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金丝雀》 1. 1-8 1 三天前，他在十字路口醒来。 准确来说，是十字路口的半空中。 那时他差点吓死。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早就死得不能再死，都飘天上去了。 如今他当了三天的鬼，生前的事半点记不得，当鬼的心得也只有这么一句－－ 好、无、聊、啊！ 无聊到他想找个班上。 2 鬼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当狗。 作为一只鬼，他能任意附身在人以外的生物上，也能附身在物品上，可不知怎的，就是离不开这个十字路口。 所以当狗，至少还能在附近溜达，到路口的公园追松鼠，对路边抽烟的人吠两声，没事用脚挠挠耳朵。 可狗只能当一会，狗主人牵着狗离开路口时，他也当不了狗了。 后来他换了许多工作，当鸟，当松鼠，当摄像头，当垃圾桶，当行道树，当路灯，都挺没意思，不晓得当鬼有什么乐趣。 3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天他附身在摄像头上，镜头中出现了一个青年。 青年相貌俊美，皮肤苍白，犹如鬼魅，神情忧郁地伫立在路口。 他一下魂都从摄像头里飘出来了。 这是天使吗？天使要带他上天堂了？ 不对，天使也不会这么可爱，不会有这么长的睫毛。 他恋爱了。 4 鬼的灵魂在青年旁边绕了绕，视线挪不开，直接看入迷了。 过了一会，他察觉不对劲。 那青年就这样站在路口，几次绿灯了，青年的脚只是动了下，却始终没踏上斑马线。 转眼，又红灯了。 仿佛过这红绿灯是件天大的难事。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次绿灯。 青年总算迈开脚步，踏上斑马线。正此时，一辆不长眼的电动车从一旁窜出。 他一急，忙附到一旁的小狗身上，硬咬着青年的裤管把人扯回路边。 青年如梦初醒。 5 他又附身到红绿灯上。 一时间，所有路口转为红灯，唯有青年面前的人行道，那绿色小人幽幽亮起。 一阵风吹来，他见青年的背包上挂着一个麻雀挂件，便附在上头，轻轻一扯，引着青年走上斑马线。 青年过完马路，他以为自己会像过去一样，被十字路口的无形边界拦住。 可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就这么附在挂件上，离开了十字路口。 所有号志再次运行。 6 青年进了一间研究机构。 识别证上显示，青年名叫“江琥”，在此机构担任研究员，研究仿生人。 鬼在江琥身边打转，看江琥做各种研究。 他严重怀疑自己前世应该没读过书，因为江琥在做的事他一点不 懂，只能沉迷在江琥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 他对江琥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他目前能附身的活物，最多就是狗了。 江琥总不可能和狗谈恋爱……吧？ 7 后来他又钻回麻雀挂件上，听其他同事聊八卦，积极掌握信息。 这一听，果然让他听到几个有用的消息。 坏消息，江琥结婚了…… 好消息，江琥的老公死啦！！！ 死得好！ 据说对方是个富豪，两人只是契约婚姻，本来就毫无感情。 不只江琥从没提过对方，对方死后，江琥甚至毫无波澜。他本就不爱笑，一副冷淡的样子，丧偶后也不见变化，丧假没几天就继续工作了，仿佛死的只是个陌生人。 一个又前途无量又好看的年轻科学家，丧偶一年，正是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大好时机。 8 不少人野心勃勃想成为江琥的第二春。 鬼也不例外。 他和人争不过，但有哪个人能像他一样每天阴魂不散缠着江琥？ 江琥那死鬼老公也是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死了也要缠着江琥。 想必只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土大款，仗着自己有几分臭钱就威逼利诱，强娶民男。 只能说死得好了。 这里没有别的鬼了，他没有其他竞争对手，非常适合当江琥的下一任死鬼老公。 2. 9-14 9 江琥对于自己成为同事茶余饭后的谈资毫无知觉，或说是毫不在乎。 当晚，江琥是最后一个从实验室离开的人，鬼附身在江琥的麻雀挂件上回家了。 半路，他开始疑神疑鬼。 江琥该不会早有新对象了吧？这么抢手的一个人，可能单身吗？ 好在江琥回到家，家里黑灯瞎火，冷冷清清，不像有人等在家里的样子。 鬼高兴得飘出来，在江琥旁边绕了圈。 他激起一阵阴风，江琥微微一颤。 10 江琥洗澡去了。 鬼猜自己生前应该是个处男，否则也不会一见江琥脱衣服就怪不好意思的，赶紧飘走。 他在江琥的屋子飘了一圈。 这是一幢花园别墅，从里到外都是华丽贵气的欧式复古风，还放了不少艺术品。 江琥住在里头，简直就是城堡里的忧郁冰山王子，太合适了。 鬼对这金碧辉煌、大气磅礴的装修品味颇为赞赏。 11 江琥洗完澡，湿着头发开冰箱。 鬼立马着急了，怎么不吹头发？又感冒了怎么办？ 嗯……又？ 鬼急得呼呼吹阴风，替江琥吹头发。 阴风不够强，他又开始想别的法子。 江琥刚倒好一杯冰水。 他原以为头上那阵吹个不停的冷风只是冰箱的寒气，然而忽一阵风吹来，冰箱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再是“滴”的一声，空调自动打开，风扇一摆，一阵暖风精准地吹向他的头发。 江琥：？ 鬼一番操作，颇为得意。 像他这么贴心的死鬼不多吧？ 鬼附身在空调身上，贴心地“滴滴”调高温度。 但在江琥眼里，却是空调温度不停自动变化。他平静的表情再撑不住，杯子一放，倒退，拔腿跑了。 鬼：？ 去哪了？头发都还没吹干！ 12 江琥吓跑了，鬼紧追在后，生怕他看不见摔了，又热心地替他一路开灯。 江琥一下跑得更快，先前那淡漠的样子全被不停闪烁的灯光吓没了。 他跑到别墅的地下室，那里有着一个先前鬼没发现的房间。 这回江琥先开了灯，接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一个东西。 灯亮，还没意识过来这是哪里的鬼，一下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江琥 正躲在一个男人怀里。 －－江琥竟然在家藏了一个男人？ 13 男人坐在椅上，双眼紧闭，犹如沉睡。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眉眼长得有几分凌厉，神情冷漠而带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鬼：！！！ 鬼：……不过是有点小帅嘛。 在鬼的想像中，江琥的契约老公，就是个肥猪样的土豪。 而江琥喜欢这一型的，难怪老公死了不难过。 江琥蜷缩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鬼后知后觉意识自己吓着江琥了。 原来江琥胆子很小。 14 同时他也心里发酸，这男的怎么不知道哄人，就这么干坐在那！ 废物？ 不是人？ 等等，好像真不是人…… 仔细一看，男人的身上插着数条电线，通向背后的主机，而此处正是一间实验室。 男人是个机器人，更准确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仿生人”。 这也难怪江琥抱着它，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懂哄人了，敢情是根本没开机。 鬼一下来了鬼主意。 ……一个死物，这不正好能附身吗？ 3. 15-19 15 但鬼没有贸然附身。 毕竟他虽有丰富的当狗经验，但当人的业务早已生疏，更别说当像人的假人了。 况且这仿生人若是个聪明绝顶的设定，那他身为笨鬼的事实迟早暴露。 他仍须观察江琥想要个什么样的仿生人。 16 江琥不晓得还有旁鬼，在仿生人的怀里待了一阵才爬起。 “现在是第10次调试实验。”江琥恢复那淡漠的神情，开启仿生人的电源，“晚上好，小雀同学。” 仿生人的指尖亮了亮，三秒后，如自梦中醒来一般，缓缓睁眼。 “江琥，你好。”被命名为小雀同学的仿生人看向江琥，“今天过得如何？” 江琥开始记录，回道：“一如往常。你呢？” “一直在等你。” 仿生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但江琥听了却是皱眉，打字的力道也大了。 “等我做什么？” “等你的吩咐。” 17 江琥面无表情，询问小雀对于近日金融新闻及国际情势的看法，小雀对答如流。 仿生人用英俊的面容侃侃而谈，一副精英派头。 鬼开始冒冷汗了，这仿生人还挺聪明哈…… 然而江琥却不满意：“还是不对。” 小雀：“是的，我会再修正我的模型。你能告诉我更具体的要求吗？” 鬼不明白江琥对这聪明的仿生人有何不满。 然而江琥没回答，只是拿了几张纸出来，交给小雀同学作答。 鬼在旁边看仿生人考试，搞不懂江琥究竟要的是什么。 态度不对？表情不对？ 但有一件事，令鬼更加耿耿于怀。 他见那考试卷厚厚好几页，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写完，再忍不住，直接附身。 18 一附身，鬼一下有了具体的五感。 他清清嗓子，还不太熟悉这附身体。他想组织一下语言，模仿仿生人的语气。 但当江琥朝他看来，他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你快去吹头发！” 江琥：？ 江琥愣了，鬼慌了。 糟，漏馅了？ 然而，江琥竟是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 鬼一下心神荡漾。 他镇定心神，低头做题，就怕自己穿帮。 然而翻开下一页。 微积分。 ？ 他笔一放，强作镇定：“还不去吗？”< /p>江琥：“你不做题了？” 他：“……你不吹头发了？” 这其实只是一个文盲的垂死挣扎，但江琥听了，竟是笑意渐浓。 鬼原本心想，大不了就把身体还给仿生人。 这下顿时迷茫了。 江琥追求的，难道就是这种……文盲S感？ 鬼满心疑惑，但见整日神情忧郁的江琥总算笑了，他也松了口气。 19 然而松口气完，他见江琥这座冰山终于稍有融化，又难免心痒，忍不住魂魄短暂脱离了仿生人。 于是乎，江琥只见本来拒绝作答的仿生人忽然拿起笔，流畅地解微积分。 下一秒，灯光又开始闪烁。 江琥表情一变，下意识朝小雀同学的方向靠。 灯光恢复正常，于此同时小雀笔一扔，伸手抱住江琥。 鬼压抑狂喜之情，低沉稳重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 这下总算让他亲自哄到人了。 然而江琥瞬间挣开，离得远远的，万分戒备地打量他。 鬼：？ “不对。”江琥又恢复一脸冷漠的科学家脸，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鬼懵了，江琥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仿生人？ 4. 20-24 20 鬼读取小雀同学的记忆，试图寻找江琥对仿生人的性格设定。 终于，他在系统里找到一份角色设定表。 姓名：小雀 身高：188 相貌：俊美非凡，刀削一般的完美侧脸，眼神中有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和四分漫不经心…… 学历：Ａ大金融系 身份：总裁 兴趣：高尔夫、射击、骑马…… 性格：矜贵自持，狂傲不羁，礼貌疏离，禁欲寡情，控制欲强，温柔善良，杀伐果决，深谋远虑，扶老携幼，自律节制…… 缺点：无 鬼：………………？ 鬼用小雀的机械身体脚指抠地了。 这是初中生第一次写霸总时做的角色设定？ 眼神还搁这画扇形图呢？ 而且性格都矛盾了吧，温柔善良的控制狂，同时又狂傲不羁地扶老携幼，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还有最后那一个“无”，到底是写累了偷懒，还是真把角色设定成杰克苏？ 21 鬼曾想过，江琥是不是以某个人作为小雀同学的原型。 但看这天雷滚滚的角色设定表，除非那人非常装逼，而且江琥对那人有八百层滤镜，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性格都视为优点，否则不能成立。 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 因此说来说去，这应该是江琥自己脑补出来的霸道总裁。 一想到江琥有如此梦幻的爱情幻想，却不得已委身于土豪，鬼就又怜又爱。 至于这仿生人，仿生人的性格由一堆奇奇怪怪又自相矛盾的设定组合起来。 人工智能无法精准掌握这充满bug的性格精髓，难怪江琥一直不满意。 不过现在不必担心了，鬼有自信成为江琥梦想中的小雀同学。 22 第二天，江琥下班回来，继续修改指令，接着再次开启小雀同学的电源。 “现在是第11次调试实验。” 一如昨夜，仿生人睁眼。 江琥：“晚上好，小雀同学。” 小雀：“嗯。” 江琥：？ 江琥：“今天过得如何？” 小雀沉默，然后道：“问这个做什么？有事？” 江琥注视着仿生人，思考方才修改的指令是否足以造成这么大的改变。 附身于仿生人上的鬼则暗自得意，昨夜江琥上楼休息后，他又回到地下室，上网做了一夜的研究，精读《霸道总裁爱上我》、《亿万总裁强制爱》、《总裁的天价娇妻》等等专业读物。 如今，他已经是霸道小雀了。 他精准使用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和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向江琥。 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23 鬼满怀期待地看着江琥。 江琥 仍是维持着那淡漠的表情，可眼眶竟是红了。 鬼：？ 怎么了？ 他太凶了？还是江琥喜极而泣？ 鬼下意识想和昨天一样抱抱江琥，但想起那写入代码的“疏离”设定，又忍住了。 他将卫生纸朝江琥的方向推。 江琥没有反应。 鬼：“喏，快点。” 江琥只是摇头，用指尖抹过眼角，随即又笑了。 江琥的笑容脆弱，鬼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缩了一下。 仿生人的心也会疼吗？ 24 鬼努力扮演着江琥理想中的小雀同学。 回答问题要么“嗯啊”两声，要么尖锐反问，总之拒绝口吐人言。 不得已必须说话时，则灵活运用“该死”“男人”“允许”“满意”“不许”“居然”“滋味”“磨人”等词汇，以及“你再……，我不保证……”“求我，我就……”“三分钟，我要……”等句式。 于是乎，当江琥再次拿出试卷做测试时，鬼一把按住试卷，直接推回江琥面前。 鬼：“三分钟，我要看见该死的答案。否则……” “……否则？” 江琥面露迟疑，手开始朝键盘的方向伸。 鬼现在已经熟悉他这动作了，这动作代表不满意，要开始改指令了。 “否则我自己写。”鬼认命的把卷子又拉回来。 5. 25-28 25 那天的实验依旧持续到深夜。 江琥略有疑惑，自己只是修改了几个指令，稍微调高人工智能的自由度，小雀同学却在一夜之间成长许多，几乎有几个瞬间让他觉得…… “时候晚了，你该睡了。” 仿生人开口打断江琥的思绪，江琥一下清醒过来。 不，还是不像。 “嗯，晚安，小雀同学。”江琥试图关机。 但他尚未触碰到位在仿生人后背的关机键，小雀同学却已站起。 “但没喝热牛奶之前，我不许你睡。” 他的仿生人就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这么离开了实验室。 江琥没有阻止，因为他作为研究员，他想知道仿生人会怎么做。 而他作为江琥，也好久没在睡前喝上一杯热牛奶了。 26 在江琥的判断中，小雀同学会提议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是因它的设定是博学。除了金融领域，它的预训练还包含了医学、健康管理的专业知识，所以才有此言。 但鬼这么做显然和那些知识毫无关连。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江琥太瘦了，一副营养不良又睡不好的样子，必须补充营养。 第二，江琥必须体验一下自己梦寐以求的狂傲不羁又扶老携幼。 当然，还有一点。 就是他好想和江琥待在一起。 所以监督江琥喝完牛奶后，鬼又极其自然地上楼，找到主卧，上床，躺下。 鬼：“怎么，还不上床？男人，别想挑战我。” 江琥：？ 鬼尚不知江琥决定明天好好调整语言模型，心里仍窃喜不已。 终于和江琥躺一张床上了。 再次衷心感谢江琥的老公死得早。 27 第一次一起睡的夜晚，鬼谨守“禁欲”人设，什么都没做。 当然，他也不晓得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能做些什么。 但他仍没有睡。 鬼作为某种维度的生物，其实也有休息的需要，而当仿生人也得考量到能源问题，必须进入休眠模式。 但鬼舍不得休息，江琥睡着后，他就转头盯着江琥看。 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老婆，江琥他老公该不会是每天盯着江琥看，舍不得睡，最后过劳死了吧？28 鬼盯江琥盯了一晚上，成功捕捉到江琥刚起床时迷糊的样子。 江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笑了，头发翘着，像只毛茸茸的小老虎。 然而片刻，江琥清醒了，莫名又红了眼眶。 鬼：？ 又怎么了？ 不想上班所以哭了？ 吓到了？还是看腻这张脸了？ 鬼慌了，仿生人内里的机械马达转得要烧起来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江琥喜欢的方式，用着霸道总裁的语气道：“男人，不要让我看到你该死的眼泪。” 说着他抬手抹去江琥眼角的泪珠，又道：“不许让我心疼。” 这话他自己讲来都要脚指抠地，但江琥若是喜欢，那他没有任何意见。 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意义，只是为了江琥开心。 果然，江琥又笑了，躲过他的手，说道：“哈欠罢了。” 江琥下床洗漱，鬼看着江琥的背影，下意识尝了一下指尖上残留的泪水。 咸的。 是他觉得咸，还是这副由精密机械组成的虚假肉_体告诉他这是咸味？ 他不明白。 6. 29-34 29 鬼所呈现出来的小雀同学，表现终究是比原?小雀同学来得更符合江琥的心意，因此仿生人被开机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不少，自由度也更加提升了。 有时候江琥在家工作，鬼就附身在小雀同学身上，表面上是在家到处溜达，实则是换着各种角度观察江琥。 经过一段日子的观察，鬼越看越发体会到江琥的可爱之处。 江琥这人，表面沉静，举手投足都像在思索外人不懂的深奥科学。 光是盯着他，心都能跟着沉静下来。 偏偏这么聪明的人，竟是一个生活白痴。 他的冰箱打开来全是能量果冻，在家时不吃饭，只吃果冻，比仿生人还像仿生人。 平常穿衣服也是，明明柜子里打开来都是衣服，但怎么穿就是那么几件衬衫不带换的，冷了也不懂添衣，真不晓得那么多衣服当初是谁买的。 其他更不用说了，走路不看路，睡觉不关窗，洗头不吹头，病了不吃药……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真真是所谓“冷了不会穿衣，饿了不会吃饭，下雨了也不懂往家里跑”的傻子。 每次看江琥一脸冷静地做着些傻事，鬼就一边被萌得要死，一边急得抓心挠肺，同时更不解江琥的死鬼老公怎么敢放江琥一个人活着，就这样随便死了。 30 看着江琥吃了几天果冻后，鬼忍无可忍，给一整天不吃饭的江琥做了四菜一汤，还把人从实验室拉出来，按到餐桌前。 江琥那张脸严肃中带有拘谨的困惑。 他的仿生人怎么朝着家务机器人的方向发展了？ 鬼：“那什么表情？吃啊，难道还要我喂你？” 说完又觉得这提议不错，蠢蠢欲动，但碍于霸总人设，只能忍住。 江琥开始慢腾腾地吃饭，拿着筷子挑鱼刺。 眼看他夹着还有明显一根刺的鱼肉要吃，鬼放弃忍耐，一把夺过筷子，开始挑刺。 鬼：“连这个都不会吗？” 江琥：“吸果冻比较方便。” 鬼：“你是虫子吗？每天吸果冻！” 江琥张了张嘴，一副不懂如何回嘴的样子，可爱到近乎可恶。 31 鬼也发觉到，江琥平常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然而江琥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那天一个实习生不遵守实验规范，把实验搞砸了。 搞砸也就算了，其他研究员说了他两句，他就哭了，硬是杵在那里哭，看得一旁阴魂不散的鬼拳头都硬了。 最后是江琥过去了。 江琥收拾了烂摊子，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最后甚至还给实习生买了饭， 实习生问他：“你怎么不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江琥仍是那淡淡的表情，“饭多买了一份，快吃吧。” 一个只会吸果冻的小虫子给人类买饭！这得心地多善良！ 鬼越来越喜欢江琥。 32 江琥那骨子里的温柔不只是对人，对仿生人也一样。 那天鬼附身在小雀 身上，非常霸道地为江琥做饭。 他一边搜索资料库里的食谱，一边剁骨头。 仿生人的动作不如活人那么精细，他一不留神，菜刀直接往手指剁去。 这一剁，他外表那层仿生的皮肉都被剁开了，露出内里的机械结构，人工血液流了一桌。 仿生人的痛觉并不那么敏锐，他甚至还能抬手观察指尖里的零件。 然而路过的江琥看到，脸色都白了：“怎么了？伤到哪了？” 待看到他手上的伤，江琥一脸心疼，仿佛那把刀是落在自己手上。 34 江琥立马带着小雀回实验室，为他修补指尖的伤口。 手部的零件非常精细，江琥双手发抖，镊子都拿不稳。 “还疼不疼？” 江琥忘了自己已第一时间关闭小雀同学的痛觉感受，还在担心他疼。 鬼道：“疼，疼死了，给我吹吹。” 江琥很认真地吹了吹仿生人的指尖。 明明已经沒有感知，鬼却仍觉得自己的指尖发麻，犹如触电。 江琥又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拿刀。” 鬼试图安慰：“不要紧张，我只是仿生人，就算被车撞都死不了……” “不要乱说话！”江琥是真急了，说话声音都大了，“我不能再看到你受伤了！” 说到后来，江琥甚至掉泪了。 能为仿生人掉泪的人，心得有多软。 鬼觉得自己很幸福，有一个人愿意如此在乎他。 7. 35-40 35 为了修好小雀同学的手指，江琥熬了个通宵。 鬼几次试图用霸总的淫_威逼江琥休息，但在他讲出第三次“该死，男人……”时，江琥直接把仿生人的电源关了。 鬼无法为自己发声，只能阴魂不散地陪在江琥身旁。 清晨，江琥修理完成，在小雀同学的指尖落下一个轻吻。 吻完自己红了脸，好一会才启动小雀同学做测试。 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都快化了。 江琥好像真的很爱他。 36 鬼相信，江琥真的爱着他。 之后的几天，鬼依旧附身在小雀同学身上。 做完每日的例行实验后，他闲着无聊，又开始打扫江琥的大别墅。 江琥拦着他：“放着，别受伤了！” 鬼：“怎么受伤，被吸尘器吸断手？” 最后江琥直接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他：“小雀同学，立刻放下你手上的吸尘器。” 鬼理直气壮：“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停止打扫！” “好，接下来继续为您打扫。” 江琥是个不会吵架的人，想不透是哪个指令出了问题，他的仿生人竟然还会装傻。 37 鬼见江琥不懂回嘴，窃笑不已。 但刚笑完，转身时吸尘器撞到架子，架上的艺术品落地。 鬼：“！！！” 江琥：“……” 江琥这屋子到处都是昂贵艺术品，这一砸，不知道是多少钱砸在了地上。 鬼差点跪了，他平常是多金霸总，可那是人设，他分明是个一毛钱都没有的可怜穷鬼。 是不是得卖器官赔钱了……等等，他现在也没器官可以卖，谁要他机械的心脏啊？而且小雀同学也不是他的财产。 要不让江琥把他拉出去路演吧？ 还是冥婚给江琥那有钱死鬼老公，赚点彩礼？ “对不起，这……”那是一个类似八音盒的木盒，鬼也分辨不出，“八音盒？有没有碰坏？” “没事。”江琥把东西捡起来，木盒的侧边有一道刮痕。江琥看了眼，又放回去。他说：“本来就破破旧旧的。” 那刮痕分明是新的，鬼更慌了，那张仿生的面庞露出微妙的尴尬表情。 江琥看着那张脸，却是笑了。 38 “没坏。”江琥握着木盒旁的把手转了转，“这叫鸟鸣琴，以前欧洲贵族用来训练金丝雀唱歌用的装置。” 木盒中的滚轴转动，发出鸟叫般的轻快旋律，犹如寄宿了一只金丝雀的灵魂于其中。 鬼：“金丝雀还得学唱歌？它自己不会唱吗？” 江琥：“但它唱的不是主人想听的歌。” 鬼：“一个活物学死物唱歌，真 妙。” 刚说完妙他又觉得大事不妙，遂问：“……这是古董？” 江琥：“十八世纪末的。” 鬼：“……” 江琥：“刚结婚时，他送我的。” 鬼：“…………” 39 这“他”，想必就是江琥的亡夫。 这还是江琥第一次提及对方，鬼趁机会试探：“对不起……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有价值的纪念品吧？” “东西再怎么样，都没人重要。”江琥却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他，“刚刚有没有碰到？没受伤吧？。” 江琥不在乎亡夫留下来的东西，只在乎他这个仿生人，鬼又一次被触动。 他爱江琥，江琥爱他。 他心想，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40 江琥自己打扫房子，笨手笨脚的，一块抹布湿答答的就要擦桌子。 鬼看不下去，但江琥命令他不许帮忙，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鬼道：“怎么不请人来打扫？” 江琥道：“偶尔会请，平常自己来就好。” 鬼忍不住道：“他知道帮你买古董，却不知道帮你固定多请几个家政打扫做饭……” 江琥停下动作。 他本来就没有太多表情，可一瞬间脸又更冷了几分。 “不懂的事情不要乱说。”江琥声音严肃。 8. 41-44 41 江琥生气了。 鬼第一次看到江琥生气，顿时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逃了，把仿生人的掌控权交还真·小雀同学，祈祷充满智慧的人工智能挽回局面。 人工智能重新接管身体，说道：“非常抱歉，你说得完全正确，我不该乱说我不懂的事情，这样非常没有礼貌。” 道歉诚恳，鬼松了口气。 接着小雀同学又道：“我将重新认认真真、只讲事实、不夸张、不忽悠地给你一句实话……他只知道把心思放在华而不实的古董上，却舍不得给你请个家政，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鬼：“…………” 这不是把话翻过来又说了一次吗？ 若说方才江琥的怒气为三分，此时的怒气则瞬间来到十分了。 他直接上前把小雀同学的电源关了。 鬼欲哭无泪。 该死的人工智障。 42 江琥生气后，鬼安分了许多。 小雀同学不能用，他也不敢再到处附身，就怕又惹江琥生气难过。 其实他不懂为何江琥生气。 那只不过是一段契约婚姻，江琥既然不为丈夫死去而难过，又为何会为了几句调侃而生气？ 好想去跪个算盘和江琥求饶啊……鬼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内为何会刻着惧内人设，但他真见不得江琥生气难过。 43 江琥一连几天都未曾启动小雀同学，但在夜里，他仍独自检查小雀同学先前受伤的指尖。 修补后的指尖仍和最初有细微不同，江琥抬眼看着小雀的脸，神情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他又一次躺到小雀同学怀里。 四下无人，他独自感受仿生人冰冷的拥抱。 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相信江琥仍爱着他，就像他也爱着江琥。 虽然江琥爱的，只是小雀同学这量身订制的外表和性格。 但他比人工智能更能令江琥满意，而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能取代人工智能了。 他无法被取代，所以江琥爱着小雀同学，也就是爱着他。 如此便够了。 44 接下来的几天，江琥心情不佳，也没再打开小雀同学。 然而那日中午，一通电话打来。 接电话的江琥先是一愣，后是忍不住笑了，连连道谢。 他笑得太开心，没怎么见过他笑的同事都看呆了。 原来有人捡到江琥先前遗失的一个包，替他送到警局。 那日江琥早早离开研究机构，拿回自己的包，又匆匆回家。 回家后，他直奔实验室，开启小雀同学。 45 鬼跟在旁边目睹了一切，他被江琥影响，连带着也兴致高昂了起来。 那包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江琥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就 想和小雀同学分享，江琥果然爱着他。 “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江琥的声音都提高了，“太好了！” “怎么了？这么高兴。”鬼用小雀同学那低沉的嗓音跟着笑了。 “嘘……”江琥难得卖了关子，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皮夹，“我找了好久，一年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打开，皮夹最前的透明夹层夹了张照片，江琥小心翼翼将那张略微发黄的照片取出。 照片中，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人并肩站在操场。 其中一人是江琥，江琥脸上带着些微笑意，模样青涩。 身旁那人脖子上挂了个奖牌，脸有点臭，神情略不自然，似是羞赧。 但尽管如此，仍能看出那人英俊的底子。 江琥拿着照片，难掩激动，鬼却又看向皮夹里的另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仍是两人，只是他们已长大成人。 他们身穿西装，脸上没有笑，神情严肃地看着镜头，而背景是大片的红。 －－那分明是他们的结婚照。 江琥看着照片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手中的照片掉落在地，露出照片背面潇洒的签名。 －－游雀知。 鬼捡起那张照片，看着游雀知的面孔。 再抬头，远方的玻璃反射，映出一张和游雀知一模一样的脸。 这下他总算明白。 不能取代的，只是游雀知。 9. 45-50 45 这下鬼总算明白了。 从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江琥和自己的丈夫毫无感情，认为江琥爱的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小雀同学”。 谁知小雀同学就是以游雀知为蓝本创造出来的仿生人。 鬼把照片递给江琥，明知故问：“他是谁？你丈夫？” “是。”江琥点头，又道，“他……是你。” 鬼心想，我才不是这死鬼。 但既然他是你老公，而我是他，那四舍五入我就是你的亲亲老公。 也不是不能接受。 鬼：“你爱他吗？” 江琥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鬼：“那他爱你吗？” 江琥仍是没有回答，许久才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鬼顿时酸溜溜了。 这人莫非是个瞎子，否则怎么不爱江琥？ 江琥喜欢个瞎子，眼光可真是好得不能更好呦。 46 鬼有万千句对于游雀知的吐槽，可都忍住了，就怕又惹江琥生气，他可是一点都见不得江琥难受。 接着江琥又从包里找出一个U盘，开始播放视频。 鬼一看，傻了。 全是江琥偷拍游雀知的视频。 他万万没想到，江琥还有这么偷偷摸摸的一面。 实在太可恶，又……太可爱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被江琥偷拍的待遇呢？ 47 那些视频都是零碎的片段，有的是游雀知在家的日常点，也有部分是他接受的采访剪辑。 鬼越看越无语，真不知道江琥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装，死装，鬼对游雀知的评价只有这样。 人怎么能这么装呢？ 江琥镜头里的游雀知，永远都绷着张脸，一点笑脸也没有。 被新闻采访的片段也是一副高冷自闭的样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记者问一句答一句，仿佛不说话才能展现他的尊爵不凡。 看到这，江琥感叹道：“他就是这么惜字如金的人。” 鬼：“？？？” 这滤镜也开大太了吧。 48 这些视频证实，两人确实只是一段相敬如宾的契约婚姻，否则江琥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偷拍，而游雀知也不会一副爱理不采的态度。 一段视频里，江琥面前摆着早饭，游雀知坐在餐桌的另一端看报纸。 游雀知发现江琥正在偷拍，便问：“做什么？” 那声音冷冰冰的，像在和下属说话。 画面传来江琥的声音，江琥说：“录一点实验用的参考材料。” “别老是想着工作。”游雀知也不多关心江琥的工作两句，泼完冷水便将视线转回报纸。 49 又一段视频，游雀知不知在花园做些什么，江琥在门口偷偷拍着游雀知的背影。 那时下着微雨，本应是挺好的氛围，可游雀知转头一见江琥，竟是高声道：“走开！” 吃炸药了？ 简直凶神恶煞。 鬼再忍不住：“他就这么和你说话吗？” 江琥道：“他平常工作太辛苦了，偶尔想静一静，我不该老想跟着他。” 鬼：“……” 真看不出来，江琥是这么恋爱脑的一个人。 羡慕了。 50 鬼不懂江琥，但更不懂游雀知。 他无法理解，就算两人只是契约婚姻，没有感情基础，可江琥这么可爱聪明的人在身边，游雀知怎么不仅没爱上江琥，还这副疏离态度？ 太奇怪了。 难道游雀知怕江琥吗？ 别是怕太接近江琥，忍不住想吃了江琥吧？ 哈哈。 当然，换另一个角度想，鬼也庆幸游雀知不爱江琥。 否则游雀知成了鬼，还不知道要怎么在江琥身边阴魂不散，到时他还得想办法把游雀知给踢了。 幸好幸好。 10. 51-54 51 他们看了一整晚游雀知的视频。 鬼实在对情敌的生前没半点兴趣，但江琥喜欢，他便陪着看。 江琥看着屏幕时眼里有光，仿佛见到了自己生命的明灯。 可他不时又红了眼眶，想必是想起对方已经过世，悲从中来。 外人总以为江琥没有感情，却不知他在家已经流干了泪 鬼看他那样子就心疼，也顾不上酸了。 江琥喜欢游雀知就让他喜欢吧，只要江琥不难过就好。 鬼抬起手，轻轻环住江琥的肩，江琥一颤。 此时鬼总算明白，为何江琥总不愿小雀同学主动碰触自己，因为游雀知本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那样的行为不像游雀知。 但鬼也知道，江琥一直渴望游雀知的拥抱。 于是鬼说：“我会一直陪你。” 江琥看着他的脸，点头，终于靠在他的肩上。 肩头传来江琥的体温。 鬼感到奇怪，明明江琥怕他疼，一直没调高他的触觉，可此时此刻，为何他仍觉得如此温暖？ 52 视频播完，江琥亢奋了一天，这下也开始打盹了。 鬼抱起江琥，轻手轻脚地上楼，将人稳稳放到床上。 “小雀。”江琥抓住他正在盖被子的手。 “怎么了？”鬼问，“渴了？” “我好高兴。”江琥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鬼被他那少见的迷糊样逗笑了。 但下一秒，只听江琥又道：“好高兴……以后你有更多学习素材了，你会更像他。” 鬼一愣，最后替江琥盖上被子，轻声道：“好。” 53 江琥睡着后，鬼又一次回到实验室搜索游雀知的信息。 游雀知，A大金融系毕业后，从事私募工作，年纪轻轻就累积了一笔可观财富。 后来他出来创业，投资眼光精准，很快又跃升了一个阶层。 有别于其他年轻富豪充满桃色新闻，游雀知的私生活低调，相关新闻全是行业新闻。 唯一和他私生活有关的，就是他的死讯。 他在一年前于一场车祸中丧生，新闻提到同行的是他的伴侣，伴侣轻伤，而驾驶座的游雀知还没送医便死亡了。 车祸的地方是个车祸高发路口－－正是鬼和江琥相遇的路口。 这也难怪江琥在那个路口失了神，对江琥而言，那里正是恶梦诞生的地方。 54 一 直到天亮，鬼才悄声回到卧室。 江琥熟睡着，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想必是做了一场难得的美梦。 江琥和游雀知曾是高中同学，但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路。 江琥的博士学位在国外获得，在江琥毕业前几年，游雀知投资了现在江琥工作的研究机构。 投资者与研究员，金钱与技术的交换，这或许就是两人契约婚姻的开始。 只不知何时，江琥却动了感情。 暗恋一个人想必很辛苦吧。 尤其喜欢上一个没心没肺的冷血男人。 鬼想到此，又开始心疼江琥。 江琥的被子没盖好，露出一截腿。鬼本想替他盖好被子，却又忍不住细细检查。 那时一定很疼吧。车祸中江琥也受了伤，不知道完全康复了没有，可千万不能留下后遗症。 见江琥的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鬼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又想到自己，自己想必也是在那个路口过世的，只不过他不像游雀知一样有人惦念着他。 有一瞬间他想，自己该不会就是游雀知吧？ 但那个念头把他逗笑了，他不可能是游雀知。 毕竟他对江琥一见钟情，和游雀知不一样。 11. 55-56 55 小雀同学开始新的学习了。 江琥把游雀知的视频全喂给小雀同学，还嫌不够，又让小雀同学当场演示学习的成果。 “你的语气要更坚定。” 听鬼模仿游雀知做了一段演说后，严格的江琥老师如此锐评。 鬼：“……好。” 江琥又播放一次游雀知演说的视频，逐帧分析。 “每句话说出口之前，他都深思熟虑过。”江琥道，“所以说话时自然充满不容质疑的信心，说一不二。” 下一秒，画面里的游雀知停顿片刻，修正了先前的说法。 江琥道：“这是在考验听众有没有认真听。” 鬼：“？” 再下一秒，游雀知咳了一声。 江琥道：“这是提醒大家接下来是重点，该抄笔记了。” 鬼：这不是就被口水呛到吗？ 江琥：“再看，他的站姿多挺拔，这是因为他生性不服输，他的脊梁骨从不弯曲。” 鬼：“他怎么系鞋带？” 江琥凶凶一瞪，鬼立刻闭嘴。 谈起游雀知，江琥一反先前的沉默寡言，堪称滔滔不绝。 在他眼中，游雀知的任何动作都尽显霸道总裁威严，估计就连呼吸都有寓意。 鬼听他发表追星小作文许久，都替游雀知害臊了。 如今回想小雀同学的角色设定表，鬼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就是江琥眼中的游雀知，那些雷人的描述，全是江琥对游雀知的爱。在江琥心中，游雀知就是如此完美无瑕。 最后，鬼忍不住问：“这些话你对他说过吗？” 江琥：“怎么可能？” 鬼：“……行吧。” 也不知道游雀知若听到这些话，会作何感想。 56 学习完演说，穿插了体育活动。 别墅里有个健身房，江琥在那测试小雀同学的折返跑速度。 游雀知高中时在运动会里拿过奖，体能看来不差。 鬼动了动小雀同学的机械躯体，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 p>果然，刚跑完，就见江琥盯着码表，眉头微皱。 慢了。 可仿生人本来就跑不过正常人类，这一点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自行突破。 但见江琥不满意，鬼也悻悻然。 他见一旁有篮球，心想仿生人跑不快，投篮总没问题了吧？这就让江琥回味回味老公投篮的英姿。 鬼持球，精准一扔－－ 球距离篮框十万八千里，落地。 鬼：“……” 鬼快流汗了，赶紧捡球，准备挨江老师批评。 结果一脚踩到球，差点跌倒。 鬼：“…………” 想死了，有什么方法能死第二遍吗？ 他正尴尬着，江琥却是笑出了声。 江琥道：“好像呀，就是这样。” 鬼：“？” 鬼料想不到，阴错阳差之下，竟让他更像游雀知了。 原来万能的游雀知也有弱点，鬼窃笑不已。 但比起这更令他开心的，仍是他逗江琥笑了。 12.57-59 57 这一整天，江琥心情颇佳。 见小雀同学做着游雀知生前常做的事，就仿佛游雀知从未死去，一切一如既往。 江琥又让小雀同学换上游雀知的西装，指挥他去游雀知的书房里坐着。 “去办公吧。”江琥下完指令，便关门离去。鬼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实验，只能听话。 游雀知的书房长期锁着，鬼曾进来飘过一圈，只觉一股牛马干活的氛围，待不下去。 如今细看，便见书桌仍停留在游雀知生前最后一次使用的样子，一堆文件散乱着。 看来游雀知也没多爱干净嘛，脏鬼。 书桌底下的大抽屉还放着个保险箱，鬼试了下，没打开，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土豪的大金条子。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笔被转飞，再次捡起时已经摔断墨了。 鬼：“……” 不知道这笔多少钱。 鬼疯狂甩笔，又拿了张纸试写。 一旁有游雀知写过的便签，鬼照着写了两句，惊觉两人的笔迹一模一样。 小雀同学的系统自带了游雀知字体吗？科技真神奇啊。 笔写起来仍不太流畅，鬼多甩了两下，试写“江琥”两字。 出墨总算顺畅了，鬼随手在“江琥”外画了个爱心框。 一个不够，又画了几个小爱心飘在旁边。 敲门声响，鬼赶紧把纸揉了，扔到纸篓里，免得又不符合游雀知的人设。 58 “进来。”鬼用游雀知的嗓音冷漠道。 门开，江琥探出头。 游雀知坐在书房里，这画面他许久未见，忍不住笑了。 另一边，鬼见江琥像小动物从窝里探头一样，又笑得那么乖，心底一甜，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他一笑，江琥瞬间变脸，严肃道：“他不笑的。” 鬼一秒臭脸。 “有事吗？”鬼冷声道。 江琥又笑了：“对对，就是这样！” 鬼：“……” 行吧，江琥开心就好。 59 江琥端着一杯咖啡进书房。 “下午茶来了。” 鬼这下懂了，江琥正在回味以前他为游雀知送下午茶的场景。 堂堂科学家还得来送点心，契约婚姻连这种服务都包办吗？游雀知未免太过扒皮！ 小雀同学虽是仿生人，但身体可以少量进食。 鬼端起咖啡就喝，江琥却喊了暂停，指挥道：“你到那边监督我。” 鬼：“？” 鬼听话来到窗边，做霸总深沉啜饮咖啡貌。 只见江琥开始整理游雀知的办公桌，收拾文件，掸灰，抹桌子，看来他不只得送下午茶，还得打扫。 江琥本便不擅长家务，动作笨拙。但在鬼的眼里，那些动作可爱无比。 尤其他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身材清瘦，随着动作，偶尔露出纤白腰肢，鬼的眼睛都看直了。 “要检查吗？”江琥打扫完了，问他。 鬼：“还要检查？” 江琥：“他会让我多加强几处……像书柜？” 鬼：“那你去吧。” 江琥又去掸书柜的灰，那书柜顶天立地，他得稍踮起脚尖，于是腰又露了出来。 鬼：“…………” 真是下午茶啊……难怪游雀知下午茶只喝咖啡，敢情小甜点就在那。 嗯？游雀知也是这么想的吗？不然为何还要江琥替他送下午茶？ 不可能吧，只是想显摆霸总的控制欲罢了。 13.60-63 60 江琥对于让小雀同学演绎游雀知的事乐此不疲，鬼知道他开心，便也陪着他。 只是江琥太喜欢游雀知了，不仅游雀知的优点，就连游雀知的缺点也喜欢，这令鬼万分不能接受。 “不要！” 就在江琥让他复刻视频里出现过的花园场景时，鬼拒绝了。 这日正巧也下了雨，鬼站在花园里，看着远方的江琥，打死不愿像游雀知一样凶巴巴地让江琥走开。 没事讲话那口气做什么，有病吗？ 江琥：“听指令。” 鬼：“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江琥：“小雀！” 鬼充耳不闻，扮演人工智障。 两人僵持不下，江琥走入花园。 此时细雨刚停，花园空气清新。 天上现起彩虹，一只蜗牛缓缓爬过。 鬼看到那只蜗牛，下意识喊道：“走开！” 江琥听到一喜，于是走开了。 鬼见状无语，同时也莫名其妙，没搞懂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哦对，江琥怕蜗牛，要小心下雨后的花园……嗯，他怎么知道？江琥说过吗？ 远处江琥喊他，鬼没再细想，走了。 61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白天江琥上班，鬼便附身在麻雀挂件上陪他工作。 江琥下班了，他则附身小雀同学，陪江琥做各种“游雀知”实验。 江琥的笑容多了不少，鬼却五味杂陈。 能逗江琥开心，他自然也开心。 但这开心的代价，是他一遍又一遍看着游雀知的视频，模仿那早已死去的人，犹如那只学习鸟鸣琴唱歌的金丝雀。 那分明不是他，他不想当游雀知。 游雀知是个无趣的人，沉默寡言，满脑子工作，对江琥不闻不问，偶尔开口，也总是端着个架子。 他欠缺情感，在他眼中，他和江琥之间只有契约，除此之外毫无瓜葛。 但鬼不一样，他想每天问江琥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江琥开心了一起笑，江琥难过了抱着哄。 他还想和江琥求婚，认认真真求婚。 这些念头太过强烈，有时他甚至猜想，自己是否从上辈子开始便渴望这一切。 62 他可以学习游雀知，但他不甘愿自己只是游雀知的模仿者。 他要江琥爱他，比爱游雀知还爱。 所以，他决定开始勾引江琥。 63 周五晚上的实验地点是别墅里的视听室，两人要一起看电影。 游雀知的视频里没有看电影这段，但江琥说过游雀 知喜欢看电影。 趁江琥选片时，鬼鬼鬼祟祟，准备勾引。 先解开两颗睡衣扣子，露出他那由江琥精心打造出的仿生胸肌。再拨乱原先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展现慵懒风格。 “江琥。”鬼一个转身，华丽登场。 灯都关了，只余屏幕亮着。 黑暗中，江琥没看到鬼2.5分蛊惑2.5分调戏2.5分霸气2.5分性感的眼神。 “今天过得如何？”鬼依然贴心问候。 要是平常，江琥会说游雀知不问候人的，OOC了。但此时江琥还在选片，便随便应了两声：“还行。” “有注意到今天我哪里不同吗？”鬼又解开一颗扣子。 “昨天帮你更新了软件还打了几个补丁。”江琥随口道，“有bug吗？” 鬼：“……” 他像被不解风情的丈夫狠狠冷落的妻子。 可恶的理工男。 但鬼不气馁，手臂一伸，准备让江琥待会枕在他的手臂上。 这时候仿生人的优势就来了，一般人枕一下就麻了，他的手可以让江琥枕一天都没事，必要时说不定还能拆下来。 正此时，一声凄厉的鬼哭以环绕音效出现。 两人都是一惊，瞬间抱在一起。 －－江琥放了个鬼片。 14.64-67 64 “你喜欢鬼片？”鬼立刻恢复镇定，装作无事发生。 “他喜欢。”江琥也坐好了。 原来是游雀知喜欢看，果然变态。 “你怕？”江琥这回总算认真看向他，思索仿生人有没有“怕鬼”的可能。 鬼：“怎么可能！” 他刚才只是吓了一跳，他自己就是鬼，怎么可能怕鬼？ 但江琥肯定是怕的，江琥先前就胆小。 太好了，待会江琥势必得躲到他怀里，他便能顺理成章展现自己的温柔。 65 半小时后。 情况一如预期，江琥怕了。两人虽然还不至于搂在一起，但紧紧贴着，手臂靠手臂。 但出鬼意料的是－－他比江琥还怕！ 江琥挑的片子太可怕，尤其这家庭剧院非常高级，观影体验沉浸无比，那音效过于逼真，就像鬼贴在他耳边哭似的。 鬼几次吓到灵魂出体，让真·小雀同学上线操控仿生人。 但变成魂魄后更可怕了，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发现这里不止他一只鬼。 变回仿生人，至少旁边还有个活的江琥。 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又一个跳脸杀后，鬼终于下定决心道：“江琥……抱我，行吗？” 江琥顿时露出比看到鬼更惊恐的表情看向他。 鬼咬牙：“我怕。” 江琥：“你怎么可能怕，你是仿生人，还是游雀知的仿生人！” 游雀知胆子大，常看鬼片，那是少数他会让江琥和他一起做的事了。 鬼：“他说不定怕死了，只是装的。” 江琥：“怎么可能？不要乱说话！” 这要是平常，鬼不会再说什么。 但此时鬼片里那些黑眼珠的鬼比生气的江琥可怕，于是鬼说：“要是他说怕，难道你也拒绝吗？” 江琥语塞，鬼趁胜追击：“难道你不想抱抱他？” 江琥面露犹豫，鬼趁机往江琥怀里躺，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江琥手足无措，也只能由着他。 呵，小小老婆，轻松拿捏。 这种好日子，游雀知没享受过吧？ 66 被别人老婆抱着看电影是种享受，此时鬼的眼中，恐怖电影成了爱情片，而那些原本狰狞的鬼怪，如今看着都眉清目秀、和蔼可亲。 然而喜滋滋的是鬼，江琥却连手也不知该如何摆，他还没有如此抱过游雀知。

鬼注意到此事，直接抓过江琥的手往自己的头上放，让他摸摸自己。 小雀同学的头发柔软，手感犹如大型犬，摸着确实舒服。 江琥放松了些，把注意力又放回电影，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雀的头。 片刻，又一个跳脸杀出现。江琥一惊，手一使劲－－ 鬼：“吓着了？” 鬼朝江琥露出他那2.5分蛊惑2.5分调戏2.5分霸气2.5分性感的眼神，看得江琥心跳加快。 尤其他那眼神，搭上他那英俊的面孔，邪魅的笑容，以及秃了一块的头发……秃了一块？ 江琥震惊，低头就见自己一手毛。 ……小雀被他薅秃了。 鬼：“别怕，抱一下？” 江琥无助地抱着他。 鬼如愿得到一个拥抱，洋洋得意：“有什么好怕，只是鬼而已。” 确实，没什么好怕，此时此刻，江琥已不怕鬼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仿生人也会害怕秃头吗？ 67 事实证明，仿生人也怕秃头。 电影播完后，经过镜子的小雀同学发出比鬼还凄厉的叫声。 江琥连夜帮他把头发植回去。 15.68-72 68 那夜过得鸡飞狗跳，留下少许无关游雀知，只属于江琥和小雀同学的回忆。 然而太阳升起，日子一如既往。 游雀知生前的视频又被一遍遍播放，鬼也只能坐在电脑屏幕前，一遍遍学习如何扮演游雀知。 那些视频不停提醒他，他仍是那只向鸟鸣琴学唱歌的金丝雀。 但鬼并未放弃，他相信终有一日，江琥会真正爱着他。 69 过了几日，江琥病了。 他长期工作繁忙，日夜颠倒，这阵子回家还要开发小雀同学，身体的负担比往常还大。 加之情绪时悲时喜，多方作用下，他最后病了。 起先是发烧、头疼，然而他病了也不休息，彻夜改代码，最终连眼睛也疼了。 鬼发现后，说什么也要带人去医院。 江琥拒绝，只想在家里躺着。 这回鬼让江琥体验一次什么叫真正的霸道，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朝车上放，驱车往医院去。 江琥迷迷糊糊，看着在驾驶座上的小雀同学，一时好似回到了过去。 游雀知总是开车载着他，去上班，去聚会，去出差，也载着他去离婚。 70 江琥看了病，幸好只是感冒发烧。医生开了药，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 江琥吃药后好些了，看小雀同学在那收拾医院带回来的东西，科学家的习性又出现了。他问：“刚才有人发现你是仿生人吗？” 鬼：“我哪有心思管别人？男人！躺好！” 江琥：“我好了。” 鬼：“我准你起床了？” 这回鬼说话纯然发自内心，整个霸气侧漏，江琥瞬间躺在床上不敢动。 鬼又收拾片刻，忽然又道：“他们没发现我是仿生人，不过有件事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什么事？” 鬼深沉道：“发现我是你老公，说我们有夫妻相。” “你……”江琥一秒脸红。 鬼以为江琥又要生气，说什么“不许乱说话”。可这回江琥只是红着脸，片刻才轻声问：“真的吗？” 鬼这下明白了，原来江琥想到了自己和游雀知。 他的醋坛子一下被打翻，立刻摆出游雀知那张臭脸，冷漠道：“假的。” 71 醋归醋，鬼没忘记照顾生病的江琥。 他忙前忙后地备药、备餐，煮好的食物全都端着送到了江琥面前，怕江琥乏了，不时还要来一场江琥最爱的游雀知演说。 晚上，他又给江琥熬了粥端到卧室。 卧室的装修和别墅整体风格一样，奢 华无比，一张加大再加大的床顶上甚至有金碧辉煌的华盖。 此时江琥坐在床上，犹如深居华丽城堡的病弱王子，尤其楚楚可怜，看得鬼又心疼又心动。 然而这病弱王子并未好好养病，趁着小雀下楼做饭时，又捧着电脑工作。 鬼也不废话，直接没收电脑，把人按回床上。 “我……”江琥挣扎。 “不许说话。”鬼舀了一勺粥吹凉。 “他不会……”江琥刚开口，勺子就直接塞到他嘴里了。 “就一天行吗？不把我当成游雀知，只当成小雀同学。”鬼道，“专为你诞生的小雀同学。” 鬼又道：“我不管你老公以前怎么照顾你，现在我说的算。听懂了点头。” 江琥眼角有泪，含着勺子只能点头，样子乖惨了。 72 江琥乖乖在床上接受喂食，唇色被粥的热气一烘，更加红润，看起来更像个小王子。 鬼忍不住感叹：“这张床太适合你了，你的品味真好。” 江琥连忙否认：“不是我选的！我不可能选这种床！” 不是江琥，那就是游雀知了。 看不出来游雀知竟有如此优秀的品味…… 不过也不意外，从游雀知选老婆就知道，游雀知的品味大大的好！ 16.73-75 73 对于这别墅，鬼还有另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鬼：“为什么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这别墅占地面积庞大，光是客厅就两个，房间也有七八个，健身房、影音室、书房、储藏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但这么多房间，却只有一间卧室，床也只有一张，连个客房都没有。 鬼：“没客人吗？” 江琥：“不知道，刚结婚时就这样了。” 鬼心念一动。 游雀知这么腹黑的人，这之间肯定有什么阴谋。 莫非……不可能！ 鬼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游雀知怎么可能为了和江琥睡一张床，把家里的其他床都扔了？ 74 鬼又问：“你们刚结婚时是怎么过的？” 江琥面露难色，显然很难对着这张脸谈论游雀知的事。 鬼知道他的顾忌，又道：“今晚我只是小雀同学，有话总能对仿生人说吧？” 江琥沉默，接受了这说法。 “第一次和他睡同一张床就失眠了，整晚没睡。”江琥回想过去，笑意无奈，“他也一样，半夜还去书房工作了。” 鬼：“为什么？” 江琥：“我吗？紧张。至于他……应该不想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吧，他不喜欢男人。” 鬼：“？” 怎么可能？游雀知选老婆的眼光，摆明很喜欢男人。 鬼：“他说的？还是你猜的？” 江琥摇头，没有多说什么。鬼眯起眼，小心问：“那你们两个有做过……” 江琥的脸马上红透了：“不要乱问！” 江琥拿被子蒙住头，接下来无论鬼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戳他，他都躲在被子壳里一声不吭。 鬼纳闷不已，他只是想问两人做过什么婚前协议，为何江琥反应这么大？ 75 那一晚，江琥和小雀同学睡在一起。 夜里江琥的体温又升上来了，躺在床上难受得呻_吟。鬼调低了自己的体温，抱着他哄，江琥这才睡着。 江琥做了梦。 梦中他又回到最后一夜。天亮后，两人将要分别。 这个梦他已做过无数回，这一回，他依然彻夜未眠，依然在夜里，感受到一旁的游雀知悄然起身 。 他睁眼时，游雀知已经下床了。 “别走。” 过去，他看着游雀知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因而一次又一次的梦境中，他总想挽回一切。然而游雀知却从未停留，仿佛注定必然离他而去。 “怎么了？醒了？” 然而，这一回，游雀知却停下脚步，甚至回到床边看他。江琥忙抓着游雀知的手，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游雀知说：“渴了？该吃药了。” 江琥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他只知道要把握这难得机会，急道：“你别走……我、我爱你……” 游雀知：“真的？” 江琥忙点头。 游雀知笑了：“我也爱你。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 江琥欣喜若狂，能坦白自己的心意对他来说已是莫大恩赐，他从不敢奢望游雀知回应他的感情。 他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游雀知又笑：“说什么傻话，你早就醒了。” 游雀知抱着他，喂他喝水，又摸摸他的脸颊，轻声道：“睡吧。” 江琥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陷入熟睡。 17.76-78 76 第二天江琥醒来时，神清气爽，病已好了八九成。 更重要的是，他心情愉悦。这样的轻松快乐，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发生了什么？是了，昨晚他朝游雀知告白，而游雀知也回应了他。 这些年来他奢望的梦想，竟在一夕之间成真了。 这之间似乎还发生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好似是昨晚做了一场恶梦，他梦到游雀知死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梦境太过可怕，此时他还心有余悸，好在那不过只是场梦。 床边空着，游雀知不在。 游雀知向来起得早，看来是工作去了。这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忙于工作。 一想到游雀知也爱着他，江琥就忍不住笑。 生命真是美好。 77 门开，游雀知出现了。 江琥以为他工作去了，却见他端着一盘早饭进门。 他进屋先是上前摸摸江琥的额头，又摸摸江琥的背，检查衣服汗湿没有。 游雀知说：“头还疼吗？给你蒸了鸡蛋羹，梨子也炖着，吃完蛋羹后再吃……笑什么，一早就这么开心？” 游雀知看向江琥的眼神全是爱意，那宠溺的行为和言语，令江琥的心里甜得像掺了蜜。 然而，一股怪异的感受却又隐隐浮现，犹如晴天中陡然出现的一朵乌云。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游雀知牵着他去洗漱，完了又舀了一勺蛋羹要喂他：“张嘴。” 江琥红了脸：“我自己来。” 今天的游雀知和以前截然不同，不只说话带着笑意，还牵着他的手不放，此时竟然还要喂他。 游雀知道：“男人，听话！” 江琥：“我自己可以吃……” 游雀知也不逼他，只小声咕哝：“真小气，昨晚还说爱我，今天就连老婆都不让我喂了……” 那股不对劲的感受越发强烈，不知不觉中，乌云已悄然笼罩晴空。 江琥的手微微发颤。 “亏我一直这么爱你。”游雀知说，“你却不给我个机会宠你。” 游雀知对他说爱……太好了，游雀知爱他……一直爱着他…… 怎么可能？ 暴雨落下，江琥瞬间清醒，一切的回忆蜂拥而出。 游雀知早就 死了，是他忘了。 他以为的恶梦是现实，而他以为的现实，不过是他病榻上的混乱记忆。 78 大喜之后的大悲更为痛楚。 江琥的笑容消失，片刻后又捂住了脸，嘶哑道：“小雀，够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他不可能说爱我。” 此话一出，鬼先是错愕，再是消沉。 他不是不明白江琥昨天睡糊涂了，可他仍贪恋于那一瞬间的温存。 就算是假的，他也希望有那么一刻，江琥只爱着他，也容许他的爱。 “江琥……” “够了，你去做今天的实验，去看游雀知的视频，好好学他如何对我……”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鬼忍不住说出憋了许久的话，“你都做出一个仿生人了，要一个爱你的游雀知不行吗？非得是那个不爱你的游雀知？” 江琥沉默。 许久，江琥才轻声道：“若我做出一个爱我的游雀知……那岂不是时时提醒我，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宁愿要一个不爱他的游雀知，一切一如过往，仿佛游雀知从未离去。 只要游雀知还在，这就够了。 18.79-82 79 一夜之间，江琥又经历了一次失去游雀知的伤痛，伤痛叠加在尚未痊愈的伤口上，更是痛得撕心裂肺。 鬼手足无措，想抱抱江琥，却知江琥不愿他如此。但要他冷眼旁观，他又更加不舍。 “江琥。”鬼穿上游雀知的西装，摆出游雀知那张臭脸，“别哭了，和我出门走走。” 江琥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不要。” 鬼无奈，一连换了几套衣服，可江琥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想。 就连江琥最爱的游雀知都不管用，鬼不晓得还有什么办法。 80 鬼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给江琥写封情书。 他进了游雀知的书房，抓过纸笔洋洋洒洒就是一大篇，细数江琥的种种优点，以及自己丰沛的爱意。 但写到一半他又卡壳了，他到底以什么身份写呢？ 鬼？小雀同学？ 还是假装自己是游雀知，让江琥以为游雀知也爱着自己，进而接受一个爱着自己的小雀同学？ 鬼想破了头，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烦躁地把纸一揉，扔了。 81 鬼回到主卧，江琥不在。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实验室找到江琥。 江琥抱膝坐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他与游雀知的高中合照，满脸是泪。 鬼一下急了：“别哭呀！医生说你的眼睛要休息，别哭，伤眼睛！” 江琥不看他，只是掉泪。 “你这样我也会哭。”鬼是真的心疼得要哭了。 鬼想起那日看电影时，他以游雀知为藉口，江琥便愿意抱抱他。他于是道：“我要是哭了，你也不舍得看游雀知掉泪吧？” 江琥轻声道：“可你不是他。” 鬼道：“不是他又如何？你就舍得看你的小雀同学哭吗？” 鬼抓着江琥的肩，让他看向自己。鬼的眼泪滑落，落在江琥的手上。 “那又如何？”江琥别过视线，轻声道，“小雀，你只是一个仿生人。” “你掉下的泪，不过是盐水罢了。” 鬼沉默，那被称作盐水的泪不停从眼眶滑落。 他总算知道，江琥爱着游雀知时，对于旁的一切是如何无情。 可就算他流出的只是几滴浓度适宜的盐水，为何此时此刻，他的心也会如此疼痛呢？ 82 电脑屏幕里，有着江琥尚未送出的一连串新指令。 江琥打算重置小雀同学的所有设定，重新打造一个更像游雀知的小雀。

他的指令里，不许小雀开游雀知的玩笑，不许拥抱，不许说爱……那一连串的“不”，几乎否定了鬼的一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鬼问：“一定得是游雀知吗？” 江琥入神地看着手里的照片，没有回答。 深藏于鬼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但这怒火无关江琥。 他恨，千错万错，都是游雀知的错。游雀知既未给予江琥应得的爱，又死得潦草，独留江琥一人痛苦。 鬼一把夺走江琥手中的照片。江琥总算看向他：“你做什么？” 鬼说：“一个死了都不知道回来看你的人，哪里值得你这么爱他？” 江琥：“放下那张照片，我命令你！小雀！” 鬼：“他给你留下什么美好回忆？他带给你的只有痛苦。” 江琥：“你什么都不懂，放下！” 江琥伸手要夺回照片，但小雀同学的身材比他高大不少，一抬手，他便什么也碰不到。 “为什么不能有我就够了？” “还我……”江琥红着眼，见小雀不还他，转头毫无犹豫地一按。 确认重置仿生人。 然而按下按键的同时，只听纸张破裂的声音传来，那张照片已被撕碎。 19.83-86 83 江琥近乎崩溃，慌忙去抓飘散在空中的碎片。 鬼只撕碎了游雀知的那半照片，属于江琥的一半完整无缺，犹如两人一死一生的结局。 江琥已重置小雀同学，仿生人的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各部位即将休眠重启。 江琥手上抓着碎片，跪坐在地。 他哭红了眼，抬头看向小雀同学时，眼神又是恨又是无助。 “你永远不是他……” 江琥心碎的哭声令鬼无比难受，他一咬牙，干脆脱离小雀同学的身体。 他心想，你这么爱游雀知，那就好好等他回来吧，我要走了！以后你的小雀同学不帮你做饭了！ 84 鬼的魂魄飘到花园，百无聊赖。 他初来时，花园一片死气沉沉，经过他这段时间的照料，好不容易才恢复生机，满园花朵盛开。 他原以为江琥亦如同这座花园，会随着他的陪伴而逐渐摆脱伤痛的阴霾。 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一只蜗牛爬过，鬼下意识想着得把蜗牛逮了，免得吓着江琥。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他把照片撕了，江琥可能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其实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这么做，只知方才自己无法压抑对游雀知的剧烈恨意。 他恨那人无情，恨那人不懂江琥的爱，恨那人死得早，又恨那人不在活着时对江琥好些……明明游雀知可以令江琥幸福，可偏偏没做到。 他恨游雀知，犹如恨自己。 明明他和游雀知无冤无仇，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对方，可他却像是恨了一辈子一般恨着游雀知。 就如同他也像是爱了江琥一辈子般，无来由的爱着。 85 鬼忍不住又回去找江琥了。 江琥伏在桌前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那张照片被他粘得歪扭，游雀知的脸还被泪水打湿了，简直不成人形。 鬼无奈一笑，江琥做起实验来非常利落，却不擅长这 种手工活，笨拙得可爱。 鬼化作一阵轻风，吹干江琥的泪，又悄然附身在小雀同学身上，替江琥盖上毯子。 明明刚才还赌气着不再回来，可一看到江琥的脸，鬼却什么也不在乎了。 游雀知也好，小雀同学也罢，江琥想要什么，以后他就是什么，他会乖乖当着那只不懂流泪也不懂爱的金丝雀。 86 鬼小心把照片撕开，重新一片片粘好。 游雀知的脸一点点复原，鬼看着游雀知那双忸怩却又强作镇定的眼，心道：和江琥合照时，你在想什么？ 你可曾知道有人如此爱你？ 你们之间到底有着如何的纠葛？ 鬼将照片放回江琥手边，睡梦中的江琥微皱着眉，似乎又梦到了过去，和照片中羞赧微笑的江琥截然不同。 照片中两位少年兀自望着镜头，浑然不知十来年后，两人会走向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只是并肩而立，在那个属于他们的夏天留下记忆－－ 20.【回忆】87-91 【回忆】 87 若问江琥的人生何时开始与预定轨迹渐行渐远，那么大抵是高中。 初中时，他对自己的人生有一番规划。 考上Ａ中，安稳踏实地学习三年，接着出国读本硕博。毕业后先在国外历练几年，接着获得一定的成就，回国继续从事研究。 他的薪水或许不丰厚，但也不要紧，一个租来的屋子就可供他过上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他不会结婚，也不会拥有过多的人际往来，只会在每个月定期回家探望父母。 当然，他或许还会养一条鱼给自己作伴。 他会度过埋头科研的一生，平淡，简单，知足。 对他而言，幸福不过如此。 88 然而现实告诉江琥，他的愿望太过奢侈。 先是父母离异，接着是父亲再娶，家里多了继母与一对与他同龄的同父异母龙凤胎弟妹。 同时父亲开始盲目扩大原先安稳丰厚的事业，妄想再上一层楼，继母也砸了一大笔钱让弟妹进入Ａ中，一家子花钱如流水。 对那一家四口而言，日子过得正是舒心时候。 可对于江琥而言，他安稳度过高中生活的梦已经碎了，原先清晰的未来也逐渐模糊，总令他惴惴不安。 他在那个家里也像个外人。 他最痛苦的莫过于每天上学的那段路，他爸开车载着三个孩子去Ａ中。一路上那三人有说有笑，而生性寡言的他独自忍受着格格不入的煎熬。 孤独，这是江琥高中生涯的开始。 89 江琥也并未在学校获得温暖。 他虽长得清秀讨喜，但个性慢热，加之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珑又与他同班，更令他不愿在班上活跃。 同学们觉得他难以亲近，他也和同学不大热络。 尤其他早早对理科产生了兴趣，同学们觉得有趣的东西，在他眼中还不如做题来得好玩，更使他与人格格不入。 就像开学初，他们班兴起去高三教学楼的风气。 A中的高一教学楼紧邻高三教学楼，彼此以一个连廊相接。 江琥的班级正好在连廊旁，开学没几天，不少同学借故去高三的教学楼上洗手间，为的就是看看那些学长姐。 明明只是一两岁的年纪之差，可对于高一生而言，高三的学长姐俨然是高不可攀的上层物种。 而越是高不可攀，就越令人心生好奇。尤其是几个长得好看的学长姐，更令这些正对青春恋情满怀憧憬的少年少女慕名前往。 每到下课，就有一群人往高三教学楼去，回来时兴奋不已。 江琥对此则毫无兴趣，更不明白这到底有何趣味。 89 直到那一天，江琥还没进洗手间，便见弟弟江珑在里头和几个同学聊天。 他随即转身，朝高三教学楼走去。 也正因如此，江琥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倚在走 廊的矮墙边，安静地眺望远方，淡漠的神情与下课时候熙攘热闹的气氛形成对比，倍显形单影只。 那一刹那，江琥的心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世上竟也有这么一个人和他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的孤独无人知晓，未曾想到今日竟在一个高三学长身上品味到同样的的寂寥。 那日回家后，江琥做题时又几次想起那个画面。 每回想起，他便觉得自己似乎也不那么孤独。 一个人在他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这还是他人生的头一遭。 90 几日后，江琥几乎要忘了此事。 然而又一次，他在办公室外遇到了那学长。 那时江琥到办公室去领奖状，就见办公室外，那学长在那罚站，前面还站着个老师在训话。 学长面无表情看向远方，正好与江琥四目相对。 江琥避开视线，低头走了。 然而这一回，江琥看清了对方的脸。他发觉对方竟是长得有几分……好看。 91 那日江琥回家后，做了一件两个月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他花了一整个晚上，连题也不做，专心找过学校公众号里的每一张照片，把照片放大，仔细瞧每一张脸。 最后他在一张班级合照中找到了那个人，又以此为线索，在一张运动会颁奖照中找到了那人的名字。 ——那人名叫游雀知。 21.【回忆】92-95 92 从那日起，江琥悄然留心起游雀知的一切。 游雀知课间往往埋头苦睡，少数时候醒着，也是臭着一张脸做题，从没看过他和别人说话。 高一、高二时，他的成绩还不错，但高三分数下滑不少，只偶尔还能在数学单科成绩排名上出现。 游雀知发生了什么，江琥不晓得。 他所知道的，全是他翻阅一张又一张的公布栏照片，以及在高三教室前一趟又一趟装模作样地徘徊，费尽心力才拼凑出的模糊印象。 93 江琥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如此关注游雀知。 暗恋？ 绝不是。 因为游雀知让他感到不再孤独？ 或许。 但就算日夜关注着，江琥也未曾想过和游雀知说话。 他只想悄悄看着，知道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孤独的人，如此便足够了。 他不想打扰游雀知。 94 除去观察游雀知，江琥的高中生活堪称无趣。 每天上学放学，日子都在课本和习题中度过，没有一丝变化，就连午饭都吃得单调。 他不喜欢食堂的饭菜，刚开学时坚持吃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从家里带能量果冻或面包吃。 他嫌教室待着不自在，午休往往在学校里找个安静地方待着吃饭。 那天天气晴朗，江琥在学校晃了一圈，最后坐在操场看台的阴影处。 他掏出面包，那天的面包是继母买的，比他的脸还大，里面包了核桃。 江琥偏偏不喜欢核桃，觉得一股油臭。 他平常不是个有脾气的人，但正值敏感的年纪，难免有些任性。 他吃了两口，只觉又干又苦又臭，便不情愿再吃。 他想了想，见前面正好有个垃圾桶，索性把面包扔了。 95 江琥留在那里做了会题。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在附近坐下。 正午时分，操场上唯一的阴凉处就是这里，江琥没有多想，更没抬头去看。 直到他做完一页题，忽听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传来。江琥下意识循声看去，才发现来人竟是游雀知！ 游雀知正拧开一瓶水喝，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又同时挪 开。 是游雀知！ 江琥强作镇定，心思却已经乱了。 留下来？ 还是走？不对，他为什么要走？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一道题目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懂。 正此时，又是一阵绵长的“咕噜”声。 四下寂静无声，而看台只有他们两人，那声音分明出自游雀知的肚子。 其实江琥并不在意，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人体自然发出的声音罢了。 但游雀知的脸却微微发红，匆匆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走到垃圾桶前扔了瓶子，伫立片刻，接着快步离去。 95 江琥又待了一会，想着游雀知应该走远了，于是也起身离去。 刚回到教室，他发现自己的笔落在了看台上，只好又折返回去。 才刚走近看台，他便远远看到游雀知又出现在了方才的位置。 游雀知也掉了东西？江琥不解，悄声上前。 可待他走近时，眼前的一幕却令他不禁停下脚步—— 游雀知正在吃东西。 吃的正是他方才扔在垃圾桶里的面包。 22.【回忆】96-100 96 “你……” 游雀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江琥下意识想走，然而游雀知已听见声音，回头看向他。 江琥结结巴巴：“……你那面包哪里买的……看起来很好吃……” 江琥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哪有人张嘴就对陌生人说这种话？游雀知也一脸莫名其妙，但仍回答：“学校对面的面包店。” 江琥胡乱应了一声，连笔也忘了拿，落荒而逃。 97 江琥没遇过这么奇怪的事，弄得他题也不想做了，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为什么？ 游雀知太馋了？ 还是游雀知嫌面包扔了浪费？ 可他也不能吃垃圾桶里的面包吧！ 江琥想不透，列出各种假设都觉得不合理。 他甚至在想……游雀知中邪了？ 作为理科脑袋，他决定做个实验。 ——再扔一块面包试试。 98 当晚江琥为自己的“麻雀喂食实验”做了详密的规划。 第二天，他又带了一块面包到校。 午休的前一个课间，他先到看台为垃圾桶换上新垃圾袋，随后拿出半块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面包，连同半瓶水一起扔了进去。 接着他熬过一堂课，等到午休下课铃一响，便直奔高三教学楼。 他躲在柱子后暗中观察游雀知，只见那个中午，游雀知没有去食堂。 游雀知吃了两颗馒头，喝光一瓶水，又接了一瓶，拿着水来到操场看台。 江琥悄悄跟在后头，就见游雀知在看台上坐了会，随后走到垃圾桶旁，低头看了眼。 江琥屏住呼吸。 只见游雀知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才将那半块面包取出。 至于那半瓶水，游雀知却连碰也没碰，看来他也不单是舍不得浪费。 99 游雀知拿着那半块面包坐了一会，几次拿起，却又放了下来。 可最后，他还是将面包送入嘴里。 片刻，他忽然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江琥离得远远的，但游雀知的痛苦，他清楚感受到了。 100 接下来的几天，江琥继续观察游雀知。 游雀知一星期只去食堂两次，两次都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打卤面，再喝上三碗免费的汤。 其余时候则光吃馒头，有时两颗，有时只一颗。 吃完饭，游雀知习惯去看台上坐一会，也总会去垃圾桶 边看看。 为了不让游雀知起疑，江琥不总是放面包，偶尔换成了巧克力或饼干，还有时什么也不放。 他甚至试着在垃圾桶里放了个玩偶，还放过一本漫画书。 然而游雀知只对食物有兴趣。 江琥的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100 几日后，江琥在办公室又一次遇见游雀知。 游雀知上课睡觉，被班主任叫来罚站。 不远处几个老师在闲聊，江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便借口题目不会，找了老师请教。 他一边听老师讲题，一边听后边的闲谈。 听到后来，一切终于串了起来。 据说游雀知原本家境不错，他爸是个暴发户，前几年狠狠富过。 只可惜他妈走得早，后来他爸也走上歪路，吃喝嫖赌一个不落，在外头生了孩子，据说生意也出了问题。 游雀知估计是受到了影响，成绩一落千丈不说，上课态度也不行，搞得老师头疼不已。 江琥原以为自己家已经够乱了，没想到还有更乱的。 而此时此刻，江琥更能确定一件事。 游雀知吃那块面包，并不是馋，更不是有什么癖好。 只是因为穷，因为饿。 23.【回忆】101-105 101 江琥破解了谜题，“麻雀喂食实验”本应就此结束。 他向来对于旁人的一切冷感又疏离，正如家人对他的评价：死板、脑子轴，只知道学习。 可偏偏与外界如此疏离的他，却忘不了游雀知那落寞的背影。 第二天，他又带着食物去了看台。 102 江琥在学习上大脑活络，但待人处事却不那么灵活。 他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知道以迂回而笨拙的方式来帮助游雀知。 他一个从不做家务的大少爷，就这么每天硬着头皮给看台上的垃圾桶换袋子，只为让食物保持干净。 为了营养均衡，他还给垃圾桶里扔过盒饭，扔完怕被太阳晒臭了，又捡起来自己吃了。 思来想去，还是面包最方便，也看起来最为自然。 103 江琥总挑在午休前的课间去布置一切，为的就是避开游雀知。 可事情总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这日老师拖堂，一直到午休铃响，江琥才有机会离开教室。 他匆匆赶到时，游雀知已经坐在看台上了。 江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一想游雀知这么早就坐在这，想必没去食堂，甚至馒头也没吃，江琥便又硬着头皮上前。 只是他向来不擅与人互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好干坐着。 这一坐，便是十分钟。 104 十分钟后，江琥扭捏着，小声朝附近的游雀知开口。 “那个……谢谢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面包店……”江琥掏出面包，“我多买了一个，给你。” 说完他也不敢看游雀知，就这么低着头，把那真有一只鸡腿的大鸡腿包朝游雀知的方向推。 说完，他埋头吃起自己带的另一块超大号奶黄菠萝包。 这天是周五，他给游雀知带了两个大面包，想着游雀知周末也能吃，却没想到另一个竟得自己吃了。 游雀知 始终没说话，但不一会，一旁传来塑料袋的声响，想来也开始吃了。 看台上，两个人埋头苦吃面包。 105 游雀知的鸡腿包很快便吃完了，江琥却还在对付那个菠萝包，吃了半天只吃掉个角。 忽然，旁边传来轻笑声。 “江琥，那面包比你的头还大。” “啊？” 江琥抬头，脸上还有奶黄馅。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游雀知道：“你常上台领奖，大学霸。” “哦……”江琥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两人又沉默，片刻江琥把菠萝包撕了大半，递给游雀知：“这里没咬过，吃吗？” “我不在乎。”游雀知接过就吃。 晚秋的风吹着，两人坐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安静吃着面包。 临别前，游雀知和江琥说了一声“谢谢”。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24.【回忆】106-110 106 自那日起，江琥便会直接分面包给游雀知。 游雀知也不多说什么，给什么他吃什么。 当然，为了避免游雀知起疑，江琥仍不时会在垃圾桶里扔点什么饼干糖果。 游雀知接受江琥的喂养后，精神比以前好了不少，江琥几次课间去暗中观察，都见游雀知醒着。 接下来的考试，游雀知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荣誉榜上，江琥倍感欣慰。 他自己考了年级第一，都还没这么高兴。 107 然而总吃面包也不是个办法，江琥开始想法子给游雀知吃点别的东西。 于是就在那一天，基本不说话的两人有了第二次的对话。 “我爸给我娶了个后妈。” 这是江琥的开场白。 对于两个几近陌生的人而言，这内容过于唐突，但江琥也想不到更好的开场了。 游雀知：“？” “我爸这个月给我饭卡钱充多了，我后妈要是发现，他们又要吵架。我不想看他们吵，但我一个人也花不了那么多……”江琥深吸一口气，“你能陪我花吗？” 游雀知沉默，一会问：“他给你充了多少？” 江琥：“六千？” 游雀知：“？？？” 游雀知：“……你爸还挺疼你。” 江琥：“……应该吧。” 这数字不过是江琥胡诌的，他们家根本没人理睬他饭卡充多少钱，那是他昨天自己拿存下来的零花钱充的。 108 他们开始上食堂吃饭了。 江琥给游雀知打了三荤一素，打出来的饭菜堆得小山似的，吓了他一跳。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不到十分钟，盘子已经空了。 江琥：“你吃完了？” 游雀知：“你还没吃完？” 游雀知见江琥的一荤一素还剩了大半，也很震惊。 江琥：“……吃不下了。” 游雀知没说什么，把江琥吃剩的也清了，最后还喝了两碗汤。 江琥看傻了眼，一边敬佩游雀知的食量，一边又难过这么能吃的人，平常只吃那点馒头，得有多难受。 一顿饭下来，江琥只吃了几口。游雀知问道： “你就吃这么点，那钱什么时候花得完？” 江琥顺势道：“所以才要你帮忙……以后早上、晚上也来吃，行吗？” 109 于是他们过上了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的日子。 江琥以前早饭、晚饭都在家里吃，如今每天一大早出门，晚上又留校晚自习，十点 过后才回家，甚至就连周末也去学校。 游雀知：“你一天三餐吃食堂不烦？” 江琥：“和他们一起上学更烦。” 现在江琥骑自行车上下学，不必和弟妹一起进出，心情好了不少。 “嗯。”游雀知不置可否，“你把肉吃了，别光吃奶黄包。” 两人一起吃了几天，也摸清彼此的口味了。 游雀知只要是能放到嘴里的都来者不拒，而江琥饭量小又挑食，一荤一素都吃得费劲。 倒是他最近迷上了食堂的流心奶黄包，一个吃不够，两个又嫌腻，而游雀知也看不下他一天三餐净吃奶黄包。 于是两人暗中养成了默契：游雀知打四荤二素，江琥买两颗奶黄包，吃一颗半，再挑点想吃的饭菜吃上几口，剩下的全由游雀知负责，合作无间。 110 就这样吃了一个月，月底游雀知问江琥：“饭卡剩下的钱，你后妈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江琥头也不抬地挑着鱼刺：“不行，我爸又给我打钱了，下个月还得继续吃。” 游雀知沉默，看着江琥动作笨拙，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帮江琥挑好鱼刺，夹了一块放到江琥面前。 “谢谢。”江琥笑了。 “傻子。”游雀知轻声道。 25.【回忆】111-113 111 自两人一起吃饭后，便天天见面。 不只一天三餐，有时大课间，或是吃饱饭后，两人也会到看台上坐会。 两人坐在一起，小部分时间吹风发呆，大多数时候则是各自读书做题。 他们都话少，有时一天也说不到几句话。 江琥虽担心游雀知平日的生活起居，却也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过问，尤其是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毕竟这事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想游雀知提起。 反正游雀知能够每天出现在学校，那便是平安无事。 112 天气逐渐转凉，午后的看台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炙热。 那日风大，卷子刚摊开，便被风吹得一抖一抖，不按着不行。江琥压住这角，那角就飞起来，弄得他手忙脚乱。 最后是游雀知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卷子。 游雀知维持一贯的冷脸，命令道：“写。” 江琥赶紧写了两题，写完发现游雀知一直替他按着卷子，同时盯着他看。 但他一抬头，游雀知随即挪开视线。 江琥：“你不写吗？” 游雀知：“我就两只手，替你按着怎么写？” 江琥：“哦……那换我帮你按？” 游雀知的卷子只拿水瓶压着，都快飞了，上面一连错了几道题。 他收起卷子不让江琥看，又道：“烦，不读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考上了也是毕业送外卖的命，还不如少走几年弯路。” 江琥疑惑：“怎么会？我觉得你以后会是很厉害的人。” 游雀知：“哪来的根据？” 江琥只是笑笑：“直觉。” “直觉又不准。”游雀知嘴上咕哝着，但表情好了些。他又看向江琥：“你以后想做什么？” “当科学家。”江琥答，“我想研发仿生人。” 游雀知：“为什么不是机器人？” 江琥：“它更像人，更能给人陪伴。” 游雀知：“你需要？” 江琥摇头：“我不需要，但这世上总有人需要。” “研发那得花不少钱吧？又是个钱少事多的活……” 江琥耸肩 ：“我无所谓，饿不死就好。” 游雀知若有所思，片刻重新拿出卷子：“算了，我还是多赚点钱，以后投资你，免得你饿死。”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游雀知神情微妙，末了自嘲一笑。 江琥却没察觉，心底却莫名有些甜。 他露出笑容，笃定点头：“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113 转眼学期接近尾声，江琥班上陆续有人谈起了恋爱。 江琥原本对此毫无知觉，可当旁人聊起和高二、高三学长谈恋爱时，不知怎的他便也开始留心。 一次体育课，有人碰巧遇上心仪的学长，引起一阵兴奋的交头接耳。 江琥听到几个女生都说学长帅，便朝对方看去。 ……这帅？江琥不解地看了又看。 江琥忽地有种冲动，想让她们去看看高三那个叫游雀知的学长，那个才真叫帅。 但这念头一起，江琥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而且要是别人都发现游雀知好看了，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江琥没想明白。 26.【回忆】114-117 114 那些萌生的校园恋情，虽说与江琥无关，却也影响了他。 毕竟操场看台上不时出现小情侣，江琥对此毫无意见，游雀知却嫌烦。 这日他们又遇见腻歪的小情侣，游雀知受不了，拉着江琥往学校的湖边去。 一路上游雀知抱怨着：“成天黏在一起，我看他们都要抱上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江琥倒无所谓：“又不要紧。” 游雀知不说话了，片刻后道：“你羡慕他们？想谈恋爱了？” “不羡慕吧。”江琥很茫然，“谈恋爱有什么好处？” “相互依赖，有人陪着……”游雀知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对，谈恋爱没有好处，你好好学习，不许谈恋爱！” 江琥不懂游雀知怎么忽然严肃起来，但仍乖乖点头。 115 两人走在湖边步道上，江琥拿着书边走边看。一旁游雀知两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不时把这越走越偏的人往回拉。 忽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紧接着是江琥一声惨叫。 游雀知还没反应过来，江琥便已扑了上来，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呈考拉抱树状。 游雀知手忙脚乱地把人接住，低头一看，就见地上是一只四分五裂的蜗牛。 游雀知：“……” 江琥瑟瑟发抖，游雀知一句“只是蜗牛罢了”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我……不好意思，我……” 江琥结结巴巴，尴尬地想从游雀知身上下来。然而他一动，又听游雀知幽幽道：“地上好多蜗牛啊。” 江琥一抖，立刻又抱紧了，连头都埋在了游雀知肩上。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便成了游雀知抱着江琥走。 江琥颤声：“还有吗？” 游雀知：“好多好多。” 路上同学经过，纷纷露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的批判眼神，却都被游雀知凶狠一瞪给制住了。 江琥对此毫无知觉，好不容易下来后，只知满怀感恩地朝游雀知道谢。 游雀知一脸拽样地点头，末了嘴角一勾，偷偷笑了。 那还是江琥第一次见到游雀知如此笑。 116 寒假到了，江琥开始担心游雀知的假期该怎么办。 好在放假前一天，他得知全家打算出国旅游，连忙说自己不去了。 本来继母和继弟妹也不乐意他 去，这下皆大欢喜。 而且他爸给他留了不少零花钱，寒假里做饭、打扫的阿姨也会天天上门，这下就连吃饭也有着落了。 “你寒假能来我家吗？”江琥问游雀知。 “做什么？”游雀知打量他。 江琥：“数学题不会想问你。” 游雀知脸色一沉，活像受到了学霸的调戏：“……逗我玩？” 江琥忙改口：“我一个人在家会怕。” 游雀知终于点头：“行，给你当保镖。” 117 江家作风向来奢侈，家里的豪宅即便在豪宅中都是最顶级的一档。 这屋子是他爸二婚后新买的，比他们原本的家还大上两、三倍。江琥对此穷奢极欲的做派颇不适应，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领着游雀知进家门时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就当自己家吧……你拖鞋想穿什么颜色的？” 然而游雀知没有回应，江琥回头，就见游雀知仍站在门外，怔怔望着江家那扇高大的门。 “怎么了？” 游雀知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两人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短短几米的距离，在那瞬间却仿佛无比遥远。 27.【回忆】118-122 118 游雀知很快便进门了，进门后恢复如常。 他仍是那高冷的样子，仿佛那是唯一能维护他尊严的一身盔甲。 江琥简单带游雀知在家里走了一圈，介绍道：“我后妈喜欢新中式，我爸买了一堆红木家具，还在家里弄了一个……” 只见客厅有一幅两层楼高的浮雕千里江山图，中间还镶了台巨大的电视。 江琥觉得俗气，游雀知也皱起眉头：“不适合你。” 游雀知随即又道：“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才适合你” 江琥：“？？？” 游雀知：“再放点希腊雕像更好。” 江琥不懂这微妙的审美，但游雀知喜欢，他便也顺从地点头。 反正他也不可能住游雀知家。 119 江琥家还有个小温室，里头种花种草，还养了几只鸟。 江琥挺喜欢花草，但不常来温室。他道：“老把它们用笼子关着，太造孽了，看着难受。” 游雀知背对江琥，摘了叶子上的蜗牛扔到江琥看不见的角落，再若无其事地逗逗笼里的鸟。 他道：“看主人是谁吧，在外当野麻雀，还不如当你养的金丝雀。” 此话一出，江琥顿时紧张，还道自己的“麻雀喂食实验（寒假版）”被发现了。 好在游雀知想得似乎和他不同，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120 江家没有旁人，但两人仍维持在学校的习惯，不怎么闲聊，一心专注学习。 然而早也学、晚也学，学个没完，江琥学得下，游雀知却先坐不住了。 游雀知书本一扔，怒道：“再读下去高考都要满分了！” 江琥一喜：“真的呀？太好了！” 游雀知无语：“假的……能考上Ａ大我作梦都要笑醒了。” 游雀知看着江琥的书柜，书柜里许多的英语教材。 游雀知：“你中文教材还学不够吗？” 江琥：“我要去美国读本科。” 沉默，好一会游雀知才长长“哦”了一声，片刻又问：“之后还回来？” 江琥：“还想读博，工作几年再回来吧。” 游雀知躺在江琥的床上，用枕头捂着脸，又不说话了。 江琥几乎以为他睡着时，他又坐了起来，宣布道：“我还是考Ａ大吧。” Ａ大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重点是位在Ａ市，与Ａ高位置一东一西。 他看着江琥，小声道：“省得以后看不到你。” 江琥没听清：“你说什么？” 游雀知大声凶狠道：“我说！你放假不许乱跑！到时候我没课就来找你！听到没有！” 江琥不知道他在凶什么，但对他言听计从：“好，不乱跑。” 121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次地震。 地震发生的前几秒，游雀知正准备回家。他不让江琥送，自己走出了江家。 谁知游雀知刚踏出去，地震便来 得突然而猛烈。 彼时江琥正在厨房接水喝，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听橱柜里的餐具被震得框框响，甚至岛台上挂的玻璃杯都砸了下来。 反应慢半拍的江琥一时不知该跑还是该躲。 此时游雀知回来了，他把江琥一按，用身体护着江琥躲到桌下。 好在这地震来得快去得快，两人躲不到几秒，地震便停了。 122 江琥从游雀知怀里抬起头时，余悸犹存。 游雀知也是，刚才一个杯子都要砸江琥头上了，差点吓死他。他怒道：“刚才怎么不跑？傻子！” 江琥茫然：“你也没跑啊……你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跑什么跑？我不是你保镖吗？”游雀知道，“不在你身边，我要怎么保护你？” 游雀知语气激动，江琥听了却像是心被轻轻一碰，不禁脸红。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游雀知，却惊觉对方的额上红了一块。 “你的头！” 游雀知无所谓地用碰了碰：“刚才撞到桌脚了。” “头晕不晕？”江琥紧张，“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游雀知：“还能脑震荡不成？不要这么夸张。” 江琥：“真没事？你下午学的还记得吗？” 游雀知语塞：“……” 江琥：“糟了！全忘了！” 游雀知：“……别冤枉桌脚了，还没撞桌脚我就记不得了。” 江琥顿时更急了。 28.【回忆】123-127 123 江琥对于游雀知的聪明才智有着莫名的强大信心，他认为游雀知记不得学过的内容，要不是撞到头，要不就是营养不够。 于是他嘱咐做饭阿姨，一天三餐都要有鸡汤。 游雀知一连吃了几天乌鸡汤、母鸡汤和老鸡汤，终于忍不住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黄鼠狼吗？” 江琥无辜极了：“我就是想给你补补脑子。” 这关怀殷切到犹如骂人，需要补脑子的游雀知深呼吸，最后道：“谢了，我会好好学习。” 再不好好学，他怕江琥都要把他送医院去了。 124 两人勤奋学习，但也有放松的时候。 江家客厅那巨大的电视底下摆着一堆游戏机，江琥注意到游雀知看着，便问：“想玩吗？” 游雀知：“看不出来你也会玩游戏，什么主机都有。” 游雀知对那些游戏主机如数家珍，每个游戏卡带也了若指掌，江琥听了佩服无比：“你懂好多。” 游雀知随口道：“以前我也买过。” 两人相处虽久，但游雀知从未提起和自家有关的事情，而江琥对此心知肚明，也不过问。 这还是游雀知第一次提到过去，想必以前游家风光时，他过的日子也不比江琥差。 江琥有些难过，游雀知却表现如常。他又问：“你的？” 江琥：“江珑的。” “算了。”游雀知本来要碰，手又收回去了，“晦气。” 125 最后两人一起看了电影。 彼时已是夜晚，两人电影挑了半天，不知道怎的挑了一部鬼片。 江琥有些怕：“还是别看这个了。” 游雀知一脸无所谓：“你保镖在这呢。” 江琥：“你不怕鬼吗？” 游雀知：“不怕吧，没看过鬼片。” 电影开始，游雀知脸色铁青，不停深呼吸，几次欲言又止。 然而当他看向江琥，见江琥用一个巨大的抱枕遮住整张脸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游雀知戳他一下，他抖一下。再戳，他还是抖一下。再戳，他直接倒到了游雀知怀里。 大概也就江琥这种笨蛋，会往捉弄他的人怀里钻。 “你到底有没有在看看？”游雀知质问。 “有……有在看……”江琥瑟瑟发抖。 “那你给我讲讲剧情？” “……” “我看你也该喝鸡汤了。” 江琥可怜兮兮：“你不怕吗？” “不怕啊，明天还要继续看。” “你就这么喜欢鬼片？” “非常喜欢。”游雀知肯定道，“太喜欢了。” 126 后来做饭阿姨临时请假，两人吃饭一下没了着落。 彼时外卖仍不甚方便，江琥开始恼了，想着要编什么借口请游雀知出去吃饭。 然而他还没想出来，游雀知已去厨房走了一趟，看了看冰箱里的剩菜，说道：“今天我做饭。” 江琥：“啊？” 游雀知：“那什么口气？有意见？” 江琥赶紧摇头。 “你去哪？” 江琥见游雀知要出门，游雀知答：“买点东西。” 游雀知哪来的钱？ 江琥怕游雀知要咬牙从馒头费里挤钱出来，正想阻止，但游雀知门一关，走了。 一会，游雀知回来了，买了一大包的面条。 江琥赶紧跟上，但“砰”的一声，厨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三秒后，门又开了一条小缝 ，游雀知冷酷道：“不许偷看。” 127 游雀知忙活了足足两小时，成功端出了一锅炒面。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什么眼神？”游雀知恶狠一瞪，“想说什么直接说。” 江琥诚恳道：“你好厉害啊。” 江琥确实没有半点嘲讽意味，他不会做饭，在他眼中，能两小时就做好饭的游雀知简直犹如天神下凡。 然而当游雀知把炒面放到他面前时，江琥确实迟疑了。 “……白糖？” 只见炒面上，洒了一大勺的白糖，白糖甚至还没有融化，白花花地堆了一堆。 “我妈家乡的特色。”游雀知说完又放了一罐白糖在旁边，“吃不够继续加。” 江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吃法，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味道。 然而他对游雀知的信任远大于对陌生菜肴的不安，鼓起勇气吃了一口。 那炒面是咸口的，带点微微的醋酸，炒得很干，焦香焦香的，锅气浓郁。拌上白糖一起吃，甜味有提鲜效果，使得面条滋味翻了个倍，尤其糖粒咬起来咔咔响，口感十足。 “好吃！”江琥认真点头。 游雀知面色如常，实则一直暗中观察江琥的反应。见江琥肯定了，他才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我妈炒得才是真好吃，我差得远了。” “以后一定能炒出阿姨那味道。” “嗯，以后我多做几次。”游雀知又给江琥洒了一勺糖，“你多吃点。” 知道这是游雀知从亡母身上学来的手艺，江琥吃得认真且虔誠。 那天两人把整锅炒面吃得干干净净，顺道吃了大半罐糖，隔天各自重了两斤。 而江琥也更加相信，游雀知什么都会，是最最厉害的人。 29.【回忆】128-133 128 转眼即将过年，再过一日，江家人即将返家，而江琥再没借口让游雀知留下来吃饭。 江琥又开始担心游雀知没饭吃，游雀知却若无其事，仍躺在江琥的床上看书。 “想什么？” 在江琥第五次走神时，游雀知终于开口。 “没事……我出去一趟！”江琥想起什么，匆匆跑了。 半小时后，江琥带了几个大面包回家，还抱了一袋米。 游雀知挑眉，江琥解释道：“刚才买了一个面包，结果抽奖抽到这么多。” “买一个就能抽奖？”游雀知问，“在哪？我也去抽。” “没、没了，店倒了，不对，店打烊了！不对！我帮你抽！” 江琥的谎言极其拙劣，但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129 江琥尝试把所有食物塞进游雀知的书包，说道：“你帮我吃点吧，我吃不完。” 游雀知：“别塞了，那袋米塞不进书包，我提回去就是。” “哦……也是……！！！”江琥忽然一僵。 他这才发现自己把游雀知那破包给塞破了个洞，赶紧用手一捂，生怕游雀知发现。 游雀知把一切看在眼里，发出轻笑。他道：“还是你爱惜食物……不像学校有些人，老在操场看台的垃圾桶扔食物。” 江琥被电到似的一跳：“谁啊！好浪费！” 游雀知：“完全不知道呢，到底是谁呢？” 江琥疑神疑鬼，还道被发现了，但看游雀知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便又放心了。 谁知游雀知又补了一句：“过年时间我要是馋了，去哪里捡东西吃算了。” 江琥：“！！！” 江琥：“你去之前一定要先告诉我！不许偷偷去！” 游雀知：“你也想去捡？” 江琥：“没……对！我也要去！” 游雀知看江琥前言不搭后语，忍不住笑。 他先是低声轻笑，再是放声大笑。江琥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怀，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停不住地笑个没完。 “江琥。”好不容止住了笑，游雀知突然喊了一声。 江琥：“嗯？” 游雀知：“没什么。” 好一会，游雀知才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130 夜晚，他们即将道别。 然而两人道别了几次，但一下江琥想再问游雀知几道题，一下江琥的床太好躺了，游雀知想再躺一会，弄得晚上十点了，游雀知还没离开江家。 江家人早下了飞机，这会估计都要到家了，游雀知真的得走了。 江琥在门边道：“我送你吧。” 游雀知把人按住，冷酷道：“少爷还送保镖回家？倒反天罡了。” 江琥张了张嘴，游雀知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要担心我，走了。” 这还是江琥第一次被摸头，瞬间一张脸都红了。他愣愣地碰了碰自己被摸过的地方，又见游雀知一臉冷漠地朝他一挥手，转身离去。 131 江琥关上门后，游雀知脸上的冷漠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落寞。 他并未马上离去，而是在那扇高大的门前又站了一会。 门 内悄无声息，但他仿佛还能听见这些天的笑语。 他似乎期盼着门再次打开，但门依然紧闭。 游雀知低着头离开了。 132 游雀知走到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江琥穿过那扇厚重的大门，一路追向游雀知。 “等等！” 江琥上气不接下气，他拿了一盒巧克力，塞到游雀知怀里，喘着气道：“刚才找到的，给你。” 说完了他也不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游雀知。 游雀知：“？” 游雀知：“……谢谢？” 然而江琥仍站在那，双眼闪亮。他见游雀知不明白，于是又凑近了点。 游雀知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地伸出手，摸摸江琥的头。 江琥笑了，笑得很乖，笑得让游雀知红了脸。 游雀知忽然在江琥头上一阵乱揉，把江琥的头发揉乱。 “好了！快回去！”游雀知凶巴巴地赶人。 这回江琥走后，游雀知依然在原地站了一会。 只是这一回，游雀知的落寞一扫而空，甚至在原地蹦了一下。 133 另一头，江琥回到家不久，家人们也回来了。 以往这时候，江琥总是不愿出房门，然而这回江琥主动出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他爸看了他一眼，问道：“笑得这么开心，看到我们回来心情这么好？” 我吗？江琥一摸嘴角，才发现自己从回家到现在，似乎都笑着。 心情真好呀，江琥也不晓得为什么心情能这么好。 30.【回忆】134-138 134 过年了，江琥和家人到Ｂ市老家过年，接着又在他妈那里住了两天。 这还是他和游雀知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刚上高中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高中和谁建立友谊，更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有“想念”的情绪。 只是他也不敢发短信给游雀知，毕竟一毛两毛的短信费累积起来也是几颗馒头。 好不容易总算回家了，江琥第一时间联系了游雀知。 游雀知回复：“待会去你家？” 不巧这天后妈那边的人来江家走亲戚，江琥不想待在家里，便回复：“不方便，去你家？” 江琥发完才意识到不妥。 果然，游雀知也不说不行，只直另约在江琥家附近的公园见。 135 江家的年货堆得像山一样，江琥偷偷从里头拿了一点，准备带给游雀知。 其实被发现也无妨，毕竟年货全是别人送的，他们吃不完，最后也是全扔了。 他不过是不想引来过多关注罢了。 然而天不从人愿，他本以为大家都在大客厅里聚着，便绕了个路，可谁知经过小客厅时，却发现一群人都在那。 彼时江琥一手鱼油和补剂，一手综合坚果，怀里还夹了一箱清远鸡礼盒。他爸一见，立刻叫住他。 “你拿那些做什么？” 江琥还没回话，便听他后妈低声道：“干嘛呢，他想拿就拿。” 他爸却道：“那个是阿姨专门从美国带回来要给弟弟妹妹的。” 后妈又说：“他们不会计较这个。” 客厅安安静静，所有眼睛都看向江琥。 江琥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低头走了。 136 江琥两手空空，只背了个包。 他原想绕路买点东西给游雀知，然而游雀知比他还早到，他根本来不及。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数日未见，游雀知依然是那副样子，也不见变瘦。 “怎么了？”游雀知劈头就问。 “啊？”江琥茫然。 “不开心？谁欺负你了？”游雀知又问。 江琥不晓得为何游雀知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他原本只是悻悻的，此时被这一问，倒真开始委屈了。 然而他什么也不想说，那太丢脸了。 这一刻，江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和游雀知如出一辙。 他们都不愿自己的伤疤被人看见。 137 江琥沉默。 他不说，游雀知也不追问，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长椅上。 忽然，游雀知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朝江琥推去。 游雀知若无其事道：“新年快乐。” 江琥：“！！！” 游雀知竟然给了他一个红包！ “我爸给我的，送你。” “这我不能收！” 从游雀知那里拿钱，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你收着就是了。” “我不能……” “听话！” 几下来回，江琥也只能收了。游雀知又道：“打开看看有多少，今年比去年厚呢。” 打开，十张1元。 游雀知：“……” 他欲言又止，最后小声道：“他拿给我的时候可拽了，还以为有多少……” 138 游雀知显然难为情了，可江琥却更加难受。 10元，这能让游雀知吃多少馒头啊，游雀知竟然就这么全给他了…… 自己什么都没能给游雀知就算了，竟还是游雀知给他发红包。 江琥消沉不已，两人一下都沉默了。 忽然江琥想起什么，赶忙打开包：“这是他们去欧洲给我带的纪念品。” 一小袋柠檬糖，两件印着地名的T恤，还有一双花花绿绿的袜子。 “糖给你。”江琥道，“这T恤根本不是我的码，实在太大了，只有你能穿了。” 然而看着那两件T恤，他又尴尬了，这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他道：“算了，太土气了，我还是拿回去吧。” 游雀知却直接拿了一件T恤往身上套：“挺好的。” 他把另一件扔给江琥，江琥有样学样，把T恤套在羽绒服外，穿得鼓囊囊的。 “这不就合身了？”游雀知边说边剥了两颗糖，一颗自己吃了，一颗塞到江琥嘴里。 大过年的，一个巴塞隆纳，一个佛罗伦萨，两人并肩坐在公园里面吹冷风。 场景实在荒谬，两人都被逗笑了。 可荒谬归荒谬，嘴里的糖总归还是酸甜的。 31.【回忆】139-144 139 开学了。 这是江琥和游雀知同在Ａ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江琥的饭卡一如既往被打多了钱，两人也一如既往在食堂和看台上见面，更一如既往地话少。 一切都与上学期无异，唯一的差异是江琥越来越享受和游雀知相处的时光。 有时一想到游雀知将要毕业，他甚至有些郁闷。 好在游雀知一模、二模的成绩都很不错，考上Ａ大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江琥捧着游雀知的成绩单，非常高兴：“你上Ａ大后就能来看我了。” 游雀知无语道：“考上别的学校还是会来看你，又不非得是Ａ大。” 江琥：“可距离近了不是能更常来吗？” 他不晓得自己这话说得如何直白，只见游雀知一下语塞，片刻才轻声道：“知道了。” 140 学校举办了一场春季运动会。 高一、高二生对运动会满怀热情，但对高考在即的高三生而言，与其花时间在那晒太阳，不如多去背两页书。 游雀知原先也对运动会兴趣缺缺，但江琥一句“可惜上次运动会没去看你跑步”，他便也报了个百米赛跑。 江琥問：“你还报了什么？” 游雀知一口咬定：“就这，只有这，其他什么也没有！” 江琥向来是游雀知说什么信什么，没多想为何游雀知忽然语气如此坚决。 141 运动会当天，答案揭晓。 原来游雀知班上篮球队缺了个人，他被拉去凑数。他没告诉江琥，却被路过的江琥撞见了。 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游雀知脸色铁青，不停示意江琥离开。 然而江琥是个傻的，还以为他在打招呼，高兴地朝他挥手，还留下来加油。 游雀知：“……” 于是乎，江琥总算见识到了游雀知那惨不忍睹的球技。 传球接不到，运球绊倒自己，好不容易到篮下准备投篮了，结果游雀知一个手滑，球直接原地掉落。 游雀知的脸色黑得不能更黑。 他看向观众席的江琥，却见江琥看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游雀知几下深呼吸，最后忍不住也笑了。 于是他帅气一投篮……顺利把球砸到观众席，正中江琥的头。 143 篮球比完，紧接着就是短跑比赛。 游雀知正要检查江琥的头被砸坏没有，江琥却推着他往前走：“没事！别管我了，又轮到你了！你快去比赛！” 游雀知又急又无奈：“站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 游雀知让江琥在终点线等着，自己跑到了起点。 江琥想让游雀知跑慢点，别浪费了体力，然而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144 枪响，游雀知飞一般冲了出去。 江琥知道他擅长跑步，却不知道他跑得这么快，那速度犹如一只挣脱束缚的鸟儿，顷刻间掠过天际。 眨眼间，游雀知以第一名之姿冲过终点线，再一眨眼，他又出现在了江琥面前，仿佛从没离开过。 “头晕不晕？”游雀知微喘着气，伸手拨开江琥的头发，见江琥的额角红了一块，“带你去校医那看看？” 江琥却顾不上这些了，兴奋地原地直蹦：“你跑得好快呀！你太厉害了！” 游雀知第一次见江琥如此激动，简直哭笑不得。他抬头摸摸江琥的头，低声道：“惨了，把你的脑子都砸坏了，我得负责了……” 32.【回忆】145-149 145 当然，江琥是真正开心。 今日游雀知意气风发，但唯有江琥知道，游雀知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是真心替游雀知高兴。 然而赛场上有多喧嚣欢喜，闭幕时的寂寥就有多强烈。 游雀知去领奖了，而江琥也回到班上的队伍。 隔着人群，他远远见到游雀知站在颁奖台上。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孤独忽然袭来。 纵使游雀知毕业后仍会回来找他，但属于他们的高中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何生命如此无奈呢？ 146 散场后，江琥还想再去找游雀知。 然而班主任留他们交代了点事情，待结束时，游雀知的班级早散会了。 江琥在操场绕了一圈，最终在看台附近找到了游雀知。 彼时游雀知正被一群人团团包围，好些人排着队找他拍照。 游雀知平常不爱与人往来，但确实长得好看，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他，但又不敢靠近。 如今他们总算逮到运动会这个合照的好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游雀知仍顶着那张臭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江琥悄悄加入队伍。 “还有谁？” 游雀知一连和几个人拍过照片，语气开始不耐烦了：“我还有事，拍到这里就……” 游雀知忽然一滞，片刻后道：“……下一位。” 排在下一位的江琥乖乖上前，站在游雀知身旁。 “咔嚓”一声，拍立得吐出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江琥捧着那张照片，满意地看了又看。 147 那群人拍完照后不肯走，有人掏出笔来还要游雀知替他们在照片上签名。 游雀知一个“不”字刚到嘴边，见江琥竟也兴致勃勃地围上来，于是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拿过笔，在人群中精准地一把夺过江琥手上的照片，在背面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签完了，散会。”游雀知冷漠宣布。 148 众人散去，剩下他们两人。 江琥见游雀知还站在原地，问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去呀。” 游雀知白了他一眼：“事就在这，还要我去哪？” 江琥这下懂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游雀知见他那傻样，扯过照片看了眼，不以为然道：“拍这个干嘛？” 江琥赶紧拿回照片，珍惜地拍了拍：“留个纪念。” 游雀知：“人在这留什么纪念？我是要毕业，又不是要死了！” 江琥不管他，小心翼翼将照片放入钱包。 纵使高中的时光不会再回来，可这张照片 却替他们记下最美好的一刻。 这是江琥珍藏而不愿与人分享的回忆。 149 那日虽有感慨，可江琥始终是高兴的。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未来的路越发清晰。他深信一切欣欣向荣，他会越来越好，游雀知亦然。 但这份愉悦之情，在他打开家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爸的怒骂声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只见江珑跪在客厅，旁边是继母红着眼和他爸吵得不可开交。 他进门的瞬间客厅安静了一秒，随即又是剧烈的争吵。 江琥低头走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很快便听明白了，江珑早恋，把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对方家长甚至已经闹去学校。 他爸差点没气死，而后妈虽也生气，但更袒护儿子，认为这是他爸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初说好和江琥他妈离婚，结果拖了这么多年。 他爸则说是她没教好孩子，否则都是兄弟，为何江琥这么乖？ 后妈闻言更怒，只道江琥不在乎手足，不知道帮忙照看着江珑。 江琥听见自己的名字，赶忙加快脚步，暗自恨起自家客厅为何如此宽敞。 偏偏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江珑忽然开口。 “江琥哪有时间管我？他在学校整天和一个男的混在一起，搞同性恋呢。” 33.【回忆】150-153 149 一时所有眼睛看向江琥。江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来他珍藏的回忆，早已落入旁人不屑的打量。 江珑：“他们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饭，过年时候把人带到家里，之前还在公园约会，我都看见了。” 后妈会意过来：“过年偷拿家里的东西就是去送给那男的？” 他爸则是震怒：“你是同性恋的？” “我……”江琥像被掐住喉咙，想否认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年，同性婚姻早已合法，然而社会上仍有反对的声音。 江家即是其一，尤其江父最为保守。 正因如此，江琥从未思索过“同性恋”是什么，更别提认为自己喜欢同性了。 如今面对质问，他一下不知所措。 他明明只把游雀知当朋友，只想让游雀知不再饿肚子，怎会有其他念头？ 若说有，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和他一样孤单的人，拥有一个交心好友。 忽然他的脑海闪过游雀知的脸庞，以及那些令他不禁微笑的生活点滴。 ……他真的只把游雀知当朋友吗？ 江琥哑口无言。 此时那张被他珍藏在钱包里的合照，犹如他邪淫的罪证。 150 场面极其混乱，江琥被他爸骂了几句“变态”“不要脸”，又挨了几脚。 最后江琥否认了。 “我不是同性恋。” “我不喜欢游雀知。” 两句话他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 可说得晚了，跪在客厅的人多了一个江琥。 一整夜，两个大人争论不休，过去的旧事被再三提起，就连江琥的母亲也被反复辱骂。 江琥一开始还会难受，后来心连同膝盖一起麻木了，只想睡觉。 那天最后吵出什么结论江琥不晓得，至于自己和游雀知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只记得那两句话—— 他不是同性恋。 他不喜欢游雀知。 151 游雀知高考在即，江琥不想打扰他，因而见面后什么也没说，一切照旧。 更何况他们只是朋友，何需心虚？ 然而游雀知依然敏锐，很快就察觉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沒事。” “沒事只吃这么点？” 不止游雀知替他剔的鱼肉没吃完，就连他最近的新宠芝麻包也只吃了半颗，剩下全由游雀知吃了。 江琥犹豫，最后低声道：“家里有点事。” 两人向来默契地不过问对方家里的事，果然此话一出，游雀知便不再追问。 152 只是江琥万万没想到，家里的事竟是自己找上门来。 几日后，江琥与游雀知趁着课间在看台上学习。 江琥难得问了游雀知一道题，游雀知洋洋得意地教了，教完随手揉了江琥的头一把。 正此时，两人背后忽然传来江珑的声音。 “还说你不是同性恋，”江珑冷笑，“每天都在这谈情说爱呢。” 江琥呼吸一滞，忙道：“你说什么？” 江珑：“恶心透顶！死基佬！别当没人看见你们搂搂抱抱！”< /p>江琥是完全不懂吵架的人，慌乱之下仍旧只会翻来覆去的一句“我不是同性恋”。 江珑嗤笑：“笑话，刚才还摸头呢，没人的地方指不定什么肮脏事都做得出来。” “听不懂人话吗？” 一直沉默的游雀知忽然开口。 “他说他不是同性恋，还要讲几次你才能听懂？” 江珑指着两人：“他就是！你也是！龌龊！” “你说谁同性恋？又不是有病！”游雀知猛地站起，比江珑还高了一颗头。 两人在看台上吵了起来。 然而游雀知骂了什么，江珑什么时候跑了，他都无心注意。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方才游雀知的那句话。 是的，他们都不是同性恋。 他不是，游雀知也不是，他们都没病。 万幸。 153 江珑走后，两人沉默无言。 明明已是夏日，可看台上却一阵阵的发凉。 江琥一声不发，只低头抠着手指。 游雀知显然也很烦躁，做了两道题，全错。 他一扔笔，不悦道：“别理那傻逼。” 江琥的头发方才被他揉乱了，翘了一搓。 他下意识伸手要替江琥整理，然而指尖才碰到江琥，江琥便浑身一颤，避开了。 游雀知见此越发烦躁：“别管了，他要再胡说八道，我去你家揍他。” 江琥低声道：“是，他胡说八道。” 江琥抬头朝游雀知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可不知为何，却像在哭。 34.【回忆】154-158 154 那日之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他们依然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可游雀知再也没有摸过江琥的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高考。 这回Ａ中在本校考试，学校又给考生发了餐券吃饭，江琥不必再费心游雀知的饮食，游雀知独自参加了考试。 高考结束当天，游雀知便离开Ａ市。 他妈那边的亲戚在Ｂ市当个小工头，他跟着亲戚到了Ｂ市搬水泥。 由于搭的是别人的顺风车，对方没给他时间收拾，他只来得及拎上一个包匆匆出发，甚至没能和江琥告别。 而工地工作繁忙，路程遥远，他也没能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两人的同校时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155 出分那天，游雀知给江琥发去分数，他考出最好的一次成绩。 江琥只说：“太好了。” 游雀知回他：“等我回去，发工资了带你去吃饭。” 游雀知不晓得的是，彼时江琥独自坐在操场看台上，喃喃念着那个分数，先是笑了，然后是哭了。 今日的荣耀，其中艰辛唯有二人知晓。 那句“太好了”，是江琥由衷的欢喜。 这分数足以让游雀知考上一所最好的大学，从今以后，他不必再挨饿，不必再以冷漠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渺小如雀的他亦能飞向广阔天地，知晓人间万物。 暑假的校园清清冷冷，垃圾桶孤零零伫立着，江琥只愿再无人需从中找寻食物。 这一年的“麻雀喂食实验”，至此正式结束。 156 录取结果公布，游雀知考上Ａ大金融专业。 他的表现出乎众人意料，亲戚给他发了红包，就连他那每天被钱追得愁眉苦脸的爹也难得笑了。 然而游雀知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他只想赶紧见江琥一面。 以前他说要考上Ａ大，常去找江琥，这下终于能兑现了。 游雀知带着这一个多月的工资回到Ａ市，临行前还破天荒地花钱买了一件巨土的Ｂ市旅游Ｔ恤，想着江琥看了肯定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157 游雀知兴致勃勃地给江琥打了电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江琥的声音很远：“机场。” “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 江琥道：“我要去留学了。” 江珑早恋的事情没处理好，他父亲一怒之下，干脆让所 有孩子转学至国外。 反正将来他们都会出国读本科，早点出去适应环境也有利无弊。 江琥语气无奈，想必早已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这消息对游雀知来说仍是晴天霹雳，他深吸一口气，费了极大力气才保持他一贯的无所谓：“知道了，你放假回来了马上联系我。” “一定。”江琥的嗓音染上哭腔，“我寒假就回来，你要等我。” 游雀知轻笑：“有什么好难过，你回来不就能见面了？就当是我考上了一间很远的学校吧。” 手机里传来江琥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钻入游雀知的心，一股埋藏已久的情感在此刻汹涌而出，游雀知似乎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江琥，我……” 然而他忍住了，张着的嘴没有发出下一个音。 他只道：“等你回来，有话告诉你。” 158 游雀知并非不愿说，只是天真地以为两人必然还会再见。 他想待到那时，再认认真真告诉江琥自己的心里话。 但他不晓得，许多年过去，直到他大学毕业，江琥都没再回来，也未曾联系过他。 生命匆促，他们之间没有盛大的告别，只有骤然停止的青春断章。 35.【回忆】159-165 159 曾经，游雀知不相信神的存在。 否则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神如此残忍，让他幼年丧母，让他在少年时拥有过锦衣玉食，却又让他在一夕间一贫如洗。 在他家最风光的那些日子，他吃遍山珍海味，食物稍有不合口味，便决计不再吃第二口。 然而后来的他，一毛钱都得精打细算，五元堪称钜款。 在饥饿至极时，他发现垃圾桶里的面包，甚至半分没有嫌弃，只想着如何神不觉鬼不知地吃了。 哪怕面包沾染上垃圾桶的气味，他也只知往嘴里塞。 但更为可悲的是，尽管填饱了肚子，他却填补不了内心的空洞。 比起饥饿，那种卑微而见不得人的感受更加令他难受。 因此他深信，这世上没有神。 160 直到那日，神降临了。 一连数日，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只有干净的食物， 后来，他甚至亲眼目睹了神迹。 只见那神以倒栽葱的姿势卡在垃圾桶里，双腿乱蹬，出不来。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神笨拙地换了垃圾袋，又放了一块头大的面包进垃圾桶。 神迹就此制造，而游雀知也就此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 而他的神，正是那以第一名入学，常常领奖，白净斯文的小王子江琥。 161 江琥是如此聪明优秀，却又如此笨拙。 他在为人处世上极为迟钝，有时说出些傻里傻气的话，令游雀知恨不得把人按在怀里狠狠地揉。 可他那一个个拙劣的借口背后，却又处处维护着游雀知可怜的尊严。 若硬要说江琥的缺点，那么只有一个，那便是话太少。 游雀知时常想逗他，想和他聊聊天，可对江琥而言，书本的吸引力远大过于游雀知，实在可恶。 于是游雀知也只能继续带着他冷酷寡言的面具，安安静静守在江琥身旁。 可即便如此，他也由衷感到幸福。 与江琥相识的每一日，游雀知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为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比江琥更可爱？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江琥是他的神，他的天使，也是他的小王子。 162 游雀知和江琥不同，他不是傻子。 他很早便思考过自己是否喜欢上了江琥，但那日江琥的慌乱否认，令他不禁随之附和。 江琥的眼里满是迷茫与恐惧，他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的迟疑，换来江琥对他的抗拒。 后来江琥与他的微妙距离，令他更加庆幸自己当日的决定。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于江琥的思念与日俱增，终于在江琥出国的那一日，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163 那时他单纯以为两人的日子还很长，只要等待，江琥终会回来。 然而他从夏天盼到冬天，又从冬天熬到夏天，年复一年，江琥却像消失一般，未曾出现。 他去过江琥在Ａ市的家，却得知江家在第一个冬天便已卖掉房子。 对于江家他更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找起江琥的任何信息。 当年，他想在江琥归来时询问江琥。 我有病，我喜欢你。 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可后来他只想问。 江琥，你能不能再可怜我一次，回来看看我？ 他的神曾经来过，如今却已抛弃信徒。 164 明知自己早已被抛下，游雀知却始终抱持不切实际的期盼，固执地认为两人终将重逢。 因而进入Ａ大后他刻苦学习，毕业后死命工作，只为成为配得上江琥的人。 后来他功成名就，年纪轻轻跨越了阶级。 他甚至买下江家曾经的房子，只为等待那个消失的人。 终于，神听到了他的祈祷。 许多年后，他又一次看见了江琥。 165 那日游雀知参加了一场订婚宴。 订婚的是一位与他有过生意往来的客户，他对那人颇不感冒，这种交际场合更令他兴趣缺缺。若不是看在合伙人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愿坐在那。 宴会上，他看着那脑满肠肥的老男人更觉恶心。 丑就算了，人又粗俗无礼，不过有几分臭钱罢了。 得是多贪财的一个人，才肯和这种人订婚？ 灯光暗下。 肃穆庄重的音乐中，一个人从帷幕后现身，缓缓走向那个老男人。 游雀知半是不屑，半是猎奇地望去。 忽然，他的世界安静了。 只见他思念已久的人，就那么站在台上。 ——原来这也是江琥的订婚宴。 36.【回忆】166-168 166 游雀知的呼吸停滞，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然而，那就是江琥。 江琥太过年轻俊秀，站在那几乎可当他爸的矮胖老男人身旁，更显得此场面滑稽不堪，引来不少人低声交头接耳。 但那老男人显然半点不害臊，与主持一搭一唱，对于娶个年轻美人之事洋洋得意。 江琥的父亲也站在那，他对这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儿婿”也颇为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游雀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江琥。 多年过去，江琥长高了，脸庞比过去更为精致，却毫无表情。 从前那只头发松软的毛绒小虎，如今像块冰冷的玉。 江琥始终没有发现游雀知，他只是神情漠然地伫立在那，看向谁也不知道的远方。 仿佛今日他参加的并非自己的喜宴，而是自己的丧礼。 167 然而江琥终究是看见了游雀知。 敬酒时，老男人带着江琥一桌桌地敬酒。 来到游雀知这一桌，那老男人殷勤得近乎谄媚地先拍了游雀知一通马屁，末了道：“江琥，还不快敬游总一杯？” 江琥抬眼，终于看见游雀知。 刹那间，他浑身一颤，本便无甚血色的脸瞬间更为惨白。 两人望着彼此，久久没有动作。 “江琥？愣着做什么？”老男人又喊。 江琥犹如大梦初醒，举起酒杯道：“游总果然是青年才俊，我敬你一杯。” 他仰头，将酒一干而尽。 游雀知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我也敬你。” 那酒满是辛辣，喝得游雀知心口发疼。 168 江琥敬完一轮酒，独自离开宴会，游雀知快步追出。 酒店过道里，江琥走得很快，游雀知却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江琥！” 江琥停下，头垂得极低，没有看向游雀知。 许久，他才抬起头来，微微朝游雀知礼貌一笑。 这些年来，游雀知思索过无数次，想着两人重逢时他要如何开场。 他要告白，要埋怨，要哭诉，要答案……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也记不得。 他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琥喝了不少酒，已有些许醉意，闻言轻笑道：“减 肥呢。” 江琥长高了，却仍比游雀知矮了半颗头。他微仰着头，仔细看着游雀知。 游雀知也比高中时略高了一些。 长期锻炼使得游雀知身材挺拔，穿起西装来格外英俊。而身上的那身西装，光看质料就知价格高昂，且剪裁合身，想必是专门订制的。 江琥笑了起来，认真道：“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他是真心为游雀知感到高兴。 果然，游雀知一直是最厉害的人。 ——与他不同。 江琥再次别开视线：“……我得走了，不然一会有人要找我了。” 然而游雀知仍死死拉着他。 江琥高兴了，可他不高兴，他看江琥这样怎么高兴？ “你去哪？你什么都不解释吗？” 江琥想起什么似的，无所谓道：“哦，我要结婚了。他肯定很希望你来参加婚礼，到时候若有空，也来赏个脸吧。” “江琥！”游雀知快疯了，“你爱他？” 江琥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呢喃：“爱，什么是爱？感恩算爱吗？算的话，那我很爱他吧。这世上哪有什么爱，无非是利益交换罢了。” 37.【回忆】169-170 169 江家的生意早在他们出国前便已出现问题，但当时无人察觉。 江父过去盲目扩张留下的的恶果，终在他们出国后生根发芽，他不得已卖掉房子来补偿资金缺口。 那笔钱一度挽救了生意，然而一家人再也无法像过去一般奢侈，每一笔账单都得精打细算，更别说随意买机票回国了。 当时江父咬牙支撑，拆东墙补西墙，硬是又供了三个孩子在美国读了一年高中。 最终仍是支撑不住，于是让双胞胎先回国，独留成绩最好的江琥在国外。 江琥为了省下学费，改变志愿，考取德国一所大学。 但尽管不需学费，欧洲当地的生活费对当时的他们而言也是一大负担。后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江琥大病一场，不得不退学回来养病，并且重新参加高考。 就在江琥开始在国内读本科时，江家正式破产，每个人还各欠一屁股债，彻底返贫。 再后来，有人愿意和江琥结婚，并且承诺提供一笔钱。 如今江家就指望这最后的机会翻身了。 170 江琥述说一切时语气平静，犹如这是陌生人的故事。 他最后道：“不是不想回来找你，而是……回不来了。” 无论是家，还是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都再也回不来了。 游雀知如何也想不到，江家竟在短短数年间经历如此巨变。 “病养好了吗？”游雀知问。 江琥点点头。 游雀知五味杂陈，心脏一缩缩地疼。他道：“你吃了很多苦吧……” 江琥却是摇头：“都过去了。” 游雀知自己苦过，当年他也曾想，若有人愿意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当奴隶都无妨。 可江琥不是他，江琥是他最尊贵的小王子。 游雀知无法接受：“为什么是你？他们当年怎么对你，现在出事了知道你是一家人了？” 江琥反问：“为什么不是我？” 江家人在国内时确实是一盘散沙，尤其江琥总被当作外人。 但说来讽刺，真正大难临头时，他们倒还真做个人了。 “我是最后一个回国的，后来家里已经掏不出钱了，还是举债给我治病，也是他们照顾我。” 江珑和江玺虽非心甘情愿，但住院时确实是由他们陪护了。而后妈虽成天大吵大闹，但也没拦着他爸借钱治病，为了省钱，甚至还每天给江琥做饭。 “所以为什么是我？”江琥一声轻笑，平静道，“因为只能是我了。” “你弟、你妹呢？”游雀知还是无法接受，“非得是你去结婚？你爸自己也能去啊，有人就喜欢老的！你还有个后妈！” 江琥笑了，只道：“我爸去工地干活，前阵子摔断了腿。我后妈去给人当家政，现在是家里最能赚钱的。江玺抑郁症，自杀了两次，江珑进厂了，下班还得照顾家里两个病人……所以你说，为什么是我？” 一家人如今走投无路，只要能活下去，干什么都愿意。 就连江琥那恐同的爹，听到富有老头愿意娶自己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估计若是有人愿意要他，他自己也肯嫁过去。 但有多少富豪想娶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子？ 38.【回忆】171-174 175 深夜，江琥回到家。 曾经住着大平层的江家如今挤在租来的一间两室老房，他爸和江珑、后妈和江玺各占一间房，江琥则睡在客厅。 今晚一家人在订婚宴上久违地吃了顿好的，此时仍兴奋不已，觉得苦日子要到头了。 唯有江琥始终沉默，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游雀知抓过的手腕。 “江琥，以后你要好命了。”他爸喜上眉梢，“别老愁眉苦脸的，黄总喜欢爱笑的。” 江琥仍是那张脸，后妈瞪了江父一眼，示意闭嘴。 过去他们见江琥如此，指不定要酸上两句。 如今一家人全指望靠江琥翻身了，全对江琥客气不少。 他们想让江琥进房间里睡，但江琥拒绝了。 他们忙哄江琥快休息，末了江父还真心诚意道：“三个孩子里面，就你最有出息。” 江琥闻言自嘲一笑，什么也没说。 176 江琥躺在客厅那张简便的行军床上，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仍残留被游雀知握住的触感，此时上面还有淡淡的青，是游雀知的指痕。 可见游雀知方才得有多激动。 也是。 游雀知看到他如今沦落成这样的德行，不激动也难。 这些年最痛苦的日子，他全凭想念游雀知而活下。 他要好好活着，才能再见游雀知一面。他要努力翻身，如果游雀知还需他的协助，他才能帮得上忙…… 今日不期而遇，江琥半是欣慰，半是耻辱，复杂无比。 欣慰游雀知事业有成，勤奋与才华有了回报。耻辱的是自己如今成了这样子，游雀知需要他的帮助？游雀知别看不起他便万幸了。 不能再想了。 江琥打住所有念头。 他已全盘接受自己的命运，事情也已走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想了。 177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某座写字楼身处的一间办公室，灯亮了整整一夜。 游雀知彻夜未眠。 他得在婚礼之前阻止这一切。 过去的江琥予以他最大的尊重，在帮助他的同时，用拙劣的善意谎言建筑出一切尊重。 如今他也要为江琥编织出一套的谎言。 178 订婚宴后，江琥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他再无游雀知的消息，仿佛那天的重 逢只是一场梦。 过了半个月，他的未婚夫见了他一面。 老黄想从游雀知那获得资源，让他想办法约游雀知出来聚聚。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江琥道。 江琥没有说谎，几年前为了躲债，他爸将所有人的旧手机号都注销了，他没有游雀知的联系方式。 “没事，这里有份文件，你帮我给游总送去，顺道和他叙叙旧。” 179 江琥拿着文件，又提着老黄要给游雀知的礼盒，来到写字楼底下。 那年过年没能送到游雀知手上的礼盒，如今再次回到江琥手里，只是游雀知已经不再是需要礼盒来熬过春节的少年了。 游雀知刚创业一年，时间虽短，却已有不错成绩，公司颇具规模。 江琥朝前台告知来意，前台领着江琥到休息室稍等，还给江琥上了一盘热呼呼的流心奶黄包、芝麻包。 谁知这一等，他足足等了一小时。 前台见他等得久，忙为他添茶，又颇具歉意的解释道：“我们老板近期要结婚了，这阵子处理婚事比较忙，还请再稍待一会。” 江琥一愣，心脏猛地一缩。 游雀知……也要结婚了？ 39.【回忆】175-179 175 深夜，江琥回到家。 曾经住着大平层的江家如今挤在租来的一间两室老房，他爸和江珑、后妈和江玺各占一间房，江琥则睡在客厅。 今晚一家人在订婚宴上久违地吃了顿好的，此时仍兴奋不已，觉得苦日子要到头了。 唯有江琥始终沉默，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游雀知抓过的手腕。 “江琥，以后你要好命了。”他爸喜上眉梢，“别老愁眉苦脸的，黄总喜欢爱笑的。” 江琥仍是那张脸，后妈瞪了江父一眼，示意闭嘴。 过去他们见江琥如此，指不定要酸上两句。 如今一家人全指望靠江琥翻身了，全对江琥客气不少。 他们连哄江琥快休息，末了江父还真心诚意道：“三个孩子里面，就你最有出息。” 江琥闻言自嘲一笑，什么也没说。 176 江琥躺在客厅那张简便的行军床上，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仍残留被游雀知握住的触感，此时上面还有淡淡的青，是游雀知的指痕。 可见游雀知方才得有多激动。 也是。 游雀知看到他如今沦落成这样的德行，不激动也难。 这些年最痛苦的日子，他全凭想念游雀知而活下。 他要好好活着，才能再见游雀知一面。他要努力翻身，如果游雀知还需他的协助，他才能帮得上忙…… 今日不期而遇，江琥半是欣慰，半是耻辱，复杂无比。 欣慰游雀知事业有成，勤奋与才华有了回报。耻辱的是自己如今成了这样子，游雀知需要他的帮助？游雀知别看不起他便万幸了。 不能再想了。 江琥打住所有念头。 他已全盘接受自己的命运，事情也已走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想了。 177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某座写字楼身处的一间办公室，灯亮了整整一夜。 游雀知彻夜未眠。 他得在婚礼之前阻止这一切。 过去的江琥予以他最大的尊重，在帮助他的同时，用拙劣的善意谎言建筑出一切尊重。 如今他也要为江琥编织出一套的谎言。 178 订婚宴后，江琥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他再无游雀知的消息，仿佛那天的重逢只是一场梦。< /p>过了半个月，他的未婚夫见了他一面。 老黄想从游雀知那获得资源，让他想办法约游雀知出来聚聚。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江琥道。 江琥没有说谎，几年前为了躲债，他爸将所有人的旧手机号都注销了，他没有游雀知的联系方式。 “没事，这里有份文件，你帮我给游总送去，顺道和他叙叙旧。” 179 江琥拿着文件，又提着老黄要给游雀知的礼盒，来到写字楼底下。 那年过年没能送到游雀知手上的礼盒，如今再次回到江琥手里，只是游雀知已经不再是需要礼盒来熬过春节的少年了。 游雀知刚创业一年，时间虽短，却已有不错成绩，公司颇具规模。 江琥朝前台告知来意，前台领着江琥到休息室稍等，还给江琥上了一盘热呼呼的流心奶黄包、芝麻包。 谁知这一等，他足足等了一小时。 前台见他等得久，忙为他添茶，又颇具歉意的解释道：“我们老板近期要结婚了，这阵子处理婚事比较忙，还请再稍待一会。” 江琥一愣，心脏猛地一缩。 游雀知……也要结婚了？ 40.【回忆】180-184 180 江琥还愣着，前台又小声告诉他。 “老板的未婚妻可凶了……”她严肃道，“还会打人呢。” 怎么会这样？ 江琥这下的错愕不比那日的游雀知来得少。 181 不一会，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染着七彩头发的年轻女子大步流星走入休息室，拿起江琥喝到一半的茶杯。 江琥：“？” 下一秒，游雀知跟在女子身后进入休息室，女子猛地转身，精准把茶泼到游雀知脸上。 江琥：“！！！” “我妈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女子劈头就是震撼发言，“你给我争气点，入赘我们家后，立刻辞职在家备孕！” 游雀知眉头紧皱：“这事我们再商量……” 女子柳眉倒竖：“这事有你插嘴的份？” 游雀知：“婚姻是两家人的事……” 女子：“你个没妈的人还有家？” “不要乱说话！”站在一旁的江琥再忍不住，出声阻止。 “干你什么事？”女子一瞪，“我教训未婚夫还用你插嘴？” “你先回去吧。”游雀知痛苦不堪，伸手就要拉她。 “闭嘴。”她一个利落格档，转身一拳正中游雀知的脸。 游雀知后退一步，伸手捂着鼻子。 下一秒，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182 所有人被这一拳给震住了，外头看戏的员工们个个瞠目结舌。 前台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把百叶窗“唰”的一转，将休息室遮得严严实实。 江琥上前，死死将比他高大的游雀知护在身后。 而那女子也张着嘴，错愕地看着拳头上的血迹。 江琥背后，游雀知几下瞪眼示意。 女子立刻恢复表情，凶狠地指着游雀知的鼻子道：“再逃婚，你的公司等着破产吧！” 她留下霸总宣言，随即潇洒转身离去。 183 “疼不疼？” 休息室里，江琥用前台拿来的药箱替游雀知清理脸上的血迹。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江琥忧心忡忡，“流了好多血。” “没事。”游 雀知摆手，“让你看笑话了。” 江琥：“到底怎么回事？” “我……”游雀知欲言又止，“被逼婚了。” 游雀知说，自己被逼婚了，还不止一人逼他，是好多人。 几个认识的商界人士都想介绍自家孩子和他商业联姻，对象有男有女，他不堪其扰。 江琥问：“不能拒绝吗？” “我要怎么拒绝？”游雀知自嘲一笑，“今天你也看见了，随便一个人就能随意拿捏我的公司。我有什么能力和他们对抗？只能任人宰割罢了。” 184 游雀知话里漏洞不少，但江琥深信不疑。 毕竟江琥对身不由己的婚姻有着切身之痛。 更重要的是，江琥眼中的游雀知无比英俊、聪明、干练，性格还完美，有无数人上赶着和他联姻，这是再自然不过。 江琥心疼不已，忙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你去和她打一架么？我一个人挨打就够了，你打不赢她。”游雀知苦笑。 游雀知最后无奈摇头，轻声道：“江琥，我该怎么办？” 41.【回忆】185-190 185 那日江琥临走前，眼里满是对游雀知的担忧。 而游雀知只云淡风轻地朝他摆摆手，最后道：“我的婚礼也会邀请你来参加。” 江琥一走，游雀知立刻龇牙咧嘴地照镜子。 打得还真狠啊…… 得亏他的鼻子是真的，否则这拳下去怕是得当场送医。 不过，这效果也确实好，江琥信以为真。这拳挨得非常划算，不枉他特别找了练泰拳的朋友。 当然，这一切还得建立在江琥是个傻子的前提。 186 多年过去，江琥在人情世故上依然是个笨蛋，不仅对他全盘信任，而且对他的事情无比上心。 换作旁人，谁会相信游雀知被人逼婚到这种地步？ 他自从踏入社会后，就没一日是乖乖受人欺负不还手的。 今日他虽没开口要江琥帮助，但江琥必然惦记着他，想着自己能如何才能帮上忙。 到时候一切就能水到渠成了。 其实今日不演这一出戏也行。 但他处心积虑，要的正是为他们两人营造出一个公平的处境。 他不愿江琥觉得自己除了美色一无所有，他要江琥找回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还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 187 老黄那日交付给江琥的任务，全被游雀知的未婚妻给打乱了。 江琥把那事全抛到脑后了，就连老黄见他办事不力，明里暗里指责他时，他也只想着游雀知。 游雀知婚后要是受欺负怎么办？ 能不让游雀知结那个婚吗？ “还好吗？” 江琥又重新拿到了游雀知的联系方式，但他给游雀知发去信息，游雀知的回应往往极为简短。 这回亦然，久久地游雀知才回道：“忙着筹备婚礼。” 筹备婚礼……这四个字令江琥的心犹如被针扎了一计。 然而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痛苦太多，如今早已麻木，只是微微一疼。 为什么他们两人皆有如此命运？太荒唐了。 188 另一头，游雀知确实忙着筹备婚礼。 过去江琥只会每个月都说爸爸在饭卡上充多了钱，借口都不带换的，不知该说是傻，还是懒。 他可不像江琥，他想的借口可多了。 距离江琥的婚礼不到一个 月，他必须在这一个月内处理好一切。 游雀知看了眼表，才知夜已深了。 他今天光顾着开会，甚至没吃饭。但现在他也没时间吃了，他得休息，毕竟明天一早他还得去谈场“大生意”。 189 一连几天，江琥都没能联系上游雀知。 他自己的婚礼也近了，使得他越发烦躁，恨不得消失在这世上。 唯一庆幸的是，过去老黄每天都要给他发消息，这几天却无声无息。 腻了吗？他求之不得。 可转念一想，要是老黄现在就对他的皮囊腻味，那么他在这场婚姻中还有什么资本？那些约定还会被履行吗，他还能去读博吗…… 江琥一颤，忽然意识到如今他竟只想着那副皮囊能值多少钱。 他对自己的厌恶不禁再次加深，只觉作呕。 190 时间转眼来到婚礼前夕，江琥提前入住举行婚礼的酒店。 江家人本想蹭个房间，但过去慷慨的老黄没理睬他们，只令江琥一人入住。 那房间极为奢华，但江琥彻夜未眠，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第二日，江琥结婚的日子到了。 42.【回忆】191-195 191 婚服被送入房中，还有专门的造型师来替江琥梳妆打扮。 江琥面无表情，犹如机器人般听从指令，受人摆布。 他原本便好看，此时被精心打扮后更是精致得出奇。 “看看？”造型师示意江琥看镜子，“简直完美，最帅新郎！” 然而江琥别过视线，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他只低头看着手机里自己和游雀知的对话。 游雀知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过去？ 192 江琥正犹豫着，忽然眼前的聊天界面跳出一则新信息，是游雀知一秒前发来的。 “你下楼一趟。” 现在？ 江琥回道：“我现在在酒店里。” “对，现在下楼，我在一楼等你。” 江琥不明所以，搭了电梯下楼。 电梯门开，只见游雀知站在外头。 今日的游雀知西装笔挺，头发还特意收拾过，英俊尤胜那日订婚宴所见，看得此时心如死灰的江琥也不免内心为之一颤。 然而下一秒，江琥意识到不对劲。 游雀知的胸前还戴着胸花，难道…… “今天也是我的婚礼。”此时游雀知开口，“江琥，你再救我一次吧。” 193 酒店一楼左右各有一宴会厅，江琥的宴会厅在左，而右边的宴会厅亦有一场婚礼，正是游雀知的婚礼。 两人的婚礼竟在同一天。 江琥焦急：“怎么这么快？能取消吗？” 游雀知神情严肃：“来不及了，他们不放过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江琥忙问：“我该怎么做？” “和我去民政局，我们现在就结婚。” “好！”江琥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正准备要搬出一套说词的游雀知愣住了。 他万万想不到，他的理由还没说出口，江琥竟一句也没有多问，就这么同意了。 194 即使身陷地狱，他心软的神仍毫不迟疑向他伸出手。 他游雀知究竟何德何能，才能够遇上江琥？ 游雀知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只得微微侧头，不愿让江琥察觉他在这一瞬间的动容。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死了，他也要永远爱着江琥。 195 江琥答应得果决，反倒是游雀知还想多解释两句。 他要的不是江琥的善良，而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他展示他的价值，并令江琥也认知到自己的价值。 游雀知说明道：“就算我今天没结成，改天也会换一个人来逼我。与其如此，不如我现在和你结婚，从此断了他们的念头。” “那你的公司怎么办……你要不要再找找更有能力的朋友来帮你？”江琥还惦记着那日未婚妻的威胁。 “其他人？”游雀知认真道，“江琥，你是我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比得过你。” 江琥眼神中仍透露着不自信，游雀知继续道：“我投资了一所研究仿生人的机构，未来需要大量技术。除了你，我不相信别人的脑袋能帮得上忙。” 游雀知调查过江琥的学习状况。 尽管条件艰辛，江琥从未放弃过去的梦想。 进入大学后，他持续朝研究仿生人的目标努力，先是加入国内顶尖的实验室，又凭借出色表现被导师极力推荐出国深造。 然而为了家庭与那荒谬的婚姻，他已打算放弃外国学校，留在国内读博。 这已是江琥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毕竟其余想和他结婚的人，多半不愿他成天关在实验室里。 至于老黄是否真的兑现承诺，谁也不晓得。 “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投资，如果我要彻底摆脱那些人的控制，这个项目就绝不能失败。” “所以，我需要你继续学习，为我带来最新最好的技术，我只能指望你了。” “作为交换，我会提供你这些年的一切生活费和学费，你家的事也由我接手。” “他给你的一切，我加倍补偿你。” “好吗？” 游雀知朝江琥伸出手。 43.【回忆】196-200 196 两人站在酒店大厅，来往的宾客皆注意到盛装打扮的他们，其中不乏原先就认识他们的人。 众人投以好奇的眼光，而游雀知就站在那等待江琥的答复。 “好。”江琥耿直道，“刚才我就说好了。” 两回的答案虽然一样，这回江琥的脸上却多出些微笑意。 游雀知要的就是这个。 他见江琥还不知道该伸手，干脆一把抓住江琥的手。 “事不宜迟，再晚逼婚的要来了！快走！” 游雀知扯着江琥，穿越来往的宾客，就这么跑出酒店。 外头光线明亮，明晃晃地刺得江琥几乎要睁不开眼，然而他笑了，只觉阳光真美。 197 游雀知的车停在附近，江琥一上车，游雀知立刻锁死车门。 毕竟江琥虽然情商是傻子，但智商是天才，他就怕江琥哪时大脑忽然上线，看穿他那漏洞百出的理由。 快到手的老婆可不能跑了。 距离最近的民政局要半小时车程，游雀知心急如焚，只恨没人把民政局直接搬到他面前。 忽然他想起什么，一惊：“你身份证带没带？” 江琥愣了。 游雀知脸色瞬间黑了。 江琥拿出手机慢悠悠道：“带了，一直放在后面的卡包呢。” 游雀知：“…………” 这慢半拍的反应实在急死人……也可爱死了！ 198 游雀知决定不去民政局了，附近某个地铁站也能结婚，他就去那。 以前他看新闻说什么银行、医院、公园、商场能结婚时，嗤之以鼻，只道多此一举，万万想不到自己就是那个急得必须在地铁站马上结婚的人。 然而不幸的是，堵车了，车堵得动弹不得，哪都去不了。 游雀知一瞥江琥，果然，江琥若有所思。 江琥一思考，游雀知就害怕。 “……我未婚夫怎么办？”江琥开口，此时才想到那个被他扔下的老男人。 “现在你未婚夫是我。”游雀知严肃纠正，“至于那姓黄的，发个短信通知他就好，结婚不就讲究个先来后到么？” 游雀知拿出手机几下输入，送出，给江琥看。 “江琥现在要和我结婚了。” 他简洁有力来了一句，老黄一秒回复。 “恭喜！祝福游总！祝福江琥！百年好合！” 江琥惊叹：“他打字好快。” 游雀知冷笑，能不快吗。 这个月他和老黄谈了几次“生意”，在威逼为主、利诱为辅的拿捏下，想必这句祝福早就在输入框里随时等待送出了。 “以后就当没这个人存在了。” 199 仍是堵车，游雀知开始考虑弃车步行的可行性。 江琥仍若有 所思，就在游雀知决定弃车的瞬间，他开口了。 “他们要觉得你是同性恋怎么办？” 游雀知一梗，没想到江琥还记得这事。 游雀知权衡利弊，不澄清也不解释，只道：“那不就更能堵住他们的嘴了？省得他们以后明里暗里还想介绍女生给我，要我生孩子。” 此时江琥又问：“以后要是你遇上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 “我还能喜欢谁？” 游雀知强压告白的冲动，他好不容易让江琥相信自己有情爱以外的价值，不能再让江琥认为自己的价值不过建立在他游雀知的爱欲上。 他斩钉截铁：“我只喜欢钱。” 200 这时游雀知也忽然想起一个自己刻意忽略的问题。 江琥喜欢他吗？ 要是江琥也遇上喜欢的人怎么办？ 车流开始舒展，即将轮到他们的车。 车内陷入沉默，游雀知紧紧握着方向盘。 片刻，车动了，游雀知踩下油门。 “等你毕业后，为我工作三年，然后我们离婚。” 既然要做戏，就该认真做。 更何况，纵使他有私心，也不该一辈子绑住江琥。 反正时候到了，若江琥已心有所属，他便还江琥自由。 若是没有……那么他会说自己日久生情，最后将选择权交给江琥，让江琥决定他的去留。 44.【回忆】201-205 201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地铁站，游雀知匆匆拉着江琥下车。 结婚证还没到手之前，游雀知提心吊胆，就怕有个万一。 他一紧张脸就臭，就连拍结婚照时都绷着一张脸，像是想杀人。 两人并肩坐在地铁站的自助拍照机里，空间很小，江琥正不知该怎么摆放手脚、该用什么表情，转头见游雀知一脸杀气，也跟着正襟危坐，一本正经。 于是在喜庆的大红色背景下，两人拍出一张庄严肃穆?、苦大仇深的结婚照。 202 有了结婚照，只差登记便能完成了。 工作人员慢悠悠地问了两人学历职业，又问两人是否未婚。 游雀知心道怎么这么多问题，就不能直接宣布江琥是他老婆吗？ 他一急，脸便更臭了，同时东张西望，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你们两个是不是自愿结婚？” 江琥乖乖点头，游雀知则说了句“当然啊”。 那工作人员是个阿姨，见游雀知那焦急神态，不禁眯起眼仔细打量。 她最开始只觉得是两个颇帅的小伙子，现在看，乖的那个气质很好，像个有钱人家小少爷，而另一个有些戾气，不知在提防什么，像怕有人抢他老婆似的，还自称金融从业人员…… 怎么看都像个骗婚杀猪盘，天真单纯的小少爷被假装高帅富的诈骗犯给拐来结婚了。 “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工作人员又问。 “七、八年了，我高一时认识的。”江琥回答。 “交往多久了？” “……”江琥卡壳了，忙看向游雀知求救，游雀知立马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工作人员眼神顿时犀利：“紧张什么，了解一下。江琥，你认识这个人吗？” 江琥点头如捣蒜。 “你真是自愿的？” 见对方仍怀疑，江琥急中生智：“我、我从高中就暗恋他了！” 游雀知：“！！！” 纵使知道这只是江琥的拙劣谎言，但游雀知仍像被雷击一样，瞬间动弹不得，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这事上怎么有这么美的事，江琥说暗恋他…… 谁知下一秒，江琥又转过来，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以此证明两人的关系。 游雀知：“？？？！！！” 游雀知张着嘴，彻底死机了。 他浑身轻飘飘，连后来自己什么时候签字、签了什么都不晓得。 他低头，见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色小本子，深刻怀疑自己在做梦。 ——江琥真成他老婆了。 203 离开地铁站后，游雀知仍陶醉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江琥，不对，老婆的嘴好软啊…… 老婆怎 么这么聪明呢…… 他成了有老婆的男人了…… 那阿姨怎么不再多问两句，给老婆更多表现的机会…… 他正乐着，一旁江琥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去哪？” 游雀知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兜了半小时的圈。 他的嘴角几乎要压不下来，只好继续臭着张脸，咬着牙惜字如金，以免笑出声：“公司。” 204 江琥见游雀知不愿说话，也不再多说什么。 今天游雀知一直眉头深锁，想必这场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对他来说无非是个下下策。 而自己刚才还亲了他一下…… 江琥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红了耳朵，弄不明白方才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希望游雀知别生气…… 205 抵达游雀知的公司，江琥想着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游雀知……” 走在前面的游雀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道：“以后在外人面前，必须叫老公。” 江琥：“！” 游雀知盯着他看：“回答呢？” 江琥：“是的……老公。” 游雀知仍盯着他，几秒后才紧抿着嘴，回了个“嗯”。 来了这么一下，江琥都忘了自己方才要和游雀知说什么，只记得游雀知是他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