舰的悬浮梯,进入内部。 关押巴勒莫·卡拉米的房间在星舰的核心部位,一间纯白的房间显得十分空旷, 四面的墙壁都贴着一层特殊材料的软垫,专门为了防止雄虫受伤,内部的家具都是用亲肤柔软又坚韧的云朵棉制造的,就连进食都是用柔软的袋子装着能量药剂,连一把尖锐的刀叉都没有。 洁德在门口站定。 房间前专门挡了一面特殊材料的防爆玻璃,应该是为了防止巴勒莫·卡拉米和自己接触,看来安全方面军部的虫只会想得更多。 洁德现在的身份举重若轻,不仅是诺顿亲王名义上的雄子,关于其精神力的等级也成了帝国内部的最高机密。 关在里面的雄虫穿着并不能说邋遢,但浑身那股阴郁压抑的气质就像狰狞的鬼魂,徘徊不散。 哪怕隔着一层防爆玻璃,也令心底也感到压抑。 看到门口的两只虫,坐在墙角的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来了。” 这句招呼是对洁德说的。 巴勒莫·卡拉米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冷静,他随意扫了一眼目露阴翳和杀意的塞拉芬,随意一指道:“让他先出去吧。” 塞拉芬表情一僵,浑身紧绷,压着尖利的声音:“你搞什么鬼!” 若不是隔着一层玻璃,洁德毫不怀疑,塞拉芬现在能弄死巴勒莫。 看来这个防爆玻璃的保护是双向的。 巴勒莫·卡拉米只看着洁德,意味深长地笑:“你不让他出去吗?” 洁德眉头一蹙,他总觉得巴勒莫·卡拉米这句话有深意,沉思半晌他朝眉眼阴郁的塞拉芬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塞拉芬心底弥漫戾气和杀意,可对上洁德坚持的目光,所有情绪像一戳就破的气球,最后只能狠狠警告地看了一眼玻璃里面的虫子,然后朝门外走去。 巴勒莫·卡拉米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怪笑道:“这只雌虫可是一条毒蛇,没想到现在居然被你驯服了。” 洁德目光冰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勒莫·卡拉米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帝国专门给他准备的衣物,举止仍旧维持着贵族的优雅:“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想知道什么。否则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吗?” 这种由特殊纳米材料制作的贴身衣物,类似单薄的蝉丝睡衣,却连军雌的虫爪都难以撕碎,雄虫更别想在上面做什么动作,就连想撕下睡衣条自杀或他杀都不可能。 它连个口袋都没有,就是为了防止他携带危险用品。 洁德看着对方比自己年长甚至比自己幽深的目光,知道没必要和对方互相试探,直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在地下城的家?”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是谁和你住在一起?又是谁在你离去的时候惴惴不安、以身为饵?深怕你被帝国繁华的世界迷乱了眼,不肯再回到那个地下世界?” 洁德垂落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陷手心。 希尔 其实洁德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巧合,他前脚出了家门,后脚雄保会就收到了消息,接着黑玫瑰乐园和雄保会的虫一股脑的涌入了自己的家。 然后希尔又回到了黑玫瑰乐园。 而黑玫瑰乐园出现在他家的目的是为了找寻那管雄虫信息素,可自从老师失踪后,知道自己曾导出信息素售卖的虫只有希尔。 那么黑玫瑰乐园又是怎么得知自己和那管信息素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 巴勒莫·卡拉米看着洁德沉默的表情笑了,笑的很是得意:“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心凉啊。”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里切尔,而且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消息是谁泄露的,不过最近嘛,许是得知我们卡拉米家族即将倒台,树倒猢狲散呐,我发现我的亲卫队队长居然和地下城有些联系,也在谋求出路,这才发现过往有一只小亚雌一直在偷摸摸的给军雌用隐秘的渠道输送虚拟信息素” 巴勒莫·卡拉米裂开嘴:“这一查你猜这只小亚雌是谁?” 洁德瞳仁漆黑,神色平静,声音却哑了几分:“你的话说完了吗?” 他已经没必要、也没心情再听下去了。 就在洁德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玻璃里面传来疯癫又诡异的大笑。 巴勒莫神情疯癫,大声嘲讽道:“恭喜你啊!洁德!终于在帝国站稳了脚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下!你以为以后迎接你的就是光明灿烂的未来吗?” “不!这是一个比你从小长大的地下城还要扭曲残忍的世界!我们这里杀虫都不见血的!” “你会变得更孤独,更不自由,甚至比在地下城过往数十年还要憋屈!你永远都是一只孤魂野鬼,头顶上的阳光越灿烂,脚下的影子就越漆黑!” 巴勒莫·卡拉米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那抹停驻的背影,用尽最恶毒怨愤的话语诅咒,说着说着自己却先流出了血泪: “你以为这里是雄虫天堂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虫真正在意我们!他们爱的是我们的信息素和白液!那群贱雌口口声声说雄虫至上,说我们是帝国瑰宝,可从未真正看清过我们!不会有虫真心爱我们本身!你以为那些军雌对你的喜爱和赞美是真实的吗?” “是出卖你只为满足自己私欲的好弟弟希尔?还是利用你为自己铲除两只雄主的塞拉芬·安杜?这些低贱卑贱的雌虫全都在算计你!知道你是雄虫就对你趋之若鹜,一旦你没有信息素和精神力成了一只废虫,看你就和废品没什么两样!” 洁德没有回头,继续朝门口走去,甚至都生不起心思去反驳什么。 这个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但在自己和巴勒莫的眼里,显然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等等!别走!”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冲向前,身体和脑袋重重撞在玻璃上,两只手拼命拍打玻璃,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停下了脚步。 巴勒莫·卡拉米因为长时间嘶吼的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 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但洁德居然神奇地明白了这三个字的真实意图。 为什么杀死利奥托·卡拉米和莱奥汀·卡拉米,为什么杀死他的两只雄子。 洁德思索了一瞬,缓缓开口:“没有为什么” 他转身对上那双通红滴血的眼睛,坦诚道:“就是觉得他们该死。” 洁德不闪不避,将心底最真实也最残忍的想法展开在对方面前: “当我看到他们鞭笞雌虫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拿着酒液朝头顶倾倒而下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将重伤的雌虫关到惩戒室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那张浅薄的脸,那双瞎子一样的眼睛” 洁德轻声:“他们真的该死。” 巴勒莫·卡拉米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身体软软地从玻璃上滑下来,喉咙里发出哽咽似野兽呜咽的嘶吼声,低低地笑了。 他似是不解又绝望,又哭又笑道:“所有雄虫都是这样的” “帝国所有雄虫都是这样的!你难不成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巴勒莫·卡拉米伸出那只一直被自己抠得指甲缝里都是血的手,颤巍巍指着洁德平静的面孔,这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鬼。 其余雄虫最多杀死几只贱雌, 他想杀的是这个世界。 “就你不一样,就你清高,就你特别!” 巴勒莫·卡拉米朝洁德的身后嘶吼道:“你也会变成我们!不!你的下场会更凄惨!一旦你背弃帝国的利益,阻碍虫族繁衍的文明!你也会被帝国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 “洁德!我倒要看看你在这个世界里怎么活! 洁德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也许我们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地狱,又或许我们都该换一种活法。” 巴勒莫·卡拉米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似清醒又似疯癫的笑声。 洁德走到门口,发现门缝留了一条空隙,出门就看见塞拉芬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塞拉芬脸色惨白,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拉住洁德的手,指尖冰凉:“洁德,你听我解释,我从一开始确实注意到了你,但我” 但他从未想利用洁德谋害卡拉米家的那两只废物。 他只是好奇这只身份不明,浑身漆黑的小偷先生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塞拉芬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墨绿色的军服天然就带有丛林般的隐蔽感,领口和袖口有暗金色的细边装饰,将身形勾勒得挺拔好看。 军装的胸口是第一军团的鸢尾花团徽,而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则铭刻着不起眼的银色响尾蛇图腾,是安杜家族的族徽。 绿色的长发用发绳扎成高马尾,温柔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利落和不可冒犯的凛冽,可此刻的表情却是不安和惶恐。 这一刻,他们好像又回到了相遇的最初,那双绿眸里盈满了恐惧和祈求,而区别是,洁德已能区分出这份真假。 洁德打断道:“我知道。” 他知道塞拉芬估计是听到了巴勒莫疯癫的那些话心生不安,觉得自己会怀疑对方在利用自己杀害两任雄主。 洁德伸手,指尖轻抚雌虫不安颤抖的眼皮,嘴角勾起一抹闲散的笑:“这里是不会说谎的。” 塞拉芬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洁德,把脸埋在雄虫温热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独属于雄虫的气息。 仓木兰的香气就像静谧夜色下盛放在海边的花露,而神秘的大海旁就是危险的绿色丛林。 不等洁德回抱住雌虫,他动作一僵,耳畔仿佛吹过一缕潮湿的风:“我爱你” 洁德怔愣了一瞬。 塞拉芬这次说的很稳:“我爱你,洁德。” 他抬眸看向表情呆愣,似乎被自己吓到的洁德,嘴角勾起,突然发现这句话并不那么难说,说起来也没有自己想的紧张和难为情。 这是一种看清未来路径的坚定与信仰。 “不是因为你是雄虫,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更无关你的身份地位,只因为你就是你。” 塞拉芬捧着洁德呆住的脸颊,一字一顿道:“也许命运早在我们初遇的那个黑夜,给出了指引。”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面孔,却已经深深为你的黑暗和神秘而着迷。” 塞拉芬轻轻换气,吻向洁德瞳孔颤抖的眼睛,轻声道: “我爱你,小偷先生。”—— 作者有话说:甜吗?必须甜!这个世界再有几天就可以收尾啦—— 第175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和塞拉芬·安杜的婚礼定在10月10日, 这个日期是他们一起选的。 听说那天帝国主星天象预测局模拟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而到黄昏时分,夕阳暮紫晚金, 一片金灿灿的落日煞是好看。 诺顿亲王专门向虫帝申请了虫宫后的虫神祭祀殿,婚礼就在虫神殿内举行, 这可是帝国最具象征意义和古老历史的建筑,除了特殊的日子, 平日里只有皇室才能出入。 帝国众虫在此领会到诺顿亲王对这只新认回来的雄子的重视程度。 这一天, 宾客纷至沓来,整个帝国的贵族和四大军团的代表虫纷纷献上祝福和礼品,现场外排队的飞行器一度出现了交通堵塞,负责婚礼现场的工作虫不得不赶走一些身份不够的虫,只登记了他们的贺礼,然后礼貌送走对方。 洁德他们现在在虫神殿的顶层,透过彩色的玻璃往下看去, 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一度让他有些密集恐惧症,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看向一旁还在穿戴礼服的军雌, 认真问道:“真的不用提前和你的雌父见面吗?” 说到这事儿,洁德也觉得很神奇。 谁家新婚伴侣的长辈雌父,会在婚礼当天才从军部监牢里被放出来? 塞拉芬系扣子的手一顿,面色淡然:“不用, 等婚礼结束后再见也不迟。” 洁德松了松有些紧的衣领:“可你雌父从未见过我, 我还是和他打个招呼吧。” 塞拉芬笑着宽慰道:“雌父他早就希望我能嫁给你,如今我们举行婚礼,他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 自己又嫁了一只贵族雄虫, 还是诺顿亲王找回来的雄子,自己那位雌父还有哪里不满意。 看着雌虫几次扣都没扣上的纽扣,洁德上前一步,接过对方的动作,把银色的纽扣扣上,低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你雌父是为了替你回应第四军星舰爆炸的调查,才主动去的军部。” 塞拉芬呼吸一滞,他此刻本能地想说无数种体面的话,但他突然不想向洁德掩饰真实的自己。 “洁德,”塞拉芬迟疑一瞬,认真看着雄虫的眼睛:“如果我说今天这种日子,我一点也不想见到那只虫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无情了。” 说完塞拉芬有点后悔,洁德是一只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师和希尔都能付出全部的虫,雄虫比谁都重视亲情和羁绊。 可塞拉芬却不是这样,他厌恶自己的亲虫,嫉妒自己优秀的哥哥,厌恶自己精明势利的雌父。 洁德缓缓抬头,认真道:“塞拉芬,如果你不想见,那我们就不见。” “曾经有一只虫告诉过我,别让这世间任何事情成为你身上的枷锁,血缘、身份、地位、规则、眼光都不过是被迫赋予给我们的东西。” “有的时候,顺从本心,不只是放过了自己,更是放过了别人。” 虫族皇室的婚礼礼服是黑色的,洁德今日身穿深色礼服,但缎面却在自然光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为雄虫神秘漆黑的气质增添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惹眼感。 礼服上绣着古老虫族的图案,胸口和领口都别着精致又不惹眼的暗绿色水晶,像是隐匿在黑暗里幽绿色的蛇瞳。 早就修剪过的额发露出了雄虫好看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那双习惯在黑夜里隐匿自己的黑眸,许是被阳光照久了,多了些许鲜活和色彩。 格外吸睛。 看着雌虫定定看着自己的目光,洁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头,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塞拉芬突然伸手捂住那双神秘如黑洞的眸,抿唇有些别扭道:“谁给你剪的发型,眼睛都露出来了” 洁德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其实他也有些不习惯,有一种裸露的感觉,分明他衣服都穿的好好的,他问:“不好看吗?” 塞拉芬心虚地嗯了一声:“还是把头发留长吧。” 不想让别的虫看到洁德好看的眼睛。 洁德了然道:“那就不剪短了,过几天就长长了。” 门口响起三声规律的敲门声,走进来一只身穿绿色军服,神情疲惫的军雌。 洁德看向门口一身绿色军装的军雌,本来想开口问对方是谁,可看到对方和塞拉芬同色的发丝和眸色,心底突然有了答案。 塞拉芬可以不认自己的雌父,但洁德还是不能失礼,“塞尼亚参谋长日安。” 塞拉芬眼眸微闪,也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雌父。” 塞尼亚·安杜今日才从军部的关押室里出来,连一身衣服都没换,总是笔挺洁净的军服上有几道褶皱,打理利落的发丝也微微凌乱。 一双绿眸充满了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他先是看向神情淡漠的塞拉芬,然后将目光落在眉眼内敛,眼神干净的洁德身上,朝对方点了点头。 塞尼亚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黑色典雅礼盒,不过巴掌大小,递给洁德:“今日你们大婚,雌父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份礼服就算做你们的贺礼了。” 洁德看了塞拉芬一眼,双手接过:“参谋长客气了,您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就够了。” 塞尼亚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雌子,沉思片刻却朝洁德说:“洁德阁下,我们可否单独谈谈。” 洁德一愣。 塞拉芬却骤然竖起浑身的尖刺,打断道:“你要和我的雄主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还专门避开我?” 洁德按住塞拉芬紧绷的手:“雌父今日第一次见我,一定是有话要和我单独嘱咐,你冷静一点。” 塞尼亚看向一脸护犊子的雌子,对方就像一只领地被冒犯的蛇,摇头吐出蛇信子,眼底满是警惕和警告。 塞尼亚眼眸飘忽了一瞬,仿佛陷入了回忆,他扯了扯嘴角:“看来你真的很喜爱洁德阁下,从小你和你哥哥克洛伊一旦看上了同一个玩具,也会露出这种又警惕又审视的目光,深怕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的虫抢去,但克洛伊每次大方的把玩具让给你,你又不碰了。” 塞拉芬呼吸压抑,是的,他就是这么别扭的虫子。 雌父叹息道:“放心吧,洁德阁下可是皇室血脉,又是你的雄主,我还能对他不利不成?就是有几句话想对他说,看在我还是你雌父的份儿上。” 塞拉芬沉默了,在洁德鼓励的目光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 塞尼亚看着这一幕,原本苦涩复杂的表情顿时有些失笑,他看向神情沉静的洁德,正色道:“洁德阁下,关于你和塞拉芬的故事亲王冕下都告诉我了。” 洁德一愣,脑海里闪过一脸恶劣恶作剧成功的面孔,稳住心神问道:“他我是说我雄父都告诉了您什么?” 塞尼亚以为洁德在担心他出身的事情被扒出来:“你放心,关于你出生地下城的这部分我会守口如瓶,毕竟涉及皇室体面,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洁德:“地下城?” 洁德心底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虫子就没有一次行动是提前告知自己的。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塞尼亚·安杜的话了。 塞尼亚又道:“但您和亲王冕下做的交易我大体也清楚了。” 洁德:“交易?” 塞尼亚伸出一只手制止洁德的话,一脸沉痛道:“你不用隐瞒了。” 洁德:“我隐瞒什么了?”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塞尼亚一脸沉痛道:“我已经知道你为了娶塞拉芬,处心积虑杀死了他的两任雄主,又为了能和我安杜家族门当户对,不惜历尽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生父诺顿亲王,可皇室无情,为了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居然和亲王冕下做下这等凶险至极的交易,说只要能娶到塞拉芬·安杜,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洁德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堂堂亲王冕下,他诺顿居然能编出这种狗血的爱情故事。 在塞尼亚眼中,就是他默认了。 “所以”洁德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试探道:“您知道我和那傻我是说我的雄父做了什么交易?” 塞尼亚神色复杂,安抚地拍了拍洁德紧绷的肩膀:“你不用试探我了,在我的追问下,亲王冕下全部都告诉我了。” 洁德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到底是什么交易? #怎么不告诉我呢# 塞尼亚看着一脸深沉、到了这个地步仍打算独自承担、丝毫没有向自己开口寻求帮助的洁德,这一刻对雄虫的满意到达了巅峰。 塞尼亚不禁语重心长道:“你也是的,怎么连这么凶险的交易都一口承诺,这可是堵上身家性命的大事,连思考都不带思考的,我知道你想娶塞拉芬想疯了,但你不能不考虑你们两只虫以后的生活啊。” “如果你死了,塞拉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洁德抿唇,重重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看着雄虫口风严谨的样子,塞尼亚狠狠闭目,再一开口,甚至带上几分狠厉道:“你放心吧,从你和塞拉芬成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家虫了,我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我已经害死了我的克洛伊,更是差点害死塞拉芬,这一次哪怕是赌上安杜家族的一切,赌上第一军团的未来,我也会全力帮助你!” 洁德微微张开了唇,目光呆滞。 看着说完这番话,背影坚毅朝门口走的雌父,洁德不禁伸出一只手,阻拦道:“那个交易” 塞尼亚回头,重重点头道:“放心,我对着虫神起誓,这件事在成功的那一天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哐当一声,门在眼前重重地关上。 洁德手臂也重重垂落,最后一抹希望之光彻底熄灭:“所以到底是什么交易?” 血洗圣塔? 看起来又不太像的样子。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交易! 总不会是刺杀虫帝吧! 隔壁房间的诺顿亲王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谁在念叨我?” 洁德心底的求知欲和不安感达到了巅峰,他连忙拉开门,准备去找诺顿亲王对峙,却迎面撞上了一只虫,胸口一痛。 面前的虫痛呼一声,捂住有些痛的额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洁德垂眸一看,就对上希尔泪眼汪汪的蓝色眼睛:“希尔?” “哥哥!”希尔雀跃道:“我刚才还想找你呢!” 希尔今天似乎特地盛装打扮过,穿着精致的白色礼服,蓝色卷翘的头发自然垂落在额头和脑后,像一片自由的云朵。 从远处看,一黑一白的两只虫,都是一样的自来卷头发,倒真的像一对儿亲兄弟。 早在洁德被诺顿亲王救走后,他就让对方把希尔从地下城接出来,在一切事情落定前,由诺顿亲王将希尔安置在一座安静又安全的住宅里。 洁德嗯了一声,语气自然道:“帝都的环境适应的怎么样?” 希尔刻意扬起的笑容一僵,他仔细打量着洁德的眼睛,没有从那双眼底看到对自己的半分怨恨和疏远。 就好像他们还是那对儿地下城里彼此陪伴的兄弟。 希尔笑容淡了下去,眼眸暗了一瞬:“哥哥,你都知道了吧?当初那些虫之所以能找到我们的家” 洁德打断道:“我知道你只是怕我丢下你。” 希尔哑然。 洁德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片卷翘柔软的蓝色云朵上,平静道:“你只是害怕和不安。” 希尔的头低垂下去,肩膀细细抖动起来,一颗颗泪珠砸在红色的丝绒地毯上,消失不见。 “希尔,”洁德说,“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希尔是拥有独立思想和性格的虫,他会有自己恐惧和私心,这一点洁德从小都一清二楚。 出生于地下城的虫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在黑暗里。 这一点希尔也不例外。 希尔听到这两个字,身子不抖了,缓缓抬起头,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永远?” 洁德承诺道:“永远。” 洁德看着这张一脸泪痕却已长开的面孔,仿佛和当年同样一脸不安又警惕的小虫重合了。 小希尔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哥哥,你会永远保护我吗?” 小洁德的答案始终如一:“会。” 希尔破涕为笑道:“哥哥,你还真的是心软啊。” 明明知道自己曾经背叛过,却还能将自己视作亲虫。 也很心冷。 一点令他幻想的机会都不留。 洁德岔开话题道:“我听虫说你之前常去帝都美食街的面包店?” 希尔重重点头,“我想看看啊,我做的面包能不能比得过帝都最好吃的面包店,不然以后哥哥你吃到了更好吃的面包和甜点,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洁德神色微闪。 他突然觉得希尔不能只有自己,以前在地下城的时候另说,一只亚雌在外面乱晃很容易遇到危险,但现在可以给希尔一个帝国虫民身份,对方完全有机会能追求自己的梦想和虫生。 洁德问:“想开面包店吗?” 希尔笑容灿烂:“想啊!哥哥,你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啊?” 洁德点头:“当然,你都说过好几次了。” 希尔又问:“哥哥,如果我真的开了一家面包店,你会来看我吗?” 洁德:“会。” 希尔一愣,没想到洁德回答得这么不假思索,他捂着嘴巴偷笑道:“哥哥,你到时候都成家啦,会有雌君,有小虫崽,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你那么多的时间啊,我不贪心的” 希尔小声道:“一年来看一次,我就心满意足啦!记住!一年一次哦!” 洁德看着希尔刻意扬起的笑容,这只虫真笑还是假笑他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洁德过去十几年的虫生都是和希尔一起度过的。 洁德问:“希尔,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带你去看店铺的选址。” 希尔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洁德右眼皮微跳,希尔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哎呀,哥哥你别光顾着和我说话啦,你没看到某只小心眼的雌虫都快用眼神刺杀我了吗?” 顺着希尔的目光看去,就见长廊的尽头立着一道身影,是和自己身穿同款礼服的塞拉芬,他隐没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知已在那里看了多久。 塞拉芬虫瞳定格在希尔拍在洁德肩膀上的手,一瞬间甚至亮起了竖瞳,就像被冒犯到领地的野兽,布满阴鸷和杀意的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在心底将希尔杀死了千万次! 看到洁德看过来的目光,塞拉芬浑身杀意和戾气散去,迈着优雅缓慢的步子,气定神闲走过来,眉眼温润。 洁德朝对方伸出手:“塞拉芬,怎么在那里傻站着?” 塞拉芬自然地将手放在雄虫掌心:“看到你们兄弟难得聚在一起,还聊得那么高兴,就没打扰。” “毕竟,”他淡淡扫了笑容灿烂的希尔一眼,意味深长道:“这样的机会以后就不多了。” 希尔的笑容淡去。 走廊另一边匆匆跑过一只工作虫,催促道:“洁德阁下,塞拉芬中尉,婚礼仪式马上要开始了,可以从这里进场了!” 洁德说了声好。 希尔朝洁德挥手,一步一步后退:“那哥哥我走喽!不要忘记我们之前说过的话!” 洁德点头,他并未强迫希尔留下来观礼,这也许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嘱咐道:“你不要乱跑,在家好好待着。” 希尔满口说好,然后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扬起一抹鬼脸,吐了个舌头,笑容肆意又张扬。 “我才不要看你们的婚礼呢!” 这也许才是希尔最真实的面孔。 洁德定定看着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天蓝色微卷的发丝像消散的云朵,充满了自由和张扬。 洁德左手微痛,他朝笑容温和的塞拉芬看去,他们在引路虫的带领下沿着红毯走去。 洁德问:“你方才遇到希尔了?”顿了顿,又问:“他和你说了什么?如果他言语上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塞拉芬眼眸幽深了一度:“他送给了我一份结婚礼物。” 洁德敏锐察觉这句话中的异样:“结婚礼物?” 他说的不是‘我们’,是‘我’。 塞拉芬右手微微掐紧,指甲陷入手心传来刺痛,面上却笑容温和道:“自己做的手工糕点,我已经吃完了。” 不等洁德说什么,塞拉芬又问:“我方才听你想给希尔开一个面包店?” 洁德神色复杂,点了点头道:“他的虫生不能只有我,也许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多认识一些其他的虫子,会对他有帮助。” 塞拉芬眉眼温润包容,笑道:“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选一个店铺。” 最好越远越好! 绿色眸底闪过一抹杀意,又因某些忌惮不得已压了下去。 半个小时前。 塞拉芬刚从休息室里出来,就撞见了被虫带着走过来的希尔,眉头一蹙。 今天是怎么回事? 自己好好的婚礼,见到的尽是一些他不想见到的虫子。 但考虑到洁德因素,塞拉芬还是扬起一抹礼节性的笑容:“希尔弟弟?” 他加重这两个字,带上几分长辈的口吻道:“你来找洁德吧,那你得稍等一会儿,洁德正在和我的雌父在里面谈话呢。” 希尔天真明媚的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这里就我们两只虫,你就别装了吧,我很好奇,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 塞拉芬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度。 希尔随手指着一处空房间,笑容灿烂:“我们去那里谈谈,毕竟我为了今天可是专门准备了你的新婚礼物呢。” 塞拉芬笑容不变,似笑非笑:“好啊,我也很好奇你给我准备的新婚礼物呢。” 走到房间后,希尔特地将门关紧,甚至上了锁。 塞拉芬挑眉,就看见希尔拿出一面折叠光脑递给自己,对方嘴角带着一抹灿烂又诡异的笑,像是藏着砒霜的糖果。 希尔甚至将手朝前伸了伸:“你不看吗?” 他嘴角勾起:“这里面可是只属于我和哥哥珍贵的回忆哦。” 塞拉芬眸光一眯,闪过危险的色泽,他倒要看看这只亚雌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他有信心,不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和洁德之间的爱。 屏幕打开,先溢出一道甜腻的泣音:“哥哥~” 画面里是两只纠缠的虫,光线昏暗,却为这种纠缠增添了一抹暧昧的气氛,然后是属于另一道更低沉的闷哼声。 洁德的声音。 塞拉芬指尖一僵,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其实从他看到那抹黑色的发丝和迷糊的侧脸就认出来了。 指甲扣紧光脑上的画面,甚至掐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塞拉芬蓦地看向笑容灿烂的希尔,温和优雅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 光脑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哥哥,希尔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但没有虫回答,就像希尔一只虫的独角戏。 视频里的雄虫明显状态不对,那是陷入发·情期和成年觉醒的征兆。 塞拉芬徒手捏碎手里的光脑,零件和屏幕化为雪花片一样从指缝里滑落,也掐灭了暧昧又刺耳的声音。 希尔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一脸满足道:“就算你能和哥哥结婚又算什么?” 对上那双冰冷森然的绿眸,希尔头一歪,脸颊升腾着激动的红晕,嘴角勾起:“我和哥哥一起度过了很多第一次呦~” 塞拉芬淡淡道:“那么你的陪伴到今天为止了。” 希尔笑容一僵,诡异的笑容扭曲一瞬,神情阴鸷,大吼道:“你懂什么!你一只有过两只雄主的贱雌也配和哥哥在一起!我才是从小陪伴他的虫,我才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虫,我才是最了解他的虫!是我一直在陪伴着他!是我在他孤独和受伤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塞拉芬眸底森然,压下胸腔内汹涌的杀意,冷笑道:“是么,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以后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有我将陪伴洁德度过余生。” “你!”希尔瞳孔一颤,还想说什么,喉咙一痛。 塞拉芬不知何时出的手,死死扼住希尔的脖颈,将他抵在墙壁上,五指噼啪作响,嗓音冷若寒潭:“这份视频还有谁看过?” 塞拉芬知道希尔对洁德的感情,应该不会将视频再给旁的虫,但万一呢,万一这只虫受到刺激又发疯了呢? 希尔脸色涨红,两条腿不停扑腾,艰难道:“没” 塞拉芬眸光微眯,眼底阴鸷闪烁,压抑着真切的杀意:“视频原件呢?” “只有那一份”希尔咳嗽,伸手指着地下散开的光脑残骸。 塞拉芬一把甩开希尔,从地上的光脑碎片里找到一块黑色的插件芯片,捏紧在手心,将其化为齑粉。 塞拉芬朝门口走去,看都不再看希尔一眼,嗓音冰冷道:“这是第一次,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别想着有虫能救你,不见血的杀虫方法多的是。” 希尔身体一僵,愤恨地看向居高临下的塞拉芬,“这才是你的真实面孔,哥哥都是被你骗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塞拉芬脚步一顿,略微苦恼地用温柔的嗓音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我的雄主曾经亲口说过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觉醒时候的事情呢。” 希尔怔愣抬眸,恰好对上那双毫不掩饰戏谑和同情的绿眸,如坠冰窖。 直到传来略重的关门声,他身子一抖,放才大梦初醒。 “原来”希尔怆然道:“不记得了啊。”—— 作者有话说:再来两章就结束啦—— 虽然一早就说要给希尔盒饭,但写着写着就拖到最后了,这个角色挺无奈的,他是真爱洁德,活着的盼望就是洁德,奈何洁德对希尔真的只有最纯粹的亲情。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希尔没有在洁德二次觉醒的时候乘人之危,日久生情,日积月累,也许洁德真的会先由感动后而动心,但可惜没有如果啦! 第176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166年10月10日日落时分, 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虫神殿本就象征着虫族最古老的文明,传说在第一纪元的时候,这里是虫神和虫神之子的居所。 虫神殿是虫族精神的象征, 是连接虫神与虫民的桥梁。 而在第三纪元的现在,历代虫帝都曾下令修复古老虫神殿的建筑, 尽量复刻原本的建筑风格。 虫神殿每一块堆叠的石头都由一种能吸收并折射星光的特殊矿石建成,在白日里神殿从远处看不过是普通漆黑的矿石, 到了夜晚, 出现星尘的时候,神殿外围会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辉,像是虫神神迹。 前来观礼的贵族和军雌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神殿中央是悬空的吊顶,最顶层由一圈圈高大的立柱支撑彩色的穹顶,光线中映照着神秘又古老的虫神彩绘,边缘镶嵌着无数颗模拟星空的宝石,月光从穹顶洒落, 正好落在中央祭坛上,形成一道神圣的光柱。 光柱正好洒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洁德头顶, 为雄虫笼罩一层银霜, 这一刻虫神之子的形象仿佛具象化了。 洁德隔着半米的距离和塞拉芬静静对视,两只虫的目光此刻无比专注虔诚。 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身穿黑色繁复长袍,面容苍老的古老祭祀披着黑色的兜帽,一步一颤地走向祭坛边缘, 他举起干枯的双手, 对着头顶彩色的穹顶,念诵着古老晦涩的虫文。 “虫神在上,今夜,一对伴侣将在您的祝福下缔结契约, 请您投下真实的目光,见证他们的誓言,检验他们的真心” 洁德和塞拉芬向前一步,站在祭坛的小圆圈里,彼此拉住对方的手。 塞拉芬神色骤然庄重,虔诚道:“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以我的血肉为您守护,我的生命为您奉献,我的未来与您共享,无论生死离别,我都将永远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我愿意我的一切,换你的一世安稳,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虔诚的绿眸闪过一抹水光。 洁德缓缓开口,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银霜:“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将我的信息素与你共鸣,我的精神力为你安抚,我的未来与你共享,无论生离死别,顺境逆境,我都将站在你身后,是你最大的依仗,直至生命尽头。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两只虫的手紧紧握住,都在细微的颤抖。 古老纪元的伴侣契约,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生的坚守。 在古老纪元里,生存环境恶劣,雄虫和雌虫数量差别不大。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有一只雄虫,选定了自己的雄主就意味着一辈子只接收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 一只雄虫也只会有一只雌虫,选择了雌君,意味着接受对方的保护,生命都和对方绑定在一起。 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的关系。 虫神祭祀示意他们:“契约已成,交换信物。” 洁德拿出这枚由他们一起选择的结婚戒指。 戒身是纯黑色的黑岩石材质,戒面镶嵌着一颗淡淡祖母绿的宝石,像塞拉芬的眼睛。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宝石里有淡淡的响尾蛇投影,首尾相接的响尾蛇蛇身是黑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是由黑曜石般的纯黑碎石拼接而成,精致又古朴,神秘又蛮荒。 两只虫将戒指套在彼此的无名指上。 看着凭空出现的戒指,他们都有一种被套牢后的安定感,就像无形中多了一份羁绊。 虫神殿的祭坛在第一纪元象征着虔诚虫民的祷告和祈求。 而每当虫神选择回应虔诚虫民的祷告,祭坛周围树立的死灰火把就会一根根燃烧,火焰则象征着虫神赐予虫族的火种和不灭的希望。 洁德将戒指套在塞拉芬的无名指之际,那些沉寂的火把就像星火一般,一盏盏点亮,火焰形成一道圆环,将他们包围在祭坛的中央。 虫神殿外观礼的众虫发出一声惊叹: “虫神显灵了!” “什么虫神,肯定是提前设计好的!” “但不知为何这一幕还是很感动!” 火焰映照下,彼此的目光清晰可见。 塞拉芬眼角的泪被火焰升腾的热度蒸发,他吻向洁德的唇角,喉咙干涩道:“洁德我们终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句话不知带着怎样的酸涩和圆满。 洁德接住对方,倾身回吻过去,呢喃道:“是啊,塞拉芬,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家。” 典礼完成后,洁德和塞拉芬就坐上了飞行器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他们换下了繁复紧身的礼服,冲洗过一天的疲惫和灰尘后,躺在崭新的被褥里,突然有些相顾无言。 塞拉芬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听到声音的洁德偏头:“嗯?” 塞拉芬侧身看向眉眼慵懒舒适的洁德:“我是说这一切像做梦,我们在做梦吗?洁德。” 洁德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脸颊,揪住一团软肉:“现在像做梦吗?” 塞拉芬委屈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吗?” “两个月前,我根本不敢想像这种日子。” 两个月前塞拉芬还是一个遭受雄虫欺辱、践踏的雌奴,那时她失去了一切:军职、地位、财富、未来,就连生命都朝不保夕,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熬过今天,怎么弄死自己的仇敌。 在他的预估里,这个计划甚至得持续好几年,可小偷先生的出现,就像命运的轮盘重新转动,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 洁德一把拉过胡思乱想的雌虫,把对方按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瞌睡:“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 塞拉芬身体一僵,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几乎与雄虫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塞拉芬小声道:“雄主,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缓缓张开带着点儿疲惫和青黑的眼睛,嗯了一声。 嗯? 就嗯了一声。 塞拉芬猛地抬眸,仔细打量洁德的表情,心想雄虫到底是不是傻的,这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到底是雄虫不行,还是自己没有魅力? 洁德自然听懂了塞拉芬的暗示,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但他只是稍稍收拢了这个亲密的拥抱,把被子拢了拢。 洁德低声道:“塞拉芬,别动。” 塞拉芬扭了扭身子,像一只毛毛虫那般,柔顺的绿色发丝凌乱几分,他抬起不解又受伤的眸,强调道:“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嗯了一声:“我知道。” 塞拉芬委屈得眼眶通红:“那你” 洁德认真道:“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可以吗?塞拉芬。” 虫族文明中新婚之夜必须要结合,否则就是对雌虫的羞辱。 可塞拉芬对上那双黑眸,清楚地看懂了,这不是羞辱,这是灵魂深处的契合。 塞拉芬忽然懂了,大部分雌虫会以雄虫的标记和灌溉来彰显自己受到的宠爱。 但这一刻,他不需要了。 因为他已经触碰到了雄虫深邃静谧的灵魂。 “好。”塞拉芬如是说,然后伸手抱紧了洁德的身体,心灵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洁德举起自己的手,看向无名指上反射绿芒的戒指:“我一直很好奇,安杜家族的家徽为什么是一条蛇?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塞拉芬靠在洁德的怀里,也举起自己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解释道:“我们家族的族徽是一条响尾蛇,听说这类冷血动物栖息在幽暗漆黑的密林里,昼伏夜出,不喜欢太阳,更不喜欢温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攻击机制,哪怕在死亡一两个小时之后,仍然能感知到敌人的接近,从而发出致命一击。” 洁德暗自点头,他觉得这种蛇的习性和身旁的雌虫还挺像。 从第一眼看到这只在深夜里伪装可怜又无害的雌虫,洁德就知道对方一直在隐忍,让看到他的虫以为没有威胁,实则谋求一个能毁灭一切的致命一击。 “最初家族的一代虫并不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攻击手段,而是他的繁衍能力”说到这里,塞拉芬嘴角略带鄙夷道:“听说这种蛇类一窝生十几条,一代家主似乎想让安杜家族子嗣繁盛,可惜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剩下几只安杜家的虫,连一颗雄虫蛋都没有。” 洁德淡淡道:“以后会有的。” 塞拉芬耳尖暗自通红,偷偷看了一眼雄虫沉静淡然的侧脸,这只虫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今夜只是灵魂的交流吗? 为什么又说出这种令虫想入非非的话! 塞拉芬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轻声道:“那我们要不要从今夜开始努力一下”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答复。 塞拉芬微微偏头,看到了洁德闭目彻底松弛的睡颜,感受到了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嗯,很好。 这就是他的雄主。 塞拉芬微微叹息,轻声转动身体,在黑暗里静静描摹着洁德的脸,看着看着,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最后彻底没熬过睡意,埋在洁德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一个美梦。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眼皮上,右眼皮传来灼烧的刺痛感,黑色碎发下的眼皮微微抖动,洁德的身体猛地激灵一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直到感受到胸口轻微的压力,他悬空的心脏才缓缓收拢在胸腔里。 塞拉芬口中泄出一丝呻。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许久不曾睡过这么安稳又舒服的长觉,身体甚至有些醒不来。 洁德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早,想吃什么?” 塞拉芬抬起头看了一眼睡得脸色有些通红的雄虫,捧着洁德的脸轻柔又霸道地压下一个早安吻,唇角勾起:“早,雄主。” 这一刻幸福仿佛具象化,就连呼吸都是甜腻的。 塞拉芬眨了眨惺忪的眼睛,闪烁一抹狡黠:“只要是和雄主一起共进早餐,我什么都想吃。” 洁德抿唇,眼神飘忽了一瞬避开那抹太过明亮的绿眸,耳尖微微通红。 洁德咳嗽一声:“塞拉芬,我知道虫族大多宠溺雄虫,但你不用这么顺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塞拉芬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往洁德怀里拱了拱,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融在雄虫身体里的样子,温温柔柔道:“那也只能是我惯的。” 两只虫又在床上腻歪了许久,然后一起冲了个澡,洁德扛住了某只虫的大胆暗示和挑拨的姿势,终于艰难地从浴室里出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洁德有些分不清身上的潮湿水汽到底是出的汗还是沐浴的水珠,他感觉单纯洗个澡比他们晚上在床上的时候还要累。 两只虫确实有些饿了,家庭机器虫已定时做好早餐,两杯提神的可可咖啡、煎蛋,还有几片香喷喷的奶黄面包,清冷的客厅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生活的温馨气息。 在早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塞拉芬看了一眼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雄虫,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装作不在意随口道:“雄主,你今天要去看希尔吗?” 洁德握着杯壁的手指尖一顿,对上塞拉芬包容温和的绿眸,突然有些心虚。 就像每一个新婚没几天的雄主出门找其他雌虫后,雌君投来顺从又了然的目光。 洁德:“你都听到我们昨天的话了?” 洁德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那种荒唐的心虚,他也不是那种风流多情的雄主,他心虚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没和塞拉芬说清楚。 塞拉芬敛眸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抬眸后又恢复成温柔的春意:“雄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才不会让洁德和那只心怀不轨的亚雌单独在一起! 洁德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塞拉芬”他迟疑一瞬,微微抬眸,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尽早说清楚:“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那天我们在地下城民宿的时候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二次觉醒,而我的成年初次觉醒是和” 塞拉芬打断道:“雄主!” 洁德抬眸和那双平静又多了一丝坚定的绿眸对视。 塞拉芬伸手握住洁德放在桌面上握紧的拳头,轻声道:“不重要了,那都是我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洁德微微点头。 塞拉芬握紧雄虫的手,眼眸带着惊人的锋芒和占有:“重要的是我们以后的日子,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而我爱着的正是那些由过去塑造的现在的你,重要的是未来。” “我们曾在虫神祭坛下宣誓伴侣契约,虫神回应了我们的誓言,点亮了32根火柱,此誓永恒。” 洁德回握住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此誓永恒。” 两只带着同款响尾蛇漆黑戒指的手,牢牢握紧。 吃完早餐后,洁德和塞拉芬搭载飞行器,设定了自动驾驶,驶向希尔居住的街区。 这段路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目的地是一栋私密性隐蔽的独栋高档住所,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别墅,门外立着漆黑雕花的铁门。 期间他们路过热闹繁华的商业圈,洁德从窗户里朝下望去,哪怕在白日里商圈也是五颜六色的,有人头攒动的虫群,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以往洁德看向这种虫群,只有一种孤独的游离感,但此刻他突然心生宁静和满足,仿佛他也成为了其中溢满笑容的一员。 察觉到身旁雄虫的情绪,塞拉芬伸手拉住洁德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两只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塞拉芬往洁德身侧贴了贴,脑袋靠到他肩膀上,顺着雄虫的视线朝下望去,笑着说:“我们可以给希尔在这里开一个面包店,这里是商圈,人流量大,消费水平也合适,几乎从早到晚都有上班打工的虫,只要面包店设计的别出心裁一点,肯定会有虫来光顾的。” “而且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巡逻部巡查的重点街区,安全性也高,隔壁就有巡逻分亭,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洁德定定看向一副比自己还用心的塞拉芬,后者挑眉笑了笑,“感动了?” 塞拉芬确实不喜欢那只想和自己抢雄主的希尔,而且他也很担心若是希尔死缠烂打,利用从小和洁德的情谊,是否真的能登堂入室。 虽然他相信自己雌君的地位稳如泰山,洁德更不会因此就薄待自己,但正因为是洁德,他才不想和任何虫分享,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更不行! 想起那只亚雌暗地里做的龌龊事,塞拉芬心底又萌生一股肆虐的杀意,可又有另一股更强烈的温暖感情压下了这种阴霾。 爱屋及乌 塞拉芬有无数种法子悄无声息地弄死那只亚雌,可这一切比起洁德的伤心,都可以退步。 洁德认真道:“塞拉芬,谢谢你。” 塞拉芬眼尾勾起,有种说不清的暧昧钩子,他坐在雄虫的身上,俯身贴向洁德的耳畔,轻声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洁德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好地抱住身上的雌虫,脑袋往后一扬,眉眼疏懒:“你想让我怎么谢?我能做到的都依你。” 塞拉芬眼眸闪过一缕狡黠的精光,“都依我?”他凑到洁德的耳畔,嘘声道:“那晚上厨房” 洁德松弛的表情一凝,耳尖刷得通红滴血,一把捂住塞拉芬柔软潮湿的唇,感觉热意从手心开始点燃烧遍全身。 洁德舌头发麻:“你正经一点,现在是白日!”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塞拉芬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柔温顺,居然都是装的,最近洁德真的都有些不认识这只雌虫了。 果然就像以前听其他虫八卦的那般,所有虫都是一个样: 成婚后都不装了! 塞拉芬眼眸闪烁着碎光,洁德心道不好,手心就传来湿漉的舔舐感,他知道这种触感。 从前洁德在地下城也喂过小野猫,猫咪柔软的舌头会亲昵地舔舐他的指尖,那感觉像是湿漉漉的羽毛在瘙痒。 可这次不一样。 洁德眸色一暗,在那双笑意盈满的绿眸注视下,扣住塞拉芬的后脑勺,两只虫顿时在密闭的空间里,吻作一团。 窗外时不时有金黄色的光束扫在脸上,投下明暗交叠的光影,时不时飞过去几只白色的鸽子,黑豆一般清澈的眼睛朝窗户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飞行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洁德轻喘一声,好不容易控制自己松开雌虫,在塞拉芬勾住自己的脖子,还想吻过来的时候,洁德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推开雌虫,正色道:“到了。” 塞拉芬看着洁德染上几分红晕的面庞和耳尖,又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没有破皮,但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就像最嚣张的主权宣示。 塞拉芬满意了,他苦恼道:“雄主,你先进去吧,我得换一身衣服。” 洁德看着雌虫裤子布料洇湿的一团,从飞行器下来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平地摔倒,他咳嗽一声没敢回头:“塞拉芬,你就在飞行器上等我们吧,我叫希尔出来。” 说完,洁德快速朝别墅门口走去,背影有些慌乱。 塞拉芬看着雄虫扬起的黑色卷发,眉眼含情,嘴角含笑,绿眸里全是慵懒的餍足和占有。 就让所有虫都知道, 洁德是他的! 飞行器里都有备用衣服,塞拉芬换好了一件干净的裤子后,又默默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眉头一蹙。 洁德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那只亚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塞拉芬噌地从飞行器上下来,眉眼阴郁,绿眸甚至蓦地收缩成一条线,不像是去找虫,像是去杀虫。 刚路过别墅区的花圃,他鼻尖一动,从馥郁的铃兰香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该死! 塞拉芬加快脚步,直接冲向别墅里面,沿着半掩的门进入干净整洁像是样板房的客厅,然后顺着血腥气的源头上了二楼,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二楼的一处房间门口。 洁德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门口,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塞拉芬心生不妙,小心翼翼朝前接近:“洁德?” 洁德没有丝毫反应,目光只静静盯着门内。 塞拉芬心底一沉,轻声走到洁德的旁边,顺着雄虫的视线看向门内,瞳孔震颤。 洁白的瓷砖上流淌着红色的小溪,从浴室蜿蜒至门口,鲜红的血边缘发绀,甚至一部分凝成黑色,而中间的血还是红的。 红色小溪的源头通向卧室里的浴室。 浴室的尽头是白色的浴缸,浴缸盛满了红色的血水,血水里则躺着上半身赤裸,肤色早已因为失血变得雪白的虫。 一只白皙纤瘦的胳膊坠落在地面,手腕内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溃烂卷起,伤口甚至有好几道,可见这只虫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下丝毫余地,也没有求生的欲望。 希尔自杀了? 塞拉芬也愣了一瞬,不是,他昨天确实暗自诅咒了这只虫子好几次,只要一想到视频的事情,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可希尔居然自杀了! 塞拉芬猛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洁德,心脏仿佛被手攥紧了,有些呼吸不过来,“洁德” 洁德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是我害死了他。” “不!”塞拉芬大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 希尔是自。杀! 塞拉芬一瞬间红了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洁德目光空洞,脚下仿佛灌了水泥,在塞拉芬进来之前,他足足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此刻才后知后觉传来尖锐的刺痛,麻木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 塞拉芬看着一脸木然,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洁德,一把抱住对方僵直冰冷的身体,慌忙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洁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弹簧突然断开,软软靠在塞拉芬的怀里,瞳孔涣散,麻木道:“是我害死了他。” 又是这一句话。 塞拉芬甚至急得哭了出来,“不是的!不是的!” 塞拉芬再一次感受到了希尔的恶毒,可另一方面,他却是这个世上此刻最能理解希尔的虫。 因为他们同样用生命爱着一只雄虫。 易地而处,如果自己与洁德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数十年,在雄虫成年的那一刻,所有变质的感情便会彻底失控。 原本以为陪伴和等候能等到洁德的回眸,结果却是他和另一只军雌的婚讯。 换做是自己也接受不了,他也许会做出比希尔更疯狂的事情。 既然已经彻底出局,甚至得永远被钉死在名为弟弟的亲情枷锁里,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撕开洁德的心,在里面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印记? 死亡。 还是在他们婚礼当晚的死亡。 何其恶毒的贱虫子! 塞拉芬呼吸粗重,恶狠狠看着浴室里毫无生机的希尔,恨不得将对方的尸体都碎尸万端,而这种怒火和嫉恨在看到怀里身体软软倒下,脚步趔趄的洁德后,化为一片感同身受的悲伤。 “洁德!” 塞拉芬捧起洁德空洞的脸,语气加重甚至带着几分厉色:“看着我的眼睛!” 洁德无意识呢喃:“是我害死了他” 塞拉芬低吼道:“是我们!” 洁德眉头一抽,终于有了几分反应,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塞拉芬,毫无血色的薄唇翕动:“什么” “如果你非要将希尔的死算在谁的头上,那绝对不是你一只虫的血债”塞拉芬绿眸幽邃,甚至扬起一抹诡异又愉悦的笑:“是我们。” “是我们的爱害死了他。” “这是我们为爱犯的罪。” 黑色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一行清泪从眼眶滑落。 原本冰冷死寂、沉在深渊里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起来,鲜红的血液开始输送到全身。 洁德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那颗冰冷死寂的心,确实因为塞拉芬的那句话重新跳动了起来。 这一刻洁德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更不再去想自己若是换一种方式对待希尔,是否就能阻止这场因爱而心死的自我谋杀。 他只是将脸埋在塞拉芬的肩膀上,干涩酸痛的眼眶突然像断了闸门的水流,泪流满面。 “塞拉芬”洁德哽咽道:“不要留下我一只虫,好吗?” 老师曾说会回来,可他没有。 希尔也说会永远跟着哥哥,但他没有。 洁德兜兜转转十几年总在试图找寻什么,抓住什么。 可时间总是在流逝,身边的事物更是在变化,到最后所有他试图抓住、守护的一切似乎都在和他背道而驰,淡出他的世界。 “傻子,”塞拉芬紧紧抱住洁德,掌心揉着柔软卷翘的发顶,笑着说:“我才舍不得留下你一只虫,就算死我都得带着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个世界写的有点长捏,好像又快20万字了,下个世界我控制一下字数,主要自己也写的有点疲惫了,不知道读者们看起来累不累啊(笑哭) 第177章 【他是小偷阁下】 希尔的葬礼定在10月13日。 刚巧是他们婚礼后的第三天, 参加这场葬礼的宾客只有洁德和塞拉芬。 任何一种抓马狗血的浪漫爱情剧都写不出来,两位刚举行完婚礼的主人公,隔天就得联手再参加一次葬礼。 那天通知丧葬社来处理希尔的尸体, 他们给出了三种服务:一种是土葬,帝国主星寸土寸金, 只有贵族才能拥有自己的家族墓园; 第二种是火葬,将遗体烧成灰, 这是最环保和省事的一种方式, 如果亲属同意丧葬社甚至能帮忙处理火化后的尸灰,最关键的是价格亲民,大部分民众都选这个; 第三种更简单,只用付一份星际漫游费,把尸体一裹往无边无际的宇宙里一抛,任由虫洞卷走或者顺着银河飘走,这是虫族很流行的一种葬礼。 虫族本来就是星际文明, 他们诞生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宇宙,也终将回归宇宙, 这种葬礼很符合虫族文化。 洁德说:“我选第二种。” 葬仪社来的虫, 身穿匀称的黑礼服,带着黑色的墨镜,嘴角挂着客套又熟练的微笑:“好的,尊贵的雄虫阁下, 请问需要我们帮忙处理骨灰吗?” 洁德摇头:“不用, 骨灰我自己处理。” 火化后的骨灰抱在怀里,不过是个十公分左右大小的小盒子。 洁德抱着白色的瓷罐,站在星舰的落地窗前,看着漆黑幽邃的宇宙虚空, 时不时掠过几粒金色的星尘,又隐藏在虚空里。 落地窗里缓缓走进一抹影子,塞拉芬穿着漆黑的西服,走到洁德的身侧,靠着雄虫的肩膀,不动声色观察了一瞬洁德的神情,但雄虫的神情很平静。 洁德这些天已经接受了希尔的死亡。 就像每一只长大的虫,接受这生死无常,谁都能离开你,谁都能下一秒死亡。 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拥有的,不沉溺过去,不幻想未来,过好当下的每一瞬,握紧身旁的手。 察觉到身旁欲言又止的虫,洁德分出一只手拉住塞拉芬身侧的手,突然闲谈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是一只很无聊的虫,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该怎么赢得血笼的厮杀,赢了后就想今天的晚餐是什么,然后好好睡一觉,睡前想明天又会遇到怎样的对手,怎样才能活下来,活下来后再想今晚又吃什么循环往复,好像能这样过一辈子。” 塞拉芬心底一紧,没有打断洁德的话,只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他知道雄虫的每一句看似闲谈的话都是心底悲伤的倾泻。 洁德看着落地窗前自己的影子,依稀看到了那个还在地下城忙碌杀戮和生存的小虫:“后来出现了一只很爱哭很麻烦还很弱的小虫,那个只会杀戮的小虫起初很厌烦这只爱哭的小虫,觉得对方活不长,明天就会成为异兽的口粮。” “但是那只爱哭的小虫却有着任何虫都没有的梦想,他告诉了那只忙着杀戮的虫,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有一片灵魂之海” 洁德声音停顿,呼吸变轻了许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化为口中的气流,缓缓流出:“我问,什么是海?” “他说,海是宇宙的倒影,映照着星尘的轨迹和过去的时光,是每一个孤独灵魂的最终归宿。” “我问,那片海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吗?” “他说,只要向虫神祈愿,一定能看到,这样你就能找到自己的亲虫了。” 洁德抱紧了手里的白瓷罐,指尖发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讪笑道:“长大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是骗我,他把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小虫哄呢。” “亏我好几年都深信不疑,萌生出了要从血笼里出来,找到那片灵魂之海的位置,然后好好看一看那片海里有没有关于自己过去的画面,我以为这样就能找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亲虫和从未有过的过去。” 洁德自言自语说了一大段话:“后来我长大后,才知道什么宇宙的倒影,星海明明是由甲烷和氢构成的液体,在恒星的照射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这才是真实的大海,根本映照不了什么记忆,也容纳不了灵魂。” 塞拉芬静静听着,看着落地窗内那只一身黑西装、陷入回忆中的雄虫,眼神很专注。 洁德抿唇,最后淡淡说出一句话,像一缕无奈的叹息:“但我答应过和他一起去看海的。”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塞拉芬眉眼温柔清澈,眼眸深处却闪过一缕尖锐的血色光芒,他握紧洁德的手骤然收紧,轻声道:“他没有骗你” 塞拉芬轻声重复,这一刻也带上了几分对古老传说的敬畏和忌惮:“灵魂之海是远古虫族的古老传说,说那里是所有虫族灵魂的归宿,那是一片由星光和记忆汇成的星海。” 他抬眸看向洁德,眼中泛起一丝专注:“据说,只有最炙热和纯净的灵魂才能融入其中,而背叛者的灵魂,会在海边徘徊,永远无法安息。” “你还记得皇宫避暑庄园前的月亮湖吗?”塞拉芬说:“据说那片月亮湖是前任明辉虫帝仿造灵魂之海建造的,湖底甚至埋藏着虫帝伴侣的冰棺。” 洁德问:“只埋了明辉虫帝伴侣一只虫的冰棺?不是合葬吗?” 塞拉芬摇头道:“明辉虫帝一生未娶,最后为了抵抗边境的异兽潮,就连尸身都消失在宇宙星河里,而他那位名义上的伴侣雌虫据说身份低微,不堪匹配虫帝,为皇室和各大世家反对,被皇室阴谋毒杀于宫内。明辉虫帝觉得无法保护伴侣的自己是对他们爱情的背叛,觉得他们的灵魂都无法回归灵魂之海,这才建造了一处月亮湖,大概是用来宽慰自己吧。” 洁德心绪复杂:“虫都死了,做再多也是徒劳么。” 塞拉芬突然道:“但我想希尔一定可以融入灵魂之海。”他神色复杂道:“虽然我不予评价他的行为和选择,但他对你的爱是炙热且纯粹的。” 洁德沉默了,微微敛眸:“如果有来生,我情愿他不要再遇到我。他该拥有一个亲哥哥和只热爱他的伴侣。” 塞拉芬说:“会的。” 星舰飞向那片神秘的灵魂之海,静谧夜色中的深蓝格外美丽,惊心动魄,像是一片拥有生命的大海悬浮在宇宙虚空中,海面上飘荡着金色的光晕,像是每一个纯粹又炙热的灵魂。 洁德打开白瓷罐,将里面的骨灰洒向那片灵魂之海,看着白色的骨灰融于海面上,逐渐升腾起金粉金沙。 塞拉芬和洁德一起,站在星舰的观星平台上,说:“传说虫族的祖先最初就是一种微小的、类似星尘的生命体,漂浮在宇宙的原始星海里,第一个虫族的灵魂,就是从灵魂之海中诞生的,它将星尘凝聚成了最初的虫体。我们称呼它为虫神。” “我以前不信这些,只觉得这是虫族维系文明用来愚昧虫民的童话故事,但是最近有些信了。” 这时,一只蜷缩着虫翼,浑身鲜血的原始虫,腹部鼓起,周身缠绕着金色的丝线,从那片灵魂之海的海面上漂浮而过,游荡在黑色的虚空里,掠过洁德的眼前。 洁德一愣:“那是原始虫?” 洁德注意到那只原始虫把自己的虫身蜷缩成虫茧一样,腹部鼓起,好奇道:“它的肚子为何是鼓胀的,不太像是怀蛋” 就算虫蛋也没有这般大小,几乎能塞满整个肚子。 塞拉芬绿眸闪过一缕幽暗兴奋的光泽,接话道:“像是生生在里面塞了一只虫,对吗?” 洁德感觉脊背发寒,就听到塞拉芬幽幽来了一句:“雄主,如果你死了,我也想把你塞进肚子里。” 洁德吓得差点原地弹起,但他知道塞拉芬不会伤害自己,压下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向带着诡异笑容的雌虫,试探道:“什么意思?” 塞拉芬轻触雄虫有些发白的脸颊,冰凉滑腻的指尖像小蛇游走在皮肤上,洁德定定看着雌虫目露痴迷和眷恋的目光,静静等待一个答复。 “洁德,你知道吗?”塞拉芬笑了,“古老虫族里有一种最浪漫的殉情方式。” 洁德心头一跳:“殉情?” 塞拉芬笑着解释道:“古老的纪元里,那个时候雄虫只能选择一只雌虫标记,雌虫也一辈子只能被一只雄虫安抚。” “所以当雄虫意外死亡后,悲痛欲绝的雌虫大多不会忍耐漫长又痛苦的思念和精神躁动,他们会化为原始虫,用虫爪剖开自己的腹部,将心爱的雄虫放在肚子里,小心安放,然后带着心爱又疼惜的雄虫飘荡在宇宙虚空中,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后虔诚祈愿” 洁德喉咙发紧:“祈愿?祈愿什么?” 塞拉芬拉紧洁德那只指尖发亮的手,缓缓与对方十指交叉,像缠绕猎物以防其逃跑的软蛇。 塞拉芬轻声说:“祈愿灵魂相融,来生再见。” 温柔的气流拂过面颊,带来一种不寒而栗又隐秘激荡的战栗感。 洁德不闪不避,平静道:“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殉情,也是充满血腥的仪式。” “有吗?”塞拉芬上前一步,脚尖几乎碰到雄虫的脚尖,他柔声道:“可我却觉得很浪漫呢。” “雄主,不觉得吗?” 洁德看着几乎贴到自己面颊的脸,这个时候笑意温柔,绿眸浓稠的雌虫其实有些恐怖,但他突然笑了:“我也没说不浪漫啊。” 残忍又浪漫,血腥又迷人。 塞拉芬眸底粘稠的阴翳退散,笑容恢复清澈温柔:“我就知道雄主你可以接受的!” “所以,我们再约定一件事好不好?” 塞拉芬将身子贴向洁德的胸膛,脑袋抵在雄虫的肩膀上,一只手随意拨拉着洁德最上方的领口,触摸那微微突出的好看喉结,白皙的指尖时不时闪烁银色的锋芒,像是随时都能来一个割喉。 洁德没有躲避,甚至将雌虫抱紧了几分,顺着对方的话道:“什么约定。” 塞拉芬满足地喟叹一声:“等我们死后,我就把你放在我的肚子里,然后一起流浪宇宙,等待相融的灵魂来生再次相遇。” 洁德神色宁静,看向远处灵魂之海上空飘荡的金色粒子,他说:“好。” ———(单元四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撒花啦—— 谢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可爱! 下个世界大家猜猜是什么故事呢?预告一下吧,我感觉我写的主角攻,虫性的底线会越来越降低(笑哭没眼看) 单元五大概是一个和复仇有关的血腥浪漫故事吧,但是不要怕,我的攻会被残酷的世界打击,但永远有虫爱他,嘻嘻嘻嘻 第178章 【番外小彩蛋】 我的雌父被异兽吃了, 就在我的眼前。 直到此刻,我仿佛还能听到骨头被咀嚼的碎裂声。 哪怕在虫族,亚雌都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亚雌生下的蛋依然是亚雌, 这是铭刻在虫族血脉里的遗传规律,就像在幽暗密林里徘徊, 无论你如何努力也找不到出口。 我怀着绝望的心接受了我最终的命运,却在前夕, 偶然遇到了一颗属于我的神秘宝石。 这是一颗只有我发现蒙尘宝石。 初遇的时候, 这只虫有些奇怪,他好像没有常识,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构成,只会吃饭、睡觉、厮杀、更多的是睡觉,他真的很喜欢睡觉,大约是没什么事情能成为他清醒的理由吧。 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是我知道, 他不是没有灵魂,只是还未被这个世界点燃, 或者说被一只虫点燃。 而这个点燃他死寂灵魂的虫会成为他心中的灯芯。 标记。 没错, 这是灵魂的标记。 于是我开始向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虫族的世界,雄虫和雌虫和亚雌的关系,远星的风景,星河玫瑰的美丽, 边星凶残的异兽, 虫宫里镜壁辉煌的水晶吊灯 但这些好像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还讨他厌烦了。 他说我:好吵。 我难过了一个晚上,还偷偷哭了,但第二天我还是隔着笼子的栏杆喋喋不休。 因为我发现在潜移默化里, 他对我的容忍度开始慢慢变高,其实他也是很孤独的吧。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间提到了“灵魂之海”。 我说灵魂之海漂浮在宇宙的最深处,甚至因为特殊的磁场,没有任何定位装置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只有灵魂最纯洁、感情最真挚的虫才能到达。 灵魂之海是远古虫族的古老传说,说那里是所有虫族灵魂的归宿,那是一片由星光和记忆汇成的星海。 他终于有反应了,他问我:能看到过去的记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回复:只要真心祈愿,一定能! 我发现了这只虫的秘密,他似乎在找寻自己的过去,也对,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可我还有过被雌父照顾的幼年记忆,但这只虫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开始叫他“哥哥”,他没有反驳,似乎接受了这个拥有特殊意义和羁绊的称呼。 我除了高兴之外,其实一点也不惊讶,啊,这是一只孤单又寂寞的虫啊,我早已看穿了他的伪装和脆弱。 从那一天以后,一切都变了。 我们开始相依为命,我知道自己终于成为这只虫生命中最重要的虫了,而我叫他“哥哥”。 他是我一只虫的哥哥。 直到另一只虫的出现,一只和哥哥拥有同样瞳色的虫,他自称老师。 老师这只虫带着我和哥哥离开了血笼,但我其实一点也不高兴,我更喜欢那个狭小、逼仄的虫洞,那里只有我和哥哥两只虫,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 不过,哥哥看起来很高兴,因为他说自己终于有名字了。 老师给他起名叫洁德。 我觉得老师的身份不简单,我都一眼看出来了,这只自称老师的虫一定和哥哥的关系匪浅,可哥哥好像没看出来,或者说装作看不出来。 但我知道,哥哥或许明白了什么。 因为从老师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哥哥再没提过“灵魂之海”的事情,他或许已经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和来历了,因为他更享受现在的时光和未来。 好在老师突然有一天不告而别,又变成了我和哥哥两只虫的世界。 那一天我很高兴, 你瞧,哥哥,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抛弃你的虫。 但也是那一天,我也永远地失去了哥哥。 我曾经想过,若是那一天我没有乘虚而入,事情是否会有些不一样? 不,再来亿万次,我恐怕还是会那么做。 我们为什么宁愿拼着一身伤,还是要做某些不可挽回的事呢? 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是太想得到了。 迈过去那一步,就能得到你心底最深的欲望,谁又能压抑内心的野兽? 我其实幻想过,哥哥起初其实只是无法接受我们关系的变化。 没关系,我可以等待。 我最擅长等待了。 而且我有自信,哥哥的身边不会再出现别的虫,能比得过我们数十年的羁绊。 直到那一天,哥哥带回来了一只军雌,一看就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事情开始不受控制了,哥哥也开始渐渐变化,到底哪里变化了呢? 其实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知道,这是一种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挡的变化。 我明明是这个世上陪伴你最久、最了解你的虫!我们曾经还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光! 但是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一次又一次看着你离去,然后距离我越来越远,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愤怒、嫉恨、爱欲、渴望、绝望 我感觉自己快要成为一只黑暗里的小怪物,只剩下啃食一切和毁灭所有的冲动。 为了再一次检验我在哥哥心中的地位,我冒险将哥哥信息素的消息放给黑玫瑰乐园,又吸引了雄保会上层的虫。 我只是想让哥哥回来,回到我们从小长大的世界。 我知道哥哥不想受到帝国的管控,成为一只玻璃箱里的稀有品、金笼里的鸟雀。 哥哥更喜欢靠厮杀和自己获取生存的一切。 但我看到哥哥毫不犹豫就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血笼里浴血厮杀的时候,我还是后悔了。 希尔,你自以为把哥哥带回了原来的世界,可怎么又让他进入另一个笼子里呢? 你真该死啊。 明明是自己的嫉妒和自卑,却让哥哥来为你承担这些卑劣情愫的代价。 我不想这样的。 可哥哥,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 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炙热又燃烧的灵魂? 哥哥果然和帝国雄虫不一样,不,他和这个世上任何雄虫都不一样,没有虫能与他相提并论。 #帝国新找回的明珠古老贵族一般的神秘气质# #一见钟情高调示爱# 原来这就是哥哥爱着一只雌虫的样子啊。 好羡慕又很酸涩,神奇的是又有一点释然。 我看着虫神殿里一身繁复礼服、眉眼清晰的哥哥,突然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真的是那个和我蜷缩在漆黑脏污虫洞里的小灰虫吗?那个粗布衣服总是染血污,那个头发总是杂乱,那个眉眼总是习惯遮掩在发丝里的虫吗? 不,这不是我的哥哥了。 你不是我一只虫的哥哥。 你是洁德。 洁德,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虫,还为算计过你、背叛过你的虫找借口。 原来你早已看穿了我的不安和恐慌。 你不知道,其实你说要给我开一个面包店的时候,我很高兴又很绝望。 高兴的是原来你从未把我排除过你的未来,绝望的是我被永远禁锢在弟弟这个身份里。 面包店也不错啊。 我看着你结婚,你可能时不时来我的店里买几块儿面包,像小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点评着,我笑着问你婚后的生活怎么样,你像往常一样说着生活里的苦恼和甜蜜。 过几年你有了虫崽,再带着小虫崽来我的店里,这个时候我可能早已释然了,说不定还能笑着给你们一家子装上满满的面包,然后说下次再常来。 我会学习做些新的面包和甜点,再开几个分店,雇几个员工,彻底站在阳光下,仿佛地下城的世界才是一场噩梦。 但 怎么可能啊! 真以为我会变成这样吗? 我可是希尔啊! 这才是噩梦好不好! 谁要看你结婚啊!谁要看你和那只毒蛇的虫崽啊!谁要给你们一家三口装面包再看着你们点评我的手艺啊! 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做饭!做面包! 我只喜欢看着哥哥吃下去我做的东西而已! 谁要其他虫吃我的面包! 其实我知道,哥哥大概是想把我拉到阳光下,让我和他一起活在新的世界里。 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哥哥,我好爱你啊,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你怎么能抛下我而去呢? 地上的世界从来就不是救赎,阴暗里怕光的影子走到太阳底下,是会死的啊。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想继续带着对你最纯粹的爱活下去, 如果我和你一同走到上面的世界,会怎样呢? 我的爱会变质, 我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希尔了, 等待对于我不再是期待,而是满心怨愤和嫉妒的煎熬。 我的灵魂会死亡, 但你不要悲伤,不要自责, 我一点也不怪你啊, 我不是因你而死, 而是为了守护我唯一拥有过且最纯洁的东西, 只有定格的那一瞬间才是永恒。 灵魂之海,请聆听我最虔诚的祈愿吧, 我愿意献祭我的灵魂, 请求虫神来生赐福, 来生 让我成为洁德的亲弟弟吧, 让我用最虔诚最光明的方式, 爱他,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而是我们来生再遇的起点—— (番外完)—— 第179章 【他是私奔疯虫】 我有一个梦想。 逃离玻璃花园, 飞向远方,去看童话书中的星空海池。 他说—— 海是宇宙的倒影,听说早在古老纪元最初, 甚至虫族还未诞生之际,宇宙就先有了海。 宇宙最初是一片混沌的星海。 海是宇宙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 映照着星辰的轨迹和过去的时光,你仔细看, 能看到未来的轨迹。 但宇宙中的星海和母星的海不同, 它们是由星星和宇宙漂浮尘埃构成的,在恒星的照射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温度降低至零下的时候,星海上漂浮着巨大的冰川,冰川反射星光,如钻石般璀璨。 我曾答应过一只虫,我们一起去看星海, 为了这片星海,我背弃家族, 放弃尊位, 远离故土,毁弃婚约 我几乎放弃了一切。 不,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但后来我知道,童话书中的故事都不是真的, 都是骗虫的! 不是每一个生命都能拥有自己梦想中的结局, 不是每一份不顾一切的爱都能得到回应。 迎接梦想的是破灭,迎接爱情的则是背叛。 我被我曾爱过、抛弃一切的虫背叛了。 我本欲纵情那片梦想中的完美星海,却奈何中途被坑。 梦中的星海早已成为血池,装满了我的爱恨情仇, 却填不满我内心的黑洞。 十年离弃萧索,十年不得自由,十年残酷现实,我终于放弃了做梦,成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疯虫。 我终于接受了现实,这个世上无虫爱过我本身,残存的不过是一具被疯癫和仇恨灌满的躯壳。 我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称呼我的疯子。 帝国第一克莱因家族的继承者是帝国第一疯虫。 就在这个疯子带着十年的仇怨和黑暗归来之际,却发现原本汲汲营营所求之物,居然早已在故事的最开始属于自己。 这是命运的嘲弄? 还是命运的赐福? 原来追寻梦想星海的目标没有错,错的是陪我一同看海的虫。 没错,我是一个疯子。 而爱上我这个疯子的虫叫炎奥·多罗罗,他是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跟屁虫,被我视作最碍眼的敌虫。 可能只有我这么认为?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从小到大的宿敌到底是怎么爱上我的,不如我们一起来看看我的故事。 ——帝国第一家族继承虫,佩思·克莱因。 第三纪元166年12月31日,宇宙虚空,灵魂之海—— 作者有话说:本世界阅读注意: 离经叛道私奔疯虫攻&从小跟屁虫有娃娃亲死心塌地忠犬受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攻从小和受之间的家族有婚约,两只虫青梅竹马,但攻从小就不喜欢受,欺负是真的、捉弄是真的、婚礼前夕逃婚更是真的,高调表白一只亚雌也是真的,不洗白,一点也不洗! 第180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0月30日, 主星中心城,万里晴空。 后湖庄园。 “你们听说了吗?” “那个精神病回来了!” 修建整齐的草坪里,一座典雅圆顶的小亭子下, 原本惬意吃着精致糕点、享受微风的几只雄虫阁下纷纷面面相觑,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精神病”是谁。 戈恩·齐哈尔眉头皱成几道褶子, 差点儿手舞足蹈描绘道:“那个谁啊!那个精神病啊!你们都忘记了吗?” 坐在小圆桌四个方向的雄虫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他们的表情从迷茫到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彼此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埋藏的恐惧和惊愕。 所有雄虫的视线刷的一下落在一只笑容优雅、淡粉色眸色的雄虫身上。 “察尔涅斯,前几日的传闻是真的吗?你表哥真的回来了?” 察尔涅斯·克莱因,维持着得体优雅的笑容,但两只手交叉握拳,一只膝盖微微抖动,脚下的皮鞋反复踩踏地面,发出令虫心慌的哒哒哒声。 一双石榴粉的眼瞳闪烁着某种扭曲的神色, 嫉恨和恐慌参半。 察觉到其他雄虫的目光,察尔涅斯·克莱因坐直了微微蜷缩的身体, 咳嗽了一声, 表情又恢复成优雅的样子,他先是看向齐哈尔家族的雄虫,故作淡然道:“戈恩,我记得你三个月前被星盗绑架流落边星, 好在被白银边军所救, 连你都能从遥远的边星找到回帝国的路,我表哥自然也能回来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戈恩·齐哈尔想起在边星受的苦和折磨,脸色一白, 他不知道察尔涅斯·克莱因到底是随口一句还是故意阴阳自己。 但其他雄虫显然更关注另一件事情,纷纷大惊道:“原来是真的!” 有虫尖声道:“戈恩怎么能和那只虫的事迹相提并论” 布卡·莱登心有余悸,似乎连那只雄虫的名字都不敢说,小声忌惮道:“和那位阁下相提并论,那位可是失踪了足足十年啊,你们克莱因家族可得严格核实身份,万一是冒名顶替的” 察尔涅斯·克莱因打断道:“够了!我克莱因家族的虫岂是阿猫阿狗能顶替的。” 所有雄虫闭嘴了。 察尔涅斯·克莱因拿起桌上的白色骨瓷杯抿了一口茶,热气氤氲的茶雾模糊了他温雅的表情,掩去眼底一抹幽暗。 “说起来我们应该开心才是,这个月帝国发生了不少喜事,先是诺顿亲王流落边星的雄子找回,克莱因家族的雄子也回来了,我本来还对虫神存疑,但现在也不得不相信虫神庇佑我们” 有虫用好奇掩饰嘴角的幸灾乐祸:“可若是你表哥回来了,那克莱因家族的家主之位岂不是要易主了?” 捏着骨瓷杯杯柄的指尖泛白,然后不知想起什么,立刻松弛几分。 察尔涅斯·克莱因的笑容好不作伪,嘴角笑意加大:“什么家主之位,我不在乎的,当务之急还是表哥的身体更重要” 说到这里,察尔涅斯故意叹了一口气,却引虫遐想。 “什么意思?难道你表哥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戈恩·齐哈尔则脸色煞白几分,他也曾被星盗绑架过,自然知道现实的残忍,喃喃道:“也对,都失踪十年了,离开了帝国的保护,谁知道流落在外的雄虫会遭遇什么,吃什么苦头,天哪!要是被一些野蛮残忍的星盗囚。禁” 声音越来越小。 没错,就是这样,把这只虫可能受的折磨和折辱都宣扬出去! 让那只素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虫子也尝尝被踩到泥里的感觉! 察尔涅斯·克莱因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语气落寞道:“虽然我表哥受了不少苦,但好在他终于回家了,不论是我这个即将上任的家主,还是克莱因家族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虫面露惊恐,试图阻拦:“察尔涅斯!” 察尔涅斯·克莱因想到那只前几天被找回来,躺在治疗仓里生死不知,连精神力波动都丧失的废虫,就感觉命运终于眷顾到他的头上,一时说到兴头,没有注意到身后,也没有注意到其他雄虫越来越惊恐的目光。 “你们放心,我会向表哥传达大家对他的关心” 察尔涅斯·克莱因捧着骨瓷杯,垂眸哽咽道:“其实你们不知道,我表哥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当时浑身是血地被外出的第四军找回来,听说连腺体都受到了永久性创伤,精神力更是微弱,到底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但我不会放弃向虫神祈愿,既然都让我表哥回来了,没道理还受这些苦”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兴味的的嗓音: “哦~表弟原来这么关心我啊,怎么在医院的时候没见你来探望过我呢。” 察尔涅斯·克莱因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到凭空出现声音的那一刻,头皮发麻。 “沙沙沙” 一缕温暖的风吹拂过耳畔,带来青草飘舞的声音,还有一抹甜腻又霸道的香气灌入鼻腔。 是那只虫最喜欢的馥郁血玫瑰的香气。 最接近鲜血的气息。 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双腿,蔓延全身,最后直冲天灵盖,就像被一道冰锥狠狠从后面插入脑子里,带来麻木又战栗的无边的恐惧。 察尔涅斯·克莱因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呼吸停滞,全身都不敢动弹。 他握着骨瓷杯的手开始发抖,这是铭刻在骨血里的恐惧。 红茶从杯壁洒落,几滴滚烫的水飞溅在手背,灼热的刺痛唤醒了他微弱的理智。 身后响起闷闷的笑声:“抖什么?”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肩膀,一只修长的胳膊掠过身前,刚好握住他的手背,抖动的骨瓷杯突然停止了晃动。 察尔涅斯·克莱因喉结滚动,咽下口中并不存在的唾沫,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压制本能的恐惧。 他嗓音干涩:“表,表哥” 低垂的视线里,一只修长瓷白的手缓缓覆上手背,对方一只手就能将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但却感知不到丝毫温暖。 右手中指戴着银色的指环,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玉,那气息就像身后的虫带来的,甜腻、馥郁又血腥。 那只手缓缓收紧力道,冰冷的戒指贴着手背,微微刺痛。 察尔涅斯·克莱因挤出一抹笑,颤声道:“表哥,你,你怎么来了?我本来是想今天去医院看望你的” 该死的,不是说这只虫子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吗? 什么时候出院的! 头顶传来轻柔的力道,似乎身后的虫在轻拍他的脑袋: “我都不知道表弟原来这么担心我啊?” 这个温柔的举动莫名让察尔涅斯·克莱因松了一口气,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头皮瞬间刺痛,整个脑袋都被对方拎了起来,他不得不扬起脖子,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鹅。 周围也响起一道惊呼声,几只从那抹身影出现就僵直在凳子上的雄虫纷纷吓得连滚带爬朝远处跑走,逃跑的速度和姿势格外熟练,像是长年养成的肌肉记忆。 “啊!” “这只虫子又发疯啦” 察尔涅斯尖叫一声,立刻去扒拉那只薅住他头顶头发的手:“表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应该早早就去医院看你的” 头顶的声音还是既温柔又愉悦:“表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撒、谎。” 极致的恐惧中,他眸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大声道:“是多罗罗!没错!都是多罗罗家的那只贱虫!是他不让我们探望你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头皮的刺痛轻了许多。 察尔涅斯·克莱因见有戏,连腿都顾不得扑腾,大吼道:“真的!就是那只你从小最讨厌的贱雌!是他向虫帝请求,调动军部,下令在你醒来之前,谁都不准接近你,但我敢打赌,他不让我们这些亲虫接近你,自己却每天偷偷摸摸去看你,鬼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察尔涅斯·克莱因欲哭无泪,原本精致优雅的表情格外狼狈,哭喊道:“我一早就知道那只雌虫还对你念念不忘,心怀不轨,今天特地邀请其他家族的雄虫,想联合他们的势力,把你从那只虫子手里救出来啊” 察尔涅斯·克莱因知道表哥讨厌多罗罗家族那只军雌,想借此让表哥的注意力偏移一点。 身后的佩思·克莱因点了点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感动道:“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看不出来表弟对我如此真心,表哥很欣慰” 不等察尔涅斯放松,头皮顿时又传来撕裂的痛,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扯断了好几根,然后就听到身后那只虫幽幽道: “但是表弟的真心怎么不分给自己的雌君一点呢?” “你知不知道你家里的雌君多久没有接受你的安抚了?我今天可是第一天回家,你知道今天对我有多么重要吗?结果我刚到家就撞上一只半虫化的军雌” “该死的贱雌!”察尔涅斯恐惧地面孔扭曲了一瞬,连忙说道:“表哥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那只碍眼的雌虫,让他给表哥赔罪!” 佩思·克莱因摇头道:“这倒不必了,我已经亲手把可怜的温斯顿杀了,谁让他已经半虫化了呢。” 察尔涅斯震惊:“什么!” 佩思·克莱因叹了一口气,修剪整齐的指甲缓缓抚在表弟颀长的脖子上,“若不是我知道表弟对我的真心,我都以为那只半虫化的虫子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呢。” 察尔涅斯心底一沉,一时也不敢挣扎了,他以为贴着脖子的是尖锐的冷兵器,试探道:“表,表哥,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害你,还是这么拙劣的手段。” 佩思·克莱因叹息一声,嗓音温柔,比春风还清冽好听,但在另一只虫耳里,无异于恶魔的低语:“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呀,于是我收拾完温斯顿以后,就准备好好睡个觉,可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头顶的声音很平静:“我真的很生气。” 察尔涅斯的头皮也越来越疼,他感觉自己半个头皮已经没有知觉了。 佩思·克莱因自言自语道:“表弟,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一只爱思考的虫,于是在我睡不着的那个时间段里,我把事情从头至尾地分析了一下,温斯顿为什么会虫化?说起来这也不怪他,每一只降生在世上的军雌都会面临虫化,这是他们既定的命运,谁能因为命运的残酷而去责怪他们本身呢?” 佩思·克莱因迟疑一瞬,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路:“于是我又想,为什么今天出现在老宅里的虫是温斯顿而不是别的什么军雌呢?我想到了你都是因为表弟你娶了一只叫温斯顿的军雌,你才是始作俑者,都怪你!” 察尔涅斯欲哭无泪。 “可我们老宅里的军雌又不止温斯顿一只,为什么偏偏是他虫化?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履行雄主的责任定时灌溉和安抚,所以他才虫化都怪你!” 察尔涅斯哭不出来了。 “这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你若是今天在老宅老老实实待着,说不定能及时应对,温斯顿说不定不至于虫化,也就不会被我亲手杀死,你偏偏一大早来喝什么雄虫茶话会归根结底还是怪你!” 察尔涅斯面如死灰,极致的恐惧后是极致的愤怒。 “所以什么都怪我喽!” 察尔涅斯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原本僵直的身体不停扑腾起来,毫无形象地哭喊道: “又不是我亲手杀死的温斯顿!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杀虫魔!全都怪别的虫,你就一点错都没有!你害死的虫还少吗?”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容淡去,却又挂着一副淡淡的弧度,他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摸向口袋。 察尔涅斯却浑然未觉,尖利失控的嗓音大吼道:“你一出生就克死雄父,背弃家族,撕毁婚约,有多少虫子因为你这个举动付出了生命,逃离帝国后,每年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又派出多少虫子踏上找寻你的旅程,那些军雌全都没有回来,全都没有回来!” 察尔涅斯怪笑道:“就为了救你这一只连精神力和信息素都失去的废物雄虫?” “什么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第一耀眼的明珠,你才是最可笑的笑话!最该死的虫子!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都放弃一切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和我抢你曾经抛弃的东西?” 察尔涅斯气喘吁吁,胸膛不断起伏,一连吼出这么多话,脑袋微微缺氧,但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软着腿从高脚凳上站直身体,朝后面看去,对上了一只瑰丽又潋滟的粉眸,右边的眼睛则被白色的纱布盖住,两条白色的线横过挺直的鼻梁,没入银白的发丝中系在脑后。 瑰丽如石榴果的粉瞳是克莱因家族的继承瞳色。 但这种令帝国所有虫惊艳的瞳色,到了佩思·克莱因的眼底却只令虫觉得阴森和瘆虫,就像一只披着美丽面孔的恶魔,将虫引诱后,再将你啃噬得骨头渣都不剩。 察尔涅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看向那只修长匀称如雕塑的手里捏着一只空的针管,心底发毛:“你,你想做什么?” 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只静静看着慌张的表弟,头往右侧歪了歪,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令我头疼的问题啊。” 察尔涅斯吓得面色如纸,他以为对方说要解决的问题是自己,连连后退,后腰撞上高脚圆桌,“你,你这个疯子,难不成要杀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A级雄虫!” 察尔涅斯眼底闪过一抹愤恨,一只手朝身后胡乱抓起身旁的东西就朝对面丢去,叉子、糕点、白色的磁盘、杯子全砸在了佩思·克莱因身上。 “你别过来!” 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仍旧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缓缓走来,像是无形的催命符。 一只锋利的银白叉子甚至划破了侧脸,凭空出现一道血痕。 佩思·克莱因脚步停顿,指尖朝侧脸抹去,摸到温热粘腻的液体,嘴角的笑缓缓裂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察尔涅斯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朝另一侧跑去,像一只逃命的狗,还大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啊!” 下一秒,他后背一痛,脊柱似乎被什么尖锐的重物砸到了,下半身直接没了力气,软软跌在草丛里,青草划过面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踢走自己丢出的椅子,一只脚踩在那只挣扎的手里,缓缓蹲下身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要挣扎,很快的哦。” 佩思·克莱因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我下手很轻的。” 察尔涅斯哭得满脸泪水,鼻涕横流,嘴巴里吃了不少青草,呜咽道:“表哥,不要杀我我,我不敢再和你作对了,我也不再背后偷偷说你坏话了,呜呜呜呜” 佩思·克莱因微微歪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杀虫了,他只是想一劳永逸解决某些问题啊。 一只膝盖重重抵在察尔涅斯挣扎的脊背,宛如压下来的重山。 尖锐的刺痛刺入后脖颈里的腺体,察尔涅斯身体一僵,微微偏头看去,对上一双居高临下毫无情感的瑰丽瞳孔。 雄虫的信息素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提取出来,当然要是无限压榨且雄虫精神紧绷的话,会导致信息素变质。 但稍微一点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佩思·克莱因看着针管里接近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微微摇晃针管,满意地点头道:“好了,为了避免你的雌君或其他雌侍再次精神失控,我就勉强帮你定期储存信息素好了。” 就这? 勉强逃脱死亡后,察尔涅斯甚至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辱和荒谬! 信息素代表着雄虫身上最有价值和尊贵的能力,平常军雌祈求他们的信息素哪个不是跪地求恩赐,可 可这只疯子居然敢这样压着自己还用针管刺他的腺体,知道雄虫的腺体有多脆弱和珍贵吗? 察尔涅斯羞愤:“你!” “我亲爱的表弟,”身上的声音慢悠悠打断道:“你会定期储存信息素的吧?毕竟,我可不希望下一次我再回家,又撞见一只濒临失控的半虫呢。” 察尔涅斯闭上眼睛,忍着羞辱道:“表哥放心!我都听你的!” 啪啪两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察尔涅斯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十足亲昵又羞辱的意味。 佩思·克莱因点头道:“真乖,我就喜欢听话的虫子。” 所有赶来的军雌,还有接到雄虫受袭消息赶来的雄保会成员,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只带着白色纱布眼罩、五官瑰丽又俊美的雄虫正用脚踩在另外一只衣衫不整,面容屈辱的雄虫身上,还扇了两巴掌。 所有军雌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 这是雄虫阁下们最近发明出来的新游戏吗? 两拨军雌队伍的最后传来一道咳嗽声。 一只披着红色披风、脊背微微佝偻、眉眼犀利的老虫子拨开虫群,目光逡巡了整个现场,最后定格在漫不经心起身的佩思·克莱因身上。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一沉,不容置疑道:“佩思·克莱因阁下,你被指控袭击雄虫一事,现在证据确凿!” “请跟我们雄保会走一趟!” 佩思·克莱因从口袋掏出一张鲜红的丝绸帕子,擦拭着指尖和手心,红色的帕子流动,像鲜血一样,一时不知他到底是想擦干净手,还是将手彻底染红。 雄虫五官精致凌厉,气质尊贵,这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浓艳美丽,就像一朵带刺的曼陀罗花。 在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的时候,艳丽开得更盛,让所有军雌眸光微顿。 然后他们看见那只雄虫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勾起嘴角,格外好脾气道: “好啊。”——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有大纲的一天,我发现我每个世界的大纲梳理和没梳理没啥区别,因为我写着写着就自由发挥了,哈哈! 【 www.w】 180-190 第181章 【他是私奔疯虫】 一片刺目的白。 头顶的白炽灯一度能刺穿视线, 照在雄虫立体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孔上,几乎像一尊玉雕。 佩思·克莱因微微眯起眼睛,从仰视的角度, 只能看到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头戴黑色面具的虫围着他神情激动, 说着什么: “实验体1001已准备就绪” “可以开始第一阶段的实验了!” “伟大的虫神之子” “血脉觉醒” 哪怕隔着漆黑的面具,也能感受到他们激动到疯狂的目光。 他们看着白色手术台上被束缚的雄虫, 眼中透着那种哪怕将他解剖也要满足究极研究理想的狂热。 佩思·克莱因头皮发麻, 全身冰凉,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只能面临被研究、解剖的命运。 他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就像被海绵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几道短促的音节,他想挣扎,可四肢都被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像搁浅的鱼。 半张脸被盖住一个连接着长长导管的吸入式面具。 口鼻被迫吸入成分不明的气体。 不 他的世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意识也开始朦朦胧胧,就像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哐当”一声, 飞行器落地了。 押送自己的军雌在身侧恭敬又小心翼翼道:“佩思阁下, 雄保会到了,请您移步。”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左眼,意识从回忆中抽离,他那只粉色剔透的眼睛遍布红血丝, 一瞬间仿佛是血瞳, 裹挟地狱归来的恶魂。 舷窗外的光线令他眼眸微眯,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能适应自然的光线。 一如他从那个地方出来,却总是在梦醒时分又回去。 佩思·克莱因知道,他早已回到帝国, 回到自己曾无数次想逃走的家乡。 但……十年不见天日, 他早已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佩思·克莱因在雄保会军雌的引路下,从飞行器下来,就看到外面对峙的局面。 他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弧度,似乎觉得眼下的局面有趣。 一波是雄保会的军雌,身披红袍、领口铭刻剑与盾牌金色徽章,围着飞行器警戒,神情严肃却难掩紧张。 另外一波则是最高军部的特殊部队,他们带着漆黑面具,身穿黑色作战服,每一只军雌的身份和姓名都是帝国最高机密,不同于情绪外泄的雄保会,军部最高的神秘部队冰冷锐利,就像一把没有情感的刀,只遵循命令。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微眯,浑浊的目光中闪烁精光,快速判断着眼下的情况。 “军部的特殊作战小队?” “没有帝国的调令,没有军部出具的任务书,你们光天化日堵着我们雄保会的大门,敢问所为何事?” 哒哒哒,厚重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手持光能枪的黑色作战服军雌似乎收到了信号,纷纷后退一步,露出最里侧的军雌。 一只身高接近两米、同样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军雌缓缓走来,清凉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硝烟味。 银色的短寸露出了清晰立体的眉眼,左侧眉骨没入太阳穴的部位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令左边浓眉入鬓的眉从中截断,一双琥珀色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色泽,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而这双琥珀色的犀利眸光先是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站在飞行器旁的佩思·克莱因身上,目光犹如实质上下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检阅对方身上是否有伤口。 确认没有伤口后,浑身那股凶戾的煞气才减少几分,但那股子冰冷的戾气还是未彻底散去。 炎奥·多罗罗隔着虫群,紧紧盯着那只眼底没有自己身影的雌虫,咬牙带着几分煞气道: “你们雄保会要带我的雄主去哪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闪烁,似乎在快速评估着什么,不动声色反驳道:“原来是多罗罗少将啊,可少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了,我们怎么都没收到消息呢?” 马库斯撇了一眼身后抱着胳膊看戏的佩思·克莱因,不咸不淡道:“这雄主之名更是无稽之谈,据我所知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的婚约,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取消了吗?” 炎奥·多罗罗眸光微眯,琥珀色的瞳孔闪烁一缕腥红,似乎这句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冷笑道:“老虫子,本少将认谁做雄主,关你屁事!” 默默看戏的佩思·克莱因嘴角微抽。 他还以为都十年了,能当上少将的多罗罗能有多少长进,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一点耐心都没有、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啧,果然当初甩了他是对的! 蠢东西。 炎奥·多罗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烙印的卷轴,甩到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的面前,眸光睥睨又冰冷,像一只骄傲的豹子: “这是婚书!” 后者抬手接过,缓缓打开卷轴。 在虫族的历史中,尤其是传承有一定历史的家族,一旦订立婚书,都要留下契约文档并且加盖两大家族的族徽。 克莱因家族的族徽是一轮粉红色的残月,高高在上,孤傲绝尘。 多罗罗家族的族徽则是一颗汹汹燃烧的星核,就像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象征着力量与炽热,强大与守护。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就像两大家族的关系,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权力平衡,又谁也离不开谁。 在两大家族的历史中,早已联姻千年,这种关系代表着永不背叛的契约和血脉联接 直到十年前。 佩思·克莱因当着全帝国的面抛弃了炎奥·多罗罗,带着一只卑贱的亚雌逃婚,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流亡生涯。 马库斯·雷丁干枯的手有些迟缓地合上这份婚书,瞥了一眼某位事不关己看戏的雄虫阁下,意味深长道:“婚书,勉强算一份理由吧,可我怎么记得这婚书里的其中一位在十年前就否认过这份契约关系了呢?按照我们雄保会的第一原则,自然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先。” “不知佩思阁下” 炎奥·多罗罗神情几度冷凝,开口打断道:“婚书签署了两大家族的族徽和伴侣的姓名!” 佩思·克莱因不知什么时候从马库斯的手里拿走了婚书,好奇地放在眼前检查起来,发现入手的质感居然不像假货,他嘀咕道:“这婚书不是在十年前就被我烧了吗?” 不等马库斯·雷丁借题发挥,开口说出那句:“好啊,堂堂少将居然伪造婚书” 炎奥·多罗罗眉骨压低,本就冰冷阴沉的眉眼更加不近人情,空气都多了几分压迫感,他开口道:“十年前烧的那份才是伪造的。” 佩思·克莱因眉梢微动,算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气势骇人,表情阴沉的军雌。 行啊,他还以为多罗罗是一只蠢狮子,没想到还挺鸡贼的。 十年前就摆了他一道。 这只虫子还是一如既往和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佩思嘴角扯了扯,但笑意不达眼底,可本就明艳好看的眉眼哪怕是一个微笑的表情,也好看极了。 马库斯·雷丁问身侧的雄虫:“佩思阁下,你认同多罗罗少将给出的这份婚书吗?虽说契约为大,但我们雄保会一向优先雄虫的意愿,若您不愿意” 佩思把玩着婚书上用来固定卷轴的金链子,修长好看的五指在金链子缠绕下,分不清哪一个更吸引眼球,他无所谓道:“他说是就是吧。” 此话一落,马库斯·雷丁微微蹙眉。 不是,他看不懂这两只虫子的关系,真的看不懂。 帝国皆知,佩思·克莱因是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虫子,十年前就满口自由、追求真爱,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对契约婚姻、家族联姻诸如此类的否定言论。 最后,更是为了区区一只卑贱的亚雌,在新婚当天抛弃了雌君炎奥·多罗罗。 而这位被抛弃的雌君呢? 整整十年,不是在外探索边星,就是发掘无名荒星,最开始大家都在猜测一向暴躁倨傲、自尊自傲的多罗罗少将一定是想亲手抓住这对奸雄淫雌,施以报复,可再深的恨意也维持不了十年的追逐,大家都分不清了。 你这到底是恨啊还是爱啊? 炎奥·多罗罗眸光微眯,闪烁冰冷的锋芒,嗓音低沉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少将,你要带我的雄主去哪里?” 马库斯·雷丁解释道:“我们接到了传讯,佩思·克莱因阁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察尔涅斯·克莱因阁下,有莱登家族和齐哈尔家族的雄虫阁下为证,还请少将谅解,我们必须带佩思阁下回雄保会接受问询。” 马库斯语气加重道:“要知道就算是雄虫攻击雄虫,在帝国的律法里也是不容许的,帝国前两个月已经发生两起雄虫被杀一案,就连卡拉米会长也引咎辞职,发配边星,作为雄保会副会长,我必须要严格处理此事,以免”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是佩思的错觉,他感觉马库斯若有若无的扫了自己一眼。 炎奥·多罗罗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看着一旁目光飘忽,似乎在发呆的某只雄虫,问道:“雄主你是否攻击了察尔涅斯阁下?” 佩思·克莱因一时没反应过来“雄主”两个字是在叫自己。 直到另一个称呼,时隔十年响起:“思思。” 嗓音沙哑干涩。 思思只有雌父和这只屡教不悔的虫子才会用这个称呼呼唤自己。 在这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听到这声呼唤。 佩思·克莱因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一只军雌身上,那双眼眶因为隐忍有些泛红,琥珀色的眸底快速闪烁,似乎在压抑什么汹涌情绪。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十年前呵斥对方不准这么叫自己,开口道:“是啊,我确实攻击了,那又怎样?”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还没死嘛。” 此话一落,现场的气氛有些冷凝。 马库斯·雷丁眉头一跳,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估计气得能蹦起来,吹胡子瞪眼道:“佩思阁下!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就算你真的看察尔涅斯阁下不顺眼,也不能亲自动手打他,这不合贵族的礼节,也不是雄虫该有的行为,你大可以命令双方代表军雌,光明正大的解决你们的矛盾。” “这次我们雄保会会负责,请教授雄虫安全法则的老师,好好给你上课,直到考试通过前,你都不准再踏出雄保会一步,这不仅是为了别的阁下的安全,更是为了你的安全” 在马库斯喋喋不休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只静静盯着对面的雄虫。 “你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虫,”炎奥笃定道,“理由呢?” 佩思笑意淡淡,眼底划过一抹讥讽:“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虽然自己这么说,但佩思其实知道,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虫能够看穿他的内心,恐怕就是对面那只神情冷傲、压抑着暴躁情绪的军雌了。 谁让对方当了他十几年的跟屁虫和影子呢。 佩思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粉色眸底闪过某种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朝对面的帝国上将开口道:“想知道啊?” 炎奥沉默地颔首。 “你求我啊,”佩思·克莱因暗含戏谑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场面又有些尴尬。 就连马库斯都闭上了嘴巴。 佩思故意想看对面那只装作沉稳的军雌,破防暴躁的一面,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虫子,甚至是炎奥的部下,就不信他不生气。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故意欺负那只小狮子,对方一准就炸毛,先是朝自己愤恨撂下几句狠话,偏偏又不能对是雄子的自己动手,只能偷偷跑回家哭上好几天。 就在佩思以为对方肯定不会再来了时,这只小狮子又来哄好自己,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围绕在他身后。 真是既可爱又可笑还很可怜。 这就是把真心交付的后果,只能任虫宰割。 佩思·克莱因仍旧挂着诡异的笑,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就在他准备随口带过这句话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的虫开口了。 “我求你,”炎奥只静静看着对面的雄虫,声音低沉沙哑,不知带着怎样压抑的情绪和包容:“思思,请你告诉我。”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意淡去,然后又扬起,用着一贯轻松的语气道:“好啊,我可是信守承诺的虫。” “要说动手的原因的话,我怀疑察尔涅斯那只虫子故意把自己半虫化的雌君丢到祖宅里,就等着我回去谋杀我,算不算啊?” 马库斯一愣:“什么!” 方才还声音沙哑的炎奥·多罗罗看向马库斯,嗓音冰冷:“你听到了,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雄虫斗殴,是察尔涅斯·卡莱茵想谋害我的雄主,我的雄主只是在自卫。” 马库斯震惊:“等等,怎么又扯到察尔涅斯阁下谋杀你了?” 佩思·克莱因立刻叹息一声,挂着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无辜道:“我也是雄虫啊,你们雄保会怎么不保护我呢?” 倒打一耙! 马库斯气得连连后退,手指颤抖:“怎么可能呢,察尔涅斯阁下怎么可能谋杀你!这,这毫无证据啊。” 炎奥·多罗罗开口打断:“怎么不可能!” 他踏着缓慢又带着压迫感的步子,带动着脚下漆黑浓稠的影子缓缓掠过数只雄保会的虫子,穿过包围圈,走向佩思·克莱因。 炎奥·多罗罗挡在佩思·克莱因的身前,像拱卫王座的守护狮,在佩思看不见的视线下,琥珀色的眸光闪烁着冰冷的光,这一刻凶光毕露。 炎奥·多罗罗既霸气又平淡道:“我的雄主佩思·克莱因是克莱因家族的直系血脉,第一继承虫,如今他回来了,克莱因的家主自然属于我的雄主!” 琥珀色的瞳仁束成细线,充满冰冷的压迫感。 他看向一众雄保会的虫:“至于其他心怀不轨的雄虫,若是为了家主之位,这还不算谋害的理由吗?” “这件事情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先记下了,还请雄保会快速调查,给我雄主一个交代!” 炎奥最后撂下这句话,一把拉起佩思的手,就朝另一侧的飞行器走去,不顾众虫的面色各异。 佩思·克莱因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材也变得宛若铜墙铁壁、充满压迫感的军雌,眸光闪烁着冰冷算计的光泽。 有意思 十年前生气的军雌不过是一只无害的炸毛小狮子,十年后生气的军雌开始长出能撕碎猎物的獠牙了。 看来有些计划需要调整一下。 第182章 【他是私奔疯虫】 飞行器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小, 但炎奥·多罗罗坐在那里就像一只闭目养神的狮子,充满压迫感,让密闭空间里本就稀薄的氧气更显不足, 让虫有些喘不过气。 当然,现在唯二坐在这艘飞行器里的虫并不受影响。 佩思·克莱因姿态优雅地坐在军雌对面, 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石榴粉眸,正在放肆又大胆地打量这只时隔十年再遇的军雌。 他掠过对方立体又锋锐的五官, 小麦色的皮肤, 截断半寸的右眉,黑色作战服下紧绷又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最后停留在握拳置于膝盖上的手背,右手侧面有一道淡淡的咬痕。 那是幼年时期,佩思咬出来的伤口。 按理说这种小虫崽留下的伤口,只要用军部的治疗液,就能修复, 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这个牙印却一直在这里,足足十八年, 像是这只手的主人故意留下的。 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冽又戏谑的声音:“喂” 炎奥·多罗罗缓缓张开紧闭的眸, 目光落在佩思的脸上,目光充满侵略性和专注。 佩思·克莱因恍若未察觉对方灼热的视线,一只眸回以同等的犀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跟踪。 炎奥·多罗罗一贯的伎俩。 十年前这只军雌没少打着保护的名义, 跟踪自己。 炎奥·多罗罗不闪不避道:“我早就去医院看望过你, 看护的医虫说你一大早就出院了,所以我调了医院和祖宅的监控,得知你去了中心城的后湖花园,又询问了那里的工作虫才追到雄保会。” 佩思·克莱因不置可否, 反而用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对方的小腿,好奇道:“来得还挺快”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医院追溯到雄保会,还调动了军部的特殊作战部队,可见炎奥·多罗罗下的功夫绝非他口述的这么简单。 不过,这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佩思·克莱因更在意另一个问题:“但你为什么来救我呢?” 琥珀色泽的眸暗了一瞬。 只有炎奥·多罗罗自己知道,他黑色裤子布料下的小腿肌肉紧绷,被雄虫用脚尖随意踢过的地方有细密的电流划过。 炎奥·多罗罗面色不变:“因为你是我的雄主。” 又是这个老掉牙的答案。 都听腻了。 “不过是家族传承的婚约而已,生来就自带的枷锁,”佩思·克莱因面含讥讽:“无聊,都十年了,你的答案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点新意。” 佩思·克莱因摸着下巴道:“你要说你是故意把我捞出来,想要报复我,那还有点儿意思。”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佩思·克莱因淡淡评价:“那你是真贱。” 炎奥·多罗罗沉默不语,似乎早已习惯了雄虫恶劣的态度,唯有置于膝盖上的拳头收紧几分,骨节捏得咯吱响。 佩思·克莱因随意拿起手里的卷轴婚书晃了晃,毫不在意道:“十年前我能烧婚书,你以为事到如今你拿出一份正版来,我就会认?” 炎奥·多罗罗目光紧紧盯着雄虫手里的黑色卷轴,神情冷凝几分,仿佛真的怕佩思再烧一次婚书。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凝,瑰丽粉红的左眼异常冰冷:“况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一把将手里的婚书像垃圾一样丢到炎奥紧绷的怀里,冷嗤一声:“没想到你当初居然敢拿假货来诓骗我!” 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婚书,小心翼翼收拢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在佩思的面前。 膝盖落地传来不小的闷响。 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战场上最狂暴凶狠的军雌,战功赫赫的帝国利刃,此刻却甘愿收拢一身锋芒和骨头,跪伏在地。 炎奥低垂着头颅道:“那件事情是我不对,请雄主责罚。” 他握紧手中的婚书契约,骨节泛白,传来清脆的噼啪声。 “但婚书”炎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婚书真的不能毁。” 这是他和雄虫之间唯一一点联接的东西了。 若是婚书没了,他还能以什么借口和身份站在佩思·克莱因身旁。 佩思·克莱因居高临下看着即使跪服在地仍旧浑身气势不减宛如凶兽的军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劣的趣味。 两根修长白皙的指腹掐住炎奥·多罗罗的下巴。 佩思·克莱因冷冷道:“抬起头来。” 炎奥·多罗罗顺从地抬起头颅,被雄虫细腻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微战栗,他的呼吸急促几分,却被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 指尖带着几分力道掐在下颚,军雌却连表情都没变化。 佩思·克莱因掐着炎奥·多罗罗的脸,左右移动几分,眸底带着冰冷的审视和观察。 佩思·克莱因冷笑:“我虫都在这了,你还捏着一个破婚书做什么?” 他缓缓低头,在那双琥珀色瞳孔放大中,用略微冰凉的唇压了下去。 炎奥·多罗罗浑身一僵,表情终于有了第一次的变化。 佩思吻了自己? 佩思第一次吻了自己! 可他不是一直厌恶自己吗? 说碰一只亚雌都不会碰自己一下! 而在炎奥·多罗罗怔愣中,这个吻早已缓慢加深。 呼吸间都是雄虫身上馥郁又迷醉的冷香。 炎奥·多罗罗眸底微微破碎,呼吸急促:“为什么” 他本该推开故意戏弄自己的雄虫,心间却传来刺痛,身体像被冻在原地。 他的身体从来都无法拒绝佩思·克莱因。 这只美丽又恶劣的雄虫。 佩思的眼底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观察,他恶劣勾唇,唇齿间混着暧昧的声音和呼吸:“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炎奥·多罗罗瞳孔颤抖,眸底蒙上水雾:“不”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佩思·克莱因贴着那双温度滚烫的唇,好奇道:“多罗罗,你不恨我吗?” 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咬牙道:“不恨。” 佩思·克莱因挑眉,眉眼潋滟:“即使我喜欢上一只比你弱小的卑微亚雌?” 炎奥·多罗罗眼底闪过冷芒:“不恨。” 佩思又问:“即使我从小就欺负你,讨厌你?” 炎奥·多罗罗喘息一声,艰难道:“不恨。” 佩思又问:“即使我十年前在婚礼当天抛弃了你,让你成为全帝国的笑柄?” 炎奥·多罗罗这一次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掀起眸,认真看向雄虫,说:“不恨。”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他缓缓松开军雌的下巴,上半身慢慢后退,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唇彻底淡去,一时间看不出喜怒。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那你是真蠢。” 佩思·克莱因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湿润,被碾过的唇饱满通红,闪烁着水光,像被捣烂的果实。 琥珀色的眸暗了一瞬。 佩思·克莱因前一秒还面无表情,后一秒就能扬起一道灿烂如春日的笑容:“恭喜你!炎奥·多罗罗,你合格了,我佩思·克莱因正式承认你是我的雌君!”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佩思·克莱因雀跃道:“怎么样,开不开心?” 炎奥·多罗罗眸光深沉,琥珀色的眸底像一团汹涌的波涛,压抑着某种疯狂的情绪,他看着一脸笑容,可眼底没有丝毫真诚的雄虫,缓缓勾起同样带着暧昧痕迹的唇。 炎奥·多罗罗眸色渐深:“我很开心,雄主。”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走你了。 佩思·克莱因点了点头,还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带刺的寸头,动作温柔又随意,像安抚一头野兽一般。 “不过”炎奥·多罗罗眸光闪过一缕暗芒,以一种怪异的语调道:“请问雄主,那只您深爱着的亚雌怎么办呢?” 毕竟,十年前的佩思·克莱因,为了那只亚雌可是不惜撕毁婚约,在婚礼当天抛弃他,带着亚雌私奔呢! 当时举国震惊。 佩思·克莱因婚礼当天和亚雌私奔、抛弃炎奥·多罗罗的丑闻一度霸榜帝国星网热搜,哪怕时隔十年也时不时被虫提起。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容淡去,他认真观察着炎奥·多罗罗的神情,突然笑了。 他问:“吃醋了?” 炎奥·多罗罗神情不变,但他压抑的情绪与忍耐的暴躁,无疑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野兽。 佩思·克莱因突然拉起一直跪在地上的军雌,把身材健硕,块头不小的军雌按在自己怀里。 块头还真不小,差点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炎奥·多罗罗没料到雄虫的动作,突然被按在雄虫沁香甜腻的怀抱里,身子紧绷,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他就听见雄虫温温柔柔的语调洒在耳畔,像最甜蜜的毒药:“你放心,不过是一只卑贱的亚雌而已,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吧。” 佩思·多罗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底毫无光泽,像一颗黑洞。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没来得及纠结雄虫怪异的情绪,反而一把捧住对方骨相清绝却皮肤冰冷的侧脸。 炎奥·多罗罗声音紧绷:“怎么这么冰?” 佩思·多罗罗挑眉,任由这只军雌一会儿触碰自己的脸颊,一会儿又检查自己的脉搏,最后甚至用手摸向胸口,检查自己的心跳。 雄虫皮肤的温度根本就不像活虫,说是一块儿冰冷的尸体,都不为过。 雄虫正常的体温在36度至40度,耐寒抗热能力并不比军雌强,尤其是从小生活在雄虫花园、帝国主星恒温环境里的雄虫阁下们,哪怕一点儿温度变化,都可能导致生病乃至死亡。 雄虫脆弱又稀有,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明珠和宝石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炎奥·多罗罗的声音都在发抖,快速命令自动驾驶的飞行器:“我们去医院。” 佩思·克莱因拦住了对方,按住那只在胸口摸来摸去的手,故意道:“行啊,多罗罗,十年不见,胆子变大了,占我便宜呢?” 炎奥·多罗罗这才指尖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我” 吧唧一口,佩思·克莱因直接用嘴巴堵住那张滚烫的唇,把对方直接亲懵了。 佩思·克莱因敛眸,压下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笑着解释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真的危及生命的话,医疗手环会发出警报的。” 说完,雄虫举起右手,衣袖掩映下,银色的手环一闪而过。 这是检测雄虫身体情况的手环,一般只给接受重大手术,以及出院需要复查的对象佩戴,会监控身体情况,并且发送医院的复查提醒。 炎奥·多罗罗见此也不再强迫,但眸光却凝在雄虫白皙乃至透明的脉搏上,上方的皮肤一闪而过一抹红痕。 像是长年累月佩戴某种东西残留的痕迹。 琥珀色的眸底暗了一瞬,但他知道,雄虫才刚找回来,不能逼问的太急。 比如雄虫这十年都在哪里? 为什么现在又选择回来? 出现时对方满身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那只亚雌罗拉那只雄虫高调示爱的亚雌真的死了吗?又是怎么死的? 十年时间长河积累了太多的迷雾,不等炎奥·多罗罗找时间询问,脖子传来毛茸茸的瘙痒。 他身体一僵硬。 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嗓音暗哑:“雄主” 抱着军雌,把整颗脑袋都埋在对方脖颈里的佩思·克莱因缓缓抬头,嗯了一声,嗓音清冽又缱绻,只说:“别动,让我抱一下。” 佩思·克莱因喟叹道:“好温暖” “你的身上好温暖啊。” 炎奥·多罗罗身体一僵,任由雄虫抱着,许是察觉到雄虫细微脆弱的情绪,他缓缓抬起胳膊,用紧绷有力的手臂抱住雄虫的身体。 虽然当初就是自己将浑身是血的佩思·克莱因抱回帝国,可再次抱住这具修长匀称的身体,还是不禁胸口闷痛。 瘦了,好瘦。 雄虫的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单薄的脊骨,有些膈虫的锁骨,突起的脊柱,还有能摸到具体轮廓的蝴蝶骨,每一块都像琉璃一样的触感,美丽又易碎。 佩思·克莱因突然提议:“多罗罗,我们结婚吧,邀请帝国所有的贵族,开放所有的媒体,在帝国民众面前。” 这宣告着佩思·克莱因回来了。 军雌臂上肌肉紧绷,身体微微抽搐,火热心脏的跳动哪怕隔着胸膛都传来震动。 炎奥·多罗罗收紧手臂,将雄虫冰冷单薄的身躯箍进自己滚烫的胸膛,喉咙像含着火石沙哑道:“好。” 佩思薄唇勾起,掩映在雪白发丝下的一只粉眸,只有计划达成的冰冷,没有丝毫结婚的喜悦。 “思思”炎奥喉咙发紧:“这一次,你不会再丢下我,对吗?” 佩思能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收紧甚至传来细微的顿痛,他没有挣扎,温声安抚道:“怎么会呢,十年了,也许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炎奥·多罗罗不知信了没信,只再度抱紧怀中冷得像个冰块一样的雄虫,喉咙压抑着酸涩的哽咽,像一只独自委屈又不肯示弱的狮子。 十年了, 不,加上守护的十八年。 我等这句话好久了, 佩思·克莱因—— 作者有话说:邪恶粉眸兔和委屈不安狮子的爱情故事,哈哈哈 第183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56年12月31日, 皓月当空,碎星如雪。 十年前,婚礼前夕。 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炎奥·多罗罗穿梭在这栋古朴典雅的庄园里, 脚步踏在洁白如镜的地面稍显雀跃,一头长过额角的银渐层发丝微微飘动, 像一团自由又桀骜的云。 他单手插兜,嘴角含笑, 朝周围路过的虫侍笑着打招呼, 每一只虫侍同样回以祝贺: “恭喜多罗罗少尉,明日终于可以和小家主大婚了!” “恭喜少尉!” 炎奥·多罗罗笑面如风,嘴巴都合不拢了,一双琥珀色的眸透着蜜糖般的甜,一度中和了眉峰的嚣张桀骜。 “同喜同喜,以后就是一家虫了。” 对此,所有布置庄园的虫侍也纷纷染上几分喜悦。 按理说这里是克莱因家族的庄园。 可因为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这一辈的继承虫自幼有婚约, 在两家有意无意培养关系的前提下,这里便成了两族共同的活动场所。 炎奥·多罗罗没少来克莱因家族的庄园玩耍, 他记得小的时候, 玩累了,更是没少和自己的小未婚雄主挤在一张床上,手拉手就睡了。 虽然对此雌父没少训斥过他,说于理不合, 但炎奥·多罗罗才不在乎呢。 明明小雄主睡着了最喜欢抱着他, 说他身体热像暖炉,抱着舒服。 想到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和小雄主躺在一张床上,夜夜都能抱在一起,还能还能做更亲密的事情。 炎奥·多罗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迫不及待去见雄虫一面,和他商讨一下明日的婚礼流程,还有戒指 成婚戒指和日常佩戴的款式是不一样的,他自己无所谓,但他想一向爱美的雄虫最是在意这种东西。 满心喜悦的炎奥·多罗罗没有注意到几只虫侍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走到庄园最里侧的房间,站定好,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领,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罗拉,我们私奔吧。” 炎奥·多罗罗指节微曲,凝固在半空。 以往总是不紧不慢带着贵族优雅腔调的嗓音,这次带上几分压抑的薄怒: “多罗罗从小就这样!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不脱!跟个聋子一样听不懂我说的话!拿着一纸婚书当神谕,我佩思·克莱因岂会因为一张破纸就向他,向两大家族屈服!” 另外响起的是一道温柔又带着软糯的声音: “可这毕竟是两大家族千年的盟约啊,岂能因为我一只卑贱的亚雌” 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傲气道: “千年盟约,不过是利益的结合体而已,他们有谁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成婚吗?我是拥有灵魂和喜恶的活虫,不是他们用来联姻的傀儡!” 声音停顿片刻,带上了一种炎奥·多罗罗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而这种温柔不是对着自己。 “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卑贱的亚雌,你是我愿意用一生爱的虫,为了我们的爱情,我愿意背弃婚约,背弃家族,哪怕为帝国所不容,我也绝不会放弃抗争。” 炎奥·多罗罗呼吸加重,两只手攥紧成拳,骨节绷白,手心里流淌出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光洁的地面。 他就像自我凌迟一般听着里面对他痴心妄想的审判。 “罗拉,我爱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守护我们的爱吗?” “我愿意,哪怕背离全世界,只要和您在一起,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好,好一个我爱你。 好一个死亡也不能将你们分开。 门缝里传出微弱的担忧:“那多罗罗少尉怎么办?” 里面沉默了良久,炎奥·多罗罗就站了良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雄虫对自己的一点点怜惜,等雄虫对他们十八年来相伴的一点点不舍。 就在他以为自己听不到回答的时候,里面响起一道坚定又决绝的声音: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没有办法不负所有,也许拼尽全力却连一只虫都守护不了。” “但是罗拉,你就是我赌上一切也想守护的虫。” “至于多罗罗我只能对不起他了。” “这是我独自做出的决定,来日,无间地狱,虫神审判,我愿独自承担。” 滴滴滴 指缝渗出温热滚烫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一瞬间,炎奥·多罗罗几乎以为流血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心。 否则,怎么解释心脏撕裂的疼痛。 干涩的唇无声翕动,吐露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嘲讽: “无间地狱,虫神审判” “你居然为了这只亚雌甘愿做到这个地步” “那我呢,我算什么?” 炎奥·多罗罗来时有多喜悦,离开之际就有多麻木,那是一种哀痛到极致的麻木。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他出了庄园,一路跌跌撞撞几乎靠着脚下的本能回到了自己家族的庄园。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麻木的神情微动,眼底像有火星闪烁,突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像疯了一样掀翻房间的桌子,撕碎墙壁上的墙纸,打碎一切易碎的装饰品、花瓶、书架上的星体模型、水晶球 然后躺在一堆废墟里面,随后拿起酒瓶,往嘴里灌着以往很少碰的度数极高的酒,刺痛的酒液模糊了眼睛,顺着猩红的眼角滑落,一时分不清里面是否掺着泪水。 门口响起沉重的敲门声: “炎奥!你在里面发什么疯,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不去做准备,在里面做什么?” 炎奥·多罗罗无声扯动嘴角,他想告诉自己的雌父,不会有什么婚礼了,可嘴巴却本能回应道: “雌父放心,婚礼照常举行。” 声音生硬干涩、沙哑,却异常冷静。 哪怕只有他自己一只虫。 若是现在就取消婚约,那只心心念念想逃走的雄虫哪里还有机会呢? 不出半个小时,两大家族的虫就能把那只天真的虫抓回来。 只有用这场吸引全帝国的婚礼转移视线,那只雄虫才有机会逃脱。 门口的虫又嘱咐了几句话,炎奥·多罗罗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用手背抵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但那种拼命压抑即将到极限的情绪,宛如汹涌的潮水,又像即将沸腾的岩浆。 “我还以为” 喉咙里突然爆发出沙哑又撕裂的笑声。 他还以为这几天雄虫软化的态度,温柔的表情是真的准备接受自己,认同他们的婚姻。 结果不过是迷惑他和两大家族的手段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总会成全你的,思思。” 从小就是这样,佩思·克莱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岩浆里的宝石,他都能二话不说地跳下去。 可那只虫的眼里、心里从未有过自己。 婚礼照常举行。 两大家族的婚礼仪式选址一座郊外的庄园,金碧辉煌又典雅大气的庄园里衣香鬓影。 那一天,天上飘满了彩色的丝绸,拂过的微风都是香甜的气息。 帝国有头有脸的贵族,位高权重的官员,就连王室都派人前来祝贺。 日暮西斜,湛蓝的天空被血红的彩霞染红,红色的丝绒毯子从庄园的门口,铺过宴会席面的中央,最后直通庄园里面。 红毯上闪烁着金色的光点,是彩绸掉落的星尘。 那一天炎奥·多罗罗站在红毯上,等着一只永远不会来的雄虫,耳边原本的嘱咐变成窃窃私语的兴奋语调。 “怎么回事啊,克莱因家族的雄子呢?” “我听说那位阁下自幼厌恶多罗罗少尉,该不会连婚礼都不出现吧!” “这怎么成,这场婚礼连王室都在关注,雄子平日里再胡闹也不能在这种场合闹脾气啊!” “这哪里是闹脾气,分明是当众打多罗罗家族的脸面,我可听说了那位阁下近日极其宠爱一只亚雌,甚至扬言娶一只亚雌都不会娶多罗罗少尉呢!” 炎奥·多罗罗脊背挺直,站在红毯中央迎接四面八方的神色各异的注视,耳边是清晰尖锐的声音。 那一天,他的头颅从未低下,从日暮站到天黑,从满堂宾客散去站到虫群离去。 直到两大家族的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早已没有了佩思·克莱因的踪迹。 那只雄虫消失了整整数十年。 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千年的婚姻盟约,被一只雄虫以所有虫都预料不到的方式打破了,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也如此坚定。 这就是他从小放在心底的雄虫。 所有虫都以为独自站在红毯中央的多罗罗,心底大概充满了羞愤和怒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丝隐秘又扭曲的骄傲在他心底发芽。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痛快地笑了起来。 即痛且快。 看啊,全帝国又有几只雄虫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反抗两大家族,甚至当众不给王室面子。 这就是他的雄主佩思·克莱因,骄傲又决绝,疯狂又冷酷,残忍又赤忱 即使他点燃一切,赤忱的对象也不是自己。 但炎奥·多罗罗仍旧对这只雄虫深深着迷。 耳边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褪去,画面里漆黑的夜幕被彩色的礼花点亮。 炎奥·多罗罗缓缓张开双眼,右手传来冰凉的触感,有虫握住了自己的手。 琥珀色的眸直视前方,如一柄撕开长夜的黎明之剑。 他听见自己深沉、沙哑的声音:“思思,这一次是你亲口答应这门婚约的,也是你亲自踏上了契约红毯,就是死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 炎奥·多罗罗朝右侧看去,对上了一双粉红色潋滟又无情的眸底,镜中映出他自己紧绷赤红的眼睛和压抑危险的神情。 佩思·克莱因能感觉到捏着自己的那只滚烫的手不断收紧,一度传来顿痛,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附耳柔声道:“傻子,你十年前就不该让我走。” 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张潋滟精致的面孔缓缓放大,温柔的吐息洒在面颊上,却没有丝毫温暖的触感,只觉得像被冰碴子舔舐,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炎奥·多罗罗眸色暗了一度,神情凝固,心底萌生一种荒谬不安之感:“什么意思?” 佩思·克莱因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没什么。” 雄虫看向前方彩带飘舞的红毯,红毯两侧身穿各式精致礼服、却神情各异的宾客,随意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我的雌君。” 第184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07日16:30, 帝国主星,中心城外城,郊外梦幻庄园。 庄园后面的湖泊清澈见底, 湖面上漂浮着各种奇异的生物,这些生物来自一颗水资源丰富的星球, 羽毛洁白,身姿优雅, 头顶有型如皇冠的冠首, 因此被称为皇冠白羽鸟。 澄澈的湖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一只只优雅的皇冠白羽鸟漂浮在水面,此刻正用喙梳理着自己洁白顺滑的羽毛,气息和谐宁静。 “噗通!” 突然,一颗鹅卵石呈一道犀利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其中一只皇冠白羽鸟的身上,后者发出一道尖锐的鸟叫, 激起一池水浪,跌跌撞撞拍打着翅膀飞远了。 岸边, 一只身穿青色礼服的雄虫正从脚下拾起一颗颗鹅卵石, 挥舞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瞄准湖面上的皇冠鸟。 青色礼服的雄虫满脸阴鸷暴躁: “该死的!” “最近真是没有一件事情顺利的!” 岸边的兰诺·雷丁有着天真的面孔,此刻却布满骇人的狰狞表情,恶狠狠看着湖面里扑腾着的鸟, 怒气冲冲道: “好好的帝国, 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只比一只还讨厌的雄虫!” 兰诺·雷丁脸庞赤红,愤恨道:“先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边星土包子成了亲王的继承虫,又是那只该死的疯子跑回来了,他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布卡·莱登心有余悸道:“兰诺阁下, 慎言,今天这里可是两大家族的婚礼现场,那只虫也在。” 兰诺·雷丁有恃无恐道:“我怕那只废虫?” 但说完后,兰诺·雷丁却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虫在,扬起声音道: “整个帝国全都传遍了,那只疯子当初背弃家族和帝国和一只卑贱的亚雌私奔,这才几年啊,就灰溜溜的跑回来,还一身伤,指不定是落入星盗手里被折磨的!” 戈恩·齐哈尔脸色一僵,铁青着脸道:“兰诺·雷丁!你说话注意点!谁准你当众诋毁克莱因阁下的名誉!” “什么叫诋毁?我说的可是事实,不过谁这么激动啊?” 兰诺·雷丁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戈恩·齐哈尔,了然道:“原来是你啊,哎呀,我差点忘记了你也曾经落到边星星盗的手里,还是最凶残的那种,莫不是你和那只疯子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戈恩·齐哈尔浑身发抖,气得眼前青黑,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兰诺的臭嘴,可却碍于对方的家世不能动手:“你” 戈恩·齐哈尔眼眸微闪,突然不抖了,冷笑道:“你也就敢在这种角落里多嘴,要是当着克莱因阁下的面,恐怕你屁都不敢放,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以前你是怎么被那位阁下修理的。” 佩思·克莱因,与其第一家族的家世相比,更闻名在外的还是“帝国第一疯虫”这个名号。 之所以能流出“疯子”的名号,其实并不是源于十年前和某只亚雌的私奔,而是更早时候的离经叛道。 佩思·克莱因还是雄子时,其疯癫事迹早已在帝国流传。 拳打雄虫,忤逆家族长辈都是轻的,更严重的是这位阁下甚至隐姓埋名过,以军雌的身份加入了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和当时帝国学院名列前茅的军雌徒手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差一点取得了当年“最佳荣誉新生”的永久名号。 最后却因为雄虫身份的暴露,不得不退出学院。 而学院的院长和负责新生体检的老师,也因为差点放任一只雄虫上战场,还让他进入全是军雌的学院学习,这一前所罕见的事情,被记了大过。 兰诺·雷丁抱着胳膊,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袭来,也没有注意到身前莱登家族和齐哈尔家族的雄虫在缓缓远离自己,抱着胳膊得意道: “堂堂帝国第一家族继承虫都成一只废虫了,怪不得才回来没几天,医院都不住了,立刻就揪着多罗罗家族履行婚约,恐怕他自己也知道,全帝国除了多罗罗家族,根本不会有像样的家族愿意把军雌许配给他吧。” “说起来,就连当年他满心喜爱的那只亚雌也” 身后响起一道戏谑又好奇的声音:“也怎么样啊?” 兰诺·雷丁得意洋洋:“当然是被我玩过不要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喉咙突然像被掐住的鸭子,声音中断,甚至带着点儿怪异的腔调。 这个戏谑的语调,这个轻松的声音,这种诡异的感觉。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佩思·克莱因! 不等兰诺·雷丁回头或再说些什么,腰部突然传来一道精准的力道,似乎是冷硬的皮鞋踩在那里的触感,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倒。 兰诺·雷丁瞳孔缓缓放大。 前面是湖! 佩思·克莱因一脚就把虫踹到了湖里,水花四溅,又是惊起一片惊慌失措漂浮在湖面的皇冠鸟。 岸边响起几道惊呼声。 兰诺·雷丁喉咙里咕噜噜冒泡,两只手不停扑腾,朝岸边的虫群求救道:“救救我” 有几只雄虫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也不能真的看着兰诺·雷丁淹死在湖里。 就在他们试探性朝湖面迈步的时候,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我看谁敢救他。” 宛如利剑钉在脚背。 岸边所有雄虫看着那抹气质优雅美丽却莫名阴冷的身影,纷纷不敢动弹,甚至还后退了好几步。 虫群只能看着湖里的兰诺·雷丁不断扑腾,身体下沉,直到湖面归于平静,只余淡淡的波纹。 有虫脸色青白,跌坐在原地:“死了?” 其他雄虫纷纷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湖边神色平静到冷漠的佩思·克莱因。 有虫颤声道:“你,你杀死了他。” 佩思·克莱因扬起一抹温柔美丽的笑容,像一株地狱里绽放的有毒之花。 “放心,死不了。” 他左眼居高临下看着平静的湖面,仿佛能看到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意味不明道:“生命是很顽强的,有时候求生欲可是能带来奇迹的。” 啪嗒一声,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湖面伸出来,指甲死死扣进湖边的土壤里,再也顾不得什么干净和体面。 兰诺·雷丁浑身狼狈,一边咳嗽一边气喘道:“咳咳咳该死的,我,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爷爷杀了你” 一只干净的皮鞋缓缓踩在那只探出湖面的手,缓缓加重力道。 佩思·克莱因眸底冰冷,好整以暇问:“你要杀了谁呀?” “你!” 兰诺·雷丁的表情因手背上的刺痛扭曲了一瞬,抬头对上那一只冰冷色泽的粉眸,却仿佛看到了一只狰狞的恶鬼一般,嘴巴打着哆嗦。 “哎呀!”佩思·克莱因仿佛才认出来这只虫子一般,故意惊讶道:“这不是兰诺阁下吗?怎么这么狼狈?” “你忘记我了?”佩思·克莱因连忙松开脚,笑容灿烂道:“我们以前还是好朋友啊?” 兰诺·雷丁嘴唇嗫嚅,一句脏话哽在喉咙里。 你他妈这只疯子在帝国还有朋友? 佩思·克莱因笑容越发灿烂,眸底越发冰冷,幽幽道:“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呢,我还记得你曾送过我一只亚雌。” 兰诺·雷丁刚从湖里爬出半个身子,动作一顿,表情凝固了一瞬,“是,是吗?克莱因阁下,你喜欢就好。” 佩思·克莱因喉咙里突然爆发出短促又尖锐的笑声,配合着那只冰冷瘆人的眼睛,让其他虫子头皮发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是啊,我真的很喜欢那只亚雌呢,喜欢得都差点死了” 兰诺·雷丁又看不懂这只虫的心情了,浑身打着哆嗦,连忙道:“那,那就好。我刚刚说的其实是玩笑话,那只亚雌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那天刚巧我心情不好,命虫教训他,被你撞见了” “这么巧啊?” 佩思·克莱因嘴角总是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时不时抽搐几下嘴角,就像在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 “所以,那一天你是故意让我撞见的?” 兰诺·雷丁身子一僵,被湖水浸泡的身体无边寒冷。 “还是说”佩思·克莱因慢悠悠道:“是有虫借助你的手故意把罗拉送到我跟前呢?” 兰诺·雷丁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有尿意涌现。 佩思·克莱因将这只雄虫眼底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嗤笑一声,“废物。” 兰诺·雷丁没有想到事情都过去十年了,居然还能被佩思·克莱因察觉,果然审判虽会迟到,但从不缺席吗? 这一刻,理智抛却脑后,兰诺·克莱因对上那一只冰冷诡谲的粉瞳,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吼道:“坎贝尔特!是坎贝尔特家族把那只亚雌塞给我,又让我借机送到你跟前的啊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要报仇,要算账,去找他们啊,冤有头债有主” 佩思·克莱因笑了,嘴角咧开一种夸张的弧度。 原来都是真的啊。 他所谓跨越背景、跨越身份、纯洁高尚的爱情,居然一早就是别人卑鄙算计的阴谋? 佩思·克莱因眉头一蹙,鼻息间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目光瞟到兰诺湿透了的裤脚,一抹深切的厌恶在眼底闪烁。 这个又菜又爱现的废物居然吓尿了! 从小就是个废物,偏偏嘴巴还贱,看来是接受他‘正义’的教导还不够! 不等兰诺说完,佩思·克莱因脚尖闪动,踢向兰诺的肩膀,直接将其又踹进湖里。 可踹完后,他又后悔了,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下整个湖水都得换一遍!” 后湖动静不算小,原本在庄园前面露天宴席的宾客,听到声音都纷纷赶到了这里。 几只眼疾手快的军雌立刻跳入了湖里,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 “有雄虫落水了!” “快点救雄虫阁下!” “叫庄园里的医虫过来!” 在这种大型宴会、婚宴等雄虫扎堆的场合,为了安全起见,主办方通常会提前安排医虫待机,以备不时之需。 从听到有雄虫落水就朝这边赶来的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看清一脸惨白被救助上来的雄虫是兰诺·雷丁后,原本威严冷酷的表情荡然无存。 “诺诺!” 马库斯·雷丁连忙抱住雄虫的身体,浑浊灰败的眼眸居然爆发出异常犀利的光,中气十足大吼道:“医生!医生怎么还不来!” 虫群外的佩思·克莱因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哎呀,差点忘了,这个小废物背后还有个麻烦的老东西,这下有意思了。” 而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马库斯·雷丁浑浊老练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佩思·克莱因的脸上,将怀里的兰诺交给医生后,缓缓站起来。 马库斯·雷丁冷哼:“克莱因阁下似乎看起来很高兴?” 佩思·克莱因见因为这句话大半虫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连忙做出一副惋惜悲伤的样子,“哪里,我明明在为不幸又可怜的兰诺阁下默哀啊不对,祈祷。” 似乎怕大家不信,他眨巴眨巴露出来的左眼,真诚道:“我很伤心的。” “” 马库斯·雷丁能信这只劣迹斑斑的疯子雄虫就有鬼了,直接问道:“不知我家兰诺落水一事是否和阁下有关?” 虫群外立刻响起一个声线微微不稳的声音:“副会长慎言!” 穿着一身白金礼服,肩披红袍的炎奥·多罗罗似乎也是才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步履带风,穿梭过虫群,目标明确地站在了佩思·克莱因的身前,俨然一副庇护之态。 炎奥·多罗罗习惯性将雄虫扫视一圈,确认浑身没有被冒犯的痕迹和伤口后,一路赶来狂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不少。 他这才有精力朝马库斯·雷丁反驳道:“你身为雄保会副会长,该知污蔑雄虫是何罪!有谁看到了我的雄主亲手将兰诺阁下推入湖中!” 琥珀色的眸扫视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和威胁。 马库斯·雷丁立刻看向几只蔫巴低头的雄虫,问:“齐哈尔阁下,莱登阁下当时都在,他们都是证虫,你们说到底是不是克莱因阁下动的手。” 布卡·莱登硬着头皮道:“好像确实没用手推。” #用的脚# 戈恩·齐哈尔带着几分快意道:“对!没用手推!” 嘴巴这么毒早该用湖水洗洗了。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前一步,仰起头颅,大声道:“我就说我是无辜的!” 说完后,他立刻用指尖揪住炎奥·多罗罗的衣袖,来回摇晃了几下,委屈巴巴道:“多罗罗,我真的没用手推,你相信我。” 炎奥·多罗罗胳膊先是一僵,然后立刻用手臂护住雄虫,以一种强势又很不讲理的态度道:“我相信你。” 佩思·克莱因眨巴着一只粉色的瞳孔,他知道多罗罗从某种角度来说,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因为对于多罗罗而言,真相从来就不重要。 他只会站在自己这边。 佩思·克莱因顺势把头埋在多罗罗的胸膛里,掩去眼底一抹冰冷的算计,委屈巴巴道:“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都被这个意外破坏了,误会我没有关系,但不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啊。” 马库斯·雷丁条理清晰指出疑点:“你还在当众扯谎!你看你裤腿上还有水泽呢!” 佩思·克莱因似乎被对方的态度吓到,像个受惊的兔子瑟缩到多罗罗的胸膛里,闷闷道:“我那是想救兰诺。” 马库斯·雷丁:“%……*&***” 而突然被雄虫贴近的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拦着佩思腰部的手收紧几分,呼吸都温柔得轻了,像怕惊吓到什么似的。 佩思·克莱因突然幽幽道:“你说对不对啊,兰诺?” 兰诺在医生的治疗下恢复了意识,他咳出肺部的积水,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只只有自己能察觉到恶意的粉瞳。 他还能说什么? 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是”兰诺·雷丁拉住还想声辩的爷爷,脸色苍白,低声道:“爷爷,算了,今天是两大家族联姻的日子。” 围观的虫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炎奥·多罗罗厉声道:“够了!今天是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缔结婚礼的大日子,还请诸位移步庄园正宴观礼!” 凶狠的琥珀色眼眸带着威压扫视了一圈,像是露出獠牙的狮子准备咬住猎物嚼碎了。 虫群屈服于这股威慑,渐渐安静下来。 “再有胆敢造谣闹事者,后果自负!”—— 作者有话说:换成一天更新两章了,因为作者君最近真的越来越写不动了,想快点把这个单元世界写完啊—— 第185章 【他是私奔疯虫】 后湖的插曲就像一颗石子, 在湖面上激起一阵水花,很快就平息了。 所有宾客都回到了原先庄园前的观礼台,手里端着高脚杯, 与来往的宾客畅饮笑谈,但显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这里。 当天际最后一抹残霞落入地平线, 世界蓦地一片漆黑。 对于虫族来说,黑暗于他们如白昼, 但瞬间的漆黑, 还是让交谈的众虫沉默了一下。 这一刻,仿佛世界的喧嚣退去。 接着,点点荧光如飘动的萤火虫带来微弱烛光,为一片黑夜点亮温暖的色彩,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灯光美轮美奂,有一种自然光的美丽和纯粹。 虫群里发出惊叹。 “早就听说了庄园内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这些花草夜晚会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梦幻般美丽, 所以得名梦幻庄园。” “这是克莱因家族的祖产,我还听说是克莱因家族祖上某位家主为心爱的伴侣所建, 庄园中后面那座水晶宫殿, 宫殿内的墙壁和屋顶都是由纯净的水晶打造而成,在星光的照耀下,水晶宫殿会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所有虫朝庄园后方的天际望去,果然有一片皓月般的银光, 甚至比月亮的光泽还要亮几分。 “如此说来, 这克莱因家的雄虫可谓是稀有的情种了,就连这一代的继承虫也” 说到此处,众虫沉默一瞬。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佩思·克莱因成了一只精神力和信息素全无的废虫? 可惜佩思·克莱因十年前深情的对象是一只卑贱的亚雌? 就在众虫心思各异之际,庄园前的红毯前方走来了两只身穿同款礼服的虫。 银月烛光为他们笼罩了一层轮廓, 有一种异样的和谐感。 莹莹如月,灼灼如阳。 千年以来,克莱因家族象征着月亮,多罗罗家族则象征着太阳,日月轮转,日夜交替,他们总是彼此牵绊,彼此共存。 身穿黑袍的虫神殿古老祭司站在两只虫的中央,褶皱的眼皮瞥了一眼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才勉强支撑起几分精神,朝今晚缔结伴侣契约的两只虫看去,神色有些复杂。 显然十年前那件震惊帝国的私奔逃婚丑闻,就连索亚·哈克这种常年不出虫神殿不怎么关注世事的老虫子都有所耳闻。 索亚·哈克的思绪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祭司长老,可以开始了。” 他看向催促自己的克莱因家族继承人,活了将近五百年,阅虫无数,可对上那唯一露出来的粉眸,还是心底一凛。 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粉瞳,而是凝满鲜血的血瞳,是地狱归来的厉鬼,是仇恨凝聚的恶灵,里面只有报复的邪恶,没有丝毫温良的情感。 索亚·哈克脚底板升腾一股寒意,脚步趔趄朝后面退了一步。 可再定睛一看,一双好看澄澈的眸子耐心地看着自己。 佩思·克莱因笑问:“长老?可是身体不适?” 索亚·哈克道了一声无事,又朝注意力全放在雄虫身上的多罗罗少将看去。 这位年轻桀骜,强大赤忱的帝国少将还真是好懂,一双眼珠子落在哪里一清二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似的。 索亚·哈克长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仿佛都能看到帝国无数只军雌折损于雄虫的下场,他压下复杂的神色,换上一副威严虔诚的表情,先朝多罗罗问道: “炎奥·多罗罗,你是否愿意以多罗罗家族的名义起誓,将你的一切奉献给你的雄主?无论荣耀加身,还是深陷绝境,你都将不离不弃,用你的爪翼守护对方直至最后一刻?” 炎奥·多罗罗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雄虫,月光和花草的自然光为雄虫周身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仿佛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他眼前的世界像镜面碎裂成一块一块镜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有某个时间段的画面,耳边响起了婚礼前夜和雌父的争吵。 “炎奥·多罗罗!你忘记了十年前的婚礼吗?你已经让多罗罗的姓氏蒙羞,就不怕再被欺骗第二次?” 书房里,卡梅伦议员长一身暗红色的军装,坐于书桌之前,看着自己从小教养长大,耗尽心血培养的雌子。 严厉的面孔第一次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你别忘记医院的报告,佩思·克莱因现在就是一只废虫,他没有信息素!没有精神力!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当初那只和他一同私奔的亚雌也没有丝毫踪迹!” “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佩思·克莱因当年可是抛下一切选择了那只亚雌,如今他突然回来,还失去了一切,然后立刻就提出了重新履行婚约,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明显,他现在一无所有,声名狼藉,满帝国的贵族都不会有谁将自己的雌子许配给他!” 卡梅伦议员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差点控制不住的怒气,冰冷总结最后的真相。 “偏偏你又上赶着去,你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你吗?”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炎奥·多罗罗缓缓抬眸,带着几分不屑反问道:“那又如何?” 卡梅伦议员长不解:“你知道他在利用” 炎奥·多罗罗压抑着激动,语调幽幽道:“他只有我了。” 卡梅伦议员长没反应过来:“什么?” 炎奥·多罗罗带着几分执拗,低声道:“他只有我了。” 黑液里,那双总是明耀清澈的琥珀色眸底幽暗一片,闪烁着幽深又偏执的光泽,像一个拿起最后一块金币、押注在赌桌上的赌徒,疯狂又决绝,火热又冰冷。 画面如凝聚的破碎镜片,重新聚焦成一张略显平淡却妖冶的面孔。 炎奥·多罗罗眸光发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激动的弧度,声音颤抖道: “我炎奥·多罗罗,愿以我的血脉、荣誉和生命,守护我的雄主佩思·克莱因,无论战争与和平,贫穷与富贵,直至此身尽灭、灵魂消散,也永不背叛。” 黑夜里的琥珀色瞳孔像沙漠烈阳般灼目。 可佩思·克莱因看得清楚,耀目的琥珀色眸底分明藏着见不得人的、压抑的、恐怖的黑洞。 佩思·克莱因笑了。 有意思,看来十年的时光,改变的不只是我自己。 耳边索亚·哈克长老庄重而古老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朝雄虫问道:“佩思·克莱因阁下,你是否愿意接受面前的军雌成为您一生的雌君,此身的保护者,并且提供给保护者相符的标记?” 帝国的婚礼契约誓言,用生命和尊严立誓的往往是军雌,而雄虫只需要说愿意或者不愿意就好。 佩思·克莱因对上那双如有实质的眸,语调温柔又冷酷,毫无悬念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我愿意。” 琥珀色的瞳孔凝固了一瞬,幽暗冰冷的瞳孔深处仿佛因为这句话,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苗。 索亚·哈克长老目光停留在佩思·克莱因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用权杖敲击地面三次,然后像完成任务一般:“那么,请两位交换契约信物。” 炎奥·多罗罗曾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以至于成了执念,十几年来无数次梦中惊醒,或许会感动,或许会悲伤,或许会得偿所愿,或许会释然落寞 但他没想过自己会发抖。 两根拇指捏着冰凉单薄的戒指,在细细的颤抖,光滑的戒面甚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汗,在打滑,以至于几次都没为佩思戴上那枚契约之戒。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那只发抖的手上,接过了戒指,顺着对方的力道套入,然后将自己手中的戒指同样套入多罗罗发抖的无名指。 在索亚·哈克长老说契约已成的时候,台下的宾客稀稀疏疏地鼓掌。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你在发抖。” 炎奥·多罗罗抬眸,对上了那只粉瞳,许是今夜夜色温柔,就连这只眼眸都染上了几分真心。 炎奥·多罗罗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又看向自己和雄虫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同款指环,漆黑冰凉的戒身,中央是两颗契合的宝石,一颗月牙状的月白石,一颗曜日般的火晶石。 日升月落,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日月,这下日月永不分离了。 炎奥·多罗罗握紧雄虫的手,目光灼灼道:“思思,这下,你再也不能反悔了。”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来空洞的内心,因为这枚戒指,终于填补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内心欲望的野兽越发叫嚣起来,这种杯水车薪的填补,还不够 远远不够。 而心底欲望之笼的对象全数系于面前这只雄虫。 梦幻庄园本来就是卡莱茵家族的私产,所以当宴会的尾声,庄园里的宾客送上祝福和新婚贺礼后,稀稀拉拉地离开了。 而这对新婚伴侣也回到了庄园后面的水晶宫里,里面有专门为他们布置的新房。 通体洁白如玉的砖块儿,在夜晚不需要灯光就能自动散发出银银的光辉。 佩思·克莱因刚踏入这个婚房,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旁的炎奥·多罗罗敏锐察觉,询问道:“怎么了?” 佩思·克莱因敛眸,带着几分厌恶道:“太亮了。” 白水晶在夜晚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与军雌夜晚也能目力清晰不同,大多数雄虫都是怕黑的。 记得小时候佩思·克莱因也很怕黑,房间里总是摆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床上堆满了玩偶。 有一次两只虫玩累了,偶然躺在一张床上抱着睡着了,思思还说过,抱着军雌热乎乎的身体睡觉很舒服,都不需要抱枕也不需要夜明珠了。 但随着年龄长大,炎奥·多罗罗上军校开始,一年也难得有几个假期,佩思·克莱因有了新的玩伴,也不再要求炎奥陪着他睡觉。 炎奥·多罗罗呼吸一凝,看着雄虫略显清冷的侧脸,不知怎么就吐出了这句话:“你以前怕黑。” 这十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不再怕黑。 一天的婚礼仪式让佩思·克莱因身体疲惫,语调也冷了几分,他用命令的口吻朝门侧的虫道说:“把光调小点儿” 炎奥·多罗罗眸光闪烁,走到门口的中央调控版,将房间的透光量调小了几分。 原本幽兰色的房间顿时漆黑如夜。 佩思·克莱因将身上束缚的礼服随意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四肢放松,突然开口问:“卡梅伦上将对这个婚礼恐怕不再是十年前的态度,你是怎么说服他同意的?” 炎奥·多罗罗缓缓踏着步子,一步步克制地接近沙发,然后停留在三米远、远近适中的距离,迟疑片刻道:“我之前长年在帝国军部的特殊作战部队服役,接的任务也大多都是边境的任务,我答应了雌父婚礼后会重回帝国,接管上议院的资源。” 佩思·克莱因素白冰冷的指尖轻点沙发扶手,神情难辨,反问道:“现在才进议院?你不是应该从帝国军校毕业后就接管” 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没了后续的疑问。 昏暗的卧室里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十年前,刚好是炎奥·多罗罗从军校毕业,就等和自己成婚后,正式入职议院,接管多罗罗家族的资源和虫脉。 可一切本该有的轨迹,仿佛因为自己当时决绝愚蠢的“私奔”,走上了另一条路,佩思·克莱因没有错过对方那句话里的“长年外派边境的任务”。 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或者是,这只虫其实十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 佩思·克莱因哑然,突然忘记了今夜该说的话和目的。 “思思” 而昏暗中,炎奥·多罗罗原本那种被规训在雌君身份下的距离,此刻因为这两个字荡然无存。 炎奥·多罗罗紧紧盯着黑暗中沙发里的那抹轮廓,开口道:“我知道你和我成婚”顿了顿,声音滞涩几分:“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喜欢我。”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又经历了什么,但既然我们成婚了,那不管你认不认同,我们就绑在了一起,不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顿了顿,炎奥的声音低了几分,但不难听出其中的认真:“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佩思·克莱因眼睫低垂,突然问:“所以你想说你还是十年前的那个炎奥·多罗罗?” 炎奥·多罗罗不明白佩思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本质从来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一如既往喜欢追逐雄虫、跟在雄虫身后的自己。 他回答:“是。” 佩思·克莱因缓缓起身:“那我呢?” 苍白纤细的指尖突然解开脑后的白色系带,那只一直被白色绷带遮掩的右眼,彻底暴露在黑暗里。 瞳仁漆黑如深渊,透不出半点光。 一粉一黑的双目穿过黑暗准确落在对面的军雌身上,冷冷问道: “我还是十年前的佩思·克莱因吗?”——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186章 【他是私奔疯虫】 “你的眼睛” 炎奥·多罗罗瞳仁一缩, 指尖缓缓触摸向雄虫的右眼,微微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 压抑着某种即将爆炸的情绪,低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佩思·克莱因脸上冰冷的表情一变, 扣住眼前的手,将军雌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就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好看吗?” 他指着自己的异色瞳孔。 “这是我二次觉醒过后的变异瞳色, 可能觉醒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我冥冥之中感觉,两只眼睛都该变成黑色的,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炎奥·多罗罗瞳孔一缩:“二次觉醒?” 在虫族中,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会觉醒,雌虫的觉醒往往和虫翼和虫化相关,成年之后越强大的雌虫,从翅囊中长出的虫翼也越锋利。 而雄虫的觉醒则往往和精神力和信息素相关。 雄虫的觉醒与雌虫相比其实更有风险, 但在帝国的保护和研究院长年的基因研究支持下,科学家们发明出了一种沉眠仓, 专门帮助雄虫度过成年觉醒期。 沉眠仓的作用大大降低了雄虫在成年觉醒中遭受痛苦和伤害的可能性。 但也有激进的研究虫分析过, 说这种类似于拔苗助长的外力觉醒会抹杀雄虫基因中潜藏的可能和天赋,甚至会降低雄虫忍耐痛苦的下限。 所以雄虫才变得越来越脆弱,精神力等级越来越低,以至于这一代的虫族中, 不仅雄虫数量锐减, S级的雄虫也屈指可数。 佩思·克莱因作为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其精神力等级与他尊贵的地位、美丽的面孔成正比,在研究院沉眠仓的帮助下成年后达到了A级。 这已经是帝国金字塔顶端的精神力。 而成年后的A级雄虫又二次觉醒? 这种可能攀升至梦寐以求的S级精神力的诱惑,同样意味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这种概率接近于零的二次觉醒怎么可能会发生在雄虫身上? 炎奥·多罗罗呼吸加重, 突然扣住佩思·克莱因的肩膀,双目赤红,低吼道:“该死的!你为什么一早不说!没有帝国的沉眠仓,没有家族的保护,你知道一只雄虫独自在外面度过二次觉醒会有多危险吗?”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面颊,激起一片麻痒。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笑容染上几分邪肆,挑眉道:“谁说我是一只虫,说不定有虫陪我呢?” 炎奥·多罗罗呼吸一凝,他狠狠闭上眼睛,似乎怕泄露什么情绪,骨节带着顿痛一寸寸松开雄虫的肩膀。 差点忘了,这只雄虫当年抛弃一切可是带着一只亚雌私奔。 炎奥·多罗罗就像喉咙含着一根针,每一个呼吸都传来刺痛,他艰难道:“时间不早了,雄主您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去医院再检查您的身体情况。”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不敢去看雄虫戏弄自己的目光。 况且,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吗? 哪怕雄虫和自己成婚也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自己。 他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合作或者说利用罢了。 看着军雌委顿离去的背影,佩思·克莱因挑眉,解下胸口佩戴的胸饰,朝那只虫的后背丢去。 淡粉色的石榴花胸饰砸在军雌结实有力的肩膀上,又掉在地上,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漫不经心道:“喂,新婚之夜,请问我的雌君要去哪里啊?” 走到门口的高大身影停顿片刻,垂落在身侧的两只手瞬间捏紧成拳,挺阔精致的礼服下身躯也紧绷如弓。 炎奥·多罗罗头也不回道:“我去隔壁的房间,不会打扰到雄主。” 他记得佩思十年前说过,就算是碰一只亚雌也不会碰自己。 就在炎奥·多罗罗的手碰到门口的把手之际,身后的虫突然叹息一声道:“哎呀,虽然现在全帝国流言纷纷,都在传我是一只废虫了,没有精神力也没有信息素,没想到你也开始嫌弃我” 佩思·克莱因故意哼唧几声,委屈道:“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那亲口许下誓言的雌君就要和我分床睡,明天还不知道要传出怎样的闲话来,说不定连我不行的事都有虫” 炎奥·多罗罗听不下去了,带着几分霸气和狠厉道:“不可能!” “这栋庄园的虫全是我的亲兵,不会有虫知道床榻之事这种细节,更不会有虫敢说你的闲话,如果真有这种蠢货,那他也是自己活腻了。” 说到这里,甚至带上几分杀意。 佩思·克莱因立刻反驳道:“怎么不可能,看你的虫纹不就清楚了。” 炎奥·多罗罗一愣,带着几分心虚道:“我,我可以用荧光剂改变虫纹的颜色”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打断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愿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想啊,他做梦都想! 炎奥·多罗罗五指捏紧,门把手都被捏成碎片,他被这句话气得心肝脾肺都疼,一瞬间眼眶通红,一股酸涩涌上心间,没忍住道:“不愿意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水晶碎片在手心被捏碎,鲜血从指缝流淌,滴落在地。 炎奥·多罗罗就像感知不到手上的疼痛,转身死死盯着那抹还悠闲躺在沙发里的雄虫,眼底带着愤恨、心酸、怒火,更多的则是委屈。 炎奥·多罗罗声音低哑:“是你说过的,碰一只亚雌都不会碰我,让我不要痴心妄想,让我不要再纠缠你,让我不要碍眼。” 嗯?我还说过这种话?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一瞬。 好吧,他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嘴巴很毒,大约、可能、大概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佩思·克莱因确实挺讨厌炎奥·多罗罗这只阴魂不散的虫子,因为对方总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自己,还动不动以婚约,家族的身份和地位啰里啰唆,限制自己的行为。 实在是有点讨厌。 就跟每一个青少年都听不得罗里吧嗦、老生常谈的话,明明在雄虫学校听老虫子的大道理已经让佩思很烦躁了,偏偏多罗罗这只虫子比学校的老虫子还啰嗦。 实在是令虫生厌。 佩思·克莱因不怎么走心道:“哎呀,我当年还小嘛。” 炎奥·多罗罗神情阴沉。 佩思·克莱因用指尖点了点对面的虫,颇有一种恶虫先告状的恶劣样子,无辜道:“多罗罗,我记得你也不是一只小心眼的虫啊?你该不会因为我当年随口一句话就记我这么多年吧?” 炎奥·多罗罗眸底苦涩,却笑了:“如果是呢?” 佩思·克莱因沉思片刻,突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灵机一动道:“有了!这样吧,既然我们都缔结婚姻契约了,以后就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为了弥补我当年的无心之言,也为了消弭你心中的苦恨,我可以补偿你。” 炎奥·多罗罗眸光一闪,问:“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佩思·克莱因膝盖交叠,抱着胳膊,语气就像说今晚吃什么一般如常,道:“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去!” “什么?” 炎奥·多罗罗呼吸一滞,耳朵嗡鸣阵阵,一瞬间眼前都有些发黑。 佩思·克莱因把玩着指尖,月牙形状的指尖在夜色下似乎有白光闪烁,他慢悠悠道:“你是真没听到,还是故意没懂?” 炎奥·多罗罗喉咙干涩:“我没懂你的意思。” 雄虫不是一向最讨厌自己吗? 难道是 炎奥·多罗罗瞬即觉得脑门充血,一半是羞恼,一半是愤怒,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只是为了这场婚姻面子上好看,你不必做到如此,不用勉强自己。” 佩思·克莱因忽然笑了,缓缓朝僵直在门口的军雌走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轻蔑和高傲:“我从不勉强自己。” 他生出冰凉的手,缓缓抚向雌虫紧绷的侧脸,幽幽道:“这世间也无虫能让我勉强自己。” “你说对吗?雌君。” 是了,佩思一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从小就是如此,这世间没有任何虫、任何事能让他低头。 哪怕这种性子曾惹出许多祸患,炎奥·多罗罗也没看过雄虫低头。 脸颊上的手心冰凉异样,一度令炎奥·多罗罗以为那只是一片冰。 他伸手覆住左脸上的那只手,紧紧盯着雄虫的眼睛,眼眶酸红,却倔强道:“再说一遍” “思思,再说一遍。” 佩思·克莱因笑了,一粉一黑的两只眸冰冷倨傲,声音却轻柔道:“我说,躺到床上去。” 他轻轻拍打雌虫的侧脸,动作亲昵又漫不经心。 “新婚之夜,若是连自己的雌君都没标记,我岂不真是一只废物了?” 炎奥·多罗罗眸光一闪,睫毛颤了颤,他脚步发飘得朝中央的大床上走去。 他用颤抖的指尖,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开繁复的礼服外套、肩上的红色肩绸,以及里面的衬衫。 脱到衬衫的时候,炎奥·多罗罗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解开最后一颗扣子,白色的内衬划过紧绷的肩膀,褪到腰腹。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自己的右肩,一度传来冰冷的刺痛。 炎奥·多罗罗迟疑道:“可,可以了吗?” 身后的声音平淡又冰冷,反问道:“你说呢?” 当然不可以。 雄虫说的是全脱干净。 炎奥·多罗罗很清楚,今夜并不是两只心意相通、互相爱慕的亲密结合,而是处于婚姻契约的必备流程,雄虫必须完成的任务。 否则,就不会是自己一只虫的独角戏。 也许他应该离开,或者和佩思沟通清楚,即使不用这些,他也会事事听从雄虫的吩咐。 可他真的能拒绝吗? 炎奥·多罗罗心底早有了答案,哪怕是一场任务和冰冷的标记,他也舍不得离开这里,更无法拒绝唯一能与雄虫亲密的可能。 几乎只是一秒,炎奥·多罗罗没有再迟疑,而是动作利落地脱下了全部的衣物,露出了夜色里矫健又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肩宽窄腰,脖颈有力修长,顺着一根挺拔脊柱,两侧是如山脉起伏的脊背,宽阔又不失优美的蝴蝶骨,正因为某只虫深沉的呼吸而翕动。 一根冰凉的指尖突然摸到雌虫右肩上十公分的划痕,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粗糙的伤疤。 小麦色的右侧肩膀瞬间紧绷,皮肤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充满爆发力和力量感。 “这里” 佩思·克莱因却像没有察觉到雌虫的紧绷,一根白皙的指尖像肆意涂抹画布一般,在紧绷的脊背上流转。 “我记得是我7岁那年贪玩,自己一只虫偷偷爬到了大树的树冠里,你当时明明连虫翼都没有,还跟个傻子一样居然也陪着我一起爬树,随后为了接住我,我们一起从树上掉下来,我是一点儿伤都没受,你的右肩却从此多了一道疤。” 佩思·克莱因平静道: “当时我不仅没感谢你,还朝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没有你跟在我屁股后头,我就不会分心,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 “你当时半个肩膀都是血,一边哭一边跑远了。” 似乎被雄虫平和的声音唤醒了幼年的记忆,炎奥·多罗罗紧绷的脊背忽然放松。 “我当时确实思虑不周,明知道爬树危险,应该一早就叫军雌在周围保护的。” 佩思·克莱因嗤笑道:“傻子,我还以为你都受伤了,怎么也得在家休养几天,结果你第二天一脸扭捏不值钱的样子又出现在我面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其实还挺好奇”佩思·克莱因缓慢又不容拒绝地将雌虫有力结实的身躯推到床上,好奇道:“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炎奥·多罗罗身躯僵硬一瞬,然后一点儿反抗都没有,就顺着身后的力道,趴在床边,半张脸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他的声音闷闷地,带着颤抖:“我就是想见你。” 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就是想见到雄虫罢了。 就像饮鸩止渴的毒药,明知道雄虫恶劣又跋扈,对自己一点儿也不友好,可一天不见就不舒服,思念像骨头缝里的毒虫,反复躁动。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蠢。” 冰凉的手心放在雌虫紧绷的脖子上,缓缓用力掐住。 炎奥·多罗罗喉咙里发出短促的音节,一瞬微微扬起脖子,像一只被掐住死穴呜咽的凶兽,可碍于心底的枷锁,又不敢反抗。 佩思·克莱因笑了,掌控感带给他的快意甚至要超过肢体的碰撞。 “现在呢”他贴到多罗罗隐忍紧绷的侧脸,灼热的身躯蒸腾细密的汗液,呼吸都变得潮湿起来。 佩思·克莱因贴着雌虫的耳畔,低声问道:“我这么对你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 炎奥·多罗罗大口喘息着,汗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像黑白交替的模糊世界。 他像一只搁浅缺氧的鱼,身上蒸腾的热意化为密密的汗水,打湿身下的床单,洇成点点墨色。 雌虫因隐忍而太阳穴紧绷刺痛,又有某种电流划过,额角青筋暴起。 佩思·克莱因放缓了动作,侧耳倾听:“想什么?” 炎奥·多罗罗半眯着眼睛,涣散的眸瞬间聚焦,带着几分狠意道:“我和那只亚雌,谁让你更痛快?” 佩思·克莱因怔愣了一瞬,连身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后,他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然后整个虫都笑瘫在雌虫滚烫的身躯上,一点儿也没嫌弃皮肤上渗出的汗水。 “多罗罗,我还是”佩思·克莱因笑得腹部抽搐,边笑边说道,“第一次,觉得你如此有趣。” 佩思·克莱因笑累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声道:“你若是以前也这么坦诚的话,说不定我喜欢的虫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身下的虫原本柔软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修长苍白的五指缓缓抹向紧绷的肌肉,带着把玩和安抚的力道。 佩思·克莱因笑道:“开个玩笑。” 炎奥·多罗罗随意落在身边的手捏紧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柔软的床单,留下深深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求花花,今天日万 第187章 【他是私奔疯虫】 深夜, 雷丁家族别墅。 深夜的独栋别墅区,大多陷入了睡眠,一栋栋高耸的私产别墅像小憩的野兽, 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除了山顶的一栋别墅金碧辉煌, 灯火通明。 一楼的大厅里,兰诺·雷丁神情惊恐,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团团转的蚂蚁, 用牙齿啃咬着指甲,含糊道:“完了,他全部都知道了!” 兰诺·雷丁急切道:“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主星,去我们家族在西星域的私人度假星球,先避过风头!” “那只疯虫不会放过我的” 坐在沙发里的马库斯·雷丁本就视力退化的眼睛都快被兰诺晃晕了,出声制止道:“兰诺。” 兰诺·雷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言自语道:“必须要离开这里!那只疯子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就连察尔涅斯都被他揍到医院了, 他刚回来就杀了一只虫子,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马库斯·雷丁加重语气:“兰诺!” “明天就走”兰诺·雷丁又摇头否决自己,决绝道:“不行!现在就走,反正我今晚也睡不着了!” “爷爷!快给我安排家族最快的宇宙航行星舰,我现在就要离开帝国主星!” 马库斯·雷丁额角抽痛, 重重道:“你给我冷静一点!慌什么!” 马库斯·雷丁干瘪的手拿起身旁的手杖重重砸在砖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也让兰诺·雷丁陷入恐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马库斯·雷丁声音沉稳又威严:“这里可是帝国主星,你是雷丁家族唯一的雄虫,我看谁有这个胆子能在我的眼皮子和帝国的天网下杀害一只高贵的雄虫阁下!” 兰诺·雷丁尖声反驳:“卡拉米家族上个月不就死了两只雄虫吗!我看说不定就是那只疯子杀的!” 马库斯·雷丁老练地眸光一眯, 看出自家孙辈雄虫的色厉内荏,问出了他从婚宴上就一直有所怀疑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日里的时候也是,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就算他佩思·克莱因再嚣张跋扈,残暴凶狠,你也不该怕成那个样子。” 兰诺·雷丁脸色煞白,定在原地,不敢去看自家爷爷犀利的目光。 “我” 马库斯·雷丁声音放缓道:“你想离开主星,我可以答应你,但事到如今,你一口咬定克莱因家那个疯子要杀你,还不速速把一切缘由告诉我!” 兰诺·雷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马库斯·雷丁冷哼一声,软硬兼施道:“事到如今,你以为谁会豁出性命保护你,我可是你血脉相联的爷爷,不论你做了什么,我就是豁出我这条老命和面子,我看谁敢动你!” “好吧,我说” 兰诺·雷丁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沙发里,一屁股坐下,脊背弯曲,每个字都带着如山的沉重,说道: “事情得从十年前说起。” “爷爷,你还记得佩思·克莱当年为了一只亚雌逃婚那件事吗?” 马库斯·雷丁眉头一蹙,心底也是一沉,终于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 兰诺·雷丁闭上眼睛,艰难开口:“其实那只亚雌我至今都记得那只亚雌的名字。爷爷,你知道的我一般可不会记住卑贱之虫的名字。” “那只叫罗拉的亚雌是我故意送到佩思·克莱因眼前的。” 马库斯·雷丁身子一抽,要不是上了年纪,他估计能从沙发里跳起来:“什么!”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清楚,什么叫那只亚雌是你送到佩思·克莱因身边的?” 兰诺·雷丁陷入了回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把发丝抓得乱糟糟,闭上眼睛道:“说是我送的,其实也不严谨。” 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是坎贝尔特阁下说从地下城新进了一批资质上乘的亚雌,其中一只样貌出众,还受过专业的调教。” “他和我打赌,说佩思·克莱因这个奇葩看起来对军雌不感兴趣,说不定喜欢亚雌,让我把那只罗拉送到佩思·克莱因面前试试。” 兰诺·雷丁说着说着,激动道: “我当时一口反驳,说佩思·克莱因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平日里最讨厌和我们厮混,他怎么可能对一只亚雌感兴趣。” “但坎贝尔特阁下看起来似乎格外笃定,说让我不要目的明确的送,只要有意无意的带着那只亚雌,然后在佩思·克莱因的面前,故意责打罗拉,那只亚雌自然有办法吸引到雄虫,我当时也只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谁料到还真被坎贝尔特阁下说中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估计全帝国都知道,我当时真的惊呆了,我都怀疑那只亚雌是不是暗地里给佩思·克莱因下了什么诅咒,一种以爱为名的诅咒” 坎贝尔特家族、地下城、亚雌罗拉、悔婚 马库斯·雷丁的脑中快速记住几个关键词,然后凭借他多年在政坛的经验,和对帝国家族形势的分析,已经得出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结论。 “原来如此”马库斯·雷丁又气又怒,可看到兰诺恐惧后怕的表情,紧绷的肩膀重重沉下去,叹息道:“你这是被虫算计了,好一个坎贝尔特家族啊。” 兰诺·雷丁追问:“爷爷!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被虫算计了,我不就是打了一个赌约吗?再说了谁知道区区一只亚雌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后来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啊!” 马库斯·雷丁闭目道:“你知道为什么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联姻已有千年吗?” 兰诺·雷丁却满不在乎,转而担忧另一个问题,道:“我哪知道啊,估计是他们家族长年的传统?” 马库斯·雷丁神情难看,带着几分忌惮道:“多罗罗家族的政治资源主要集中在议院里,偌大的上议院和下议院每一位议员的筛选可以说都和他们息息相关,就算近年来随着新锐贵族的崛起,议员里也有不少其他家族埋藏的虫,可总体上而言,在帝国发掘时间更长的多罗罗家族才是大头,他们平常并不干涉帝国的决策和程序的运行,可一旦干预,都是能令帝国动荡的政令。” “而克莱因家族”马库斯·雷丁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克莱因家族被誉为帝国第一家族吗?” 兰诺·雷丁一口咬牙道:“因为他们家族的雄虫都是疯子。” “” 马库斯·雷丁重重将手中的棕色手杖砸在地上,恨铁不成钢道:“因为克莱因家族在圣塔的席位!” 兰诺·雷丁脸庞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家族在圣塔也有席位啊。” 马库斯·雷丁摇头,带着几分忌惮道:“还不止,除了圣塔的席位外,克莱因家族也是最早提出圣塔这一概念的提议家族,可以说圣塔的建造和高塔的运行都离不开他们的提议和势力。” “我再问你,”马库斯·雷丁又问,“当每年高塔统计出雄虫的数量,分配社会安抚任务,以及军团能分配到的雄虫资源后,这些文件最先会提供到哪里?” 原本还云里雾里的兰诺·雷丁听到这里,感觉某些事情茅塞顿开,甚至头皮发麻,迟疑道:“议会?” “所以”兰诺·雷丁颤抖道:“克莱因家族管辖高塔,多罗罗家族能影响到议会的决策,而这两个家族一旦结合,全帝国的雄虫数量以及军雌能获取的安抚资源都由他们两大家族说了算?” 马库斯·雷丁浑浊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闭目道:“现在你懂了。” 兰诺·雷丁心有余悸:“可这样,帝国能容忍他们两大家族吗” 等等! 那十年前佩思·克莱因逃婚这件事岂不正合帝国的心意! 现在想想也太匪夷所思了,一只雄虫居然能光天化日逃离帝国,却十年追捕未果,说不定背后有无数虫在暗中推手! “那只亚雌罗拉,坎贝尔特家族,他们都是故意的” 兰诺·雷丁以往觉得全帝国能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的虫就是佩思·克莱因,而这样可怕暴力的佩思·克莱因在十年前都被算计了。 背后的存在显得更诡谲可怕了,就像藏在暗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就能将你拖入黑暗。 兰诺·雷丁脊背发寒,两只胳膊抱胸,喃喃自语:“他们都巴不得破坏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联姻,他们巴不得佩思·克莱因永远不回帝国” 清脆的鼓掌声忽然响起:“聪明。” 但在这栋目前只有兰诺·雷丁和马库斯·雷丁两只虫的别墅里,气氛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鼓掌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声。 “不愧是一己之力支撑起雷丁家族的老会长,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察觉到的真相,竟比当事虫十年的认知还要深刻。” 两只虫立刻朝头顶的声源看去:“谁!” 却见一道姿态优雅又随性的身影靠在二楼的悬梯上,从上往下望,不知已待了多久。 也许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 兰诺·雷丁眯着眼睛透过光晕,看清了那张此刻他最不想看到的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从沙发里挪动身体,一屁股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库斯·雷丁就镇定了很多,扭头朝身后看去:“佩思·克莱因阁下?我记得雷丁家族并没有邀请您到家里做客,深夜造访,可不是什么贵族礼仪。” 佩思·克莱因单手插兜,从光晕处缓步走出,露出了自己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孔,尤其是笑眯眯的眼睛,一黑一白,稍显诡异。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笑着看向脸色煞白、失血过多的兰诺·雷丁:“私自贩卖、虐打亚雌,也不是什么贵族礼仪哦。” “不是我,不是我” 兰诺·雷丁瘫坐在地上,立刻坐直身体,摇头道: “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当年根本不是我的主意,真正算计你的虫是坎贝尔特家的那只虫子!我只和他打了一个赌约,把那只亚雌送到你的面前,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是你自己把那只亚雌带走的,也是你自己喜欢上那只亚雌,这谁能控制啊!” 佩思·克莱因面带微笑,可眼底看着兰诺·雷丁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马库斯·雷丁立刻挡到兰诺的身前,此时此刻,他还觉得自己能说服对方:“克莱因阁下!” “十年前的事情您应该也有一些猜测了,真正想破坏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背后主使是坎贝尔特家族,我也听说过他们家族似乎在地下城有些产业,近年又试图扩大议会的势力。” “兰诺他也是被算计了,您最近才回帝国,如果想对付坎贝尔特家族,那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作为同样被他们算计的家族,我们可以合力” 佩思·克莱因轻轻摇头,一根拇指压在唇前,嘴角勾起:“我不是来报仇的。” 在两双怔愣不解的目光下,佩思·克莱因的脸庞染上激动的赤红,嘴角咧开道:“死亡不过是一种先验文字,活着才是地狱的持续……” “我是来帮你们解脱的。” 突然,从佩思·克莱因的脚下浮现点点星火,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这些灰烬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在空中飘动,落在兰诺·雷丁的手背上,他的手背立刻被烫出一朵火花。 皮肉传来烧穿的痛感。 “啊!” 兰诺·雷丁痛呼一声,看着手背上的血洞,瞳孔缓缓放大:“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 火焰! 火焰突然点燃了他的右手,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照得脸庞都在发光。 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感,让兰诺·雷丁的痛呼变成尖叫。 “啊啊啊——” 马库斯·雷丁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大脑空白一瞬,可作为一只雌虫,他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精神波动——那股强悍到令虫动弹不得的精神力。 “精神力?” 佩思·克莱因不是没有精神力了吗? 听说他被日常巡逻的队伍在一颗荒星救回来后,医院的治疗仓都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 马库斯·雷丁失色道:“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医院的身体报告里不是说检测不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吗?难道” 不是检测不到精神力,而是精神力的数值早已超越了医院机器能检测到的范围? A级?S级? 还是比S级更高? 马库斯·雷丁的思路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爷爷救我啊!” 兰诺·雷丁看着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右手,胳膊的横截面是黑乎乎的焦状物。 “诺诺!” 马库斯·雷丁震惊之外,连忙准备拿手边的手杖去操控桌面上的中央控制面板。 就在手碰到手杖之际,一缕火苗突然自行流动,像流淌的红色的血河,精准地缠绕到他的手腕,定格在半空中。 他半个身体重心不稳,狠狠脱力摔在地面,像摊开的抹布。 马库斯·雷丁又惊又怒,看向缓缓从楼梯口下来的雄虫:“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佩思·克莱因越靠越近,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了一瞬。 听到这个问题,雄虫停下脚步,似乎也在思考:“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啊” 两只异色的瞳孔,在此刻被火苗点燃,有一种妖冶又冰冷的灼热感。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从灰烬中诞生的业火” 兰诺·雷丁哭喊道:“你刚还说不是来复仇的,你要算账找坎贝尔他家族去啊——” “欺负我算怎么回事啊!” 佩思·克莱因抬起的指尖微顿,看向哭得鼻涕眼泪都粘在一起的兰诺,突然笑了:“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好吗?” 他摸着下巴,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兴味,问道:“可爱又愚蠢的兰诺阁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罗拉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不如你来猜一猜,我们离开帝国之后,罗拉对我做了什么呢?” 兰诺·雷丁一边哭一边挪动着软成面条的腿朝后面退,恨不得离那只诡异的雄虫越远越好:“我怎么知道那只虫子对你做了什么,他该不会一离开帝国就跑了吧?” “跑?” 佩思·克莱因冷笑道:“比这个还过分呢。” “不过回答错误要接受惩罚哦。” 一根干净白皙的手指打响指。 空气中漂浮的红色灰烬落在兰诺·雷丁的右腿上自燃,爆炸开一股鲜红的火焰。 火焰攀升,燃烧至膝盖自动熄灭,露出一截黑糊糊的截面。 兰诺·雷丁大叫。 其实火焰熄灭后,他基本感知不到什么痛楚,可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右手和右腿,这种诡异的缺陷,更令他恐惧。 “啊啊啊啊啊——” 大脑在疯狂地战栗,只能用大喊大叫来熄灭恐惧。 马库斯·雷丁看着这一幕,恶狠狠地瞪着雄虫,带着彻骨的恨意: “佩思·克莱因!你敢!” 在两只虫交谈的时候,马库斯·雷丁干枯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杖,指尖缓缓移到手杖杖头,在铭刻古老符文的珠子上用力按压。 红色的紧急求救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雷丁家族的亲卫军不出三分钟就能赶到这里。 佩思·克莱因早就注意到某只虫的小动作,但他不在乎,今夜注定是他复仇火焰的开端。 烈火终将焚烧一切。 兰诺·雷丁早已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失去了理智,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着挂着诡异笑容的佩思·克莱因,大骂道: “魔鬼!怪物!你不得好死!” “你这只该死的虫子,怎么不死在外面!” “哈哈哈哈被虫骗了吧,活该啊你!” “你就是个笑话,居然喜欢上一只不喜欢自己,一开始就算计你的亚雌,他叫罗拉对吧?你会成为全帝国的耻辱!全帝国的笑话!” 马库斯·雷丁心底咯噔一声,制止道:“兰诺!不要说了!” 现在激怒佩思·克莱因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兰诺·雷丁早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或许冥冥之中早已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当对上那双平静的异瞳时,他就知道了生命的终点。 既然如此,死前为何不痛快地刺痛对方,哪怕只有一丝丝。 兰诺·雷丁总是浮于表面的面孔,此刻居然带上几分得意的死志,哈哈大笑道: “和亚雌私奔就算了,还一口一个真爱,被虫骗了吧,那只亚雌该不会是想杀你吧?” “他怎么不杀了你!在你还相信所谓的真爱的时候,一只雄虫居然相信真爱!” “你知道我们当年是怎么笑话你的吗?什么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第一耀眼的明珠,我看是第一大傻叉” 在兰诺·雷丁痛骂的时候,别墅外传来翅膀撕裂空气的声音。 数十只兰诺·雷丁的亲卫军雌虫,从接到家族最高紧急信息起,就从别墅周围赶来。 他们虫翼锋利,划破夜色长空,每一只都宛如蓄势待发的凶兽,从一面面玻璃外强横地冲进来。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好几道落地声传来。 马斯顿·雷丁知道能用理智交涉的可能早已不复存在,此刻他们家族和佩思·克莱因早已不死不休。 沙哑如沙砾的声音嘶吼道:“杀了他——” 兰诺·雷丁也同时红着眼睛嘶吼道:“给我杀了他!” 数十只军雌迟疑了一瞬,然后在看到他们立下神圣誓言要守护的雄虫兰诺·雷丁的惨样后,这份迟疑变成了压抑着怒火的凛冽杀意。 每一只军雌竖瞳亮起,扬起锋利如刀的虫翼,朝佩思·克莱因俯冲而去。 兰诺·雷丁狞笑,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雄虫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可下一秒,他瞳孔一凝。 只见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两只异瞳里有烛火燃烧,那红色一度像是血瞳。 他轻声道:“何必呢,本来今夜只用死两只虫子。” 佩思·克莱因的周身自燃火舌,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整个人都被火焰吞噬,火舌舔舐过他的衣服,脖子,最后淹没了他整张脸。 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只能看到一抹仍旧立在原地的黑色挺拔身影,还有在火焰中也格外冰冷的视线。 自燃? 他在自杀? 不对劲! 不等所有虫子反应过来,这团影子突然爆炸开来,然后窜起5米多高,直到贯穿别墅的顶端,空气中甚至能听到呼呼的声音。 火焰的颜色从炎火的橘红色转为赤红色,像一团流动的鲜血。 这种极致的、纯粹的、燃烧着的火焰。 点燃了每一只虫子基因里铭刻的本能恐惧。 所有俯冲的军雌连忙挥舞虫翼,调整方向,可下一秒他们翅膀传来刺痛,火焰不知什么时候黏着在翅膀上,点燃全身。 所有军雌连声音都来不及喊出来,就像一只只被火焰点燃的飞蛾,毫无目的地在别墅内冲撞、乱飞,然后被火舌舔舐。 火焰越来越小,十几道黑色的飞灰从空中飘落,堆在地上,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土坟。 整个别墅被火点燃,从远处看就像一座自燃的巨大火山,点亮了半边黑夜。 兰诺·雷丁视线的最后是一片刺目的红,高温熔化了他的血肉,火焰蒸干了脸上的泪水,身体早已没有了痛觉,但灵魂深处却在尖锐地叫嚣着什么。 后悔、恐惧、仇恨、悲哀意识最后的时刻,他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好奇。 格外好奇! 那只叫罗拉的亚雌到底对佩思·克莱因做了什么? 促成了魔鬼的诞生。 第188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8日4:35, 帝国主星,雷丁家族别墅区。 夜色中,僻静的远山最顶层, 火光冲天,点亮这片黑夜。 这团火, 甚至比夜晚的星星还亮。 蜿蜒的山道里,一只虫轻哼着愉悦的歌曲, 迈着雀跃的步伐在昏暗的丛林边缘走着。 如果仔细看, 他每迈出一步,脚后都有细微的火焰噼啪作响,就像一团迷你的烟火。 佩思·克莱因张开双臂,拥抱清凉的晚风,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烧焦味,深吸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神情, 无声道: “下一个,坎贝尔特家族” 突然, 他似察觉到了什么。 “醒得这么快?” “不是说雌虫第一次被标记会有一段虚弱期吗?”佩思·克莱因闭目道:“早知道我离开的时候, 该给你喂点儿安眠剂。” 面前响起一道缓慢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沙哑的声音:“为什么?” 佩思·克莱因缓缓张开眼睛,反讽道:“什么为什么?” 对面昏暗的丛林里,站着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委顿。 一双野性锋芒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赤红,死死盯着对面的雄虫,以及他身后那团燃烧冲天的火龙。 新婚之夜,他的雄主佩思·克莱因居然大老远跑到另一个地方, 杀虫放火。 佩思·克莱因勾起一抹恶劣戏谑的笑容,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好整以暇道:“虫我杀的,火我放的,你是目击者,你若要尽帝国军雌的职责,尽管去告发我。” 炎奥·多罗罗胸膛起伏不定,十年过去,这只雄虫气他的功力不减反增,他低吼道:“该死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 要是雄虫出事了怎么办?要是他被抓了怎么办? 佩思·克莱因:“” 炎奥·多罗罗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他反问道:“你这十年经历了什么?” 明明十年前,炎奥·多罗罗还是一只接受帝国精英教育、根正苗红的优秀军雌,虽然平常受到自己的威胁,不得不屈服一下,但大体上还是会坚守帝国律法、履行军雌本职。 怎么今晚脑子抽风了? 还带着他一起? 一起放火杀虫吗? 贵族区的私虫别栋居然发生大火,山下的巡逻队伍早就察觉到天际的鲜红,定睛一看,立刻报告巡逻总台。 附近巡逻队,消防部门等相关的部队全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火源地,远处闪烁着明亮的星舰灯光。 警报声划破天际。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佩思·克莱因的手腕,朝山道旁的密林走去:“先离开这里!” 扣住手腕,却发现雄虫没动。 炎奥·多罗罗以为雄虫不愿意和自己走,正准备回头劝说,却看到佩思脸色刷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另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捂住嘴巴,闷闷地咳嗽,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思思!” 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雄虫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体接触的瞬间,这才发现佩思的身体格外滚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雄虫的身体不是冷得像冰块,就是热得像火焰。 炎奥·多罗罗声线急切,压抑着颤抖:“怎么了?你哪里难受?” “没事儿,我”佩思·克莱因眼皮子发重,脑域里的精神核微微刺痛,牵动着视线也在发黑。 整个世界都像玻璃碎片一般,一块儿块儿碎开。 应该是动用精神力的反噬。 视线的最后,是一张从小到大最熟悉,熟悉到有些习惯的脸,又是多罗罗啊。 这只虫子好像从小到大都在担心自己。 佩思·克莱因闷闷地笑了,他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就是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又暖洋洋的,带着几分安心感,用气音道:“我就睡一会儿。” “别怕” 说完,眼睛彻底闭上。 “思思” 炎奥·多罗罗连忙接住雄虫软软的身体,轻轻摇晃对方的身体,仓皇道:“佩思!” 闭目的雄虫,神情没有了白日的戏谑和冰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皮肤苍白得像透明的玻璃一样脆弱,就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不可见,就像一具美丽的尸体。 他指尖颤抖地摸向雄虫温热的脖颈,察觉到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炎奥·多罗罗长呼一口气。 有力的双臂穿过雄虫的膝弯和腰肢,稳稳将雄虫抱起,朝幽邃的密林里走去,身影彻底没入。 身后,一架架低空飞行的飞行器、军部星舰,还有两辆运输成吨水的大卡车,沿着山路朝火源处行驶。 大火、鲜血,好热。 身体好热。 这种热不是皮肤被炙烤的感觉,而是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都在爆炸、燃烧的刺痛。 佩思·克莱因猛地睁开眼睛,两只粉色的瞳孔仓皇四顾,像一只骤然被丢到陌生环境、充满警惕的兔子。 开口的嗓音嘶哑如粗糙的纸: “这里是哪里?” 冷白的四方空间,像是一间用银色合金铸造的密室,密室外又套着玻璃,玻璃外则有好几道飘忽的白影子。 佩思·克莱因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屋顶的四角响起一道变音的无机质声音: “你好,佩思·克莱因。” “你或许对自己突然在这里感到很恐慌,但请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您的性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佩思·克莱因支撑起顿痛的脑袋,透过对面的玻璃,咬牙道:“罗拉呢?” “你们把罗拉关到哪里去了?” 玻璃外的虫沉默一瞬,声音透过冷白屋子内的传音器响起: “比起担心别的虫,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什么意思? 佩思·克莱因转动大脑拼命回想,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罗拉搭载上远离帝国的星舰,星舰行驶到宇宙虚空后,似乎撞到了某颗陨石。 星舰晃动,罗拉露出仓皇恐惧的面孔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 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佩思·克莱因身体抽搐,想要活动四肢,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里,四肢都被银色的铁环束缚在椅子的扶手和四脚上。 眸光闪过冰冷的光,狠狠盯着对面的玻璃,咬牙道: “你们是什么虫?帝国的虫?还是星盗?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不对,佩思·克莱因心底越来越不安。 如果是帝国的虫,它们不敢这么对自己;如果是星盗,语气更不会这么客气;如果两者都不是,自己到底落入了哪一个势力! 克莱因家族的仇家? 该死的,范围更广泛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佩思·克莱因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次,对面玻璃外的白色影子沉默了许久。 就在佩思·克莱因的大脑越来越混沌,以为听不到对方的答案之际,话筒里传来有些刺耳激动的语调: “我们想邀请您完成一项伟大的仪式。” 佩思·克莱因狠狠晃了晃头,大脑就像有炭火在燃烧,烧得意识开始混沌沉重:“仪式?” “什么仪式?” 也是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终于确定,原来他落入了一群疯子手里。 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难掩其中疯狂: “一项见证历史,证明历史,点燃历史的仪式。” 佩思·克莱因转动眼珠,缓缓朝自己的右臂看去,那里的袖口卷起来半分,依稀能看到一颗鲜红的针头印子。 体内的血管在沸腾,大脑后脑勺部位传来针刺的感觉,呼吸开始变得灼热,视线开始扭曲恍惚。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佩思·克莱因用最后的理智和挣扎,带着狠意道: “随你们做什么实验” “敢动罗拉我杀了你们。” 视线陷入黑暗之际,耳边如朦胧的潮水。 可佩思·克莱因还是听清楚了,一道爆炸般的笑声,笑得话筒都传来刺啦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充满着嘲讽。 像是命运的嘲弄,又像在笑这世间的愚蠢,更像是一种不可理喻、不可理解的戏谑。 “你居然,你居然最后念着的名字是这只亚雌?” 最后失真的这句话似乎不像在朝佩思·克莱因说: “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头顶刺耳的话筒里此刻除了爆炸般的笑声,还有一道低低的压抑的哭泣。 其实佩思·克莱因当时就认出来了。 这道熟悉的泣音,往日里像细密的春雨,此刻却犹如九天寒冰下的刀子,刺破他的耳膜,搅动着大脑里最后的理智。 当时的佩思·克莱因不明白,但他现在明白了。 有虫在笑,笑的是他自己。 有虫在哭,哭的是他自己。 佩思·克莱因,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最璀璨耀眼的明珠,舍弃一切和一只亚雌私奔后,却被一只卑贱的亚雌戏弄了。 一行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被一只颤抖的指尖接住。 隔着朦朦胧胧的世界,隔着冰冷苍白的密闭空间,有一道声音穿透时空抵达耳边。 “思思醒过来吧。”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有些刺眼的阳光,湛蓝色的水晶房顶。 他转动刺痛的眼珠子,朝右侧看去,一只衣衫不整,眉眼疲惫的虫趴在床沿,不知在这里陪着自己多久,往日嚣张桀骜的眉眼蒙上一层灰色的萎靡。 那双滚烫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着佩思的右手。 佩思·克莱因指尖微动,惊醒了睡梦中的雌虫。 “思思!”炎奥·多罗罗猛地惊醒,身子立刻弹起来,注意到雄虫醒来后,激动道:“你醒来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饿了吗?” 佩思·克莱因原本平静的表情淡淡染上复杂神情,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被雌虫握住的手有些滚烫,不适应地抽走自己的手,支撑着酸麻的身体从床上起来。 他问:“我睡了多久?” 炎奥·多罗罗握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眸色暗了一瞬,然后熟练拿起一个抱枕塞到佩思的身后,嗓音带着一缕疲惫:“整整七天。” 佩思眉头一蹙,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不等他问什么,炎奥·多罗罗就像读懂了他心底的想法,连忙道:“你放心,我请的是家族的私虫医生,外面没有虫知道你昏迷的事情。” 佩思·克莱因:“那” 炎奥·多罗罗替佩思掖了掖被脚,沙哑的声音特意压低了,仿佛怕惊动什么:“还有雷丁家族被大火覆灭的事情也被帝国军部压下来了,外界只报道了因为庄园年久失修,地下能源管道出现了爆炸的社会事件。” “官方称,除马库斯·雷丁副会长死亡外,兰诺·雷丁受到了轻微烧伤,目前正在帝国医疗机构休养,不接受任何新闻采访。” 直接否认雄虫死亡吗? 看来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死亡确实给帝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如果接连几个月又爆出雷丁家族雄虫死亡的话,那帝国的舆论恐怕会彻底爆炸。 而且目前几大军团长都在帝国,本来军团里的军雌就狼多肉少,还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数起雄虫死亡的恶劣事件。 单是保护雄虫失格,足以引起几大军团暴动了。 看着雄虫敛眸,指尖微微蜷缩的样子,炎奥·多罗罗就知道佩思陷入了深度思考,他沉默地看着刚刚醒来的雄虫,对方神情没有那种冰冷的距离感,而是稍显柔和。 专注的视线落在对方微蹙的眉心,翕动绵密的睫毛,缺血干燥的唇瓣,最后是一头柔软顺滑的雪白发丝。 琥珀色的眸微颤,渐渐变得幽邃,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佩思·克莱因面色微动,察觉到滚烫刺目的视线:“我” 炎奥·多罗罗对上佩思的视线,立刻掏出光脑,熟练地下达着命令:“我这就叫虫送些暖胃的水果粥上来。” 佩思·克莱因闭上嘴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明明他记得以前多罗罗也没这么会看自己眼色的啊! 佩思·克莱因终于认真地打量起这只气势深沉内敛,却仍旧带着几分危险桀骜的军雌。 以前的多罗罗和现在完全相反。 年轻气盛、脾气暴躁、异常执拗、有点儿死心眼、还爱和自己作对、力争上游、骄傲自负 一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 每每看到对方那张又倔强又执拗的表情,佩思就火气上涌,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可以用两个字总结: #欠揍# 察觉到雄虫的视线,炎奥·多罗罗立刻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佩思·克莱因一脸复杂道:“你要是以前也这么会看我眼色就好了。” 炎奥·多罗罗脸色一僵,瞳孔微缩,喉结滚动,艰难道:“以前是我不对。” 是他太过不服输,太不懂事,总是惹得雄虫不快,也没能让思思喜欢上自己,才被一只亚雌捷足先登。 明明自己才是和雄虫一同长大的虫,明明自己才是该在对方心底占据重要地位的虫。 可他偏偏太过死板、倔强,小的时候不讨雄虫喜欢,长大又读了军校,觉得只有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军雌才配和佩思·克莱因站在一起。 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却和雄虫越来越远。 炎奥·多罗罗握紧拳头,每一次呼吸带来钝痛,胸口仿佛压抑着一口岩浆。 “你道什么歉?”佩思·克莱因也觉得这只虫的思维还是这么新奇,扯出一抹释然又叹息的笑:“明明我小的时候对你一点儿也不好,天天欺负你。” 炎奥·多罗罗急忙道:“不,不是这样的。” 佩思·克莱因突然凑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眯着眼睛道:“小时候我就觉得了,炎奥·多罗罗” 骤然被叫全名,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仿佛要从胸口撕裂而出。 鼻息间萦绕着雄虫身上好闻的浓烈馥郁香气。 佩思·克莱因眯着眼睛道:“你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咽下喉咙里喧嚣的渴望,嗓音沙哑:“只有你” 佩思·克莱因怔愣:“啊?” 炎奥·多罗罗这次不再闪开目光,抬眸直视雄虫一粉一黑的瞳孔,能从虹膜里看到自己紧绷又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只有你才能这样对我。” 说完,炎奥·多罗罗脸颊升腾一股燥热,立刻垂下眸光,显得格外乖顺。 佩思·克莱因默默坐回床上,心底有一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只雌虫 #是暗示什么吗?# 暗示自己在床上可以酱紫那样子对他? 佩思·克莱因发出一声岁月无常的叹息:“你学坏了。” 炎奥·多罗罗哼道:“你教的。” 第189章 【他是私奔疯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部最高层的会议室里。 以帝国任命的最高特别临时调查组负责人达西上将为首, 帝国最高议会议长、四大军团团长全部接到紧急命令,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达西上将重重拍打实木雕花长桌,将身侧的水杯都差点拍翻, 他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 “继卡拉米家族后, 居然是雷丁家族的雄虫死了,还是被火焰给活生生烧死的, 别墅区那么大的一团火, 一旦被那些饥渴的虫子们知道,他们会疯的!” 就算是帝国上将的沉稳和老练,此刻都难以掩盖达西上将内心的愤怒和无力。 会议室内所有军雌神色各异,偏偏都是心性老练的军雌,战场上、官场上什么凶险的绝境都见过了,端得一派沉稳,没有丝毫情绪泄露。 一只身穿白色条纹制服的军雌, 隶属中心城巡逻部队,也是第一时间接手现场的第一巡逻部队队长维斯汇报道: “报告各位长官!” “勘验现场的报告已经出来了, 昨天晚上4点至5点整个别墅区的监控都一度断电, 天网似乎也受到了不明的磁场冲击,高处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什么有效画面。” “燃烧现场除了兰诺·雷丁阁下和马库斯·雷丁副会长外,还有雷丁家族雄虫亲卫部队的13名军雌,全部被大火燃烧成炭灰, 这场大火几乎烧毁了所有可以勘验的踪迹和线索。” 有长官质疑道:“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没有, ”汇报的第一巡逻部队队长维斯坚定道,“别墅区周围所有天网监控都被烧成了胶状物,别墅内的智能家居总监控更是被烧得灰都不剩,但是……” 有虫立刻察觉不对劲, 追问:“那火呢?火源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维斯停顿片刻,缓缓道:“目前已取样送研究院鉴定,但基础的检测报告里,我们从烧焦物提取的火焰残留不属于现存的任何化学物质,无法找到兵工库里的对应火源,也就无从锁定来源线索,但一些研究虫对这类未知的火源很感兴趣,还在加急研究中,不过” 维斯又停顿片刻。 有虫受不了了,拍桌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大喘气!不过什么不过!一口气说完!” “是!”维斯立刻并拢双腿,脊背挺直,目不斜视道:“研究院的虫说这种火源并不属于虫族兵工库里的任何火系能源,但他们从里面提取到了精神因子。” 这四个字终于让会议桌两侧所有虫侧目。 “精神因子?”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声音紧绷:“是雄虫的精神因子吗?” “是!” 所有军雌的表情又松弛下来,不以为意道:“兰诺·雷丁阁下就在火场里,被活生生烧死,恐惧的雄虫释放出一点精神因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维斯肩膀绷紧,表情沉重:“研究院经过基因比对,与兰诺·雷丁阁下的基因重合率为0.00001%。”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脾气最暴的第二军团长皮尔·马歇尔,厚重的巴掌重重拍向实木的桌面,桌面微微凹陷一个手印。 皮尔·马歇尔喉咙哽塞,咬牙切齿道:“都说了让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但” 皮尔·马歇尔一口打断: “禁止说但是!” “你们这些玻璃花园里没有见过血的羔羊,说个话都不会说重点吗!像你这样的虫子在战场上第一个死!” 第一巡逻队长维斯闭嘴了,涨红的面色略带不忿,可又不敢和军团长顶嘴。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但所有军团长都沉默不语。 近几年帝国的内部军队和驻外的四大军团矛盾日益严重,这其实也是矛盾外显的一种表现。 驻外厮杀的四大军团浴血奋战,帝国却还吝啬给他们批军费,骨子里自然看不起帝国主星占尽便宜,讲究规矩、律法、啰里啰嗦的内部军。 而帝国内部以巡逻部为主的军雌,工作稳定,任务清闲,不用流血牺牲、战场厮杀,穿着最新最亮的军服,代表着帝国的门面,每日出门溜一圈,定时上下班,日子别提多潇洒。 这算一种军雌的鄙视链—— 边星白银边军鄙视四大军团,四大军团鄙视帝国主星的总部直系巡逻部队军雌,而帝国总军鄙视他们所有。 达西上将头疼地挥了挥手,显然深知其中门道,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只能先粉饰太平:“好了,你先下去吧。” “诸位军团长都在这里,显然也知道帝国主星最近陷入了多事之秋,先是卡拉米家族,又是雷丁家族” 达西上将话头一顿,目光下意识看向从始至终都格外沉默的第一军团张科文·安杜,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记得安杜团长家近期似乎有喜事啊,听说是和诺顿亲王家的雄虫结的亲?” “最近事务繁多,还没来得及亲自恭喜啊,我之前送去的贺礼两只新婚虫都收到了吧?” 老实说,当听说又有雄虫死亡时,达西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某只雄虫的名字。 科文·安杜用带着皮手套也显得单薄纤瘦的右手捂着嘴巴,绿眸微闪,闷闷地咳嗽,嗓音沙哑道:“多谢上将惦念,两位新婚虫在半个月前就去远星度蜜月了,等他们回来我一定亲自转达祝福。” 达西上将怪自己想多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看来不是洁德。 第二军团长皮尔·马歇尔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道:“我说安杜团长,你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啊,不过还好你有一颗好脑子,这么早就开始抱上大腿了,我记得那谁” 皮尔·马歇尔用食指掏了掏耳朵,嗓音懒散道:“就你家那个克雄主的侄子,你们到底给了诺顿亲王什么好处,才让他答应这个婚约?真不怕刚找回来的雄虫又被克死啊。” 科文·安杜团长表情不变,绵里带针道:“马歇尔团长如果好奇,不妨亲自去问诺顿阁下。” 皮尔·马歇尔丝毫不惧,挑眉道:“好啊。” 角落里,不知谁突然冒出来一句:“所以那份精神因子如果不是兰诺·雷丁阁下的,是谁的?” “难道现场还有第二只雄虫?” “你当雄虫是大白菜啊,地里到处都有!” 有虫问:“和帝国的雄虫基因库比对过吗?” 达西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没有基因重合的概率。” 自然是无法重合的。 度过二次觉醒后的雄虫,除了精神力的等级会提高一个档次,体内的基因序列也会重新排列,甚至身高、骨骼、毛发都会产生变化。 帝国的研究院不是没有这方面历史研究记录,如果雄虫出现的概率是虫族千万分之一的话,那么二次觉醒的雄虫就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所以,整个帝国,此刻都不会有军雌想到二次觉醒这件事情。 就连达西此刻想的更多的都是是否还有另一名身份神秘、未曾在地下城长大的雄虫。 毕竟有了一只前例,怎么可能没有第二只。 有老话说得好,当你在屋子里看到一只蟑螂,意味着屋子里的暗处早已潜伏了一群蟑螂。 这也是佩思·克莱因敢当众火烧雷丁家族别墅的缘故,十足的大胆,也十足的狡猾。 此刻在帝国的眼中,他不过是一只流浪十年突然回来,失去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废虫。 不会有任何虫将那场大火联想到他自己。 这也为他后续继续犯案提供了可能。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此刻的佩思·克莱因在接受一只老虫子的魔音贯耳。 在他昏迷的这几天,雄保会会长的职位经过多方角逐,各方势力前仆后继都没能得到这个位置,最后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帝国以强横的态度直接将会长一职交由虫神殿的某位古老祭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巴勒莫·卡拉米会长和马库斯·雷丁家副会长,莫名其妙相继死亡的缘故。 原本对这个肥差垂涎欲滴的家族们,象征性地挣扎了几番,就认同了这个决定。 大家还是惜命的。 而这位来自虫神殿的古老祭祀,作为新会长上任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不远万里探望佩思·克莱因,并对其进行了一通“友好”的教育。 也可以说是洗脑。 身穿黑色烫金袍子,手执古朴手杖的新会长恩索·道格拉斯坐在会客室的沙发里,严词厉色道: “佩思·克莱因阁下,关于您的事迹我早有所耳闻,但往事成烟,我们就不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先来说说您回到帝国以后的事!” 佩思·克莱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耳刮子嗡嗡作响,目光有些飘忽,看也不看对面犀利的目光,打了一个哈欠。 该死的,炎奥·多罗罗那只臭虫子跑哪儿躲懒去了? 往日里有那只虫子在,哪里用得着自己应付这些。 对了,好像一大早被议会长的紧急通讯叫走了,军部这几天肯定会有所动作,就是不知道他们调查出来的方向是什么。 这一切等到炎奥·多罗罗回来就能弄清楚大半。 “佩思·克莱因阁下!”新会长恩索·道格拉斯厉色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刺耳的声音叫醒了佩思的思绪,他眼底掠过一抹烦躁,抬眼看去。 从进门到现在,他才算第一次正式看清这位新会长的脸。 古朴褶皱的皮肤道道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一双偏青灰色的眸此刻犀利又鄙薄地看着自己,就像看一个失去效用的工具、电脑里不和谐的代码。 需要被纠正和清除的存在。 这种目光佩思·克莱因并不陌生。 从他回到帝国的第一天,每一只虫看他的目光都是惋惜和轻视的,一只在他们看来没有精神力和信息素的雄虫,估计比帝国垃圾还不如。 垃圾起码还能回收利用,而佩思·克莱因连二次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但这个新会长恩索·道格拉斯似乎有些不同。 道格拉斯原来如此。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闪,抬眸的时候神色如常,毫不掩饰自己的戏谑:“早就听闻道格拉斯家族掌握着虫族半部文明史,帝都学院历史学部的专家也大多出自道格拉斯家族,怎么你们不去研究历史,反倒钻研起政治了?” 索恩·道格拉斯握着古朴手杖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一缕淡淡的杀意,但被他掩饰得很好。 老雌虫冷哼一声,带上浮于表面的冷傲:“既然佩思·克莱因阁下说到历史,那请问阁下对我们虫族的现状可清楚?” 佩思·克莱因笑道:“自然,我们现在处于虫族文明的第三纪元,明辉帝国建立的第166年,166年前各大新锐贵族不再满意上一任皇室残暴的政治,几大家族联合推翻前任血皇虫帝的统治,开始了光明正大分割议院、军部、军团、各大政治机关的权力雄保会也是一个对帝国而言格外具备作用的肥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雄虫精致冷白的皮肤上,却并未为雄虫的声音带来丝毫暖意。 佩思·克莱因膝盖交叠,看着对面神情越来越难看的索恩·道格拉斯,声线平稳道: “表面上看啊,雄保会就是一个保护雄虫,协调家庭的机构,可其实它是个十足的暴力机关,掌控雄保会可不单单是保护雄虫,更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拿捏帝国九成军雌的地方” 在索恩·道格拉斯阴沉的表情下,佩思·克莱因一字一句道:“就像您的雌子,我曾经的老师艾舍尔。” “够了!” 索恩·道格拉斯一把将手里的棕木手杖重重朝佩思·克莱因冰冷含笑,显得格外恶毒的脸上丢去。 “你还有脸提艾舍尔的名字!都是你害死了他!” 索恩·道格拉斯气得浑身发抖,伸出干瘪颤抖的指尖,指着对面雄虫的脸,咬牙道:“你这个恶毒的魔鬼!” 佩思·克莱因微微侧头。 手杖几乎擦着脸颊,带来一阵冷风,然后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砰——。” 门口立刻走进两只军雌,第一时间看向面无表情的佩思·克莱因,确认雄虫的安危后,才松了一口气。 “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是克莱因家族代代培养的亲卫,犀利冰冷的眼眸毫不掩饰杀意,看向胸口剧烈起伏、情绪不稳的索恩·道格拉斯。 “阁下!是否需要紧急处理!” 只要佩思·克莱因一声令下,这群天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家主的军雌,别说区区一只雄保会会长,刺杀虫帝他们都会去。 佩思·克莱因挥退门口的军雌,“不用,我和道格拉斯会长许久未见,只是叙旧稍稍激动了一些,你们先下去吧。” 门口的两只军雌再次审视了一遍环境,确认雄虫是认真的后,对视一眼重新守卫在门口,却并未彻底关死门,能听到里面的风吹草动。 佩思·克莱因看向对面的索恩·道格拉斯,这只老虫子脊背弯曲,却如同一只躬起脊背随时攻击敌人的猎豹。 哪怕上了年纪,到底还是一只雌虫,骨子里残留着杀戮的本质。 “道格拉斯会长,我恐怕得纠正您之前的话,害死您雌子不是我。” 索恩·道格拉斯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有区别吗?” “你可知道我的雌子艾舍尔当时早已怀孕,却因为莫须有的与你来往的罪名,被雄保会以不守雌君之礼,勾引雄子的罪名关在黑暗潮湿的雄保会黑牢里,活活饿死!” 佩思·克莱因嘴角刻意勾起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一跳。 索恩·道格拉斯愤恨道:“身为雄虫,身为一只雄子,你们的一切都有专虫教导,每一门课程都有专门的老师,哪怕是私虫授课,也必须要求一名雄子有两名老师陪同,在雄虫花园这是明文规定的要求,这是规则!这是律法!” “你却屡次三番私下找艾舍尔,不是用心险恶是什么?” “不论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是你害” 佩思·克莱因冰冷打断道:“是这个世界害死了他。” “你!”索恩·道格拉斯气得浑身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佩思·克莱因阁下你就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言行举止吗?” “先不说你之前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就说你刚回来,不是打伤自己的同族兄弟察尔涅斯·克莱因阁下,就是将兰诺·雷丁阁下推入水里!”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佩思·克莱因皮笑肉不笑道:“难道不是为你那被活活饿死、一尸两命的雌子来报仇的吗?” “你不用在这里讥讽我!”索恩·道格拉斯带着几分扭曲的痛快道:“这是帝国对你的预警!” “帝国让我好好教导您的言行举止,这是最后的通牒,如果你下次再言行无状,肆意伤害雄虫阁下的话,你以为帝国真的能容忍你吗?” “砰——”, 半掩的门被一脚重重踹开。 一道黑沉压抑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现,嗓音带着肃杀道:“滚出去!” 索恩·道格拉斯哑然,气得一度眼前发黑:“你想干什么!我是受帝国的命令来教导佩思·克莱因阁下的!” 匆匆赶回来,穿着一身立领黑金制服的炎奥·多罗罗眉眼一沉,眼底猩红得仿佛能杀虫,右手一抬,冷冷下令道: “把他给我丢出去!” 门口的两只军雌宛如令行禁止的机器,一虫扣住一只肩膀,将索恩·道格拉斯拖着向门外走去。 “住手!”索恩·道格拉斯平整的黑袍都被扯得凌乱不堪,他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吼道:“我有帝国最高手令!你们敢违抗帝国的命令!” 炎奥·多罗罗眉骨一压,阴沉至极:“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污了雄主的耳朵!” 赶在嘴巴堵住之前,索恩·道格拉斯还不忘仰头吼着什么:“你,你会害死身边的虫,还会害死自己的!” 接收到炎奥·多罗罗杀虫一般的视线,两只军雌干脆直接打晕了这只喋喋不休的老虫子,拖着他面条一样的身体,朝外面走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惹虫厌的声音后,炎奥·多罗罗才缓步走到佩思·克莱因身边,收敛一身杀气,动作堪称缓慢地坐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观察雄虫的神情。 炎奥·多罗罗想伸出手触碰佩思,又顾及着什么收回,迟疑道:“你见这只啰嗦的老虫子做什么,明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佩思·克莱因似乎才从回忆中抽离,理所当然道:“我好奇啊。”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 “可惜了,”佩思·克莱因半叹息半可惜:“老虫子要是真来杀我的,我还高看他一眼。” 可惜索恩·道格拉斯对于自己子嗣死亡的愤怒,不过就是口中几句怨愤、诅咒的话,再无其他。 炎奥·多罗罗表情紧绷,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艰难道:“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佩思·克莱因抱着胳膊,笑了:“我也没说是我的错啊,艾舍尔又不是我杀的。” 炎奥·多罗罗看着雄虫摆出自动防御机制的姿势,眸色一沉,显然没相信佩思的话。 从小就这样,佩思一旦说反话,不想让虫看清他的真实情绪,或者说有意无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就会抱着胳膊,微微抬下巴。 其实指尖都要掐进肉里了。 而炎奥·多罗罗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雄虫,也说不出什么开心的话,他最擅长的就是陪在佩思身边,不论对方朝他倾泻什么情绪。 佩思·克莱因瞥了一眼军雌笔挺的正装,开口转移话题:“穿得这么正式,该不会是偷偷约会雄虫去了吧?” 炎奥·多罗罗压抑的沉重思绪被这句话一哽,胸口积压的沉闷情绪让他差点儿活活吐出一口老血。 他觉得佩思·克莱因就是想活活气死自己。 对上军雌倔强又敢怒不敢言的视线,佩思·克莱因用手支着下巴,精致美丽的面孔扬起一抹无辜又生动的笑:“逗你玩的,真生气啦?” 炎奥·多罗罗别过脸不说话了,莫名有种委屈和酸涩的感觉。 数十年来,他的时间,他的情绪都寄托在一只雄虫身上,偏偏某只虫有恃无恐,总是故意气他,羞他,辱他。 再铁打的心脏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偏偏佩思·克莱因最会气虫,故意道:“不看我就是默认了。”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啊,万古不变的定律,一旦得到了就不珍惜啊。” 炎奥·多罗罗没忍住:“佩思·克莱因!” “我一大早为了你几乎跑遍了半个军部,又是替你查探巡逻队的调查结果,又是去找我雌父探听情报,我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他!也没向他低过头,偏偏为了你” 炎奥·多罗罗说不下去了,闭上嘴巴,眨巴着异常酸涩刺痛的眼睛。 该死的! 不能哭! 哭了岂不是更丢虫! “为了我?”佩思·克莱因骨子里的恶劣萌生,凑到炎奥紧绷的侧脸,故意道:“为了我什么呀?” 炎奥·多罗罗身子一僵硬,表情都扭曲了一瞬:“你、说、呢!” 他恶狠狠盯着雄虫的眼神,就像一头恶狼,恨不得将对方嚼碎了再咽下去。 偏偏佩思·克莱因一点儿都不害怕,谁让他从小到大看习惯了。 就算是一只血盆大口的恶鬼看得多了,也该麻木了。 佩思·克莱因凑过去,像一只好奇猫猫:“所以你探听到了什么情报啊?” 第190章 【他是私奔疯虫】 炎奥·多罗罗看着雄虫这般势利的姿态, 冷哼一声,像只傲娇的狮子。 佩思·克莱因又凑近几分,身子都贴到炎奥的肩膀上了, 故意贴着对方的耳朵,像一只蛊惑虫心的妖精:“我亲爱的雌君, 不打算理我吗?” 雄虫身上特有的馥郁冷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以至于身体都隐隐发烫。 炎奥·多罗罗深呼一口气, 心想反正迟早要说的, 也没必要故作矫情,他刚转身,开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耳尖传来一道湿漉漉的触感,他浑身一僵,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你!” 接着,一抹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 “唔!” 太犯规了! 炎奥·多罗罗一个愣神,口齿间满是迷人的香气, 还有令虫上瘾的甜蜜口津。 除了雄虫的血液,唾液也蕴含着细微的信息素因子。 “思思唔, 你做什么!” 炎奥·多罗罗大脑晕晕乎乎的, 可总是有一根亮起的红线,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想借机谋求什么,更不需要雄虫给他身体上的安抚。 这不是明码标记的交易! 佩思·克莱因用冰凉的指尖挑起雌虫颤抖的下巴, 细细密密的吻堵住对方的呼吸, 哑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每当炎奥·多罗罗开口,不等说出一个字,佩思·克莱因便又恶作剧一般用温热潮湿的吻堵住他的唇,与之交缠在一起。 冰凉的手心流转在脊背紧绷的肌肉上, 稍微按压几下,军雌强悍至极的身体软得像个面团,像被烈火炙烤得香甜的面包。 佩思·克莱因忽然有些爱不释手,他眯着眼看因为区区一个吻就晕头转向、意识溃散的军雌,本来只想恶作剧的他,突然转变了想法。 还想看更多。 更多崩坏求饶的表情。 新婚之夜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全程都是跪匐状,自己当时根本没兴趣也没特别注意对方的表情,更多的只是在完成一种原始古老的仪式,还有心底隐秘的征服快感。 观察军雌的表情? 他还没那么闲。 当某种异常酸爽的刺痛袭来之际,炎奥·多罗罗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红晕,像被烤得微焦的面包,散发着某种暧昧的香气。 炎奥·多罗罗闷哼一声:“你,你故意的” “所以呢?”佩思·克莱因两只异瞳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冷白的皮肤也攀升一抹潮红,闷闷地笑了:“雄主欺负自己的雌君不是天经地义吗?” “况且”他压下脑袋,贴着雌虫的脸道:“我从小不都习惯了吗?” 炎奥·多罗罗并没有表现得丧失理智,他眸色一沉。 落在沙发上紧绷的五爪收拢,骨节突起,抓破了沙发的边角,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雪白的发丝因为汗水几缕黏在脸上,还有几缕如最柔软的白色丝绸落在雌虫隐忍的面颊。 他的泪水如落雪融化,在太阳下化为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的皮肤滑落,滴在深色的沙发上,洇开一抹更深的水痕。 炎奥·多罗罗哑声问:“你也是这么欺负别的虫吗?” 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就像一颗黑漆漆的洞,只知道它幽深,但你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搅在一起。 佩思·克莱因少见地明显笑出声。 他此刻才发现这只雌虫除了别扭就是别扭,偏生还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雄虫的答案一如既往的恶劣:“你猜?” 炎奥·多罗罗不服输道:“我想听你说……” 佩思·克莱因嗓音和缓:“即使我是骗你的?” 佩思·克莱因就发现怀里这具好不容易软和的身体又瞬间紧绷,硬得像一块儿岩石,除了烫就是烫。 佩思·克莱因一口咬住雌虫显化出的滚烫金色虫纹,磨牙道:“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说了真话,你又不爱听。” 其实佩思从未这么欺负过别的雌虫,哪怕是罗拉,对方是一只有些怯懦又胆小的亚雌。 佩思·克莱因此生的温柔都给了罗拉大半,但都不重要了。 金色的虫纹因为雌虫发烫的身体,格外明亮,像太阳的颜色,又带着复杂古朴的图腾,充满着蛮荒血腥的气息。 虫纹越亮,象征着雌虫此刻的情绪越激动。 在虫族,只有两种可能会令军雌的虫纹显化,一种是发。情。交。配,另外一种则是情绪异常激动,突破理智的阈值的时候。 炎奥·多罗罗胸口发痛,却又饱满得不可思议,就像是胸腔里装满了苦水。 这味道既浓郁又酸苦,还带着一丝丝甜。 一根冰凉顺滑的指尖在发烫的金色虫纹上流转,每摩擦过一寸,身下的躯体便颤抖一分。 “再说了,我从小到大欺负的虫子多的是了”佩思·克莱因注意到某只虫眼角的湿痕,停顿片刻,善心大发道:“但这么欺负的只有你一个哦。” 炎奥·多罗罗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度陷入了短暂的迷蒙。 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颤声道:“雄主?你说的是真的吗?” 佩思·克莱因手心按在军雌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拨拉着,指尖传来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炎奥·多罗罗的发质和他本虫一模一样,都是又硬又犟。 好在后脑勺很圆,摸起来弧度不错。 再摸一下。 炎奥·多罗罗身子僵了一瞬,身体本能发出抗拒的警告,这就像老虎屁股不能摸的道理,会引起自尊心强悍的生物的本能攻击。 雌虫的情况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看着雌虫只是身子稍僵,很快又乖顺地低头的姿态,佩思·克莱因还是觉得很神奇:“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别的虫摸你的脑袋,谁要有胆子动你的脑袋,半条命都没了。” 当然,自己除外。 小时候的炎奥·多罗罗被故意以羞辱为目的摸脑袋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威吓表情,像炸毛的蠢狮子,可碍于佩思·克莱因的身份,又不能真的要了雄虫的半条命。 炎奥·多罗罗闭目艰难道:“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会决然离开,想摸多少次,我都给你。” 只有炎奥·多罗罗自己知道现在的心情。 心脏被寸寸冻结,然后像破碎的镜面,哗啦一声,所有美好的过去和未来的欢想都破成碎片。 如果他当年听话一点、识趣一点、讨虫喜欢一点就好了。 佩思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一只亚雌了? 佩思·克莱因动作停顿,低声道:“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这大概是这不平等的世界里唯一残忍的公平。” 此刻,一股名为愉悦的病毒在两只虫的大脑里释放。 这种颠倒日月、脱离现实的愉悦激素,稍稍让他们忘却了过去的数十年—— 也许是十年的分离、十年的相思 还有十年日夜浇灌的仇恨。 就在佩思·克莱因刻意让杂乱的大脑沉溺在短暂的愉悦中,暂时忘却现实的残酷之际,一道凌厉的刺痛在心口炸开。 像是心脏被生生捏碎了。 早已被埋葬在记忆棺材深处的亡灵,开始撕扯他的意识。 那是在雄虫花园里学习的日子,佩思·克莱因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雄子。 花园里的学习课程种类很多,大至《宇宙诞生简史》《虫族三个纪元的文明发展》《虫族繁衍文明》《生物理论》《宏观宇宙》《微观宇宙》《绘画艺术》《古虫语》《虫神神话学说》 大部分课程佩思·克莱因都还挺喜欢的,而且花园里课程并不繁重,一般上午正课,中午午休,下午则是选修课。 雄子们都会选《虫族历史》《绘画色觉》《基础音乐鉴赏》之类不用动脑子且课业不繁重的选修课。 佩思·克莱因从小就表露出了对音乐的兴趣,因为他发现,他和大部分雌虫、雄虫实在是难以互相沟通和理解。 雌虫总把自己当弱智,同年龄的雄子则真的是弱智。 佩思·克莱因觉得和那些傻白但一点也不甜的雄子在一起,简直是玷污了他的精神世界。 记忆中总是有一只温柔包容的雌虫老师,对方会耐心陪伴自己,会认真倾听自己诉说的抱怨,会理解他对世界的不同看法。 最重要的是,这只雌虫还懂音乐。 佩思·克莱因真的很高兴,也很庆幸这个世界上终于有虫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艾舍尔老师看自己,不是看雄虫佩思·克莱因,而是看懂了一只有些焦躁不安、格格不入的灵魂而已。 一个向往未知、自由、梦幻、音乐的灵魂。 艾舍尔老师浑身充满了一种柔和温暖的气息,没有军雌与生俱来的冷硬和攻击性,更没有雌虫压抑欲望的垂涎。 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慈爱。 艾舍尔老师让佩思·克莱因第一次认识到所谓雌父的存在。 原来怀孕了啊 怪不得。 怪不得艾舍尔老师总是用这种温暖包容的目光看待自己,更是无数次违反雄虫花园的规则,主动与情绪低落的他交谈,教他学习虫族古老的祭祀音乐,学习各种古老的乐器。 “叮——”, 音符如一颗颗石子投落在清澈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是心湖的回响。 那是佩思第一次,认识到了纯粹干净的世界,那里没有家族的利益,没有雄虫愚蠢恶毒的言语,没有雌虫垂涎炙热的目光。 只有清风、明月、雾霭、流云、残霞、细雨、星空、蝴蝶。 佩思开始期待他们两只虫的独属时光,音乐的世界,纯粹的灵魂。 而这一切在本就备受全方面监控的雄虫花园里,本来就不可能是个秘密。 几乎没持续几天,花园里流传着风言风语。 —— “大家都在雄虫花园学习,凭什么那个音乐老师单单给佩思·克莱因补课?” “一只身怀大肚的贱雌,居然还想着勾引未成年的雄子,痴心妄想吧!” “你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一腿吧?” “不可能吧,克莱因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学习教导雌虫的视频。” “说不定他就喜欢艾舍尔那种怀孕的老虫子” 当流言传至雄虫花园园长的耳边,只有一种结论—— 艾舍尔老师违反园区规则,私下单独给雄子授课,意图不轨,存心引诱。 要知道引诱未成年的雄子这一罪名,甚至比忤逆雄主还要十恶不赦。 后者尚有活路,前者千刀万剐。 每一只未成年的雄子在帝国眼里都是玻璃花、玉琉璃,尚未觉醒精神力和信息素的雄子若被雌虫图谋不轨,可能会造成终身的身体伤害。 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从流言传起的第二天,佩思·克莱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流言,艾舍尔老师就不见了。 而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才从旁的虫的口中得知,对方早已怀孕三个月。 艾舍尔老师和他腹中的虫蛋,永远定格在雄保会深处的黑水牢里。 没错, 那只老虫子索恩·道格拉斯说的没错。 就是自己害死了艾舍尔老师和未出世的虫蛋。 自己是魔鬼,是怪物,是恶灵,所有接近他的虫都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雌虫身体再疲惫,可紧绷的精神还是让炎奥·多罗罗察觉到身侧雄虫的颤抖。 炎奥·多罗罗侧身看雄虫的状况,轻摇雄虫的胳膊:“思思?” 这才注意到,佩思·克莱因蜷缩着身体,浑身冰冷异常,微微颤抖,像一只团起脆弱部位的刺猬。 雪白的发丝粘腻在侧脸,泪水和汗水打湿半张脸,在夜色下透着晶莹的光泽。 干燥滚烫的手细细抚摸上对方柔软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立刻张开胳膊,大手一捞,小心翼翼地将雄虫勾到紧绷的手臂里,带着安抚的力道: “别哭” “没事了。” 接触到滚烫温暖的皮肤,佩思轻轻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熟练地团了团四肢,将脑袋贴到军雌结实又软绵的胸肌上,呼吸渐渐绵长。 来自身体本能的安全信号,让佩思·克莱因从挣扎冰冷的噩梦中渐渐脱离,像一只乳鸟找到了最初安全的巢穴。 雄虫细细的呼吸喷洒在胸肌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麻麻的战栗。 炎奥·多罗罗呼吸乱了一瞬,但看向雄虫苍白紧绷的面孔,他伸出大手迟疑地拍打着佩思单薄的脊背。 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又有节奏。 就像在无数个深夜里,他无数次这样安慰过做噩梦的雄虫。 【 www.w】 190-200 第191章 【他是私奔疯虫】 清晨。 当佩思·克莱因醒来的时候, 昨夜荒唐的记忆如潮水袭来,他动了动身子,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几乎整个人都缩到某只军雌宽阔结实的胸肌里。 这太不成体统了。 也不像自己。 太软弱。 佩思·克莱因眸色一暗, 闪过清晰的冷酷。 他扶了扶抽痛的额角,就像喝了一晚上高浓度的酒, 有一种昏昏沉沉的醉宿感。 而莫名其妙烦躁的他看到军雌睡得一脸香甜的样子,莫名来气。 “起来。”佩思·克莱因用胳膊肘推搡。 后者赤。裸的身子不适应般动了动, 没醒来, 长臂一捞。 佩思·克莱因被一只有力健硕的胳膊箍在胸口,呼吸都不畅了。 炎奥·多罗罗鼻息下意识蹭着雄虫凹陷的肩窝,嗅着熟悉安心的馥郁香气,下意识道:“我在。” “思思,别哭” 你大爷的,谁哭了。 佩思·克莱因眉心狠狠皱起,斜觑这只大胆放肆的军雌, 这才注意到对方眼下带着青色,像是一夜未睡似的。 什么情况。 佩思·克莱因不知道昨夜他闹了一晚上, 前半夜用那里折磨炎奥, 后半夜用眼泪折磨对方。 炎奥·多罗罗不敢睡,只能清醒地哄了这只雄虫一个晚上。 两根手指无情地掐住炎奥·多罗罗的鼻子。 炎奥·多罗罗呼吸不畅,他一睁眼,就对上雄虫面无表情的面孔, 明明冷得冻虫, 却心底一暖。 开口的嗓音疲惫沙哑:“思思?” 佩思·克莱因蹙眉道:“醒了就给我松手。” 炎奥·多罗罗身子一僵,这才注意到自己把雄虫当抱枕了。 佩思·克莱因的四肢修长匀称,体温略低,身体像一尊玉铸的琉璃, 与雌虫健硕火热的身躯截然不同,炎奥·多罗罗哪怕在睡梦里也只是轻轻圈着,不敢用力碰。 身上的力道一松,佩思·克莱因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优美赤裸的脊背一闪而过,他拾起床脚的衣服穿上。 他一边系纽扣,一边瞥了眼床外明媚的日光。 佩思·克莱因看向僵在床上看呆的雌虫,问:“你不用去议院入职吗?”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醒? 在记忆中炎奥·多罗罗可不会睡懒觉,在军校的时候力争上流,每门课程都要拔尖第一,入职军部的时候更是一年半载才回帝国一次。 那段时间,是佩思难得的自由时刻,他想终于甩脱牛皮膏药了,每天都神清气爽得不得了,心情别提有多美丽。 至于那些每月寄回来的礼物,也被他命令管家虫代收,从来没看过一眼。 炎奥·多罗罗目光似被烫到,下意识揪住被子盖住人鱼线以下,但上半身布满暧昧的痕迹,有的甚至咬出了牙印,他含糊回道:“议员入职还不着急,雌父说这几日先让我休新婚假期,多陪陪你。” 佩思·克莱因余光瞥到雌虫扭捏似小媳妇的举动,嗤笑一声:“你捂什么捂,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 反正佩思·克莱因是不在乎自己被雌虫看光的。 他们俩小时候就挤在一个游泳池里洗澡,还互穿过一条裤子,共用一个衣柜。 若不是炎奥·多罗罗这个死脑筋一直管着自己,惹小佩思不痛快,他们几十年前就该结义了。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啊。 这也是佩思·克莱因从小就对炎奥·多罗罗没这个想法的原因之一,一方面他本能反对家族这种封建不讲理的无情联姻,另一方面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真的太熟了。 很难对一只你差点与之拜把子的雌虫来电。 炎奥·多罗罗五指攥起,手背青筋隐隐暴起,小麦色肌肤都隐隐蒸腾着热气。 佩思·克莱因没再注意雌虫的情绪,反而注意力集中在“新婚假期”上,眸色微闪。 他指尖扣上最后一个纽扣,蓦地抬眸,话题跳跃很大。 “你的意思是说卡梅伦议长让你多休几天新婚假期?”佩思敏锐察觉到什么,问:“那卡梅伦上将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过分和过界了。 帝国议长的踪迹等同于帝国最高机密,哪怕两大家族联姻,那也是建立在合作互利的基础上。 不是一方彻底属于一方,嗯,床上除外。 炎奥·多罗罗沉默片刻,不假思索就把自己的雌父给卖了,“雷丁家族雄虫死亡一事,还是引起了帝国的注意,我估计现在研究院、巡逻部、军部最高长官都在开秘密会议。” “火场里的一切残留物都被送去了研究院” 炎奥·多罗罗瞥了眼对面陷入沉思的雄虫,神情紧张一瞬:“我怕他们查出了什么。” 佩思·克莱因早有预料,他陷在沙发里,用指尖抵着太阳穴,轻敲,不慌不忙道:“半个山头都被烧了,唯一的证据或许是火焰残留物里的精神因子。” 看雌虫蹭地起床,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的样子,佩思·克莱因安抚道:“放心,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二次觉醒后的雄虫,除了精神力和信息素会产生质变,就连基因序列密码都会重组,他们根本匹配不到我在雄虫数据库里的信息。” 炎奥·多罗罗眉眼一沉,锋利立体的五官就显出几分凶狠,不赞同:“还是太险了。” 佩思·克莱因冷哼:“这点儿风险算什么,难道比起你们军雌在战场上还要凶险?” 炎奥·多罗罗略带无奈:“那不一样。” 佩思·克莱因反驳:“哪里不一样?” 旋即一想这只雌虫素来的尿性,不免嗤笑道:“你不会又要说军雌天生保护雄虫,雄虫只能朝你们下令吧,你别忘了当初四大军团联赛是谁夺了第一。” “我不是那个意思。”炎奥·多罗罗一阵牙疼。 佩思邻近成年之际,刚巧是两大家族商量婚期的时候,他一个气不过就隐瞒身份,偷偷读了全部是军雌的军校,好在他虽然身量颀长,但身高并不输军雌,足足两个月都没暴露,成绩还不错。 然后就有了四大军团野战联赛一事,野外战斗不同于军校里点到即止的课程,炎奥·多罗罗当时差点拼着被雄虫责打一顿的风险,就要把他的身份给出卖了。 好在佩思·克莱因满口答应让炎奥全程跟随,他才勉强点头。 但佩思·克莱因杀得太凶,差点得了第一,如此显眼的名次,很容易引起学校上层注意,更别提还要在所有虫面前接受领奖。 他脑子一抽就把炎奥·多罗罗的身份牌给换了,结果军雌气得炸毛,因为前十名是拥有随正式军团上战场的资格的。 炎奥·多罗罗不得已跟随第一军团去了远星战场,而他一走,佩思·克莱因恰好在军校临近成年期,信息素逸散,差点引起混乱。 这一下,雄虫身份也暴露了。 佩思·克莱因朝脸色难看的军雌招了招手:“过来。” 佩思把他当什么了,小狗吗? 以为招招手,自己屁颠屁颠就过来? 大脑百转千回地想,下一秒,炎奥·多罗罗已经朝沙发那边走过去了。 只随意裹着黑色丝绒睡袍的军雌,肩宽窄腰,长腿交叠间浴袍翻转,系得松散的深V领口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然后是引人遐想的深处。 一抹高大的阴影刚投在头顶,佩思就扣着雌虫的手腕,毫不费力将虫往前一拉。 炎奥·多罗罗身子不稳,膝盖抵在沙发边缘,空着的另一只手撑在雄虫身后,浑身肌肉绷着,脊背微微躬起。 佩思·克莱因挑眉,看着上方雌虫高大的身影,明明是在弱势的下方,可他却好整以暇地盯着神情紧绷的雌虫。 他勾唇,问:“你担心我?” 随口一问直刺心脏。 炎奥·多罗罗撑在沙发背上的手扣入柔软的真皮里,发出咯吱的声响,桀骜冷硬的眉眼略沉。 气压略低。 佩思·克莱因了然:“生气了?” 素白的指尖抵着柔韧触感的胸肌,透过皮肤和骨骼下,是一颗紊乱的心脏。 就在指尖要挑开浴袍领口之际,一只触感粗糙却有力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对方微微用力。 炎奥·多罗罗突然开口复述记忆中的一句话: “我愿意离开帝国,背弃家族,撕毁婚约,哪怕背离全世界,只要和你在一起,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佩思·克莱因总是漫不经心勾起的唇角寸寸淡去,像是一面干净但虚假的墙皮,一块块脱落,露出本来的颜色。 这是十年前他逃婚前夕,曾对罗拉说过的誓言。 “原来”佩思·克莱因嘴唇翕动,木然道:“你当年都听到了啊。” 炎奥·多罗罗的气势一变,带着迫人的压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紧紧盯着雄虫的眼眸,似能看穿雄虫伪装的笑容。 “那只叫罗拉的亚雌真的死了吗?”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你似乎很关心那只亚雌的死活。” 炎奥·多罗罗呼吸紊乱,眼眶酸红,突然吼道:“我管他是死是活!我关心的是你!佩思·克莱因!” “如果那只亚雌只是莫名其妙死了就算了,可我了解你,你好不容易逃离了帝国,逃离了所谓的枷锁,就算那只亚雌莫名其妙死了,你也不会走回头路的。” 炎奥·多罗罗倏地闭上眸,声音艰涩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重返帝国?” 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其实早有预感,不论真相是什么,势必不是他能平静接受的。 可他必须知道,祈求道:“告诉我吧,思思。” 身前突然袭来一股力道,炎奥·多罗罗被掀翻在地。 佩思·克莱因一把推开军雌,从沙发上直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居高临下睥睨地上的雌虫,冷冷道:“炎奥·多罗罗,管好你自己,不该问的不要问。” 一只冰冷的指尖触摸到他的下巴,令炎奥·多罗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他被迫扬起下巴。 琥珀色的眼眸倔强地闪烁,近乎执拗地盯着脱去伪装,不近人情的雄虫。 指尖用力掐着下巴,佩思·克莱因的两只眼睛闪烁着同样的冷芒和警告:“你该不会以为我纵容了你几次,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吧?” 炎奥·多罗罗神情暴躁,可又拼命压抑着,声音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到的痛楚:“该死的!你就非得这么对我吗?” 他声音软了几分,偏开目光,小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佩思·克莱因笑了,眸底毫无愉悦:“帮我?” “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词汇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自己心里清楚。” 事到如今,佩思·克莱因早已不对任何虫抱有希望。 “我不需要任何虫来帮我,也没谁能帮谁。” 佩思·克莱因突然松开手,用亲昵又羞辱的力道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扯出一抹艳丽凉薄的笑: “这个婚约是你自己答应重新履行的,记住,我没逼你。” “不过你若真心想站在我这边的话,那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身为雄主的本职不就是让雌君听话吗?” 巴掌轻轻落在雌虫紧绷的侧脸,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像调戏又像羞辱。 佩思·克莱因突然抽身离去,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在你这个雌君没有丧失作用前,好好做这个工具虫哦,我会多使用你。” “咔哒”,关门的声音响起。 炎奥·多罗罗仍旧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琥珀色的眸倏地看向紧闭的门。 执拗又滚烫的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射穿门,定在雄虫冰冷无情的背影上。 又过了几秒,屋内响起闷闷的笑声: “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一如既往的恶劣又真实,尖锐却脆弱—— 作者有话说:感觉最近为了存稿,每天脑子里全是这本书,好几天没出门了,就算出门也是在晚上散步,邻居出门是遛狗,我是遛自己 第192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其实炎奥·多罗罗的担心不无道理。 大火残留的精神因子, 帝国为了查清这个精神因子的主虫,此刻一定在地毯式排查,而研究院那群喜欢研究未知和不解的科研疯子, 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另辟蹊径找到新的鉴定方式。 真正的研究员有多疯狂,为了自己的研究能付出什么, 佩思·克莱因早就见识过了。 佩思·克莱因浑身气势冰冷,埋着头往前走, 周围打扫卫生的工作虫都不敢朝他打招呼。 路过一间房间的时候, 他脚步一顿。 右侧拐角有一间稍显空旷的房间,水晶一样的房间静静安置着一架白色钢琴,晨光从透明的落地窗洒进,光晕里漂浮着金粉金沙,笼罩在钢琴的琴盖上。 佩思·克莱因叫住走过的工作虫:“这架钢琴怎么在这里?” 自从艾舍尔老师死亡后,自己就再未碰过钢琴,也不再欣赏音乐。 路过的工作虫是一只亚雌, 脸上带着细细的雀斑,五官很平淡, 手里推着金色的两层推车, 车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鲜红的兽排,喷香松软的面包,还有石榴果酒。 自从十年前佩思·克莱因闹出过为亚雌私奔的荒唐事后, 家族内部的所有亚雌都被清洗过一轮, 特地将容貌优越的亚雌赶走,生怕再有亚雌蛊惑雄虫的心,令后者做出疯狂的事。 路过的亚雌身子一抖,不敢抬头看佩思优越的面孔, 生怕露出不恭敬的表情,低头老实回复道: “回阁下,这架钢琴是您的雌君多罗罗少将命虫摆在这里的。” “多此一举。”佩思·克莱因表情怔愣,复又恢复不屑。 看着光洁的琴盖,佩思下意识指尖微动,似乎想碰那架钢琴又碍于什么不敢上前。 佩思·克莱因硬生生收回目光,冰冷道:“扔掉!” 亚雌快速瞥了一眼雄虫优越的侧脸,小声道:“要和多罗罗少将说一声吗?” 佩思·克莱因冰冷的目光落在亚雌身上,后者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只能看到对方低垂的发旋,区区一只亚雌敢反驳自己的命令? 但这只亚雌态度又很恭敬,似乎碍于什么欲言又止。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多问了一句,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和他说一声?” 亚雌沉默片刻,小声道:“因为多罗罗少将有的时候会进琴房。” 炎奥·多罗罗会弹琴? 佩思的第一反应是疯了吧。 那只军雌没有半分艺术细胞,小时候就像一只冷冰冰执行命令的机器,只有在反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有几分激动的情绪浮现。 佩思·克莱因真好奇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了?” “从您逃”亚雌声音更小了:“从十年前。” 佩思·克莱因沉默许久。 亚雌悄咪咪问:“那钢琴还扔吗?” 佩思·克莱因能感到自己的唇快于大脑,吐出两个字:“不用。” 亚雌如释重负,低头忙告退。 推车的滑轮声越来越远,佩思·克莱因久久站在琴房门前,白色的发丝轻扫额角,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一度有些空远。 直到身旁传来老管家的提醒:“少主,楼下的飞行器已经到了,您是现在启程去英厄姆研究医院吗?” “走吧。”佩思·克莱因收拢多余的情绪,嘴角又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又恶劣的笑。 他迈步朝室内电梯走去,玩味道:“也该去看看我亲爱的表弟了,不知道他在医院恢复得怎么样。” 走进电梯内部,佩思·克莱因透过缓缓滑动关闭的光滑镜面,目光落在身侧的老虫子身上。 艾穆是克莱因家族代代侍奉家主的老虫,他有着花白的发丝,清瘦但内蕴精神的身子骨,还有一双总是垂眸、稍显恭敬的眼睛。 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只老管家才更像克莱因家族的核心。 咔哒一声,电梯缓缓下沉。 佩思·克莱因玩味的目光,落在恭敬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老虫子身上,轻笑道:“艾穆,都十年了,你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你的新主子没有给你分配太多事务。” 老管家艾穆眼皮动了动,头颅更低垂几分,带着白手套的两只手交握,恭敬道:“多谢小主子关心老奴的身体,不过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老虫子罢了,什么时候化为星灰都不足惜,但小主子不一样,您是尊贵的雄虫” 艾穆掀了掀褶皱的眼皮,内敛但有神的目光落在佩思雪白的发丝上,恭敬道:“不好好保养身体,瞧您年纪轻轻的头发都花白了。” 佩思·克莱因喉咙一哽,“我”这头发的颜色他自己又控制不了,二次觉醒后就是这样子了,可看到艾穆一脸恭敬担心的表情,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啊,总是一脸恭敬地说冒犯我的话。” 佩思·克莱因幼年的时候,除了在雄虫花园学习,更多的时间都是管家艾穆照顾自己。 他出生的时候雄父就亡故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整个庄园都没有那只雄虫的信息,就像人间蒸发不存在一样。 可佩思·克莱因的存在,证明了那只雄虫的存在,他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至于雌父不说也罢。 佩思·克莱因浑身气压略冷。 老管家艾穆沉声道:“老奴是关心您。” 佩思·克莱因眸光犀利地落在面前的电梯镜面上,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容,玩味道:“不知你这十年是否也是这般关心我亲爱的表弟呢?” 老管家艾穆倏地抬眸,犀利道:“小主子您不用试探老奴,老奴一如既往对克莱因家族尽忠,十年前您不惜背叛家族、撕毁婚约,令克莱因家族蒙羞,成为全帝国的笑谈” “但您既然回来了,按照家族的继承规则,您才是合法的正统继承人,我想这一点在您履行与多罗罗家族的婚约后,不会有异议。” 佩思·克莱因单手插兜,眸光冰冷又犀利,仿佛能看透腐朽皮骨下的灵魂,他问:“你是想说作为家族最忠心且履行代代家主遗训的你,并不会反对我继承克莱因家主之位?” 老管家艾穆声线平稳低沉:“是也不是。”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那是为了什么?” 老管家艾穆低头面无表情道:“老奴是想建言,您不必为了继承权的事情而谋害察尔涅斯·克莱因阁下,他是您的表弟。” 老管家显然是这世上少数了解佩思秉性的虫。 佩思·克莱因蓦地笑了,一只手捂住咧开的嘴巴,肆意地笑着,半是讥讽半是不解道:“噗哈哈哈哈什么时候我们家族开始讲究亲情了?” 笑着笑着,雄虫的眼角似乎带着一抹湿润。 老管家艾穆头颅低垂,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嗓音平稳有力道:“这十几年来,察尔涅斯的雄父,也就是您的舅舅考斯因阁下一直在照顾您的雌父,希望您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也不要伤害察尔涅斯阁下。” 老管家艾穆顿了顿,如果说前面的话还稍带劝告,那么最后这句话则带着权衡利弊的政治分析意味。 “不然属于考斯因阁下在家族的一脉势力,势必会全力反扑。” 哗啦一声,电梯门缓缓划开。 佩思·克莱因迈着步子,速度稍快朝门外走去,似在逃避某种令他呼吸不畅的空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雌父么” 佩思·克莱因冷凝的表情复又轻佻,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两声:“你不说那只虫子,我都快忘记他了。” 英厄姆研究医院本就是克莱因家族的产业之一。 其背后的真正出资人是佩思·克莱因的舅舅考斯因·克莱因。 他这个舅舅素来喜欢研究,是帝国研究院的一位研究员,专门研究虫族的基因密码,也负责生产一些为军部提供的抑制剂。 在帝国大范围不务正业、一心享乐的雄虫里面,致力于研究且入职帝国的雄虫算是稀有中的稀有,打着灯笼都难找。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佩思·克莱因小时候受过他舅舅考斯因·克莱因的一部分影响。 他们其实是一类虫。 他们都是相信自己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的雄虫。 思索间,佩思·克莱因早已在医院穿行了几个来回,走到最顶层的VUP看护病房,就听到一道门内传来破防的泣音: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雄子!你为什么总是站在那只疯虫那边,从来都无视我的痛苦!” “我知道了!佩思·克莱因才是亲生的对不对!你从小就不喜欢我!” 不用辨认,肯定是他那倒霉表弟察尔涅斯·克莱因。 其实说起察尔涅斯·克莱因和舅舅考斯因·克莱因之间的关系也挺奇特的。 不同于帝国雄父大多溺爱雄子的方式,舅舅考斯因·克莱因对表弟察尔涅斯·克莱因更多是放养、漠视,或者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关注察尔涅斯·克莱因更优先。 舅舅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搭理对方,更没指着表弟去联个姻什么的。 就连因精神躁动死于自己手中的表弟雌君温斯顿,也并非门当户对的贵族军雌,而是平民中靠鲜血和战功摸爬滚打出来的军职人员。 小的时候,佩思其实很羡慕自己这个表弟的,当然对方显然更羡慕自己。 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不对呀察尔涅斯虽然不喜欢这个出身平民的雌君温斯顿,但这么好的把柄,他不应该不提。 果不其然,门里下一句话就是:“我的雌君都被他杀了!你还为他说话!” 还不算太蠢,佩思·克莱因赞许地点头,光明正大地在门口听墙角。 谁让里面的虫子念叨的对象是自己呢,自己应该有“偷听”的权力吧。 一旁落后半步的管家艾穆,仍旧保持着低头不语、站姿笔挺的姿势,看着佩思趴在门缝里偷听的不得体举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 门内这时响起另一道平和的声音,可细听之下,这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客观陈述现实: “你的雌君温斯顿死于精神躁动,而你作为他的雄主,居然整整一年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安抚雌君,温斯顿的死和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冰冷的声音很理智,像是一场学术汇报的陈述。 门内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大吵大闹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亲雄父,你从小就站在那只疯虫那边,他明明是个疯子,他的雌父也是个疯子!再这样下去,我也会被你们逼成疯子的!” 佩思·克莱因神情蓦地一沉,一只露出来的粉色瞳孔闪烁猩红的杀意,他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朝身后的管家艾穆威胁道:“我不杀他,拔了他的舌头不过分吧?” 艾穆:“” 好在门内又响起那道冰冷的声线:“够了!” 那道冰冷的声线厉声打断道:“你口中的‘疯子’全都是你的亲虫,即使你再不愿意,你们也拥有近缘的血脉!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不得体的话,后果自负!” 屋内的声音顿时吓得戛然而止。 “嘟嘟”两声,佩思·克莱因敲响门框。 门内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道平稳的脚步声靠近,打开了门。 开门的虫是一只身量清瘦的雄虫,白大褂、黑西裤、黑皮鞋,万年不变的穿搭,亚麻粉的发色和瞳色,五官偏柔和清秀,带着半黑框眼镜。 可一双淡粉色的眸底却无尽的冰冷,有一种深藏的冷漠和疲惫,眼下总是带着青黑。 他看到门口样貌更精致艳丽的雄虫,愣了半晌,眸底的情绪总算柔和了几分。 “佩思?” 佩思·克莱因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哈喽!舅舅,好久不见啊!想我没有啊,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哦!” 考斯因见到佩思·克莱因先是愣了一下,而刚才还大吵大闹的察尔涅斯,早在听到门口那道熟悉又戏谑的声音时,就像老鼠见到了猫,整个虫都缩到了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了一只茧,这茧在细细颤抖。 考斯因打开门,让门口的虫进来,问道:“佩思,你是来看察尔涅斯的?” “我听说了你新婚没几天,之前我忙着在实验室封闭研究,等我出来的时候婚礼也结束了,你怎么不在家多陪陪自己的雌君,算了” 他复又摇头,以一种很公正的口吻道:“你和察尔涅斯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关于温斯顿虫化的事,是他的过错,也怪我前几年忙于研究院的实验,没花时间教育他,你放心,等他出院后我会亲自押送他去家族的种植星,请老师好好教导他。” 佩思·克莱因挑眉,他心底知道舅舅这是侧面将察尔涅斯打发走,也是在向自己说明家主之位的归属不会再有虫威胁自己。 考斯因舅舅在记忆中,永远冷静,毫无私心,就连对待自己的雄子察尔涅斯也从不溺爱,大量的心血都放在了研究院的工作上。 佩思·克莱因小时候还挺亲近考斯因舅舅,可现在他是真的看不懂舅舅,因为他知道,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无欲无求的虫子。 而太过完美、无欲的虫,心底埋藏的秘密就越大。 佩思·克莱因故意叹了一口气,朝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朗声道:“种植星苦寒,表弟这娇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佩思·克莱因朝考斯因舅舅问:“舅舅舍得?” 考斯因一脸平静道:“小错不罚,终将酿成大错。” 他又补充道:“最近主星不太平,军部早有内部消息,先是卡拉米家族,又是雷丁家族的雄虫都遭遇谋害,送他去种植星纠正一下性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算一种庇护。” 佩思·克莱因慢悠悠晃悠到病床旁的柜子边,拿起一颗探病的红苹果就啃了一口,若有所思点头道:“这个理由听起来有几分真了。” 他一屁股坐在病床边沿,不顾床上瑟缩的一团被子,半戏谑半同情问道:“不过表弟没意见?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求情哦~” 说着求情,但口吻的戏谑和捉弄毫不掩饰。 被子里响起一道磨牙声。 考斯因舅舅平淡道:“他的意见不重要。” 被子立刻安静下来。 佩思·克莱因嘶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今天来医院是另有目的的,故作好奇地问:“舅舅,你怎么没在研究院?我听说研究院最近挺热闹的啊。” 考斯因舅舅淡淡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从小就肆意妄为的侄子,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佩思·克莱因有一种反将一军的刺痛。 考斯因舅舅说:“今天是月中旬。” 佩思·克莱因表情一顿,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记了。 考斯因舅舅下一句话就是:“正好你在医院,去看看自己的雌父吧。” 佩思·克莱因脸上所有表情归于平静,空洞的平静。 像彩色的颜料盘被丢入水里,所有五花八门的颜料最后只剩下一种颜色——黑色。 第193章 【他是私奔疯虫】 佩思·克莱因从小就知道, 他的雌父伊桑·克莱因是个疯子。 至于这个疯子有多疯呢? 是想带着他们全家去死的疯狂。 伊桑·克莱因作为一只高等级军雌,背负帝国第一家族的背景,他的一生注定要受到家族名望和政治立场的束缚。 而就是这样一只在帝国规训、家族制约下的伊桑·克莱因, 却疯狂地爱上了一只来历不明的、等级低下的平民雄虫。 为了和这只平民雄虫在一起,伊桑·克莱因居然不顾军雌的道德和礼节, 不顾家族的名声和立场,婚前怀蛋。 家族为了掩盖这场丑闻, 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场婚约。 但也因为伊桑·克莱因的任性妄为, 克莱因家族本该与多罗罗家族这一代联姻的对象,换成了伊桑肚子里还未出生的虫蛋——佩思·克莱因。 在这颗虫蛋被检测出来是一只稀有雄子之际,两大家族的怒火稍稍减轻。 而伊桑·克莱因肚子里这只还没有名字的虫蛋,从检测出性别的那一刻起,根本连选择都没有,就被两大家族定为未来联姻的对象。 正因有了伊桑·克莱因的先例,家族生怕这颗未出生的雄虫蛋有什么闪失, 或者长大了也变得和伊桑一样疯狂,所以在佩思·克莱因还小的时候, 家族对他的管束就十分严格, 严格到在他心底埋下了追求自由的逆反幼苗。 为了巩固两大家族的联姻盟约,佩思·克莱因和炎奥·多罗罗还在啃奶嘴的年纪,就被放在同一间育虫房间里,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虫族是拥有幼生期的记忆的, 佩思·克莱因现在还记得, 哪怕在自己懵懵懂懂的幼生期,自己的骨子里似乎本能就很厌恶家族这种做法。 小的时候,佩思·克莱因没少对炎奥·多罗罗拳打脚踢,不仅吐口水, 还用米粒大的乳牙啃对方,哪怕他们同病相怜。 可惜雄虫和雌虫的身体素质,早在幼生期就显露了不同,佩思表达攻击的方式实在太拙劣,自己以为凶狠的攻击手段,在炎奥·多罗罗的身上连皮都未破。 佩思·克莱因至今也忘不了,炎奥·多罗罗当时的眼神,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一脸茫然和烦躁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似乎在说“就这?”。 佩思·克莱因是一只记仇的虫子,这种本性在小的时候就有显露,也许就是当初那个鄙夷又傲娇的目光,让他从小就很讨厌炎奥·多罗罗 现在的佩思·克莱因明白了,与其说是讨厌那只军雌,更多的是骨子里不服输的骄傲作祟,他想证明,自己一只雄虫同样不比军雌弱。 在佩思·克莱因的幼年记忆里,炎奥·多罗罗占据了大部分的时光,至于他的雄父和雌父? 佩思根本没见过这两只虫。 长大后,他从别的虫东拼西凑的信息里明白了。 他的雄父在他出生没几天似乎就病重死了,而他的雌父伊桑·克莱因因为雄父的死受到打击,甚至想带着还在保温箱里的自己去找雄父。 说白了,就是一家子回归虫神的怀抱团聚。 家族严令禁止伊桑靠近雄虫崽,哪怕伊桑是佩思的雌父,在虫族这种雄虫稀有的先决条件下,雄虫幼崽长大本就不易,何况是会威胁到雄虫崽的存在? 就算是雌父也不行! 在佩思·克莱因特殊的童年里,他大约是没有雄父、雌父的概念,又或者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一只讨厌的军雌身上,总之他的童年过得还是很充实的。 一日三餐,睡觉,玩耍,欺负多罗罗,别提多惬意了。 而随着慢慢长大,到了进入雄虫花园里学习的日子,佩思·克莱因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其实在雄虫花园里的雄子,除了像克莱因家族底蕴深厚能够独自抚养雄子的贵族,还有很多雄子也是一出生就离开了雌父和雄父,很多雄子一出生都没见过雄父和雌父。 但这些脾气恶劣、性格扭曲的雄子,说到自己的雄父和雌父时难免失落委屈。 但佩思没有,或许他从小就感情淡薄,他一次都没有想念自己的雄父或雌父深夜痛哭过,怎么说呢,就好像没有这个概念。 但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一只雌父的,他们血脉相联。 佩思·克莱因终于生出了好奇的心,他想要见见自己的雌父。 从家族的口中得知,雌父伊桑的疯病并未随着这些年减弱,相反还是时常意识模糊,说要找自己的雄主,要不就是找自己怀的蛋。 其实这在虫族很常见,虚弱雄主死亡后的军雌,没有了精神安抚和熟悉的信息素,大多都会陷入精神疯癫的状态,但也因虫而异,有些虫恍惚个几天,或者几个月,在研究院的精神稳定剂下,最后都能清醒。 但伊桑不是,他长年未醒。 有的时候佩思·克莱因自己也分不清楚,他的雌父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不愿意清醒过来。 就像现在,他隔着薄薄的玻璃,看到疗养室里,那只脸色温润,气质柔和的军雌,怀里塞着一个枕头,温柔的抚摸、拍打着,唱着腔调古老的童歌。 伊桑从来没给自己唱过歌谣。 察觉到玻璃外的目光,伊桑微微偏头,长年住在疗养室里的军雌,淡粉色的头发长到了脚踝,不是护工虫不给他修剪,而是他自己不让。 说雄主最喜欢他的头发了,不能剪。 一头梳理得干净顺滑的粉色长发纤尘不染,甚至比白色的地板还要亮。 伊桑仔细辨认了几下玻璃外的雄虫,目光从疑惑至好奇,最后到惊喜。 “雄主!” 伊桑扑到玻璃上,肚子里的枕头从衣服里面掉出来也不顾,手心重重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声音。 “雄主!是你吗?” “你终于来看我了!” 佩思·克莱因就这么静静看着里面神色惊喜又偏执的军雌,他的雌父。 随着佩思·克莱因年龄增长,逐渐成年的他,在伊桑眼中,五官似乎越来越像他口中的雄主。 这不是伊桑第一次将自己认成所谓的雄主。 “雄主,你快看,我们的宝宝最近长大了,我都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游泳呢,是一只有活力的宝宝。” 伊桑两只手放在平坦的腹部,神色一僵,惊喜的面孔变得恐惧。 “宝宝!”他惊慌失措道:“我的宝宝呢!” 这一刻,眉眼柔和、眸色温柔的军雌瞬间充满了攻击性,粉色的瞳孔变得尖锐,眉宇甚至积压着凶狠暴戾,久居室内被养得苍白的皮肤上开始暴起狰狞的青筋。 下一秒就要半虫化了。 “是谁偷了我的宝宝,我杀了你,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佩思·克莱因走到疗养室里,捡起地上的枕头,塞到神情狰狞、隐隐癫狂的伊桑怀里,动作是说不出的熟练。 一个柔软的枕头被塞到怀里,让神情癫狂的伊桑立刻平复了狂躁的精神。 他忙抱住枕头放在肚子上,眉眼充满着喜悦。 伊桑突然抱住佩思·克莱因,神情安宁又幸福:“雄主,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和宝宝的” 说着,伊桑神色微动,注意到佩思肩膀上洒落的几缕白发,颤抖道:“雄主,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还是黑色更好看。” 佩思·克莱因沉默不语。 伊桑突然抱着脑袋,痛苦道:“不对!你不是雄主!你不是他!” 说着,伊桑就要冲上来掐住佩思·克莱因的脖子,神情凶狠暴戾:“你是谁?是谁让你冒充雄主的!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疗养室内检测异常的感知设备立刻发出滴滴的警告声,门外立刻进来两只护工虫,熟练地为伊桑注射镇定剂。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身后还有伊桑尖锐暴躁的嘶吼。 身后的尖锐声音渐渐弱下去,似乎呢喃了两个字:“雄主” 最后,这声音归于平静。 不知在门外看了多久的考斯因舅舅解释道:“你不要恨他,他只是病了。” 佩思·克莱因喉结滚动,被尖锐指甲划过的皮肤,传来刺痛:“我知道。” 顿了顿,他神情平静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起码他不是一见我就要杀我。” 这不是第一次。 佩思·克莱因至今还记得,幼年时他偷偷装病来医院,迫不及待看望伊桑,对方当时也许正值病情严重的时候。 伊桑冲上来,将他扑倒在地,两只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满脸恨意地尖声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生了你才害死了雄主!” “你怎么不去死啊!”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一瞬间,佩思·克莱因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呼吸被隔绝,四肢酸软的感觉至今还残留在记忆里。 他设想过无数回看望雌父的场面,字斟句酌过开口的第一句话,甚至查阅星网上适合带给雌父的礼物,可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的设想像泡沫炸开,尸骨无存。 从那一天开始,佩思·克莱因就知道所谓的亲情彻底和他无缘。 因为他的雌父想杀死自己。 佩思·克莱因松了松衣领,那些长年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不知为何今天总算有了几分勇气,他嗓音微微沙哑道:“我的雄父,是怎样一只虫?” 考斯因舅舅神色不变,似乎陷入了回忆,慢慢道:“你的雄父很特别,他不同于帝国任何一只雄虫,也没有雄虫能和他相提并论,如果你非要问的话” “不妨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你和他很像。” 佩思·克莱因脚步停顿在原地,微微侧头,看到玻璃镜子里自己模糊的侧脸,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是因为这张脸吗?” 镜子里的这张脸,眼睛的弧度更像伊桑,但精致又锋锐的五官轮廓,许是更像他那素未谋面的雄父。 考斯因舅舅摇头说:“不是。” 佩思·克莱因睫毛微动,就听耳边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低沉嗓音:“是骨子里的东西很像,一样的决绝,不顾一切,决定了一件事情哪怕和全世界为敌,都要去做,甚至不在乎后果。”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医院内弥漫着消毒水的苦涩味道。 考斯因舅舅主动打破了这种死寂的氛围,真心劝告道:“佩思,既然你选择重新回来,就好好生活吧,不要像你的雄父雌父一样,他们一个仿佛天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长年活在偏执的妄想里,其实都不曾珍惜过当下拥有的一切,只会陷入无谓的挣扎罢了。” 佩思·克莱因怔愣的情绪退去,眼神像刀子落在另一只虫脸上:“那你呢,舅舅难道就不曾追逐过不存在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考斯因舅舅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粉色的眸显得有些诡谲幽深,但又像错觉,声线平和温声道:“不曾有过。”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审视道:“这么肯定?” 考斯因嗯了一声,直视佩思的眼睛,带着几分令虫心悸的愉悦说道:“因为我追求的东西早就得到了现实的验证。” 佩思·克莱因呼吸缓慢,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令他心情很差,眸色冰冷异常,淡淡道:“是嘛那就恭喜舅舅了。” 考斯因笑了笑,突然话题一转道:“我也恭喜你,拥有对你如此真心的雌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佩思·克莱因总觉得舅舅说“真心”两个字的时候,格外加重,像一种刻意的强调。 看到佩思·克莱因微微不解的表情,考斯因耐心解释道:“多罗罗他过的很苦若不是他数十年来从不间断找寻你,就算是帝国巡逻的宇宙星舰都无法第一时间找到你,不过你怎么不直接回帝国主星,而是突然出现在家族的第91号种植星上?” 佩思·克莱因神情一僵,察觉到了这段话中隐藏的信息,两个月前他强行觉醒精神力,从地下实验室里逃出来,炸毁了整个实验室,烧死了里面的所有虫子。 然后他就昏迷了。 但他知道自己闹出的动静应该不小,醒来后就回到了帝国主星。 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一直以为是帝国远星的巡逻部队发现了自己放出的求救信息素因子。 可如今考斯因的意思是炎奥·多罗罗第一个发现了自己? “你的意思是”佩思·克莱因声音发涩道:“多罗罗救了我?” 佩思·克莱因注意力恍惚,和舅舅考斯因随口又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些细节后,等他走出医院,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冰凉的雨令佩思·克莱因打了一个寒颤,他抬眸朝雾蒙蒙的天空看去,余光却蓦地一顿。 隔着车水马龙,一只站在对面马路的高大军雌,手持黑伞,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对方似乎从小就是这样。 要么是目光看向自己,要么是目标明确地朝自己走来。 佩思·克莱因其实是想问这只军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可张开的唇僵住了,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救了我。” 黑色的伞朝雄虫的头顶倾斜。 军雌挺阔的红色军服洇湿一片深色,像是暗色流淌的鲜血。 炎奥·多罗罗捏紧伞柄,冷硬的眉微蹙,本就倨傲凶狠的眉眼显得有些不耐烦,但佩思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在思考,每当遇到难回答或者不好回答的问题,军雌的眉骨总是压低,深深皱起来,显得很凶。 “我” 雌虫刚开口一个字,佩思·克莱因打断道:“我要听实话。” 炎奥·多罗罗微微偏头,看着地上稀稀疏疏的雨滴,耳尖染上燥热,低声道:“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整整十年。” 佩思·克莱因定定看了雌虫紧绷的侧脸,半晌过后,嗓音微微发哑:“那你当初为什么还放走我?” 婚礼前夕,当多罗罗走进克莱因家族的庄园时,早就有虫向他通报了。 佩思·克莱因自私到了极点,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能毫无愧疚地羞辱那只从小陪伴他的军雌。 如果那一天炎奥·多罗罗真的冲进来质问自己,或者不顾一切阻止自己 佩思停止这种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炎奥·多罗罗的回答简单直白:“因为你想离开。” 所以让你离开。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笨。”——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告,舅舅是小Boss 第194章 【他是私奔疯虫】 似乎是白日里在医院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晚上的时候佩思·克莱因久违地梦到那间被困数十年的地下实验室。 生命中常常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拼尽一切以为终于逃离了某个地方,但午夜梦回, 发现自己一直被困在原地。 哪怕身体逃走,心也被困在了梦魇之地。 噩梦——是无论你如何努力, 甚至越努力,越会被蛛网般的丝线紧紧缠绕而上的东西。 “滴滴滴”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仪器的滴滴声和心跳频率一致, 这些仪器用来检测这间玻璃屋子里唯一生命体的状态。 “主虫,生命仪器显示您这几日胃口不佳,摄入的营养不足,为了身体健康,您多少吃一点吧”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声音,说话的虫端着餐盘,指甲几乎要将铁质的餐盘扣烂, 不敢看四肢被固定在冰冷铁椅上的雄虫。 “都是您平日里喜欢吃的,草莓薯球、饭团、荆果汁” 亚雌的声音细弱蚊吟, 很难想象佩思·克莱因沦落至此, 而对方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佩思·克莱因紧闭的睫毛动了动,雄虫的脸色在白炽灯下越发苍白,那是一种没有鲜活感的死气,闭目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耳边的声音低声抽泣, 像毛茸茸无害的小动物, 惊慌道:“您若是长时间抗拒进食,就只能给您注射营养剂,但营养剂也有副作用,等到您体内的血管达到吸收上限后, 我们就只能再给您插鼻管,强行输送流食,插胃管很痛的” 佩思·克莱因笑了,淡淡嘲讽:“说的好像你有多担心我你装的不累吗?” 这只亚雌绝不是什么无害良善的存在,而是一只善于隐忍伪装的毒蛇。 亚雌带上泣音,颤抖道:“求您,我们不要走到那一步,好吗?” 惨白的灯光下,佩思·克莱因的唇色略淡,嘴角因长时间未进食略微起皮,缓缓翕动,他终于念出了这个恍若经年的名字: “罗拉” “我在!” 这是他被关在这间神秘实验室的第三十一天。 刚开始佩思·克莱因还心存侥幸,甚至以为罗拉被一群星盗里的疯子给杀了,或者和他一样给控制了,可当他抗拒进食,让那群迫不及待研究他的研究虫得知后,他们终于将罗拉这张底牌打出来。 “少用这种无辜的口吻和我说话!”佩思·克莱因低吼道。 他紧绷的身子突然前倾,手腕和脚腕动作间撞在束缚的铁环上,勒出深深的红痕。 明明罗拉和那群研究疯子是一伙的,从来都是! 佩思·克莱因胸口轻震,低低地笑了:“让我恨不得割了你爱说谎的舌头,挖出你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撕了你这张故作单纯的面皮。” 他猛地张开眼睛,眼底闪烁着猩红的光泽,狰狞的狠意一度让罗拉后退一步。 “不”罗拉摇头抗拒,恐惧溢出眼球,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亚雌拥有一张天使般的面孔,金发金眸,像一个小太阳,可现在他周身纯洁良善的气息变得浑浊黑暗。 他似乎还无法接受雄虫用这种仇恨的目光看他,即使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手中的餐盘打落在地。 罗拉慌张逃离这间冰冷至极,令他呼吸不过来的房间,朝门口冲去,逃离所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残忍现实和良心的问责。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这一幕,早在罗拉转身的时候,所有怨毒的情绪便归于古井般的平静,他缓缓闭上眼。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废物。”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要么就该欺骗到底,利用到底,背叛到底。 一边利用背叛,一边还心怀愧疚和爱意,真是废物一般的存在。 佩思·克莱因宁愿罗拉是一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算计自己的精明利己的虫子,也见不得对方两头摇摆,反反复复的样子。 偏偏罗拉一边背叛自己一边又对自己于心不忍,哈哈哈! 这样只会让被算计的佩思·克莱因格外愚蠢。 但是罗拉说得对,现在一切情绪化、不理智的举动对自己而言都是不利的,谁让自己现在落入了一群疯子手里呢。 佩思·克莱因现在也逐渐分析出眼下的情况了。 关着他的一群虫子似乎是有组织、有历史的实验疯子,他们口口声声信奉所谓的“虫神之子”、“虫神降临”、“血脉觉醒”之类的神迹。 而在那群实验疯子的口中,他佩思·克莱因似乎就是拥有虫神血脉的虫神之子,只是距离真正的虫神之子还需要血脉觉醒。 至于这个觉醒是怎么回事还搞不清楚,因为在佩思看来,就是一群疯子的疯言疯语。 为了让他亲自踏出帝国的保护圈,他们主动让亚雌罗拉接近他,全面分析了他的性格、爱好、梦想,然后给他展现了一条无法抗拒的道路,一条通往美好爱情和自由理想的道路。 佩思·克莱因现在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只恰好完美的虫子呢? 而这种完美的虫子又为何出现在你眼前? 这个叫罗拉的亚雌是伪装的! 他伪装了自己的性格、喜恶,然后再偶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披着天使的面孔其实是引诱你踏入地狱的恶魔。 “主虫”耳边又响起一道试探性的轻声细语。 膝盖那处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柔软的触感,像太阳下的云朵,暖呼呼的。 但在佩思·克莱因看来,就像一条肥胖的蛆虫在小腿上攀爬。 他猛地张开眸,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腿前,神情紧张又通红的罗拉,冷笑道:“要发骚滚去别的地方,别脏了我的眼睛,恶心。” 罗拉泫然欲泣,好像受到了莫名的折磨,朝身后的单面玻璃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动作却坚定地又贴上雄虫的膝盖。 “主虫,求您了,他他们需要提取您的白液进行生物分析,所以,才让我来” 罗拉在头顶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有些说不下去,可还是想在能力范围内让雄虫好过一点,咬牙坚持道:“只要您同意,一切都很快的,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佩思·克莱因的肤色因为许久不见日光,在白色管灯的映照下,显得煞白,像一尊不悲不喜的玉雕像。 而这尊玉像突然笑了:“好啊” 罗拉一喜,就听到佩思·克莱因阴恻恻道:“那就给我换个雌虫进来!” 罗拉表情一僵,嘴角黏在牙齿上,明明听到雄虫说的话了,可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什么?” 佩思·克莱因充满恶意地笑道:“我说,给我换一只看得过眼的雌虫进来!你这只贱虫该不会以为我还会碰你吧。” 罗拉泪流满面,抱着雄虫的腿,心底充满无限惶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呜咽道:“不,佩思,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能碰别的雌虫,你不是说只爱我一只虫吗?不行!我不会让别的雌虫碰你的!” 门外立刻进来两只身穿白大褂,头戴面具的研究虫,他们像拎小鸡仔一样拖着罗拉的胳膊,朝门口走去。 “不!我不走!” “你说只会有我一只虫的!你说你只爱我!”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又看向膝盖,白色医用布料上有几滴墨色的洇痕,他嫌恶地蹙眉。 佩思·克莱因眸色暗了一瞬。 这几个月,这群虫子会提取他的头发、血液、指甲、细胞、信息素,甚至为了防止他自残和压制他的信息素,会束缚住他的手腕和脚腕。 可以说除了他认识的罗拉,进来的每一只虫子都是带着过滤面具、身穿防护服的训练有素的虫子。 这些虫子就像冰冷无情的机器,不会因为他是雄虫而对他心软,更不会因为他是雄虫就对他放松警惕。 相反,他作为活着的样本,引起了他们全方位的观察和控制。 身体上的痛苦还可以痊愈,精神上的折磨可以忍受,但尊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虫能践踏他的尊严! 如果他屈服了,那他就不是佩思·克莱因,那个敢背叛全世界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理想的雄虫。 哪怕理想也背叛自己,他还剩下 自己。 佩思·克莱因看着他们真的送进来一只新的亚雌,只为帮他口出白液作为研究样本。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肆意。 淡粉色的眸子染上血光,被白色实验室无形压制的精神力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一股同归于尽的念头在大脑里觉醒。 “你们真的在找死!” 无形的精神波动在房间里震荡。 检测生命数值的仪器疯狂滴滴作响,头顶的白色管灯发出噼啪的火星,就连最坚韧的防爆玻璃此刻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什么时候碎裂都不奇怪。 而所有想要接近中央雄虫的虫子都受到了无形的阻力,那股被压抑到极致后强悍爆发的精神力威慑得他们跪地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甚至有的虫子白色防护服撕裂,露出了肌肤,而那些肌肤上被潮水般的精神力挤压出青色的血痕。 门外止步不前的虫子,面具下无机质的声音难言惊慌失措道:“该死的!实验体1001失控了!” “快把那群虫子拖出来,没看到他们快虫化了吗!” 佩思·克莱因的耳边嗡鸣作响,但依稀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阁下冷静精神力失控会炸死您自己的!” 佩思·克莱因光滑的皮肤下隐隐浮现红色的青筋,像一条条游走的红蛇,大脑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链在摩擦,眼球鼓起,鲜红的红血丝从右眼流下,宛如一滴红色的血泪。 他笑得很痛快,很得意:“不是想要我的白液过来取啊谁他妈能站着走过来,我就给谁哈哈哈” 手腕和脚踝上束缚的铁环直接被无形的精神力挤压、扭曲,彻底崩开。 铁环发出数道牙酸的咔吧声。 佩思·克莱因光脚踏在地面,光洁坚硬的地板宛如岩浆一般融化,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蒸汽在蒸腾,以至于视线都变得模糊、扭曲。 有虫跪地,张开双手做拥抱太阳的姿势,激动道:“虫神之子!是虫神之子的血脉觉醒了!” 那些冰冷宛如机器的研究虫都匍匐在地,看着那股精神力的波动,宛如信徒仰望神明,脸上带着诡异的疯癫。 一群傻、逼! 这就是佩思·克莱因最后的记忆,痛苦灼热的大脑最后仿佛泡在冰冷的潮水里。 一幕幕诡异、生动的画卷从眼前闪过,耳边还有古怪重叠的声音: “枯黄大地掀开它的脊骨,” “灼热寒风带走远古沙砾,” “迷失的金色王冠等待许久,” “准备迎接它的新神,” “赐予虔诚者荣光,” “降予亵渎者酷刑,” “若历史将你遗忘,” “你将抽筋剥骨,重塑新生。” “稀薄血脉觉醒记忆,” “旧历光辉永不褪色。” “虫神之子,” “欢迎归来——” 第195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0月12日9:45:13, 明辉帝国主星外的宇宙虚空,陨石带方向。 10月12日是佩思·克莱因,时隔十年, 返回帝国的日子。 帝国天文气象局今日监测到不明陨石带向主星漂浮的迹象,按照这种速度, 大约23小时以后,就会撞击到星体, 帝国派出了总军直属的特殊作战小队, 队名代号鬼蝶,由队长炎奥·多罗罗带队前往探查踪迹。 星舰搭载着当代科技最强的蘑菇云光子弹,一旦确认陨石带会穿梭至帝国在宇宙设下的防护盾,则给予最无情的炮轰攻击,将陨石带炸成星尘灰烬。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队长炎奥·多罗罗站在星舰总控室,面前的观察镜映照着他高大的身影,就像一柄无主的喋血刀锋, 浑身气势令人感到压抑,不是那种冰山般的冷, 而是像心底埋藏着一座火山。 现在只是用极致的躯壳压抑着, 一旦最后一根弦断了,会炸得方圆百里尸骨无存。 门口进来的副官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自家队长的背影,言简意赅汇报道:“报告队长!鬼蝶号已经走出帝国主星防护圈,目标航行13小时, 驾驶员请示是否切换自动驾驶?”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目光有些心不在焉, 声音低沉:“准。” 副官康纳松了一口气,不等他告退,突然听到了一句没什么情绪,但无异于恶鬼阴恻恻的声音:“康纳副官, 看来你昨天休息的不错。” 浑身信息素的味道都快熟透了。 闻着令虫生厌! 这句话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不知道任务执行手册的第一条吗?” 他们军雌的任务手册第一条就是不得在任务中携带雄虫的信息素,这会让精神力紧绷的军雌陷入躁动、发狂,甚至引起失控,亲则导致任务失败,重则整个队伍都会全军覆灭! 康纳副官目光呆滞,已经觉得自己吾命休矣,他对这位这些年性格越发阴晴不定、嗜杀暴躁的队长有些了解,自然没错过多罗罗眼下的青黑,还有眼球上布满的红血色。 尤其是一双琥珀色冰冷暴戾的眼睛,就像一头马上发狂的野兽。 一看就知道他又是连续执行任务好几个月,都没有休假了。 事实上,大部分军雌都不太愿意加入鬼蝶。 特殊小队象征着最高的荣光,帝国军雌也早已不惧死亡,热衷洒热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忍受这种全年无休、放弃休假、放弃家庭、放弃一切的工作方式。 但凡有选择的军雌,都会谋求更好的前程。 尤其是鬼蝶的队长还是这头恶鬼多罗罗,以最不要命的厮杀,最冷酷无情的工作方式出名。 副官康纳算是在鬼蝶中熬得最久的老虫,因为他出生平民,背后没有家族依仗,想要提升,就得靠拼命。 好在这些年,除了九死一生,他也琢磨出了点儿工作经验。 多罗罗队长看起来冷酷无情、阴晴不定,每次都接凶险的任务,但却不会真的拿他们这些下属的命去填,甚至很多时候,最凶险的任务往往是他一马当先。 怎么说呢,像是主动去找死,可每次又拖着鲜血淋淋的身躯回来。 副官康纳知道和多罗罗队长交谈,最好避免阿谀奉承,哪怕你说话不中听,但只要是真话,对方就算责罚你也不会太重,可一定不能说谎! “报告队长!我”副官康纳脸色憋红,在那双越发不耐烦阴沉的目光下,一咬牙道:“我昨日才新婚!接到最高调令的时候,还在和雄主在一起!” 副官康纳把那句“还在床上”憋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存活下来的直觉而已。 可话落,副官康纳心底暗道不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大,神情惊恐。 新婚! 他怎么差点忘记了! 十年前帝国最火爆的星网热搜!哪怕至今也依然被帝国的虫子们当作谈资,但凡在帝国宴席上,哪怕是军部场合,只要提到炎奥·多罗罗,对方的自我介绍履历表一定有几句“十年前被未婚雄主克莱因阁下婚礼当天丢弃”、“输给了一只亚雌”等字眼。 副官康纳心脏狂跳,脑门冲上一股热血,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却听到淡淡的几个字: “新婚快乐。” 副官康纳猛地睁眼,带着惊讶又不解的目光看去。 却见那只高大挺拔的军雌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朝自己说:“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应该将休过新婚假期的虫排除掉。” 身材挺拔高大的军雌这一瞬间,浑身仿佛都蒙着一层痛苦的阴翳,让副官康纳心底一痛。 其实这些年,炎奥·多罗罗到底是怎么活着的,他们这些同一个队伍里的军雌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没虫敢问,也没虫敢提。 炎奥·多罗罗就像一头自动圈地的野兽,哪怕自己舔舐着伤口,发出悲痛的嘶鸣,旁的虫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安慰她。 很简单,他们怕死。 康纳连忙摆手,挤出一抹刻意的笑,解释道:“不怪队长,是我自己还没来得及提交新婚假期而已,因为这个婚礼,也是临时决定的。” 除了下达命令从不闲聊的虫突然缓缓开口,声音迟疑又沙哑:“你和你的雄主是怎么认识的?” 康纳一愣,陷入了回忆的他,脸上原本有些干硬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缓缓开口道:“我和雄主是青梅竹马,我们算是从小就认识,一起居住在主星外城的军官小区,您知道的,我的雌父本来也是一只特殊小队的队员,但他并没有死在远星的战场上,而是被我的雄父活活打死的。” 康纳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眸色暗淡一瞬。 “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雄虫都像我的雄父一样,只会向军雌索取,或者对军雌发泄什么,直到那段时间我认识了隔壁的邻居,也就是我现在的雄主。” “他等级不高,身体也不太好,家里的雄父和雌父似乎也常年忙着贸易区星舰能源生意,好在家里有富裕的资本,不用将5岁大的雄虫崽送去雄虫花园,所以常常一只虫在庭院前的花园里玩耍。当时刚失去雌父的我常常闭门不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从二楼的窗户看他生机勃勃的样子。” 康纳的声音缓缓低沉下去,带着一缕惆怅:“其实我最开始还挺讨厌他的,小小年纪的雄虫崽看起来单纯又可爱,等他长大了一定会变得像我的雄父一样。” “可后来慢慢和他接触后,我才发现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雄虫崽也会偷偷一只虫躲起来哭泣,会感到孤单,看到树上受伤的小鸟会给它包扎,看到花园里缺氧的紫罗兰会浇水” 说到这里,康纳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甚至每次看到我受伤,也会一脸担心。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被送去了雌虫志愿学院,后来就再没见过,可直到前两周,我们突然在中心城的商贸区遇见了,然后就” 康纳没再说下去,但任谁也能想到,无非是久别重逢,星火再燃的戏码。 炎奥·多罗罗单手插兜,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冰冷的问题:“你的雄主精神力等级有多少?” 康纳一愣,沉默片刻,脸上喜悦的神情突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副官,以汇报的口吻道:“F级。” 炎奥·多罗罗不说话了。 康纳作为帝国最顶尖特殊小队的成员,无疑是一名A级军雌,而一只F级雄虫,怎么可能安抚得了对方。 更别提按照康纳说的时间线,他和他口中的雄主时隔十几年,前两周才重逢,然后就在一起了?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副官康纳到底是真的不知道他口中所谓雄虫的谋算,还是明知却装作不知道,又或者将其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低级雄虫寻求军雌的庇护,军雌则需要雄虫的安抚和白液,如果这个时候,雄虫愿意给予他们一丝丝虚假温暖和甜言蜜语,就是值得的。 这一刻,炎奥·多罗罗的情绪很复杂,他希望自己心中的雄虫也能耐心欺骗一下自己,又庆幸对方从未欺骗过自己。 佩思·克莱因给予炎奥·多罗罗的只有残酷的真实。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双瞳,色泽冰冷,目光落在面前的观测窗,落在宇宙虚空,又问:“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口中善良单纯的雄主只是在利用你,图你的钱,图你的社会地位,你怎么办?” 康纳啊了一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的一切不是本来就属于雄虫吗?他根本就不用图自己的东西啊。” 炎奥·多罗罗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的雄主突然要和你离婚呢?” 康纳一板一眼,安心道:“我是雌君,帝国婚姻法规定,雄虫娶了雌君是不能休弃的。” 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突然很想找到一个答案,可却连问题都没想清楚,一个劲儿偏执道:“如果他喜欢上了别的雌虫呢?” “那他可以”康纳脸上闪过一抹失落,显然军雌本能不愿意将雄虫的宠爱分给别的虫,但他还是平静道:“可以娶回家当雌侍和雌奴,正好我长年在外执行任务,家里也需要雌虫照顾雄主,他身体不好。” 不对不对不对 炎奥·多罗罗眉心猛地一跳,传来一种刺痛,就像被一根尖锐的针贯穿了太阳穴。 有哪里不对劲! 炎奥·多罗罗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拇指狠狠掐着,以至于将皮肤掐出红痕,可还是不能减缓这种来自灵魂的尖锐刺痛,像是两种信念的意识在对冲。 “如果”他神情狰狞,喘息着艰难道:“如果你的雄主想要离开帝国呢?你会放他离开吗?” “这可不行啊!”副官康纳大惊,一口否决:“雄虫怎么能私自离开帝国!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怎么能遗落在外面呢?” 炎奥·多罗罗狠狠掐着眉心,事实上,他知道康纳的逻辑才是对的。 雄虫可以喜欢很多只雌虫,无非是雌君和雌侍的区别,可为什么听到佩思·克莱因说他爱上别的亚雌后,炎奥·多罗罗的内心深处却本能地觉得雄虫只会爱一只雌虫。 这种唯一排他性的爱,在虫族里,才是异类。 雄虫是不可能离开帝国的,不论作为雌君还是军雌,接受帝国长年教导和规训的雌虫们,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隐瞒不报! 可炎奥·多罗罗还是偷偷默许了佩思·克莱因的离开,仅仅因为雄虫说他想离开。 佩思·克莱因在帝国里,在雄虫的圈子里,从小就是一只异类。 可直到此刻,炎奥·多罗罗才发现,其实他也是虫族里的异类。 他违背了帝国的律法,违背了军雌的本能,更跳出了雌君的身份,仅仅遵从炎奥·多罗罗自己的判断和灵魂本能的声音,亲手放走了佩思·克莱因。 仅仅由于一个原因——尊重。 他尊重佩思·克莱因这个独一无二灵魂的选择,尊重这个灵魂的好恶,尊重这个灵魂的自由。 他做出了此生最痛不欲生、悔恨无及的决定。 就在这时,布满阴翳暴戾的琥珀色眼睛一顿,瞬间收束成尖锐的线,像是发现最渴求猎物的饥渴野兽,带着一种欣喜又可怖的占有欲。 猩红的眼角留下湿润的泪痕,这不是出于伤心之类的眼泪,军雌没这么多自伤的情感。 相反,他们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的承受能力都十分强大,或者说他们早已习惯了血脉里赋予他们的痛苦,仅仅是因为瞪着的眼球太过干涩。 “找到你了” 一颗来自于雄虫血液里的精神因子,穿过星海,穿过虫洞,穿过宇宙缝隙,飘过漫长的岁月和回忆,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方向。 命运兜兜转转,终将回归它最初的远点——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都是回忆章捏 第196章 【他是私奔疯虫】 从医院里回来后, 佩思·克莱因内心不安,睡到半梦半醒之间,又梦到了记忆中的实验室。 他打了一个哆嗦, 从梦中惊醒,脑子一抽一抽的刺痛, 干脆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像一只鬼影一般站在床前, 看着多罗罗侧身沉睡的背影,对方呼吸平稳。 多罗罗在装睡。 佩思·克莱因知道炎奥·多罗罗早就醒来了,干脆往床沿上一坐,低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和我说说吧,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 炎奥·多罗罗保持着那个动作,侧头枕着自己的胳膊, 缓缓睁开一双清醒中带着幽暗的眼眸。 “那一天我接到了军部高层的陨石带排查任务,然后在星舰行驶到虚空的时候, 就感知到你的精神因子, 我命令其他队员去执行任务,然后自己驾驶战斗机甲赶往源头。” 炎奥·多罗罗握紧拳头,声音压抑沙哑,但速度很平稳。 “穿过098号虫洞后, 我们在一颗不在帝国定位坐标上的荒星上发现了你的踪迹, 当时你浑身是血地躺在一处荒地里” 说到这里,声音有片刻的沙哑,像含着炭火般的哑。 “在你身后有一处宛如陨石坍塌的巨坑,呈现出被烈火焚烧的猩红, 那火看起来甚至有蔓延整个星球的迹象,我为了尽早将你带回帝国治疗,没有时间去探查诡异的火源,还有烧焦的尸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闪,打断道:“考斯因舅舅说你是在家族种植星上发现的我。” 炎奥·多罗罗声音低沉,嗯了一声:“战斗机甲当时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方向发生偏移,直接赶回帝国航线太远,所以我定位了家族最近的种植星,先给你做了初步的治疗,然后才回的帝国主星。” “当时荒星上的情形实在有些难以解释,帝国自然而然的将你初步降落的地点认定为种植星,我也没有多做解释,怕牵扯到其他的麻烦,想等你醒来后再说。” 佩思·克莱因嗯了一声:“你做的很好。” 炎奥·多罗罗的判断很正确,因为佩思确实不想让帝国知道他这十年的遭遇,这首先会打草惊蛇,其次他更不想解释这十年的时光,最好谁都别知道,知道的虫都得死。 这不是因为心中那点卑劣的自尊作祟,或者害怕其他虫知道他堂堂克莱因家族继承虫,放弃一切追求所谓的真爱,却给一只亚雌骗了,沦为帝国的笑柄。 这十年的实验室生涯,在雄虫心口养了一团火,他会烧死所有虫,最后说不定也会烧死自己。 而虫神之子 那群被他烧死的研究虫所在的不明实验室,一开始确实像某种邪恶疯狂的邪教集团,可现在佩思·克莱因不这么认为。 或许虫神之子真的有迹可循? “还记得那颗无名荒星在” 佩思·克莱因开口的话蓦地噤声,一只有力炙热的胳膊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腹,紧绷的肌肉用力,一度令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粗重的呼吸落在腰后,带来滚烫的刺痛。 炎奥·多罗罗将脸埋在雄虫身后,小口小口贪婪又谨慎地呼吸着雄虫身上的特有的味道,像馥郁霸道的烈火玫瑰,烧得他鼻腔和嗓子眼火燎刺痛,声音闷闷的:“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到处都是血,一度分不清伤口在哪里,指尖和脸上还有被沙肢虫啃咬的痕迹,像是一具死亡很久的尸体 “我以为你死了。” 腰腹上的手臂用力,紧紧箍住他,像一条烧红的铁链。 炎奥·多罗罗没有说的是,当时他其实还有一种想法,就这样和雄虫一起死去吧。 通讯路线被虫洞切断,荒星又定位不明,凭借方向感抵达种植星更是和生命赛跑,而佩思·克莱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机更是微弱如摇摇欲坠的烛火,什么时候熄灭都不奇怪。 可他听到了雄虫扑通扑通的心跳,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许多。 扑通扑通 炎奥·多罗罗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佩思·克莱因哑然,他怎么可能会恨多罗罗? 他第一个反应是有些莫名其妙,足足愣了好几秒,直到身后传来几滴湿漉漉的液体,打湿了他睡衣的布料。 他恍然惊醒,很快就理解了炎奥·多罗罗的想法,缓缓张开冰冷的唇,喉结滚动,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恨你?” “虽然我从来没说过,也没给过你道歉,但你我之间,如果一定要分对错,从来都是我在亏欠你。” 闭上唇,佩思·克莱因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恨我的,多罗罗。” 说完这句话后,佩思·克莱因感受到腰腹上的手腕微微颤抖,紧绷得像烧红的烙铁。 炎奥·多罗罗闷闷地笑了,他觉得可笑,自己可笑,喉咙艰难吞咽干涩的唾沫,喘息道:“你有没有心” 炎奥·多罗罗突然嘶吼道: “佩思·克莱因,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哪里不如那只亚雌了!为了区区一只亚雌,你背弃家族,逃离帝国,撕毁婚约,既然放弃了一切,那你就好好的活着啊!不说活得有多好!你倒是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再让我把你捡回来啊——” 说完后,炎奥·多罗罗颤抖着牙齿,隔着布料,重重咬在佩思·克莱因的肩膀上,牙齿陷入软肉,雌虫口中发出呜咽声,不停地颤抖,看起来比佩思·克莱因还要疼似的。 而被咬住肩膀的佩思·克莱因还保持着稳稳坐在床沿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承受着肩膀上的刺痛,两只异瞳平静凉薄,细看又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佩思·克莱因落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手臂上青色脉络绷了起来。 炎奥·多罗罗哪里不如罗拉? 这个问题其实佩思·克莱因可以很肯定的回答——炎奥·多罗罗各个方面都完胜罗拉。 从雄虫择选伴侣这方面而言,炎奥·多罗罗武力强悍,对自己忠心,了解自己的喜好,更是和自己青梅竹马,有着旁的虫没有的默契,除了必要的军校和任务时间,这只雌虫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陪着自己逛画展、听音乐、郊外旅游 哪里都好啊。 就算换做别的雄虫,都挑不出任何差错。 但怎么说呢,佩思·克莱因从身体本能和理智上都不讨厌炎奥·多罗罗,可在灵魂深处,他从小就微微抗拒着,他似乎是个天生的叛逆者。 生来就想否定些什么,譬如从出生就定下的两大家族婚约,而炎奥·多罗罗很倒霉,恰好是婚约的另一方。 如果他们换一种认识方式,佩思·克莱因说不定会对这只雌虫感兴趣,可这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真要换了出生的先决条件,他们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佩思·克莱因的心境冷硬如铁,他听到自己冰冷到无情的声音,朝身后的炎奥·多罗罗说:“现在还不晚,换一只雄虫喜欢吧如果来不及的话,那就下辈子,别再喜欢上我这样的雄虫。” 本来以为这句话会引起身后雌虫的失控或者勃然大怒,但是炎奥·多罗罗颤抖的身体突然不抖了,他从身后紧紧箍住佩思·克莱因略凉的身躯,宽阔结实的胸肌贴上脊背,让虫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颗心脏的跳动,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炎奥·多罗罗用舌头舔了舔雄虫肩膀上的牙痕,没有咬出血迹,他对雄虫的保护早就长在骨血里,哪怕他自己忘了,身体都不会忘。 炎奥·多罗罗的声线从未有过的轻:“如果早知道你会如此狼狈,我就是死也不会放手。” 下一秒,佩思·克莱因就感觉到腰部强有力的胳膊拦腰抱起他,将他整个人都按在床铺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眼前阵阵发黑,然后一个滚烫强横的吻咬住了他的唇。 他不给对方丝毫的机会,撬开牙关,就将舌尖深入,牙齿传来磕碰的声音。 “唔”佩思·克莱因微微蹙眉,呼吸乱了一瞬,胸口剧烈的起伏,可对上那双猩红又委屈的琥珀色眸子,原本想要掀开炎奥·多罗罗的手突然放松了一瞬。 这一瞬间,佩思·克莱因妥协了。 不知是出于某种愧疚,还是补偿的心理,他没有拒绝炎奥·多罗罗这个带着强横与发泄意味的吻。 唇齿纠缠间,两只虫都出了大汗,粘腻的汗水摩擦中产生了些暧昧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 唇齿含糊间,佩思·克莱因眯着眼睛,耳畔听到十分微弱的声音,一度像是呢喃。 炎奥·多罗罗大口喘息,像一只濒死呜咽的野兽,满是潮湿的额头抵在佩思·克莱因的肩膀,洇湿了他肩膀上的布料,一度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过一秒对我心软” 佩思·克莱因薄唇翕动,唇角传来又麻又痒的刺痛,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定定看着装饰精美的雕花天花板,轻声道:“有” 他回答得很平静也很坚定:“现在。” 本来不抱有任何期望的炎奥·多罗罗呼吸凝固了一瞬,然后紧绷的身体猛地砸在旁边的床榻,肩膀贴着佩思·克莱因的肩膀,一只手盖住猩红酸痛的眼角,今晚他已经够没出息了,不想再让雄虫看到他的眼泪。 “够了,这就够了”炎奥·多罗罗喉咙哽咽,突然笑出了声:“我好开心啊,思思。” “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两只落在身侧的手,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动指尖,然后紧密地握在一起,力道很大,甚至传来骨节的噼啪声,但没人松手。 这一刻,他们好像都抓住了些虚无缥缈或失而复得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存稿码了1万4千字,明明我按时10点就睡了,结果第二天中午才醒,身体很疲惫,感觉昨天透支完今天的生命力了 第197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15日是明辉虫帝的第101岁生日, 这一天举国同庆,虫族皇宫甚至开放了露天宴席。 这是自从虫帝继任以来,最盛大也最铺张的一场晚宴, 因为刚巧赶上了四大军团团长同时在帝国的日子,虫帝估计也有借生辰正式欢迎四大军团长的意思。 这一天, 帝都的空气模拟到了最清爽的温度,天边暮色的彩霞为占地千亩的皇宫蒙上一层金色的纱幔。 克莱因家族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不过佩思·克莱因到现场的时候, 并未看到什么四大军团长,就连一些议院的议员也不曾出席,而原本和他搭载同一架飞行器的炎奥·多罗罗也临时接到了电话,匆匆离开。 今晚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晚宴出了一个稀奇事—— #听说四大军团长把那群审批军费的议员给堵住了# 露天晚宴的草坪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只身穿晚礼服三件套的宾客围绕着长长的食物桌,小心翼翼地交谈着: “都到晚宴的时间了,虫帝呢?” “虫帝陛下估计也被那群鬣狗给堵住了” “啥?这群驻外的军雌胆子越来越肥了啊, 敢在主星造反不成?” “唉没办法啊,听说帝国长年不给四大军团供给和补助, 那些本就在第一线浴血奋战的军雌年纪大的一批都快坚持不住了, 也不怪四大军团长要闹看来陛下削减军团势在必行啊。” “天真,你们真以为陛下这么蠢,会自断臂膀?逼反那些驻外的军团对帝国有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 “不过是利益博弈的结果罢了,我听说了, 这军费和圣塔的安抚名额不是不给, 而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自然是看那些金字塔上面的虫子今夜能不能拿出一个章程了。” 佩思·克莱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诸位觉得今夜是哪一方的博弈会赢呢?” 几只军雌凑在一起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他们吓得一个激灵, 作为身体五感敏锐的军雌,身后这只虫子怎么会半点声音都没有。 回头一看,是一只五官精致到有些锋利的雄虫阁下,身穿白色双排扣西服,姿态慵懒又优雅,手里还拿着一只咬了一口的巧克力蛋糕,一只眼睛绑着白色纱布,左眼粉瞳微眯。 这标志性的瞳色是克莱因家的那只虫子! 所有军雌脊背一寒,冒出一股冷汗,脸色一正,纷纷行礼道:“克莱因阁下!” 佩思·克莱因挥了挥手,扬起一抹格外灿烂的笑容,把几只军雌看得目眩神迷:“诸位好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几只军雌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着,都垂头不语,看着脚尖就是不敢看雄虫蛊惑虫心的面孔,心脏扑通跳着,哪怕现在帝国传言佩思·克莱因成了没有精神力的废虫,但就凭那一张造物主垂怜的面孔,依旧对军雌有着无法抵抗的魅力。 “诸位不用顾忌,畅所欲言嘛,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 佩思·克莱因一脸善解人意,精致蛊惑的眉眼又恰到好处染上一层哀愁:“也怪我,年轻不懂事,离开帝国数十年,最近一回来,对帝国的形势都不太了解,实在心生惶恐啊” 原本拘谨的几只军雌听到雄虫的哽咽,和那副‘我在外面受了大苦’的伤心面孔,立刻义愤填膺道: “怎么会!这怎么能怪阁下呢!” “没错,都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亚雌,一天天就想着怎么勾引迷惑雄虫阁下们!” 佩思·克莱因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借着擦手的动作,瞳孔深处一片冰冷的平静。 “哎,这也许是命运注定的劫难” 炎奥·多罗罗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一向冷傲孤高,不喜欢虫多的雄虫,此刻正被一群身穿各式军服的军雌围着,相谈甚欢,那几只军雌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炎奥·多罗罗目光暗了一度,加快脚步朝对面走去,扬声打断那股冒着彩色泡泡的氛围空间:“雄主!” 几只交谈的虫子话语停顿,朝对面看去,就见一只身材高大,气势迫虫的炎奥·多罗罗走来,对方身穿红色立领的议员制服,领口和袖子边缘绕着几圈金色的丝线,胸口上别着拇指大小的圆形徽章,是金色的议会建筑图样。 议员的制服设计简洁且文雅,毕竟都是一群在办公室里比嘴皮子的文虫,可偏偏这身制服穿在炎奥·多罗罗身上像个装成知识分子的暴徒,因为他五官深邃锋利,尤其是右边断眉上截断的一道淡色疤痕,凶凶的,看着就像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虫子。 原本围绕着佩思·克莱因的几只军雌立刻识趣地离开,毕竟自从十年前那场婚礼后,估计全帝国的虫子都认识了炎奥·多罗罗,同时在心底叹息: ‘果然流言害人,佩思·克莱因是多么知书达理、风趣幽默的一位雄虫阁下啊,什么疯虫都是假的!’ ‘都是那群嫉妒阁下的虫子传出来的!’ ‘多罗罗少将这般凶戾,怪不得佩思阁下逃婚,换成他们也得逃啊!’ 佩思·克莱因回头看去,恍若没有察觉到炎奥·多罗罗低气压的气势,叉起最后一块儿巧克力糕点,塞到嘴边,咽下去后说:“多罗罗?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议院那边的公务结束了?” 炎奥·多罗罗抿唇,闷闷地嗯了一声,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没忍住道:“那些任职帝国境内的军雌全都是油嘴滑舌的虫子,只要是雄虫,他们就能贴上去,为了讨雄虫的欢心什么屁话都能说。” 最后,炎奥·多罗罗认真总结道:“别相信他们。” 佩思·克莱因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眉宇压低、眉心微微皱着的雌虫。 多罗罗从小就是这样,一生气就抿着唇,一副压抑暴躁的样子,嘴巴却像被针线缝住一样。 让多罗罗说一句软话,比让他死还要困难! 佩思·克莱因突然上前一步,近距离打量这只神情紧绷的雌虫,面颊都快贴到炎奥·多罗罗的脸上了,在后者呼吸凝固的时候,他挑眉问:“多罗罗,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只要出席某些宴会、大型社交活动,总会有军雌冒着风险也想和佩思·克莱因说两句话,说不定就入了雄虫的眼呢。 只要不过分接触、冒犯佩思·克莱因,多罗罗只会一脸不爽地站在一旁,用眼神警告,但从来没有一次当面表达自己的不爽,最多就是生几天的闷气。 至于为什么佩思·克莱因看得出多罗罗在生气呢?因为情绪全写在脸上了。 十年前的多罗罗并没有他以为的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没有那么精明。 炎奥·多罗罗咳嗽一声,避开佩思·克莱因戏谑的目光,只觉得面颊隐隐燥热,他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反问道:“跟在你身后的虫侍呢?” 多罗罗眉宇一皱,本就显得冷硬凶戾的眉眼暗了一瞬。 这种皇宫宴席,按理说都会为每一位雄虫阁下配备一只虫侍,既是贴身服务雄虫的需求,也兼保护雄虫,毕竟虫多的场合,难免发生意外。 佩思·克莱因理所当然道:“我让他别跟着我碍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虫跟着。”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神情暗了一瞬。 下一秒,佩思·克莱因就拉住炎奥·多罗罗握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一脸亲昵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嘛,我有雌君贴身保护,要什么虫侍啊。” 炎奥·多罗罗一愣,定定看向佩思·克莱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生动戏谑的眉眼这一刻像最美丽的幽兰花,心脏可耻地扑通跳个不停,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尤其是察觉到周围稀稀疏疏的虫群投来克制又好奇的目光,这些目光落在他们这对亲密的新婚雄雌身上,虫群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两只虫子的关系。 炎奥·多罗罗下巴微抬,嘴角控制不住扬起,结巴道:“当,当然。” 佩思·克莱因从未对他这么温柔过,更别说在所有虫的面前。 炎奥·多罗罗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很像一只不停甩着尾巴、得意洋洋又十分骄傲的金色狮子。 这个时候,晚宴的入口渐渐开始进来一些身穿军服的军雌。 虽说军雌都强大,但这也分气场,譬如这些来自驻扎外星的军团军雌,都是每日活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哪怕是来参加晚宴自动收敛了嗜血的气息,可那一双双冰冷的眸光,肃杀的气势,都是无法掩饰的,令本来喜气洋洋的晚宴莫名变得冰冷。 不少体质弱小的亚雌控制不住打哆嗦,这是来自生命食物链本能的畏缩。 佩思·克莱因眸光闪烁,语调轻松道:“我听说四大军团长把你们议院给堵了,你们商谈出解决军费和安抚的结果了?” 炎奥·多罗罗朝前走了一步,特地挡住那群军雌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佩思·克莱因身上的视线。 雄虫本来就稀有,而样貌出众的雄虫在这里就像一个会发光的大灯泡,或者香气四溢的肥肉,容易让那群如狼似虎、饥渴得不行的军雌冲上来就咬一口再吞下去。 炎奥·多罗罗面带不悦,脸色阴沉,像一只安全领地被冒犯的狮子,冷哼一声:“那群虫子可没这么快善罢甘休,我估计等晚宴结束后,才是真正的摊牌了。” 他看向佩思·克莱因那不以为意、好奇望向那群虫子的目光,喉咙一哽,胸口又冒出一股燃烧着的酸水,夸大警告道:“雄主,你离那群虫子远一点,他们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远在作战星桀骜不驯,难保不会有几只濒临虫化发疯的虫子。” 佩思·克莱因没有戳破对方,但眼神明晃晃充满戏谑,带着胜券在握的意味,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炎奥·多罗罗咳嗽了一声,下意识用骨节摸了摸脖子,然后又听到一声感叹的嘶声:“多罗罗,你什么时候学会在背后说虫坏话了?” 佩思·克莱因又不是傻子,那群来自作训星的军团军雌到底垂涎不垂涎自己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如果说帝国军雌看待他们这些雄虫贵族时会下意识讨好,就像宠溺一群天真无知的宠物,那么那些来自军团的军雌无疑训练有素得多,不仅是实力的强大,更是精神上的强大,他们都笼罩着一种死亡的气息,那种独自面对黑暗和死亡的迷人气息。 佩思·克莱因摸着下巴,客观评价道:“你别说,这么一看这些军团的军雌确实比帝国军雌要带劲儿得多。” 该死雄虫什么时候又对军雌感兴趣了,他以前不是说喜欢知情识趣的亚雌吗!? 炎奥·多罗罗气得炸毛,胸口像被火苗炸开,咬牙道:“我还是特殊作战小队的队长呢!” 年年深入神秘的宇宙虚空,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遇到的危险可不是那群没智力的异兽可以比的! 那群只会扎根在一颗作训星时刻有后防援助的军团虫子哪里能和自己比! 佩思·克莱因似笑非笑,炎奥·多罗罗立刻明白自己又被雄虫捉弄了,一阵气恼,偏偏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这时,原本细细簌簌的交谈声蓦地停止,就像被按了消音按钮,佩思·克莱因顺着所有虫的目光朝晚宴最里侧的一座白色吊顶宫殿里看去,瞳孔一缩—— 现任明辉虫帝阿特拉斯—— 作者有话说:请求各位小可爱收藏一下作者君的预收文啊,我准备开始囤新文了 第198章 【他是私奔疯虫】 身穿白色丝绸无袖长袍、头戴金色王冠的现任明辉虫帝在身后一众虫的簇拥下, 缓缓从右侧的通道走到吊顶的白色宫殿里,他站在三层高的台阶上,血红色目光柔和扫视了一圈, 掠过佩思·克莱因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瞬。 这个微不可察的动作令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 虫帝阿特拉斯笑容很温和,他的瞳色明明是冰冷残忍的猩红色, 可镶嵌在他暖色清隽的面孔上,却多了一分温暖。 开口的声音很温和, 如温良的春风:“诸位久等了, 非常感谢诸位今天到场来参加我生日宴,你们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祝福,至于那些贵重的贺礼” 说到这里虫帝有些歉意,却温声坚定道:“希望各位不会介意我擅自做主将这些贺礼折算成虫币,补助那些近年来有伤亡的军官家庭。” 在场的所有虫都真诚又激动地拍起马屁: “陛下仁慈!” “赞美陛下!” “陛下仁慈的光辉今夜格外灿烂。” 虫帝阿特拉斯的光辉灿烂,仁慈宽容,早在佩思·克莱因年幼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小的时候他对此嗤之以鼻, 当着多罗罗的面没少吐槽这位听起来完美善良其实更多的是政治阴谋的虫帝。 装好虫,做好事, 谁不会啊, 都是政治必要的手段,但佩思·克莱因很讨厌这种虚伪、虚假的东西。 譬如现在,他看着端坐在王座前端庄宽容的虫帝,心底本能萌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自从他的精神力二次觉醒后, 直觉就越发敏锐, 看虫似乎能透过皮囊看清他们底下的灵魂。 而这位阿特拉斯虫帝的灵魂恶臭脏污,像是地下水道里一团漆黑扭曲的虫子。 阿特拉斯虫帝在一百六十多年前,由各大家族联合推举上位,原本只是皇室的远亲, 自幼在雄虫花园长大,至于他的直系亲属早就死在战场上了,背后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 若不是前任血皇帝一生未娶,也没留下子嗣,估计怎么都轮不到这只血脉稀薄的虫子。 至于阿特拉斯为何能成为现任的虫帝,这就不得不提到前任虫帝——血皇帝。 166年前的血皇帝残暴不仁,极尽压榨几大家族的利益,更是大力将财政投入军部,不是发动战争,就是探索蛮荒星系,折损进去不少帝国财力和军雌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那位血皇帝还是个痴情种,喜欢上了一只平民雌虫。 好吧从这方面来说,和佩思·克莱因一样都是异类。 小时候学习帝国现代历史的时候,关于血皇帝的篇章寥寥无几,至于他那种只娶一只雌虫的怪异叛逆行为更是被刻意抹去。 因为和虫族价值观不符合。 可佩思·克莱因还是更喜欢肆意张扬、热烈坦荡的血皇帝,没少研究他的生平。 血皇帝不顾各大家族的反对要立某雌虫为君后,后来各大家族也妥协了,说你立后就立后吧,起码得把象征他们几大家族和皇室连结的雌虫接到后宫里,繁衍子嗣吧! 而这位血皇帝不愧是第三纪元以来,以一己之力和帝国所有当政家族掰手腕的狠角色。 血皇帝很刚硬,说我就不! 我就喜欢这一只雌虫,谁都别想逼我。 听说郊外皇宫山庄里,用星海填补的月亮湖就是血皇帝当政时命虫建造的。 而在君权和大贵族利益的博弈下,那只摆在棋盘关键位置的棋子,也就是那位平民雌虫,还是被毒杀,死在了皇宫里。 此后余生,血皇帝变得更疯了,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刻意干扰政治的行为,都试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帝国,尤其是他提出的要求每一只雄虫外出工作、为社会做贡献的议案,更是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动荡。 但无疑他的举措和虫族现在的社会情况是背道而驰的,更是和大部分贵族利益背道而驰,这也彻底逼反了几大家族,联合将他赶下了王座。 而对外的说法,血皇帝从远方的战场归来,不幸死于宇宙乱流爆炸,尸骨无存。 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宇宙知道。 小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看到了家族隐秘的藏书,关于这部分的记录,还气恼了好久,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雄主?” 耳边低声的呼唤打乱了佩思·克莱因的思绪,他抬眸对上了炎奥·多罗罗隐忍担忧的目光,随即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恰好觐见虫帝的顺序到了他们这里。 说是虫帝的生辰晚宴,其实形式很自由,露天开阔的草坪上,穿着华丽精致的虫子们围绕着摆满丰盛食物的餐桌,来回走动,遇到认识的虫就自发交谈。 最里面的宫殿内,虫帝则要坐在王座上,接受一只只贵族虫的觐见和祝福,但并不是每一只军雌都有机会当面向虫帝表达祝福。 各大家族的当代家主,各大军团的军团长、军部上将及以上军衔者、上议院议长等所有组织和团体金字塔顶端的虫子,才有资格觐见虫帝。 至于其他的虫子,只能站在宫殿外,透过敞开的门仰望虫帝的尊容,除非虫帝亲自开口让其上前,否则没有资格;若擅自上前,会被宫殿外林立的皇宫守卫以刺杀虫帝的名义当场斩首。 佩思·克莱因和炎奥·多罗罗携手站立在三层台阶之下,低头朝王座行了一个心脏礼仪。 不等佩思·克莱因抬头,就听到头顶那道温和的声音:“佩思,好久不见,我之前还去医院探望过你,当然是私下里,当时的你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地泡在治疗仓里,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好在虫神赐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听闻你不仅出院了,更是和多罗罗家族重新缔结婚约,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佩思·克莱因不像其他觐见的军雌们那样低头不敢冒犯虫帝的圣颜,他抬眸看向王座上慈悲圣洁的虫子,却感到心底一阵恶寒,对方说着温柔慈悲的祝福,可那双猩红色的眸底没有半分真心的祝福。 演戏吗谁不会啊。 佩思·克莱因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哎呀!原来陛下居然去医院看望过我啊,我的雌君都没告诉我呢” 炎奥·多罗罗心底一沉,他与佩思·克莱因询问的目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尤其是炎奥·多罗罗心底那股野兽般的直觉发出警铃,佩思·克莱因住院的时候,他命令家族亲卫虫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杜绝任何得到消息想探查情况的虫子 虫帝是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佩思·克莱因笑容更灿烂了,满脸真心道:“感念陛下的祝福,您的祝福比什么都重要,说不定正是因为您的关切,才引得虫神注视,如果没有您的看望,恐怕我生死难料啊。” 炎奥·多罗罗抿唇,表情不动如山,心底却不太得劲,明明是他救的虫好吧,也是他守着佩思·克莱因在医院整整一个月。 怎么说的全成别的虫的功劳了。 戍守在王座两侧、身穿银色铠甲、面无表情的军雌听到佩思这番毫不掩饰的马屁之语嘴角抽搐。 虫帝阿特拉斯却能笑容不变,手持金色权杖,缓缓从王座上起身,从高台走下来,问道:“我真心地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好运,毕竟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佩思·克莱因笑容不变,心底却一沉,这一刻他有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脑后传来针扎的刺痛,像是身体在发出本能的预警,他看向虫帝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虫帝阿特拉斯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对了,你有收到我的新婚贺礼吗?” 新婚贺礼鬼知道什么新婚贺礼。 这种事情都是炎奥·多罗罗负责的,他从来不管。 毕竟他们新婚好吧,二婚,送来的贺礼足以堆成山。 上层贵族的社交不讲究什么关系的亲近,而是看家族地位和利益,所以哪怕是佩思·克莱因不认识的虫子,都会送来贺礼表示心意。 所以虫帝送来的贺礼到底是什么? 多罗罗好像提过一嘴,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好像是 “雄主非常喜欢陛下送来的画,甚至将那幅海底星空图挂在了琴房的墙壁上,日日练琴都会欣赏。” 炎奥·多罗罗神情平静,言辞得体,这一刻不同于在战场上暴躁凶悍的气势,倒真的像是一位文雅的议会议员。 虫帝阿特拉斯微笑不变,看破不说破。 原来是海底星空图啊佩思·克莱因顺势问:“我能问一下陛下为何送给我这样一幅画吗?” 虫帝阿特拉斯笑意温和道:“再仔细看看,你会明白的。” 简短的寒暄过后,虫帝阿特拉斯突然向佩思·克莱因提议道:“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时候,不如陪我走走,我也很好奇你在外游历的经历。” “陛下有命,自当遵从。” 佩思·克莱因朝炎奥·多罗罗摇了摇头,在后者担忧的目光下跟在虫神的身后朝这座宴会宫殿的里面走去。 宫殿的内部是洁白的墙壁,纯色大理石的地板,鞋跟踏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清响,就算真的有刺客,估计第一步就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穿过长长的回廊后,佩思·克莱因不动声色地问:“不知陛下,我们这是去哪里?” 虫帝阿特拉斯脚步不停,一直在平稳匀速地前进,突然开口道:“作为千年家族的继承者,你听说过虫族母树吗?”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着,他还真的听过所谓的‘虫族母树’,点头道: “曾经在记载第一纪元神话的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词。” “虫神母树也叫起源之树,传说虫神母树生于星尘,以自身为根基在一颗无名星球中落地生根,汲取土壤中的养分,茁壮生长,然后经过漫长的岁月,结下了第一颗虫蛋,这也是虫族第一颗王虫蛋,甚至有传言皇室的血脉就是由这颗王虫蛋繁衍而出的后裔。” 佩思·克莱因一边回忆一边缓缓道:“古籍上还说过,虫族母树的树干上有凝固的星星,树枝上挂着会发光的虫蛋,根系扎进星球最深处的星核上,连接着一颗星球的心脏,每一片叶子都是母树精神的实物化,赐福的象征,就连第一个皇冠都是由它掉落的金色树脂融成的。” 就在这时,他们渐渐走到一片开阔的后院,虫帝阿特拉斯停下脚步,望向前方,问道:“你看它像不像你口中的虫神母树、起源之树?” 第199章 【他是私奔疯虫】 开阔的庭院被四面白色典雅的宫殿包围, 夜色的星尘如神秘薄纱笼罩头顶。 “这是虫神母树?” 佩思·克莱因愣在了当场,朝庭院里那颗十人合抱都困难的巨树看去,树木的表皮是被烧过的焦黑, 像黑色的炭火沟壑纵横,没有半点绿色的生机, 树木顶端张开的树枝干枯脆弱,像一只只狰狞颤抖的鬼手, 纠缠在一起。 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到极致的绝望, 仿佛已到死亡的终点,可这颗焦黑的树又很神奇,仿佛蕴藏着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让他感觉到心悸。 虫帝阿特拉斯两只手落在权杖的顶端,微微捏紧,骨节泛白,声音平静道:“其实皇室还有另外一个神秘传说, 说身负虫神血脉的虫神之子只要触摸起源之树,就能得到虫神的神谕, 或者能看到某些古老纪元的幻影。” 佩思·克莱因仔细观察着这颗遮天蔽日, 树枝几乎捅破天的巨大黑树,那股令虫心悸的力量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朝前走一步:“前提是这颗树是真的起源之树、第一颗虫族母树。” 虫帝阿特拉斯兀自点了点头:“有道理,所以你要试一试吗?”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 就像被一根尖锐的矛贯穿脚背定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扭头看向虫帝的表情,对方一脸平静。 不是你来真的。 可佩思·克莱因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上前触摸那颗焦黑的大树,那是来自血液和本能的冲动, 可理智的大脑又在克制这股本能冲动,冥冥之中有声音提醒自己: 不要去—— “你不去吗?”虫帝阿特拉斯微微不解,笑意越发温和,像一只耐心蹲守猎物的猎人,解释道:“很简单的,抬起手触碰那颗树,就能得到答案。” “也许我们会见证宇宙的历史。” 佩思·克莱因指尖微微收缩了一下,呼吸也加重了几分,他知道虫帝阿特拉斯或许在打什么鬼主意,可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棵焦黑丑陋的大树上。 那棵大树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吸引你的好奇心和本能的冲动去打开它! 也许你就能发现不同的世界,或者找到打开某个古老秘密的钥匙。 没谁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噗嗤” 就在佩思·克莱因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的时候,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古怪的笑声。 这声音无异于晴天霹雳。 佩思·克莱因急切灼热的意识被震得一个机灵,他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身穿紫色燕尾礼服,内衬荷叶纹白色衬衫的俊美雄虫抱着胳膊,姿态懒散地倚靠着走廊里的墙壁。 暗色光影下,一双紫眸戏谑又清醒。 诺顿亲王不知什么时候在这里看戏,抱着胳膊,毫不掩饰自己嘲笑的表情:“不是我说啊,皇兄,就这棵破树我们从小都摸多少次了,你还真的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哦不对,应该说是童话故事。” “你别老遇到一位雄虫阁下就忽悠对方摸那颗破树啊,要我说那颗破树有啥可摸的,摸雌虫的胸肌不香吗?” 虫帝阿特拉斯一直维持着很好的理智和脸上的微笑,在听到那只不速之客的声音之际,表情明显崩裂了一寸,宛若遇到令他深恶痛绝又杀不死的蟑螂,一句话都不说就扭头离开,既像不屑给予任何回应,又像狼狈逃离。 “啧” 诺顿亲王啧了一声,压根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大声道:“真是绝情啊,连给你亲爱的弟弟一个灿烂的笑脸都没有,果然所有的爱都给了外面的虫子和虫币上的头像了吗?” 佩思·克莱因离开帝国十年,其实一直觉得帝国没什么变化,可直到看到诺顿亲王的脸,他才发现世界巨大的参差。 他勉强根据这只陌生虫的自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诺顿亲王?” 诺顿亲王笑着挥了挥手,拇指上的戒指在暗色中闪烁危险又迷人的紫色光泽,和对方的瞳色一样,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正是本虫,你好啊,克莱因家族的小疯虫。” “我对你伟大的事迹早就有所耳闻,可惜十年前我” 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佩思·克莱因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惋惜的是什么。 “现在亲王活得这般艰难吗?”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像一只小狐狸,语气沉重道,“您都瘦成一道闪电了。” 诺顿亲王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因为见过原主这具肥胖身体的虫,第一眼都认不出他现在的样子了。 但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以前啊喂!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他也是一只爱美的虫虫好不啦! 诺顿亲王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啊,瘦得连亲哥都认不出我了。” 佩思·克莱因嘴角抽搐,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心理素质之强大还得看王室虫。 他不怎么真心夸赞道:“不愧是亲王冕下。” 佩思·克莱因总觉得这位亲王冕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和自己有关,要么就是和身后那颗黑色的巨树有关,直接问道:“所以亲王冕下,乃至虫帝都摸过那颗不知真假的虫族母树?” 诺顿亲王抱着胳膊,不轻不重嗯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回答。 佩思·克莱因眉头微蹙,忽略心底某种直觉的判断,尽量理智道:“结果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也就是说这颗树根本就不是起源之树、虫族母树。” “为什么一口断定母树是假的呢?”诺顿亲王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朝庭院走去,忽然笑了,意味深长地问:“难道就不能是我们是虚假的吗?”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凛,没有去接这种敏感且危险的话题。 我们? 是王室血脉的意思吗? 自从一百六十多年前,也就是血皇帝那一代,此后皇室的血脉越发稀薄。 但在虫族官方的说法中,皇室血脉才是虫神遗落的血脉后裔,也只有承认这个说法,才能令皇室的继承显得名正言顺。 而要验证这一点,如果自己现在触摸那颗树,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会发生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怎么看都没什么影响吧就当安心了。 佩思·克莱因总觉得那颗树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呼唤自己,就像某种生命的源头,基因的密码,所有关于世界的真相都藏在他抬手触摸的动作里。 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在不知不觉里,佩思·克莱因逐渐走向那颗参天巨树,动作僵硬像一只提线木偶,就在抬手要触摸的时候,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沉重的力道,捏得他肩骨生疼。 他猛地惊醒,扭头就对上一双严肃深沉的紫眸。 诺顿亲王神情冷肃,可下一秒他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只胳膊转而搭在佩思·克莱因的肩膀上,大咧咧笑道:“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你一副不近虫情、冷酷深沉的样子,你还真信这种骗三岁虫崽的童话故事啊。” 诺顿亲王毫无形象,捧腹大笑:“笑死我了,又一个被忽悠的傻子。” 佩思·克莱因脸色越来越黑,冷冷道了一声告辞,转身愤然离去,脚步快出残影。 转身的刹那,他羞愤的神情渐渐冷静下来,恢复成某种冰冷的思索状态。 身后还有诺顿亲王压抑笑声的呼唤:“喂,别生气啊,等你成为家族继承虫来圣塔玩玩啊——” 笑得眼泪都出来的诺顿亲王看着佩思·克莱因的背影彻底没入甬道的黑暗里,笑声渐渐消失,轻声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现在还不是时候” 诺顿亲王抬头看向这颗死寂的黑色巨树,脸色在树杈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你说是不是啊。” 佩思·克莱因匆匆离开,可是大脑里那颗神秘又死寂的黑色巨树宛若鬼影阴魂不散,经过拐角的时候,他一头撞到一股阻力上,那阻力像是一块结实又带着韧性的墙壁。 耳边还传来淡淡的嘶声。 “抱歉,我”佩思·克莱因恍然惊醒,抬头一看,惊讶道:“多罗罗?你怎么在这里?” 佩思·克莱因方才不安躁动的心,此刻莫名安定下来。 炎奥·多罗罗的身高其实只比佩思·克莱因高半个头,而军雌的身体天然就比雄虫要强悍结实,刚才撞到胸口对军雌造不成什么伤害,就是脑袋恰好又顶到雌虫的下巴。 佩思·克莱因没错过多罗罗那一瞬间想摸下巴又将手落下来的动作,狐疑道:“你没事吧?” 就军雌这等强悍的身体能力,撞一下胸口没什么的吧。 明明佩思·克莱因感觉自己的脑门更痛。 下颚骨传来顿痛,炎奥·多罗罗没说自己刚才咬到舌头了,两只手捧着雄虫的脸,作势要检查脑门上的红痕。 他穿的议员制服胸口的金色扣子虽然边缘圆滑,但难免会划破雄虫柔软的皮肤。 佩思·克莱因嘶了一声,下意识想偏头:“你做什么,别把我当玻璃娃娃!” 粗糙的指腹拨开雄虫额头前冰凉柔软的发丝,光洁白皙的脑门上有点儿淡淡的粉,但好在没破皮。 炎奥·多罗罗松了一口气,他朝佩思·克莱因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警惕:“晚宴都快结束了,我见虫帝陛下开始说结束语,却没看到你的身影,便专门过来确认你的安全。” “我又不是三岁虫崽”佩思·克莱因下意识想讥讽,可对上雌虫琥珀色凝练的目光,余光瞥见议员制服的立领领口,布料似乎被墨色打湿,闭上了嘴巴。 目光多了一分无奈和暗色,佩思·克莱因难得没再呛声,主动拉起多罗罗的手,朝晚宴花园走去,“既然都找到了,那我们就出去吧。” 感受到手心里突然主动塞入一抹冰凉柔软的触感,炎奥·多罗罗指尖一僵,立刻收拢手掌,可又怕自己的温度融化这块儿冰,只敢虚虚握住。 余光轻瞥佩思·克莱因流畅白皙的侧脸,白色如雪的发丝,纤长浓密的淡色睫毛,石榴粉的眼睛,透着宝石剔透的光泽。 耳尖悄悄地红了。 心尖也像有小鹿乱撞。 炎奥·多罗罗灰调无色的世界都变得明媚起来,他控制不住重新开始畅想两只虫的未来 而这种天真又虚构的畅想就像一颗彩虹泡泡,被佩思·克莱因冷凝的声音打断:“多罗罗,你相信皇室血脉是虫神的后裔吗?” 炎奥·多罗罗表情一僵,犀利的目光立刻扫视了一圈,确认走廊里只有他们两只虫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声音发紧:“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刚才虫帝和你说了什么吗?” 佩思·克莱因摇头:“没什么,随口一问。” 两只虫突然沉默地朝前走去,路过一盏盏挂在墙壁上的雕花格玻璃灯,灯里面都是自然发光稀有的能源石,在昏暗的走廊里发出淡淡烛火般的光芒。 明暗交接的光影打在两只虫的侧脸上,随着走动,光影不断变换。 走出足有百米的走廊,前方飘来宴会细微的交谈声,管弦乐队的协奏曲悠扬悦耳,空气中漂浮着味道斑杂的香水味。 空气中的香水闻起来有一种齁甜的反胃感。 佩思·克莱因看着远方举杯庆祝的虫群,高坐在王座上的虫帝快要结束他的贺词,心下微动,也打算离开这处充斥着溢美和虚假的晚宴。 “你还要开议会的紧急会议吧,我先回去了。” 就在佩思·克莱因起步离开的时候,炎奥·多罗罗缓缓开口道:“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 炎奥·多罗罗压低声音,表情多了一分沉凝: “我听雌父说过这类秘闻,虫族的历史严格意义上追究长达三个纪元,期间的历史变动和演变不可谓不漫长和崎岖,老实说,我自己是不信什么虫神和虫神之子的,但我没看见过又不能说明他们真的不存在。” “不过我确认一点,所谓的神迹和神话都会经过后来者的修饰,王权统治为了在民众心里树立权威,就不得不维持自己神秘且神圣的地位,而这个披着神秘面纱的虫神后裔身份,是一种很精明的手段。” 佩思·克莱因奇怪地看了一眼表情沉凝的炎奥·多罗罗,有些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帝国最忠实的维护者呢,从小你就规行矩步,坚定地维护帝国的律法和规则,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叛逆的看法啊。” 炎奥·多罗罗似乎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彻底释然了什么:“我为你打破的规则还少吗?” 佩思·克莱因笑了笑,“难道不是被我逼的吗?” 说完雄虫单手插兜,转身离开。 “佩思·克莱因!”炎奥·多罗罗被雄虫不以为意的态度气的心肝儿疼,没忍住吼道:“你以为谁都能逼我妥协吗!” 佩思·克莱因没有回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收紧,另一只手却抬起,朝身后挥了挥。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抹潇洒又无情离去的背影,目光像是刀子,恨不得在佩思·克莱因身上刮下一块儿血淋淋的皮肉。 但最后他也只能咬牙把血吞,近乎自虐般道:“你就欺负我吧!有种你就欺负我一辈子!” 第200章 【他是私奔疯子】 从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皇宫出来, 门口停着无数架颜色各异、外型各异的飞行器,飞行器前端都用彩绘画着各大家族的家徽,有红色的不死鸟、银色的响尾蛇、诡异的线条图案、金色的镂空鬼蝴蝶、断头的骷髅 这些都是帝都数得上名号的家族图腾。 比起这些图纹诡异的家徽, 克莱因家族的飞行器则很低调,静静停在皇宫门口的斜侧角落, 在一盏路灯下,样式简约低调的白色飞行器前端只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月亮。 而周围所有虫子都有意无意避开这架飞行器, 却又常常不经意投过来目光。 佩思·克莱因朝自驾飞行器走去, 却发现飞行器左侧早就站着一位身穿管家服饰的军雌,正静静等候在那里。 黑色衣领上别着一个彩绘的猫头鹰图案,那是坎贝尔特家族的家徽。 “尊敬的克莱因阁下夜安,我奉小家主之令给你送来拜帖,至于是否赴约由您决定。” 说完,这位坎贝尔特家族的管家用带着白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花纹的黑色拜帖,递到佩思·克莱因的身前, 看着雄虫接过,转身就离开, 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有意思 佩思·克莱因坐在飞行器里面, 这才慢条斯理掏出这封黑色的信,黑色的烫金信纸上只写着一个地址: [国王大道,考姆斯画廊]。 佩思·克莱因知道这个画廊,这是坎贝尔特家族私人经营的产业。 谁不知道这个家族最喜欢打着艺术的名号, 私下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表面上是艺术品鉴的画廊,其实背地里用来洗钱,将他们家族在地下城投资奴隶交易的钱财转为台面上干净的资金。 佩思·克莱因用指尖弹了弹硬质的邀请函,发出清响, 朝驾驶的虫族命令道:“去考姆斯画廊。” 飞行器转了一个方向,朝国王大道飞行,透明的玻璃窗上时不时掠过外面彩色的光影。 虫族主星的生活就是这样,彻夜不眠,尽情狂欢。 穿过热闹的商贸区,进入了国王大道,街边的虫族反倒少了很多,这里都是些高档私人店铺,如画廊、珠宝店、咖啡馆、订制宴会礼服店等,都是那种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都难约到、专为贵族提供的服务。 到了深夜就早早闭店,所以那处唯一亮着灯火的两层画廊格外明亮,宛如黑暗中的一盏灯火。 佩思·克莱因从飞行器下来,皮肤接触到深夜微凉的空气,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针扎似的。 他脚步微顿,若有所察,眸光微眯地看向路边能源灯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光点。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里面走去。 画廊的感应门缓缓拉开,白色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去主动找你,你反而来找我,就这么想找死吗?” 佩思·克莱因看着站在画廊玄关,距离自己三米远的雄虫,毫无情绪地念出了这只虫的名字: “贝兰德·坎贝尔特。”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没有自己以为的愤怒和仇恨,相反异常的平静。 面前身穿黑色三件套礼服,头戴高筒圆帽的雄虫脸色苍白,五官很是清秀文雅,一双天青色的眸如湖水般平静,却又涌动着暗色的激流,唯有眼下青黑明显,像是几天几夜未曾睡个好觉。 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嘴唇很苍白,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佩思·克莱因,用怀念的口吻说道:“你变化挺大的,以前的你怎么说呢,总有一种天真的愚蠢,审慎的冷静,自以为是看穿这个世界真相的观察者,其实不过是解读了一本童话书的幼稚读者,喜欢白日做梦。” “不然”贝兰德·坎贝尔特笑意亲切,却残忍道:“就不会被一只亚雌给骗了。” 佩思·克莱因淡淡地哦了声,单手插兜走到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身边,微微低头,贴着对方的耳畔,轻声道:“你变化也挺大啊,贝兰德,现在的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从童话世界进入残忍血腥的现实,平心而论,我更喜欢现在的世界。” 贝兰德·坎贝尔特睫毛微颤,垂下眸,高筒帽帽檐在眉眼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错过了你这十年的每日诞辰,这次我可不会错过你的葬礼。”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不再看这只装模做样的虫子,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画展区域,一一点评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展馆怎么也没进些新画,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仿品。” 佩思·克莱因沿着防止触摸的玻璃,走过一幅幅颜色各异、风景各异的画,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白色墙壁中央大约100公分白色画框包裹的一幅色彩浓烈又奇异的画作上。 这幅画的构图很是奇特,第一眼看去大片的蓝色,像是一幅星空,可这些星星又微微扭曲旋转着,再一看原来是海面的倒影。 再说这海面的倒影,海面和土地交汇的线条格外凌乱,一度像是狰狞伤口翻开的皮骨,像是被破开的大地脊骨。 而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一根古老的、几乎要从画框里挣扎而出的狰狞树枝。 有点像是皇宫**院中的那颗起源之树,虫族母树!?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凛。 “这是3D打印的仿品,来自于上一任血皇帝的收藏品,我听说这幅海底星空的真迹送到你家里去了。”身侧传来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声音,他也站在这幅画前。 贝兰德·坎贝尔特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和喜爱,带着病气的声音都激动几分,他说:“横贯海底、大地、星空的黑色巨树,看起来就像贯穿了三个世界,三个纪元,这幅画真的很美,不是么。” 虫神之子,三个纪元、起源之树 原来这就是虫帝阿特拉斯松给自己的画,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想向自己证明虫神之子、起源之树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得不说,佩思·克莱因本来摇摆的心,此刻因为这幅画,也生出某种激荡、震撼的心情。 佩思·克莱因问:“所以你相信这些古老神话的存在?” 他看向因为激动,脸庞染上不正常红晕的贝兰德·坎贝尔特,总觉得对方低低的笑声很奇怪,像是激动又像是无声的嘲讽。 “我相信啊”贝兰德·坎贝尔特突然转动脖子,脸都快贴到佩思·克莱因的脸上,呼吸急促,发出嘶哑尖锐的笑声,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佩思,笑了:“我当然相信啊!” “从你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又活着回到帝国以后,我就算不信也得信啊——”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脸色扭曲,又是大笑又是大哭的贝兰德·坎贝尔特。 听他那句话,似乎早就知道秘密实验室的事情。 这一点佩思·克莱因其实不奇怪,毕竟罗拉是贝兰德·坎贝尔特设计送给他的,从他被算计离开帝国,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坎贝尔特家族就脱不开干系。 但问题的关键是,佩思·克莱因此刻不会再单纯地以为背后主使仅仅是坎贝尔特家族。 应该还有更大的力量,更隐秘的组织藏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兰诺·雷丁说背后主使是坎贝尔特家族,那坎贝尔特家族的幕后主使呢? 想要一颗荒星建造那种规模的实验室,雇佣那等水平的研究虫,配备精密的仪器、堪比军部的设备,以及比研究院还先进的理论和实验条件。 背后的主使虫到底得有多大的能量,佩思·克莱因第一次脊背发寒。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笑了,笑容决绝又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猎物。 贝兰德·坎贝尔特腰身弯曲,头上的高筒礼帽落地,他揪着头发,看起来很痛苦,艰难道:“你不应该活着出来的,你不应该活着出来的” “如果你都能活着出来,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来受的苦算什么,我是失败品吗?我是残次品吗?” 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尖锐。 佩思·克莱因蹙眉,冷目看着面前痛苦抱头的虫子,瞳孔一缩,冷声道:“你也进过那个地方。” 贝兰德·坎贝尔特低头的那一瞬间,后颈苍白到能看到皮骨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青紫色的痕迹。 那是长时间注射药剂留下的针孔。 贝兰德·坎贝尔特猛地抬头,打断道:“什么叫那种地方!” 他目光充血,神情狰狞,带着某种狂热,像是信奉邪恶的异教徒。 “那是觉醒之地,神明的仪式!” “作为被虫神选中的后裔!”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佩思·克莱因想起自己被关在地下的十年,每天被注射不同药剂的痛苦,身体的痛苦他还能忍受,可那种被关押的憋屈,被控制的冒犯,被冷目观察的践踏。 去他妈的幸运 佩思·克莱因以一种气死虫不偿命的口吻说:“是么,我很期待能和你分享这种幸运。” 贝兰德·坎贝尔特气得红眼,浑身发抖,一只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脸皮,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伤痕,他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脸皮扒下来。他大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个从小被宠大、活在童话世界里的白痴懂什么!” 说完贝兰德·坎贝尔特就要冲上来去抓佩思·克莱因,结果反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死死抱着肚子,脊背僵硬地佝偻起来,大口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来,脸色煞白,还在执着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根本不懂,你没有背负过如山的期望,没有肩负一个家族的命运,没有背着如海潮般的生命你就是个天真又自私的虫子” “你说走就走,说背弃家族就背弃,说离开就离开,说爱一只虫子就全然把心掏出来” 贝兰德·坎贝尔特呵呵地怪笑,笑声充满嘲讽又带着一股怅然: “活该你被骗,活该你被折磨数十年” 佩思·克莱因一直很冷静甚至耐心地听着这只虫的念叨,直到这里,他一脚踹到对方的下巴,将其踹得牙齿都蹦出来几颗,嘴巴血肉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好好说话。” 佩思·克莱因倾身,掐着贝兰德·坎贝尔特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入脸颊,阴冷道:“再说我不爱听的,就给我永远闭嘴!” 刚才那一脚踢得贝兰德·坎贝尔特的下颚骨头错位了,他支支吾吾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 佩思·克莱因指尖用力一掰,骨头发出噼啪清脆的声响,贝兰德·坎贝尔特发出痛苦的闷哼,捂着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贝兰德·坎贝尔特的瞳孔因为下颚关节的刺痛,终于清醒了几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缓缓退开、脸色平静的佩思·克莱因。 那只唯一露出来的粉色眸子,这一刻幽暗如海底,深不可测。 像一只恶鬼。 贝兰德·坎贝尔特终于生出一丝恐惧。 佩思·克莱因捡起地上的手杖,用尖锐的那一端缓缓点在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肩膀上,慢悠悠的语调在头顶响起: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下一次错位的就不是你的下巴,拇指关节,膝盖关节,脚踝关节我会让你时刻保持着清醒砸碎你全身的骨头。” 手杖随着佩思·克莱因的话,缓缓点在贝兰德·坎贝尔特身体对应的部位,最后落在肩膀上,尖锐加重的力道仿佛要刺穿肩胛骨,令后者脸色惨白。 “放心,不会死的,帝国研究院的治疗仓会治好你,毕竟我当初在里面也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不是活过来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吓得脸色煞白,牙关颤抖发出摩擦声,颤抖地说:“我,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佩思·克莱因觉得接下来的谈话应该有点久,于是从画展区旁边的休息区拖过来一张白色高脚凳,膝盖交叠,姿态优雅,淡淡道: “说吧。” 贝兰德·坎贝尔特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从地上缓缓支撑起上半身:“这件事情要从三个纪元前的虫神” ‘叮’的清脆一声。 手杖重重点在光滑地面,佩思·克莱因冷冷道:“给我说重点。” 贝兰德·坎贝尔特打了一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实关于那处秘密实验室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们坎贝尔特家族只是提供一些资金上的援助,但据我所知建造那种实验室背后的虫牵扯的势力很复杂,至于是谁参与,我肯定说不清楚,但帝国几大有些财力和势力的家族估计都有牵扯。” “那些有资金往来的家族到底知道多少?我认为却未必如此,他们知道的底细绝对不多,就像我们家族一样。”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眉宇阴沉如水,“大部分家族都有牵扯么” 那他这个复仇的范围可有点儿广啊。 佩思·克莱因这么想,无意识说了出来:“干脆直接炸了帝国主星了事。” 看着贝兰德·坎贝尔特被惊呆的表情,佩思·克莱因莞尔一笑:“别担心,开个玩笑罢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不觉得佩思·克莱因在开玩笑。 你眼睛里一点儿玩笑的样子也没有啊! 佩思·克莱因不在意对方想什么,示意道:“你继续说。” 贝兰德·坎贝尔特平复了下呼吸,神情认真道:“我也是听我的雌父说过,这个实验室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觉醒雄虫血脉,祈求虫神降临。” 祈求虫神降临? 听着就跟邪恶仪式一样。 “不少隐秘得知该消息的家族成员,纷纷将自己家的雄虫送到秘密实验室里,因为那群研究院里的虫子说这不仅能觉醒虫神之子的血脉,更能帮助雄虫二次觉醒,提升精神力等级。” 佩思·克莱因玩味的神情这次严肃了几分。 提高雄虫精神力? 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谁会嫌弃家族雄子精神力更高呢。 在虫族,或者说任何一个社会化的结构文明,都摆脱不了某种阶级、等级的架构。 比如说雄尊雌卑,比如说精神力等级的高低。 而不论雄虫还是雌虫,精神力的等级往往和自己的社会地位相匹配。 精神力等级越高,地位越高。 从这方面来看,雄虫和雌虫出乎意料的平等了。 这个提议其实研究院早就有所涉猎,甚至还向议会提出过决议,但后者严令强调不可用雄虫做实验,哪怕不损害雄虫身体也不行。 最后不了了之。 而当初最先提出要研究雄虫精神力,以帮助雄虫觉醒的虫子是——考斯因。 考斯因舅舅! 贝兰德·坎贝尔特坐在地上,手肘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握在一起,微微发抖。 “你也知道我们虫族的现状,雌多雄少,且高等级雄虫更是每年都在锐减,而又不是每一只雄虫都能幸运地二次觉醒以提高精神力,所以这种觉醒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隐秘流传。” 贝兰德·坎贝尔特看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回忆,目光有些空茫,断断续续道: “那些妄图更进一步的家族,希望用雄子联姻更强有力的家族,都希冀将自家的雄子送去秘密实验室,他们坚信实验室有被动引起雄虫二次觉醒的药剂,事实上也确实有些雄虫从实验室里出来后,精神力越级提升。” “于是越来越多的家族,或者财力丰厚的虫子开始投资秘密实验室,甚至主动将自家雄虫送去实验室里。” 贝兰德·坎贝尔特闭目艰难道:“我也是其中一位。” 佩思·克莱因说:“但你没有成功二次觉醒。” 贝兰德·坎贝尔特抱着头,头发都被指缝扯短好几根,痛苦道:“没错,我是失败品,无论给我注射多少药剂,遭受多大的痛苦,面临多大的精神压力和测试,都没能成功二次觉醒。” 佩思·克莱因摸着下巴,思索道:“没有成功二次觉醒的雄虫应该不止你一只,那些满心希冀将自家雄子送进实验室里的虫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贝兰德·坎贝尔特肩膀颓然,反问道:“不然呢?” 那些家族难道就不会找实验室的麻烦? 那些家族难道就不会抓出实验室的幕后主使? 不等佩思·克莱因问出这些问题,贝兰德·坎贝尔特面色沉静,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实验室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连幕后主使都不知道,摧毁一两个实验室,那些神秘的虫子马上就能建造新的实验室。” “所以找谁算账?” 佩思·克莱因慢慢坐直了身体,脸色阴沉似水,握紧了拳头。 “慢着,按照你所说的,这个研究雄虫二次觉醒,希冀虫神之子归来的实验室看起来倒像某种隐秘的组织,那我呢?” 佩思·克莱因刷地抬眸,目光犀利:“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算计进去?” 或者说,是谁盯上了自己? 贝兰德·坎贝尔特面露歉意,小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是雌父让我这么做的,但我雌父估计也是被实验室虫子威胁的。” 贝兰德·坎贝尔特慌张道: “佩思,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我知道你想报仇,我知道自己也在你报仇的名单上,但我劝你到这里就算了吧。” “实验室背后真正的主使是一位手眼通天的存在,不仅在帝国主星,他的影响力甚至能覆盖到边星” 边星 佩思·克莱因猛地抬眸,似乎抓住了什么,灵光一闪。 这个手眼通天、势力遍布的神秘实验室,不仅敢对雄虫下手,还如此横行无忌。 幕后主使一定是一位虫族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的脑海里闪过虫帝阿特拉斯温柔含笑的脸,那双诡异猩红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甚至没有实证,但他就是觉得那只虫子不简单。 伪善的虫帝阿特拉斯,还是行事肆意但又暗藏深意的诺顿亲王。 就在佩思·克莱因陷入复杂的思绪之际,画廊白色的灯光骤然熄灭。 ‘啪——’。 世界变得漆黑,耳朵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走!” 一道压抑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我雌父派的虫来了,他知道你回到帝国后就一直在关注你!” 裤管传来细微的力道。 佩思·克莱因低头看去,贝兰德·坎贝尔特不知什么时候揪住他的裤管,轻轻扯动,提醒道: “而雷丁家族被火海淹没的消息他一口笃定和你脱不了关系,想先下手为强,解决你。” 佩思·克莱因静静看着黑夜里模糊的轮廓,好奇道:“你要背叛自己的家族?” 贝兰德·坎贝尔特轻笑,释然道:“学你的。” 他指着一个方向:“朝右侧的休息区走,最里面屋子的窗户直通虫最多的不夜城。” 佩思·克莱因在黑夜中没有军雌能夜视的视力,但雄虫可以发散自己的精神力,用来感知周遭的情形。 精神力等级越高,感知的范围越大。 他发散精神力,看到足足有十几只身穿作战服、头戴黑色头盔的军雌从大门口包围自己。 佩思·克莱因其实可以将他们全部烧死,但是这样太显眼了,而且今夜和贝兰德·坎贝尔特交谈后,他需要仔细想想自己后续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迫不及待要确认。 他用精神力遮蔽自己的脚步声和气息,快速撤离,并未朝画廊的休息区走去。 门口领队的军雌瞳孔一缩,在面具的探测视线里,只能看见雄虫模糊的红外线身影突然转身然后就消失了。 军雌立刻抬起手下令: “追!” 【 www.w】 200-210 第201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15日凌晨2点45分。 在这颗帝国主星的政权最核心, 明辉皇宫靠右侧的一处圆顶建筑里,一场足以影响半个帝国的会议正如火如荼进行。 吊空圆顶上的玻璃也是圆弧形的,是彩绘的玻璃, 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今夜不知为何一颗星星也没有, 天幕像一块儿黑色的幕布。 但圆顶玻璃下方,一群虫子围坐在沉水木红色长桌旁, 显然没有谁在乎夜色。 议员们坐在长桌左侧, 姿态优雅却态度倨傲,看向对面的目光宛如在看一群野蛮的乞丐: “你们这群军团的虫子别不识好歹,虫帝陛下今夜都当着全帝国的虫面前亲口答应,将本次晚宴的贺礼折算成虫币,用作军费补助!” 四大军团的几位军团长坐在右侧,其中脾气最火爆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反驳道: “你们这群碎嘴的娘炮把我们当什么蠢货吗?那是给军团战士贫困家庭的补助!说到底还是没解决军费的问题!” “少顾左右而言他!” 立刻有虫附和道: “就是就是!把我们当叫花子呢!” 议会这边立刻有虫子不动声色地回道: “诸位为帝国守卫四方的勇猛战士多虑了,叫花子可不会狮子大开口!” 论耍嘴皮子功夫, 这可是他们的保命本事, 这些长年在战场上浴血的军雌哪里钻研得过他们。 军团这边的虫子要上桌了,好几只虫子的脚已经踏在桌面上,一只只凶狠得像撕扯猎物的野兽。 “你说什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屁股里的屎给打出来!” 议员这边就算养气功夫再好的虫都面色大变,三连鄙夷道: “恶心!” “野蛮!” “粗鄙!” 最后来了一句绝杀:“怪不得没有雄虫愿意给你们做精神安抚!” 这句话让原本焦灼的气氛凝固了半秒。 议会这边的虫立刻乘胜追击: “你们军团这些虫子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作训星苦寒是一方面!但就你们这么粗鄙野蛮的样子, 怪不得每次去军部志愿精神安抚的雄虫一个个都闹着哭着要回来!” 军团这边显然被狠狠羞辱了一通, 在虫族这种社会常识下,没有雄虫的青睐和喜爱,是很严重的羞辱。 虽然军团虫都心知肚明没有雄虫愿意安抚他们,但知道就好, 谁敢提就会被打得很惨。 “我去你大爷的!” “你们死定了!” 两拨虫不由分说,围绕着近十米长的会议长桌缠斗在一块儿。 原本文雅高档的会议室,此刻如同一锅烧开的热水,几滴热油下去,冒着噗呲噗呲的白烟。 这才是虫族,不论经过多少纪元,即便穿上礼服、制定律法、谈吐文雅,骨子里依旧埋藏着暴力的因子和慕强的基因。 哪怕是议会这边的议员虫,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就算在议员里也会拍桌子,丢文件,最后演变成斗殴。 而在一片混乱中,除了长桌最前端的几只团长和议员,唯有下首的一只军雌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仰头看头顶的彩绘玻璃,神情烦躁又阴沉。 炎奥·多罗罗烦躁地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心情如同黑色幕布一样的天色,格外压抑,可压抑中心跳声就像紊乱的擂鼓,跳个不停。 烦死了 用佩思的话来形容——这群脑子连草履虫都不如的虫子。 比起开这种屁会议,多罗罗更想陪着雄虫一起回家,不知道佩思·克莱因到家了没有。 要不要发个短讯? 刚摸出光脑,炎奥·多罗罗动作一顿,想着天色都凌晨了,雄虫肯定睡了,就算没睡,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很烦。 可炎奥·多罗罗只觉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随着外界聒噪的吵闹声越发不安,急需要确认佩思的安全才能放心。 就发个确认到家的短信,很快的 炎奥·多罗罗摸出光脑,刚打出一个字母,手肘一抖,不知被哪只虫子给撞击了一下。 光脑滚落在地上,还翻了好几个滚,然后一只沉重的黑靴子精确踏在光脑上。 咔嚓一声,光脑被踩成两半了。 炎奥·多罗罗捏紧拳头,忍了一秒实在忍不住,蹭得起身,一把揪住那只靴子的主虫,低吼道: “尼克!你眼睛长在**上了吗!” 吵得面红耳赤的尼克哈了一声,一边和对面的虫喷口水,还不忘推搡多罗罗的肩膀,激动道:“多罗罗!我看没长眼睛的虫是你吧?” “你攻击的对象错了,军团的虫子在对面!” “你揪他们的领子去!”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咬牙道:“把你的脚给我挪开。” 尼克面色憋红,梗着脖子道:“多罗罗,虽然卡梅伦议长是你的雌父,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前辈” 他对上多罗罗冰冷嗜杀的琥珀色眸子,声音越来越弱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像热油一样的房间突然吹拂过一片凉风,一股温和又强大的精神力带着春日凉风的气息,吹灭了每一只军雌身上的暴戾因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虫停止了互相缠斗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长桌的最上方。 长桌的首位,虫帝阿特拉斯还穿着晚宴礼服,坐在金色的高背椅子上,面带微笑看向下方。 “诸位为了帝国军务商议了一个晚上,说得口干舌燥的,都先喝杯凉茶,去去火气。” 随着虫帝话落,门口立刻进来一排排穿着得体宫装亚雌,每只虫都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早就准备好的凉茶。 透明的冰块在走动间敲击玻璃杯,发出清凉又悦耳的声音。 哪怕是脾气再桀骜的军团雌虫,此刻都觉得莫名羞愧,一只只老实得坐回了椅子,低头不语。 几只没动手的军团长纷纷起身,向虫帝行礼致歉: “还请陛下恕罪,是我等粗蛮的军雌失礼了,污了陛下的眼睛。 虫帝阿特拉斯笑容温和,真诚道:“几位团长不必多礼,军团驻守四方,本来就是守卫帝国的利刃,该说抱歉的是吾,苦于帝国内政,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减损军费。” 几位军团长都纷纷沉默。 “不过”虫帝阿特拉斯突然看向右侧一言不发的议会长卡梅伦,笑道:“吾与议会长对此早有对策,今夜必定给几大军团一个交代。” 在所有虫的注视下,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缓缓起身,先向虫帝行了一个扶肩礼,然后朝几大军团长解释道: “关于军团军费的问题,帝国内库现在确实拿不出足以弥补过去几年的军费” 眼看几大军团长又要暴躁,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立刻接过话头说道: “但是!” 所有虫压抑提问的欲望,安静下来。 “陛下和议院也确实深刻讨论过军团的问题,军费是一方面,最紧急的问题其实是军团军雌的精神躁动和雄虫安抚问题。” “首先,关于精神躁动问题,议会已经批准动用全国的力量,不论从军方还是民间,购买足量的精神稳定剂在年底之前补充进几大军团。” “而关于雄虫入军团的志愿问题,诸位也清楚每一只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瑰宝,高塔那边的决议是近期内,坚决杜绝再放任何一只雄虫离开帝国主星的批复!” 第二军团长皮尔·马歇尔神情阴冷,阴恻恻道:“那些濒临虫化,精神濒临极限、就连稳定剂都不起效的军雌怎么办?” “看着他们去死吗?”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严谨道:“高塔的决策神圣不可违逆,关于这一点我想这是整个虫族的共识。” “但陛下和高塔新增了一项提议” 有虫问:“是什么?”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一字一句道:“帝国提议高塔专门针对四大军团,增加高塔的雄虫约会名额。” 此话一出,长桌两侧的虫都纷纷躁动起来。 军团那边是被喜讯砸得一片眩晕,议院这边则陷入了沉默,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嫉妒。 “什么!” “只是约会名额?” “那标记” “你在想屁吃,能和雄虫约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而且都已经约会了,如果雄虫阁下同意的话,你可以再深想想” 卡梅伦·多罗罗意味深长道:“帝国雄虫不能离开主星,但不代表军团军雌不能休假回帝国。” 位于最下方的炎奥·多罗罗听到这里,眉头一蹙,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阴谋,朝自己的雌父看去。 可不论是虫帝阿特拉斯,还是议会长卡梅伦,都是那种不动声色,无法透过表情看懂的虫。 或者说他们的表情和言语都服务于政治目的。 “滴滴滴滴” 突然,氛围温馨的会议室里好几只军官的随身光脑都响了起来,是军部的红色紧急通讯密码,以一种急促又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么多军雌的光脑同时响起,一定不同寻常。 而这一刻,今夜一直压抑不安的炎奥·多罗罗恐惧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夺过身旁尼科的光脑,快速检阅里面短短几行的信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国王大道、大火、疑似雄虫、非法武装交战 这些简短的信息,几乎立刻让他直觉般地和一只雄虫联系起来。 此刻,门口闯入一只满头大汗的军雌,快速汇报道: “陛下!” “接到军部高层的最高信息,国王大道疑似有非法交战,位置在一家画廊里,军部信息部门从天网上观察到,里面有两只雄虫阁下,分别是贝兰德·坎贝尔特和” “佩思·克莱因阁下。” 所有虫不约而同看向炎奥·多罗罗,却发现末尾的席位早就空了。 椅子倒地,红色的议院制服外套也随意丢在地上。 ‘哗啦’一声。 头顶的彩绘玻璃传来碎裂的声响。 一块块彩色的玻璃碎片从天花板落下,像陨落的星尘。 他们抬头。 只能看到一抹流星划过的影子,一对儿透明偏淡黄色的虫翼像最锋利的太阳,撕裂黑色的夜幕。 炎奥·多罗罗冲向夜空,军雌三千复眼此刻运用到了极致,世界在他眼中就像蔓延开来的蛛网,他瞬间看向一个方向。 有红色火焰燃烧的方向。 好在国王大道本来就距离皇宫不远,直线距离飞过去会更快。 身躯燃烧到极致,身后的虫翼传来撕裂的破空声,十分钟的路程,炎奥·多罗罗拼尽飞行的极限速度,用了三分钟就抵达考姆斯画廊。 熊熊燃烧的画廊外,已经有附近的夜间巡逻队伍抵达,同时还有一架军部上将的办公飞行器。 因为帝国最近频繁发生雄虫死亡或遇袭事件,所以所有与雄虫相关的案件,都统一第一时间呈报给达西上将。 谁让达西上将还担任雄虫安保临时调查组的最高执行长官呢。 达西正脸色难看的和周围几只军雌说着什么,就看到一只浑身裹挟着风暴的军雌一落地,就要朝大火里冲去。 “快拦住他!” “你做什么!” 达西上将再一看,这只军雌不是炎奥·多罗罗吗? “多罗罗!你冷静一点!” 炎奥·多罗罗在天上就看到了那只带有克莱因家徽的飞行器,再一看飞行器旁边脸色难看、像办理丧事的驾驶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火光在眼前燃烧,烧得雌虫眼眶赤红,几欲滴血。 炎奥·多罗罗不管不顾大力掀翻几只上来控制住他肩膀的军雌,像一头发狂的凶兽,朝火场里扑进去。 达西上将在身后吼道:“已经有佩戴护具的军雌进去救援了,你冷静一点!” “多罗罗!你不要命了!” 军雌虽然强悍,烧伤、刺伤、鞭打后恢复得都很快,可那可是熊熊燃烧,火烧了一栋楼的火场,就算是军雌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炎奥·多罗罗浑身大汗,不知是一路上出了热汗还是吓得冷汗,刚靠近火源,灼热的温度烧得他皮肤刺痛,汗水蒸发。 他头也不回,就冲进去,决绝的背影宛如飞蛾扑火。 面前的火焰吞没了这道身影,发出噼啪的爆响声,也吞没了那句话: “他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感觉写这章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话 第202章 【他是私奔疯虫】 半个小时前。 佩思·克莱因按照贝兰德·坎贝尔特指引的方向前行了一步, 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问道: “差点儿忘了” 感觉到黑暗里越来越多缓慢沉稳的脚步包围他们,贝兰德·坎贝尔特催促道: “别浪费时间了, 你快点儿走啊,那些军雌都是杀戮机器!” “他们被训练得只听我雌父一只虫的话, 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雄虫” 他出于某种愧疚,也许是真心希望佩思·克莱因能逃离这里。 佩思·克莱因缓缓转身,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十年撑到回帝国吗?” 贝兰德·坎贝尔特声音有些沉重:“仇恨。”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同步响起:“希望!” 他折返回来,脚步优雅又缓慢地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宛若死亡的步伐。 贝兰德·坎贝尔特一愣,神情茫然。 什么?希望? 只听见雄虫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在实验室里的每一天,都有微弱的火苗在我身体里点燃,随着一天一天过去,这团火苗越来越大, 甚至比太阳还要炽热灿烂。” ‘噗呲’一声。 一团豆丁大的火苗在纤细的指尖点燃。 微弱的火苗终于照亮了黑暗中的那张面庞,冷白的肤色染上暖黄的光, 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只淡粉色的瞳孔隐没在昏黄的光线下, 折射出血色的锋芒。 贝兰德·坎贝尔特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细的摩擦声,缓缓瞪大眼睛,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弹, 勾起一抹残忍又温柔的弧度: “我怀着希望的火苗,期待着未来有一天,我所有的仇敌都能感受到我曾感受过的火焰。” “今天就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天。” 火苗从指尖飞离,飘向对面。 佩思·克莱因轻声道: “但看在你足够坦诚的份儿上, 我赐予你安详的长眠。” 火苗变成火蛇,自动缠绕在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脖子上。 贝兰德·坎贝尔特感到一种窒息感,宛若脖子被灼热的绳索死死勒住,阻断了他口鼻的氧气。 可这种窒息感还没令他痛苦多少,脖子上燃烧的火舌瞬间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勒紧雄虫白皙的脖子,烧穿皮肤、脖子上的筋脉、最后是颈骨。 连接身体痛感和四肢感知的颈椎骨彻底断裂,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像断了线的风筝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在一只缓缓接近的军雌脚边。 雄虫天青色的眸还死死瞪着,可眼中只余茫然,甚至连痛苦都没感受到。 贝兰德·坎贝尔特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军雌,训练有素的杀手大脑都宕机了好几秒。 “雄虫死了?” 所有军雌立刻朝佩思·克莱因看去,一团灼热的火墙扑面而来,他们纷纷灵敏避开。 只能看到火墙里面一抹飘摇狰狞的黑影。 依稀像是一只雄虫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群军雌为首的头领黑色面具下的表情狰狞一瞬,执行任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惊悚又诡异的情况。 代号[火刑]的头领死死盯着脚下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头颅,一股惊悚感从脚尖传遍全身。 冰冷机械的声音头一回不掩饰愤恨的情绪,咬牙道: “必须要杀了他!” “不然没法向坎贝尔特家族交代!” 他们身上穿的黑色作战服本就由特殊纳米材料制成,水火不侵。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所有军雌都张开翅膀朝火墙里冲过去。 就在翅膀接触到火浪时,好几只军雌痛苦地叫了一声,灼热的火舌几乎烧穿了所有虫的翅膀。 他们跌在地上不停打滚,可这团火就像神迹业火,根本无法熄灭,顺着翅膀烧到翅根,从翅根又烧到皮骨,化为一滩血水。 火焰灼烧中发出数道哀鸣: “这火有诡异!” “啊,我的翅膀!我的翅膀被烧没了!” 首领头子[火刑]看到这一幕,立刻做出判断,“其余虫撤退!” [火刑]朝另一只身材同样高大的军雌命令道:“[火花]!你和我进去!” 代号[火花]的军雌颔首。 两只虫扑向火墙,身上纳米材料的作战服立刻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宛若钢筋水泥的上半身。 不同于其余军雌被火点燃皮肤、烧出血水的濒死状态,他们的皮肤此刻只被大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声响,且覆盖着一层薄薄但强韧的黑甲。 [火刑]和[火花]都是吉丁科类虫种后裔,俗称黑火甲。 这类虫种天生亲近火焰且具有抵抗性,是从第二纪元就开始繁衍的虫种,在虫族中的实力也堪称顶尖。 据说这类虫种喜爱在火点高温附近求偶**,当火焰熄灭后,雌性黑火甲会来到烧焦的树皮旁产卵。 黑火甲卵的外壁很厚,在自然状态下通常很难孵化,只有借助大火后的余温,虫卵才能正常孵化。 正是因为特殊的交。配和繁衍方式,本来位于虫族实力顶尖的火甲虫却因为后嗣稀少,逐渐位于虫族社会边缘地位。 而在第三纪元,由于交。配时滚烫僵硬的皮肤会对雄虫造成伤害,所以根本没有雄虫喜爱这类军雌,更不会与他们繁衍后代。 他们逐渐退出帝国权力中心,就算是帝国军部也不会重用这类会对雄虫产生威胁的虫种。 [火刑]和[火花]两兄弟进不了军部,只能担任贵族的私兵,执行暗地里的任务谋生。 佩思·克莱因沿着休息区的通道撤离,却在这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高温的破空声,他猛地偏头。 一道虫翼罡风擦着肩膀落在侧面的墙壁上,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足有三公分的深痕,边缘甚至有焦炭的颜色。 就在下一道虫翼罡风袭来之际,佩思·克莱因两只手打了一个响指,凝聚精神力,两团火球凭空产生,朝对面袭来的两只军雌冲去。 火球爆炸,掀起的高温和气浪哪怕是军雌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可对面两只军雌速度根本未停,就在火浪中穿梭。 朝佩思·克莱因冲了过来。 身上顶多粘了点儿火舌,无法阻挡他们前进。 佩思·克莱因神色凝重了些许,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 “连业火都不怕” “有意思。” 佩思·克莱因低低地笑了,眉眼喜悦,很快这种喜悦变成激动的疯狂。 “那就让这火再大点!” 他调动全身的精神力,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集中在脚下,接近血色的火光闪烁,沿着地板攀爬向墙壁,沿着墙壁烧穿头顶的水晶灯。 火焰的温度不断攀升,接近地心火高达999摄氏度,这是一股足以烧穿星球的温度。 佩思·克莱因凝聚精神力,脸色在火焰的映衬下却快速苍白,脱去血色,他闷闷地咳嗽一声,嘴角渗出血线。 但眼睛却越发有神。 如今的自己将火焰温度提升至地心火的高温,也只能维持几秒,可这几秒不论对面两只军雌是什么虫种,再不惧怕火焰,面对这种堪称神迹的火焰,都死路一条! 整个走廊都化为红色燃烧的通道。 一股爆破的火团从身前冲到两只军雌的前面,他们俯冲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停下,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怎么可能!” 一股令他们都感到威胁的火浪裹挟着强横的精神力,彻底将他们烧穿。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两只顶尖的军雌此刻宛如融化的蜡烛,血肉骨头粘连在一起,瘫在地上,血泊缓缓流淌。 像是一副地狱岩浆里的恐怖画作。 白色的皮鞋踏在血水里,灼热的火浪连眼罩都烧成灰烬。 两只一黑一粉的瞳孔,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血水。 [火刑]转动唯一还未被烧焦的眼珠子,露出皮骨的眼球通红涨血,拼命想看清头顶的阴影: “你不是雄虫” 雄虫怎么会这般强大。 一只只剩下白骨的手在地上攀爬,拇指节像蚂蚁一样,一寸一寸摸向白色皮鞋的脚尖。 被一脚踢开,骨节散架,滚落几下就化为焦炭。 一缕沙哑的声音被火浪淹没,像是气浪从耳边吹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佩思·克莱因头一歪,面无表情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这时,他察觉到火墙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眉头微蹙,准备转身离开,动作一凝。 火墙对面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佩思!你在哪里!” “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动,火墙那边那道身影越来越接近。 不同于黑甲虫天然抗火的天性,炎奥·多罗罗的家族是天性亲风的虫种,俗称风暮虫,体现在速度上,拥有长时间飞翔和抗风的优势。 就算炎奥·多罗罗曾被佩思·克莱因标记过,这些业火应该也烧不死他。 可还是会痛的。 炎奥·多罗罗冲进画廊里,沿着地上的血水和尸骨不停找一只虫的身影,心却越来越沉。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来灼热的刺痛,可他顾不得呼吸道里的刺痛,穿梭在火场里,红着眼不死心念着一只虫的名字。 希冀能得到回答。 “佩思”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炎奥·多罗罗既想快速找到雄虫的身影,又怕在这里看到雄虫的身影,更怕一切都来不及。 他咬牙穿过那面最大的火墙,模糊的视线快速扫视面前的景象,余光瞥到右侧走廊的尽头,脚步一顿。 炎奥·多罗罗眨了眨眼睛,擦了一把眼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痕,浑身定格在原地,呼吸都轻了许多。 “思思” 他轻声呼唤。 生怕眼前是自己的幻影。 炎奥·多罗罗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狼狈,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裤子,都被大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小麦色的皮肤,肩膀、胸膛、还有手臂上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附着火泡糜烂的皮肉。 一向骄傲凛冽的眉眼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狰狞,脸上和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额头那块皮肤不知是不是被尖锐物体砸破,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流淌,皮肤还被大火烧焦。 而在看到走廊尽头静静站在那里的佩思·克莱因后,炎奥·多罗罗重重松了一口气,就连方才压抑的呼吸此刻都轻松许多。 他脚步酸软朝前走一步,向对面伸出手:“雄主,不要怕。” “你现在安全了,我带你出去。” 佩思·克莱因却后退了一步,这不足半米的一步仿佛是某种界限,让对面的军雌瞳孔一缩,原本回到胸腔里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多罗罗,你还真是个傻子,要是我不在里面,你就是在找死。” 炎奥·多罗罗红眼吼道:“你不是就在里面吗!万一你在里面受伤了、流血了、昏迷了无法逃生怎么办!” “我是你的雌君,生来就要保护你!” 他死死瞪着的眼眶有滚烫咸湿的液体滑落。 佩思·克莱因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用你来救我,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早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里,佩思就知道,不论关系再亲密、再坚不可摧,濒临死亡那一瞬间 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 佩思·克莱因作势转身:“管好你自己就行。” 炎奥·多罗罗眼前模糊,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以为这火焰太烧眼睛了,不安吼道: “你去哪儿!” 佩思·克莱因头也不回,朝身后的走廊走去,挥了挥手:“去该去的地方,多罗罗,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佩思·克莱因了。” “你也不是小时候的跟屁虫了。” 这时,被火焰烧穿的天花板上空,恰好落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墙,刚巧堵在走廊的中央。 炎奥·多罗罗拂着墙壁,留下一长条红色的血痕,他用尽一切力气去追逐那个远行的白色背影,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大火快要让他缺氧。 他靠着墙壁,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泣音吼道: “不管你去哪儿!” “带上我——” 面前的那道白色背影一如既往的绝情,没有回头,炎奥·多罗罗眼前发黑,不死心道: “带上我啊” “佩思·克莱因!求你……” 最后微弱的呼唤,彻底被坍塌的碎石掩埋。 第203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克莱因家族老宅, 一楼书房。 古典昏暗的房间,一道影子坐在红木书桌前。 佩思·克莱因刚踏入屋子,就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来了。”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壁的书架, 码着一排排晦涩枯燥的专业书,涉猎的内容五花八门, 从纪元历史到基因密码,从生物科学到古老神话, 没有这间书房的主人不读的。 佩思·克莱因小的时候很喜欢这间书房, 他也曾踩在高架梯子上,取下又放上无数本书。 遇到一些晦涩专业的问题,也会孺慕地看向舅舅考斯因·克莱因,而后者手里的实验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言简意赅解释给自己听。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落在昏暗房间里唯一的灯源上。 红棕木的桌子上,一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灯壁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灯光覆盖的范围里,还有一个亮着屏幕的光脑。 光脑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圈。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加密信息。 考斯因·克莱因是帝国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又有克莱因家族支系雄虫的身份。 他的私虫消息渠道只多不少。 当佩思·克莱因赴约考姆斯画廊之际, 考斯因·克莱因也许就料到了这一刻。 佩思·克莱因看向在书桌前,气质沉稳,还有空闲淡淡翻着书页的雄虫,突然觉得这一刻很荒谬。 “舅舅这么晚不睡, 看来是在等我。” 书桌前的雄虫, 带着淡淡薄茧但骨节透着书卷气的指尖微顿。 考斯因舅舅缓缓起身,即使在深夜,他也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过于正式的正装, 条纹深蓝的衬衫和灰色西裤,外罩米色风衣。 他显得格外内敛低调,但又有种沉重的气息。 他走到书桌旁的低矮茶桌,坐在一侧的小圆墩上,抬手示意佩思·克莱因落座。 “坐吧,不出意外,我们今夜要说的话估计很多。” 佩思·克莱因默了一瞬,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可能和地下实验室勾结,并且设计将自己送入其中,让他度过十年难熬日子的仇敌,他此刻居然没有愤怒和仇恨。 只余平静。 考斯因·克莱因平日里喜欢喝茶,尽管这类茶显得苦涩。 茶几上电磁盘加热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险些将茶盖顶开,好在沸水在溢出茶盏前被及时止住。 一只手摸在茶几边缘,按下了开关。 考斯因·克莱因倒了一杯热茶,将开口的白瓷杯子朝对面推去。 看着佩思·克莱因落座后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奇问道:“不喝吗?” 然后,一脸平静说了一个冷笑话:“怕我毒死你?” 佩思·克莱因端起茶杯,一口闷下去,喉结滚动,滚烫的茶水穿喉而过,他面不改色。 考斯因舅舅神情复杂,冷静的眸子闪过无奈:“喝茶如饮水,小时候就算了,我以为至少现在的你该学会了如何品茶。” 佩思·克莱因看向小口小口呷着茶水的虫,突然好奇道:“舅舅为什么喜欢喝茶?” 考斯因舅舅指尖一顿,缓缓将茶杯放在茶垫上,目光变得悠远,带着几分怀念道:“我也不喜欢啊,这么苦的东西谁喜欢。” 不等佩思·克莱因问什么,考斯因舅舅看着杯壁,缓缓道:“不过,你雄父最喜欢喝茶,说这个味道让他想到家乡。” 佩思·克莱因眸色闪烁。 考斯因舅舅缓缓道:“我记得当年我、你雄父、伊桑一同外出游历,那是在一颗无主种植星球上,你雄父突然发现了这种偏深绿的茶树,别提有多高兴了,兴高采烈的把整棵树都移栽到家里庄园后面,都不许其他虫子碰,自己亲手照料,信誓旦旦说这棵树长出的叶子泡出来的茶可好喝了。” “可惜你雄父估计没什么种植天赋,一共移植了三颗,却足足浇死了两颗,最后他不得不请求让我来照料最后这棵树” 说到这里,佩思·克莱因看到一向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的考斯因舅舅眉眼显得轻松,笑容淡淡。 “等茶树好不容易长大,长出树叶后,结果泡出来的茶水苦得不行,我们当时第一口喝下去,觉得自己差点中毒了,一口喷了出来,把伊桑吓得不行,差点要将你雄父强制送去医院。” “直到我解释说,早就检测过茶树中的成分,不会对雄虫的身体有危害,也没有任何毒素,你雌父才善罢甘休。” “但你雄父估计很失望,他还指望种植茶树,批量种植、采摘,做大做强,发展到市场上呢。可惜,茶水苦涩,根本不受雄虫的欢迎。” “你知道的,雄虫大多喜欢喝甜的,不然就是各类果酒,只余雌虫直接一剂营养袋了事,你雄父本来雄心勃勃的事业蓝图,最终就只有我和他知道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舅舅又开了一个玩笑,举起手里的茶杯,莞尔一笑: “我恐怕算是他唯一且最忠实的客户了。” 佩思·克莱因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详细了解自己的雄父。 自从幼时有记忆以来,他家里的亲戚本来就少,家族里的虫又似乎很忌讳提到他的雄父。 他对所谓雄父的了解就仅限于等级低的平民雄虫,雌父背叛家族、婚前怀蛋也要嫁的雄虫。 这么看,能让雌父如此豁出去的雄虫,他的雄父是魅魔变的不成? “舅舅”佩思·克莱因迟疑道:“似乎和我雄父很熟悉?” 舅舅考斯因那番长话,甚至可以判断出,他的舅舅和雄父关系很不错,甚至算是朋友、知己之类的。 考斯因舅舅没有否认,甚至哂笑道:“这得问你的雌父、我的弟弟伊桑。” “什么意思?”佩思·克莱因不解。 考斯因沉默一瞬,又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茶杯上淡淡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镜片,看不清眼神。 “伊桑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冰冷无情的样子,其实对自己看重的事物或者是虫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强烈。” “再说了,你估计也知道,你雄父可是伊桑背叛家族、提前怀蛋也要嫁的雄主,他看你雄父就像看眼珠子似的,深怕下一秒,你雄父就不翼而飞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理解伊桑,毕竟,你雄父” 嗓音平和如小溪的考斯因说到这里,短暂地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思索词汇,断断续续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似的。你知道的,有些虫光是站在虫堆里,就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你雄父就是这种类型。” 考斯因突然道:“其实你更像你的雌父伊桑。” “从小就心思深,爱钻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 “伊桑深爱着你的雄父,就会患得患失,为此会从方方面面保护他,当然这是伊桑单方面认为的,换做是你,如果被自己的雌君限制出行、光脑定位、包揽三餐、决定每日的穿着、甚至限制交友你会作何想?” 佩思·克莱因面色微变,心湖震荡,莫名想起多罗罗,可他迅速压下这份分心。 因为,他从这些字眼里快速推理出一种很惊悚的可能。 佩思·克莱因声音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说我的雄父其实被我雌父囚。禁了。” 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帝国雄尊雌卑,可若是一只精神力低下的平民雄虫,面对庞大的千年家族,一只精明有手段的军雌,即使不用暴力手段,也千万种法子。 哪怕雄虫再尊贵也不是没可能被制约或者限制。 舅舅考斯因挑眉,一脸你的想象力真丰富的表情,摇头道:“不算是囚。禁吧。” 佩思·克莱因紧绷的心松了一瞬。 “你雄父他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单从体力上说,虽然他无法碾压军雌,但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雄虫。” “这样强大的虫又怎会被囚。禁,在我看来更像是伊桑自甘将自己囚入爱的囚笼。” “强大?”佩思·克莱因不解。 他的雄父只是一只精神力低级的雄虫,怎么也和强大挂不着边。 考斯因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反指向自己的心脏,轻轻点击:“这里,心灵的强大。” 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子弹穿过。 佩思·克莱因这一刻心弦一断,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的雄父是怎样一只虫。” 考斯因舅舅这次沉默得有些久,镜片后的眼睛格外平静深邃,看向佩思的眼睛,认真道: “你的雄父是我认识的最有趣、乐观、对生活充满想象的虫。” “他心胸宽广,从不曾被黑暗侵染,他会为弱者发声,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他看穿了世界的真相和丑陋,但依然选择怀抱光明和希望,他会因为看到阳光而大笑,也会因为一碟好吃的糕点开心一整天。” “他喜欢给朋友分享甜品、分享八卦,还会偷偷吐槽别的虫,时常一只虫就能喋喋不休一天,抱着书本看到好笑的地方会哈哈大笑,看到悲伤的地方也会感同身受地流泪” 考斯因舅舅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呼吸微微不稳,镜片后的眸光微微垂落。 捏着茶杯的手骨微微用力,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这还是佩思·克莱因第一次看到舅舅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他心绪微妙,声音放轻,问:“雄父他爱雌父吗?” 伊桑有多爱雄父,想必全帝国的虫都一清二楚。 可根据舅舅对雄父的描述,雄父的性格大概是光明磊落的。 他实在不认为自己的雄父会让雌虫婚前怀蛋,而那个蛋还是自己。 好吧其实是雌父伊桑太好懂。 佩思·克莱因用脚趾头想,都能判断出自己的雌父伊桑为了和雄父在一起,肯定是不择手段的。 婚前怀蛋的始作俑者是谁都不用想。 考斯因舅舅平复了一下呼吸,声线恢复如初的冷静和客观,说道: “最开始我觉得是责任居多,我觉得你雄父一开始并不打算建立所谓家庭这种亲密的羁绊,他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可自从伊桑怀了你之后,你的雄父仿佛找到了这个世界的锚点。” 说到这里,考斯因并没有多少喜悦,浑身的气息变得沉重和压抑。 这种异样,甚至令佩思·克莱因都察觉到了。 这一刻,所有过去的线索和片段串联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此帝国那些雄虫小时候没少讥讽自己,而雌父生了自己后精神也很不稳定,家族里的虫甚至禁止雌父接近自己。 因为伊桑恨不得杀死自己,说让他们一家团聚。 佩思·克莱因语气急促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 怀蛋! 佩思·克莱因瞳孔微闪,一个逻辑上的漏洞很快被他察觉:“我的雌父是高等级S级军雌,而雄父是F级” “我是怎么生下来的?” 在虫族基因文明中,雄雌匹配都会由基因库大数据作出匹配,其中要综合雄雌双方的等级、信息素、虫种特征等。 只有匹配率越高的雄雌怀蛋率才越高,生下的虫蛋也越健康,等级高。 比如佩思·克莱因和炎奥·多罗罗哪怕家族有千年婚盟,也不是随便就能结合的,也是由基因库提前分析过,匹配率高达98%,家族才安心定立婚约。 至于无视基因库,自行择偶? 当然可以。 但匹配率达不到50%,这对雌雄这辈子都注定没有自己的血脉,无法诞下属于他们的虫蛋。 在以繁衍和生下雄虫蛋为至上准则的族群里,这需要承担的压力很大。 没有多少虫敢忤逆数据库。 除了头铁的和不怕死的,比如佩思·克莱因这样的。 高等级雄虫和低等级雌虫、低等级雄虫和高等级雌虫当然可以结合,只要彼此精神力等级不越过3个等级,还是有50%怀蛋率的。 可佩思的雄父和雌父呢? 差了足足5个等级! 这在虫族基因科学里根本不可能怀蛋! 所以,我是怎么来的?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佩思·克莱因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一看,就对上突然贴近的一张脸。 “不重要” 考斯因舅舅倾身向前,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一只手死死攥着佩思的手,捏得骨节噼啪作响,指甲都扣在佩思的手背上,传来顿痛。 佩思·克莱因没有挣脱,就这么看着对面的舅舅。 舅舅考斯因脸色惨白,永远冰冷客观的脸上一度出现狰狞,眉头深深蹙起,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声音因为刻意压低稍显尖锐: “你刚才的问题永远不要再次提起!” “不要对任何虫提起!” “这也许是基因的密码,是虫神的神迹,但这却不是我们现在的文明科技能解决的问题” 佩思·克莱因心神剧颤,瞳孔放大。 考斯因舅舅大声道:“回答我!” 佩思·克莱因回答道:“我不会再对任何虫提出这个问题。” 考斯因舅舅的嘴唇发紫,咬牙道:“你发誓” 佩思·克莱因神情微凛:“我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虫提及这个问题。” 听到佩思的回答,考斯因舅舅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上半身蜷缩起来,松开了佩思的手。 佩思这才注意到舅舅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的汗。 “舅舅!” 佩思·克莱因连忙起身,绕到茶几的对面,扶住舅舅歪斜倒下的身子。 “你怎么了?” 考斯因舅舅脸色苍白,声音虚弱道:“说了太多以前的故事,没有把控好时间” 佩思·克莱因立刻就要抱起考斯因,他判断出对方这种反应是中毒了。 茶水里真的有毒? 可是自己怎么没事。 余光瞥到书桌上早已空了的骨瓷杯,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 该不会在自己来之前,考斯因舅舅就已经服毒了吧? 虽然自己今晚的目的确实要找考斯因清算,可就算报仇也得明明白白。 地下实验室、他的雄父雌父还有考斯因,过往的一切似乎都还有很多待解的谜团。 佩思·克莱因脸色冷凝道:“我送你先去医院!你现在不能死!”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佩思的手臂上,却宛若千斤重,彻底按住了后者的动作。 “来不及了,我服用的是没有解药的枯香草,就算是帝国治疗仓、医院的解毒剂也无法彻底解毒,而且是十倍的,虫神难医。” 佩思·克莱因闭上眼睛,一只膝盖无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一刻突然哑然。 “你不应该心软啊” 耳边响起闷闷的咳嗽,和一道虚弱的声音:“罗拉、兰诺·雷丁、马库斯·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还有那么多该死不该死的虫子,你都烧死他们了。” “做的好心狠的虫才更长命。” 考斯因赞许着,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到我这里,突然心软了?” 佩思·克莱因闭上的眼睛缓缓张开,只余一片平静,但眼底却很复杂,眼眶微红。 他冷声道:“我没有心软,你还没给我一个交待。” “对,交代” 眼神开始涣散的考斯因目光重新凝聚了几分,强行打起精神,掀开眼皮,直直望向头顶繁复的天花板。 “是我,”考斯因平静道:“是我把你送去地下实验室。” 即使早就知道结局,佩思·克莱因这一刻还是感到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紧,传来挖心般的顿痛,仿佛鲜血从指缝流淌。 “呵”他无力呵了一声,眼底赤红又空茫。 有的时候,你此生遭遇的最大痛楚,大多不是来自仇敌,而是来自至亲至爱。 考斯因是他的舅舅,罗拉是他曾爱过的虫,不管他们是为了多么坚定的目标和伟大的信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生也无法原谅和治愈的背叛! 他扶着舅舅考斯因的那只手臂微微颤抖。 佩思·克莱因嗓音暗哑:“为什么?” 考斯因舅舅干笑两声,没有回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答。 “是我”他断断续续道,“是我提议的,我最了解你了,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看宇宙神话,遥远的神话星河,可一只雄虫突然失踪” “必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力和全力找寻,就说,就说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两大家族主动放弃找寻你。” “一个就连帝国军方、所有虫民都相信,而且不接受也得接受的理由。” “我设计,设计一只最能引起你情绪和心理需求的亚雌引诱你” “佩思·克莱因,帝国第一子的雄虫爱上了一只卑微亚雌,还在婚礼上私奔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闷闷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算计成功的得意,又埋着某种厌弃的悲苦。 “这个故事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齿缝里依稀渗出黑血,一滴未被虫子注意的液体划过侧脸,抹入佩思胸前的布料上。 扶着考斯因的手臂突然不颤抖了,稳稳地固定在那里,像被冻住。 佩思·克莱因的神情瞬间很平静,那是一种令虫心悸的平静,他平静道:“其实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就隐隐有所察觉,那些虫子身上狂热又钻研的精神,那种奉献给隐秘科学的专注,那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验证理论的决心和你很像。” “但也只是怀疑,直到今天,我确定了。” “但是,凭借你一只虫子根本无法建造那样一间地下实验室。” “更别提我从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口中得知,就这样的地下实验室还有很多,覆盖边星。”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这一刻如冰碴子,冷声质问道:“地下实验室背后的幕后主使虫到底是谁?” 考斯因舅舅的脑袋靠在佩思的肩膀下,身子渐渐脱力,脸上的黑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落在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这个答案你会自己找到的,不是吗?” 佩思·克莱因一直压抑着情绪、克制冷静的精神,因为这句话骤然崩溃,他摇晃着怀中渐渐瘫软、头颅慢慢垂落的身体,愤怒道: “我找不到!也不想找!我就要听你说!” 可怀里的身体仿佛死去一般平静,没有任何声音。 佩思·克莱因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命地摇着昏昏欲睡的考斯因,唇瓣翕动,质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喉咙里发痛,佩思此刻有无数个问题还想问。 譬如他雄父和雌父的故事?他是如何安全降生的?为什么他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什么他的雌父是疯的? 为什么从小唯一陪伴他的亲虫考斯因舅舅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把他送去地下实验室? 佩思·克莱因第一次失控大吼道: “为什么——” “考斯因·克莱因——” 就在这个时候,怀里仿佛沉眠的雄虫突然身子一抖,在佩思的怀里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浑身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激动。 考斯因突然扬起头颅,虚虚看向天花板,伸出一只手,发出一声悲鸣: “我想” “我想拯救这个世界啊——” “我想拯救这个文明啊——” 此刻面容灰败、扬起头颅的考斯因,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天鹅扑腾着折断的翅膀,又像一只被割下头颅以自身献祭的羔羊。 灰败的目光中仿佛凝聚着一颗恒星的光亮。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哪怕杯水车薪,也总好过看着文明倾覆是你说过的,只要足够努力,终将能抵达终点。” “哪怕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一代代传承下去,终有后来者能解决,雄雌数量的差异、精神力的躁动、基因的缺陷、精神力代代的降级、不平等的关系” “我们的世界太糟糕了,可却又如此美丽。” “虫神啊”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您看一眼我们吧,看一眼您的信徒吧。” “古老的纪元点亮真实神话,传说,传说是真的” “虫神之子——” “我祈求您的降临——” “跨越历史迷雾——” “带给我们希望——” 圣洁的天鹅发出了他最后的悲鸣,然后口吐鲜血,断了翅膀,砰然坠地,染上一层灰烬。 佩思·克莱因脸上激动的神情慢慢化为一抹落幕的平静。 他缓缓将口吐黑血、彻底断绝生机的考斯因放在地上。 这一刻,仇恨和质问仿佛都不值一提。 他能感觉到,考斯因·克莱因心中怀有一个巨大且伟大的目标,即使这个目标会堵上自己的生命,甚至旁的虫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多么伟大的卑鄙者。 多么无私的自私者。 “砰——” 佩思·克莱因刚把这具冰凉僵硬的尸体放置在地面,门口就被一道巨大力道重重撞开。 他抬起一张平静到冰冷的脸庞,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和外面的虫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写的很爽,嘶,后面可能出个雄父雌父的恋爱番外? 第204章 【他是私奔疯虫】 “砰——”, 紧闭的红木雕花门被狠狠撞开。 先是两只提着光能枪的全副武装的军雌鱼贯而入,本能举起光能枪对准佩思·克莱因。 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后,他们身体一僵。 门口响起一道因长时间奔跑而呼吸不稳的威严声音: “切记!不要伤害雄虫!” 紧随其后的达西长官拨拉开军雌, 第一时间也挤进门里,对上了昏暗书房里两双平静略带赤红的双眸。 达西上将又看向佩思·克莱因身前凉透的考斯因, 瞳孔一缩。 雌虫敏锐的三千复眼能将考斯因胸前大块黑血、青白脸色、黑紫唇色看得一清二楚。 达西上将的脸色瞬间涨红,那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的不正常红晕, 他对现在的情况又惊又怒。 帝国的上将浑身颤抖,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只手缓缓覆盖在脸上掩住复杂难看的神情,声音低沉又威严道: “佩思·克莱因阁下,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佩思·克莱因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从地上缓缓起身,起身的刹那他才感觉到小腿肌肉和膝盖早已酸麻。 他走到门口, 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考斯因舅舅。 “走吧。” 佩思·克莱因坐上军部的飞行器,被秘密运送至帝国军部的大楼内部。 这些护送他的军雌并没有掩饰什么路线, 也没有刻意遮住他的耳朵和眼睛,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反抗和逃跑,只是在路上会用一种很隐晦又不解的目光观察这只一回到帝国就闹出腥风血雨的雄虫。 他们在佩思·克莱因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和精神力,就算现在有间接证据证明雷丁家族、坎贝尔特家族的大火都和他息息相关,就连考斯因·克莱因也死在佩思·克莱因的怀里。 怎么看佩思都和这些种种事件脱不了干系。 但让他们毫无证据就相信这等凶悍惨烈的大火, 以及足足三只雄虫的死亡都出自佩思·克莱因一只虫的手笔, 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 事情僵持在这里。 达西上将等一众帝国紧急秘密调查小组的军雌,今夜注定无法睡个好觉。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格外悠闲地躺在一张云朵棉铺就的大床上。 佩思·克莱因被暂时安置在了帝国军部临时调查组的办公基地。 达西上将临走的时候,还再三向雄虫强调说这绝对不是什么监禁, 而是保护和调查,说要弄清今晚发生的事情,说绝对相信佩思是无辜被卷入的,还说帝国最近有凶恶的雄虫杀手逃窜。 尽管这位达西上将已经在极力控制他怀疑的目光,却怎么也瞒不过佩思·克莱因敏锐强大的精神力。 自己不反抗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因为他一只雄虫就算再不顾一切,也抵抗不了帝国精锐的军雌部队;第二,就是考斯因舅舅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不要抵抗,我给你安排了后路。] 佩思·克莱因扯了扯嘴角,唇齿泄出一声冷笑。 这算什么? 推你下地狱,再送你入天堂? 佩思·克莱因此刻有些分不清自己对考斯因舅舅的感情,他到底是该恨那只虫子,还是感谢对方还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且,考斯因舅舅最后决绝的服毒自杀,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啊啊啊! 佩思·克莱因感觉脑子有点儿痛,他烦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甚至扯下来了几根玫瑰粉色的发丝,那模样无端让虫心疼。 “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 这时,一只十项全能陪伴机器虫,转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床沿周围转来转去,看起来很是着急。 这是一款研究院设计的全能机器虫,别看他是个西瓜大小圆滚滚的球体,但结合了精神感知、心理疗愈、家务清洁、保安系统等多款功能,是一款专门负责照顾雄虫的机器虫。 雌雄有别,军部现在虽控制了佩思的虫身自由,却不能让雌虫全天监视他。 为防雄虫有需求,军部便在房间留下一个机器虫照顾他。 这只机器虫叫[太阳],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给它取的名。 佩思·克莱因进到这个房间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机器虫模拟的是三岁虫崽的奶音,乍然响起,无异于在耳边投放一颗炸弹,又吵又刺耳。 “亲爱的雄虫阁下,请问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只要能缓解您焦躁、不安、愤怒、悲伤、惆怅又充满暴力的不稳定情绪,元宝什么都能为您做哦!” 说完,圆滚滚的身体左右摇摆起来,表情屏幕上出现星星眼。 佩思·克莱因冷冷道:“去死。” “嘤嘤嘤,”元宝委屈地哭唧唧,小声抽噎道:“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死亡是指碳基生物的意识消散,**回归大地,但是元宝的身体由机械和零件构成,元宝的意识则储存在星云数据里面,星云的能量则来自宇宙中的虚空粒子缠绕。” “只要宇宙不消亡,元宝就不会死哦~” 说了那么一长串,元宝最后才回答佩思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道:“很抱歉,无法执行您的命令呢。”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去死。” “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眼看又要来那么一长段话,佩思·克莱因打断道:“装死会不会?” 元宝激动道:“会!”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佩思·克莱因的思路宕机了一瞬,但好在情绪突然稳定了下来。 他开始重新思考考斯因舅舅今晚说的那些话。 当年算计自己的仇敌,罗拉、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考斯因舅舅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 可佩思·克莱因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或许是因为那只幕后元凶,能量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建造虫,躲在背后的真正仇敌还未死! 胸口中原本摇摇欲坠的烛火,此刻突然又剧烈燃烧,散发出强盛的生命力。 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怀着对未来的[希望之火],佩思·克莱因构建了一百多种通向复仇终点的道路,眼皮子越来越沉,逐渐睡去。 白色房间顶端的壁灯感应到雄虫的呼吸平稳、似进入了浅层睡眠,淡蓝色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佩思·克莱因心大地睡着后,外界的世界因为他的举动到底如何翻天覆地,他是不知道的。 他在这间一百平米的白色密闭房间里待了足足七天。 一般虫或许早就炸毛,或者精神力躁动,再不济也得又骂又闹,可佩思·克莱因就和没事儿虫一样。 甚至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比起他在地下实验室里熬过的十年,他现在的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既有智障机器虫陪自己聊天,还有吃有喝,有作为精神食粮的书本读物,日子美美的。 就是他时不时会想起外面的一只虫子,那只在火场里浑身烧伤,哭喊祈求的虫。 但也只有几次而已。 炎奥·多罗罗的实力他一清二楚,那点儿伤烧不死他,估计在医院待几天就养好了。 第三纪元166年11月22日9:45。 英厄姆研究医院,顶层私密的病房外,时不时响起亚雌们压抑着惊悚的声音。 “星网上面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将一只雄虫处以死刑?” “你们快看!” 一只身穿蓝色护士服的亚雌举着手里的光脑,脸色涨红,声音惊愕地说: “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在官方账号里亲口发言:” “索恩·道格拉斯称佩思·克莱因阁下以极其惨无人道的手法,残忍且血腥地杀害了兰诺·雷丁阁下、贝兰德·坎贝尔特阁下,甚至连自己的亲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都没放过,还有那些被波及的无数只军雌” 无数只虫子的脑袋挤来挤去,都在看星网上新出炉的热搜。 那是索恩·道格拉斯以雄保会官方账号发表的言论。 此刻被无数媒体和自媒体转发,早已成为最火爆的热搜。 “种种恶行,残害雄虫,漠视律法,悖逆虫道甚至亵渎了虫神,这样一只阻碍帝国发展、影响虫族社会稳定甚至亵渎文明的存在,哪怕他是一只雄虫,也请求帝国遵循文明的高尚与虫神的传承,赐予佩思·克莱因阁下” “死刑!?” 无数虫神情惊愕,捂住了嘴巴,甚至还有虫控制不住尖叫。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医院工作虫此刻都难免情绪失控,更何况同一时间接受到该发言的外界,半个帝国星网恐怕都炸了! 这时, 一个充满压迫感、穿着白色病服的高大身影,从病房里赤着脚冲出来,脚步急促,身躯狼狈。 那一群身材纤细的亚雌哪里是炎奥·多罗罗的对手,在一群亚雌里,这位高大有力的军雌,哪怕身上、额头上缠绕着纱布,也轻而易举夺过那个光脑。 亚雌们惊呼一声,如受惊的鸟雀纷纷远离这个看起来危险又嗜血的军雌。 光脑被一只手捏紧,军雌手背青筋暴起,半个手臂都在颤抖,骨节传来噼啪的声音。 [残害雄虫、大火、惨无虫道佩思克·莱因死刑!] 当炎奥·多罗罗看到佩思·克莱因的名字和死刑联系到一起后,眼前阵阵发黑,一度看不清屏幕里的文字,感觉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断裂开来,血流如注。 胸口弥漫着一股巨大的痛楚,他大口大口喘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该死! 脸上带着病气的军雌浑身暴戾,像一头身受重伤、濒死又暴戾的狮子,神情狰狞,露出血盆大口,恨不得冲上去,咬碎猎物的头颅。 “多罗罗少将!您没事吧?” 几只亚雌秉持着职业素养就要去搀扶身体摇摇欲坠、看着下一秒就要昏迷的多罗罗,却被后者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亚雌纤细的手臂,亚雌控制不住“啊”了一声。 “几号?”多罗罗牙齿里还渗血,脸色透着病气但神情可怖阴沉。 亚雌痛得哆嗦,浑身发抖。 多罗罗低吼一声:“我问你今天几号!” 被他攥在手里的亚雌哭着,声音颤抖道:“22号,今天是11月22号!” 该死! 他居然昏迷了整整7天! 他怎么能错过这么关键的7天,每一天都不知道雄主会遭遇什么! 炎奥·多罗罗在考姆斯画廊里受的伤其实很重,大火确实对他造不成致命伤害,可是那块儿坍塌的墙壁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墙壁里尖锐的钢筋更是贯穿了他的右侧肩膀和胸口。 医院的治疗仓治愈了他的外伤,可大脑里受到重击的精神域就需要静置恢复。 亚雌感受到多罗罗的脸色越发苍白,攥着对方胳膊的力道也渐渐变小,连忙观察道:“您,您还好吗?医生说您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会引起精神躁动” “噗——” 极致的情绪波动、心脏的剧烈痛苦,令多罗罗的脑海如被塞了无数根烙铁,他额角抽痛,痛得一度快要发狂,最后彻底支撑不下去,又吐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砸在地上。 眼前是亚雌担忧模糊的脸庞,耳边是嘈杂的呼唤,炎奥·多罗罗的意识渐渐沉入冰冷的深海,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 “不能睡” “雄主,还在等我。” 第205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星网世界, 早上9:00。 @一只求偶的小蜜蜂: “判处雄虫死刑?” @蓝胖子机器虫: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雄保会疯了?还是索恩·道格拉斯疯了?” @今天也是和雄虫恋爱的一天: “我知道道格拉斯,他之前是虫神殿的古老祭祀, 还担任帝国高等学院的虫族纪元历史研究部外部讲师。” “我听明辉帝都高等大学里的同学说过,这位道格拉斯长老似乎格外痴迷第一纪元的蛮荒历史, 信奉那个雌虫占主导的纪元历史。” @天线宝宝是方块: “等等!这和给佩思·克莱因阁下处以死刑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重点是道格拉斯长老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是佩思阁下残忍杀害了那么多雄虫阁下?” @垃圾甜品鬼都不吃: “我不相信!这是家族或者政治斗争!” “佩思·克莱因阁下就算再离经叛道,也不能杀害雄虫!这不是他能办到的!更别提还涉及其他军雌!这是阴谋!” “这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污蔑!我相信阁下的清白,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雄虫能杀死军雌吧?” “而且大家别忘记了, 佩思阁下好不容易回归帝国的保护,在外流浪十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听说就连精神力都丧失了,一定有虫在针对他!” @雄虫会喜欢我的彩色翅膀吗?: “天哪,听你这么一说,那佩思阁下岂不是危险了?” “如果他没有精神力, 对于帝国而言就没有了价值,就连志愿军部服务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是真的, 那他不要啊!” “我们不同意雄虫死刑!”×999。 星网世界一大早就炸开了锅。 关于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的危险发言就像长了翅膀的鸽子,飞遍整个帝国主星,随着时间推移将会传递到西星域、边星,乃至二等星球 帝国军方第一时间将索恩·道格拉斯控制了起来, 强迫雄保会删除官方言论。 可网络世界是有记忆的, 每一只虫子口口相传,再截图转发,还是能传递不小的能量。 帝国再及时应对也无法彻底截断消息源头,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快速商量对策, 好在该言论只是索恩·道格拉斯的个虫观点。 佩思·克莱因这七天过得很悠闲,明明外界正因为他发生巨变,但当事虫却没有这种直观感受。 他正盘膝坐在地上和[太阳]下国际象棋。 [太阳]就是那只圆滚滚没有四肢的机器虫,象棋是让门口的军雌带进来的,凭借他机智的发言,好吧是美貌。 黑白棋盘两侧,一虫一机器虫相对而坐,气氛严肃沉凝,甚至布满肃杀。 佩思·克莱因捏着自己的小兵,他连续在格子里走了三步,一下将对方的王后推倒,占领了胜利的领地,象征着王后的棋子咕噜噜滚在地上。 黑方,第99次死亡。 “我赢了。”佩思·克莱因开始收拾棋子,一脸淡然又深不可测。 “啊!”机器虫[太阳]尖叫一声,身体里伸出机械手臂,无措地指向天空,最后又指向对面脸色淡然的雄虫。 “你犯规了!” [太阳]虫崽般尖锐又稚嫩的声音,朝佩思控诉道:“你之前说过[士兵]只能一格一格地前进,可你这次连跳了两个格子,你没有赢!” “你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规则,[士兵]确实,只能一格一格前进,但是”佩思·克莱因扬起一抹很无赖又真诚的笑容,惊讶道:“啊呀!我没有给你说吗?” “说什么?”机器虫[太阳]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这只雄虫又在捉弄自己,但很可惜他的情感模块只负责观察雄虫,不负责自我治愈。 “[士兵]确实只能一格一格前进,直到跨河后,只要不后退,可以随意决定前进多少格子,所以我没有犯规。”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啊,忘记给你说了。” 机器虫[太阳]没有怀疑什么,他们不会怀疑雄虫欺骗他们,何况佩思的情绪波动很稳定,说谎虫的心电图可不会稳如直线。 “这样啊,那我把这个规则载入记忆芯片里。” [太阳]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滑来滑去,机械手臂快速清理棋盘,似乎打算再陪雄虫来一局,不解道: “不过,这已经是你第99次新增规则了,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佩思·克莱因嘴角一勾,淡定又强硬道:“不能。” 废话,真要说完规则,他还怎么赢? 这种研究院开发出来的十项全能机器虫的脑子根本就不是脑子,而是一套宇宙级别深不可测的科技代码。 本来以为会一如既往入套路的机器虫[太阳],突然两只手臂抱在身前,弱弱道:“你不说完,我就不下棋了。” 哎呦长脑子了哈。 佩思·克莱因笑意温柔,配合他的美貌别提多蛊惑了,可惜面前是一只不会被他蛊惑的瞎子机器虫。 佩思·克莱因义正言辞说着屁话:“我命令你继续下!这点儿挫折就受不了了?心智这么脆弱,你还怎么服务和保护雄虫!” “” 机器虫[太阳]的核心逻辑是服从雄虫的命令,但所有的一切都为保护和服务雄虫。 [太阳]拒绝不了这一点,他只能抱着小手手,弱弱道:“好吧。” 这时,紧闭的合金门缓缓划开。 门外走进来的虫似乎刚好听到这段对话,毫不掩饰地发出笑声。 门口响起一道吐字清晰,语调上扬的声音: “看来阁下在里面很愉快?” “我以为自己进来会看到一只满脸颓废,神情惶恐的雄虫阁下,我都做好神兵天降的姿势和表情了,现下无用武之地了呀。” “不得不说,感觉有些小小的失落了。” 佩思·克莱因朝门口看去,在军雌引领下进来一只身穿黑色三件套西服的雌虫,眸色翠绿,褐色中短发,每一根头发丝都发胶涂抹过,梳理到脑后,透着一股子精明利己的气质。 对方带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黑色文件袋,上面铭刻有该家族的红色图纹,虫爪上拖着一方天平。 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是帝国夏尔家族的家徽。 该家族代代出了不少律师,在帝国审判所很有能量。 但比起他们出名的法律世家身份,更出名的是他们为了委托虫的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地操控帝国律法,手段诡谲地洗罪。 “明拉格·夏尔。” 佩思·克莱因准确无误叫出这只虫的名字,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摆弄手里的棋子。 “你来做什么,我记得自己可没有委托夏尔家族的律师做我的代言虫。” 明拉格·夏尔脚步微顿,神情明显喜悦不少,感叹道:“没想到克莱因阁下居然认识我?看来我这些年的事业发展确实小有成就啊。” 佩思·克莱因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过你,你是诺顿亲王麾下的智囊,首席律师,帮他的雄子处理过不少脏事哦,就是那只折在边星的雄虫,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摇了摇头,佩思·克莱因放下手里的[国王]棋子,一脸狐疑道:“我记得你不是被发配到边星了吗?” 明拉格·夏尔脚下差点绊蒜,实在没想到这位阁下一开口就这么毒,挤出一抹公式化笑容:“阁下,请注意您的措辞,我不是被发配,是受到亲王冕下的差遣,前往边星帮助他处理一些事务。” 佩思·克莱因直接问:“是谁让你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找的夏尔家族,难道是诺顿亲王,或者是舅舅考斯因提前布下的局? 他早就算到今天了? 明拉格·夏尔站在机器虫[太阳]旁边,迟疑了一瞬,干脆也盘膝坐在地上,他心底一阵可惜,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这么修身的西服了,嘶裤腰带有点勒。 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佩思·克莱因的问题,而是将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给雄虫。 意思很明显,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文件袋里。 佩思·克莱因接过黑色文件袋,打开封口,拿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这是一份很简单的文件,标题和内容都很简单。 一份委托辩护的合同。 大致内容则是说当克莱因家族任何雄虫落入虫身控制的地步,被委托的夏尔家族,必须要全权代理克莱因家族的法律辩护和审判等业务。 而委托虫的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是: 考斯因·克莱因。 指尖微微捏紧文件,佩思·克莱因神情复杂,将文件塞入文件袋里,放在一旁。 他没想到还真是舅舅考斯因的手笔,佩思·克莱因沉默片刻,问:“我舅舅我是说他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明拉格·夏尔说:“半年以前。” 佩思·克莱因右手微微握拳,摇头失笑:“居然那么早么” 他第一次对考斯因·克莱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敬佩之意,同时又带着点儿恐惧。 他舅舅考斯因·克莱因到底算计到了什么地步? 这只虫子连自己的命都赌上,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伟大理想吗? 拯救世界?拯救虫族?拯救文明? 他一只虫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到头来又能改变什么啊? 只要雄虫和雌虫一天数量不平均,仅有的雄虫精神力等级再高,也改变不了雄尊雌卑的现状,也改变不了帝国生育率低下的现实。 佩思·克莱因也做过不切实际的梦,半条命差点儿没了,摔得粉身碎骨,真心更是稀巴烂,再也无法恢复成原状。 但他没想到在他记忆中最现实冷静的雄虫,居然做着比自己还不切实际的梦。 “既然你连合同都有了,我就算不承认你是我的委托律师虫也不行了。” 佩思·克莱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 苍白的灯光下,雄虫精致的面孔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气质诡丽,轻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明拉格·夏尔律师问:“开始什么?” 佩思·克莱因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把玩,眸光戏谑玩味:“你既然是我的律师,那肯定知道如何帮助我从这个房子里出去。” 明拉格·夏尔不知不觉挺直了脊背,略带感叹道:“关于这件事情,已经有别的虫子先做到了。” “什么意思?”佩思·克莱因蹙眉,心底微微不妙,那是一种直觉上的惶恐和对未知的不安。 然后,佩思·克莱因就看到这个表面虫模狗样的律师神情冷凝严肃不少,带上了几分敬佩,一字一句道: “您的雌君为了救您申请了虫神审判!” ‘啪嗒’一声,纤细灵活的指尖,一枚黑色的士兵棋子咕噜噜滚落在地。 第206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全部由玉石铺就的吊顶大厅下, 红毯的尽头,三层台阶上立着一座金色镶嵌各色宝石的王座。 王座上是空的,没有虫。 而在王座之下, 跪着一个身穿红色立领制服,脊背挺直的身影, 哪怕殿内空无一虫,只余门口站立的两只皇宫守卫, 炎奥·多罗罗的跪姿依旧笔挺, 像一尊不知疲惫的石雕,在大海风暴中屹立不倒。 炎奥·多罗罗在医院又昏迷了一次,不等医生给他治疗,他居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生生醒来,奔袭入皇宫,觐见虫帝。 他已经在此跪了足足6个小时,从天色渐明跪到日头毒辣。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令军雌浑身肌肉僵硬酸麻, 额头和身躯上缠绕的医用绷带,也被他自己给扯下了, 太阳穴那处有狰狞的伤口, 因身体紧绷用力,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缓缓渗血,和额角的汗水一起划过眼角,传来被蜜蜂蛰过的刺痛。 雌虫脸色惨白, 紧绷的精神令精神域传来灼热的刺痛, 但一双琥珀色的眸执拗又倔强地盯着王座,甚至透露出几分狠意。 他狠狠闭上眼睛。 其实,炎奥·多罗罗刚入皇宫时最先去的是智堡,就是上次军团和议院开会的地方。 六个小时前。 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里, 一座顶部玻璃碎了一块儿的三层高塔,里面正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紧闭的红门里都挡不住一次次快要掀翻门的讨论声: “道格拉斯他是疯了吗?” “赶快让他扯下这种大逆不道、失心疯的言论!是谁给他的勇气?” “现在就算扯下言论也来不及了,最关键的是我们官方如何应对,判处雄虫死刑是绝对不可能的!” 关于这一点,所有虫还是短暂达成了共识。 “可万一索恩·道格拉斯说的是真的呢?” 会议室里突然静默。 有虫迟疑道:“巡逻部上传的文件和现场视频,大家也都看过了,还有那些昏迷的坎贝尔特家族军雌的证词,先不说兰诺·雷丁阁下,可贝兰德·坎贝尔特阁下确实是佩思·克莱因阁下亲手杀死的” “还有考斯因·克莱因阁下,那一天所有军雌都看见了,怎么解释考斯因·克莱因阁下死在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怀里?” “而且军部的鉴定虫在房间里的骨瓷杯上,提取出了枯香草,那可是剧毒,足足十倍,喝下去是要穿肠烂肚的!” 有虫重重地拍桌子,激动道:“那一天房间里可只有他们两只虫子!” “难不成是考斯因·克莱因阁下自己下毒把自己毒死不成?” 所有虫又沉默了。 有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说:“各位,我有一个提案” “你该不会说真的要处死雄虫吧?” “我是说让我们回归到问题的本质。” “什么本质?” “本质就是不管在官方上我们承认或不承认佩思·克莱因犯下的惊世骇俗罪行,大家真的认为佩思·克莱因阁下还能在帝国安然无恙待下去吗?”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举全帝国之力,向民众说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清白,我们能放心地将这一位‘雄虫杀手’留在帝国吗?” “是啊,万一以后再有雄虫死在这位阁下手里” “这位阁下从十年前就是一只疯子,这样不和谐、不稳定的因子,就算他是雄虫也” ‘轰隆’一声。 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猩红的眸光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仿佛要将在场所有虫子的脖子咬断。 黑色军靴一步一步缓慢踏在光洁的石砖上,发出沉重又压抑的声音。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眸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情绪各异、各有成算的虫脸,一字一句咬牙道: “你们要处死他?” 议会里的虫大多都认识炎奥·多罗罗,也知道多罗罗家族和佩思家族的关系,因为这次事涉佩思·克莱因,不仅是炎奥·多罗罗,就连议员长卡梅伦都避嫌,没有加入这次的会议。 有被多罗罗家族压制许多年的政敌,立刻大声道: “多罗罗!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虫表面安慰,眼神倨傲:“多罗罗,我们听说你受伤了,还是好好在医院里治疗吧,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们家族能插手的了。” “是啊是啊,学学你的雌父咳咳!我是说卡梅伦议员长,他都避险没有参与这次的讨论。” 说话的军雌脸庞圆润,好心劝阻道,却在对上那一双布满红血色、充满癫狂的琥珀色眸子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会议桌两旁的所有虫听到炎奥·多罗罗用不带任何情绪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 “栽赃、污蔑、夸大其词、伪装证据、削减军费、侵占王权、勾结世家、铲除异己、和低下黑暗势力来往生意 在场所有虫的脸色越来越铁青,气得呼吸颤抖,在座的多多少少都占了些,又怎么会听不出多罗罗的威胁意味。 炎奥·多罗罗冷笑一声:“诸位长年坐在议会桌前开口闭口就能决断生死,可也别忘记了,你们的生死又掌控在谁的手里。” 有虫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炎奥·多罗罗!谁给你的胆子!就连你雌父都不曾这么跟我们说话!” 炎奥·多罗罗冷嗤一声,目光睥睨又倨傲,其实从情势上而言他才是更不利的一方,但这股鱼死网破的疯狂却震慑住了这一桌子只会纸上谈兵的老阴谋家,低吼道: “我可不是我的雌父!还愿意留给你们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诸位,把多余的心思都收回去,就凭你们还决定不了我雄主的生死!” 说完这句话后,雌虫嘴角勾起,略带轻蔑。 “你你说的好听!” 有虫反驳:“就算我们议院不干涉这件事情,你以为你雄主就能逃脱自己的罪责?” “雄保会、帝国高层军方、最高临时调查组!谁又会放过这样一只失控癫狂、残杀雄虫的雄虫!” “等到他们提交证据,还不是得汇总到我们议院来,我们只是在尽职,提前规避风险罢了,难道非要闹得虫尽皆知吗?” 炎奥·多罗罗大声道:“现在已经虫尽皆知了!” “那就让这件事再闹得大些。” 他脸色阴沉,嘴角勾起莫名诡谲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底一片冰冷锐利,像静待厮杀的野兽。 有虫心慌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让任何虫决定我雄主的生死” “你们不能、舆论不能、雄保会不能、总军部不能、哪怕是最高裁判所也不能” 破碎的彩色玻璃上空,突然洒落一束金色的光落在炎奥·多罗罗的肩膀上,模糊了半张脸,红色的议会制服像是一片流淌的鲜血。 所有虫都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我要申请虫神审判!” 会议室内蓦地死寂一片,所有虫都没了呼吸。 房间寂静到针落可闻。 “什么!”佩思·克莱因蓦地看向对面的律师,微微错愕道:“虫神审判?” 明拉格·夏尔严肃颔首,即使他平日是最游戏人生的虫,此刻都难免敬佩道:“是的,您的雌君炎奥·多罗罗跪在王座下足足6个小时,只为求见阿特拉斯虫帝,请虫帝作为见证虫,启动这场源自最古老纪元的虫神审判。” 虫神审判起源于虫族文明的古老纪元。 那个时候还没有帝国的存在,没有政治、没有律法、雄雌平等,虫族必须和其他星球强大的生物一起斗争厮杀,以求生存。 在虫族内部,若当一只虫违背了大部分虫的利益,或者做下所有虫都认为不可饶恕的恶行,就会由部落里最古老的祭祀长老见证一场仪式——虫神审判。 其实说是虫神审判,可以用直白的四个字形容: 比武审判。 由部落的祭司派出最强大的军雌出战,而提出审判的虫如果能在厮杀中取胜,就被认为得到了虫神的神谕,此罪虫命不该死。 接受比武审判的可以是有罪之虫,也可以找虫代表自己出战,前提是有虫愿意堵上性命,用血见证清白。 佩思·克莱因拳头渐渐捏紧,满脑子自动回放那句话,炎奥·多罗罗这个傻子,居然在虫宫里跪了足足六个小时,就为了提出一场虫神审判。 他是疯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本来一向温和,循规蹈矩的虫帝,居然会同意这么出格的审判。” “但这也为您带来了生机,届时将有一场面向全帝国的审判,一切都放在台面上,总比帝国内部调查出了真相,真的判处您秘密死刑的好。” “而且,我这里也有一个秘密武器” 佩思·克莱因打断对面虫的喋喋不休,脸色难看道:“我能见他吗?” 明拉格·夏尔快速翻译了一下这句话:“您是说您要在审判前见您的雌君?” 佩思·克莱因重重点头,冷声道:“没错,如果我不能出去,可以让多罗罗进来见我吧?” 明拉格·夏尔思索了几秒,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专业的律师,就算是罪犯在牢狱里也有探视的权力,更何况您还不是定罪的罪犯,雄虫要见自己的雌君,这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而且啊,我给您说,这类事情我可有经验了” 佩思·克莱因额角抽疼,用拇指狠狠按压太阳穴部位,一只手指向门口:“出去吧。” “啊?” 佩思·克莱因命令道:“我是说我特别相信您作为律师的专业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快点见到您专业素养的证明。” “好吧。” 不想听自己说话就直说,为什么他遇到的客户脾气一个比一个难缠,不是不搭腔,就是掐他的脖子,这个直接不让他说话 明拉格·夏尔走到门口,深深叹了一口气,敲了敲门,立刻有军雌打开门,送他出去。 明拉格·夏尔刚跨出门一步,回头自信笑道:“虽然可能您不信,但在帮助客户逃离监禁这方面,我非常有经验,尤其是雄虫阁下。” 佩思·克莱因看向门口宛如一只开屏孔雀的律师,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夏尔律师。” 第207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明拉格·夏尔律师的动作果然很快, 佩思·克莱因还不知道对方是否有他开下海口时的底气来救自己从这里出去,但是亲属的探视隔天就办好了。 佩思·克莱因在一只军雌的带领下,从自己住了有8天的房间里出去, 穿过长长的冰冷机械风格的通道,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处房间。 其实更像从一个密闭房间到另一个密闭房间, 没什么不适应的。 灰色机械拼装的密闭房间里,立着一张透明的落地防爆玻璃, 用来隔绝佩思·克莱因和对面那只气质低沉、静静站立的军雌。 玻璃两端, 只放置了两只白色的靠背椅,明明是同处一个空间,却像被生生隔开了两个无法触碰的世界。 佩思·克莱因在对面滚烫如实质的目光下,姿势优雅地坐在了自己这侧的椅子上,表情淡染又疏冷。 门口的军雌低头对雄虫说:“阁下,我们就守在门口,这次的会面没有时间限制, 您和雌君聊完后,敲三声门示意我们就好。” 佩思·克莱因侧头, 朝门口的军雌礼貌颔首, 冰冷如玉铸的眉眼弯了弯,如冰雪消融。 “好啊,麻烦你了,我们应该不会聊很久。” 这是雄虫从进门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但不是朝自己。 防接触的玻璃对面, 炎奥·多罗罗眉头狠狠抽搐了一下,琥珀色布满红血色和眼下青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雄虫,恨不得将他脸上烧穿一个洞。 “看来雄主在这里面很适应?” 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 听在耳中有一种粗糙的沙砾感,无端让虫心底一沉。 炎奥·多罗罗从雄虫进门后,一双捕猎者的眸子就像探照灯一样,将佩思·克莱因浑身都扫了一圈,他很想找出雄虫被关在里面不适应的细节,可真相就是这只雄虫脸色红润,瞧着还胖了不少! 佩思·克莱因收回目光,慢悠悠看向对面的军雌,神情悠闲,两手一摊,无奈道:“不然呢?” “你难道以为我会在里面痛哭流涕,框框撞墙,痛诉他们这是非法虐待雄虫?” “多罗罗,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脆皮雄虫。” 说完,佩思·克莱因膝盖交叠,脊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优雅闲适,不像被监禁的雄虫,更像在自家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佩思·克莱因笑着道:“况且,这里的虫对我也挺好的,除了不能外出,基本上什么条件都会满足我,所以你不用这么一副阴沉难看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本来一直压抑情绪的雌虫,似乎被‘死’这个字眼刺激,突然暴起。 炎奥·多罗罗其实就一直没坐下过,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高背椅子,猛地扑到玻璃上,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纹清晰可见,手掌通红。 “佩思·克莱因!”雌虫低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炎奥·多罗罗双目通红,像一只濒死的豹子,恨不得扑过去将那只脸色淡然雄虫的心挖出来,看一眼是什么颜色的,他眼角含泪,却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你他雌的真的快死了!” 最后的声线颤抖,哽咽。 雌虫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大脑缺氧,快要呼吸不上来。 循环通风口里发出的静音呼呼声和雌虫粗重的喘息交叠在一起,一时有些分不清声音的源头,淡淡的消毒气息令喉管传来刺痛。 佩思·克莱因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这种刺痛,他无视炎奥·多罗罗通红的眼角和眼角上细细的湿痕,敛眸淡淡道: “那你也不用陪我一起死吧。” 对面一度没有声音。 从佩思·克莱因低垂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两截笔挺有力的小腿挪动了一寸,然后缓缓走向倒地的椅子旁,一只颤抖的手拾起椅子摆正,身体仿佛脱力一般,重重陷落在椅子上。 椅子腿的底部摩擦地面,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炎奥·多罗罗手肘弯曲抵着膝盖,两只手抱着头,突然用小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残忍” 这句话更像自言自语,并不祈求雄虫的回答和怜惜。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看着对面痛苦抱头的雌虫。 对方高大有力的身躯像脆弱的幼崽般蜷缩在一起,两只手骨节紧绷,青筋暴起,右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额角上被钢筋划过的伤口因为用力按压,隐隐有渗血的狰狞趋势,像好不容易修复好又被扯断的衣链。 佩思·克莱因这才注意到,这只军雌今天居然少见地穿了一身很考究时髦的礼服,不是往日里的议院制服、不是黑西装三件套,而是一套颜色典雅的宝蓝色西服,搭配深红色条纹领带,袖口是一枚红色的宝石袖口。 就像精心打扮准备去和心爱的雄虫约会一样,可这不过是一次在军部监控下的探视而已。 哪怕现在房间只有他们两只虫,佩思·克莱因的精神感知到房间四角的墙壁里也有红色的摄像探头,这些探头正一秒不落地记录、分析他们的一举一动。 “炎奥·多罗罗,你说我对你残忍?”佩思·克莱因冷漠道:“可在我看来,你一直在自讨苦吃。”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让你留在我身边过,不止是今天,过去的数十年亦如是,你没有必要因为雌君的身份就陪我一起入地狱” 炎奥·多罗罗打断道:“雌君?” 他猛地抬眸,眼瞳猩红像一只濒临失控的兽,死死盯着对面雄虫优雅瑰丽又冷漠残忍的面孔,恨不得撕下那张好看的面皮,声音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 “小的时候我是因为婚约不得已待在你身边,现在我又是因为雌君这个在你眼里狗屁不如的身份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见你?” 炎奥·多罗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个不停,后槽牙都快咬烂了,一个字一个字泣血道: “那场大火后,我在医院躺了足足7天,昨天刚醒我才得知星网上炸翻天的舆论,我去虫宫跪了六个小时就为了求见虫帝一面,在那六个小时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炎奥·多罗罗自嘲一笑:“我在想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被关在陌生的地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虫欺负你” 佩思·克莱因神情不变,睫羽快速翕动了一下,瞳孔里倒影着玻璃对面的影子。 “然后得知今天有亲属探视的机会,我一夜没合眼,就为了挑一件好看的破衣服,结果你他妈进门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问过我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炎奥·多罗罗越说越激动,他指着被钢筋划破的脑门,上面蜈蚣一样的伤口,在这张暴戾愤怒的脸上格外狰狞,低吼道: “一句也没有!” 佩思·克莱因淡淡地看着,不言不语,他越平静,炎奥·多罗罗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你知道吗?” 炎奥·多罗罗扯了扯嘴角,原来刚才说话的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腔弥漫着铁锈味,他苦笑道: “当初你逃婚的时候我不恨你,你爱上那只亚雌的时候我也不恨你,但现在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 说了那么久的话,炎奥·多罗罗呼吸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可仍旧不死心的盯着对面神情高冷平淡的雄虫,猩红的琥珀色眼底露出凶光。 但佩思·克莱因并不觉得可怕,因为他从那双眼底看到了无限的悲伤和恐惧,那眼神就像一只害怕被丢下的孤单小狮子。 小狮子害怕他唯一的主人不要自己了。 两只虫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像是对视了许多年,又像是瞬息。 就在炎奥·多罗罗以为自己会被漠视到底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问: “炎奥·多罗罗,你爱我吗?”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炎奥·多罗罗足足愣了好几秒,或者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对这个跳跃性的话题做出反应。 雌虫嘴巴半张,猩红痛苦的目光变得呆滞,像被打了一记闷棍,呆呆傻傻的。 “啊?” 佩思·克莱因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身子坐正,继续说着:“爱一只虫不容易的,爱这种唯一排他性的情感也从不被帝国的主流价值观承认。” “爱这种具备天生奉献精神的情感也注定会被辜负,爱会让你燃烧自身,却不知道能不能点亮别的虫,有的时候还会燃烧自己的骨血,啃噬自己的血肉” “就好像一条注定失去一切却没有回报的献祭之路。” 他的目光一瞬变得深碎而空远,两只异瞳像是旋转的深渊,要将对方吸进去。 “你可能会失去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 佩思·克莱因敛眸,同样的问题若换做自己,他不会再全身心去爱一只虫子,因为上一只虫子的骨灰都不剩了。 “你还愿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 炎奥·多罗罗的理智渐渐回笼,定定看着对面的雄虫,愤怒痛苦的情绪突然在雄虫客观审视的目光下回归平静。 “我”炎奥·多罗罗刚开口发觉自己的喉咙一片沙哑,像是粗糙的沙砾堵塞在喉咙里,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愿意走下去呢” 琥珀色的眼眸突然像两盏烛灯,“刺啦”一声被点燃,照亮了黑夜的孤独。 “这条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我给不了你同等的回应?” 炎奥·多罗罗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眼底却蒙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嘟囔道:“我都习惯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以后你会渐渐发现我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炎奥·多罗罗微微坐正身子,周身莫名带上严肃的气氛,正色道:“你还是你,灵魂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佩思·克莱因迟疑道:“即使我永远不会爱你?” 炎奥·多罗罗扬起下巴,眸光快速划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扬起理所当然的笑容,霸气道:“我爱你不就行了!”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房间里突然又变得安静,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扣在膝盖上,紧紧陷入皮肉,熨帖的西裤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但他没有打断独自陷入沉思的佩思·克莱因。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对话会干涉到他的命运,以及他们的命运。 不足两米的玻璃对面,兀自陷入深思的雄虫精致凌厉到美艳的五官,因为这份安静多了一分安宁的柔和,白色柔顺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上,敛眸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灰色阴影,衬得皮肤越发瓷白冷艳。 炎奥·多罗罗的呼吸渐渐变得温柔而轻浅,心脏却扑通扑通快要撞破胸口。就在他数到第三百次心跳之际,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说了一个字:“好。” 炎奥·多罗罗一愣,没反应过来,“”好什么啊就好了。 好,我们一拍两散吗? 就在雌虫焦急的心尖上爬蚂蚁之际,对面的佩思·克莱因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玻璃的前面,透过透明的玻璃,目光落在雌虫的脸上。 佩思·克莱因朝对面勾了勾手指。 炎奥·多罗罗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玻璃面前,看着那张轮廓柔美、唇色淡粉的唇缓缓开合: “老实说,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推开你,那真是我不识好歹了,而且对你也不公平。” “再说了,我就算现在推开你,不论从你我家族的关系,还是你我之间的婚约,你都不可能不被我牵连,更何况你还去找虫帝开启了虫神审判,我其实知道,整个宇宙也就只有你会为我这么做” 炎奥·多罗罗下意识反驳:“不,我不是想借此” 佩思·克莱因举起手,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完。” “炎奥·多罗罗,接下来我说的话,和我们的家族没有关系、和我们的婚约没有关系、和这场虫神审判也没有关系,甚至和这个世上任何虫、任何存在都没有关系”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虫,目光落在对方眉骨模糊的伤疤上,掠过对方紧绷的下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紧张目光。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突然生出了自己是对方信服的神明的错觉,仿佛他开口的一句话,就能断言生死。 他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右手,缓缓覆盖在玻璃上,突然笑了,笑容危险诡丽,像一只蛊惑虫心的美丽恶魔,缓缓问: “那么请问,炎奥·多罗罗,为了证明你的爱意和永不背叛,你愿意和我缔结精神连结、至死不悔吗?” ‘精神连结’也是虫族某种古老的仪式。 相传在第一纪元的时候,雄雌数量较为平均的纪元,一只雄虫只能拥有一只军雌、一只军雌也会拥有一只雄虫,当他们缔结精神连结,就能心意相通,悲喜互感,同生同死。 雄虫为雌虫梳理躁动痛苦的精神海,而雌虫则奉上自己的一切保护雄虫,哪怕是生命。 炎奥·多罗罗足足愣了好几秒,像是在仔细确认佩思·克莱因是否在和自己说笑,但眸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余平静的坚定。 理智上他该拒绝雄虫的,这是为帝国所不容的邪恶仪式,一旦军雌死亡,雄虫也会被拖累死。 这是悖逆虫道的! 他喉咙半张,声音微微沙哑,胸腔里的心跳早已痛到麻木,甚至生出战栗的喜悦。 炎奥·多罗罗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愿意。” 两只手隔着薄薄的玻璃覆盖在一起。 玻璃是冰冷的,可炎奥·多罗罗的掌心却传来某种针扎似的滚烫,浑身战栗。 佩思·克莱因邪肆一笑,像一只终于从地狱里勾到诱饵的恶魔,笑得肆无忌惮又美艳诡丽:“成交。”—— 作者有话说:妈耶,本来想睡个午觉,结果一睡差点儿到第二天凌晨,今天更新有点儿晚 第208章 【他是私奔疯虫】 帝国连夜开了足足7天的会议, 也就是佩思·克莱因被关在秘密调查组地下安全房间的第15天,明拉格·夏尔终于一脸激动和喜色地跑到这里通知他: “审判时间定下来了!” “就在三天后12月3日中午12点,地点在帝国最高审判所, 届时虫帝、四大军团团长、议院长官、雄保会成员、军部核心上将都会来见证这次的审判!” 佩思·克莱因看着一脸激动、难言喜色的律师,莞尔一笑:“看我接受审判, 夏尔律师很高兴?” “当然啊!” 明拉格·夏尔激动得声音颤抖,却又声音昂扬:“审判全程会现场直播, 全帝国的虫民都会见证这场世纪审判!而且我还是代理虫律师, 届时全帝国的虫都会仰慕我的姿容和犀利的言辞” 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佩思·克莱因笑意加深,眼底冰冷无情,淡淡道:“这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阁下,我是为您马上就要从监禁里出来,获得自由而喜悦。”明拉格·夏尔讪笑两声, “不出三天,我保证让全帝国都见证您的清白无暇” “或者是我的累累罪行, ”佩思·克莱因目光睥睨, 淡淡道:“以及您作为律师在全帝国面前的失败。” “不,不会的” 明拉格·夏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不得不说这次的审判对于他而言也是行走在钢丝上,前进一步是天堂, 后退一步是深渊, 他强撑道: “您别忘记了,我们还有您舅舅留下的杀手锏的。”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闪,不怎么在意道:“希望你的杀手锏能起作用,但你我都知道, 就算他留下来的东西能取信审判所大部分的虫子,可我杀害雄虫是事实。” “阁下!” 明拉格·夏尔抬起一只手,恨不得捂住雄虫的嘴巴,又碍于雄雌有别,僵硬垂下,快速瞥了一眼门口,心有余悸道: “刚才那句话不要再说了!” 明拉格·夏尔压抑着嗓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告诫的口吻:“您是无辜的!是清白的!您没有精神力!只是一只弱小无害的雄虫!您不可能杀害雄虫!在审判庭上这是我们的共识!” “不论到时候发生什么,对方拿出什么证据,或者如何试图激怒您,您都不能承认自己有罪!这可是全国审判,星网直播,您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一旦犯错,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最后,明拉格·夏尔一锤定音。 “所以啊”佩思·克莱因拖着下巴,不解道:“我就是不明白都要比武审判了,为什么还非要进行这种浪费时间的口水仗?” 明拉格·夏尔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虫神审判表面上是比武审判,但也不是一开始就要打打杀杀。” “现在已经是第三纪元了,我们是一个高等文明社会,建立了律法和秩序,哪怕骨子里再野蛮暴戾、崇尚强者,在帝国主星这个砸下一块儿砖头都穿西服三件套的地方,所有虫表面上都会维持着自己体面优雅的面孔。” “表面上我们还是得遵循文明的正常方式,而且这可不是口水仗,这是在全帝国面前洗白您的必要过程” 明拉格·夏尔为雄虫的脑回路感到心梗,可他对上雄虫略微失落的目光,心底突然不妙,迟疑道: “阁下,虽然不是我多嘴,但这个最后的比武审判您该不会想亲自上吧?” 佩思·克莱因悠闲、无聊的脸色,突然焕发活力,身体前倾,扬声问:“不行吗?” 明拉格·夏尔差点没魂过去,压低尖锐的声音都劈叉到变音,惊恐道:“当然不行啦!” “要是您亲自参加比武审判,那您有精神力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届时,您做的那些事情也无法解释了!” “诺顿亲王冕下说了,当务之急是先证明您的清白!更不能暴露您的精神力!否则会影响” 对上雄虫似笑非笑的目光,明拉格·夏尔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大,就听佩思·克莱因慢悠悠道:“哦~原来是亲王冕下的意思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亲王冕下到底想做什么?说吧。” 佩思·克莱因用磨刀搓着自己的指尖,吹了一口上面的白色灰尘,缓缓道:“我可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一定是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既然如此,这就是一场交易,交易里彼此的信任和坦诚是关键。” “但我对你们,目前的信任值为负!”说到这句话,声音冷了下去。 明拉格·夏尔沉默片刻,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阁下,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得您从这里出去后,亲自去问亲王冕下,但我向您保证,不论未来诺顿亲王想做什么,现在我们是真心想帮助您从这里出去,以及光明正大的获得自由。” “我知道凭借您的实力和家族,未尝不能从这里脱身,但从此以后,您还能以光明正大、清白无瑕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吗?” 明拉格·夏尔真诚道:“您自己或许不在意,可您的家族和雌君呢?他们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吗?” 明拉格·夏尔见到坐在对面的雄虫罕见沉默了许久,似乎被自己说动,矜持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胸口象征律师的身份徽章,然后就听到佩思·克莱因幽幽道: “下次,我再从你口中听到我的家族和家虫” “我就烧死你。” ‘刺啦’一声。 一缕鲜红的火苗在雄虫修长白皙的指尖点燃,火光照亮半张美丽的侧脸,有一种诡谲艳丽的美丽。 明拉格·夏尔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苍白如纸,小腿肚子打颤,好在他们现在是坐在椅子上,否则非得屁股着地摔下去。 “好,好的。”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佩思·克莱因满意地笑了:“很好。” 与此同时,当星网上的帝国官方发布这场[世界审判]的时间和事由后,全星网又炸了,如水入热油,沸腾不止。 @天线宝宝没有尾巴:“天哪!我没有看错吧!帝国真的要举行针对雄虫阁下的审判?” “那岂不是说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真的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杀害了其他雄虫阁下?” @妖精有尾巴?:“不可能!我不相信!这次的审判一定会证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清白,我相信阁下!(舔屏)” @想念雄虫大人的尾勾:“话说,没有虫好奇雄虫阁下当天的穿着吗?有没有佩思·克莱因阁下的高清照片啊,我想看(狗狗脸哭哭)” @爱一只虫很心累:“楼上的,照片都在这里!这是我多年珍藏的历史回忆典藏版本&加密文件打包%,从阁下第一次出席正式宴会,到成年的每一年都凭借我坚韧的毅力捕捉到弥足珍贵的照片!只要9999虫币!” @正义虫士:“已举报(猫猫睥睨)。” @非法虫士:“楼上的,加一,我也举报了!” “该死的虫子,居然敢将雄虫的美貌当做商品贩卖,不当虫子!” “对!不当虫子!” @宇宙里有我的宝藏:“我也举报!但在举报前,我得检验一下证据!绝对不是我觊觎雄虫阁下的睥睨宇宙的美貌(斯哈斯哈)。” @句好加粗:“楼上的,你可以擦一下口水(鄙视脸)。” 这时,一只不合时宜的弹幕缓缓飘过。 岂料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全体星网虫民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那些各自为营的虫民立刻团结一致,武力全开,目标一致,纷纷@[烧死你们]: “谁!谁这么狗蛋!敢批评雄虫阁下的美貌!” “就是,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我建议你去帝国医院看一下眼科!” “哪里丑了?这么美好、可爱、纯洁、灿烂的面孔,堪称宇宙无敌的美貌!我看谁敢诋毁伟大的克莱因阁下!” “还烧死我们?我们先烧死你!你这个反对雄虫美貌主义的家伙!” 白皙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下翻页,屏幕里映照着靠在床上的一抹优雅清绝的骨相,两只异瞳快速闪烁花花绿绿的文字。 佩思·克莱因闲来无事,准备翻看一下星网,提前了解一下外界的舆论,这也是他的律师为他争取的福利,只要不泄露任何有关审判和身份的信息,还是能上星网游玩的。 此时此刻,他正拿着光脑仔细端详里面的照片。 他看着自己那张模糊到鬼畜不分、糊到虫狗不辨的偷拍照片,眉头深深蹙起。 这些虫子都有大病吧? 这么一张照片也能厚着脸皮说成宇宙无敌的美貌? 现在的虫民们智力越来越低下了。 但好在他们的讨论开始渐渐回归正题: “你们听说了吗?我怎么听我表哥家雌君的雄虫哥哥的虫侍的远房亲戚,那个在虫宫负责虫帝陛下饮食的雌子说” “是多罗罗少将向虫帝陛下请求的虫神审判。” “天,只有我觉得他们的家族婚姻很有看头吗?相爱相杀,家族联姻,当天逃婚,十年分离,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现在又彼此奔赴” “楼上的,别上头,只有多罗罗少将一只虫奔赴而已,佩思·克莱因阁下从来就不喜欢军雌,据我所知,他只偏爱亚雌。” “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看上过别的军雌,选择和一只亚雌私奔?” “我觉得有猫腻,佩思·克莱因阁下这次可是一只虫回来的,那只亚雌呢?怎么不见了!” “估计死在外面了,亚雌比雄虫还脆皮,宇宙险恶啊”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已经有些瞌睡了,他眸色幽暗,刚准备关闭光脑,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一个消息。 炎奥·多罗罗:“睡了吗?(狗狗探头)”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动:“还没,准备睡了。” 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似乎在纠结说什么,最后发过来一个:“……哦。” 很有炎奥·多罗罗的风格。 这家伙从小就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所以那天他来探视,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佩思·克莱因是有些惊讶和震撼的。 佩思·克莱因骨子里的嚣张和恶劣暴露无遗,他直接回道:“哦什么哦!明天就审判了,你就没话对我说?” 炎奥·多罗罗立刻回复:“有!” 佩思·克莱因冷哼道:“说!” 屏幕那边这次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佩思·克莱因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屏幕,发出嘟嘟的声响,他这次没催促,像一只信誓旦旦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屏幕发出一声‘滴’的脆响,一条短信出现在上方,不长但让佩思·克莱因足足凝视了好几秒。 炎奥·多罗罗:“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哪怕和宇宙为敌。” 佩思·克莱因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指尖微动,删除掉‘我知道了’那几个冰冷的字,反问:“不然?” 炎奥·多罗罗发了个问号:“嗯?” 佩思·克莱因笑眯眯反问:“你还想和谁站在一起?” 炎奥·多罗罗这次回的很快:“只有你(狗狗甩尾巴)。” 佩思·克莱因傲娇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浪费我的时间。” 炎奥·多罗罗发了一个[揣手手]表情包。 “还有!”佩思·克莱因又没好气道:“别把我说成宇宙大反派似的!” 还和宇宙为敌?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以前的嘴巴是被葫芦堵了吗? 炎奥·多罗罗那边又沉默好久,弱弱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这次的角色定位是好虫吗?” 本来昏昏欲睡的佩思·克莱因瞥到这句话,气得差点醒过来,他就说自己没看错,多罗罗那个家伙一如既往的讨虫厌! 心累……他直接将光脑关机。 屏幕那一头,等了半个小时还没等到雄虫恢复的炎奥·多罗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本来想打个视频通讯,又怕雄虫睡了,只好作罢。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雄主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哪怕是虫神! 第209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2月3日10:00。 佩思·克莱因一大早就被虫叫醒了, 优秀的明拉格·夏尔律师带着专业的团队前来给雄虫做造型。 “至于吗?”佩思·克莱因看着一屋子的灯光和颜色各异的礼服,他承认自己对衣服和穿着确实挺讲究。 但这么大的阵仗,他看向指点江山的律师, 问:“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点也不过分!”明拉格·夏尔义正言辞,一向见风使舵的律师此刻特别坚决, 居然敢直视佩思的眼睛。 “今天可是星网直播,这就意味着全帝国的虫都会看这场审判, 你的衣着、配饰、领带、戒指、手环, 甚至连头发丝都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明拉格·夏尔看着落地镜子里的雄虫,突然指着被美容师梳上去的那缕发丝,尖声道: “哎!前面的头发不要全部梳上去,鬓角留下点儿碎发,这样有美丽的破碎感。” 美容师:“” 佩思·克莱因:“”他是去参加审判,又不是参加什么比美大赛。 佩思·克莱因一边配合着身边三四只虫子比对衣物和配饰,一边分心道:“你这样我很怀疑你的专业能力啊, 夏尔律师。” 明拉格·夏尔手里拿着厚厚的稿纸,快速阅览今日的审判流程和辩护台词, 闻言立刻抬头正色道:“你要相信我, 阁下,我是专业的,不论是作为律师,还是雌虫。”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但他能理解对方的潜台词, 迟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比起审判的内容, 那群虫子更在乎我的穿着?” 明拉格·夏尔配合点头道:“您难道不知道我们法律界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佩思·克莱因直觉是什么没营养的废话,然后果不其然就听到: “颜值即正义!” 满屋子的雌虫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又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偷偷觑了一眼佩思·克莱因的脸,随即纷纷低头红了脸。 佩思·克莱因无奈仰头, 叹了一口气:“何其美丽的世界,何其伟大的文明啊。” 舅舅,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要拯救的世界和文明,还真是……有趣啊。 就在他们为穿什么而吵闹的时候,军部带着医虫进入了关押雄虫的房间。 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杂七杂八的物品,以及虫虫们都在忙碌的现场,那些军雌后退了一步又确认了一下房间,他们差点儿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舞台的后场,而不是军部的安全屋。 一只身穿白大褂,脸庞柔和的雌虫提着白色的医药箱,笑容温和道:“克莱因阁下日安,我们负责审判前工作,需要为您做一个身体检查,以证明您此刻是健康且神志清醒的。” 佩思·克莱因朝夏尔律师看去,后者点头后,他配合医生完成了基础检查。 “感谢您的配合。” 一个带着淡淡特殊射线的仪器扫视过全身,不用半分钟就记录了他此刻的身体情况,发出清脆的滴声,仪器边缘亮起柔和的绿色灯光。 这说明雄虫身体一切健康,精神状态也很清醒。 医生收拢专业的仪器,朝门口的军雌说:“一切正常,可以开庭。” 守在门口的军雌立刻扭头朝外走,向审判所的工作人员传递消息。 明拉格·夏尔凑到雄虫身边,秉持着律师的职责,解释道:“这是正常的审判前检查,为了确保被审判虫身体健康、逻辑清晰。” “嗯,投影电影里看过。”佩思·克莱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流程我熟。” “你还熟悉什么?”明拉格·夏尔好奇。 佩思·克莱因立刻举起手,说:“我反对!” 两只虫面面相觑,立刻笑开了花,彼此气氛融洽,周围仿佛有一种他们才能懂的信息。 “还有呢?” “肃静!” “还有还有呢?” “他在蔑视法庭!” “哈哈哈哈” 炎奥·多罗罗站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儿没咬碎后槽牙,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雄主,看来您在这里真是过得如鱼得水啊?”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第一瞬间还是挺高兴的,可很快他看向自己的律师,这是这几天来的习惯了,问:“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吗?” 明拉格·夏尔立刻收拢笑容,严肃回复:“可以的,但要在特殊调查组军雌的陪同下,不能和你单独相处,只待一会儿没关系。” 佩思·克莱因放心了,门口的军雌已经重重踩着地,踏步而来,用肩膀不动声色挡开某只碍眼的虫子,脸色黑黑的,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雄主,我不禁怀疑您到底还愿不愿意从这里出来,尤其是出来后,您就再也见不到某位大嘴巴的律师。” “吃醋了?”雄虫笑嘻嘻,一点儿也没有今天就是能决定他命运的自觉。 炎奥·多罗罗本来紧绷的神经,当看到这张笑颜如花、貌美肆意的面孔后,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就像那种无论外界如何血雨腥风、地动山摇,只要看到他,你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的那种心情。 “雄主,我想你了。”炎奥·多罗罗看着雄虫的眼睛说。 佩思·克莱因戏谑轻佻的笑一僵,眼神闪了一瞬,莫名有些局促。 多罗罗怎么变得这么坦诚和厚脸皮了佩思·克莱因能感受到好几道兴奋的吃瓜群众的目光。 好在门口的军雌立刻通知道:“时间到了,该启程去审判所了。” 佩思·克莱因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咳嗽一声,“走吧,我们该去审判所了,不然就赶不上时间了。” 朝门口走去的脚步匆匆,走到门口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恨不得将衣料烫出个窟窿。 从军部安全屋里出来后,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他有半个月没见过太阳了,有些不适应。 一只手突然挡在他眼前,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闭眼睛,我带着你走。” 佩思·克莱因就感到自己的手被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稳定可靠的力道牵引着他朝前走。 其实佩思·克莱因不用像瞎子一样被人牵着,他可以用精神力感知百米内的物体,但这次他没有反驳,就任由炎奥·多罗罗这么牵着他走。 被他牵着坐到了飞行器里,眼前的那只手才离开。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就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甜蜜的糖浆,有点甜腻。 “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一只虫一样?”他好奇问。 “有吗?”炎奥·多罗罗挑眉,右侧太阳穴上的疤痕已经结痂,用一块白色的纱布贴着。 佩思·克莱因点头:“有,你现在的样子,就仿佛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炎奥·多罗罗突然拉住佩思·克莱因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轻声但坚决道:“今天是我们新生的第一天。” 两只虫静静的彼此对视,谁也没说话。 最后居然是佩思·克莱因先移开了视线,他耳尖发烫,看向窗户外面,“傻子。” 就在佩思·克莱因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衣领是不是太紧,想要松开些许时,脸颊突然被人捧着,一个温柔又强势的吻压了下来。 这个吻缓慢按压着他的唇,然后挤进唇缝,牙尖抵开牙关,唇齿纠缠。 缓慢、纠缠、温柔、撕磨。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只虫都大脑缺氧、呼吸粗重,才不舍得分开,唇齿间还勾连着暧昧的银丝。 炎奥·多罗罗依旧捧着雄虫的侧脸,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却又克制地说: “我爱你,我爱你” 一声一声重复着,像在祷告的信徒,最后决绝说道: “炎奥·多罗罗爱佩思·克莱因。” 就在炎奥·多罗罗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答的时候,一个强势的吻突然咬住他的唇,不是吻,是撕咬,带着凶狠的撕咬,咬破了唇角,粘腻的铁锈味在舌间弥漫。 佩思·克莱因眼角微红,带着某种战栗的激动,舌间舔过唇,勾住那抹血滴,卷入腹中,他缓缓道: “那么你的爱我收下了。” 雄虫貌美绝艳,像一只吃人血肉的精怪,带着诡谲的美艳感,让对面的炎奥·多罗罗看呆了眼。 直到飞行器降落在审判所前,炎奥·多罗罗才清醒过来。 而刚才还和他一同陷入疯狂和情欲的佩思·克莱因早就衣服整洁,面容优雅,看起来一丝不苟。 审判所是一栋金色圆顶的建筑,下面是二十几层的台阶,基座比一般的建筑都要高出几米。 台阶的尽头,宽阔的平台上立着一座古老的雕像,是一只手持古兵器长剑、生出双翼的虫神,透露着威严而有神韵的气息。 审判所的门口早就聚集了大量的记者、军雌以及各方的民虫,都在关注这场公开审判。 当佩思·克莱因从飞行器下来之际,不少胆子很大的虫立刻在警戒线外举起照相机对准雄虫,白色的闪光灯像一颗颗星星,能闪瞎你的眼睛,阵势有点儿恐怖。 佩思·克莱因从小就习惯了这些镜头和关注,他毫不在意地扬起手,优雅又亲切地朝对面挥手。 “佩思·克莱因阁下!请问您对雄保会前任会长道格拉斯在星网上的言论作何反应?” “您杀害雄虫的控诉是真的吗?” “您十年前和亚雌私奔,逃离帝国,为何最近突然又重返帝国,您能向我们讲述一下您在外的十年流浪经历吗?” “还有您的雌君,请问这次的虫神审判,到底是您的主意?还是多罗罗少将的私自行动?” 炎奥·多罗罗立刻挡在雄虫面前,揽着他的肩膀,挡在虫群前走去,一旁已经有审判所的军雌开始驱散虫群。 经过虫群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停下脚步,露出一抹标准的亲和力笑容,他无视了所有问题,唯有最后一个问题认真回答道: “炎奥·多罗罗是我的雌君,他的主意和我的主意有区别吗?这位可爱的记者,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一家虫哦。” 说完,佩思·克莱因拉起炎奥·多罗罗的手,两只虫目光对视,彼此的情意和亲密如空气般自然。 所有虫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纷纷定格这一幕。 在身后咔嚓咔嚓的相机拍照声中,佩思·克莱因已经在审判所虫的安排下,进入了等候室。 等候室像一个典雅的会客室,中央摆着矮茶几,两旁是黑色的真皮沙发,墙壁上挂有各式古老建筑的风景油画,内装典雅精致,又不乏历史内涵。 进入等候室,炎奥·多罗罗就不能再陪伴佩思·克莱因了,只有代理律师才能陪伴在被审判的虫身侧。 炎奥·多罗罗叫住了身穿黑西服、面容严肃的律师,“明拉格·夏尔律师” 明拉格·夏尔闭目默念着什么,听到呼唤,立刻道:“我会尽力为佩思·克莱因阁下辩护的,我有7成把握能在辩论审判里获胜,也许我们就不用走到最终的比武审判了。” “不必担心,多罗罗少将,哪怕结果最差,也不会是死刑。”明拉格·夏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炎奥·多罗罗摇头道:“我不是在担心,最坏的结果我早有心理准备,我只是”雌虫似乎有些局促,不太习惯说这句话:“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谢谢您,在这种局面下还愿意为我雄主辩护,虽然我很不甘心,但待会只有你才能陪在他身边。” 明拉格·夏尔惊呆了。 尤其是一只前一秒还恨不得杀了你的军雌此刻居然按捺本能的傲气和尊严低头朝自己致谢,只因为一只雄虫。 “我又不是无私奉献的志愿者,这一战过后,我律师事务所的生意必定红红火火,还有阁下身上穿戴的宝石品牌”明拉格·夏尔压低声音,像一只偷奶酪的老鼠,窃喜道:“我都有投资。” 佩思·克莱因打断道:“你们在说什么!” 两只虫立刻分开,一只看天花板,一只看脚尖,像见了猫的老鼠。 “夏尔!”佩思·克莱因没时间搭理他们,动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还有袖口上的粉色宝石,蹙眉道:“我必须得带着这些破东西吗?” “你这是什么审美!” 说着,雄虫作势要扯自己的衣服:“我要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脱了,我现在就像一只华丽的可颂蛋糕,一点也不优雅!” 明拉格·夏尔欲哭无泪:“别——” 第210章 【他是私奔疯虫】 “肃静!” 空旷嘈杂的审判庭上方传来一道清脆的击打声, 清脆又绵长,一度压过沸腾如热水的虫声。 那是审判锤子打击黄金台的声音。 审判所内所有虫立刻停止了交谈,按照既定的位置坐好, 圆顶悬空的审判所内部像是一个真空的鸟巢。 鸟巢的中心是审判台,位于最低的地势, 以审判台为中心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密密麻麻坐着无数只虫族, 各大军团制服的军雌、议院的议员、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子、各大有政治势力的家族, 都汇聚至此。 而在审判台的右侧,立着一个金色的王座,王座前用纱幔屏风格挡,依稀能看到一抹虫影—— 阿特拉斯虫帝。 察觉到审判台上三只老虫子隐晦的瞩目,阿特拉斯虫帝侧头道:“三位审判长老不用在意我,吾今日只做个见证,绝不插手审判事宜。” 察觉到虫帝面带温柔, 神情不似作伪,三位审判长老松了一口气, 然后咳嗽一声道: “请被审判者入座。” 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 佩思·克莱因在两只身穿法袍的虫子的带领下,从侧面走到审判台下。 所有虫的眼睛控制不住一亮,呼吸都变得神清气爽,那是源于身体本能的尊崇和仰慕。 雄虫穿着一身耀眼白色的高领繁复礼服, 白色的发丝被丝带半固定在脑后, 一半洒落肩膀,在周围一身暗色军雌的拱卫下,不像来接受审判的罪虫,倒像是审判众生的神明。 皎皎明月, 无垢无尘。 星网上同步播放这一幕,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吞没佩思·克莱因毫无瑕疵的面孔: “舔屏!” “舔屏加一!” “舔屏×9999。” “佩思·克莱因阁下是清白的!” “我相信他,呜呜呜呜呜(咬手帕),谁能对着这张脸说半个不是啊,多罗罗少将我再也不骂你是舔狗了,质疑你、理解你、超越你!”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阁下的一号舔狗!” 佩思·克莱因在审判所工作虫的引领下,走到审判台中央,正对着三位审判长老,对面还有一张黄铜木的圆椅和用栏杆半围起来的空间。 这里就是佩思·克莱因今天的位置。 原本审判台下这里连椅子都没有,只有一根木桩,被审判的军雌只能双膝跪地,手腕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防止暴起。 但今天审判的对象是雄虫,面子上帝国不会给予任何亏待雄虫的把柄。 佩思·克莱因刚入座,就察觉到右侧一楼台阶的位置有一道关切的目光,他抬眸看去,那里坐着炎奥·多罗罗还有卡梅伦议长,以及艾穆管家和脸色憔悴、神情复杂的表弟察尔涅斯·克莱因。 他又朝右侧看去,对上一道浑浊、怨毒的目光。 因发表危言耸听、冒犯雄虫的不当言论被革职的前任会长索恩·道格拉斯,脸色枯黄消瘦,此刻死死盯着雄虫容光焕发的面孔,越发不忿和怨恨。 索恩·道格拉斯怪笑道:“世纪审判,万众瞩目,佩思·克莱因你就算被判死刑也可以名扬宇宙、名留历史了。” 佩思·克莱因挑眉,精神力让他将对方说的话一字不拉地听在耳中。 他不怒反笑,带着灿烂的笑容朝左侧挥了挥手,左侧那人立刻气得脸色铁青,脑袋充血,差点没气晕过去。 哎呀真是有趣的审判,有趣的大场面。 爱他的虫、恨他的虫、心怀鬼胎的虫如今齐聚一堂! 耳旁响起明拉格·夏尔律师的小声警告:“注意表情和姿势!微笑!善意的微笑!不要挑衅地笑!” 佩思·克莱因挑眉,面朝审判台,老老实实地坐好,像一只听课的乖宝宝。 坐在正对面的长老发须皆白,形销骨立,脸上的昏黄皮肤贴着面骨,一看就是度过了300岁虫龄的老虫子,下一秒都能回归虫神怀抱的那种。 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很有神韵,几乎立刻朝随意打量自己的佩思·克莱因投去犀利的目光。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不闪不避,扬起一抹笑容,后者淡淡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带有枝蔓花边的银色怀表,确认时间。 “时间到了”台上的三位长老似乎在彼此交谈,确认着什么。 一身黑色笔挺西服,神情难得肃穆的明拉格·夏尔律师坐在佩思·克莱因的身侧,嘴唇不动,压低的声音传递道:“审判台上的三位长老都是虫神殿长老出身,一般帝国很少会有三个席位都由长老担任,足以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 “别看他们都是些老古板,但从虫龄看,都能追溯到上个纪元了,历经两任帝国的更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律师一边瞥向高台上交流的三只老虫子,一边压低声音捂住嘴巴道:“对于现任帝国和民众而言,判处雄虫死刑是很难令他们接受的,哪怕是一只大腹便便、满脑子废料的雄虫,只要能挥发信息素,哪怕十恶不赦都不会死!” “但对于这三只长老而言,如果真的判断你对帝国和虫族社会有威胁,处死一只雄虫,绝对在他们的选项内,区别不过是公众执行还是私下执行。” 说到后面,精神紧绷的夏尔律师咳嗽了一声。 虽然他对今天的辩护审判早已做了充分准备,但不到最后谁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今天还是自己的主场! 佩思·克莱因面带微笑,偏头安抚道:“夏尔律师,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算你失败了” 最后几个字微弱如气音,但带着笃定,只有两只虫听到: “我也不会死。” 明拉格·夏尔脸庞一僵,对上雄虫靡丽好看的眉眼,只觉得后脖颈发亮,像是有阴风吹过。 可很快他又感觉到一股灼热刺目的目光,果不其然侧头一看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琥珀色竖瞳,他苦笑道:“阁下,下次说话能保持距离吗?” “你贴着我的耳朵,我就算赢了审判,都不敢保证能不能从这里竖着出去。” 佩思·克莱因仿佛没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无辜一笑道:“我不贴着你的耳朵,怕我们的悄悄话被别的虫子听到啊。” 明拉格·夏尔连忙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心底暗骂了一句你们这对儿无良雌雄伴侣就欺负他一只虫是吧!? “诸位肃静!” 位于审判席位中央的大长老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拂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木头手杖,身体颤颤巍巍,但声如洪钟道: “在虫神的见证下,在帝国光辉的照耀下,今日,我们将举行一场神圣光明的、毫无虚假的审判!” “相信各位都已经得知,索恩·道格拉斯在星网上的私自言论,他指控佩思·克莱因残忍无道的杀害了三只雄虫阁下,分别是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以及他的亲虫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阁下!” 说完这一长串话后,所有虫哗然。 哪怕这些言论和指控他们早就从星网热搜里得知,再次听闻,还是难免心惊。 大长老奎恩目光一沉,看向坐在左侧第一排的老雌虫,询问道:“作为指控虫索恩·道格拉斯,你也曾在虫神殿受训,该知道这些言论的轻重,若今日一旦证明佩思·克莱因是清白的,你将以污蔑雄虫的罪名被判处火刑。” “你还要坚持自己的指控吗?”其实这只是象征一问。 今日对于索恩·道格拉斯而言,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揭穿佩思·克莱因这只雄虫邪恶的真面孔,为那些被他害死的虫宣扬正义。 为了艾舍尔索恩·道格拉斯袖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索恩·道格拉斯嘴巴上的两撇胡须颤抖,激动的沙哑声音响彻空旷的审判所,带着阵阵回音:“我坚持!我说出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相!我以一名最虔诚的信徒,愿意在虫神的面前起誓!”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 他看向艾舍尔老师的雌父,若不是对方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心底是不希望这只老虫子凄惨死去的。 但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心冷残忍。 奎恩看向台下神情平静的雄虫,不止是他的目光,审判所乃至星网上亿星民的目光都落在佩思·克莱因的脸上。 “佩思·克莱因阁下,请问你对以上指控你的罪行是否认同?”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看向台上三道历经世事的犀利目光,不止是犀利,还有岁月的洗练,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我认同。” 全场死寂一片。 奎恩点点头,嘴巴翕动着说出了熟记于心的台词:“既然如此,那就请您选择审判代理虫为您辩护” 说着说着,奎恩长老的声音愈小,接着他蹭得晃动着本就瘦弱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老练平稳的表情寸寸裂开,伸出一根拇指指着台下淡定的雄虫。 “等等,你说什么?”一向八风不动的大长老声音格外惊悚,宛如高音直劈审判所的圆顶窗户。 佩思·克莱因缓缓起身,脸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我说,关于索恩·道格拉斯的指控是真实的,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以及考斯因·克莱因确实因我而死。” “诸位,让我们直接越过这次的审判辩论,直奔主题吧,我要求直接开始比武审判并且,由我本虫亲自上场!” “如果我真的有罪,那就让虫神来决定我是否该死!” 说完这一番堪称冷静的宣言,佩思·克莱因没有看向台上呆若木鸡的三位长老,没有再看旁边一直保持着一个惊悚表情许久不曾呼吸的明拉格·夏尔律师。 他绕着审判台走到侧门口,身影彻底消失在众虫的注视下。 审判所顿时哗然,从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死寂里转为沸腾的交谈,有大骂的,有质疑的,还有掀翻桌子的。 在一片嘈杂如闹市的最前方,炎奥·多罗罗缓缓垂下头颅,手肘抵着膝盖,一只手缓缓覆盖在眼睛上,发出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神经质,但诡异的是没有悲伤的情绪,只有一种战栗到失控的情绪发泄。 没有告诉我。 佩思·克莱因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明明他们7天前才起誓过永不背叛,同生共死! 卡梅伦议长一把拉开多罗罗埋在脸上的手,从来冷静的面孔再难维持体面,大声质问:“多罗罗!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当着全帝国的面承认罪行?” “不知道啊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多罗罗还在大声笑着,扬起脸后,才发现那张脸上居然有几分愉悦和骄傲,“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但我此刻,居然,哈哈!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卡梅伦议长目光狐疑一瞬,看着也逐渐失控的雌子,心底有个不妙的想法: 多罗罗不会也疯了吧? 此刻情绪大悲大喜的虫还有另一只,索恩·道格拉斯难以相信自己开局就大获全胜,冲向审判台,挥舞双手,像一个达成心愿的孩童。 “哈哈!听到了吧!他全都承认了!佩思·克莱因全部承认了!他杀害了三只雄虫,还不赶快判他死刑!” 他又蹦又跳,激动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但是没有虫子搭理他,审判台上的长老面面相觑,心底开始惶恐不安,一股更大的不安如同漩涡般将要席卷而来。 他们下意识看向帘幕后的虫帝,指望对方能给他们一个处理此事的方向,“陛下,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让雄虫亲自上场比武?” 虫帝阿特拉斯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尊精致的木偶,但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他突然起身,从帷幕后走向审判高台,手里的金色权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柔和镇静的精神力波动扩散。 “诸位忠诚的臣民请肃静!”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审判所立刻安静下来,所有迷茫、激动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打向虫帝阿特拉斯高贵圣洁的面容。 虫帝陛下扬起一抹熟练的微笑,声音醇和如水:“虫神审判的仪式不容玷污,既然佩思·克莱因已经承认了罪行,那么三天后在斗兽场将会举行比武审判,比武的对象将由我亲自选择!” 虫帝的发言一字不落地落在星网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啊啊啊啊啊啊——” “疯了吧!这个世界疯了吧!” “佩思·克莱因阁下怎么就全部承认罪行了啊!他果然不愧是帝国第一疯虫!但该死的,我却依旧为他的疯狂着迷!” “不要啊!我不要他死!” “我愿意为阁下参加比武审判啊!” “楼上的,你在想屁吃!就算是比武审判也有阁下的雌君多罗罗,轮不上你这弱鸡!” “等等!大家忘记了吗?佩思·克莱因阁下好像说要亲自上场比武啊?雄虫对军雌?这还有活路吗?” “若是没有精神力,雄虫怎么可能是军雌的对手啊?” 因为虫帝阿特拉斯的话,所有虫都开始关注比武审判,密密麻麻的弹幕下方,飘过去一片白色的文字: “只有我在意真相吗?” “所以佩思·克莱因阁下到底为什么要杀害那三只雄虫啊,其中之一还是自己的舅舅,或者说这三只雄虫真的是他杀的吗?” 同一时间, 虫皇隔壁的亲王宅邸。 穿着蓝色丝绸睡衣,坐在花园白色雕花椅子里喝着红茶的诺顿亲王,也在拿着光脑看着里面的审判进度。 听到雄虫清晰霸气的发言后,亲王冕下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儿没喷出半口红茶。 “这么猛的吗?” “啧还真是一个小疯子啊。”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诺顿亲王摸着下巴,思索道:“不对!他就是故意的!” 一身家居服,发丝略微毛躁的诺顿眉头深深皱起,烦躁得直扣头发,一脸后悔道: “怪我怪我,早知道不该让明拉格·夏尔出面的,反而弄巧成拙了,心防这么重的小疯子,我应该亲自和他说清楚一切的,否则他就不会兵行险招了。” “他一定以为我是想借此拿住他的把柄用来威胁他之类的,真不是啊,我只是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情走不脱而已头疼!” 最后,他成大字型瘫软在椅子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不对,虫都这么难搞吗?” “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的宏图伟业啊?” 【 www.w】 210-219 第211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明拉格·夏尔在走廊上狂奔, 他今日盛装出席的三件套西服早已因为这毫无体面的奔跑,毁去了大半,发胶涂抹的发丝也被迎面的风吹乱, 像一片乱糟糟的草地。 “佩思·克莱因——” 他第一次不顾身份和礼节,大声呼唤前方那道依旧高高在上、高傲冷漠的背影。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 回头笑道:“你第一天才知道啊?” 雄虫的面庞看起来是那么淡定又高贵,仿佛方才引起半个帝国震动, 甚至堵上自己性命和命运的虫不是他自己。 “那这些天算什么!我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明拉格·夏尔一脸癫狂, 堪称无礼地盯着佩思·克莱因,目光喷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代理律师?你说话和做事前都不事先打个商量吗?” “临时改变说辞,甚至还是在审判现场!那我这些天点灯熬油查的资料,准备的证据,辩护的稿子不都白费了!” 堂堂帝国最有名的律师此刻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跳脚,脸色惨白如纸。 他喋喋不休道:“这些也不算什么, 大不了就白熬几天罢了,可你知道当庭承认罪行的后果吗?” “就算你到时候在比武审判中赢了, 你杀害雄虫的事情也会被钉死, 哪怕暂且活下来,你也得祈祷未来不出变故,否则这件事情永远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剑!” 佩思·克莱因看着一脸暴怒,对自己当庭翻供不满的夏尔律师, 却没错过他眼底对自己真切的担忧。 这个世界, 恐怕没几只虫真心担忧自己佩思·克莱因戏谑轻佻的表情渐渐平静,带上了几分真切,道: “谢谢你,夏尔律师。” “但你这些天做的审判准备并不是白用功, 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但不是现在。”佩思·克莱因敛眸,认真说着。 “什么意思?”明拉格·夏尔律师也琢磨出些不对劲儿来,他跳脚道:“该死,我就知道你根本从来没信任过我,对不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佩思·克莱因笑而不语。 面对这位律师咬牙切齿愤恨的样子,若是今天不给对方说个明白,只怕这位帝国有名的律师又得好几天睡不成好觉了。 他思索片刻,转身正对着律师,缓缓走到走廊一处搁置的壁画前,耐心解释道:“夏尔律师如果办案经验丰富,这些年应该见过不少这种例子。” “什么例子?”明拉格·夏尔躁动的情绪也平复不少,身子渐渐站直。 “比如说真相。”佩思·克莱因眸光悠远,双眸此刻宛如旋转的漩涡,像是两口神秘的黑洞,他缓缓道:“你觉得大部分虫真的会相信所谓的真相吗?还是说他们只相信自己眼里的真相?” 明拉格·夏尔蹙眉,一时没懂这番话里的绕来绕去,佩思·克莱因继续说着:“那我们换个说法,就算今日我们在审判所,在全帝国的面前证明了我没有杀害雄虫,你拿出足以压倒事实的证据,证明了我的‘清白’,大家真的会接受吗?” 明拉格·夏尔干涩的嘴唇半张着,表情呆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雄虫身子挺拔,微微斜靠在墙壁上,单手插兜,玩味道:“而我方才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当着全帝国虫民的面承认,他们第一反应又会如何?” 明拉格·夏尔瞳孔张大,颤抖着快速说道:“大家都会觉得你疯了,甚至,可能认为你根本没有杀害雄虫,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或者迫于什么才承认‘罪行’,反而会认为你是无辜的。” 佩思·克莱因面带鼓励,兀自点了点头,赞同道:“而这个时候我们再放出你所谓的杀手锏,也就是考斯因·克莱因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毕竟我确实没有杀害我的舅舅,大家会觉得如何?” 明拉格·夏尔大声说:“这是真相!” “bingo!”一道清脆的响指打响。 佩思·克莱因微微眯眼,面带笑意,五官潋滟比身后墙壁上的雕花还要精致美丽。 “可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怎么办?”明拉格·夏尔又问。 “比起用那些所谓伪造的、可疑的、留痕的证据,不如我们什么都不回应。”佩思·克莱因气息平稳,笑容淡定,像一只笑眯眯的白狐狸。 “毕竟,多做多错。”他又补充道,“比起被虫在万众瞩目下抓住马脚,不如留白给虫民想象的空间。” 佩思·克莱因伸出右手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微微偏头道:“有的时候,虫子的想象力是无限的,相信那些本来就富有想象力的虫子吧,比起被强加的东西,他们会编造出自己愿意接受的真相。” “这些打算你可以一早就告诉我。”明拉格·夏尔顿时幽怨地看向笑意潋滟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挑眉,带上几分玩世不恭的微笑,扬了扬脑袋:“夏尔律师,有的时候我不得不为你的自作多情感到忧心,我连多罗罗都没说,又怎么会提前告诉你呢?” “况且”雄虫摸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想着方才审判所针落可闻的现场,尤其是台上那几只看起来沧桑、历经世事的老虫子,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想就觉得好笑! 佩思·克莱因大笑两声,痛快道:“我若是提前说了,怎么欣赏你们好笑又愚蠢的表情呢!” “真正的戏剧高潮就该在最猝不及防的时机下才到来。”雄虫得意说道,没有注意到对面明拉格·夏尔逐渐幸灾乐祸的表情。 直到此刻,身后不足三米处,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是吗?” 佩思·克莱因表情一僵,就看到对面那个滑不溜手的律师投来一个带着得意和窃喜的目光,然后猫着脚步,如残云般溜走了。 多罗罗! 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虫是谁。 这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了。 一向淡定冷漠的雄虫,莫名有些心虚。 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踏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沉闷声,宛如踏在他的心尖。 身后的虫还在说着:“我知道雄主你从小就喜欢看戏剧,但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对亲自排演戏剧的高潮如此感兴趣。” 佩思·克莱因调整了下呼吸,立刻扬起一抹自以为最美丽完美的笑容,不等他转身解释,腰肢被虫一勾,脊背贴上结实饱满的胸肌,半个身子都凌空了。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似乎被虫抱着旋转了一百二十度,走廊的视角在眼前反转,一回神就被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里。 炙热的怀抱禁锢着他的身体,脊背被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对方一只手摸到他腰侧,扣动门锁。 清脆的‘咔哒’声在身后响起。 门被锁上了! 佩思·克莱因顿时回神,从来胆大毫无顾忌的他,此刻对上那双冷静深沉的琥珀色眸子,心尖颤了颤。 “你,”他喉结滚动,突然有些心虚道:“你要听我解释吗?” 炎奥·多罗罗一口回绝:“不听。” 多罗罗没说后面那句话:佩思·克莱因永远都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什么。 本来都打好腹稿的雄虫嘴巴半张,被这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 佩思·克莱因狐疑抬眸,想要观察多罗罗的情绪,可这位一向情绪外露、像一只张扬狮子的军雌,此刻情绪却如水般深沉,或者说深沉如海,既汹涌又冰冷,既滚烫又复杂。 但佩思·克莱因根本不怵,只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心底知道不论多罗罗再如何生气都不会伤害自己。 他挑衅地扬起眉毛,脊背放松地靠在门上,问道:“你想干嘛?” 面前的军雌突然低头,贴着雄虫的面颊,就在佩思·克莱因以为这是一个吻的时候,对方擦着他的脸颊,贴上右耳,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这里上我,建立精神链接。” 冰凉的耳廓被灼热的呼吸喷洒,带来一片战栗和汹涌压抑的欲望,这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欲。望,更是情感压抑到极致的释放。 “你认真的?”佩思·克莱因身体僵硬一瞬,饶是他再疯狂,也有点儿无法接受,提醒道:“这是在外面,而且还是审判所的休息室。” 炎奥·多罗罗问:“所以你想在哪里?家里?” 佩思·克莱因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发现这只虫子居然是认真的,他蓦地无言以对。 看着雄虫少有的沉默,炎奥·多罗罗似乎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汹涌复杂的情绪了,密密麻麻的吻顺着雄虫瓷白的耳垂吻下去,滚烫的舌尖甚至大胆地含住那颗宛如珍珠温润的耳垂,舌间上下逗弄,像品尝一块甜蜜的糖果。 电流一样细细密密的触感从耳尖一路传递到尾椎骨。 佩思·克莱因控制不住身体一软,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像被摸到尾巴的猫咪。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刚开口想制止这只虫子大胆的举动,一个炙热的吻立刻堵住自己的呼吸,他含糊道:“你疯了!” 炎奥·多罗罗两只手撑在雄虫身边,像一堵围墙完完全全把佩思·克莱因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呼吸粗重,嗓音暗哑道:“我是疯了,不疯怎么配得上你?” 说完,雌虫一边亲吻,一边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佩思·克莱因从来也不是被虫压着亲的性格,几乎没纠缠几下,他就反客为主,扣着雌虫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推着军雌强健但没什么反抗的身体,两只虫的双脚在鲜艳繁复的红毯上来回转动,像跳舞一样。 他们掠过门口的沙发,掠过一处放着陈列花瓶和古籍精装本的架子,不知道是谁的腿狠狠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松开他们勾连的唇,呼吸急促,眼尾微微泛起薄薄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一样好看。 他看着躺在冰凉茶几上,身体滚烫如烙铁的军雌,突然恶趣味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第一对儿在审判所做这种事情的虫子?” 躺在冰凉茶几上的军雌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不知是不是房间密闭的缘故,炎奥·多罗罗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稀薄,脑袋也晕乎乎的,像徜徉在温泉里。 他在雄虫好看的眉眼下差点儿溺毙。 他强打起几分精神:“肯定不是” 虫族对待繁。衍和交。配之大胆超乎其他种族的想像。 除了帝国主星的上层贵族可能会讲究一**面和礼节外,其他地方的虫子早在上一纪元、上上纪元就形成了这样的风气: 他们不分场合、不分场地,甚至可能都不会在乎有没有别的虫子旁观,随时都能来一场标记。 毕竟信息素真的是催。情药。 当然风气虽然如此,但具体情况可能还看个虫。 起码佩思·克莱因就做不到在别的虫子面前来一场标记,今天已经是很失控了。 就更不用提有些变。态的家族为了确认联姻的事实性,在雄雌新婚当晚,甚至会派两家族的代表虫旁观,确认整个流程,那才是真的社死。 最初佩思·克莱因听到这种习俗的时候,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和多罗罗新婚时,两大家族的长辈提议这种所谓的见证习俗,他当晚估计会直接杀虫! 还不止一只! “没有信息素,可以吗?”佩思·克莱因缓缓低头,轻咬雌虫的耳垂,学着对方方才的动作,牙关轻咬,引得后者身体颤抖。 雌虫原则上必须闻到雄虫的信息素才能打开身体,这是标记的第一步,但对于某些情况而言又有些不同。 “可,可以。”炎奥·多罗罗眼神迷离,牙关颤抖,发出磕绊的声音,有力的胳膊抱住雄虫的脖子,微微颤抖。 他现在全身就没有哪里不抖的。 佩思·克莱因低声笑了笑,胸膛震颤,发出沉闷又酥麻的笑声,听得某只雌虫心痒痒。 他瞥到矮茶几上有一个盛着典雅金珀花的玻璃瓶,一把打翻花瓶,冰凉的水打湿雌虫修长好看的指尖和金色的花瓣。 修长的手捏起一朵儿好看瑰丽的花朵,在手心揉烂揉皱,清澈的水珠和花瓣的金色液体混在一起,打湿指尖,像粘腻的蜂蜜。 “你看”佩思·克莱因将指尖递到炎奥·多罗罗面前,勾唇道:“张嘴。” 炎奥·多罗罗早已在雄虫蛊惑的微笑下丧失了大半理智,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张开了嘴巴,接住了一滴一滴的花瓣汁水,喉结滚动,表情痴迷。 佩思·克莱因低低地笑了,他用额头抵着多罗罗的额头,用气音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建立精神链接” “就这么怕我丢下你?”他问。 看着雌虫表情迷离、神情沉醉的样子,佩思·克莱因故意撞了撞对方,语气加重道:“说话!” “怕”多罗罗恢复了几分理智,眉眼挣扎一瞬,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胸前的布料,隐约可见胸膛的轮廓。 “我怕你又丢下我。”雌虫委屈地呜咽着,像暗自舔舐伤口的小兽,紧紧搂住佩思·克莱因的脖子。 “你会丢下我吗?”多罗罗紧紧盯着雄虫。 眼角湿润通红的炎奥·多罗罗不甘心重复道:“我们之前发过誓的,永不背叛,永不分离。” “傻子。”佩思·克莱因定定看着这一幕。 他俯身低头,当两只虫额头相互贴近、身体彻底契合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动作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问: “若是我找死呢?” “你也陪着一起死?” 额头相贴的部位,有金色的光芒闪烁,像一颗金色的种子。 炎奥·多罗罗抱紧了身上的雄虫,紧紧纠缠住对方的身体,像在确认自己领地内的珍宝,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卑微的话:“我不怕死,我怕你丢下我。” “思思,不要再留下我一只虫,好不好?” “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才是地狱。” 一行清泪从猩红的眼角滑落,滴在身下的深红色桌面上。 “别后悔,”佩思·克莱因沉默一瞬,闭上眼睛,释放自己的精神触须和对方勾连,又补充道:“以后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才不后悔呢。”感受到精神海的悸动和被侵入的熟悉气息,炎奥·多罗罗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咔嚓’一声。 额头贴近的部位传来精神海的松动,接着两只虫都听到了锁链勾连后被一把锁紧紧锁上的声音。 此刻,一股玄妙又相通的精神通道在两只虫的脑域里彻底建立。 紧闭的门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可能是审判所的虫或者是混进来的记者。 “找到佩思·克莱因阁下了吗?” “没有啊明明是从这个方向过去的啊。” 有虫问:“去休息室找了吗?” 一道脚步声试探性走向紧闭的门,缓缓敲了敲:“佩思阁下?请问您在里面吗?” 门内,两只虫目光对视,立刻理解了彼此的念头,佩思·克莱因实在没脸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其他虫面前。 好吧他身上的衣服其实是完好的,顶多是裤子的拉链没拉上。 炎奥·多罗罗上一秒还是一副沦陷于情欲的样子,下一秒已经以专业的速度穿戴好衣服,开始和雄虫商量怎么跑路。 “走窗户?”多罗罗刚问完,就看到佩思·克莱因速度比自己还快已经一只脚踏在窗口,回头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还说什么废话。 “” 好在他们刚才虽然乱来了一点,但桌面上垫了多罗罗的外套,所以没留下什么痕迹。 多罗罗一把扯过自己的外套,快速绕到窗户前,这里是一楼,而且这扇窗户是审判所的后院,通向的也是后面的员工休息区,两只虫子就这么毫无节操地跑了。 门口的守卫虫破开门进来时,只能看到一扇打开的窗户、茶几上被打翻的花瓶、被蹂躏散乱的花瓣、位置和方向不对称的真皮沙发,以及踩踏得凌乱的地毯。 门口的虫子面面相觑:“这是进小偷了?” 第212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2月6日12:00。 巨大、古朴的宛如野兽獠牙组成的建筑外, 虫聚如潮,一架架飞行器和漂浮的摄像头几乎快要将阳光遮蔽,地下一片阴影。 今日是佩思·克莱因接受比武审判的日子, 堪比一年一度的盛况。 而直到此刻帝国还没有公布代表官方审判的军雌,所有媒体此刻汇聚一堂, 甚至解除了禁空令。 若不如此,只怕地面早就发生交通事故了。 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停着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行器, 所有虫都想不到他们今天关注的佩思·克莱因,此刻正在压着一只军雌狠亲。 刚建立精神连接的雌雄难免会心生亲近,甚至到了有些控制不住的地步。 帝国研究院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交。配的雌雄最容易怀上虫蛋。 佩思·克莱因克制地抬头,低声喘息了一阵,揉了揉酸红的唇角,他看着身下眼神空茫湿润的雌虫, 觉得多罗罗这副样子很稀奇,故意逗弄道:“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阻拦什么?”大脑一阵缺氧的炎奥·多罗罗下意识说了这句话,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雄主的意思。 阻拦佩思·克莱因亲自上场比武审判。 “那我阻拦的话, 你会听我的吗?”炎奥·多罗罗整理了下敞开的领口,布料下蜜色的腹肌和鲜红的痕迹一闪而过。 佩思·克莱因眼眸微闪,像个倔强的孩童,一口道:“不听!” 炎奥·多罗罗眼眸划过无奈, 又替雄虫整理了对方歪斜的领口和凌乱的发丝, 雌虫看起来凶戾野蛮,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一种亚雌才有的细腻。 “那不就是了,你又不听我的, 我说什么废话啊,凭白还会惹你讨厌”越说声音越小。 这是雌虫长年的经验和十年的等待才学会的教训。 以前他总觉得他们的时间还长,或者说从未想过佩思·克莱因会离开自己,就像一出生就待在你身边的虫,你会本能觉得那只虫就是属于你的。 对于炎奥·多罗罗而言,他们中间的过程虽然有些磕磕绊绊,可他从记忆里、生命里,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 炎奥·多罗罗和佩思·克莱因履行婚约的一天。 所以,哪怕佩思·克莱因后来大张旗鼓喜欢上了一只亚雌,多罗罗也安慰自己那可能是雄虫的又一个恶作剧,等他们结婚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可他的小雄主总是不一样,毫不留情、毫无退路地打碎了他的美好幻想。 让多罗罗重新思考他们的关系,重新适应新的雄主,重新认识佩思·克莱因 也是那一天,炎奥·多罗罗开始想:佩思·克莱因要的是什么?佩思·克莱因想的是什么? “别的虫都不重要,我想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 炎奥·多罗罗理顺了雄虫的头发,在对方的注视下动作温柔地捧住佩思·克莱因的脸,语气堪称温柔地说道: “你只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论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后果,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和你站在一起,或者站在你身后,毫无理由、毫无条件地支持你。”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闪,呼吸都变得轻了。 一种长时间接吻的窒息感突然席卷大脑,他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可现在他们明明没有接吻。 “多罗罗”他听到自己沙哑克制的嗓音:“学坏了啊你。” “都学会讨好雄虫了。”佩思·克莱因小声道,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了两下。 炎奥·多罗罗用鼻尖贴上雄虫的鼻子,亲昵又霸道道:“你又不是别的雄虫,你是我的雄主,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虫。” “肉麻!”佩思·克莱因呼吸一滞,又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还有,什么叫你看着我长大?说的好像我比你小一辈似的。” 他用拇指掐住雌虫的脸颊,捏出薄薄的肉来。 佩思·克莱因眉头一蹙,这才发现雌虫比他想的还要瘦很多,脸颊上都没多少肉,要不是骨架和肌肉撑着,整只虫都瘪下去了。 炎奥·多罗罗唔了一声,迟疑着换了个说辞:“那就是你看着我长大?” 佩思·克莱因没表态。 “我们一起长大?” 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总算放过雌虫的脸颊了。 看着外面人头攒动,佩思·克莱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让飞行器从后门开进去,突然被虫按住手。 他侧头望过去,对上炎奥·多罗罗严肃异常甚至带着细微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佩思·克莱因难得多了一分耐心和关心。 “我”谁料雌虫又开始支支吾吾做小媳妇状,根本不像炎奥·多罗罗平日里倔强孤傲的性格。 佩思·克莱因耐心等待,又多了几分好奇,想着究竟是什么话让后者这么难以启齿。 难道还是不放心,想阻拦我退出这场比武审判,或者说干脆由他自己上。 然后佩思·克莱因就听到了这句话: “我们如果有一只虫蛋”炎奥·多罗罗强撑着勇气,紧紧凝视着雄虫的眼睛,试探性问:“你会开心吗?”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炎奥·多罗罗的心一下子沉入海底,一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甲掐入肉里都感受不到。 也许只是几秒,又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低头的雌虫听到对面熟悉的轻佻笑声。 “等你有了再说,蠢!” 佩思·克莱因曲起拇指,在低头的雌虫脑门上弹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说完,似乎想掩饰自己的笑容,佩思·克莱因快速从飞行器上下来。 炎奥·多罗罗愣了几秒,但凭借雌虫复眼甚至能观察到睫毛根数的视力,他没有错过雄虫一闪而过的笑容,一只粉色的眸子笑意潋滟,像春日里最唯美温柔的桃花。 扑通,他听到了自己第三根肋骨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心头却泛起细细密密的甜蜜,像那天尝到的鲜花糖霜。 炎奥·多罗罗连忙从飞行器里追出去,抓住前方那道白色身影,这与以往梦境里越追越远不同。 这一次,他真的抓住了。 “雄主!等等我!” 第213章 【他是私奔疯虫】 比武审判的地点是虫族某处古老的遗迹, 传说是不止多少代以前的虫帝的陵墓,也有说这是蛮荒时代的斗兽场。 其实佩思·克莱因倾向后者。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此刻正置身于环形露天的沙地中央, 外部是一根根古朴、锈迹斑斑的巨大獠牙,组成了斗兽场的最外围。 顶部架着的能量网罩既用来防止猎物逃跑, 也防止天空上飞舞的虫子过界,一块块儿合金板隔离了战斗区域和观众区域。 这里充满着蛮荒遗迹的古朴和野蛮气息。 而现代的科技感又中和了这种气息,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地面是粗粒细沙铺展而成, 沙子底部混杂着古老的白色骨头,有虫族的还有异兽的。 从沙子的洁净程度来看,这处古老蛮荒的斗兽场已经很多年没有启用了。 当佩思·克莱因脚踩细沙,踏入斗兽场之际,天网外密密麻麻的呼啸声如潮水涌入耳洞。 响应虫民的意愿,星网上也在实况转播现场画面。 因为若不这么做,会有大量的虫子拼死也要来到现场, 只会对帝国军雌的现场管理造成更大的混乱。 “佩思·克莱因阁下!” “他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了!” “阁下他真的要亲自参加这次的比武审判?他的雌君多罗罗少将呢?” “天哪,不要啊!我不想看到雄虫死在审判里!” “雄虫怎么能亲自参加审判!难道帝国真的要让雄虫和军雌战斗?” “楼上的, 镇定一点, 说不准参加比武审判的军雌根本不会伤害雄虫阁下,这可能只是走个过场呢?” 佩思·克莱因走过比武台,朝对面的高台缓缓走去,迎面带着沙砾的风吹拂过面颊, 带着细微的刺痛, 但雄虫面容优雅从容,眼神坚毅。 他走到高台下,朝上方中央的虫帝阿特拉斯行了个扶肩礼:“陛下,非常感谢您能见证这次的虫神审判, 不知道我今日的对手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虫的心底都是一紧。 而同样坐在高台上的三只虫神殿长老,似乎早已知道了答案,目光中带着少有的紧张与犹豫,却碍于某种原因无法阻止。 高台上,一身金色皇室礼服正装的阿特拉斯虫帝,目光威严又宽容地掠过全场,他缓缓起身,在无数道目光和屏幕尽头的虫民面前,说道: “我亲爱的虫民们,虫神审判源自虫族的蛮荒文明,到了如今的第三纪元,我们早已走上了文明的法律社会,原本这样血腥野蛮的仪式是不该存在的!” 所有虫沉默片刻。 “难道陛下今日要当场废除虫神审判?” “这也是个办法啊,总比让雄虫当场死亡的好,那我们和血翼罪星那些残暴的罪虫有什么区别?” “等等!可虫神审判是我们远古流传至今的仪式啊!我不赞同废除!” “加一!不同意废除!×999。” 虫帝阿特拉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所有虫子暗自的思索。 “但是!” “虫族今日的一切都是靠祖先的浴血奋战才换来的,哪怕在帝国主星和平的今天,依旧有虫在我们不知道的战场上厮杀、流血、甚至是牺牲!” “当我们想要证明一样事情的时候,只靠空泛无力的文字是不够的!” “当我们想在残酷的世界里拼命活下去的时候,就要有堵上一切的觉悟!甚至是性命!” 原本还心绪复杂、迷茫的虫子此刻都热血沸腾。 没错,这才是他们的文明,这才是他们虫族,能在宇宙里称霸,又怎么能惧怕流血和厮杀! 手持金色王杖的虫帝阿特拉斯,目光落在台下的佩思·克莱因脸上,总是柔和善意的表情此刻格外严肃冷冽。 “佩思·克莱因,关于你谋杀不止一只雄虫的控诉,你已经供认不讳!” “但是!在帝国军服和调查组的证实下,我们发现目前只有虫证,没有物证,吾代表帝国再次询问,你是留待军部等待调查,还是依旧坚持本次的虫神审判?” 如果换做军雌当场认罪,帝国恐怕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但雄虫确实稀有。 如果佩思·克莱因此刻撤回虫神审判,就像虫帝阿特拉斯说的,说不定真的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佩思的罪行。 所有虫心头一喜,又莫名有些失落。 佩思·克莱因一秒都没有迟疑:“我坚持。” 屏幕镜头里,雄虫淡定又坚定的侧脸越发清晰,光网外所有迷你虫摄像头都对准了佩思·克莱因的脸。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坚持啊!” 虫帝阿特拉斯意味深长地看了雄虫一眼,微微扬起下巴,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裹挟着精神力,能让每一只现场的虫子听清楚他说出的话。 “那么吾第三纪元第二任虫帝,将代表虫神见证本次神圣的虫神审判,但佩思·克莱因坚持亲自上台比武审判,若让一只军雌和雄虫战斗,不论对哪一方都有失公允,所以” 阿特拉斯嘴角一勾,一字一句道:“将由我本虫亲自下场。” 身穿金色王袍的虫帝居高临下,面容高贵又从容,而位于下方但气势丝毫不弱的佩思·克莱因,面容艳丽又冷冽,两只异瞳闪烁着兴奋的光泽,见猎心喜。 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虫帝陛下亲自上场?” “不是,两只雄虫怎么战斗啊?” “天哪!我十分震惊但又很好奇,我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心思,可我好激动啊啊啊啊啊!” “那怎么判胜负啊?” “万一佩思·克莱因阁下真的把虫帝陛下给怎么办?” “楼上的,你对虫帝陛下有点儿信心吧,别忘记了佩思阁下都没有精神力!” “不是啊!别的雄虫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但这可是佩思阁下啊,帝国第一疯虫,我真的有点儿瑟瑟发抖(抱住胳膊)。” “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虫帝陛下小心啊——” 虽然现场大部分虫子被拦在了光网以外,但帝国的军雌在现场仍有一个观赛区呸!见证审判的位置。 此刻四大军团的军团长和议会的虫就坐在合金板的第一层位置,在虫帝陛下位置的右方。 这个开场,令本来兴致缺缺、走个过场的四大军团团长都起了几分兴趣。 脾气最暴躁、崇尚武力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感叹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帝国主星都是群活在玻璃花园里的蝴蝶,没想到居然能遇到这种盛况!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这趟帝国没白回来!” 然后沃尔夫冈开始在虫群里找寻炎奥·多罗罗的身影,一扭头就看到站在第一排、精神紧绷、脸色阴沉的军雌。 沃尔夫冈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眯了眯眼睛:“喂!多罗罗,你给我们交个底呗?你家雄主真的没有精神力了吗?丧失精神力的雄虫可没有这种气场。” “你也别担心,虫帝陛下都说自己上场了,也算为这次审判定下了底线,那群老虫子可不会看着陛下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应该不是死斗。” “万一你家雄主输了也不妨事啊,大不了去我们军团志愿个几年,帝国慢慢也就忘却这些污糟事了。” 炎奥·多罗罗的目光只能看见一只虫子,他的手死死扣在挡板前,头也不回道:“谁说我雄主会输的?” “我的雄主从来没输过。”他又说。 语气里暗含笃定和骄傲。 沃尔夫冈翘着二郎腿,也没动怒,反而眉梢轻扬,抱着胳膊好笑道:“好大的口气啊,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也让全帝国都看看,两只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们,到底能打出什么花儿来。” 说完,雌虫把军帽往脸上一罩,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以为意。 而在中央的王座下,阿特拉斯用只有两只虫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可能会死的哦。” 佩思·克莱因看着脱去伪装的虫帝一秒钟,嘴角缓缓勾起:“这句话,我同样送给虫帝陛下。” 就在观众席位和光网外的虫子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的时候,沙地中央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裹挟着沙子和飓风扩散而来。 所有的虫子都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 刚才还准备小眯一会儿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动作并不比任何虫慢。帽子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中央的比武场。 表情惊悚:“不是吧” 这股来自高阶强大的精神力冲击,令所有军雌都不得不忍受精神海里的躁动,甚至有一种跪地,俯首称臣的冲动。 光网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如鸟兽散去。 一些等级较低的雌虫,本能地朝外面跑去,颤颤巍巍地飞走。 他们有一种直觉,再留下来,会被高阶精神力的威压给震成白痴的。 原本密密麻麻的现场突然空旷不少。 只有迷你的摄像机器虫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官方屏幕里,他们只能看到两只雄虫突然撞击在一起,然后掀起一片飞沙。 “啊啊啊!怎么这么多的沙子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有一种威慑的波动差点儿冲出屏幕!” “有没有现场的虫直播讲解一下?” 比武现场,佩思·克莱因抬手凝聚精神力抵挡虫帝的攻击,下一秒,两只虫凭空交缠起来,像两道光束,划过空旷的比武场。 道道蓝色的冰层和红色烧焦的痕迹,在他们缠斗的路线上狰狞交错,像极端凌乱美的画笔笔触。 “你们看地面!” 有屏幕里的虫注意到这一幕。 虫帝阿特拉斯这一刻眼底杀机毕露,拿着手里的金色王杖尖端就要刺向雄虫的心口,冷笑道:“你果然突破了S级!” “果然?” 佩思·克莱因一边用精神力探测观察对方手臂的攻击路线,一边灵活地躲闪,还有余力调侃道, “虫帝陛下用词很奇怪啊,说的好像你早知道我会突破S级?” 就在王杖尖端要刺向肩膀的时候,佩思·克莱因一个侧身避开,左手抓住王杖,突然拉近两只虫的距离。 看着虫帝猩红的眼睛,佩思·克莱因不闪不避道:“难道那个地下实验室是你建造的?”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地下实验室”虫帝阿特拉斯勾起迷茫的笑容,眼底却有恃无恐:“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层冰雾突然从虫帝的王杖蔓延至佩思·克莱因的左手上。 他连忙松开,两只虫拉开距离。 佩思·克莱因凝目审视面前虫帝:“你这么喜欢演戏,不累吗?” “累?你是活在童话里没长大的虫子吗?”虫帝阿特拉斯表情变得戏谑和讥讽,像是在疑惑佩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扬起王杖一扫,像是在指着这个世界和此世上所有生灵:“你看看你周围的每一只虫子,他们有谁不累!” “只要活着!谁又不累!” “像你这种因为芝麻绿豆大小的屁事,因为不满意家族婚姻就逃婚,就逃跑的懦夫又懂什么!” 虫帝阿特拉斯突然激动吼道: “你根本不懂我为了这个帝国,为了虫族的未来都在付出什么,在牺牲什么!” 佩思·克莱因表情沉静,他静静打量着撕破脸皮,露出些真实面孔的虫帝,问:“所以,我也是被你牺牲的一员?或者说” “我们。”声音骤然冷下去。 那些以无数名义死在黑暗里的雄虫。 就说十年前闻名帝国的‘血翼雄虫惨案’,11只雄虫外出去边星游玩,却莫名被星盗绑架,可至今连雄虫的尸骨都没有,至于星盗的影子更没看见。 这很不寻常。 虽然以夏塔家族为名结案了,可佩思·克莱因知道,那11只雄虫若没有帝国上层的推动,怎么可能批准去到边星? 虫帝阿特拉斯挥舞王杖,他的精神力似乎更亲近冰系,一道一道冰棱子裹挟着冷风攻击向佩思·克莱因,被他手里凝聚的火球融化。 一滴滴雨水打在两只虫的头顶。 虫帝阿特拉斯脸色惨白一瞬,气息有些不稳,但因为激动的情绪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两双猩红的眸此刻像两团火,熊熊燃烧。 “没错!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们的牺牲会让我铸就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帝国!” 佩思·克莱因冷静地问:“你想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数十年来,你不惜牺牲无数只雄虫的性命,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想要换取什么?” 虫帝阿特拉斯冷冷打断: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死虫是没资格听到这些话的!” “今日,我就算当场杀了你也不会有虫说什么!” 第214章 【他是私奔疯虫】 帝国官网星网世界: “哇——” “阵仗这么大的吗?” “所以佩思·克莱因阁下根本就没有丧失精神力, 也不是一只废虫!” “可恶!到底是谁造谣,我诅咒他永远没有雄虫的爱!” “完了完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是我的屏幕坏了吗?啊啊啊屏幕黑了!” 星网上所有关注这场审判的虫面前的屏幕一黑。 接收到的信号都被强烈的精神力扰乱,现场磁场的紊乱阻断了连接星网的信号。 一片飞扬的沙尘之中, 两道身影快速闪动,几乎以撕裂空间的速度转移位置。 这已经不再是靠着他们纯粹的身体能力, 而是精神力的释放、冲击中产生了一种撕裂时空的力量。 即使在场的军雌, 也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影。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用目光时不时交流着。 今日的审判最好是两只雄虫都不出事,差一点也是佩思·克莱因被虫帝斩杀,要是虫帝阿特拉斯被杀了 那就真的是倒反天罡,帝国大乱了。 “霍~阵仗这么大啊,我没有错过什么吧?”一道戏谑慵懒的声音在三位长老身后响起。 穿着颜色鲜艳贵族礼服, 带着紫色丝绸礼帽的诺顿·亲王不知什么时候到场,手肘撑着椅背, 狭长的紫眸难得专注看向沙尘遍布的中央广场。 为首的奎恩大长老似乎想说什么, 诺顿亲王压了压手,笑着道:“别着急啊,大长老,你可别指望我现在冲上去阻止他们啊, 这两个同样病的不轻的雄虫正打得急眼呢, 我上去只有炮灰的命。”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看向诺顿亲王的目光热切得仿佛能吃了他。 “放心吧,”诺顿亲王安慰了一句,“就算要插手也不是现在。” 两只顶级S雄虫的精神力, 掀起的罡风差点儿将诺顿亲王头顶的帽子掀走。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帽子,狭长的紫眸幽邃闪烁,轻声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沙尘暴的中心,虫帝阿特拉斯眸光热切,举起手中的王杖,蓝色宝石顶端凝聚着压缩精神力的金色小球,小球越来越膨胀。 金色小球像烟花一样散开,化为一根根蓝色的冰箭。 密密麻麻的冰箭朝中央闪避的佩思·克莱因射去,景象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为了我的大业,为了光辉的未来,去死吧——” “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同样凝聚精神力,抬手一挥,一堵由火焰凭空凝聚而成的火墙阻挡了大部分冰箭。 冰箭几乎刚一触碰到火墙,就被高温融化成水滴,水滴蒸发成雾气。 佩思·克莱因异瞳被火焰照得灿烂,眼底却冰冷异常,他同样回道:“阿特拉斯,就凭你代表不了虫族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箭光似乎提前藏在了一支冰箭的轨道上,晚了一秒穿梭过早就被打开一个洞的火墙,避开了雄虫的视角,从斜后方袭来,直刺向佩思·克莱因的后脖颈。 等佩思·克莱因用精神力探测察觉到的时候,身体却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尖锐的箭划擦过他的后脖颈,划过一片血线,飞溅在雄虫的侧脸和白色的礼服上。 落雪染红,分外刺目。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一只手捂住伤口,滚烫的热血从指缝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沙子上。 飞扬的沙尘渐渐散去,现场的虫族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雄主!” 炎奥·多罗罗瞳孔竖成针尖,身体本能快过思考,就要冲上去,一道凭空出现的精神力威压却如巨山般从头顶压下。 军雌刚踏出一步,就单膝跪地,拳头抵在地上,半个身体都抬不起来。 “该死!”他咬牙用力,身体内的骨头噼啪作响,缕缕鲜血从口腔渗出。 炎奥·多罗罗猛地抬头,朝这道精神力的源头看去,就看到了大咧咧靠着王座边缘,三位长老身边的诺顿亲王。 他眉头狠狠蹙起,对上了亲王冕下缓缓摇头的示意,后者指了指中央的比武场地。 炎奥·多罗罗朝中央的场地看去,就看到了虫帝阿特拉斯拿着王杖的手突然凭空炸开。 像是一团血色的烟火,半个手臂差点被炸断。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这一幕。 那只擦过自己后脖颈又飞向虫帝阿特拉斯的金色小箭上还残留着自己的鲜血。 而鲜血里有精神力残留。 几乎在同一时刻,佩思·克莱因就操控自己的精神力爆炸,反攻击向虫帝阿特拉斯。 但是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快速察觉了虫帝的目的,那只金色小箭根本不是奔着他的心脏或者致命处袭来,反而是后脖颈? 为什么? 后脖颈里有什么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精神核! 虫帝真正寻求的东西是雄虫的精神核!越高等的精神核越好!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的精神核? 一个猜测在佩思·克莱因的心底渐渐落实。 虫帝阿特拉斯扯下插在右臂上的金色小箭,丢到地上,缓缓朝对面走来。 他没有被反算计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欣赏道:“将精神力藏在自己的血里,鲜血附着的物体都是你的爆炸范围吗?” “有趣。”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血万一流干了呢?”虫帝阿特拉斯面带微笑,说着毛骨悚然的话。 “对付你绰绰有余。”佩思·克莱因将手压着脖子伤口的部位拿开。 那里本来被划破的皮肤虽然不能说完好无损,但起码被薄薄的精神力止住了血。 “这十年来,我闲得没事干,就琢磨怎么用精神力打发时间了。”他带着玩味又嘲讽的笑容道:“还有很多你想知道却不知道的秘密呢。” 虫帝阿特拉斯表情渐渐冷凝,不知是不是对面那只雄虫挑衅又蔑视的笑容和某只虫子格外相似,令他心生不悦。 “是么,看来你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啊?”他笑着反问。 “不如”虫帝低吼一声:“我再送你回去如何!” 话音一落,虫帝阿特拉斯换了一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举起王杖,凝聚精神力,朝对面攻去。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两只异瞳却瞬间扭曲一瞬,他抬起一只手,将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你这么喜欢送虫回去,不如你自己亲身感受一下!” 指尖凝聚的精神力渐渐压缩成一道红色的光束,直击虫帝阿特拉斯的眉心。 因为不含有任何攻击性和杀意,所以居然穿破了虫帝阿特拉斯为自己设立的屏障,直接抵达脑海。 “啊!”他短促地尖叫一声,身体摔落到地面,抱着突然刺痛的脑袋,在沙土上翻滚。 泥土和灰尘沾满了他的衣袍和干净光滑的白色发丝。 “你对我做了什么!”虫帝阿特拉斯痛喊。 他面容扭曲,脸色煞白,眼底弥漫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浑身瑟瑟发抖,惊惧地看向佩思·克莱因。 “我这十年来的记忆和感受。” 佩思·克莱因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虫帝。 “怎么样?”他扯了扯嘴角,笑颜如花:“喜欢吗?” “怎么可能?”虫帝阿特拉斯试图凝聚精神力,可一旦凝聚精神力就头疼欲裂,仿佛有更高层次的精神威压在制约着他。 他眼底闪过了然和不甘心,暗骂道:“该死!该死!都是这该死的血脉!” “都是这该死的基因密码传承!” 看着从地上接过王杖,缓步接近自己的佩思·克莱因,虫帝阿特拉斯此刻顾不得体面了,他挪动身体像一只虫子一样,在地面蠕动,还一边攥起沙土丢向佩思·克莱因的眼睛,试图借此阻止他接近的步伐。 “别过来!” 虫帝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这只带着十年仇恨和黑暗的疯子,绝对能当着帝国的面杀了自己! 哪管什么洪水滔天! 佩思·克莱因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迎面的沙子被佩思·克莱因轻易躲开,他一步一步缓慢走着,两只异色瞳孔此刻格外幽深。 “你知道吗?” “其实这十年来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惫都不算什么” “孤独。”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孤独才是真正差点杀死我的东西。” “你品尝过地狱一般的孤独吗?” “在无尽的黑暗孤独里,你只能一遍一遍回放自己过去的记忆,微不足道的记忆、渺小的记忆、想被自己删除的记忆” “借此从这些过去被你无视的记忆里发现新的回忆。” 佩思·克莱因侧脸上的血点已经干枯,像落在脸上的一瓣一瓣干枯的玫瑰花瓣。 “从这方面来说,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过去许多错过的东西。” 他平静地说着:“其实我不恨你,我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你的谋划根本不好奇,也不想浪费时间去了解,我只是觉得” “你必须死!” 此话一落,佩思·克莱因举起手中的王杖尖端就要朝虫帝的脖子上刺去。 精神力平息的现场,所有军雌都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恢复信号的屏幕尽头,所有虫民也在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惊呆了,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恍若做梦。 现场一片死寂。 ‘叮——’的一声。 王杖的尖端划破半空,被一只棕红的贵族手杖挡住了,发出清脆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凭空出现的诺顿亲王,眼底这一刻才染上杀意:“你要拦我?” “虫神审判,生死自负!”他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我知道。”诺顿亲王说。 然后他压低声音警告道:“虫帝现在还不能死!” “他必须死!”佩思·克莱因坚持。 两只虫僵持在原地,用手里的王杖和手杖开始拉锯,一个往前推,一个拼命阻拦,两股精神力波动隐隐荡开。 躁动的风吹向四周。 诺顿亲王见佩思·克莱因不会轻易死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深意道: “虫帝现在不能死!” 现在不能死,也就是说以后才能死? “现在时机未到!” 诺顿亲王总是含笑轻佻的面孔严肃异常,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满眼郑重,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佩思·克莱因冷笑。 诺顿亲王突然松开手里的手杖,后退了一步,看着对面杀机无法掩饰的佩思·克莱因,突然妥协了。 “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时机。” 说完,诺顿亲王拿起手杖插入地面,一股如潮水般的蓝色精神力铺开,像海浪一样冲刷大地。 ‘嗡——’的一声。 白光大灿。 佩思·克莱因眼前一晃,光影瞬间变化,等再一眨眼,周围就不再是审判的斗兽场,而是一处恢弘又古朴的殿宇。 他们仿佛置身于古老神秘的世界。 “这里是?”佩思·克莱因心底震惊,凭空撕裂空间? 这已经堪比神迹了吧? 他迅速看向还抓着自己肩膀的诺顿亲王,后者装完逼摸了摸鼻子,解答了佩思·克莱因的疑问: “别怀疑,我们还在审判的比武场。” “这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诺顿亲王思考了下措辞,举起食指在眼前晃了晃,解释道:“大概类似于精神共享,就是我将我脑海里的画面同步给你” “这样你就能看到我的回忆,也不能算是回忆,或者说我现在正在想的画面吧。” 诺顿亲王越说感觉越把自己绕进去了,他挠了挠头,试探性问道:“你能懂吧?” “懂了。”佩思·克莱因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明明你没有对我打开精神脑域,我为什么能连接到你,这个说起来有点儿复杂,比如低级雄虫无法抗拒高级雄虫的精神力冲击” 本来还想再解释几句的诺顿亲王,喉咙一堵,“你这么快就懂了!?” 佩思·克莱因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象,一边轻松道:“就像我刚才对虫帝阿特拉斯做的一样,我是将自己十年来精神中积压的痛苦和孤独传递给他,你则是将现在的记忆共享给我。” “本质上一样。” 说完,他一脸‘这还需要解释’的表情,看得诺顿亲王微微呆滞,脑门留下几滴汗。 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是我菜鸡了! “跟我来吧,带你看点儿有趣的东西。”诺顿亲王招手,朝宫殿伸出的回廊里走去。 这条时光长廊没有尽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银制烛台穿插着红蜡烛,幽幽火焰上点亮的是古朴、神秘的壁画。 随着他们的走动,火苗起舞,光阴飘摇,像一只只狰狞又神秘的昏黄影子。 “你对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知道多少?”诺顿亲王突然问了一个十分悠久、宏大的问题。 但佩思·克莱因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言简意赅说着重点:“我知道的不多,都是帝国历史课本上记录的那些。” 两只虫此刻,恰好停留在一块儿巨大的石壁古画上。 古朴蛮荒的墙壁上,雕刻的是蛮荒的大山和无数只种族各异的生物,其中日与月共存。 一只长着六只翅膀的军雌正带着另外一只雄虫在天空飞翔,两只虫目光对视,哪怕隔着石壁都阻断不了其中的爱意和情感羁绊。 他们穿过一只只异兽和无数危险的生灵,仿佛只要怀抱彼此,就能飞向远方。 “第一纪元是蛮荒纪元,虫族雄雌数量平均,地位也平等,从伴侣关系上来说,甚至是现在最不可能、也最不能理解的一雄一雌制度。” “我曾在舅家族的书房里看过一些市面上禁止的读本,说在蛮荒纪元,生存条件恶劣,科技落后,那个历史的虫族还得和大自然中其余的天敌争夺生存资源。” “虽然历史残酷,生存艰难,但那个时候的雄虫和雌虫却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最坚实的伴侣,确认一只伴侣,就是定下了自己的一生,为了表示忠诚和爱意,他们甚至会缔结[精神连结]”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停顿,不带情绪地补充道:“当然在现在是违法的,帝国明令禁止。” “听起来你很羡慕?”诺顿亲王挑眉问。 “不用羡慕,”佩思·克莱因微抬下巴,毫不掩饰道:“我也有。” 诺顿:“”妈的。 #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口狗粮# 佩思·克莱因缓步朝前走着,走向下一块石壁,语气微沉: “而到了第二纪元,历史课本里记载雄虫在这一纪元,数量锐减。” “根据现在宇宙历史学家分析,有的说是因为雄虫和雌虫建立精神链接也被迫精神躁动,导致了寿命缩短的缘故。” “有的说是那个宇宙虚空多次大爆炸,产生了大量的虚空病毒,雄虫身体脆弱又精神敏感,导致了大量雄虫的死亡。” “众说纷纭”佩思·克莱因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但我觉得这都不是真相。” “如果是精神链接,那雄虫和雌虫的命该是绑死的,如果是宇宙爆炸,也没道理只死雄虫,不死雌虫,所以” “我觉得帝国在有意掩盖这部分历史真相。” 恰好此时,佩思·克莱因抬头看去,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禁颤抖。 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壁画宛如最蛮荒残忍的画面,数十只虫种各异的雌虫纷纷化为巨大的原始虫,在 分食一只只雄虫!? “他们在吃雄虫?”佩思·克莱因浑身冰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副壁画,可那股透过画面传递而来的血腥和绝望,还是令他感同身受,指尖颤抖。 那些雄虫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绝望地被扯断四肢,露出内脏和肠子,更多的是身体与头颅分离。 这个时候,佩思·克莱因注意到,在那些雄虫连接脑袋的脖子断面里,一颗颗如明珠般洁净的珠子,像宝石一般散发着璀璨的光亮和诱惑的气息。 与其说是那些原始虫在分食雄虫,不如说它们在吃雄虫脑袋里的东西 精神核!? “原来如此,雄虫的精神核还有这个作用。”佩思·克莱因一下子就明白了,电光火石间串联了所有的线索。 早在实验室里的时候,那些虫子不停朝他后脖颈注射无数的药剂,又提取鲜血分析,他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源泉来自于后脑勺中的某个部位。 “怪不得现在的帝国对第二纪元雄虫数量锐减的历史,讳莫如深,这种信息确实不能暴露出来。” 佩思·克莱因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后脖子,冰冷的指尖令脖子上的寒毛倒立,打了个哆嗦。 诺顿亲王站在壁画下,目光仿佛穿过这幅壁画,望向了古老而残酷的历史,他缓缓开口: “第二纪元的时候,一只雌虫在战斗中偶然精神狂化,彻底退化为丧失理智的原始虫,它开始不分对象和敌我的攻击所有生灵,就连好心上前想为它治疗的雄虫也被误伤了。” “好巧不巧,雄虫受伤的部位是连接脑袋的后脖子,断裂处散发出迷人又芳香的精神气息。” “那是任何一只军雌都无法拒绝的精神力安抚,甚至比表层的精神力安抚更具诱惑力。” “凭借本能吃下那颗精神核的原始虫,浑身被璀璨的光辉笼罩,它突然恢复了理智,也具备了转化为高级雌虫形态的能力,与此同时,它发现自己不仅提升了生命层次,脑海里精神域与生俱来的躁动更是被彻底根除了。” 诺顿亲王的语气很平稳也很冷静,在空旷的石壁回廊里带着冰冷的回音,像是远古的记忆回响。 他像是说着别虫的故事,或者说是话本里的故事一样。 诺顿亲王此刻仿佛代入了那只偶然发现生命基因秘密、转祸为福的雌虫,语气加重道: “这是神迹——”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震,他已经能看到故事后续的发展,或者说历史的后续。 “于是越来越多的雌虫知道了这件事情,只要吃下雄虫脑域里的精神核,那颗散发精神力源头的光芒小球,它们就能摆脱与生俱来的精神缺陷,实力更上一层楼。” 佩思·克莱因语气沉重,缓缓道:“他们不用再祈求雄虫的安抚,不用再依赖雄虫的信息素,不用再被迫保护雄虫,不用再将雄虫事事放在自己的前面,甚至为雄虫牺牲生命。” 他看向面前的壁画,缓缓闭目道: “他们开始大肆捕猎雄虫。” 佩思·克莱因的心渐渐沉下去,他试图从虫性,从弱肉强食、从利益的本质来分析过去的历史。 若易地而处,他是一只生来就被迫忍耐精神躁动的军雌,有这么一个摆脱残缺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会不惜杀害无辜的雄虫,挖出他们脑域里的精神核,为了自己的解脱。 或者说同为一个种族,又真的有无辜这一说吗? 如果说生来必须忍耐精神痛苦是军雌的宿命,那么脑域里天生长着[解药]的雄虫被军雌猎杀,又何尝不是一种宿命? 就在佩思·克莱因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雌虫时,他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不,不是他们。” 诺顿亲王摇头,打断道:“事实上,会不惜猎杀雄虫,也要取走他们精神核的雌虫很少,比你想的要少得很多。” “只是那个时期,恰好真的爆发了宇宙大爆炸,无名的爆炸残余尘埃令许多军雌被迫陷入了精神躁动,开始了虫化,而精神病毒这种东西就是会一个传染一个,一个传染一片。” “那是虫族最血腥的一段历史,丧失理智的原始虫开始被迫的、本能的猎杀雄虫,寻求他们脑域里的精神核。” “虽然不是你想的那种在理智状态下的渴求,但从结果上来说” 诺顿亲王说:“也一样。” 诺顿亲王的神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目光专注,姿态闲庭信步,就像在高端画廊里欣赏一幅美好的油画。 “事实上我们如今还能剩下这些雄虫,也得感谢那些在如此极端、疯狂环境里,还不惜生命保护雄虫的雌虫。” “他们才是真的在与本能和欲望对抗。” 诺顿亲王突然开了一个没什么营养的玩笑: “感动吗?或者说讽刺吗?” “我在想”佩思·克莱因沉默良久,突然看向虚空,自言自语道:“历史的记忆真的会铭刻在我们的基因和血脉里吗?” “如果第二纪元雄虫数量的锐减是躁动的军雌造成的,那我们现在的第三纪元,这种雄多雌少、雄尊雌卑的现象,又是否是历史的回旋镖,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呢?” “虽然可能是我多想了,可得知了第二纪元的历史,我恍惚察觉,现在的雄虫们仿佛骨子里就对军雌格外厌恶,喜欢羞辱、鞭笞、虐待” 佩思·克莱因仿佛陷入了思考的状态,摸着下巴,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自言自语道: “如果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帝国有意无意的价值观灌输呢?” 诺顿亲王站在一根烛台前,用指腹搓了搓烛芯,渺小的烛火发出爆破声,火苗窜得老高,照亮了他难得安宁却又沉重的脸庞。 但下一秒,他又事不关己地嬉笑道:“所以说啊,历史,或者说因果,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呃”诺顿亲王头疼道:“这种历史长河的回旋镖,有关命运的哲学,不如你回家再自己想去。” 佩思·克莱因也从自己复杂空远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点了点头道:“你告诉我第二纪元的真实历史,其实主要是想告诉我关于精神核的真相吧?” 诺顿亲王打了个响指,语气暗示道:“我们再大胆想象一下,假如精神核不止对雌虫有效果,对雄虫同样有效果呢?” “对雄虫也有作用?” 佩思·克莱因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快速道:“我明白了,如果精神核可以被离体,那么就有可能被其他雄虫吸收,而吸收精神核的雄虫他的精神力可能会二次觉醒,或者直接升级!” 看着诺顿亲王一言难尽的表情,佩思·克莱因追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的非常正确。”诺顿亲王干巴巴竖起一根大拇指,挤出一抹坚强的笑容。 诺顿亲王试探性地说:“后面的事情我” 佩思·克莱因了然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了。” “!!!” 诺顿亲王闭上了嘴巴。 “你听着,看我说的对不对。”佩思·克莱因说。 “” 佩思·克莱因继续分析道: “地下实验室真正的幕后支持者其实是虫帝阿特拉斯,边星的夏塔家族不过是他伪装的外壳,或者说替他办事的马前卒。” “在之前震惊边星的‘血翼雄虫惨案’中,那些从帝国离开外出旅游的雄虫再没能回来,其实是被那个地下实验室抓走了。” “这个地下实验室应该主要分布在边星,在帝国周围数量很少,否则很难隐瞒这么多年。” “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者说是虫帝阿特拉斯的目的,很可能有两种:第一种是用雄虫做精神力二次觉醒的实验,测量我们的精神阈值;第二种就是夺取雄虫的精神核。” “第一种我还能理解虫帝是真的在为虫族文明忧惧,想要找到一个出路,第二种” “我只能认为这是他的私欲,不惜谋害那么多的雄虫,只为了取走他们的精神核” 佩思·克莱因语气加重,面容冷肃:“为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 “之前他曾主动让我触摸那颗虫族母树,还提过虫神和虫神之子,难道” “他想成神!?” 说完这么一大长串话后,佩思·克莱因立刻看向早就石化的诺顿亲王。 “我说的对不对?”他追问道,迫切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 “哇哦——” 诺顿亲王的瞳孔渐渐呆滞,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感觉自己没有再说话的必要了。” 现在的虫子都这么不尊老爱幼吗? 一点儿发挥的机会都不给老人家是吧!? 好歹他也算活了两辈子的虫! 佩思·克莱因抬眸,好奇道:“但我有一点想不清楚,我记得亲王冕下之前对我说,现在的王室血脉可能是虚假的,虚假在哪里?” “是指现在的王室血脉其实并不是虫神之子真正的血脉传承吗?” 诺顿亲王沉默片刻,梳理了一把柔顺的紫发,紫发划过优美的弧度,他莞尔一笑,十分欠揍道: “想知道?你求我啊。” 佩思·克莱因捏紧了拳头,嘴角抽搐。 “哈哈!开个玩笑!” “我们在精神屏障里待了太多的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外面那群精神紧绷的虫子就该冲上来了。” 诺顿亲王抬起手杖,在地上轻点几下,空旷漆黑的走廊发出悠远的回声。 像是时空的回响。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你会以另一种形式知道。”诺顿亲王笑着说。 眼前一花,又是一道刺目的光炸开,诺顿亲王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佩思·克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虚空漂浮,接着又传来凌空坠落的感觉。 他心底一紧,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置身于万米高空,正在朝下坠,很可能下一秒就要摔死。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诺顿亲王制造的环境,还是真实的感受。 佩思·克莱因嘴里爆了一句脏话。 在身体和精神剧烈的旋转中,他最后的视线里仿佛有一只熟悉的虫子冲入余光。 “雄主!” 炎奥·多罗罗在看到雄虫身体摇晃、朝斜侧坠落时,就从观众席位翻越隔离的合金看板,冲向比武场。 他稳稳抱住了佩思·克莱因下坠的身体。 看着雄虫陷入沉睡的安宁面孔,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可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激烈跳个不停。 那是后怕的残余。 “雄主,没有下次了。” 炎奥·多罗罗抱紧雄虫的身体,手臂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这章大概有将近9000字,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分开啦—— 第215章 【他是私奔疯虫】 佩思感觉自己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最初, 是一个温暖彩色、充满各种玩偶和积木的房间。 他像往常一样团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无聊地摆弄积木,没多久房间里被丢进来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看起来表情很凶的小虫子。 外面的大虫对他们说着些无法理解的话。 大虫面带微笑对小佩思说:“佩思小阁下, 这是炎奥·多罗罗,是你未来的雌君哦。” 然后又用严肃的口吻对门口脸色臭臭的小雌虫警告道:“多罗罗, 这是佩思·克莱因阁下,是你未来的雄主, 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用生命去保护他,甚至爱他超过自己。” 门口的雌虫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中央软萌的小团子。 “多罗罗!你的回答呢!”大虫带上了警告的口吻,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知道了!”三头身的多罗罗从小脸色就臭,别扭道。 大虫们满意了,从房间里出去,将培养感情的密闭房间留给两只小虫。 留下两只小虫大眼瞪小眼。 这时, 小多罗罗才认真打量起自己未来的小雄主,原本不抱期待、心底抗拒的他看到了穿着米白色连体衣服的小佩思。 坐在积木前的小雄虫有粉红色的眼睛, 皮肤雪白, 黑色的长发柔顺贴在婴儿肥的脸颊上,樱桃色的小嘴巴微微张开,也正盯着自己。 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兔子。 多罗罗呼吸一轻,脸色爆红。 他眼神飘忽, 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只感觉大脑晕乎乎的,心脏也像被什么击中。 不想承认自己如此没出息的他,冷哼一声,故意看向别处。 然后一个三角形的积木就被隔空抛出, 划过一道圆润的曲线,稳稳砸在他的脑袋上。 “你!”多罗罗捂住脑袋,狠狠看向小雄虫,可对上雄子水润愤怒的粉色眼睛又哑然。 小佩思其实对这个情况不太能理解,可他也听到那些大虫说了,这只脸色臭臭的虫子是自己的雌君! 虽然还不知道雌君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的意思,小佩思听懂了。 他要爱我胜过爱自己,他要用生命保护我! [爱]? 什么是[爱]? 并不理解这个词汇的小雄子,第一次对这个字眼产生了好奇和隐秘的向往。 可这个臭虫子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爱]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佩思心底萌生一股委屈,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带着自己的身体冲向门口的多罗罗,对他又是拳头攻击又是挥舞巴掌。 最后干脆用牙齿去咬对方。 多罗罗被迫砸在地上,本能想反击,可小雄子的身体像一个圆润的团子,圆滚滚的,而且皮肤这么娇嫩。 一拳下去估计能哭好久吧? 多罗罗只能咬牙忍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并不是多么的愉快。 后来的结果当然是多罗罗被家里虫狠狠责罚了一通,不管起因和经过是什么,只要雄子哭了,雄子委屈了,雄子生气了,那受到责罚的就该是雌虫! 这是这个世界的共识! 所以,小多罗罗最开始其实是很讨厌小佩思的。 在他看来,自己未来的雄主就是一只长着一张蛊惑虫心天使面孔的恶魔! 他被迫每天都定时定点去克莱因家。 在小雄子读书的时候陪伴在一旁,在小雄子发呆的时候陪伴在一旁,在小雄子学习的时候也被迫学习,在小雄子欺负虫的时候当然是上去阻止他。 因为对面也是一波小雄子。 试问一下当雄子和雄子打起来了,难道受到责罚的会是这些雄子们吗? 不!还是雌虫! 多罗罗烦不胜烦,还未理解这个世界,却被迫被世界规训的小雌虫,心底也是很叛逆的。 而转机就发生在这一天,一群雄子聚集起来各自讨论起自家的未婚雌虫。 贵族通常会根据家族利益或政治因素,可能在虫蛋还没出生时就定下彼此的亲事。 这并不算稀奇。 当一群雄子鄙夷、贬低、嘲讽自己家里的未婚雌虫时,多罗罗仍旧克制着脾气,静静站在佩思的身后,充当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表情的雕塑。 恰好有虫故意将桌上的甜点丢到了草丛边上的泳池里,故意让多罗罗跳下去捡盘子,说这样像只狗,还让多罗罗用狗爬式游过去,一定很有意思。 多罗罗眉头一蹙,想起雌父的教导,压下心头的戾气和杀意,不等他动作,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虫都看向了佩思·克莱因,包括那只被打了一个巴掌的雄子。 “你!你敢打我?” 只见佩思·克莱因表情倨傲,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杀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虫指手画脚,我再讨厌他,他也是我的虫。” “就算欺负也只能我欺负!” 明明是多么倨傲和高高在上的话,本质上可能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多罗罗知道自己的未婚雄主从来都不喜欢自己,对方只是性格高傲,从来看不上其他雄子。 可多罗罗还是可耻地听到了心脏战栗的声音。 雄子哭号的声音传来。 “打的就是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对我的虫指手画脚,我不止打你,干脆把你的舌头剪掉如何?”佩思恶狠狠道,嚣张又任性。 两只虫立刻打成了一团,其实可以算作佩思·克莱因单方面的屠杀,那些上来拉架的雄子不知怎么也卷了进去。 最后演变为一场大乱斗。 其实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收场的,多罗罗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未来雄主,佩思·克莱因那一天神采飞扬、恶劣又张扬的笑容。 也是那一天,多罗罗恍然发现,也许他从来就不曾真心讨厌过这只雄虫。 那个初次见面,就用积木砸破自己脑袋,圆滚滚像个龇牙兔子的小雄子,一直都在他心底。 “醒来吧,雄主,求你了” 躺在床上的雄虫,睫毛微动,耳边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佩思·克莱因感觉自己的眼皮子仿佛灌了水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入眼一片刺目。 刚开口,他的喉咙沙哑异常:“我睡了多久?” 他看向那只守卫在床头,一直紧紧握住自己左手的雌虫。 满脸疲惫、衣服褶皱的炎奥·多罗罗,下巴上似乎冒出了细细的胡茬,眼底带着青黑,唇色也很惨淡。 而在对上雄虫缓缓张开的眼睛后,他的脸上立刻焕发新的生机,那是精神与意识的重生。 他笑着道:“今天是第四天。” “医生说了,你是连续多次强行动用精神力,造成的短暂精神源头枯竭,又加上身体和精神都很紧绷,这一睡才这么久。” 顿了顿,炎奥·多罗罗放缓声音:“但睡久点好,多睡觉才能把你之前缺的休息都补回来,也有助于精神恢复。” 说完,炎奥·多罗罗立刻走到桌子旁的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恒温的水,扶着佩思·克莱因起身,喂了他一点儿水。 佩思·克莱因刚喝了一口,似乎有点儿急,闷闷的咳嗽了一声,原本喝下去的水从唇缝渗出。 “慢点儿。” 炎奥·多罗罗连忙放下水杯,细细拍打着雄虫单薄的脊背,眼底布满担忧。 最后,他干脆自己灌了一大口水,试探性地捧着佩思的脸,用唇贴唇的方式,缓缓渡过去一口温热的水。 原本只是为了喂水,最后不知是谁先勾住舌间,变成了一个白开水的吻,暧昧的水泽声发酵,透明的液体从齿缝里流出,顺着下巴流向衣领深处。 “等等”炎奥·多罗罗一愣,吻着吻着,他才发现自己最后被虫压到了床上。 “你才醒来。”他小声说。 他看向雄虫近在咫尺的面孔,白色的发丝散散贴在侧脸和脖颈上,一缕发丝被水打湿的缘故,刚好黏在唇角。 雄虫原本干涩的唇,在亲吻和水的滋润下,散发出果冻般透亮的色泽。 炎奥·多罗罗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这唇有多么软,多么令自己上瘾。 但佩思·克莱因刚醒来,身体还虚弱 实在是不适合现在就做什么。 看着雄虫缓缓压下来的身体,炎奥·多罗**脆闭上眼睛,咬牙道:“我,我可以在上面。” 大不了不让雄主出力就好。 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上自己。 炎奥·多罗罗猛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雄虫只是抱住了自己,还把被子拉到两只虫身上。 “你想什么呢?”佩思·克莱因略带戏谑道。 “我只是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想让你休息一下。” 他指着雌虫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炎奥·多罗罗一臊,脸颊的温度快速升腾,恨不得割下自己的舌头。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就听到佩思·克莱因似乎真的在思考:“但你如果真的喜欢在上面,下次让你试一下?” 反正自己都不吃亏。 炎奥·多罗罗一愣,心尖颤了颤,几乎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真的?” “真的。”佩思·克莱因说。 对上雄虫戏谑玩味的目光,炎奥·多罗罗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知不觉又进雄虫的坑底了。 “我们不是建立了精神连接吗?”佩思·克莱因伸出一根拇指,指向自己的脑门,笑着说:“你应该能感觉到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哦”炎奥·多罗罗若有所思地点头。 很快他意识到,合着精神连接在他们这里是这样用的啊? 这不是一个很古老、很严肃的仪式吗? 应该是同生共死、心念相同!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情。趣测谎工具了? 炎奥·多罗罗偏过脑袋,默默心虚了几秒。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炎奥·多罗罗立刻熟练地抱住雄虫,手掌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安慰睡不着的虫崽一样。 察觉到雄虫情绪低落的他,下意识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刚才做的梦。”佩思·克莱因把脸放在雌虫的胸肌上,发现比枕头还舒服,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享受这份坚实的胸脯。 反正是自己的雌君,不用白不用。 细细的呼吸气流吹在胸口,炎奥·多罗罗呼吸粗重几分,按下皮肤上的瘙痒。 轻声问:“做了什么梦?” “梦到我们小时候了。”佩思·克莱因闭上眼睛。 他突然睁开眼睛,扬起脑袋看向雌虫:“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炎奥·多罗罗怎么可能会忘。 他一字不落地描述自己的记忆:“我记得就在克莱因家族的老宅,你当时一个人在虫崽房间里玩积木,穿的白色的连体毛绒衣服,粉红色的眼睛,我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兔子精,又可爱又凶的。” “你怎么不说,我把你脑袋砸破的事了?”佩思·克莱因好笑道。 炎奥·多罗罗沉默一瞬,这个他自然也忘不了。 他没说,那道破口至今还在他脑门上留着呢,但因为年代久远,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月牙口子。 哪怕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当年自己被白团子一样的雄子摁在地上打的时候,太过丢虫,他谁都没讲。 但凶凶的雄子,当时还挺可爱的?多罗罗这么想着。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突然问:“其实你小的时候很讨厌我吧?” 炎奥·多罗罗身体一紧,“我” 佩思·克莱因都能听到这只雌虫心脏快速跳了两下,他撑起脑袋,笑着看向神情紧张的雌虫。 好笑道:“你紧张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那么欺负你,你讨厌我才是应该的。” “其实我们当初同样被这份婚约绑定,虽然都是受害者,但还是你比我更惨一点。” “毕竟,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枷锁,可是对于当初的你而言,却是一生的枷锁,不仅被迫当我的保镖,处理我惹下的麻烦,还得忍受我的冷嘲热唔!” 佩思·克莱因的嘴巴被虫堵住了。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瞳孔骤冷,紧紧盯着雄虫瞪大的眼睛,愤恨的咬了一口。 他松开雄虫的唇,眸色晦暗。 “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炎奥·多罗罗说。 佩思·克莱因眨了眨眼睛。 “我当初只是讨厌自己而已。”炎奥·多罗罗垂下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讨厌那个迷茫的自己,讨厌那个活在枷锁里又不知怎么挣脱的自己,讨厌那个像提线木偶的自己。 “我从小就记得雌父说过的话,他说一切要以家族为重,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自我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雌虫保护雄虫,雌虫以雄虫为先一样,这些都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其实我对这些规训和规则怎么说呢,并没有那么强烈反抗的欲望,但也没有像我雌父那样以此为信仰就是了。”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未来就像一条不断收缩的路,而路的终点却是清晰的。” “按部就班上军校,积累军功,缔结家族婚约,继承家族,成年后入职议院,继承雌虫的虫脉和政务,延续他的政治生涯,稳固家族的未来” 这是佩思·克莱因第一次听炎奥·多罗罗说这么多的话,他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我感觉我的生活就和死水一样一成不变,但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炎奥·多罗罗突然看向雄虫,一只手小心翼翼又大胆地攥住雄虫的衣角,像抓住生命里最重要、不能放手的东西。 “你就像黑白照片里唯一一抹鲜艳的色彩,我从小最喜欢、最期待的事就是看着你,看着你反驳老师,看着你坐在草坪上发呆,看着你和其他雄子打架” 说到后面,两只虫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但是我小时候好像太笨了,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只能惹你生气”炎奥·多罗罗突然懊恼道。 “这样就很好。”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笑了。 两只虫亲密地抱在一起,说着小时候的共同话题,或者是连彼此都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多罗罗,你爱我吗?”佩思·克莱因问,这个问题不是质疑,而是像在确认什么。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眉心。 他早就应该看清楚的,自家雄主在任性疯狂的外壳下那颗缺爱孤独的心。 “我是一只自私任性的雄虫,你也会爱我吗?”佩思·克莱因又问。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眼睛。 “即使我并不像你爱我一样,给予你同等的爱,你还会爱我吗?”佩思·克莱因不死心。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脸颊。 佩思·克莱因又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被虫堵住嘴巴。 两只虫慢条斯理接了一个漫长的吻,直到都胸膛起伏,大脑缺氧。 炎奥·多罗罗低声喘息,贴着雄虫的唇,声音暗哑却清晰道: “佩思·克莱因,我爱你。” “永远不要怀疑或者担心这一点。” “我将违背本能,背叛天性,哪怕出卖灵魂选择你千千万万次。”—— 作者有话说:佩思其实是一只缺爱的虫虫呢,因为从小雄父不再,雌父也因为精神问题对他从未表露过爱意,而他一直认为多罗罗是因为婚约才陪伴在自己身边,所以才因为自己以为的爱和自由,和罗拉私奔,结果还是一个局。 第216章 【他是私奔疯虫】 不同于外界世界的纷纷扰扰, 佩思·克莱因自从在家里休养好身体后,就回到了克莱因家族的老宅。 他小时候就知道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除了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就是在老宅的书房里一待大半天, 甚至是好几天。 以往没有注意的小细节,此刻都逐渐清晰。 他重新回到了老宅的书房, 就是那天他和舅舅最后一次谈话的书房,这里的一切还是崭新如初, 一如昨日。 仿佛书房的主人还活着。 但佩思·克莱因知道, 这是妄想。 考斯因·克莱因已经死了。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沉木桌面上,那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电灯,用指尖碰了碰灯壁里的花苞。 铺满整面墙壁的书架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漆黑的半虫高隧道展开一条直通地底的隐秘空间。 佩思·克莱因一点也不奇怪,这间书房就像考斯因·克莱因,浑身都是秘密。 他顺着洞钻入,用精神力探索这片幽暗的空间。 沿着隧道下了十几层台阶, 空气中布满了消毒水和腐朽灰尘的味道,楼梯的正前方有一道小小的光源。 佩思·克莱因踩踏到平地后, 面前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房间,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铺满了四面,占地面积大约和书房的大小一样。 房间的右侧是个玻璃柜,里面放置着各色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漂浮着各种植物和奇怪的物体, 里面的液体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他巡视四周, 玻璃柜中央那个长约三米的试验台上,摆着各种冰冷的手术刀,还有几张他看不懂的方程式和元素表。 佩思·克莱因先放弃了研究所谓的生物化学问题,而是走到了试验台后面的温馨空间。 他发现这里除了充当实验室的作用, 似乎还有一种隐秘的休息区,安乐椅、小书桌、衣架、衣架上来不及取下的米色风衣、残留的剃须刀 这一切都表明,考斯因不仅将这里当作冰冷理智的实验室,更是一处无人知晓的灵魂休憩之所。 随后,佩思·克莱因看向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个棕色的手册。 就在他走到书桌前,准备翻看手册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能获取的信息时,意外发生了。 手册里面突然滑落一张照片。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顿住,看着这张边缘泛黄的照片,沉默了好久。 照片的背景是大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田的尽头是一颗颗巨大、树枝繁密的大树,蓝色的天空。 照片里是三只虫,两边的虫他都认识,一只身穿白大褂、表情一如既往冷静克制的是年轻的舅舅考斯因·克莱因,不同于佩思记忆中的舅舅,照片里的他眼底还有温暖和光亮。 最左边的虫,是雌父。 年轻的伊桑一身内敛却精致的米色西服,白发粉瞳,气质优雅,嘴角含笑,没有现在的疯癫和失智,虽然看起来依旧精神紧绷,情绪内敛,可周身却有一种爱意,眼睛紧紧盯着最中间的雄虫 雄虫。 黑发黑眸的雄虫穿着舒适的体恤和短裤,一双含笑明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像月牙,嘴角有一颗小酒窝,鼻尖有一颗淡淡的粉色小痣,笑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淡淡的苹果肌。 他笑容爽朗,明亮大气,像一颗不需要任何助燃物,就能自燃的太阳。 站在太阳下,谁都能感到温暖。 这就是自己的雄父吗? 佩思·克莱因捏紧照片,紧紧盯着中央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雄父,低低地笑了。 “什么啊”佩思·克莱因也因为这张照片染上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摇头感叹道:“我和你一点也不像啊。” 反转相片,后面记载着拍摄的时间: 虫神历第三纪元132年10月8日14:34:34。 伊桑·克莱因,夏阳,考斯因·克莱因。 夏阳 佩思·克莱因定定看着中央的名字。 原来他的雄父叫夏阳。 他继续翻开这份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枯黄的树叶在作响,带着时光的记忆。 翻开第一页,一股昏黄的颜色在眼前掀起涟漪 【奇怪,我在实验室待的好好的,突然被家族紧急召回,说有什么大事。】 【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大事,让那些老头子都慌了,毕竟这种紧急会议平日里并不常发生。】 【嘶惊到我了!】 【婚前怀蛋,爱上了一只平民雄虫,非他不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都可以理解,可当做出这些离经叛道之事的是伊桑·克莱因我那个比我还冰冷铁面、冷心薄情的雌弟?】 【我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终于要不正常了。】 【虽然我早有推测,觉得这种雄少雌多的种族终有一天要引来毁灭,但我没想到毁灭先从克莱因家族开始。】 【他们还让我去劝劝伊桑·克莱因他们真是高看我了,也低估了我这个雌弟的决心。】 【如果伊桑不惜做到这一步,就说明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那只雄虫,所以我劝那些老头子,珍重自己的性命为上,不要去触怒伊桑,否则会死的。】 【呵呵,他们果然消停了不少。】 【别看我这个雌弟看起来理智内敛,对谁都温柔,这恰恰说明他谁都不在乎,我不禁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雄虫,居然连伊桑都给拿下了。】 【举行婚礼的那天,我终于见到了那只被整个家族讨论了整整一个月的雄虫。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怪不得会是他。】 【夏阳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莫名吸引所有虫的特质。】 【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我或许会将其形容为‘自由’。】 【不过夏阳是个不会伪装自己的虫,我觉得他大概并不爱伊桑,更多的是责任。】 【我曾问过他,这桩婚姻是不是他想要的,夏阳当时只沉默着,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很感谢伊桑他说是伊桑在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家。】 【夏阳是个有趣的虫,我和他渐渐熟络了起来,经常一起在书房里讨论些没有虫感兴趣的话题,次数多了,引起了伊桑的警觉。】 【他问我这么多年不娶雌虫,是不是喜欢雄虫?我把差点儿吐出来的脏话又咽下去。】 【我从小就知道在家族的压迫和规训下,伊桑估计有些精神压抑,可没想到他还有妄想,这都什么和什么,怀疑我要和他抢雄主是吧?】 【我和夏阳那是纯纯的知己!友谊!这么多年了,在一群智障一般的雄虫堆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雄虫还稀有的雄虫,我容易吗我?】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嘴角微勾,没想到当年居然还闹出了这种乌龙误会。 他雌父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他继续往下看: 【得知我在研究雄虫精神力源头的夏阳,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向我提出了我之前不曾考虑过的方向。】 【多亏了夏阳的配合,我们终于发现雄虫的精神力是有源头的,那就是在脑部接近颈椎骨的区域。】 【根据扫描仪器的成图,那是一颗散发朦朦光晕的石块儿,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藏在雄虫身体里的神秘宝石天哪!这个发现真的吓到我了!】 【夏阳给他起名‘精神核’,精神核!这个名字太贴切了!】 【根据我的分析和猜测,我觉得雄虫体内的这块儿精神核是可以剥离出来的我当时太激动,差点儿想给自己的大脑来一场剥离手术。】 【夏阳及时拦住了我,呵呵,他又一次成为了我的救命恩虫。】 【这块儿精神核并没有直接连接到雄虫体内的重要器官,但神奇的是,大脑里的所有神经元触须几乎都若有若无地走向了这块儿果核大小的精神核。】 【具体形容一下,如果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是一条溪流,那这些错综复杂的溪流最后都会流向精神核。】 【这个发现,让我有了不同的想法,我觉得剥离精神核的雄虫大概率不会死亡,但可能会丧失全部精神力或者变成一个傻子。】 【我真的很想拿一只雄虫来做实验,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面对生命基因的密码,面对可能解析雄虫精神力代代降级的答案】 【我真的控制不住这种疯狂的想法,好在每次和夏阳聊天,这种压抑的情绪才能稍稍缓解。】 捏着手册纸张上的指尖用力,指甲在纸页上留下一道月牙印子。 佩思·克莱因突然不敢看下去,根据这些信息,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某些残忍的真相。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因为下一句话就是: 【今天夏阳突然来找我,他说自己快死了,如果他死以后,让(线条凌乱的划痕)。】 后面的字迹一改之前的清晰规整,变得凌乱又疯狂,根本不像一只正常虫能写出来的笔记,就连语序也变得混乱无序。 【该死的!夏阳怎么能对我提出这个想法!他居然让我解剖他的尸体取出精神核】 【我们之前确实有所猜测:如果精神核才是雄虫精神力的源头,那一定会对雌虫躁动的精神力有帮助。】 【但这只是猜测!只是猜测!万一没用呢?万一是错的呢?万一(疯狂又凌乱的线条)】 【谁都救不了呢我逃走了,去了家族的种植星。】 从132年10月8日起,笔记足足有半年都没有更新。 直到134年3月4日,日记开始更新了。 字迹恢复了规整,日记的主虫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精神。 【这半年来,我放弃了研究雄虫的精神力和基因密码,将自己的注意力转而放在纪元历史之谜上,我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但起码我的作息和精神都正常了许多。】 【该死,帝国的婚姻数据匹配库又催我回去相亲了,都跑到半个宇宙这边来堵我!】 【我不得不再次返回主星,又见到了夏阳和伊桑,时隔半年,伊桑还有两个月就要产蛋了,听说是一颗雄虫蛋,家族里那些原本对这个婚事不满的虫子态度变得积极许多。】 【但只有我觉得奇怪吗?】 【夏阳是精神力微弱到F级的雄虫,而伊桑则是S级别军雌,根据虫族雄雌相似等级繁衍的规律,他们怎么可能有虫蛋,更别说是雄虫了?】 这里面果然有秘密!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看去。 【我终于见到了夏阳。】 【看到他的脸色我吓了一大跳,我以为夏阳该为这个未出生的虫蛋高兴,但他却变得越来越忧愁。】 【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半年前的话题夏阳说他的这具身体快要死了。】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身体快要死了?还有这具?呵呵,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体?】 【时隔半年再见,夏阳变得沉默寡言许多,看起来也悲伤很多,似乎还有不舍这一次我终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所谓的爱意。】 【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对伊桑还是他们未出生的虫蛋,但我知道夏阳是真的想要守护他们。】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新生的开始。】 【夏阳说他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但他希望伊桑和虫蛋能平安,他说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被一只雄虫标记,若是雄虫的等级比雌虫低很多,并非没有洗去标记的方法,但我们都知道,伊桑恐怕是死都不会洗去夏阳的标记,哎我能明白夏阳的想法。】 【终于到了伊桑生产的那天,雌体自然生产虫蛋还是有几分困难的,尤其是雄虫蛋,这个过程会更加漫长和煎熬。】 【也是在虫蛋出生的这一天,我亲手撕开夏阳的后颈,去除了脑域里的那颗精神核,一颗温润如珍珠般大小的颗粒,亲手喂给了因为生产,神志不清的伊桑。】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伊桑这些年其实一直受到高等级精神力躁乱的痛苦,而夏阳的精神力明显不能根除他的痛苦而今天,他们都不用再痛苦了或者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多亏了夏阳精神核的作用,伊桑的生产很顺利,虫蛋也平安无事。】 【这是一颗健康又高等的雄崽佩思。】 【夏阳给他起名佩思。】 【他说这颗虫蛋会代替自己,陪伴伊桑,而他会在另一个世界,同样思念着他们。】 啪嗒 昏黄的纸页晕开一抹透明的湿痕。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眼睛有些酸痛,原先的姿势也从站立变为靠在墙壁上。 原来自己是这样降生的,原来为了他的出生夏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那伊桑呢? 这一切他都知道吗? 他呼吸微微加重,目光如梭,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我们按照一起开始的计划,隐瞒了夏阳死亡的事实,伪造了夏阳在伊桑生产过程中,逃亡的证据。】 【但是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伊桑那么偏执又细心的虫,早晚会自己发现真相。】 【这一天比我想的还要快,其实伊桑自己就能感觉到身体的异状,总是躁动的精神海彻底平息,精神力和身体能力都变得优越很多】 中间空了很多行,最后这句话的笔触写的格外重,力透纸背,墨迹浓黑。 【他全部都知道了。】 看到这里的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仿佛大脑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耳鸣阵阵。 怪不得雌父当年想要杀死自己,在伊桑的视角,会不会认为夏阳是为了虫蛋的顺利降生,才选择牺牲自己的呢? 站在伊桑的立场,知道这一切的他,一定会变得疯狂……而疯狂的极致便是疯癫。 他开始逃避现实,开始精神混乱。 佩思·克莱因目光空洞了好几秒,可日记还剩下几页,他继续往下面看。 【我曾以为揭示精神核的真相会对虫族的文明有巨大的帮助,但现在我感觉自己手握的是潘多拉魔盒。】 【我曾因为好奇打开了这个盒子,也成功看清了里面的秘密,但里面封存的力量一旦被释放,我真的能承担这种不可控的后果吗?】 【这是‘灾祸之源’?还是‘希望火炬’?】 【我真的分不清了。】 【我想封住这个盒子,起码在我的有生之年,与此同时,我终于从历史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丝隐秘的真相】 【关于第二纪元的真相,我猜测因为雄虫精神核的暴露,导致大量雌虫开始捕杀雄虫,这才造成了雄虫数量锐减。】 【从第二纪元捕杀雄虫的历史到第三纪元雄尊雌卑的现状,期间有哪只魔力之手在拨动历史的轨迹?】 【一次偶然的考古,我从虫神殿的祭司长老口中得知一个古老的神话】 【虫神,虫神之子。】 【如果说虫神是虫族生命的赐福奇缘,那么虫神之子则是无数次拯救虫族的隐秘力量。】 【相传在虫族三个纪元里,我们曾无数次濒临浩劫和灭族,而每当预测到这种巨大的危难之际,历史中都会出现虫神之子的身影,带领虫族穿过荆棘,迎来曙光等到劫难平息后,虫神之子又会销声匿迹,隐藏在历史的角落。】 【这不是童话故事吗?】 【呵呵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不知为何,心底隐秘的角落,我总保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在雄雌数量差距如此悬殊的现在,在第二纪元雄虫本该被捕杀至灭绝的残酷现实中,我们的文明还能延续?】 【这其中是否真的有神迹的作用?呵呵,我知道我疯了。】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去想,虫神之子出现的契机、条件,或者说虫神遗留的血脉到底隶属哪个家族?】 【上一纪元中受到迫害的古老四大家族是否有虫神的血脉延续?或者说雄虫的二次觉醒和虫神之子的归来有什么联系?】 【我开始发疯一般研究这些历史和历史缝隙中的真相,这种疯狂受到了研究院的关注,我不知道虫帝是怎么得知我的研究的】 【但当我注意到虫帝的动作之际,我才发觉对方也在暗地里观察了我许久,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直到边星爆发了‘血色雄虫惨案’,足足有11只雄虫下落不明、尸骨无存,我才突然惊醒】 【我一直试图隐瞒的‘潘多拉魔盒’,早就被其他虫子打开了。】 【怎么办?】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翻去,可这页日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他翻开手册,发现最后几页有被撕扯的痕迹,手册内容并未完结。 考斯因舅舅却主动毁去了最后几页。 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当佩思从漆黑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接触到日光的眼睛微眯,神情还陷入一种恍惚和思索的状态。 连炎奥·多罗罗什么时候走过来都不知道。 炎奥·多罗罗其实一直在门口等着雄虫,他能感受到佩思·克莱因期间震撼、悲伤、迷茫等一切复杂的情绪。 但想到雄虫说的想自己一只虫去看,他一直在压抑心中焦急的情绪,尊重雄虫的意愿和选择。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炎奥·多罗罗捧起雄虫的脸,认真端详对方的神情。 佩思·克莱因的表情还带着一种困惑和低落,就像是身体从地下室里出来,但意识还停留在信息量很丰富的日记里。 “嗯?”听到眼前的声音,他嗯了一声。 炎奥·多罗罗的指尖擦过薄薄微红的眼皮,神情一凝,眼底暗了一瞬。 “你哭了。”他笃定道。 佩思·克莱因拉下脸上的手,沉默不语。 炎奥·多罗罗耐心等待着,并不打扰雄虫独自的情绪。 “我想去看雌父了。”佩思·克莱因说。 “好,我带你去。”炎奥·多罗罗一口答应。 佩思·克莱因眨了眨眼睛,将脑袋抵在军雌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这是他在多罗罗面前少有的脆弱一面。 炎奥·多罗罗身体僵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抱住雄虫的身体,不熟练又耐心地拍打脊背。 像哄一只委屈的小虫崽,雌虫一直说着没关系。 “不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多罗罗说。 多罗罗的大手缓慢拍着雄虫的后脑勺,温柔地梳理他柔顺冰凉的发丝。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突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炎奥·多罗罗问。 佩思·克莱因嘴巴张开又合上,虽然念头很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只能再度紧紧抱住多罗罗的身体,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白色的发丝洒在脖颈侧。 “多罗罗……” 而炎奥·多罗罗只说:“嗯,我在。” 第217章 【他是私奔疯虫】 英厄姆研究医院, 顶层静养病房。 当佩思·克莱因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伊桑一只虫,他的雌父正神情专注地坐在日光窗口前, 看着面前的玩偶和小衣服。 伊桑气息很安静,光从宁静的侧脸看, 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一只会发疯的病虫。 亚雌护士说过,伊桑这些年其实大部分时间并不疯癫, 相反很安静, 有的时候他会嘟囔着虫蛋快要出生了,要给虫崽提前准备一些衣服,有的时候抱着枕头当虫蛋,说要给蛋晒晒太阳,有的时候以为毛绒玩偶是虫崽,对着玩偶的脑袋喂奶瓶。 佩思·克莱因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主动走到病房里, 坐在伊桑的对面,和对面怔愣的粉色瞳孔对视了几秒。 “我们一起给虫崽穿衣服吧。”佩思挤出温和的笑容提议。 亚雌护士说, 这是伊桑平日里最喜欢的治愈游戏, 给玩偶穿上自己做的衣服,晚上再脱下来,抱着玩偶睡觉。 这是他一天里最能获得治愈的时间。 有一种玩养崽游戏的感觉。 佩思·克莱因其实心底对伊桑还有些阴影,不是因为他厌恶或者害怕自己的雌父之类的 而是他害怕伊桑看到自己, 就会陷入发疯的状态, 想起过去痛苦的回忆,会认为雄父夏阳是因为他们而死的。 但他看过考斯因的日记后,觉得自己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起码自己现在知道了,伊桑根本不是因为身体缘故才发疯的, 而是因为心理过不去这个坎。 ——夏阳的死是伊桑的心结。 所以他想从现在开始,学着和雌父相处。 按照夏阳的遗愿,如果对方得知自己主动取出精神核会造成这种后果,只怕也会很痛苦。 他们一家虫不应该成为彼此痛苦的源头,世界已经如此残酷,太多身不由己,起码家虫是我们彼此唯一的归宿。 心灵的归宿。 “穿这个黄色的衣服怎么样?”佩思刻意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不想让伊桑感觉自己是在勉强迎合对方。 “还是这个蓝色的,蓝色像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一定也很好看” 佩思·克莱因在伊桑注视的目光下,在玩偶堆里面挑挑拣拣,然后他突然摸出来了一件粉色的泡泡睡裙。 虽然他不理解这个审美,但他提前找亚雌护士了解过,伊桑平日里喜欢粉色的裙子。 “还是这个粉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我们可以给玩偶换上这个睡衣。” 佩思·克莱因主动拿起这件粉色的小睡裙,对上了伊桑一言难尽的目光,他心底咯噔一声。 他终于注意到伊桑从一开始就没搭话,而且这个目光看起来特别正常,特别有智慧。 不会吧难道?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见伊桑用关爱智障虫崽的目光看着自己,一言难尽道: “你这么大了,还喜欢玩偶换装游戏吗?” “” 不,不是我,是你! 雌父这是你喜欢的游戏。 佩思·克莱因看着自家雌父突然智慧的目光,根本来不及辩解。 伊桑已经试探性伸出一只手,搭在佩思·克莱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原本顺滑的发顶变得毛躁许多。 头顶毛躁的雄虫表情微微呆滞,显得格外蠢蠢的美丽。 那只手顿了顿,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收了回去。 “这些年是雌父对你疏于关照了,这些玩偶都是你带来的吧,也怪我这些年浑浑噩噩,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伊桑踌躇地说着。 但他很快压下神情上的异样,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虫崽。 故意用正常的语气道:“没关系,你喜欢玩的话,雌父陪你一起玩儿。” 看着伊桑真的要拿起裙子给玩偶换上,佩思·克莱因终于从雌父恢复正常的事实里清醒过来。 他眼皮子狠狠跳动到底是谁陪谁玩! 佩思·克莱因一把夺过伊桑手里的玩偶,将这些五颜六色的公仔、枕头、还有小裙子全部扫到一边。 “雌父,你恢复正常了?”佩思·克莱因极其不熟练地念着‘雌父’两个字,说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生疏。 “别管这些玩偶了,我们说说话吧。”他说着将玩偶丢到更远处,几只玩偶挤在一起,身子和表情都变形了。 “真不玩吗?”伊桑认真道。 “我真没有这种癖好啊”佩思·克莱因第一次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然后就对上伊桑温柔又戏谑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雌父戏弄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伊桑浅笑,勾起苍白的唇。 玻璃床外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在雌虫苍白病态的侧脸上染上一圈光晕,多了一分温暖的柔和。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着伊桑,在记忆中,这是雌父对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 雌父对虫崽的爱。 原来他是被爱着的他不是克死雄父,又被雌父厌弃的虫。 佩思·克莱因眼圈有些发酸,压下心底复杂的感情。 他已经习惯了不表露自己的脆弱。 “雌父你什么时候清醒的?”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 伊桑笑容温和:“就这两天,本来想着等身体好些,就出院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医院找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这难道就是血缘之间的感应吗?” “难道没有什么契机吗?您这么多年都没有清醒,这几天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您已经知道了舅舅他”佩思·克莱因话语一顿。 一个微凉的怀抱突然抱住了自己,佩思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雌父淡粉色的发丝扫在他的鼻尖,鼻尖涌入伊桑长年住院自带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发丝间微凉的幽香。 这种气息很温暖,像是夏日烤干的百合花,像是夏日微暖的风,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安全又温暖的地方。 什么都不用想,浑身的尖刺和防备都自动卸下。 “雌父”佩思轻声念道。 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在自己的脊背,像是安抚哭泣虫崽的动作。 可他已经不是虫崽了。 “辛苦了,雄宝。”伊桑轻声说。 抱住佩思的力道却不断收紧。 佩思能感受到伊桑急促而微微沙哑的呼吸,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汹涌又愧疚的情绪。 “这么多年你自己一只虫,辛苦了。”伊桑仍旧在说着这句话。 佩思·克莱因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哭泣的一天,毕竟他连最难熬的十年都自己挺过来了。 可当被伊桑抱住的那一瞬间,他眼眶越来越酸,两只手紧紧攥着伊桑身后的衣服,喉咙哽咽,把脸埋在伊桑的肩膀上。 雌父和虫崽,时隔了二十九年,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迟到的温暖的拥抱。 病房门外的虫看着这一幕,哟了一声:“家庭大团圆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诺顿亲王挑起鬓角的一缕紫发,随后一勾手指,发丝划过一抹优雅的弧度,笑了笑后退一步,到底没有冲进去打扰佩思和伊桑的时间。 “亲王冕下有何贵干?”一旁的炎奥·多罗罗抱着胳膊,眯着眼睛打量形迹可疑的诺顿亲王。 “没事我就不能来医院了!”诺顿亲王笑嘻嘻反驳。 炎奥·多罗罗怎么看怎么觉得诺顿亲王实在可疑,但之前虫神审判时,对方确实实打实帮助过他们。 炎奥·多罗罗压下心底的警惕,扯出一抹自己以为很亲和的笑容:“我之前未曾提及亲王冕下的帮助,请容许我代雄主向冕下表达感谢之情。” 诺顿亲王定定看了炎奥·多罗罗好几秒,挥了挥手笑道:“行了,想要感谢我就先收起你眼睛里的杀机吧,话说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 “一家子虫说起客套话来都这么假。”诺顿亲王虽然是自言自语,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分贝。 听到“一家虫”,炎奥·多罗罗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容,真心笑道:“多谢亲王冕下谬赞。” 诺顿亲王的表情一言难尽:“” 妈的,这个世界真的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喂狗粮! 诺顿亲王表情一变,突然靠着墙壁,好整以暇道:“说起来,你知道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为什么会有千年婚约吗?” “自来如此,但非要有原因的话,也是建立在利益连结之上。”炎奥·多罗罗沉思一瞬,虽然不知诺顿亲王为何突然提及这个话题,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解释道:“我们多罗罗家族的根基在议院,而克莱因家族则世代有高塔席位,家族之间强强联合在帝国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亲王冕下为何突然提及这个话题?” 炎奥·多罗罗眸光一眯,端详着对面雄虫悠闲的表情,总觉得诺顿亲王不会没由来地提到这个话题,一定是想暗示什么。 诺顿亲王笑而不语,开始当谜语虫,“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恰好这个时候,佩思·克莱因出来了。 他刚打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炎奥·多罗罗和诺顿亲王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是”他问。 炎奥·多罗罗立刻走到佩思·克莱因身边,拉起自己雄虫的手,拱卫在雄虫身旁,像一只竭力表达自己忠诚的金毛犬。 佩思:“” “小疯子,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个地方?”诺顿亲王笑着提议,其实已经笃定对方会和自己走了。 佩思·克莱因沉思片刻,心底已经有所猜测:“是那个地方吗?” “没错,就是那个地方。”诺顿亲王点头,然后大步朝外面走去,“走吧。” 佩思·克莱因跟上诺顿亲王。 炎奥·多罗罗看着这两只默契打哑谜的虫,要不是性别不允许,他都以为自己被偷家了 到底哪个地方啊! 佩思·克莱因拉上炎奥·多罗罗,两只虫朝外面的走廊走去,解释道:“就是之前虫宫后面的后花园。” 虫神母树、起源之树。 当时他没来得及验证的事情,也许今天会得到解答。 他神色严肃几分,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坐上亲王专属的飞行器,佩思·克莱因看着对面悠闲品尝红酒的诺顿亲王,问道:“我们现在进宫合适吗?虫帝那边” 现在相当于是打明牌了。 佩思·克莱因已经知道虫帝阿特拉斯就是长年迫害雄虫,建造地下实验室背后的主使,而虫帝阿特拉斯也知道佩思·克莱因知道了这一切。 自从虫神审判之后,虽然彼此都没有动作,但佩思·克莱因早已视虫帝阿特拉斯为仇寇,欲杀后者之心早已毫不掩饰;虫帝阿特拉斯当时在审判之上也直言过要杀他。 彼此双方早已不死不休。 “放心吧,他现在没精力谋害任何虫,你当时在虫神审判上对他造成的身体和心理打击都不小,虽然外界没有走漏消息,但他现在身受重伤”诺顿亲王玩味的表情深沉一瞬,紫眸划过危险的光泽。 佩思·克莱因问:“你想称帝吗?” 坐在佩思身边的炎奥·多罗罗眸光一沉,立刻本能地朝飞行器前方的驾驶座和四周逡巡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话题暂时只有他们三只虫知道。 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自己的雄主,眼底的情绪毫不掩饰,若佩思·克莱因想造反,炎奥·多罗罗一定会是为他抵刀子的那一方。 “咳咳!”本来悠闲品尝红酒的诺顿亲王听到这句话,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儿没把肺吐出来。 “啥玩意儿?称帝!”他惊愕道:“你饶过我吧,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当的吗?每天精于算计,游走各方,背负帝国未来的压力,还得不停开会、应酬,熬夜批文书,狗都不当啊!” 佩思·克莱因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表情十分抗拒的诺顿亲王。 “但我要真想的话”诺顿亲王话头一转,气息危险:“你会支持我吗?” 几秒后,诺顿亲王脸上的严肃一转,又变得轻松起来:“开个玩笑。” “好啊。”佩思·克莱因说,眼神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呃这么儿戏的吗?”诺顿亲王讪笑两声。 佩思·克莱因摇头道:“说深思熟虑是没有的,但也没有很儿戏,我能看出来,我们的目标或者说暂时的敌虫是一致的。” “现在这个已经是最差的了,不会有比这个更差的了。”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眼底划过冷芒。 虫帝阿特拉斯伪善残忍,为了一己之私这些年不知谋害了多少雄虫,又建造了多少间地下实验室。 他必须死。 诺顿亲王:“”我谢谢你哦。 这到底算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你之前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佩思·克莱因问。 恰好此时,飞行器驶入虫宫的后花园,玻璃窗外已经能看见巨大的黑色大树。 诺顿亲王笑了笑,指尖点了点玻璃窗外的景色,说:“我之前也说过,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知道。” 佩思·克莱因看向窗外足足十几米高的黑色枯树,顶部狰狞的枝桠几乎冲破天空。 嗯他眯了眯眼睛。 这棵树是不是比之前高了几寸?——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呀,下一本开《虐文男主穿成甜宠雄虫》哦—— 第218章 【他是私奔疯虫】 在身后两道目光的注视下, 佩思·克莱因一步一步接近虫神母树,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的树皮之际,他顿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咬牙将手心放在树木上。 如果传说是真的,如果虫帝阿特拉斯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棵虫神母树只不过是陷入了沉眠,那自己的触碰是否真的会看到一些过去的记忆? 一秒、两秒、三秒好几秒过去了。 啥事都没发生。 佩思·克莱因气得胸口疼, 猛地回头看向诺顿亲王: “你逗我呢?” 后者正在欣赏自己手上的紫水晶戒指, 听到佩思的话,微微抬头,干巴巴笑了两声:“哎呀,忘记说了,要调动精神力,不然这棵树岂不是谁触碰都有反应了?” “抱歉啊。”诺顿亲王又说。 毫无诚意的抱歉! 佩思·克莱因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搭理身后的虫, 将全身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都集中在指尖,然后传递到虫神母树之上。 他用精神力连结彼此的存在。 一片漆黑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轻盈起来, 耳边的声音和风声都在远去,甚至连自己的**都无法感知。 仿佛拥有了一种俯视天地的视角。 他惊得头皮发麻,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心跳声,咚!咚!咚! 这不是虫能发出的心跳, 更像某种伟大、神秘的存在发出的生命波动, 该怎么形容呢 星球的心脏?还是宇宙的心脏? 突然,在黑暗里划过一道金色的河流,佩思·克莱因的大脑变得迟钝,根本来不及思考, 就先伸出手去抓取。 接着,他整个虫都被河流吸走,像被卷入了翻滚的大海里,被奔流不息的时间河流裹挟前行。 他的意识顿时陷入空白,甚至出现了缺氧的感觉,再一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清脆稚嫩的呼唤: “神子,神子醒来啦” 神子是谁? 虫神之子吗? “快醒来啊,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啊!” 佩思·克莱因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辽阔高远的天空,天空湛蓝,身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青草芬芳。 佩思·克莱因的视野变换,[他]从地上起来了,入目是好几只膝盖高的豆丁,这些虫崽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喜爱、崇拜、还有信仰之爱。 仿佛[自己]是什么神灵。 佩思·克莱因听到[自己]在虫崽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游戏开始,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藏起来。” 开口的声音淡薄又冰冷,但又带着某种无奈的包容。 等等!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声音,他甚至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只不过是自己的意识通过虫神母树,穿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降临到了这具被唤作[神子]的虫身上。 然后以对方的第一视角,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后,佩思·克莱因的心突然定了下来,他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根据[神子]的动作和声音,判断自己看到的历史和环境。 从那些虫崽穿着的远古粗糙衣物来看,还有周围自然的景象,他判断这里应该是第一纪元、古老蛮荒的时代。 三十秒过后,[神子]说到做到,视线在空旷的草原一扫,进入了右侧的高大密林里,用了不到十秒,就将一共7只豆丁虫崽全部揪了出来。 “神子大人好厉害!” “神子好厉害!” “我以后也想成为像神子大人一样厉害的虫!” 这些豆丁懊恼了一阵,然后立刻被喜悦激动的情绪充斥,像一群不知疲惫的鸟雀,包围住了[神子],饶是佩思·克莱因都感到一阵头疼。 不过他仔细观察了这几只虫崽,发现雌虫和雄虫的数量相当平均,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和谐,根本没有第三纪元的尊卑概念。 就在方才,一只雌虫崽还把一只雄虫崽挤了出去,后者摔了一个屁股蹲。 他不哭不闹,继续用小手轻轻揪住[神子]的白色圣袍。 异变突生,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浑身漆黑、布满鳞片的异兽,朝一只胆小、距离豆丁团有些远的虫崽扑去。 那只虫崽几乎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泽从[神子]手中发出,异兽被拦腰斩断,血流成河,血水和肉块洒了一地。 画面十分凶残。 几只豆丁只吓了短短几秒,然后又围着[神子]无脑吹,“神子好厉害”,“多谢神子保护我们” 不愧是第一纪元蛮荒时代。 哪怕是一只虫崽也见惯了厮杀和流血,虫族本来就是战斗种族,这种直面生存环境的勇气,从第一纪元就埋在了他们心口。 远方部落里的虫纷纷扬起翅膀赶来,带走自己的虫崽,然后像叩拜虫神一样跪地,虔诚又崇拜地向[神子]磕头,说着崇敬[神子]的话。 “” 佩思·克莱因觉得他意识附身的这个[神子]恐怕是个万虫迷。 等虫群散去后,佩思·克莱因突然听到[神子]朝着空气来了一句: “你在看吗?” 这一刻,哪怕自己目前没有身体,只是一缕跨越时空的意识,佩思·克莱因依旧毛骨悚然。 “不重要了” [神子]自言自语道,“不管你是从哪个时空远道而来的意识,既然你能连接到我的时空,就证明你我之间存在血脉联系。” 血脉继承是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神子]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自言自语道:“血脉继承就是藏在我们血脉里的传承,或者说盒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开的,只有当我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精神受到重创,才有可能撕开一个口子,但这种传承密码会随着历史的长河,不断稀释,最后消失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许会想,这种血脉传承来自于虫神吗?” [神子]停顿片刻,但他似乎自己也不太清楚,含糊道:“也许是吧,也许不是,我这个时空的虫族,格外相信虫神的存在,但我没亲眼看见过虫神显灵,所以不予评论,但若是虫神不存在,我又没法解释自己身上潜藏的神秘力量” “但最开始我很清楚,我只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雄虫而已,最多就是精神力比别的虫强一点,在我无数回濒临死境后自救的过程中,这种变化变得越来越强大。” “其实比起继承,我更觉得这是一种觉醒——是我们特定虫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的觉醒。” “不是每一只雄虫都像我一样。” “我之前也试图去虫神母树里面找寻秘密,可只看到了一些未来星河破碎,宇宙爆炸的画面,至于过去” “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我该走了” 嗯?什么就走了? “最近宇宙出现了某种缝隙,里面似乎有能引起雌虫精神躁动的病毒,我得前去探查一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再见了,不知姓名的旅客。” “很高兴遇见你。” 佩思·克莱因视线恍惚,这一刻他突然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从[神子]的身体里弹了出来,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 身负六翼的雄虫,金发金眸,气息圣洁,身穿白色的露肩典雅白袍,飞向天空,宛如一只燃烧金光扑向火焰的天鹅。 他回不来了 哪怕提前知道这不过是历史上早就发生过的事,佩思·克莱因还是忍不住心头压抑,仿佛坠着沉甸甸的石块,呼吸都微微不畅。 他的意识越来越轻盈,远方的草原和部落越来越远,最后化为无数漆黑的小点。 但他距离天空越来越近,蓝色逐渐转为深蓝。 星星点缀在宇宙的黑暗里。 直到其中一颗星星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彻底吞没他全部的意识。 当佩思·克莱因再次清醒过来后,他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冷肃的声音: “所有雄虫都撤离了吗?” 透过不知谁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在一处简陋的帐篷里,十几只浴血奋战、浑身肃杀的军雌围绕着金属桌边,似乎都在隐隐听[自己]的命令。 他们称呼自己为——王。 “王!所有雄虫都按照您的旨意保护起来了,可事发突然,外墙还有许多没有登记在册的雄虫,要不要派出一个小队专门去负责他们的安全” “不用了。” “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原始虫],他们不分敌我,神志混乱,甚至在捕杀雄虫们!” “我说不用!”被称作[王]的雄虫,冷静到残忍地说:“放弃城外的雄虫吧。” 无声的叹息自唇缝散出。 “现在内城的防护虫都不够,若减少内城的防护,不出三天城池就会沦陷。” 帐篷里的所有军雌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都表情难看地低下了头,不愿让[王]看到他们的神色。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决策是正确的,理智的,合乎逻辑的 在虫族世界即将陷入疯狂之前,必须要有虫做出这个看似残酷却理智的决定。 而被迫让[王]说出这种冷酷命令的他们,才是最无能的,罪恶的。 或许是意识寄身在[王]体内,佩思·克莱因对这种冰山下岩浆般的悲伤与愤怒感同身受。 他看着[王]下达一个一个冷酷残忍的命令,用军雌的性命填补失守城墙的空缺。 他看着[王]甚至亲手挖出战争中死去雄虫的精神核,命令身边的心腹上将服下,以维持精神稳定。 他看着[王]白日里透支自己的精神力为军雌疗伤,夜晚却捂着嘴巴吐血,蜷缩着一整夜睡不着。 他看着这座虫族的理想国快要被外界那些原始虫和趁乱行动的叛军攻破。 “王!城池快要守不住了!我们护送您撤离吧!”无数只虫劝他。 这应该是第二纪元——雄虫数量无缘无故锐减的纪元。 而这段历史的开端恐怕就在今日。 记得第一纪元里的[神子]才说过,出现了时空大裂缝,宇宙里出现了无名漂浮的病毒。 根据现在的状况判断,[神子]应该阻止了时空的裂缝或者说是大爆炸,可病毒因子还是顺着宇宙降临到虫族的身上,令许多本就精神不稳定的军雌越来越躁动,最后成为了丧失理智和灵魂的原始虫。 而只会杀戮和战斗的原始虫开始捕杀雄虫,夺取雄虫脑域里的精神核,这是他们恢复冷静的唯一办法。 就在佩思·克莱因分析现在的情势的时候,他听到外界传来的嘶吼声—— “雄虫弱小,却妄图奴役雌虫,我们血翼自由联盟绝不屈服!” “夺回翅翼,恢复荣光!” “以血和爪重现旧日荣耀!” “为什么要给我们带上枷锁!” “杀死王,杀死王,杀死王——” 外面似乎有两拨虫在对峙。 “该死的叛军!你忘记是谁带领我们走到今天了吗?在那些原始虫厮杀的时候,是王庇护了我们!是王保护了你们!” “你们居然敢趁乱推翻王的统治,你们这些渣滓连那些原始虫都不如!” 叛军首领嘶吼道:“你们这些活在内城的上等虫懂什么!明明有了雄虫的精神核我们就能恢复理智,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追求自由!” 最终城池还是沦陷了。 那些趁乱想要谋取‘自由’的叛军,以为推翻[王]的统治就是自由,却死于不分敌我的原始虫骨翅下。 那些杀死雄虫、夺取精神核的叛军,以为吸收精神核就能获得‘自由’,却死于同伴贪婪的刀下。 那些守卫[王]、保护城池的军雌,到死还在护卫于王宫周围,死在堆满尸体和血肉的墙下。 最终,城池还是沦陷了,成为了一片厮杀的地狱。 而他们的[王]在哪里? 到了现在,佩思·克莱因早已看清楚,他意识旁观的[王]不过是一名很普通很普通的雄虫,最多不过是精神力高深一点。 可这样的[王]做不了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雌,也没有[神子]独当虚空的力量,他只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边咳血一边在王宫的小路里穿行,坚定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哪佩思·克莱因专注地通过[王]的视角观察着。 [王]站在一棵树叶繁茂、金色的大树下。 看着这棵生机勃勃、金光笼罩的大树,佩思·克莱因一切都明白了。 [王]倒在树下,虔诚地跪拜着,却说着残忍又决绝的话: “虫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我以我的血肉和灵魂向您祈愿” “求您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我诅咒那些残害同族的虫族,我诅咒那些贪婪的虫子,我诅咒那些叛乱的虫子,我甚至诅咒那些没有灵魂的原始虫” [王]一边说,一边流下滚烫的眼泪,五指像紧绷的钩子,死死陷入粗糙的泥土里,指甲抠入泥土,缝隙渗出血线。 他嘶吼道:“请您让他们都去死吧!” 他不像信奉虫神的信徒,倒像一个与魔鬼交易的赌徒。 “还有精神核”佩思·克莱因听见[王]决绝道,“那些知道精神核的虫子,请让他们都去死吧” “为了种族的繁衍,为了文明的延续,空有精神力的雄虫需要被保护起来,而那些实力强大的军雌” “不许伤害雄虫!” “不许伤害雄虫!” “不许伤害雄虫!” 佩思·克莱因听到[王]重复这句话三遍,第一遍咬牙切齿,第二遍带着泣音,到了第三遍变得迟疑。 “你在吗?”[王]朝四周看去。 他苦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感觉到你一直在看着我,你是虫神吗?还是九幽的恶魔” “不管你是谁,都请实现我的祈愿吧。”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您结束这一纪元的疯狂和厮杀。” [王]朝斜侧倒下,像一片枯叶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到了最后,他还在无意识嘟囔着:“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对不起” “我只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的意识升上高空,[王]孤孤单单躺在树下的身体化为白色的小点,这一刻他才注意到这只[王]的面容是如此年轻,身体是那么瘦小,看起来像刚刚成年的雄子。 虫龄比自己还要小。 金色大树无风摇晃,像是在为[王]的陨落哭泣,然后一片片叶子飞向远方。 无数只原始虫在金色的叶子触碰下化为了金色的沙子,随风消散。 那些互相厮杀的虫子,所有叛军,包括己方知道精神核的虫子,甚至是大量被保护着逃难的雄虫,都化为了沙尘。 虫神母树献祭了自己的生机,实现了[王]的祈愿。 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王]的愿望杀死了千千万万不分雄雌的虫民。 这到底是祈愿?还是诅咒? 他们不知道。 为了解决第二纪元虫族濒临绝望的困境,这只寄托虫族未来希望的[王]和象征虫族起源的[虫神母树],为第三纪元的文明埋下了一颗地雷。 这是希望?还是绝望? 没有选择罢了。 他们都没有选择。 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隐瞒精神核的事实,他们必须这么做。 为了保护雄虫,[王]曾经下过命令,对每一只被保护起来的雄虫都说过[精神核]的事情。 那些知道[精神核]的雄虫像泡沫一样消散在历史里。 而这一纪元的最后,大量的雄虫死亡,甚至是雌虫死亡数量的九倍——历史进入了雄少雌多的纪元。 ——[不要伤害雄虫]。 难道就是因为这句话,雄虫的身体里才有信息素因子,一旦流血、受伤就会引起军雌本能的保护?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朝后面倒去。 “佩思!你看到了什么?”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雄主的身体,紧张地看向他。 外界不过须臾,可佩思·克莱因却感觉自己度过了两个世纪。 他的意识还陷在历史的震撼里。 [神子]飞向高空的燃烧,[王]最后绝望的祈求,那些情感塞满了胸腔,让他一时表情呆滞空茫。 炎奥·多罗罗看着毫无反应、无意识流泪的佩思·克莱因,第一个反应是雄主变成傻子了! 他狠狠看向一旁表情悠闲的诺顿亲王,恨不得活撕了对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变成傻子了吧!”多罗罗吼道。 ‘啪’的一声,带着微风和泥土气息的巴掌扇在了雌虫的脸上。 力道不重,就是有点儿响。 “你才是傻子。”佩思·克莱因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只不过意识和身体的融合还需要几秒,然后就听到多罗罗说自己成了傻子。 被打了一巴掌,炎奥·多罗罗也不气,连忙拉住脸上的手,破涕为笑:“雄主,你没事就好。” “你说的对,我才是傻子,你没出气就再多打我几巴掌。”说着,炎奥·多罗罗甚至拉着佩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 佩思·克莱因简直没眼看,起身推开对方,表情无奈。 “你看到了什么?”诺顿亲王问,眼睛带着满满的求知欲。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佩思·克莱因说。 “”诺顿亲王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但多亏了诺顿亲王的反应,佩思·克莱因推测出来,对方应该也曾连接过这颗[虫神母树],只不过看到的内容和自己不一样。 等等那座古老的宫殿,还有宫殿里的壁画,难道就是诺顿亲王从虫神母树里获取的历史碎片? 佩思·克莱因还是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告诉了诺顿亲王。 诺顿亲王摸着下巴,他脸上难得出现如此严肃正经的表情。 诺顿亲王缓慢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虫神血脉,只不过是在漫漫历史中,恰好在每个历史节点出现了像[神子]和[王]这样的雄虫,引导了历史的趋势。” “历史就是偶然和必然之间的结果。”佩思·克莱因也为历史的轨迹痴迷。 他看向这棵实现了[王]的祈愿、变得失去神力的母树,目光仿佛能看到第二纪元金灿灿的大树。 佩思·克莱因沉思道:“而且我从里面还获取了一种信息,那就是[神子]和[王]都说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雄虫,可却都得到了某种类似虫神赐福的力量,我更倾向于这不是虫神的赐福,而是他们在自己的极限状态下觉醒的实力,就像雄虫的二次觉醒一样。” 诺顿亲王点了点头,突然说出了一个名词:“嗯,雄虫的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之下的升级可能性。” 迎上佩思·克莱因询问的目光,诺顿亲王笑着道:“说起来,这个论题还是你舅舅提过的概念。” “我舅舅?” 难怪佩思·克莱因抿唇,兀自沉思着。 两只虫站在树下,旁若无人地分析着。 诺顿亲王抱着胳膊,姿态随意,“根据考斯因的分析,雄虫的精神力和身体能力等一切经过训练就能提升的能力,并无什么不同。” “举例分析的话,如果说一只军雌需要长久的训练和战斗,就能提高自己的格斗能力,那么雄虫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精神力不能像身体能力一样训练,而是” 诺顿亲王突然沉默了。 佩思·克莱因补充道:“忍受痛苦的阈值,这种阈值越高,我们的精神力也越强。” 这一点,早在地下实验室里的十年间,他就想明白了。 两只雄虫的目光隔空对视,耳畔的微风突然有些冷。 枝桠狰狞的大树在头顶挡下阳光的温度。 佩思·克莱因说:“就像这棵树一样,表面的树干越粗壮,枝桠越旺盛,扎向地底的黑暗就越深。” 讽刺的是,历史纪元里的[神子]和[王]为了延续虫族的文明,为了保护雄虫不受原始虫和雌虫的伤害,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这一纪元的虫帝呢? 虫帝阿特拉斯才是残害雄虫的真正幕后真凶。 [不要伤害雄虫]。 这个铭刻在血脉和基因里的枷锁,唯独束缚不了雄虫自己。 甚至他自己的手上也沾染着雄虫的鲜血。 佩思·克莱因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缓缓捏紧成拳。 “该知道的历史我都知道了,你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看向诺顿亲王,两只异瞳皆如锐利的刀子。 他们都知道,佩思问的是虫帝阿特拉斯的死期。 这只罪孽深重的虫帝,根本不配为虫帝,早就该死了。 “杀死一只虫容易,可难的是推翻一种政权,推翻一种政权必须用另一种政权替代,我的棋盘快要收尾了” 诺顿亲王的神情格外镇定,缓缓道:“别着急。” 诺顿亲王突然仰天叹了一口气,故意道:“哎呀,如果能有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支持,想必那一天一定不远了吧——” 佩思·克莱因和身旁的炎奥·多罗罗对视了一眼。 后者温柔地笑着道:“我听雄主的。” 佩思沉默了几秒,这一次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向诺顿亲王伸出右手。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合作达成。 诺顿亲王笑得像只狐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终于轮到我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明天还有一章番外或许是很多? 第219章 【他是私奔疯虫】 自从那天虫神母树和诺顿亲王确立盟约后, 佩思·克莱因发现炎奥·多罗罗开始不对劲了。 对方开始躲着自己了。 晚上找借口不和自己睡觉,白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也隔着好几张椅子,更是不再时不时地粘着自己。 发生什么了? 爱情这么快就变质了吗? 这就是二十年之痒吗? 呵, 雌虫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决定要和多罗罗好好谈一谈,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雌君天天躲着自己,让他这个雄主还要不要面子了! 最差不过就是离婚吗? 佩思·克莱因决定, 今天就是最后通牒, 要是多罗罗再敢躲着自己,那就——离婚!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好吧他不认为多罗罗不爱自己了,但对方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的真实想法是用[离婚]威胁多罗罗,这一招百试百灵,就像当年他说[解除婚约]一样。 不管多罗罗瞒着自己什么,百分百会屈服于自己的淫威 不对,爱的警告! 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浓, 佩思·克莱因翻转光脑,给多罗罗打了一个视频通讯。 三秒后, ‘毕——’。 对方拒绝了您的视频通讯。 佩思·克莱因深呼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淡定,淡定……生气不优雅。” 看来是他最近脾气太好了,多罗罗都敢挂自己的通讯! 一秒后……去他妈的淡定!佩思·克莱因瞬间捏紧手里的光脑,指骨凸起。 不等他再次拨打通讯, 屏幕上快速回了一个电话通讯——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脸的那种联系方式。 “喂雄主?”通讯对面的声音有些不稳, 微微喘息着,像是在跑步。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甚至温声道:“多罗罗,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我给你煲了汤。” 佩思·克莱因对如此耐心隐忍的自己鼓掌,自己好像一个贤妻良母啊。 屏幕那边瞬间没了声音,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众所周知,佩思·克莱因根本不会做饭,更别提煲汤这种高难度和需要耐心的料理。 “煲汤?”多罗罗迟疑着问。 佩思·克莱因笑意温柔道:“是呀,胡萝卜蔬菜汤我放了辣椒、胡椒、糖、黄油、酱油反正需要的佐料我都放了,一定很好喝。” 你是想毒死我吗多罗罗是不会这么问的。 相反,屏幕对面的语气很雀跃,多罗罗快速道:“真的?我现在正从议院里出来呢,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不过我可以闯几个红灯,十分钟就能到!” 众所周知,军雌生理强大,是投喂不死的。 “雄主,等我!” “等你哦~” 佩思·克莱因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勾起唇角,夜晚苍白的月色投到侧脸,显得格外阴冷。 他狞笑一声,活脱脱是鬼片里的凄艳美鬼。 他掐着秒表坐在昏暗的餐桌前,十分钟左右过去,听到庭院外传来飞行器的落地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的脸一变,扬起一抹格外灿烂的笑容迎到门口。 门口,一位身着议院红色金辉正装的多罗罗被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佩思·克莱因笑着说道:“回来啦,上班辛苦了,这些天议院很忙吧,你才从军部专职到议院,慢慢熟悉就好,不用为了诺顿亲王的谋划,这么劳心劳力,有些事情也急不得” 他叹了一口气:“你瞧你都瘦了,还有黑眼圈了。” 修长好看的手缓缓抚摸上军雌的侧脸,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眼下的青黑。 佩思·克莱因格外疼惜地叹了一口气,情真意切的样子连自己都信了。 炎奥·多罗罗:“” 雄主,你别演了,咱俩一起长大,你嘴巴一张说什么屁话我都猜得出来。 多罗罗是不会这么说的,他只是微微侧头蹭了蹭雄虫的手心,像一只收敛爪牙的金毛犬。 他认真道:“雄主,我不辛苦的,只要是你想实现的目标,我都会帮助你实现。” 就在炎奥·多罗罗准备拉起雄虫的手,落下一吻的时候,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转身挥了挥手。 “行了,少说肉麻话了,过来喝药喝汤吧。”佩思·克莱因朝餐桌走去。 炎奥·多罗罗的手落在半空,沉默了几秒,老老实实跟在雄虫身后。 像一只萎靡的修狗。 两只虫面对面坐在白玉雕花的餐桌旁,中央放着一大口烤瓷锅,锅里是冒着泡泡的浓汤,能看到里面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蔬菜,确实看起来很丰盛。 如果无视汤水漆黑、冒着不祥泡泡的样子。 放在童话书里,这是一锅男巫煮出来的诅咒汤药,放在恐怖故事里,这大概是一锅毒药 如果放在爱情故事里,这是爱的证明。 什么是[爱]? 以前的佩思·克莱因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让现在的炎奥·多罗罗来回答——恐怕就是喝下这锅雄主亲手煮出来、目前毒素不详的汤。 什么是[爱]? 为了一只虫去死的觉悟——而这只虫从一开始就是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用手背搭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对面沉默的雌虫,就两个字儿:“喝吧。” 这两个字就像冲锋的号角。 对面多罗罗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端起这口大锅,咕嘟咕嘟就干了下去,恐怕连是何滋味都没品尝出来。 ‘哐当’一声,他放下这口瓷锅,大口喘了一口气。 甚至朝佩思·克莱因笑了笑,一脸满足,半点勉强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佩思·克莱因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一秒钟,再次意识到多罗罗对自己是真爱啊。 这只死恋爱脑。 但他没表露出来,只冷哼一声:“喝得这么快,你尝出是什么滋味了吗?” “幸福的味道。”炎奥·多罗罗一本正经道。 佩思·克莱因嘴角抽搐,“行啊,是我小瞧你了。” 看着雌虫欲言又止的表情,尤其是这种犹豫扭捏的神情和炎奥·多罗罗凶戾的五官格外不配。 好在佩思·克莱因现在心情不错。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厨艺有虫欣赏,尤其是那汤可是他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成果。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他表情稍缓道:“你什么时候这般扭扭捏捏了,有什么话就说。” “雄主”炎奥·多罗罗说:“你下次还会给我熬汤吗?” “你还喝上瘾了。”佩思·克莱因胸口气闷,偏偏对上那双希冀的眸,又发不出气来。 炎奥·多罗罗沉默几吸,似乎在斟酌字句。 他抬起眸,专注看向对面的佩思·克莱因,缓缓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熬汤,很享受做饭的过程,然后恰好做出的饭是给我的,我会更高兴。” “我喜欢你为我熬汤,甚至喜欢你为我做的任何事情或者东西,但我就是不想你勉强自己。” 金色的眸闪烁着星光,专注地盯着对面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缓缓呼出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和原本准备的诛心之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全身的气力都散去了。 “雄主?”炎奥·多罗罗目露好奇。 “累了,我睡觉去了。”他从餐桌旁离去,最后说道:“我做了饭,这锅你就自己洗吧。” 深夜,佩思·克莱因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想着多罗罗说的那些话,最后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蠢。” 那只雌虫从小就是这样,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自己。 半夜,佩思·克莱因莫名其妙醒来,扭头一看,身侧还是空的,他探手触摸被褥,床单是凉的。 这说明炎奥·多罗罗根本没回来睡觉。 佩思·克莱因眉头微蹙,那只虫子这些天到底在搞什么!? 总不会半夜不睡觉去偷虫吧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 他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赤脚走出房间,在庄园的房间里一间一间看过去。 黑暗里,一片寂静无声,突然他脚步一顿。 角落里的一处房间传来隐忍的喘息,像是痛呼,又像是压抑的闷哼 这声音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因为佩思·克莱因在床上听过无数遍难道? 他加快脚步,站在半掩的门口,指尖轻触门框,缓缓推开门,用精神力探测了一下房间。 多罗罗虫蜷缩在角落里,外套凌乱地丢在身旁,脊背紧绷,额角透着汗水,神情难耐又隐忍,牙关打颤,克制地喘息着。 这只虫子不会在自己那个啥吧? 自己这个雄主就这么没用吗? 宁愿自己晚上偷偷跑到小房间里自娱自乐,也不向我求助!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门,冷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多罗罗留。 看着雌虫身体一僵,手忙脚乱地拿着外套盖住身体的动作,佩思·克莱因朝里面走去。 “别过来!”炎奥·多罗罗惊呼道。 听着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他都带上了几分祈求:“雄主,求你别过来。” “别看我。” 佩思·克莱因冷笑,继续朝对方接近,“你做都做了,还不准我看?” 再说了,多罗罗浑身上下自己哪里没看过,同理自己也被对方看光了。 都老雄老雌了,还装什么矜持啊。 佩思·克莱因觉得可笑,同时也因为多罗罗少有的祈求和惊慌,让他生出一丝好奇。 这只虫子到底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走近后,佩思·克莱因的表情一凝,因为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大步上前,扣住多罗罗的肩膀,检查对方的身体。 尤其是对方第一时间拿外套盖住的部位。 他扯了扯衣服,没扯下来,因为炎奥·多罗罗紧紧攥着衣服,甚至连眼睛都在躲避自己的视线,仿佛无法面对自己似的。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用指尖探入衣服,抚过军雌结实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和肌肉。 将手拿出来后,指尖一片粘腻,触感温热、滚烫。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只见一片暗沉的血色。 佩思·克莱因表情冷了下去,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色厉内荏,那现在则是真的冷若冰霜。 “我给你三秒钟,把衣服自己拿下来,否则后果自负。”他冰冷的声音令炎奥·多罗罗都心颤了一瞬。 一秒,两秒 不到三秒,炎奥·多罗罗视死如归般松开衣服。 炎奥·多罗罗露出了腹部血流如小溪的伤口,血肉翻飞,从伤口判断,这是他自己用虫爪捅伤,并反复撕开皮肤造成的。 这种皮外伤的伤口会很快痊愈,基本过不了夜,但自己剥皮撕筋,却要承受极大的折磨和痛苦。 “为什么自伤?” 佩思·克莱因表情沉凝,但却克制着愤怒的情绪,因为他此刻是真心好奇。 “我”炎奥·多罗罗紧紧闭着眼睛,黑暗里的表情难看又隐忍,可那种压抑的痛苦气息像潮水挤压着逼仄的空气。 佩思·克莱因打断道:“说真话,我还会尽量理解你,骗我,就没有以后。” “你自己选。”他这一刻异常的冷静。 黑暗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佩思·克莱因自己的呼吸绵长却压抑着什么,而炎奥·多罗罗的呼吸却一声比一声粗重。 最后,他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只是想感受你感受到的痛苦。” 说完后,他闭上嘴巴。 佩思·克莱因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或者是几分钟。 “什么?”最后,他发出怔愣的一问。 炎奥·多罗罗突然攥住雄虫的胳膊,五指紧绷得像鹰爪,克制又压抑道:“雄主,我无法想像你在” 炎奥·多罗罗此刻都不敢说出‘实验室’这三个字。 “那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痛苦道。 炎奥·多罗罗一只手扣着脑袋,眉眼间阴郁浓稠,黑暗里金色瞳孔闪烁着锋芒杀意,眼眶赤红。 “你一只虫当时该有多害怕,多孤单,如果我当时没有放走你,如果我当时再警觉一些,能察觉到那些心怀不轨的虫子的诡计,如果我再自私一点,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留下你” 他绝望地自问:“是不是就能阻止你当时即将遭遇的事情?” “不能。”佩思·克莱因打断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近乎冷漠道。 看着雌虫隐隐显露痛苦,甚至控制不住做出自伤的动作,佩思·克莱因握住对方露出虫甲的爪子。 那冰冷锋锐的五指几乎被触碰到的瞬间,就收敛了所有尖锐的锋芒。 佩思·克莱因紧紧握住雌虫的手,将对方还鲜血淋淋的身体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又缓慢。 “但是多罗罗,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如果你当时真的阻止了我,恐怕我才会真正恨你。” 感受到怀里的雌虫身躯颤抖一瞬,佩思·克莱因用手臂再次抱紧对方。 佩思·克莱因耐心道:“对当时的我而言,只有离开,才是追寻爱与自由的第一步。” “而现在的我很感激你故意放走了我。” “不是因为我离开后,熬过的十年让我现在变得更加强大” 佩思·克莱因停顿片刻,说:“而是因为,当时的你,违背了雌虫的本能,忤逆了帝国的规则,拒绝了血脉里的基因仅仅以灵魂的本质拥抱了我的梦想。” “因为有你当时的举动,才让此刻的我们灵魂契合。” 不是军雌本能的追逐雄虫。 没有信息素的勾引,没有基因的结合。 而是灵魂的契合和接近。 他捧起雌虫的脸,才发现多罗罗早已无声流泪。 佩思·克莱因轻柔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两只虫贴着额头,呼吸交缠。 “谢谢你,看见了我的灵魂。”他吻了下去。 渴望爱的孤独灵魂。 追求自由的浪漫灵魂。 佩思·克莱因——你不再孤独了。 炎奥·多罗罗——你终于等到了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发酵,审判的最终结果也慢慢被帝国民众接受。 也许对于舆论而言,比起所谓的真相,他们更无法接受任何雄虫的死亡,尤其是虫帝阿特拉斯和佩思·克莱因那足以改变历史的世纪之战。 虽然星网流传的画面很模糊,而且是残缺的,但所有虫都看清楚了两只雄虫足以碾压军雌的战斗力。 于是就在这种舆论热度之中,研究院突然紧急公布了一则长达数十年的研究—— 《论雄虫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之下的升级可能性》,研究虫:考斯因·克莱因。 这顿时吸引了大部分虫的关注。 在这片长达数万字的应用性研究中,研究虫考斯因·克莱因充分论证了,为雄虫创造毫无压力、真空的玻璃环境,才是导致他们精神力代代降级的最大诱因。 在论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样一个雄少雌多,雄尊雌卑的社会中,保护雄虫、珍视雄虫是不得已而为之、理所当然的一种选择。 如同帝国的宣言,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最璀璨明亮的宝石,我们无法承担任何一颗宝石遗落的风险。 但宝石易碎,钻石永恒。 我们到底是希望雄虫阁下们只做那玻璃展柜里的宝石,还是足以切割金属的钻石? 在残酷的真实世界里,过度保护他们,隔离他们,真的就是正确选择吗? 难道不会出现另外一种极端的悲剧吗? 我并不是提议将雄虫丢到残酷的战场上,让他们直面他们还无法应对的残酷,而是希望全体虫民心存一种意识 他们是自由的。 这种自由不是无底黑洞的堕落,不是醉生梦死的享受,不是肆无忌惮的伤害,而是能冷静理智、有意识地不断掌控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实现精神的升华,意味着精神力的扩展。 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自由探索的世界,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自由生活的世界,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激发自身极限的世界。 这才是我们的责任,不仅是我们这一代的责任,更是未来每一代的责任。 宝石易碎,钻石永恒。 请让他们成为能在宇宙中自由翱翔的钻石吧! 灵魂不灭,自由不死—— (单元五终)——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下本开《虐文男主穿成甜虫雄虫》,请各位小可爱收藏一下哦,谢谢啦—— 怎么说呢,我决定单元五就完结整本书了,大家应该也能看到写了大约100万字,但收藏确实只有1000多,持续了将近快一年的时间,真的是在为爱发电,我也反思过自己的剧情和人设,算是累计了一些写作经验。 每次想写深层次的一些东西,但苦于文笔和经验的局限,若是迎合市场多写低俗的内容,我本能又有些排斥,所以在下一本书里作者君会好好想想怎么把两者完美的结合。 但凡一个作者写书,说不想火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写了将近百万字的书,会更希望有很多读者喜爱和阅读,让我有一种我不孤独的感觉! 最后,真的很感谢各位小伙伴的陪伴,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可爱读者,我们都曾徜徉过同一个世界,但这不是结束,期待下个世界再相遇—— PS:番外会不定时掉落,我可能会补充一些坑之类的,爱你们! 【 www.w】 【全文完】 第220章 【他是私奔疯虫】 [尊敬的夏阳阁下: 您今日的相亲计划如下, 请查收—— 地点:紫罗兰茶餐厅 相亲时间:虫神历132年8月8日12:00 相亲对象:第三军团预备军第十五小队队长德里克·达西 相亲暗号:紫罗兰 在这个帝国喜庆的佳节,正值紫罗兰盛开的日子,希望您不再独自一虫徘徊空屋, 不再独自一虫走过空旷的雨路,不再独自一虫一日三餐。 雄虫保护协会携基因伴侣匹配数据库衷心地祝愿您, 找到与自己高度匹配的伴侣。 最后,我们热切地期盼您今日拥有一个美好的约会。] ‘咔嚓’一声。 一只手重重关闭光脑传递过来的紧急消息。 被子里的身体蠕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将被子掀翻, 露出一张红扑扑又无奈的脸。 “又来” 这已经是夏阳自从到这个世界以后,收到的第99+相亲提示的消息。 至于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说来话长。 他和同伴踏上了寻找新家园的宇宙飞船,为资源濒临枯竭的地球人寻找新的能源星球。 结果遇到了时空乱流,宇宙飞船被卷入黑洞,等他醒来后,身边的同伴都不在了。 还莫名其妙被一群高大肃杀的男人包围, 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叫一个热切和激动。 他差点以为要小刀拉屁股,誓死保护自己的纯洁。 结果那群男人像保护大熊猫一样护卫自己到了一个悬空的岛屿里, 岛屿上绿植旺盛, 花朵鲜艳,空气纯净,到处都是不属于他原来世界的高科技还有玻璃房子。 他在那里度过了大约三个月的时光,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 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文明。 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眼中的“男人”不是人,更不是男性 是一群雌虫,军雌。 而自己貌似被他们认成了稀有的雄虫。 在这个世界里,雄虫好吃懒做照样可以生存, 不用工作,不用谋生,却需要相亲和约会! 因为他现在成年了,被免费养育雄子的机构[雄虫花园]打包丢出来了。 成年雄虫可以不工作,但必须相亲和约会,为自己找到一个永久长期的伴侣 或者说饭票! 该死的,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文明,都逃不了被催婚的命运吗?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机器虫开始魔音灌耳。 床边圆润雪白的机器虫正绕着床脚转来转去,喋喋不休。 机器虫墩墩不断提醒:“别忘记今日的相亲计划哦,遵守相亲礼仪,按时到达的雄虫会更迷死雌虫哦~” 夏阳愤恨地想着,却动作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浴室里洗漱。 雄虫每个月有上不封顶的约会名额,在夏阳看来这就像绩效考核一样。 他必须一个月和25只雌虫相亲约会,永无止境,直到他娶到一名雌君为止。 但光娶一名雌君是不够的,雄保会依旧对他洗脑,让他多娶几只雌侍。 一雄多雌啊这是什么多元宇宙未来科技世界加古老的封建残余文明啊。 夏阳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巴掌声清脆响起。 气色红润的脸蛋被拍得微红。 他为自己打气道:“坚持就是胜利啊!” “熬过二十年,不对!可能就是几年,这具身体的功能就会到期,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穿梭宇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一去不回,所以他和他同伴用的身体都是克隆自己基因的仿生体。 未来历的地球科技,已经发展到能提取出人的核心意识了,再将意识压缩成记忆芯片,复刻在自己的克隆体内。 相当于这个世界上多了另一个自己。 而他们真正的身体则保存在永冻仓里,等克隆体的寿命结束后,意识就会自主回归原来的本体,带回地球需要的宇宙信息。 他在这个世界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拥有家庭和亲虫。 他早晚都要离开。 但这个事实,夏阳又不能和任何虫说,没有虫会相信自己,也没有虫能理解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孤岛,唯一令他坚持下去的就是寻找其他伙伴的踪迹。 但他不能保证其他伙伴和他一样还活着,或者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这有些不切实际,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的梦。 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挺感谢这个相亲的,每天都有免费的聊天对象和饭搭子。 不论哪个种族都是社会性动物,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总有一个需要和别人沟通。 不然一个人宅家,迟早自闭,或者精神崩溃。 夏阳按照路线,操作飞行器到达紫罗兰茶餐厅。 这处餐厅门面典雅,周围环境清幽,没什么虫,来往的几只看起来也像贵族虫。 从自动旋转的门进去后,夏阳朝餐厅的后花园走去。 他看到了满满一花圃的紫罗兰,在花圃的周围每隔几米就建着一座圆顶的凉亭。 这种餐厅,既可以喝茶又能赏花,确实品味不错。 他的视线定格在唯一有虫坐的凉亭下面,径直朝那里走去。 夏阳动作迅速又熟练地坐在身穿白西装的军雌对面。 “你好,我是夏阳,你今天的相亲对象。”他熟练道。 对面一只侧头看花的军雌,慢了半拍才转动脑袋看向自己。 那一瞬间,雌虫转动的脖子就像某种木头玩偶,就像一个凭借冰冷指令在运转的机器。 夏阳感觉他甚至能听到机械转动的规律声响,感受到冰冷的气息。 看清雌虫面孔的瞬间,对方更像一只精致又完美的人偶了。 雌虫粉发粉瞳,五官精致凌厉,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浑身的气息都是柔软、优雅、无害的,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直直散落在胸前。 对上雌虫眼睛的瞬间,夏阳呼吸凝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相亲以来见过最令他记忆深刻的虫,不是美丽极致的五官,而是那种矛盾的气质。 明明面带笑容,眼底却冰冷异常,明明气质无害,却让他心底发冷。 妈耶直觉告诉他遇到[微笑疯子]了。 就在夏阳想找借口溜走的时候,对面的雌虫终于开口了。 语调缓慢,腔调优雅:“你好,夏阳阁下。” 念雄虫名字的时候,这道优雅好听的声音略微滞涩,因为雄虫名字的发音有些奇特。 两只虫莫名的对视着,气氛十分诡异。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雄虫,伊桑·克莱因瞬间就知道对方恐怕找错位置和相亲的对象了。 因为他今日也是来相亲的,按照家族的命令,和多罗罗家族的某只雄虫阁下相亲。 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 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有千年婚盟,不管这场相亲的结果如何,他们都注定联姻。 这就是他生来的职责和宿命。 多罗罗家族的那只雄虫大约是放鸽子了,这是雄虫一贯高傲又理所当然的做法。 伊桑·克莱因今日计划的相亲时间是11点至12点,共一个小时。 不管对面的雄虫来不来,他都要在这里相亲一小时,哪怕是自己和自己相亲。 伊桑已经在这里坐了59分钟,还差一分钟他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然后就看到了这只雄虫。 在夏阳观察伊桑·克莱因的时候,伊桑·克莱因也在观察着雄虫。 雄虫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并不会给虫无力和敷衍的感觉。 因为对方嘴角右侧有一颗淡淡的酒窝。 线条柔和圆润的眼型镶嵌在立体深碎的五官上,显得他的年纪很小,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粉桃子的青涩感。 可诡异的是,当对上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眸,又有一种神秘又悠远的沉淀感。 仿佛对方独自走过很远的时光似的。 对面的虫一直盯着自己,夏阳有些窘迫,他早该习惯雌虫对自己的注视,可这只虫不一样。 对方清浅的目光仿佛能撕开他的皮骨,看尽他的灵魂和心底的秘密。 “不知道夏阳阁下,对于雌君的要求是什么?”似乎看出了雄虫的不自在,伊桑·克莱因的目光收敛了许多,主动开口问了问题。 “雌君?”夏阳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对面的虫第一次问他,自从来到虫族以后,他几乎每一天都遇到这个问题。 那些雌虫都认真又虔诚地说着“我的军衔有多高”、“我拥有什么样的财富”、“我的家族多有名望和历史”、“我会成为一只不嫉妒的雌君”、“雄主可以尽情享受和去小星球旅游” 但这些他全部都不在乎。 财富、地位、名望、旅游、享受、梦想 他全部都可以靠自己努力获得。 可唯有一样东西,他生来就失去了那种资格。 “家”夏阳缓缓开口。 许是对面的目光很包容清浅,似乎不论自己说出什么答案,对方都能理解自己。 “有家的感觉。” 夏阳抬眸,清晰说道:“我希望未来的伴侣能给我家的感觉。” 他是一个孤儿。 你们知道孤儿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就像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像残月缺少的那一块儿角,万家灯火唯独没有你的光亮。 夏阳想知道,被人惦念是一种什么感觉,被人管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世界熄灯后,他想知道自己该回哪里去。 话匣子打开后,夏阳说了许多话,以往都是那些雌虫一个劲儿地朝他说许多话,证明自己多有实力,多么配嫁给一只雄虫。 可是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对面的雌虫话很少,一直都是夏阳在说,对方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最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喝酒好像是他自己。 夏阳只记得他颇有些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味,一杯一杯喝下去,最后彻底昏迷不醒了。 等第二天醒来后,他浑身酸疼,骨头缝又带着一种酥麻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宿醉也不该是这种感觉呀。 夏阳四肢酸软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和自己赤裸相对的雌虫。 “!!!” 这只虫子不复第一眼的优雅、一丝不苟,粉色的发丝粘腻的缠绕在身上,甚至还有几根粘在自己的胳膊上。 看见夏阳醒来,一双粉眸眯成弯弯的月亮,笑得餍足又病态。 像一朵颓靡、流出汁水的山茶花。 “夏阳,我会给你一个家。”雌虫轻声痴缠地说。 妈呀! 我遇到眯眯眼变态了! “我”良心发痛的夏阳沉默了几秒。 他低吼道:“德里克·达西,你清醒一点!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阳敢发誓,他绝不是那种一喝醉就耍流氓的虫!不对!人! “德里克·达西是谁?”眯眯眼疯子笑着问。 嗓音莫名令夏阳不寒而栗。 “你你不是德里克·达西?那只原本和我相亲的虫”夏阳声音发抖。 “你是谁?”夏阳立刻清醒过来,紧紧抱着被子。 天啦噜,他不仅喝酒耍流氓,还弄错相亲对象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 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渣啊。 雌虫贴近夏阳,气息吹在脸颊上:“我叫伊桑·克莱因。” 伊桑几乎要吻上去。 “记住了,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名字。”伊桑低低地笑了。 温柔缓慢的声音像柔软滑腻的丝带,缠绕在夏阳的身上。 “我有预感我们即将拥有一颗虫蛋哦,你喜欢雄虫蛋?还是雌虫蛋?”伊桑·克莱因带着夏阳的手,落在自己平坦结实的腹部。 “我还有拒绝的选择吗?”夏阳板着脸道。 “你说呢,雄主。”伊桑低低地笑了。 温柔粉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偏执痴缠的病态。 “……”夏阳。 众所周知,微笑疯批都是变态,你越反抗,他越激动。 夏阳只希望这只虫能对别的事物感兴趣。 这一等就是他在此世的“一生”。 —— 伊桑,谢谢你在这个世界给我一个家。 ——夏阳——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