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行为》 1. 第 1 章 外乡人常道蓝月乡的人好福气。 同样是坐落在西南偏僻一角的小镇,就他们镇上有个厂子——铁清玛瑙加工厂。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以农耕维持生计,现在好了,玛瑙加工厂的出现,蓝月乡的人一下子脱去农民身份,转为工厂工人。 日子过得体面,外表收拾打扮得干净,怎叫人不羡慕?但是最近,工厂要倒闭了。 倒闭的风声犹如烈火上浇油,其燃烧传播的速度,几乎是一夜之间,彻底席卷覆盖了蓝月乡。 人人自危叫喊,沸沸腾腾地闹了好半个月。 虞家住在南水路的清水巷,小小的巷子塞了好几户人家,来往出行的巷口赌满了鞋柜脸盆等东西,谁家也不想让出来一分。 胜在虞树的父亲虞老先生有独到的先见之明,割去几平方地,在旁边矮脚处另起地基,建了一栋小平房,把大门朝向大路,虽然还是会受巷子里的人家吵闹声扰耳,但不用去争那一亩三分地,省去了不少麻烦。 论到虞树这一代,其人和妻子孙梅都得以进入玛瑙加工厂干活,生活水平有所上升,花钱建了二楼,说出去,起码虞家在蓝月乡这一代,不算是特别贫困,而是有头有脸的中上等人家了。 他膝下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长女虞有芝嫁出去几年了,二女虞望禾以及三儿子四女儿现下都还在家中。 弟弟虞望成家后搬出老宅,倒是也没走远,就在隔壁建了新房。 不同他到第三个才得了儿子,虞望的妻子连生两胎都是男娃,虞树心里没少妒忌和眼红。 不过和亲弟弟一家人关系一直相处得不错,起码表面上维持得和善,没闹过什么太出彩不要脸的事情。 这不,眼见大侄子虞城的结婚酒到来,工厂倒闭的阴霾短暂从虞树夫妇二人头上揭过,心情晴朗几天。 天刚微亮,隔壁搭起的做饭大棚下面已经燃起炉灶,帮忙的相邻也陆续来临。 虞树在卧室里穿戴整齐,吩咐妻子:“待会儿饭熟,你再叫小龙那小子和妹妹一起过来吃饭,这天气太冷了,就别过去了。” 孙梅将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吸着冷气,语气抱怨:“真是天公不作美,昨日还大太阳,今日就落了大雪,这席也难开。” 虞树没理会妻子这句,只道:“你也收拾快点,别磨蹭,今天新娘子进门,你也要过去帮忙。”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孙梅不耐烦,“用得着你说。” 虞树懒得再说,匆匆打开门下楼去了。 楼下客厅旁边有个被厚重大门锁着的小房间,室内只一扇小窗,微弱的光亮落进来,依稀照着房间内窗下的狭窄铁床。 大概是楼梯上落下的脚声明显,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朝向里侧,在身后落下乌黑但有些凌乱打结的长发。 日上三竿,雪停了,蓝月乡笼罩在一层水雾下,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落了厚厚的积雪。 虞家前面挂着的彩旗红气球远远地落在这一片雪白里,像鲜艳的血,又像枝头的红梅。 虞望和妻子招呼帮忙的相邻用完早餐后,大家来到大棚厨房,听总管核对吩咐接下来要做的事。 时钟走过一格,下午两点就是迎接新娘子和婚车到来的时刻。 在用玫瑰枝条编织的拱门后面,大家翘首以盼,纷纷看着红毯的尽头,多数都是想一览新娘子的相貌如何。 虞望的小儿子虞虎站在不远处,眼瞅着送亲的婚车到达,往跟前凑,将新入门的大嫂样子看了个样后,在一片爆竹声中,悄然离开这里。 他没去凑热闹,像是不感兴趣,甚至有些烦,边往大伯家那边走,边还四处看,试图找到某个人影。 一直走到大伯家门口,他毫无顾忌地进去,直奔客厅右边的一个小房间,嘴里不禁嘀咕道:“不会真还在里面吧。” “大伯他们也真是够傻逼,我哥结婚,都不让她出来。”说着,虞虎抬手扣门,侧耳倾听,唤道,“望禾?你在里面吗?” 厚重的木门安静。 虞虎低头看着木栓上挂着的铁锁,心里已经有个定数,他也不在乎里头的人应不应,犹自说了起来:“哎,可惜了,这么热闹的场合你都不能去,你还没见过我大嫂吧,长得真一般,也不知我哥咋看上的,哈哈。” 如今所有人都在隔壁看新娘子,这里没有任何人在,虞虎越说越放肆:“我这大伯偏心偏得脑子有病,你弟弟妹妹都过去了,就你还在这,是我的话,早就反抗,早就离家出走了,你应该很恨他吧?” 说到这里,虞虎停顿了下,琢磨着又改了口,“也不对,如今你应该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毕竟你曾经那样折腾,还不是被带回来。” 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虞虎表情不愉快:“你就等着他们把你嫁给张家,意味着到时候你日子就好过了是吧。” 他啐了一声,“他们是拿你还钱!就你还上赶着数钱,蠢得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叫你看看我,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会待你很好的,你把我当空气。” 虞虎摩挲着门的木纹,神色落寞:“我好难过。” 亲堂弟对自己有这种想法,那简直不能用恐怖来形容,而是恶心。 无论是谁,想来心里都是一番波涛骇浪,忍不住要骂几句,好解解翻到喉咙的恶气,但房间内叫虞望禾的女生没坑声。 外头雪色程亮,被几根横木订着的窗子透进来几束光芒,浅浅地打在铁床上的人脸孔。 那张脸蛋虽然覆着几抹脏啧,但掩盖不住精致标准的漂亮五官和细腻光滑的好皮肤。 她的黑发长至胸口,额头前的刘海未曾修剪,毛躁躁地遮住主人公的眼睛和侧轮廓,显得整个人脸很小,不修边幅,跟只小乞丐一样。 不过小乞丐闭着眼,神色安泰,过分地松弛,与周遭阴暗狭窄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这般沉默,完全视他为空气,虞虎心里不平,使劲锤了下门,低声吼道:“艹,踏马的,我跟你说话,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跟谁在这里拽呢,你爱死哪儿去哪儿吧,傻逼!”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这里,房间内的人睁开眼,眼尾耷着,神色里带着微妙的不爽伸手掏了掏耳朵,端的是一副桀骜,一看脾气就不好样。 从大伯家折返回到自己家的虞虎直奔楼上自己的房间,将门锁起来,靠在座椅里抽烟。 楼下已经开席,满院子里都是人,嬉闹的人声跟有病似的往脑子钻,他烦躁得不行,抽烟抽得更狠。 大概是他消失得时间实在过于太长,而有一棒子的亲戚总要闲的不去吃屎而是要来找他,不一会儿,下面,楼梯口,外面,都是一些叫他的。 “艹!叫魂啊!”虞虎忍无可忍般将烟蒂丢烟灰缸,站起身出去打开门,一路骂骂咧咧地走下楼 ,嘴里不耐烦应答,“在这儿呢,别叫了。” 虞望见自己儿子火气这么大,不禁纳闷道:“谁惹你了?你哥今天结婚,你摆脸色给谁看啊?” 眼瞅着状况不对,怕他们二人争吵起来,叫外人看虞家的笑话,站在一边的虞树忙道:“弟弟你看你这话说的,小虎这几天为着他哥的事没少操劳,肯定是夜里睡少了,这会儿精神不好呢,多理解下。” 虞望倒不是真生气,他就是烦养的儿子给自己脸色看,不满他不顾及大局,这个时候,不去多陪陪亲戚,而是四处瞎逛,一点正事不干。 眼下见自己的哥哥这般提醒,他低声呵斥:“给我正经点,去帮忙,别一天天的也见不着个人影。” 虞虎压着不爽,可心头又实在愤懑,索性转移了战火,看向自己的大伯,佯装无意地提:“我哥结婚,怎么没看见望禾姐姐来啊?” 不知道侄子为什么突然谈到二女儿身上,旁边还有人,虞树不欲多说,只是皱了皱眉,迅速揭过话题:“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 旁边的人唏嘘:“哎哟,我听说你这姑娘身体不好好几年了,现在还没好?” 虞树面色不自然,垂下眸说:“是啊,是我没能力。” 好几人附和:“作为父母都不容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没抛弃她,换作是我,未必有你这样的耐心。” 虞树对着那人笑笑,无奈道:“这也没办法的事。” 在场的众人又是好一阵心疼可怜虞树,感叹他的伟大和辛苦。 虞虎听得心里好笑,几个瞬间都要憋不住想嘲讽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毕竟这样的场景,他实在见得太多。 他现在还在这里嘲笑自己这个大伯,几个小时后,天黑下来,宾客散尽,院子里只剩下两家人。 碳炉里的火还烧得很旺,几人围在一起说着夜话。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结了冰,凌寒的冷风把彩旗吹得乱晃。 虞虎被冻得够呛,他往火边攒动身体,吸吸鼻子,听到大伯他们提到虞望禾的名字,瞬间来了精神。 虞树听到妻子建议将二女儿早早嫁出去的话,一时没有动弹。 他伸手架在火焰上方,火光倒映在瞳孔里,脸色沉着:“先与张家商议过再说吧。” 孙梅表情不好看:“去年就与他家有提及了,现下其实只要我们给个口风,人家就要来下聘,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还商议什么商议。” 她白了丈夫一眼,转过头来与弟媳妇说话,“我看啊,年后那段时间也不错,也是个好日子不是?” 弟媳妇点头:“嫂嫂说的是。” 虞树低头沉思,孙梅催促:“我就搞不懂,早点嫁了,家里也省一口吃的,你别忘了,我们小龙和小央还在读书,这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的是!” 虞望和妻子在一边附和:“大哥,大嫂也说的有道理。” 虞望道:“本身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嘛,当初我们大家就提议拿口饭养着,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反正当时你们工钱高,能养得起,但这几年玛瑙加工厂不行了,最近更是要倒闭了,你得为其他孩子考虑,这无可厚非。” 孙梅直白地戳破丈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无非就是听到弟媳妇说以后可以将她嫁出去,然后捞一笔彩礼,现在跟我在这里装什么?” 2. 第 2 章 “差不多行了,”虞树怒视自己的妻子,“你别仗着丈人有个小官,就在我头上逞威风。” 孙梅高高抬起下巴:“别忘了,是你老爹来求的我父亲,我才嫁给你,如今他下地身体都还没凉透,你就急吼吼的要翻脸不认人了吗?” “你给我住口!”父亲尸骨未寒,虞树要面子,还是不会让人随便议论的,他懒得再争吵,“你要怎么安排,随便你。” 说着扭过头,一声不吭起来。 “好,”孙梅争赢了,她满意地敲定主意,“年后初九那天,叫他们把婚结了,张家这头我去说。” 虞虎脸色差,大人们在高兴地讨论起下一台酒席,该出多少钱,又能收多少礼金,他却如坐针毡,无法再听,猛地起身,说自己要去睡觉。 一群人没有发现异样,撒谎成性的虞虎脑子里飞快掠过很多思绪。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大伯家门口。 离过年没几天了,这也意味着,离虞望禾出嫁没几天。 如今虞家虞老先生和他的妻子双双入了土,大伯家又一群人都在隔壁,现在这里乌漆嘛黑的,没有人。 往前看,只有这个机会,错过,就再也无法见虞望禾,更遑论其他。 虞虎好不甘心。 可谁曾想在几年前,他还在讨厌这个活在父母大伯大伯母他们口中的堂姐呢。 直到虞望禾的姐姐虞有芝出嫁那年,钻了空隙,他才得以见到虞望禾的真容。 她根本不是长辈们口中那样子,她长得太漂亮了,他对自己这个堂姐一见钟情。 这是多么肮脏的情感,虞虎一边挣扎厌弃,可另一边,他多次借口来到大伯家,多次从那个小窗子,试图窥探到里面的人。 他就是忍不住,他知道自己龌龊,可一面厌弃的同时,他也产生诡异的爽感。 当虞虎意识到自己不是个正常人时,是什么时刻,就是现在。 什么都不想顾忌的现在。 - 隔壁火光穿过围墙落入庭院,天上漆黑一片,又纷纷下起了雪。 虞望禾房间内没有灯,自然伸手不见五指,她早已适应,在暗淡的雪色映照下,才能勉强看清屋内。 只是今晚比起寒冷,她注意力在木门处。 有人在试图开锁。 虞望禾眼神冰冷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时门也被从外打开,进来一个黑影。 虞虎将钥匙揣进兜,关上门转身,感受着房内的冰凉,没忍住斯哈了声:“踏马的,这么冷?” 听着熟悉的声音,虞望禾并没有放松警惕。 虞虎将带来的手电筒打开,屋内顿时亮堂不少。 他直直的对着虞望禾的脸照,细细地打量了几眼,笑道:“真搞笑,大伯他们说你身体不好,却把你关在这个狗都不待的地方。” 虞望禾脚触到地面,低着头,毛躁密集的黑发几乎遮住上半张脸。 虞虎看着看着,嘲笑:“你这样怪像鬼的。” 他在房间内走动起来,寻找一处可落座的地方,嘴里不忘道,“别给我装,你又不是哑巴,我听过你说话。” 虞虎在虞望禾身边床沿落座,抬头看前面,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待在这种地方真可怜啊,那么冷,又那么黑,你不怕吗?” 虞望禾是不会和他说话的,这虞虎知道,所以他不自找烦恼,而是说:“你知道吗?要不了几天,你就要嫁给张家那个畜生了。” “要我说,”虞虎把手电筒丢在铁床上,伸手搂住虞望禾,凑近低声道,“他哪里配的上你,胖得跟头猪一样,所以你跟我走吧。” 虞望禾连动都没动一下。 “别给我装死!”虞虎伸手把虞望禾的脑袋带过来,让她朝向自己,“我带你私奔吧,咱们离开这里,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带你走。” 虞望禾垂在腿边的手握成拳,还是没吭声,也没有动。 “艹!” 虞虎一把将人往后推在铁床上,整个人扑上去,掐住虞望禾的脖子,恶狠狠:“我哪里对不住你!为什么你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我!你是要我弄死你嘛!啊?” 一直没说话的虞望禾开口了,她仰面躺着,伸手抓住掐自己脖子的那两只手,说得费力:“再大声点,叫所有人都来看看。” 虞虎智商上线一秒,他松了点力道。 虞望禾看着他:“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 没等虞虎说话,她就接着道,“我可以配合。” 虞虎丧心病狂低笑起来:“喂,喂,我当你纯情,原来这么s啊。” 虞望禾:“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离开这里。” 是了,这虞虎心里很清楚,再清楚不过,再者,真离开这里,他要自己去挣钱讨生活,他没有那样的能力,他怕吃苦,所以带虞望禾离开什么的,纯粹想在她面前逞能而已。 就算他的确是这么想,这么恳切,但虞望禾若是答应,他也不会离开的,这就是他痛苦挣扎的地方。 如今被人看穿,尽管恼羞成怒,但虞虎掩饰得很好:“为什么?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带你走。” 万万没想到,这次虞望禾竟然答应了,她说:“好,我跟你走。” 以为她也对他有意,虞虎是高兴的,但慢慢的,他反应过来自己无法实现,而情况已经走到这一步时,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现在还不是时候,”虞虎松了掐虞望禾的手,摸上她的肩头,盯住人道,“我们先办完事吧。” “什么事?”虞望禾回视他,目不转睛,一旁的手缓缓伸向枕头下。 虞虎没注意,还在笑:“你说呢,当然是……呃啊。” 虞望禾拿锤子敲在虞虎的脑袋上后,并没有丢弃铁锤子,她伸脚踹在虞虎肚子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想也没想就冲门口跑去。 虞虎捂住痛处,摸到湿热的液体,先前痛苦的嚎叫立即变作尖细的惊叫:“啊!血!有血!” 他怒气冲天,眼见虞望禾打开门直接跑了出去,他什么也顾不了,只能跟上去,一路骂骂咧咧:“臭婊子!你给我站住!” 大抵是围墙够厚,当然也许是虞虎跑到外面,想起隔壁的一家子人,他收了嗓门,压低声音追赶上去。 冰天雪地,气温极低,虞望禾没有目的地狂跑,跑几下就会因为路面太滑而摔倒,然后就又站起来。 虞虎体力太好,遑论虞 望禾还是个瘦弱,常年不运动的身体。 很快,在蓝月乡唯一的一条七八米宽的河边,虞望禾被追上。 此时两人站在桥上,虞虎隔着她有半米的距离。 虞望禾鼻头被冷得通红,说话也哈着冷气:“你别过来,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哈哈,”虞虎没有犹豫地向前,完全不在怕的,“你跳啊,有本事,你就跳。” 水泥砌的围栏冰得入骨,虞望禾整个嗓子似乎都在冒烟,疼得要刮出血一样来。 她用力咽了下唾沫,努力保持清醒:“我觉得我做错了,我们回去,我任你处置。” 虞虎捂住嘴低头笑,一笑伤口就疼,他嘶了声,把话说完:“你真是有意思,怎么能这么平静说这些话呢,太逗了,太傻逼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他这样说着靠近,然而在伸手即将要碰到虞望禾时,跟前人突然转身攀上围栏。 “喂喂喂!”虞虎被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他猛地抓住人,“你有病啊!快下来!” 虞望禾支棱在那里不动:“那你走,回去后,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不会告状。” 她嗓音沙哑,听着状态不对,虞虎怕出事,退让一步:“行,那你下来。” 虞望禾思考了下,抬起跨出去的一只脚,正要缓缓收起下来,这时撑住围栏的手突然打滑,整个人毫无准备地直接翻下桥,摔进了河里。 河水湍急,天又黑,一会儿功夫就看不到人影。 虞虎张大着嘴,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迟迟不动弹。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声音:“完了完了。” 不知说了多少个完了,他小步靠近围栏,低头试图寻找虞望禾的身影,但只有湍急的水声。 虞虎终于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先试探着对着河水喊了几声虞望禾的名字,见没有动静,也不去找人来救命,反倒慌里慌张地跑回家去,将自己关在房间躲起来。 虞望禾摔下桥后,被河水带着往下,期间晕过去,也不知道昏迷多长时间,又被河水带着游了多少的距离,总之,等她再次清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躺在米色的沙发上,屋内暖和,房子四周包括头上房梁全是木头搭建,周围放着很多东西,有书,有盆栽,墙壁上也挂满了藤蔓以及一些工具。 原始而复古,像是被遗弃的森林木屋,但又充实琳琅。 虞望禾就这样躺着将房间大体布局看了遍,直到旁边传来动静,她才发现她枕着的沙发扶手后侧的位置有人。 虞望禾当即打起精神,谨慎撑着身体坐起来,扭头看去。 半人高的铁炉子烧着旺火,旁边落着个木制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短袖,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颌,显然正在看她的男人。 他肩头极宽,短袖下露出来的臂膀肌肉紧实,五官硬朗立体,轮廓流畅锋利,分明是凶的长相,表情却轻佻,眉目柔和地瞧她,神情愉悦地与她打招呼:“你好啊,漂亮小朋友。” 这是一只可能比她还会装的大尾巴狼。 当时虞望禾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3. 第 3 章 短短几秒之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念头。 虞望禾没理会男人的这句你好啊,她缩缩手,低伏着身子,装作紧张害怕的样子:“是,是你救了我。” 男人心情看上去更美妙了,他愉快吹了声口哨,拖着懒洋洋的嗓音:“是啊,我救了你。” 无论是荒郊野外住在这里,还是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举动,这个男人很奇怪就是了。 虞望禾不敢托大,也不放松警惕。 她结巴着开口:“谢谢你,以后我有钱会报答你。” “嗯嗯……”男人摸着下巴拉长声音思忖,“可是我不差钱。” 虞望禾借着额头前长长的刘海偷摸瞥一眼男人,在打量间搜集有用的信息。 外面冰冻三尺,屋头虽然烧着火炉,但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实在是过于夸张。 当然长相也很夸张,起码虞望禾从前没见过这种相貌的人。 他眉骨高,黑发几乎都梳上去,鬓角斜插入发,只有几缕垂落下来,露出的额头和眉峰非常优越。 双眼深邃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完全贴着鼻梁脸部骨骼生长,十分立体紧致。 一点也不贴冬天雪的柔和,是张扬而凌厉,很有冲击性的长相,尽管他笑眯眯的,但肯定不像表面呈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虞望禾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三言两语间,陈与椟就将人看个透彻,听到她这句,他盯着人,用一种钦慕的语气赞道:“你很有脾气誒。” 虞望禾准备离开,她低头掀开腿上毛毯,掀到一半突然愣住,因为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从上衣到下面的裤子,都不是她的。 虞望禾脸哗的就白了,血液凝固,她保持这个姿势几秒,强压着所有的羞耻,愤怒等各种情绪,佯装无常地揭过毯子,并说道:“感谢你救了我,我父母他们现在找不到我,应该很着急。” 她放下毛毯,说着要站起身,“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阵黑暗,头脑发昏迅猛,刚站起来的虞望禾手脚无力地虚脱着跪到地上。 她四肢朝地,撑住自己的身体,闭着眼缓过那股眩晕。 那滋味那太难受了,她痛苦地眉头紧皱成一团,忍了会儿,还是挨不住,偏头往旁边吐了起来。 从始至终火炉边的男人都没有说话。 虞望禾险些将胃都给吐出来,她太久没有进食,全是一些黄水,偏偏大脑还在高速晕炫,难受得她好一阵缓不过神来。 就这样持续趴着闭上眼,几分钟后,虞望禾已经吐无可吐,满头虚汗地缓缓直起腰,瘫坐在地上。 陈与椟全程将她的痛苦看在眼里,他的眼里没有怜悯,偏偏装出一副怜悯的口吻:“可怜见的,你这是脑震荡了,短期之内,不适合外出呢。” 虞望禾下意识摸头,摸到一手的纱布。 她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往身后沙发倾斜着靠,也不说话。 “看样子你暂时是走不了。”陈与椟起身,拿铲子铲木柴的灰倒在地板上虞望禾吐的那些污秽上,将东西打理了。 后面木门开了又关,听着脚步声,虞望禾捏紧下衣摆,屏息闭眼。 男人就在她对面一样大小款式的米色沙发落座。 虞望禾知道他没有离开,但她现在的确连站起来都费劲,她必须装死,等身体恢复一下精力。 陈与椟知道面前的人装睡,他还是喜欢翘着腿,撑住下颌看人,说:“你就不好奇我在哪里把你捡回来的吗?” 虞望禾不回应,双眼紧闭。 陈与椟心情完全不受影响,勾着唇说话:“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我会很愿意。” 尽管对方相貌英俊,但一个陌生人这般对她说话,虞望禾背部汗毛直束,听到男人的下一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闭着眼了,小朋友。” 虞望禾不动,当自己昏过去。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声“叮”,来自什么工具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氛围。 虞望禾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前面的人在起身,抬脚,往前面去了。 她不敢睁眼,脸皮什么东西的,她从来也没有,只拼着那股聪明劲,试图在沙发小憩,找准机会离开。 没几秒,那人应该又回来了,还放了个东西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紧跟着,一股清香米粥味窜入虞望禾的鼻腔,疯狂勾引无数个味蕾。 她实在太饿了,很饿很饿,在虞家,就一天两顿饭,饭量也不多,截至目前,应该有十多个小时未进任何的食物。 加上刚才一通吐,整个人处在非常虚弱的阶段。 她必须进食,才能走出这里。 硬生生挨了五分钟后,虞望禾吞咽唾沫,睁开眼,目的明确地跪走到茶几边,端过那碗粥,也不装了,直言:“这里面有下毒吗?” 陈与椟耐心很好的样子:“没有,你可以吃,我想你必须要进食了。” 虞望禾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等她放下碗,发现外面天色竟然黑了。 虞望禾将空碗递出去,问唯一的知情人:“我睡了多久?” 陈与椟接过碗却没去放,就搁一边上,他从沙发上滑坐在地毯上,摆出一副要聊天的样子:“不久,昨晚夜里十一点过我在河边捡到的你。” 也就是说,离虞望禾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 “好了,与我说说话吧,小朋友,”陈与椟双手捧住脸支在茶几上靠近,“让我来猜猜,你多大了,十五?还是十四?” 对方过分轻佻的语气是那么令人感到威胁和冒犯,虞望禾显然不痛快。 “别那么生气,宝贝,”男人摊手,似乎在琢磨措辞,“怎么说?你看上去……” 他目光直白赤裸地落在虞望禾身上,戏谑地一笑:“你看上去太小啦。” 不等她说什么,他就接着道,“你被欺负了吗?我给你脱衣服的时候,身上都是伤呢?” 分明不是善良的款,却偏偏装出善良的样子叫人瞧,每个字眼,都是那么让人感觉到毛孔在被狠狠地qin犯。 虞望禾心里的火烧得自己口干舌燥,她说得困难:“我衣服在哪?” 陈与椟欣赏着对面小孩忍耐的摸样,他慢悠悠道:“丢了哦。” 虞望禾低着头,前面的头发实在太长了,这样的姿势,像一只流落街头,可怜兮兮的长毛狗,但这只狗似乎并没有认为自己可怜,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向外界发出警告——她有攻击性。 陈与椟犹如纯洁纯粹的一朵白莲,操着一口无辜的口吻说:“看来你过得并不好。” 虞望禾终于有些忍不住:“关你什么事。” 男人没有半点生气或者心情受挫,他不合时宜地赞扬:“你皮肤真的很白。” 虞望禾绷直身体,进入一种要攻击戒备的状态。 陈与椟漆黑的眼扫过对面人那截细瘦孱弱的脖颈,对那凌乱的红印表示不愉快,“你不该让它跟着你这么受罪,如果刮下来,想必观赏性很高。” 虞望禾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男人见她看他,几乎要陶醉,目光黏糊地落在她脸上:“啊,你看你脸蛋多么漂亮。” 这人有毛病。 虞望禾皱眉,偏过头不去看,各种猜想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老式灯泡吊在上空,瓦数太低,发出的光亮只堪堪照着这个区域,房间其他角落陷入一种影影绰绰的明暗之间。 四面都装了方格窗户,玻璃磨砂质地,看不到外面具体的样子。 整一个房间开阔平坦,就是堆积了太多的东西,显得有些狭窄。 放眼看去,也见不着床或者休息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脑子有病的男人很大可能就睡在这沙发上。 陈与椟发出邀请:“你今晚要待在这里吗?我可以分享给你一张沙发。” 虞望禾下意识又看向窗外,陈与椟说:“外面天黑了,好可怕的。” 虞望禾才不怕,她只是不认路,天又黑,给她多大的能耐,她也没办法走出这里。 思及此,她沉默了会儿:“你一个人待着应该很无 聊,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是啊,我太无聊了,”陈与椟起身去拿了几根蜡烛回来点亮放在茶几上,还不忘说,“别误会,只是,你知道的,这样很有氛围,不是吗?” 虞望禾不去看,主动蜷到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刚坐好,上头的灯泡突然熄灭了。 陈与椟抬头:“果然停电了呢。” 一切的一切,包括这个人,都透着莫名和奇怪,但那些不是虞望禾该去窥探的东西,烛光照着她的脸庞,一同将她抿紧的唇线照个清楚。 陈与椟这次没看她,而是自顾自地在沙发横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新快:“好了,夜还长,我们来谈一场愉快的话吧。” 虞望禾背靠着沙发,正面对着那人:“你说。” 陈与椟重复上个话题:“你多少岁了?” 望禾,如果以后碰见陌生人,问你年龄,你要把自己往大了说,这样对方才不会轻视你,有所考量,你才能安全。 虞望禾将这些话牢记于心,她手指轻摩挲着柔软的毛毯,认真地撒谎:“二十。” 谁曾想话音刚落,对面沙发上的男人直接笑出声,感到好笑的意味居多。 虞望禾脾气本就不好,尤其是对这种从言语到行为都充斥着一种你这种人不重要,没把人放眼里的家伙,她真是恨不得上去撕烂他的脸。 然而现在她有求于人,她是不是该忍耐一下是吧?是的,虞望禾试图说服自己,不去计较这个无礼的男人,毕竟他脑壳有病。 她胸口团着一团又一团的气,余光里却见对面的疯子伸手举起一个卡片到眼前看。 虞望禾仔细瞧,那分明是她的身份证,自从前年虞家那伙人准备将她嫁出去,才给她办了这证件,听姐姐的话,她贴身一直带着,现下落入这贼人的手中。 那到时候再走,再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就要出差错了。 虞望禾难得不冷静,她伸手:“这个是我的东西,请将它还给我。” 陈与椟盯着上面的数字:“撒谎可不是好品质啊,小朋友。” “是,我承认,”虞望禾就是有这种张嘴就来的本事,“对不起,我做错了,请将它还给我。” “我觉得将它给你,天不亮你就会离开这里吧,”陈与椟扭头看过来,“是吗?虞望禾小朋友。” 虞望禾凝视着人,不说话。 她情绪外露得太明显,比如现在,就像要只爆炸的小兔子一样。 陈与椟啊了一声:“看来这个东西不是你的呢,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小猫,猫猫,小狗?小鱼?”他捏着身份证在指尖转动,狭长的眼眸倒映着对面小孩,“别摆出这幅要哭了的样子,宝贝,你不觉得这样的称呼很可爱吗?” “踏马的……”虞望禾低声吐了几个字,再也无法忍耐般,紧盯着人,伸手强要,“我说了,踏马的,那东西是我的!” 陈与椟抛高卡片又落入掌心,像是没看见对方的愤怒:“小孩,有想要的东西就要来抢啊。”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艹。”虞望禾一把掀开被子下地,几大步走到男人跟前,伸手就要夺过身份证。 陈与椟轻飘飘抛给另一只手,虞望禾越过他的半个身体,垫脚倾身去拿。 男人手臂又长又粗壮,轻而易举又变换位置,将卡片抛向左手。 虞望禾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头一站起来就晕,身体又非常地不舒服了,一难受,情绪波动得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退后一点身体,控诉:“这般羞辱我有什么意思?踏马的,早知如此,何必救我?” 想来意志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呼吸急促,紧紧抓着陈与椟的衣服,眼里燃烧着红红的火焰,一副要揍人杀人的摸样。 陈与椟面不改色,只是语气稍稍丢了些轻佻,眼神也没了情绪:“我并没有想过救你,我从不救人。” 虞望禾脑浆跟被人一通搅合似的,乱得让人想犯恶心,她没有功夫去计较这神经病的鬼话,只有一个恳求:“你给我身份证,我现在就走!” 4. 第 4 章 “可我不想你离开啊。”陈与椟说。 虞望禾已经失去所有耐心和心气:“你给我,我不走行了吗?” 她沮丧得明显,双臂耷拉着,眼睛看着地面,无精打采的。 陈与椟看了一会儿,忽地支起上半身,伸手勾住人的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逼迫她靠近。 虞望禾又来了精神,伸手格挡挣扎,陈与椟桎梏她实在轻松,面上丝毫不吃力,淡淡道:“我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我就还你。” 虞望禾不可能相信,又要挣扎,陈与椟另一只手将她的刘海撩上去,露出她的眼睛,强行逼她与自己对视:“你最好别动,我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虞望禾怒视人,低声:“你踏马别逼我。” 陈与椟目不转睛,难得眼神沉沉的:“弱者没有资格谈条件。” 这是真的,尤其虞望禾这种天生跟幸福,好事犯冲的人。 她冷静了点:“谁耐心也不是比你好到哪里去,要问就赶紧踏马的问啊,艹。” 陈与椟不在乎她是怎样的态度,相反,他心情似乎又好起来了,露出那副佻达的神情:“别总是那么着急,宝贝,从刚才到现在,你发现我的弱点了吗?” 虞望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眉头轻蹙,想着怕是他的什么招,只能认真想了想,这一想,发现对方压根也没什么弱点啊。 虞望禾没好声气:“我不知道。” 茶几上的烛光投射进陈与椟的眸子里,他盯住人:“不,你得知道。” 这些事情跟她要身份证有什么关系?虞望禾心里又急又烦:“我不知道。” “不,你必须知道,”陈与椟目光在面前人的脸蛋上打转,“再认真想想,我不给你身份证的情况下,你要采取什么措施获得。” 瞧着这阵仗,显然虞望禾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神经病根本不打算放过。 也对,他脑壳不正常,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解读他。 既然如此,虞望禾没有办法,只能妥协般,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闷头想,寻找所谓的答案。 如果今晚,她必须要得到身份证,从沙发上下来,来到这个男人旁边。 她站着,神经病躺着,她去伸手抢夺,对方抛向另一只手,身形高大,力量凶悍,无论怎么强抢,她都无法得到身份证。 那要怎么做呢?削弱他的力量。 削弱他的力量,让自己占到优势。 如何让自己占到优势呢? 身体健康情况,力气大小,环境优势,哪一样她都不占。 被动无法解决问题。 她要主动出击……是的,主动出击,利用工具。 茶几上有蜡烛! 虞望禾想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疯子,眼睛里似乎有光:“我知道了,在我欺身压向你的时候,可以背过手夺走蜡烛放到你脸前,逼使你把东西给我。” 陈与椟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人:“很棒,但是还不够,你要狠,直接倾斜蜡烛,把里面兜着的烛液倒在我眼睛上,那种痛感就算是我这样的体格男人,也要愣神几秒钟,大脑释放痛感,手会条件反射的松了力道。” 没说完的话,虞望禾已经知道了,那不仅仅是得到身份证这么简单,就算是要逃跑,也给了她可乘之机和时间。 陈与椟手指从跟前的人鬓角缓缓沿着轮廓往下摩挲,直至虞望禾的下巴处停下。 他抬起她小巧漂亮的下巴:“你就是太善良了啊,望禾,所以你在痛苦,总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虞望禾现在对这个疯男人有所改观,她把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拍开:“善良有什么不好。” 说着她后退一步,腾出两人的距离,伸出手,“遑论你还是救了我的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这样做。” 陈与椟将身份证抛过去,很愉悦:“你是爱上我了吗?不舍得对我动手。” “做梦去吧。”虞望禾得到想要的东西,折身返回自己的沙发睡下,“我困了,谢谢。” 陈与椟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也躺了回去,枕着手臂:“你明天天一亮就会走吗?” 虞望禾小心揣好身份证:“天不亮我就走。” “真遗憾,在你走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死疯子又在装礼貌。 虞望禾心里腹诽了一句,表面上难得语气还算温和:“问吧。” “你身上的伤痕怎么回事?”陈与椟语气里没有怜悯,“小混混打的?还是你的父母?你报复回去了吗?” 虞望禾没有回答是谁打的,她只道:“报复回去了,揍得他们鼻青脸肿。” 事实上,背上四肢上,各种留下的旧伤痕新伤痕,几乎都是虞家那伙子人干的。 “啊,你真棒,需要我给你鼓掌吗?”陈与椟。 虞望禾双眼皮沉重,但脑子还在像匹野马一样狂奔,重复循环地闪过一些画面,且无法控制。 她被折磨更加疲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用了,谢谢,也许我可以问问你吗?” 陈与椟哼了几个音节:“那我太高兴了。” 虞望禾在黑暗里睁眼:“大叔,你今年几岁了?” 陈与椟笑起来,故意憋住笑发出的那种声音。 虞望禾本就故意呛人,对方识破了她也不尴尬。 陈与椟正色些,当然语气还是很浪:“你不能叫我大叔,越辈了,可以叫我哥哥。” 他避而不谈,虞望禾说:“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陈与椟目光投向窗外:“我会告诉你的,连同我的名字,但不是现在。” 虞望禾也不怎么感兴趣,不说话了。 陈与椟却有话要说:“你是被人追杀掉落河流来到这里的,还是离家出走不小心摔下河,亦或者……不想活了?” 虞望禾说:“被人追杀。” “那你是范了什么天条,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陈与椟说,“是亲了人家男朋友了吗?” “差不多吧。”虞望禾面无表情地瞎扯。 陈与椟闭上眼睛:“如果你亲我的话,我只会将你当祖宗供起来呢,那些人太不懂事了。” 虞望禾嫌弃地瘪了下嘴。 “好了,该睡觉了,”陈与椟在黑暗中讲,“晚安,小朋友。” 虞望禾不吭声,不想回应。 “希望明天你走的时候,可以跟我告个别。”陈与椟说。

虞望禾这才说话:“我会的。” 当然,第二天她走的时候,没有跟疯子道别。 天刚翻出鱼肚白,勉强能将眼前的事物环境可视得见,几乎一夜未睡的虞望禾顶着要痛得爆炸的头,支棱着从沙发上起来。 她把目光投向旁边另一张沙发上的人,就盖着床薄毛毯,完全不带冷的,手臂枕在脑后,和睡前的姿势一样。 虽然闭着眼睛,但也不知道到底睡着还是醒着的,怪让人在意。 虞望禾不敢打草惊蛇,全程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下地往门口走。 她不敢回头,期间也许出了汗,总之寒冬天气里,她察觉出了热。 门打开得轻易,只是刚走出去一步,待看清外面的样子,虞望禾驻足,一时没走。 白茫茫的积雪怕是有半人高,放眼望去,荒野一片,看不到任何一户人家,也看不清任何一条路,除了不远处的河流在冰下还在流动有点声音,其他的,可以说,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看不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再者,这来到外面才知道,温度相较前几天,定是又骤降好几度。 待在屋子还好,出来,以她现在身上简单的毛衣和长裤,别说走出去,待个几分钟,都冷得牙关打颤,遑论满天鹅毛一般大小飞快下落的雪。 虞望禾出走的决心就这样随着直观天气的恶劣有所退缩,但她不能待在这里,谁她都不相信,她只信自己和姐姐。 思及此,虞望禾抬起房内的最后一只脚,带上门向着前面走进漫天雪雾里。 在她走后,沙发上的人睁开眼。 陈与椟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自己的黑发,懒洋洋地光脚下地,径直去厨房,给自己弄了杯咖啡端着。 他小口品尝,走到窗边,把窗台往上一掀,用木棍支着。 雪混着寒风吹进屋子,他目光向虞望禾看去。 地面雪太深,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这么一会儿,人还能看得见背影。 陈与椟盯着看,不说话,偶尔低头享用一口咖啡。 在这杯咖啡喝到一半时,前方那个背影晕倒在雪里。 陈与椟没立马动,他抬起咖啡杯一饮而尽,折返回厨房,将杯子洗干净,又接着丢两片吐司在烤箱里,这才踱步向外面走去。 于是虞望禾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不怎么陌生的房梁了。 她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去,沙发上的男人抬手冲她打招呼:“嗨,我们真有缘,又见面了呢。” 虞望禾将头扭过来,看着前面。 “哎,别难过啊,”陈与椟将热好的牛奶推过去,“是天气不让你走,不是我。” 虞望禾倒是没像他说的那样难过,她只是有些累:“这雪要下几天?” 陈与椟咀嚼着吐司,说得含糊:“不知道呢,反正我高兴。” 瞧着女孩子的侧脸,似乎还是忧郁闷闷不乐的,陈与椟不禁问:“你这么急着回去?” 他心情好得出奇,“我很乐意你留下来,我可以分享给你我这里拥有的东西一半,一半都可以赠予你使用哦,多好。” “留下来……”虞望禾念着这几个字,半晌,她抬眼看向疯子,“什么条件?” 5. 第 5 章 陈与椟咀嚼的动作一停,他盯着对面的虞望禾看了会儿,对方神色显然是认真的。 “……你这就没意思了。”他倏地觉得兴致缺缺,“谈什么条件,多伤感情呢。” “哦,那要怎么才有意思?”虞望禾第一次笑,“还是说只是玩了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厌弃了。” 她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牛奶,没去拿,也没喝,只盯着:“你还是不行,以前他们wan我,会持续好几天呢,直到我哭出来,他们才会高兴着离去。” 虞望禾直视男人,轻轻笑,语调悠悠:“你这才到哪啊,就累了?不想再对我做些什么吗?” 陈与椟起身,点着头:“想啊,怎么会不想。” 他边朝虞望禾走去,边道,“啊,你都不知道,那晚将你捡回来丢浴桶里,给你脱衣上药的时候,我被你那通体瓷白的皮肤简直都要迷住了呢。” 虞望禾紧绷着身体不动,任由男人摸上她的肩膀。 陈与椟站着,手从她的肩头滑过,来到她的衣领,他扯住那衣领,只要用力,领子就会滑落肩头。 虞望禾紧张得眼睫乱颤,陈与椟并没有那样做,他还停留在她衣领上,捏着那布料,说得漫不经心:“就是可惜,那么好的皮肤,叫别人糟蹋了去,伤痕累累,好不可怜。” 男人曲起食指,关节抵在虞望禾的喉咙,当即就被她下意识抓住。 陈与椟戏谑地瞧着人:“你看,连这个你都受不了,你还跟我谈什么条件?” 虞望禾眼眶都被刺激得有些红,她终于怕了,慌不迭往旁边一躲,说得哆嗦:“我,我说的条件是,我给你洗衣做饭!作为感谢,不是这种!” “哦?”陈与椟笑得眼尾上扬,“这种是哪种?” 虞望禾冷冰冰地瞪着人:“装傻充愣可没意思。” “嗯……”陈与椟懒着嗓音嗯了好一阵,半晌,他赞同地点头,“这句话好。” 然下一秒他话锋突然一转,“我原先以为你应该接触过很多,想必有所心眼,现在一瞧,倒还是纯粹得可爱紧,就是这思想不好。” 虞望禾瞥他,男人自顾自地在原地说着话:“也不知谁教你的,要是我知道,我应该会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真是不会教孩子。” “啊,还有,”陈与椟拿炉子的铁钩指指沙发上的人,“还有你,以后要是与别人谈这种条件,我也会打断那人的腿的哦。” 虞望禾在这一场试探里,隐约摸索到一些讯息。 她坐着琢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前面在炉子边续火的人背上。 那肩很宽,背部肌肉紧实,站起来的个子很高,腿很长,哪一处都能看出有锻炼的痕迹,起码绝不是懒惰摆烂就能凭空塑造出来,而是非常自律克制的刻意而为之。 由此看来,是个很能支配自己身体和管理自己情绪的人。 而观房间内的布局和家具,也不像是会缺钱的样子。 那这样的人,对她能有什么目的? 也许只是脑子有病,然后嘴巴表情贱了点?人并不是坏人? 这一时半会儿她也无法离开,只能等雪停,气温稍稍升高后才能走,不然以她的身体情况,大概率还会晕,所以就……暂时什么都不用想,先留下来吧。 虞望禾越想越肯定,她轻轻点头表示正确,这时,腿边突然被一团热乎毛茸茸的软体东西蹭过。 那感觉叫人浑身毛孔都险些炸起来,虞望禾双脚离地抬高,低头去看。 不知何时,一只独眼的白猫竟出现在茶几边。 这会儿大概不止她懵,它睁着那只眼,也警惕地看着她,尾巴带着点威风缓缓敲打着地毯,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摆出的架势,显然也是这个屋子里的主,且像极了它的主人,长得穷凶极恶的,少说也得有几条命背上面的那种。 虞望禾不去看猫,收脚正面向下缓缓爬过沙发,爬到一半,下方出现一双脚。 陈与椟目光好心情地从虞望禾身上扫过,附身提起报纸,揪着它后颈抬高,与他平视,说一不二的口吻:“这以后家里,你需要谄媚的对象又多了一员,诺,” 他揪着猫面朝虞望禾,“叫大嫂。” 虞望禾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这个疯男人和白猫还是兄妹,他真是总让人觉得意外啊。 白猫显然不敢造次,挥动空中爪子,僵硬地冲虞望禾喵一声,能感觉得出来是被迫的。 陈与椟撸一把报纸脑袋,夸赞:“真棒。” 然后手下无情地将猫丢在地上,钻进厨房弄吃的去了。 威胁的大山一不见,独眼白猫的毛发立即竖起来,对着这个陌生女生龇牙,小小的发出驱逐警告。 怕它跳上来咬自己,虞望禾小心翼翼往后退,白猫跟着逼近。 眼见后面就是桌子退无可退,虞望禾四处扫一眼,撇见茶几上的牛奶。 她走过去端起来,递出去,发出邀请:“你要喝吗?我给你。” 独眼白猫粗声粗气地喵一声。 虞望禾也来了脾气,她往后面一坐,重新搁下杯子:“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在厨房里摆弄吃食的陈与椟透过窗户将客厅里的一人一猫相处细节看在眼里,此时似乎陷入了冷战。 他嘴角上扬,轻快地哼着歌,低头继续动作,没上前去管。 待弄好吃食,陈与椟端着烤盘回到客厅,报纸睡在他沙发上,虞望禾靠在茶几上。 几乎是他刚靠近,一人一猫都有了动静,一齐朝这边看过来。 陈与椟拿过几上未动一滴的牛奶一饮而尽,完了说:“好了,我现在知道你不喝牛奶了,但是原因呢,我很好奇。” 说着他准备放下烤盘,却没听到回答,没忍住抬头看那人,只见虞望禾脸色苍白,捂着鼻子,死死地盯着烤盘中的烤鸡看。 没等陈与椟问,那人霎时起身,跑到垃圾桶佝偻着躯体吐起来。 独眼白猫和自己的主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茶几上烤盘里的烤鸡。 陈与椟低头嗅了嗅:“这很香啊。” 他有些不能理解,“她怎么跟闻到屎一样。” 报纸舔舔爪子,表示也不懂。 - 厚重的双扇大 门摩擦着地面,在刺耳的刺啦响里砰的关上。 虞望揪着小儿子虞虎的耳朵往屋里头走,妻子邹氏一脸心疼担忧地跟在后面进屋。 随着堂屋的门也被重重关上,虞望放开人,实在收不住脾气:“你说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叫下来吃饭不吃,说是可以拿钱给你去镇上游戏厅玩,你也不去!” 虞望狠狠推了把小儿子,“你到底要怎样!?” 邹氏心惊胆战,又可怜地抱住儿子:“儿啊,发生什么事了?你就与爸妈说说吧,啊?我们这几日看着你瘦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妈妈心里太不好受了,你爸他不说,但是他也一样心疼啊。” “你别与他说这些!”虞望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虞虎骂,“他但凡有点良心,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他会早早高中辍学家里蹲,天天就知道和那群狐朋狗友瞎混!心疼?他就是一小白眼狼,养不熟!” 若是过往,虞虎被自己父亲这样一通骂,不说顶嘴,早已挣脱开人,大叫着跑出去了。但是现在,忍邹氏怎么哭,父亲怎么黑脸生气,他都跟丢了魂似的,不说话,也不闹。 见此情形,邹氏更加难过了,虞望气也消不少:“你犯不着给我这样要死不活的,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怎么着你了。” “你少说些吧,”邹氏心疼孩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他这几天到底也没犯什么大错,你犯得着这样骂他吼他吗?” 虞望心里也不好受:“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好言相劝他不听啊,就一直这样是个办法吗?” 虞虎像是没有看见父母的争吵,分明是待在家里,家里烧着热炭,但他还是冷,似乎身体还待在那个冰冷的桥上。 他看见虞望禾摔进河里,湍急的河水将她冲走。 眼见这都已经过去将近两天,她竟然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死了。 别说他正常健康的身体,虞望禾那样的小身板,瘦得要皮包骨,磕到河里的石头,温度又那么低。 虞虎想不到她还能活下来的可能。 他害死人了。 虞虎脑子里开始不停地浮现虞望禾摔下去的那个场景,周身的冷意包裹住他,叫他开始畏惧害怕地颤抖。 邹氏察觉出异样,紧紧抱着儿子:“儿啊,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妈妈啊,啊……” 虞虎愣愣地往地上无力坐下去,听不到任何声音,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他没想害她的,他真的没想害她。 他分明那么喜欢她,甚至为她考虑过,离开这里,离开父母,带着她远离大伯母他们。 他怎么会害她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虎指间留下泪来,虞望见状,也瞧出了不对劲,他收了脾气,生出怜爱之心,与妻子说道:“叫以前给虞望禾看过的那驱邪先生下山来一趟,跟他看看吧。” 邹氏显然和丈夫想到一起去,只当自家儿子是中了邪祟,叫“先生”来看看就好了。 然而没想到,刚才没反应的儿子听到这里,情绪却格外地激动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啊,你们是要我去死!” 6. 第 6 章 起初邹氏和丈夫还没明白过来,直到虞虎一个劲的抖落出些陈年旧事来。 “你们以为我小,我就不知道,哥都跟我说了,当时虞望禾哪里身体不好,分明是自从大伯母进门后,请的那什么鬼先生给她看,打那开始,就很少放她出来,几乎都关在那个房间里!” 虞虎癫狂地看着父母,泣声道:“别说是小孩子,一个健康的大人长年累月地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也得生病!也得不正常!而现在你们也要重拾旧技,将我也给关进去是不是!” 宛若眼前的父母变作了什么洪水猛兽,虞虎踉跄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后退,难以掩饰无尽的失望和难过。 “你们好狠的心!”他吼出声,“你们好狠的心!” “胡说些什么?”虞望透过窗子往外扫一眼,轻叱骂,“你当年那么小,懂什么?怎么就没想过你哥哥会不会框你玩的?” 虞虎又笑又哭,表情很难看:“说这话,爸你心不痛吗?我可以打包票,全家上下,咱们心都黑,都脏,唯独我哥,我可以说,就他一个正义的,这个你认吗?” 虞望的父威受到挑战,他再也听不下去似的给小儿子一巴掌:“就你聪明!就你能耐!怎么不见你学你哥身上一点好呢,就学些歪门八道!” 他显然不想再跟儿子多说一个字,冲自己妻子说了句:“从现在开始,不允许给他饭吃,等到他什么时候知道孝顺父母了,再做打算!” 说着打开门,大步往外走去了。 邹氏哽咽着抓住儿子的手臂:“小虎,刚才那些话你以后就烂在肚子里吧,这要是说出去,我们虞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虞虎挣脱开母亲的手:“你别管我,我爸他爱管不管,反正我也不想待在家里了。” 眼见那架势就是一整个要离家出走的样子,邹氏期期艾艾地规劝:“他就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什么叫不待在家里了,这不是胡闹吗?” 邹氏站起来,拉着小儿子,试图将他拉上楼,“听妈的,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个饭,有什么事你好好跟爸妈说,咱们都应你,好不好?” 虞虎看向妇人,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妈。” 邹氏挂着泪哎一声。 虞虎往后看一眼,确认父亲不在,才靠近低声说:“我出门要办个事,你别告诉父亲,就说我在楼上卧室反省,等我回来后,我一定好好吃饭,听你们的话。” 邹氏担忧:“办什么事?妈陪你去。” “妈,”虞虎皱眉,有些着急,“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邹氏思量一阵,心软了:“好吧,但是天黑之前你要回来,到时候好好跟我们把事情说清楚,知道吗?” 眼见母亲答应了,虞虎那还有心思想其他,忙敷衍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看着父亲,瞒好了。” 邹氏看着儿子出了门,眉头皱得紧紧的,心头莫名地不安。 她摸摸胸口,转过身去,默默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 虞望禾吐完,整个人精神萎靡地瘫坐在地上。 陈与椟撕下鸡肉,分一大块给报纸,自己也吃起来。 虞望禾闻到味道,又忍不住要干呕,陈与椟动作一停,过了几秒,连盘带鸡抄着东西进入了厨房。 没多大一会儿他折返回来,虞望禾捂住鼻子,陈与椟抽出纸巾擦干手,径直朝前面跪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报纸吃饱肚子,这会儿跑开客厅,不知往哪里去了。 虞望禾察觉到男人靠近,往旁边让让身体,让到一半,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的手握住肩膀。 陈与椟蹲下身体,捧住挑食的小可怜脸蛋:“什么原因?你厌食?还是挑?” 虞望禾不习惯这个过分亲昵的姿势,她用力要偏头避让,那只大手岿然不动。 陈与椟欣赏着跟前人不满却不得不屈从的样子,嘴里明知故问:“你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果然被激到的虞望禾冷笑出声,抬起下巴看人:“那我真是表演得够卖命啊。” 的确,她这种过于激烈的反应,想必不是简单的挑食那么简单,反而像是生理性地抵触。 陈与椟当然知道,但他是个坏种,没得什么同理心的疯子。 他直白地逼问原因,挖着对方的伤口:“有人用荤食虐待过你,不然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对吗?” 生的猪脑脊髓味道似乎穿越时空,穿越久远的回忆,在这一刻猛烈地灌入鼻腔,激起大脑不停地颤栗。 虞望禾胃部翻涌,不断回想起细节,在高强度的眩晕里,再度躬身吐起来。 她已经没有食物可吐,全是苦水,弯曲的后颈那样脆弱,像是再轻轻一折,就会断下来。 陈与椟默不作声地看着,眼里没有动容。 几分钟后,虞望禾稍稍缓过来,她腰背低着沙发,瘫软地往坐垫上斜斜地趴着闭上眼,脸色苍白。 陈与椟的目光扫过眼前人头上已经浸出血,染红纱布的位置,半晌他说:“看来你已经不能算是可怜了,而是惨,真让人心疼啊。” 虞望禾眼前一阵发黑,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来与这个疯子计较。 陈与椟懒洋洋地起身,脸色淡淡的,像是有些感到无趣。 不一会儿他重新回到客厅,手里提着个医药箱。 陈与椟熟练的掏出工具,低头拆出一卷新的纱布:“待会儿换药可能有点疼,亲爱的,你可能要忍一忍。” 虞望禾睁开眼,没拒绝,任由对方给自己换药,完了,在男人收拾医药箱时,她突然道:“你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也许我想,你更愿意骂我是个混蛋,”陈与椟冲人勾唇,“混蛋就是这样不讲规矩,我行我素。” 虞望禾难得对一个人生出这种疑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完全搞不懂这个疯子。 陈与椟收拾好箱子起身,见小可怜睁着那双浑圆干净的眼盯着他看,他眼尾上挑得更加明显:“我现在心情很好,你要向我讨要一份喜欢的食物吗?” 虞望禾不矫情,或者说,不吃饭,她真的会死,她 收回目光:“给我一份青菜粥,谢谢。” “不客气,”陈与椟转身,“但是我希望我做饭的时候,可以有人陪在我身边同我说话,不然我会无聊。” 虞望禾懒得动:“我头晕,抱歉。” “不,你可以的。”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虞望禾吐出一口气,皱着眉支撑身体起来,像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太婆佝偻着腰死里死气地蹒跚过去。 陈与椟打开冰箱,问后面倚靠着门框的人:“你是不能接受一切荤食是吗?” 虞望禾嗯一声,耷拉着眼皮,精神气奇差。 陈与椟拿出新鲜的蔬菜和鸡蛋,以及一瓶牛奶。 他踱步到灶台前操作起来,期间不忘跟快要睡着的虞望禾说话:“牛奶你喝过吗?” 虞望禾有求于人,耐着脾性:“没有。” “哦,那就是能喝。”陈与椟说。 虞望禾皱眉:“我不喜欢。” 陈与椟热着牛奶:“你必须喝。” 虞望禾还要拒绝,前头的人又在继续:“鸡蛋吃过吗?” 我怎么可能得到鸡蛋吃。 虞望禾火气渐渐上来,想这样直接噎回去,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语气里参着不耐烦道:“没吃过。” “那就是能吃,”疯子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很好。” 他哼着小曲儿,灶台上的蓝色火焰也跳得欢快,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两人在这一前一后的位置里等待食物烹饪成熟,虞望禾不停狂奔的大脑渐渐安静下来,尤其是在闻到那清香的蔬菜粥时,她第一次产生一种静谧放松的感觉。 这太诡异了,还是和这样的一个疯子待在一起。 虞望禾收起懒散的站姿,率先转身往客厅走去。 靠近了,发现地上她吐的东西,刚想着找个铲子扫帚收拾一下,疯子已经带着食物回来。 不出意料,托盘里有三样东西,热牛奶,煎蛋,蔬菜粥。 那粥不说味道,就连卖相也好极了。 虞望禾口腔疯狂分泌唾液,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粥,没端着,男人轻轻往旁边避让了。 一下子有些尴尬难堪的情绪往虞望禾心头冒,她收回手,一言不发地坐在地毯上,低声艹了一句。 陈与椟将盘子摆在她跟前,却端走里面的粥:“你需要先喝完牛奶和吃完煎蛋,才能吃你想要吃的东西。” 虞望禾表现得过于抗拒,在这个时候,才有这个年龄正常还会存在的几分孩子气:“我会吐的,我吃不下。” 陈与椟没去看她,犹自拿起工具清理地上的污秽,头也没抬:“不,我相信你可以的。” 虞望禾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的逻辑,把她救回来,给点吃的就好了,怎么还像个她的长辈一样,管天管地。 她不爽:“我吐出来你再扫吗?” “是啊,”陈与椟看向人笑,“所以你今天必须吃掉它们,小孩。” 虞望禾泄气,开始和眼前那杯牛奶以及鸡蛋“大眼瞪小眼”。 7. 第 7 章 虞虎跟母亲邹氏说的事,就是到那条虞望禾摔进去的河边开始找人。 这是虞望禾失踪的第三天,他才鼓起勇气避开人,重新来到桥上,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走,沿着岸边寻找,试图找到虞望禾的身影,又怕真的发现她的尸体。 厚厚的积雪将深深的杂草都给覆盖个够,河上水面结的冰估摸也在十厘米左右。 虽然这会儿暂时没下雪,但这样的天气和环境,别说人,就是连只鸟也瞧不见啊。 没一会儿,虞虎就累了,他裹着厚实的棉服站在岸边,吹热气哈手,抬头盯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山野看。 黑黢黢的森林,毫无人烟,阴冷的寒风呼啸着从耳畔划过。 也许有豺狼虎豹也说不定,虞虎生出退缩的心理,且这份恐惧越放越大。 他开始转身朝着上游的方向跑,不时发出惊恐的低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赶着他一样。 等虞虎一路返回到桥上,身前衣服被雨露沾湿,后背也都是汗。 他站在原地喘息,远远的,忽然注意到乡口的大路上向镇子里驶来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车。 也没驶远,而是就在镇上那有名的午夜餐馆门口停下来。 虞虎没忍住向前几步盯着瞧,只见为首的车子里下来一对打扮穿着皆昂贵讲究的中年男女,旁边站着个和他一般年龄大小的青年。 这样一看,想必是外地来的一家三口,还是家里很有钱的那种。 而紧跟着发生的下一幕,叫虞虎渐渐瞪大了眼。 原先关闭的餐馆大门打开,蓝月乡乡长以及几个干部,竟毕恭毕敬,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虞虎抱着这份震惊和疑惑回家去,暂时将要找虞望禾这一件事抛却脑后。 邹氏等在门口,远远瞧着小儿子回来,忙不迭迎上去,上上下下将人看个透,没发现伤才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小虎,现在可以跟妈妈说说了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虞虎往院子探头:“爸没回来吧?” “还没呢,”邹氏一说这事就愁,“他忙着和你大伯他们找虞望禾呢,那贱蹄子,胆子肥了,这都几天了,还躲着不回来,迟早要被抓回来打死。” 虞虎不想谈也不想听关于虞望禾任何事,他心理藏鬼,害怕得很,匆匆转移话题:“其实前几天我和我的一个朋友闹矛盾了,这才不开心,今天去找他是为了把话说清楚,让妈你们担心了。” 一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悬在邹氏心头好几天的刺终于拔下,她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一定是那人做的不对,小虎你以后不和他来往就是。” 虞虎嗯一声,把在乡口看见的事与母亲说了,谁知母亲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甚至还笑道:“咱们蓝月乡的人就是有福气。” “什么意思?”虞虎完全蒙在鼓里。 邹氏道:“我这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说是闻州来了一个巨有钱的大老板,把咱们镇上那个玛瑙加工厂接手过去,没多久,工厂就能正常运营,咱们大家就又可以去里头上班了!” 母亲显然很高兴,虞虎倒是也跟着高兴,因为父母赚到钱,还不是给他花。 只是想到虞望禾这件事,他心情又低落下去。 他有些后悔,如果那个晚上不剑走偏锋,不把虞望禾逼急了,说不定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等他好好进厂里工作,攒够钱给她花,指不定对自己就改了想法也说不定。 然而说这些有什么用,这样的天气……虞虎抬头,雪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他脸上。 - 谈完事,用完餐,乡长好脸一路将大老板送到镇上最好的酒店——午夜酒店休息,就带着下属们告辞。 作为顶楼最豪华,最奢侈的套房,章国岸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一个,把工厂经营转让权的合同递给秘书保管后,下属退下,房间里只留有自家人。 章国岸脱下西装外套,妻子庄娟接过来放在衣架,听到丈夫带着点有些微讽的口吻说:“先前联系他们,多余的话都不让人说完,这一说免费给他们镇上修一条公路,就马上换了副面孔,舔着脸就来了。” “比起说这个,难道管用的不是那瓶国外带回来的名酒吗?”庄娟也有些看不上这些乡下人,“他们就是没见过世面。” “罢了,不说这些,反正厂子已经到手,”章国岸有些疲倦地往后靠进躺椅,捏着自己眉心,“我在这上面砸了这多钱,不能到时候连钢镚的响都没听见一个,你看好章维那小子,这个关键时期,不要乱跑,打乱我的计划。” 说到这里,夫妇二人才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另一个房间,那里哪还有什么人啊。 章国岸皱眉:“这臭小子……你叫人把他抓回来,哪里也不许去。” 庄娟心疼儿子:“算了,本来他待在闻州那边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这冷不丁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心里肯定不痛快,就让他去吧。” 章国岸沉默了会儿:“要是那样的日子能继续,我会不让他待在那里吗?” “好了,不说这些了,”庄娟掩饰地揭过话题,“来到这里,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好谋划,吞并这个乡赚钱不是难事。” 章国岸脸色好了点:“也叫人跟着他。” 庄娟走过去给丈夫按摩肩膀:“跟着呢,岁二跟着的。” - 章维跟着岁二来到他说的好地方,到了跟前,看着那外面装饰得一般的楼房,他持怀疑的态度:“这里面真的好玩吗?” 岁二狗腿子样靠前:“我来之前四处打听查询过了,这个镇上除了对面那条街的游戏厅有意思,最有乐趣的就是这个午夜俱乐部了。” 岁二拉着雇主的手臂往里面带,“里面集齐酒吧,棋牌,台球等等各种场地,想玩什么都可以。” 章维本就因为来到这个破落地方感到不快,他急需要寻求刺激和快感,于是答应了岁二,跟着他进去。 一进去,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几乎都沉迷地待在里面。 几乎他能想到,喜欢的娱乐方式,里面都有。 在酒池肉林里,章维浑洒着钱币,不禁想:经营这家店的老板真是个人才! 回什么闻州,他要待在这里醉生梦死。 “服务员,再给我心肝来一瓶八八年的威士忌!” 彩光灯四处闪烁,鼓点密集的dj音乐几乎要穿透玻璃。 章维待在卡座里,身边围绕了四五个陪酒的小姐,个个穿着暴露性感。 岁二跟着享福,在一边角落喝着好酒,目光浏览着美女的身材。 章维已经喝得上头,望着眼前乱晃的一团团云朵,情不自禁地伸手要去摸。 摸到中途就被当事人抓住,画着精致妖艳妆容的美人儿,冲他笑得勾魂:“哥哥啊,咱们只陪酒,只陪玩,不玩ss哦。” 这话里话外就是不能上的意思。 章维当即来了脾气,一把抓住美娇娘的手抬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嫌钱不够是吧,”脑子一根筋的富二代从前襟抓出一大把现金塞进美女跟前的波涛汹涌里,恶狠狠道,“这够了吧!” 美女为难:“这…… 这。” 章维还要发火,甚至准备硬上,这时紧闭的包厢门被从外打开,一个染着黄毛,身穿酒保服样式的男子走过来,一把将美女拽开,冲章维笑眯眯道:“客人消消气,咱们店做的是正经生意,不干逼良从娼的龌龊事,还望你见谅。” 哇,章维一见这种笑眯眯的人就讨厌,他甩他一巴掌:“我就要做,你能拿我怎么样?” 黄毛嘴角带伤,依旧笑眯眯:“那我就只好请客人离开了。” 话音落,他招招手,外头里面进来四五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男。 从来只有章维对别人耍这一招,何时有过别人这样对他,他叫嚣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我回头告诉我父亲,他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于,收购你们店,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眯眯眼的黄毛脸色未变,保镖们要上前抓人。 下一秒,身穿黑马甲白衬衫的又一个男人走进包厢,说了声:“慢着。” 黄毛转过身,恭敬道:“经理。” 鼻子下留有一撮胡子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笑起来也和蔼,不紧不慢地冲黄毛道:“这个客人怠慢不得。” 黄毛点头:“是。” 章维立即来了兴头:“看吧,看吧,我就说我不能是你们瞎碰的!一群老鼠,也敢教我做事!” 胡子经理忙赔笑道:“是是是,贵客说的是,只是我们店小姐只陪酒,陪玩,不做那档子事,适才下面人得罪你,是我们的过错,作为赔偿,您今晚的消费,由我们全部买单。” 章维皱眉:“我不差你们那点钱!我要那个美女姐姐陪我玩。” “玩的方式有很多种,”经理拍拍手,屋里立马多出几个美女,房间布局跟着迅速变化,他说,“接下来让她们陪你玩游戏,一定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 其中的一个美女娇嗔着靠近章维,将手中的红绸带往他眼睛上一带,用玫瑰挑起他的下巴,妩媚道:“哥哥,来抓我啊。” 这的确很刺激,章维立即来了兴趣。 见状,胡子经理和黄毛离开包厢,在拐角处,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黄毛那张笑眯眯的脸凝固住,照着远处的红光,像是一张鬼脸面具。 几分钟后,他去到一个安静的房间,给某人打去了电话。 陈与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抬手摸着靠在他腿上睡着的虞望禾长发。 几个小时前,牛奶和煎蛋吃完任务,她做得很好,虽然全程眉头紧蹙,但事后,她并没有呕吐。 只是现在身体滚烫,有些排斥反应。 她需要进行长久的脱敏练习,才能让敏感脆弱的肠道重新认识筛选到健康的食物进行吸收。 这需要时间和足够的耐心。 陈与椟伸手拿过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黄毛。 “老大,章国岸的儿子在咱们这里。” 陈与椟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虞望禾的头顶,手势跟摸狗没区别,不一会儿,就叫小朋友的头顶毛发炸起来。 “真是可爱,”男人赞扬,不忘对手机那头的人吩咐,“经理与我说过了,先委屈你,他的那只手后面我留着有用。” 黄毛嘿嘿一笑:“哪里哪里,算不上委屈,跟着老大有饭吃嘛。” 陈与椟漫不经心地嗯一声:“行吧,你去盯紧点人。” 腿上的虞望禾小声哼唧,瞧着是要醒来了,疯子挂断电话丢在一边,附身搂住人低头看她。 虞望禾瞳孔慢慢聚焦,还有些分不清虚实,待缓缓看清疯子的脸,她微微睁大眼。 陈与椟捧住腿上人的脸,与她对视:“你在发烧。” 8. 第 8 章 天将黑未黑,稀薄的光亮照着他立体的俊脸,也许是光线的原因,衬得他眼神很暗。 虞望禾对于自己如何睡着的事情完全没有回忆,当然就更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睡到这人腿上。 她把原因归咎在疯子身上,肯定是他不正经,抱她上他的腿,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虞望禾将事情合理化,说话的底气也足了:“怪你,让我吃那些东西。” 她顶着发烫沉重的脑袋从这人腿上起来,长发乱糟糟,耷拉着脸,显然非常地不高兴。 陈与椟走过去把灯打开,用背影解释给人听:“你的身体在适应它们,这是正常的过程。” 没等虞望禾说什么,折返回来的男人在火炉边摆弄着一个簸箕,说道,“别人打你一巴掌,你要是想打回去,前提是你得拥有一个健康有力量的身体,不然你永远输在起跑线,一生没有翻盘的机会。” 炉子里的火焰窜出来,带出些好多白色的柴灰片。 寒风低吼着撕扯木屋,吹得窗子一阵晃动。 虞望禾往火边走去,在一个小凳子坐下,看他编织那个已经编织好一半的簸箕。 她难得主动问话:“你做这个干什么?” 陈与椟似乎很高兴她的靠近,嘴角上扬着:“抓鸡。” “抓鸡?”虞望禾无法理解,“抓什么鸡?” 她懵懂得可爱,尤其是浑然不知自己脸蛋烧得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还睁着那双小鹿般清灵的圆瞳看人。 陈与椟享受着这个时候,伸手背贴了下小可怜的额头,没说太多:“明天你就知道了。” 虞望禾四肢发软,反应有些迟钝,不然她不会让这疯子这样碰她的额头,等她反应过来,疯子已经收回手,自顾自地在那说道:“我喂你吃了药,希望明天可以退烧,不然就会有麻烦了。” 虞望禾真是一点记忆也没了:“你什么时候喂我吃的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记不得的好,”男人戏谑地勾起唇,“就跟把你捡回来那晚给你洗澡一样。” 虞望禾是个怕冷的人,但此时待在这个火炉边,她总觉得热。 不,从她来到这个木屋开始,似乎屋子里的火基本上都没有熄灭过,整个房间,一直处在一个很温暖的室温里。 也许是当下还有点发烧,源源不断的热意往脸上涌。 她有些受不了,捂了捂自己的脸:“我可以先睡觉吗,好困。”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个簸箕已经编织到最后一部分。 陈与椟头也没抬:“陪陪我吧,望禾,一个人待着好无聊。” 虞望禾不禁问:“在我之前,你没有什么朋友,家人之类的吗?” “没有哦,”男人掀起那双黑漆漆的双眸看过来,“所以你疼疼我吧,望禾。” 虞望禾吃不消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我看不出你身上任何可怜的地方。” 陈与椟将最后的一根木条往下插入,收起东西站起身,往虞望禾一步步走去。 不知道他心里又有什么坏心思,虞往禾戒备地看着人。 男人却只在她跟前蹲下,捏过她脸颊朝向他,垂眸看着她的双眼下:“我很好奇。” 虞望禾拍掉那只手,没好声气:“有事说事。” 陈与椟无所谓她对他的态度:“你这一身的伤痕,一身体的毛病,加上漂亮的眼睛下忽视不了的刺眼黑眼圈,可不像是一天两天造成的。” 虞望禾目光冷下来,透过扎眼的刘海紧盯着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与椟手指揩过跟前人细细的一截脖颈上已经淡化的红印,口吻也淡淡的,“你太小了。” 虞望禾眉头疑惑地皱成一团,没说话。 陈与椟单手撑着脸看她:“虽然你已经十八岁了,但表现出来的行为,心智,和十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 虞望禾以为自己听明白了,顿时觉得被一通狠狠羞辱,几乎是龇着牙说出这句话来的:“我艹你祖宗。” 她气得要爆炸,疯子却很平静:“你艹吧,艹我爹,还是艹我的什么人都可以,甚至是我本人,我只会乐意给你尚。” 虞望禾死盯着人,无话可说。 男人用眼神轻轻含住她:“但你有那种东西吗?” 虞望禾就跟糖要到手突然被横空抢掉的孩子一样,忍不住爆发脾气,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又愤怒又羞耻:“你踏马真是个变态。” 陈与椟跟着站起来,步步紧逼:“我更变态的招数还没使出来呢。” 虞望禾往后退,高高抬起下颌:“行啊,你是要将我扒皮挂墙上,还是脱衣服强|上,随便你!” “你以为你谁?”她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道,“我会怕你吗?” 陈与椟没再上前:“你怕不怕我不知道,但你现在一定因为我而感到特别生气。” “是的,非常生气。”小朋友说话刻意加重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陈与椟眼尾往上弯,抱手看着人:“这是你的错吗?” “怎么可能?”虞望禾下意识道,“变态发疯的是你,我是……” 她翻遍脑海,寻找合适的词,想到什么,她笃定,“对,是牵连,我是被你牵连祸害。” “好。”陈与椟的笑总给人一种藏着几分坏坏的劲,“如果现在你有一个机会,你会甩我一巴掌吗?” 虞望禾没好脾气地瞅着人:“我恨不得给你激拳。” 房间内响起几道掌声。 陈与椟连续拍了好几下,脸上带笑,有些夸张地哇了声,边拍边鼓励赞赏道:“很棒,非常棒,太棒了,我们望禾。” 虞望禾弄不清楚他这一系列的行为,眼底一团的迷茫,眼睫眨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 “我来告诉你答案,”陈与椟将她的一切表情看进眼里,说得缓慢,“以前如何,都是过去,但如果现在已经有了意识,再一味的忍让躲藏,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宝贝。”他这样总结,“适时地,就要进行一些反击。” 虞望禾站在原地理解这些话,陈与椟自个去沙发躺下:“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要紧的事,是你该睡觉了,小朋友。” 心里的愤怒,脾气什么的,早就烟消云散,虞望禾在沙发躺下,不久,屋里陷入黑暗。 她裹着软乎的毛毯,不知是不是想太多,总觉得脑袋热,要爆炸一样,但思维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真是奇怪啊。 虞望禾背对着后面的人,能感觉到那个疯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下不止脑子热了,整个躯体都热了起来。 她在那里辗转难眠,与木屋相隔数公里的镇上另一个地方,一位眉眼与她相似的女性也在今夜难以入眠。 那是虞有芝,大虞望禾五岁的亲姐姐。 她二十岁嫁给北阴街这边的李家,丈夫李严长她十岁,上面二老都已不在,算是孤儿,只一个姑姑关照。 成年后,自立门户,在一家洗车店当员工,工资还行,就是好喝酒,一喝就喝个烂醉。 有媳妇之前装的好,娶虞有芝进门不过数月,便开始对她动手。 虞有芝不会跟虞家人说,当然,听闻丈夫对她动手,虞树这个父亲也当没听见,倒是李严的姑姑劝过他几次,但作用甚微,李严阴晴不变的性格照旧。 在蓝月乡,提起离婚的夫妇,基本没有几对,少数的个别,议论到头上,也是骂女方的居多,说她狠心,说她跑了,不要自己的孩子。 虞有芝先前不理解,但过门后没多久,随着自己怀孕, 并不久后产下一个女儿,她发现,想要割弃这一块从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何其艰难啊。 如果要走,要逃,一定具备充分的条件,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走。 月光照进屋内,虞有芝看着侧旁熟睡的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直到门外院子里传来丈夫的叱骂声:“死婆娘!死哪儿去了!不知道给我留灯,是要摔死你丈夫吗,啊?!” 喝得烂醉的李严手撑着台阶站起来,踉踉跄跄往里屋去。 虞有芝给女儿拉拢被子,出了卧室,将堂屋的灯打开。 李严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指了指厨房:“去!给我炒点猪肝和花生来,我没吃够!” 虞有芝一声不吭地低头往厨房走去,李严爬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踏马的!那群傻逼,就知道合起伙儿来坑骗我,以为我不知道他是瞧不起我是个孤儿吗?一群废物!” 桌上的茶杯被男人扫到地上,摔成碎片,厨房里的虞有芝被吓得肩头下意识提着,越发小心谨慎。 李严没有从水壶里倒出多余的水,又把水壶扔地上,吼叫道:“你干什么吃的!一点水也给你老公留,是要我去渴死啊!” “快点!”他不耐烦的催促,“先端杯水来给我,我要烧死了!” 虞有芝在围裙上擦拭手,处理猪肝的血水立马一大团模糊地印在上面。 她不敢推辞,慌忙从水龙头下打了一杯水,端去给丈夫。 李严猛地夺过来,宛如一头水牛,咕噜咕噜地当即把一杯水喝完,但他没有尽兴,使劲推了把妻子,开始发泄暴脾气:“你踏马给我装那么小杯,是存心故意的是吧!” “啊,艹了,”李严站起来,甩妻子一巴掌,“每次回来你都这个死脸,我看得是火头直冒,能不能摆出点其他家媳妇该有的温柔贤良样!对着自己的丈夫笑一笑,表情好点啊,死婆娘!” 虞有芝被打得半个身体险些栽在桌角上,她抓住桌沿站稳身体,还没说话,丈夫的巴掌又接着扇下来,唾沫星子撒她一脸。 “当初我可是给了你家三万的彩礼,你以为他们是把你嫁过来?”李严恶意地呵呵笑,推搡着妻子,“是卖过来啊,卖给我,自然是给我当牛做马,半点不顺心,我都可以对你动手,听明白了吗?” 虞有芝赶紧点头,李严双眼往下扫过妻子胸前露出的一点汹涌,嘴角缓缓勾起来:“算了,今晚你也别去厨房折腾,我突然不想吃了,我们来做些别的吧。” 虞有芝对那眼神简直要恶心得吐出来,但是她只能忍耐,做最后的挣扎:“小月就在后面屋子,别在这里,会吵醒她的。” “哪那么多废话!”李严一把撕破妻子的上衣,急吼吼地扑上去,“少给我提条件!” 虞有芝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死死拽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布料,断断续续道:“关门,关,门,去厨房,求你。” 李严的耐心告罄,反手就是甩给妻子一巴掌:“闭嘴!” 于是虞有芝的挣扎和反抗没有结果,她就在那里,大门敞着,宽阔无人的堂屋下,被粗暴的对待。 她没有任何快感,只有无尽的痛苦,痛到眼泪生理性地长流,期间,还得不停地往侧旁屋子看去,担心女儿醒过来看到这幕。 还好……还好。 她乖乖地平躺着睡在床上,肉嘟嘟的小手抓着那个她买给她的鸭子小玩具,睡得香甜。 可这样的情况还能持续多久? 如今她一岁多一点,她还能将她放在一个地方,关起门来,她想过来,也还不会走。但是过段时间,学会走路,甚至未来长大以后呢,还要让她目睹自己父亲对母亲做的这些恶行吗? 小月啊,小月。 虞有芝眼眶通红地只盯着女儿那个方向:是妈妈没本事,对不起。 9. 第 9 章 先前虞望禾本就有过往外逃跑的经历,但不出两天,虞家人就能将其找到。 唯独这一次,已经超过三天,人还没有回来。 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先前她没有婚事,如今和张家的婚期告急,虞家人就没外传,而是私底下拜托相邻帮忙。 目的是为了稳住张家,免得悔婚,但不知哪里走漏风声,张家一伙儿还是上虞家的门闹起来。 张母性子比之孙梅,只会更加泼辣,嗓门非常洪亮,一说话,外头的人都能听个清楚。 “这人都失踪消失那么多天了,别怪我说话难听,指不定遇着什么人带走或者是,怕人都不在这世上了,怎么?”张母讥笑,敞亮嗓音,“是要我张家娶个死人啊!我们可不敢搞那种冥婚,吓死个人嘞!” 她后头的几个小辈应和:“就是!就是!” 虞树最在乎面子了,虽然他家强行把大门关起来,但院子院墙就这么高,这站在外头说话,街上的人怎么会听不见。 他臊得慌,一个劲伸手请张家人进门去说话,但张家人懒得理会他。 孙梅冷笑一声:“亲家母,你别忘了,之前两小的定亲的时候,可是你家的儿子对望禾喜欢得紧,我们这才同意这婚事。” 张母微微笑道:“虞家大嫂子,问题是你家姑娘,哦,不,应该说是虞大哥的那二姑娘,现在人影都没个,难道你家要叫我们在结婚酒那天,连个新娘子的面都见不着吗?” 她收敛收敛作态,佯装客气,“我们家丢不起那个脸,我看啊,要是明天她还没找到,这婚事就作罢吧,我儿另寻良妻。” 瞧着也不像作假,孙梅心疼那两万块钱的彩礼,只能忍气吞声:“这说的亲事,亲家母也别开玩笑了,我看啊,咱们都心平气和点,等到婚期那天,姑娘我包给你送来的。” 张母停顿了会儿,半晌,才佯装为难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陪嫁……” 她没说完话,就这样等着虞家人答复。 好家伙,孙梅和虞树当即反应过来。 人家这分明是借机想敲一笔,原先孙梅以为张家婆婆这般精打细算,让虞望禾嫁过去,日子难过,没想到这婚还没结成,自个儿就被算计上了。 而他们能如此大摇大摆改变先前议定好的彩礼和嫁妆,无非就是看在,人人都知虞家二女儿是个身体不好的主,根本没有人家会上门提亲这一点,而只有他们张家接纳了虞望禾,可谓狠狠拿捏住他们了。 孙梅在几个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受限和失策。 早知就应该叫那山上的先生下来给虞望禾那崽子看一通,然后把她恢复的风声传出去,指不定到时候,在议亲阶段,这彩礼钱能往上再拔高一个数。 真是后悔死了,孙梅心头一阵肉疼,也不敢赌,如果毁了这门亲事,还能不能找到下家。 不管如何,她要先将那二万块钱的彩礼紧紧抓在手中才是,毕竟这在蓝月乡,已经算得上大手笔的彩礼钱了,别家基本都在一万块左右。 而虞有芝那三万块,也是孙梅等了三年的结果,虽然当时都说虞有芝嫁的晚,但一听那三万块,谁不艳羡? 几个琢磨间,孙梅心里已经有了衡量,她点头:“我家应了,就小水哇旁边那块地吧。” 张家人满意离开,虞树当即皱了眉,反对:“那地不行,是老爹生前买的,不是说以后咱们可以搬去那建房子嘛,风水好。” “风水,风水,一天到头就跟风水黏一起了你,”孙梅没好声气,“那荒郊野岭的地方有什么好,就是你以后想搬,我也不同意!” 输给张家一头,孙梅已经是肚子里憋着火,她往里屋走去,丢下一句:“我以后就带着我的小龙他们住在这镇中心,住大大的房子,哪也不去!” 虞树站在原地,只觉憋闷,就在这时,张家人离开没关的大门外,突然走过一个身影。 等虞树反应过来,他已经追出去,在拐角处,遇到了住对门的寡妇陈家嫂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陈家嫂子冲他温柔地笑笑:“我去前头的集市买菜。” 虞树心脏剧烈地跳动,他四处看了几眼,回过头来扯扯衣服下摆,说:“知道了。” 待陈家嫂子离开几分钟后,虞树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而蹲在房顶将这一家人的戏看在眼里的黄毛在这时唏嘘地摇了摇头,从后院翻下地,悄悄回到了午夜俱乐部。 虞望禾又失眠了,仅仅是因为白天发烧浅浅睡了一两个小时,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整晚,她都没有再睡着。 天亮后,她扭头隐蔽地看向旁边另一张沙发上的男人。 他闭着眼,鼻梁很挺,似乎睡得很熟。 虞望禾下地,径直去到窗边,轻打开窗户。 银装素裹的山野下面,河流声较几天前要清晰很多,气温也有所上升,瞧着是有晴朗的势头。 “雪要化了。”不知何时,疯子站到她身后,一出声,将虞望禾吓得够呛。 她慌忙转身看去,要往旁边避让,跟前的男人就附身过来,低头在她颈间嗅了嗅:“你有奶味。” 他笑得眼睛跟狐狸一样弯着,赞叹的口吻,“好香哦。” 虞望禾把人推远,皱眉说:“都是你那杯牛奶惹的祸。” “嗯嗯,”疯子懒洋洋地应着,似乎心情很好,“以后每天都要喝呢。” 虞望禾没什么表情,绕过人往客厅走:“我不喝。” 疯子跟上去:“为什么?喝成牛奶味的小猫多可爱,香香软软的,我看着就想亲。” 虞望禾抵抗:“那我更不能喝了!” 几分钟后,虞望禾舔着嘴边的奶啧,冲前面在光着膀子做俯卧撑的疯子道:“你手臂这么粗,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吗?” “怎么可能呢?我天生的。”男人两指抵在地面,说这话,做的也不吃力。 虞望禾带着点怀疑:“真的假的?” “假的,”陈与椟做完了,他站起身穿衣服,“你以后也要这样锻炼你可爱的小胳膊,别轻轻一捏就骨折了,那我不得心疼死。” 虞望禾从不把他的话当真,只当是在当屁,也只抒发自己的感受:“我不要,看着就很累。” 男人黑色的短发桀骜地支棱着,冲她一笑:“以后你会做的。” 没有谁能叫我听话,虞望禾默默腹诽,面上敷衍地应和人:“好吧。” “行,既然你吃完了,就跟我来吧,”疯子抓起昨晚编织的那个簸箕,朝后院走去,“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厨房边留有一个门,虞望禾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以为是杂物间,但是她没有想到,打开这扇门,外面简直就是个大型的花室。 整一个偌大的后院,全是各种各样的植物,有直接栽种在土里的,有培育在盆里的,粗略估计,得有上百种吧。 真是个疯子。 虞望禾羡慕嫉妒恨:这踏马太会享 受了。 等春天到来,肯定漂亮得不得了。 虞望禾酸得心里不是滋味,跟着疯子穿过后院来到后山。 这里有一处平坦的地,上面覆着雪,应该是丢荒了,没种什么。 见他用一根木棍将那个簸箕支起来,地上撒一些玉米碴,然后缓缓将拴在木棍上的细绳往这边牵,虞望禾明白过来:“你是要抓鸟?” “抓鸡,”陈与椟后退地谨慎,“抓野鸡。” 他前几秒还给人一种轻浮佻达的感觉,如今,到呈现出几分认真和细致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不一样,虞望禾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几秒。 等发现那根绳子的尾端落入自己手中,她还有些懵:“干什么?” 疯子示意她跟着他往后摞几步,最后蹲在院角围栏边,他看向她说:“你来抓。” 虞望禾又是那副不乐意的脸:“我不要,不感兴趣。” 陈与椟抛出诱饵:“待会儿中午我可以奖励你一根红薯,我知道你喜欢吃它,宝贝。” 虞望禾果然动了心思,抓稳绳子扭过头盯着不远处的簸箕陷阱:“我没看见什么野鸡,它真的会进去吗?” 陈与椟:“我不会告诉你,这需要你的耐心和观察。” “你不会是耍我的吧?”虞望禾将信将疑。 疯子只是说:“你需要奖励吗?” 虞望禾屈服于美食的诱惑,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那片空地上。 也许是两人都安静下来,四面八方也没有什么车辆经过,在等待五分钟后,虞望禾听到一声细细的鸣叫:“叽——” 而且还在不停地拉长声音,每叫一次,又会接着鸣,这样重复几分钟后,山脚一丛矮生野蕨草里钻出一只毛发红黑相间的野鸡来。 虞望禾屏住呼吸,见野鸡踩进雪地,留下一串脚印,跟着,慢慢地摩挲到簸箕下,竟毫无戒备地钻进里面吃那玉米碴子了。 那么明显的陷阱…… 虞望禾拉动绳子,木棍松动,簸箕往下倒,却没盖到野鸡,因为拉的时候,绳子太松垮,木棍倒的太慢,已经惊动野鸡,等到簸箕倒下来,自然野鸡就跑了。 虞望禾把没成功的原因归咎于此,疯子却告诉她,这不是主要原因:“它低头吃玉米碴的时候,是将警惕放到最低的时候,而你选择在它抬头时拉动木棍。” 陈与椟带着人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它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地直接无视陷阱走过来,因为我过去也这么对待过它,且没有抓到,这给了它更加大胆蛮横的下一步。” 虞望禾与男人对视上,听到他说,“如果你再认真点观察,你会发现,这是个破洞百出的陷阱,我们不该这么草率执行,而错失一次机会。野鸡这种生物很聪明,下次出现,应许要等到下个冬天了。” 不知为什么,虞望禾心情有些沉重,可能是大脑在被迫地吸收一些她从未了解过的认知。 “没必要低落,望禾,”陈与椟拿过她手中的绳子,“我只想借此事告诉你,如果你决定要去做一件事,观察和耐心是非常重要的,你必须时刻保持思考,直到成功通关。” 他靠近摸上女孩子的脸,低头看她:“我知道这很残酷,但你必须这么做。” “可能就是这么个突然的契机,你抓住了,事情会彻底转变也说不定。” 虞望禾被他带着往屋子里走去,“来吧,接下来我们该兑现你的奖励了,你今天做得很棒。” 10. 第 10 章 章国岸接过秘书递来的报告,越看越感到有意思:“也就是说,这镇上,凡是能赚钱的酒店,餐馆,娱乐设施等,很大一头,都是午夜俱乐部老板全股控制着的是吧?” 秘书推推眼镜:“是的。” 章国岸表情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他盯着这人的调查详细页看:“查不到?” 秘书摇头:“长相,年龄,家世出生等,全都查不到。” 章国岸感到一丝威胁感:“那是谁在管这些店。” 秘书递过黄毛的照片,嘴里解释:“明面上是各经理在管事,但私底下,应该是这个黄毛跟他老板对接。” “有意思,”章国岸这么说,眼神却黑沉沉的,“看来是个上得了一点台面的人。” 秘书低头:“先前我们派去接触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这脾气大的嘞,”章国岸将资料扔进垃圾桶,“那就只好换个路数了。” 秘书垂眸:“明白。我会安排人。” - 时间来到虞望禾失踪后的第四天白日,虞虎料定她应该已经死了。 如果还活着,她不可能撇下自己的姐姐离去。 而找不到人的大伯和大伯母也笃定虞望禾应该是出了意外。 为什么?因为他们找到虞望禾最看重的姐姐,一番询问,确认虞望禾的确没来找过她,心里就有了念头。 先前还信誓旦旦把人送张家去的孙梅开始有点慌张,虞树情感复杂,和妻子商量,要不要报警。 “不能报!”孙梅一听这就非常激动,眼神冷冷地看着丈夫,“你忘记她妈妈是如何死去的了吗?” 一提这件事,虞树就不吭声了。 孙梅嘲讽地勾起嘴角:“要是报警,她到时候给警察抖落出我们欺负她的事来,你说警察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当年的那件事上了?” 虞树不说话,孙梅警告,“所以你给我闭好嘴!我就不信翻遍整个蓝月乡还找不到她了,就算死了,尸体也得找到!” 透过窗户,就在隔壁楼上的虞虎将大伯和大伯母的争吵看在眼里。 如果真以这种架势找下去,何愁找不到虞望禾的“尸体”,如果她还活着,她会不会告状? 虞虎又陷入新一轮的恐慌里。 - 疯子说是要给自己洗头,得知这一点的虞望禾手中的红薯都不香了。 她触摸头上的纱布:“我伤还没好。” 陈与椟拿着剪刀靠近:“已经结痂,可以拆除。” 虞望禾退缩,男人接着道,“继续这样捂着伤口会感染发炎,然后你就会死翘翘,宝贝。” “没那么可怕吧?”虞望禾半信半疑,但到底没再动。 她坐着,疯子站在她跟前。短短几日,她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当然,虞望禾是不会意识到的。 这样的后果就是,眼前猛地少了截头发,双眼赤裸裸地露出来,视野没受任何遮挡时,她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王八蛋竟然将她额头前的头发剪短了。 虞望禾微微张大嘴,盯着腿上的碎发,还是有些回不过神,说得缓慢:“你在干什么?” 陈与椟将纱布和一截黑发丢进垃圾桶,自然而然道:“给你剪头发啊,你眼睛那么漂亮,当然要露出来。” 虞望禾捏紧手,闭闭眼。 “看来你很生气,”陈与椟眸光下垂看着跟前人,“要揍我吗?” 虞望禾咬着牙猛地起身,直接甩了男人一耳光,发出幼兽受伤般愤怒的低吼:“你知道这头发对我有多重要吗?啊!?”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毁了我!” 她低声痛斥着,饱受折磨一样,绷直着身体,压抑不住地身体发颤,情绪激烈到一度面红耳赤,眉眼愤怒而难过。 陈与椟摸着被打的脸站直,仍旧笑着,一点脾气也没有:“我剪了你的头发就是毁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虞望禾几乎都要说出那句,我就靠着它掩饰躲过虞家人的刁难,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她才不要将自己的伤口揭给疯子看。 这人简直就是恶魔。 “你不配知道。”所以她出言恶意中伤对方。 “那我来猜猜,”男人目光淡淡地与她对视,“这长长的刘海就是你的壳,害怕了就躲一下,不想面对了,就缩进去,耍心眼撒谎等等,只要别人看不见你的眼,你甚至可以一边说着顺从的话,一边翻白眼,多么轻松。”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隐瞒,虞望禾捂着自己的额头,还在不适应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感觉,承认:“我就是很窝囊。”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紧盯着他,表情几乎要龇牙咬人,“但这踏马的不关你的事。” 疯子摊开手,无辜脸:“我没想管你的事,我只是觉得,” 陈与椟想了想,丢出几个字,“再这样下去,也许你的眼睛会瞎也说不定。” “少吓唬我!”虞望禾不愿相信,“你这几天框我的事还少吗?” 她表现得的确过于激动,显然和之前几件事一点也不一样,不是很好忽悠了。 陈与椟直白点说话:“不管你信不信,这次回去,有刘海没刘海都没区别。” 虞望禾无法理解:“既然如此,我情愿留着。” 她语气都要崩溃了,陈与椟上前,虞望禾立马制止:“你离我远点!” 疯子原地站住,友好伸出手:“反正已经没了,所以我们去洗头吧。” 哇,他轻飘飘的揭过了,徒留自己在这里尴尬,无所适从,虞望禾绝望地捂着额头,乱说些胡话:“你将它给我还回来啊。” 陈与椟摸着下巴思忖,在想怎么哄人,半晌他道:“需要镜子吗?你去浴室镜子看看,真的不丑,可爱到爆炸好吗?” “这是重点吗?”吵着吵着,虞望禾都没脾气了,或者说,疯子全程非常宽容,甚至于,是他给她做了她一直不敢做的事。 长长的刘海就像封印,她想过要剪短她,但绝对不是现在。 如今猛地去掉一截,倒是督促着她无法再隐藏,必须要站到阳光下迎接一切,不得不直观面对黑暗里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缺少的,就是这份决心和勇气,现在有人帮她做了。 想着想着,虞望禾往疯子那边走,好吧,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她那狗毛被剪成什么样了。 陈与椟见人满脸不高兴的慢吞吞走过来,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神色愉悦里藏着一丝疯狂:“你真的太棒了,小孩。” 虞望禾下不来台,恶狠狠地盯着人:“别这么叫我,大叔。” 陈与椟拿毛巾往凶巴巴的小狗头上一兜,半抱半搂地带着人进去卧室:“好了,乖哈,叫哥哥,我们望禾最棒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说话有空音,远远传来一道女声:“你妈的,别用这种哄狗的语气叫我。” 报纸跳上沙发舔毛,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里自 己那贱得不行的大哥哄人声。 它抖抖耳朵,像是有些被肉麻得听不下去,跳下沙发,又去外头浪去了。 浴室内,虞望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按摩头的服务。 她坐在凳子上,往后平躺,上身大半个身体在疯子腿上,头被他的大手托着,在浴缸里清洗。 除了和姐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外,还没有谁敢这么贴近她。 起初虞望禾不适应,洗到后面,渐渐也习惯了,将身体重心放在男人腿上。 如果他会对她行不轨之事,他早就做了,但他没有,说明人家对她没那种想法,她自然就不用担心,起码待在他身边比待在虞家要放松些。 陈与椟给人洗好头,将人往上抬起,虞望禾顺势在凳子上坐直。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高大,五官英俊,一个瘦弱漂亮,皮肤白皙。 陈与椟皮肤倒是也算不上黑,只能说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常年得不到阳光照的虞望禾过分雪白,跟那瓷白的玉一样,温润有呼吸感,薄薄的,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虽然身上四肢或多或少都有些陈旧的伤痕,不过脸上到是光滑细腻,没看到什么痕。 她也不矮,得益于优异的基因,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地长大,个子也有一米六,就是瘦得夸张,除了匝轮肌明显,显得她脸上还有婴儿肥外,四肢躯干,真称不得上是好看。 虽然疯子总说她漂亮,但换个正常人,可能也只会觉得虞望禾脸好看,身材一般。 不过疯子本就不是正常人,审美点奇怪也不足为奇了。 陈与椟用干毛巾给小狗擦着头发,见她垂着眸,难得精神气好,安安静静的,问:“你在想什么?” 可能有洗过脸的原因,她双眼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清亮:“你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怎么?”陈与椟试着吹风机筒口的温度,“你觉得我对你好了?” 暖风吹在头上,虞望禾小小地眯眼:“倒也算不上好,不过也不坏。” “看来你是忘了你打我的那巴掌。”男人唏嘘。 虞望禾辩解:“我那是情有可原!谁叫你剪我的头发……” 陈与椟给人吹着湿发:“再这样遮挡下去,你眼睛真的会瞎,我并没有唬你。” 说着他揉揉虞望禾的头顶,“小朋友还在发育,要听哥哥的话。” 浴室相比较客厅和后院,用地这一块,没占多少,小小的,堪堪放下洗浴工具。 也许是狭窄的空间反而给了虞望禾安全感,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疯子也没有那么烦人了,佯装嫌弃地嘁了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不用你提醒,大叔。” 小姑娘头发实在好极,这样洗干净吹干,柔顺黑亮。 陈与椟关了吹风机放一边,转而捏住跟前人的下巴:“你知道我大你多少岁吗?” 虞望禾眼球一转:“四五十岁。” 男人眼尾上挑:“那你应该叫爷爷。” 反应过来的虞望禾拍掉捏自己下巴的手:“你妈的。” 说着她可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几天来,第一次冲陈与椟露了点笑,在浴室的灯下,看着人道,“我果然玩不过你。” 双眼微微弯着,唇上扬,露出点牙齿,还用一种稍稍带着点敬佩的口吻说。 这可能是她活到现今,为数不多特别放松的时刻。 陈与椟多看了会儿,才出言:“怎么办,我突然不想放你回去了。” 11. 第 11 章 虞望禾脑子一转,停顿了会儿道:“你先前还希望我留在这里。” 陈与椟站起身:“你不会留在这里,我知道,明天你就会走。” “所以趁还在的时间,来帮我个忙吧。”他丢下这句话往外走。 虞望禾凝视着前方的背影,想不通其中关键,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了解她,还是说只是歪打正着,瞎说的。 她尚不能猜到疯子的心思,索性暂时就抛在脑后,抱着点回报的意思,起身跟上去。 他们一路来到后院,在门口处,虞望禾还没看清,身上就落下一件棉服。 陈与椟戴着橡胶手套,看人:“需要我帮你吗?” 多日未见的太阳此时高高悬挂在上空,院外的树枝电线覆着的冰块噼里啪啦地脱落下坠。 世界还是一片银白,但阳光和绿叶开始已不可阻挡的架势穿插其中,光线透亮,清晰悦目。 空气里的味道裹着泥土和水汽,虞望禾低头老实穿好衣服,吸吸鼻子:“不用。” 雪在大面积地融化,几乎要吸走地面以及天空投下来的阳光暖意,感觉一时之间比前几日下着纷扬的大雪还冷。 棉服肯定是男人的,尺码很大,虞望禾穿在身上,就跟裹着床小被子一样,拖到屁股下面。 她又瘦,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温暖是温暖,但莫名透着几分邋遢来。 不过这份邋遢在陈与椟眼中也是极为可爱的,他弯腰靠近,偏头在小朋友的耳边说话,狐狸眼睛弯着:“你真是太好看了。” 虞望禾没什么表情地往一边偏过身体:“没谁会信你的鬼话。” “说吧,什么忙?”她撸起袖子,是真准备帮忙,以此来报答点对方的恩情。 陈与椟戴着手套的手拉过小朋友,垂眸将她撸上去的袖子拉下来。 虞望禾不高兴脸:“你什么意思?” 陈与椟将一个空白的本子以及一根水性笔递给她:“我意思是要你帮忙的另有其事。” 虞望禾没接:“你一口气说完。” 陈与椟站直的时候,二人站在同一平地上,个子高出面前女孩子很多。 他看人,眸光需要往下移几分,薄薄的眼皮耷着,从侧面看去,会有种他在过分专注注视着眼前人的意思。 “我突然想到一点,”陈与椟问,“你读过书吗?读到几年级?” 提起这件事,虞望禾的兴致不高:“没读过。” 群山间树梢落着的雪化得很快,这个木屋周围的景象渐渐显出真容。 后院地势开阔,上方搭着玻璃板,下方中间留有很宽的视景,空气能很好的流通。 他们站在里面,远远的瞧着,一个穿着黑衣,身形挺拔高大,一个垂着衣袖,玲珑小巧,面容俱是姣好,画面莫名养眼融洽,美得像画。 听到小朋友这句,男人逗人:“文盲啊。” 虞望禾不认可,抬头盯着他:“我会认字,只是不会写而已。” “哦?是吗?”陈与椟握着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然后递到女孩子跟前,指着那个字问她,“那这是什么字?你认得吗?” 虞望低打眼一瞧,白纸上落着个写得龙飞凤舞,张扬得要炸开的爱字。 她顿时一脸跟吃了馊饭的表情,扭过头去,骂道:“有病!” 陈与椟被骂,心情却更好,缓缓靠近人:“看来是不知道呢,来,我教你。” 说着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捧上小朋友不愉快的脸,低头瞧她,“这是爱,爱字,记住了吗?” 也不知这人是有什么毛病,讲话就讲话嘛,非得靠人这么近,还非得捧她的脸,虞望禾推着男人胸膛,人往后退,颇有点急切:“我不知道,不是要做事吗?磨磨唧唧的,赶紧啊。” 陈与椟站定,没跟上去,说:“你帮不了了。” 虞望禾眉头困惑地皱成一团。 陈与椟:“我需要你帮我计数,但你不会写。” 虞望禾认真想了想:“那我帮你其他的。” 抛去前几天的戒备和警惕,如今对他稍稍信任,就开始要回报了。 陈与椟目光凝在前面女孩子脸上,看来这还是只会记好的小狗。 虽然脾气是臭了点,但跟白眼狼不沾边。 虞望禾见疯子盯着她,双眼眼尾往上挑,也不说话,目光深深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只觉得一股热意往脸上不停涌。 她不明白为何身体会有这种反应,只能把它归咎为不好的体感,不好的东西,下意识就想要排斥逃避,凶巴巴道:“你有屁就放!” 陈与椟表情没变,慢悠悠地邀请:“我以后教你写字,好不好?” “我不用你教,”虞望禾不去看疯子,只想脱离当下这奇怪的氛围,“看来你闲得很,我回去了……” 说着就想要转身往屋里走。 然而都走到客厅中央,也没见着疯子跟上来,或者叫她。 虞望禾百思不得其解,困顿地站在原地思考。 半晌,她悄摸地轻手轻脚靠近后院门边,在墙后探出脑袋去看。 男人背对着她,在清理围栏边堆着好几层的盆栽。 有的直接扔一边,有的只修剪部分枝丫,每处理一盆,就会在旁边本子上低头写着什么。 他肩头宽,背部肌肉贴着衣服,隐约可见紧实的轮廓。 一头黑发茂密张扬,垂着的眼认真而专注。 虞望禾盯着看了几眼,然后撤回脑袋,背靠着墙,正要抬脚离开,院子里的人出声:“亲爱的,希望你可以给我找一把剪刀来。” 虞望禾在嘴里吹气,脸颊鼓起来,她安静待了会儿,这才折身去屋里,翻找起东西。 找到一把剪刀后她去往后院,站到男人旁边,递过剪刀:“诺。” 陈与椟抬手,抓的却不是剪刀,而是小朋友的手腕,将人拉着蹲下带入自己跟前怀里,双手环过她的肩头。 左手将她的左手包在手掌心捂着,右手握着她的右手,让她的手抓紧剪刀,带着她修剪月季被冰冻坏的枝丫。 期间虞望禾小小的挣扎了,但没用,索性就懒着身体,手上一点力气都不使。 手里握着的小手变得软绵绵,陈与椟下巴抵着虞望禾的肩,唇角上扬:“你需要运动,也需要积攒一些能力,罢工在我这里行不通。” 边说话还边晃了晃她的手。 后头的人在她耳边说话,虞望禾只觉得那块儿皮肤发烫,她用力往旁边让:“你放开我。” “你听我的话,我就放开你。”陈与椟眼睛里倒映着面前的女孩子侧脸。 她脸小小的,皮肤又白又薄,乌黑的长发顺直,披散在肩头,落在胸前,刘海整齐,堪堪遮住眉毛,底下露出的双眼瞳孔漆黑,眼眶干净清透,像小鹿的眼,有股水灵劲儿。 这样的脸,这样的黑长直头发,外加与生存要较着劲,在那样环境下成长打磨出的倔强气质,她身上,其实有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那无关任何事迹,成就,单单外貌个性这一点。 最直观,也是最容易俘获吸引人。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利用这点优势达到目的。 陈与椟握紧跟前人的右手继续修剪着枝丫,小朋友倔得很,打算抗争到底,手软软地搭在他掌心,一点劲 也不出。 这样的笨拙直接,显然也想不到用美色蛊惑人那点上了。 过分的纯粹。 而他,而陈与椟,是一只每个细胞里都塞满黑心眼的大尾巴狼。 此时这只大灰狼摇着尾巴,哄骗怀里那只只会狐假虎威的小狗:“我们合力把这些枝丫修剪了,晚上我会讲故事给你听。” 小狗甩着头:“我不稀罕!” 大灰狼好脾气地环着人:“也不多,就三盆,你听我说说话就行。” 虞望禾耳朵烫得红成一片,觉得这个姿势受制于人,疯子胸膛温度好高,她只能贴身感受着。 觉得自己的体温也要朝对方涌去,虞望禾想要抬手,从男人手中挣脱开,但那上面覆着的力道太强悍了,且她本身体弱,挣扎了几下,就没有能量,只觉疲惫。 陈与椟垂眸教着她修剪枝丫,像是没看到她的“用功”,嘴里解说道:“我若是要让这颗月季明年开得盛,我就需要剔除影响它生长的元素,总体先看,再细看,好,” 他剪断搭在盆沿下方的枝丫,“像这种,枝头已经开始腐烂的枝丫,就应该果断切除,不然后续会影响这盆的植被情况。” 虞望禾耳朵里进入男人的话,脑子却在思考怎么制服这个疯子。 趁男人专心修剪着下一盆植株,她灵机一动,猛地往后仰头,想用后脑勺撞疯子的脑门一下。 落了空,竟叫人轻飘飘地躲过了。 虞望禾心里尴尬羞恼一阵,短暂老实安静几分钟,耳边男人的话又清晰起来。 “你看这种枝干中间部分镂空,有虫产卵的小赤楠木,别觉得枝头叶片还茂密,它就健康,实际上,“ 陈与椟将植被连根拔起,盯着底下一团白蚁看,淡淡的口吻,“它的源头已经被有害物入侵,再过不久,就会传染给周边的植物。” “所以如果你以后发现某事某物有不对劲的地方,那只是表面,”他用手背将不专心的人脸蛋带正,“得学会挖根,寻找真正的痛点。” 可能是某个字眼突然戳中虞望禾的某根大脑神经,她突然想起这死疯子之前跟她说过的某句话。 【找到弱点】 想要制衡疯子,就要找他的弱点。 虞望禾左下方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她屏住呼吸,男人的嗓音从耳边飘远,目光缓缓停靠在自己手中握着的剪刀上面。 陈与椟去拿木板上的盆栽动作一顿,虽然他左手还是捏着虞望禾的左手,带着她手臂往前伸,要去够木板上的另一盆盆栽,但右手上,掌心落空,那只小手夺过剪刀回身抵在他的脖子处。 小朋友表情得意:“你最好别动。” 陈与椟欣赏着她的神采,缓缓抬高双侧的手,眸光注视着她:“我错了。” 虞望禾要的不多,见对方如此,她当即就收了剪刀:“算你识相……” 话音还未落,握着剪刀的一只手突然被跟前男人抓住,紧跟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倒在地面,男人单膝跪在她腿边,支在她上方,握着她右手压在她胸口,剪刀的手柄抵住她下巴。 “你做的很棒,宝贝,”他先夸赞,再补充,“但是还不够细心。” 虞望禾觉得被辜负信任,怒视着疯子。 陈与椟松了力道,扔远剪刀,将地上的小朋友拉起来,搂住对方的后颈,低头与她对视。 “你发现对方弱点,以此来制衡他,但若是对方示弱,你相信了,这个就会变成你的弱点,”他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亲爱的,别给对手回头的机会,打蛇,要打七寸。” 虞望禾有些沮丧,心口沉甸甸的。 12. 第 12 章 这已经是虞望禾失踪后的第四天晚上了。 虞虎躺在床铺上,紧紧抓着被子,整个人都埋进去。 房间内一片黑暗,窗户紧闭,偶尔的风声一过,他的心率就会直接往上飙升。 他以为只要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就会渐渐忘记此事,忘记虞望禾这个人。但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反而开始对一切动静响声都特别敏感,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噩梦,梦到虞望禾变成鬼来索他的命,扯着嗓子说,河水好冰,好冰,为什么她摔下去后,他不去叫人来救她。 “是你!是你杀了我啊啊啊……”女生咆哮到这里后,伸出尖锐的手指向他扑来,虞虎就会猛地清醒过来,大汗淋漓,再也不敢入睡。 持续两天都做同样的梦,虞虎便就强撑着困意,再也不敢睡觉,稍稍感觉自己要睡过去,就会立马掐自己一把,逼迫自己醒过来。 挣扎到半宿,等到父母都熟睡,虞虎打算偷溜去镇上网吧打游戏,熬过晚上,白天来临,什么鬼,什么妖魔,根本就看不到一个影。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虎悄悄下楼,从自家院子出去,经过大伯家大门处时,突然与一个人撞到一起。 他小声骂了句脏话,捂着头看去,借着路灯的光,看清面前的人,他惊讶:“虞龙?” 虞龙是孙梅生的儿子,他下面还有个妹妹,孙梅平日里,就最疼自己的这个儿子,女儿虞央都比不过。 从小到大,要什么,孙梅和虞树都会尽力满足,平日里犯错闹脾气,都是兜着,哄着,就差没把他拱起来。 因此,这种祖宗一样的待遇,造就了他飞扬跋扈,不知礼数的蛮横傲慢样。 当下见着自己的这个堂兄弟,他咯咯咯地笑起来:“哟,是哥啊,这神色匆匆地是要去哪啊?” 说来,虞望禾出生后没多久,孙梅就进了虞家的门,当时已经怀胎五月,而虞虎也在不久后出生,所以仔细算来,虞虎无非就是大了虞龙几天而已。 平日里他不称呼虞龙为弟弟,倒是这个小他几天出生的弟弟,总莫名奇妙地喊他一声哥。 虞虎不喜欢自己这个堂弟。 无他,他觉得虞龙这个人很恐怖,过去里他带着他的一些个朋友总会欺负虞望禾。 那样小的年纪,拿着烧火棍去烫她,烧她,有次就叫虞虎给亲眼瞧见了。 当然,那时,他对父母跟他说的,这个堂姐精神不正常,很可怕,不要靠近这些话深信不疑,对她讨厌得很。但是尽管讨厌她,跟看到虞龙那些人胆大包天揍人,打人,欺负人,是不矛盾的。 在那些场景里,他更多的是对虞龙欺负人后,癫狂疯魔的样子有阴影,所以虞虎在虞家,一直避免和这个堂兄弟有接触。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跟撞邪一样,竟叫他与这人碰个正着。 虞虎只觉晦气,不理会虞龙的阴阳怪气,绕过他就想离开。 虞龙插着裤兜慢悠悠地转身,看着虞虎的背影,缓缓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虞望禾那贱人失踪跟你有关系。” 虞虎血液顿时从头凉到尾,他猛地站住,转过身去,低声叱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虞虎眯着眼呵呵呵地笑弯了头,虞虎着急,但又不能让自己露出马脚,只能稳定心神,放缓语气道:“好弟弟,这种事可不能乱说,我记得,我可没得罪你。” “嗯嗯,没得罪啊,”虞龙睁着眼,摆出一副无辜,“可我想得罪你。” 虞虎心头一股怒火直窜,他几乎都要扑上去,但顾忌着虞龙说的刚才那句话,硬生生忍着愤怒,警告道:“你别没事找事,我没那点闲心和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说完他就想走,身后的虞龙眨着眼笑道:“那个小房间的门是你打开的吧?巧了,那个晚上,我回来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偶然看见一个像你的人在柜子那里放钥匙呢。” 虞虎这下心里百分百确信了一件事,就是虞龙说的,大概是真的,他并没有在吓唬他。 “我的好哥哥啊,你说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长得和你脸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吗?”虞龙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应该不太可能吧。” 虞虎嗓子发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虞龙突然拍了下手,惊喜道:“啊,我知道了,那天晚上,我看见的人,就是你,是你放走——唔。” 虞虎转身一下走过去捂住堂兄弟的嘴巴,将人压在墙壁上,恶狠狠地看着人,低声道:“你给我闭嘴。” 虞龙一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的八成猜想,现在的两成也足了。 他一把拽开虞虎的手,哈哈哈地笑起来,边笑边捶着膝盖,说道:“是你放走了她?还是说,” 虞龙揪住面前人的衣领,眼里是疯狂,“你杀了她。” 虞虎猛地一把推开人,往后退几步,四处看了下,这才说道:“别胡说,我为什么要杀她,这毫无理由啊。” 虞龙面色淡下来,他想了想,想到什么,又再次缓缓微笑起来:“也许是我误会你了呢,也是,毕竟哥哥你喜欢她嘛,怎么会弄死她呢。” 虞虎对虞望禾的情感,他一直在虞家人之间隐藏得很好,以为除了自己和虞望禾没人知道,但是现在,虞龙怎么会这么知道! 虞虎嘴角僵硬,故意笑道:“你要恶心死谁,她是我姐姐。” “是吗?”虞龙看着虞虎,“你有那种龌龊心思,敢做不敢承认?哦,不,也许明天知道这些的小叔,小叔母们,应该才会感到真正的恶心吧。” 虞虎终于意识到他如今,站在虞龙面前,是被他拿了多少把柄。 他能知道这些事,还开口说出来,绝非紧紧是看他笑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虞虎开始妥协,试图商量出个结果。 “我不想做什么啊,”虞龙却轻轻松松地一笑,“我就是纯想你害怕,恐惧,日后每天都要活在我何时会说出这些事的恐慌里。” 光是想想,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这太令人喜悦了。” 虞虎闭了闭眼,忍气吞声:“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 “嗯……”虞龙思考好一阵,这才露出尾巴,“我与他们赌输了,你先给我五千还回去,到时候再说。” “五千?”虞虎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的,我一个月也就几百来块的生活费,我上哪给你弄这五千块钱来?” “那跟我没关系,”虞龙睁大双眼看人,装得一脸事不关己,“反正明天天黑之前不弄来,我就将这些事抖落给我爸妈听。” 虞虎恳求:“这我做不到。” 虞龙眼神没情绪地看着他,像在看死人:“那今晚我就跟我父母,你父母说吧,说你害死了虞望禾,对这个堂姐还有那种心思,不稍天亮,我还会让人传出这些消息,叫你在蓝月乡再也待不下。” 虞虎简直跟看到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的惊惧害怕藏不住,连连后退:“你简直就是恶魔。” “哈哈哈,”虞龙笑了好几声,“哎哟,我的好哥哥啊,你怎么有脸说这话,你比起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自家大门,背着人优哉游哉地挥了挥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虞虎再也支撑不住,瘫软着坐到地上。 - 时间已经很晚,久日不见的月亮皎洁地挂在黑夜上空,朗朗月色撒进客厅。 木屋周边环绕着的山野里,没被太阳晒到的区域,还堆积着雪,而下方河流,路边,俱是化了冰。 疯子刚关了灯,现在他正走向这边,虞望禾没有多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口腔内的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牙缝,尝出点甜味,是十分钟前男人让她刷牙时,草莓味牙膏留下来的味道。 甜滋滋的,又不浓烈,淡淡的,很好闻,叫人心情似乎都能跟着好。 她这样将舌头懒洋洋地搭在那颗牙齿上享受,一时没察觉,男人并没有前往自己的沙发,而是朝向她这边。 等到沙发上挤上来一个庞大的,天然发着热的大型动物时,她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去,不解又抗拒:“你在干什么?” 那晚上的月光真是太透亮了,亮到屋里没点灯,两人都能将彼此的面容给看个清楚。 陈与椟强行睡在沙发外边,转过身来对着虞望禾,手搭在她手臂处,笑得勾人:“我陪你睡觉啊。” 虞望禾不乐意,推他:“我不想,你太大了,睡不下。” “能睡下,”陈与椟又往里头攒动身体,直接伸臂一览,将小朋友捞怀里抱住,“别动,乖哈,我哄你睡觉。” 虞望禾被对方一系列太过理所当然,太自然的行为搞得懵逼了一秒,她渐渐反应过来,就开始挣扎:“踏马的放开我!我去另一个沙发上睡!” 眼见上半身被死死抱住,动不了一点,她就开始蹬腿,朝着疯子双膝就是砰砰砰地毫不客气好几脚。 揣到一半,整个人突然被悬空抱着翻了个面朝向里侧,后背上男人紧紧地贴上来,双脚也一并将她的腿给压的死死的。 从出生到现在,虞望禾何曾与人这般亲近过,还是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性。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羞怒到要爆炸开来,抓住搂自己的那只手臂,紧紧掐住,威胁:“你踏马给我让开,别逼我真咬你一口。” 陈与椟头靠在女孩子的后颈,懒洋洋的口吻,好心情道:“咬,我很乐意。” 虞望禾低头看着那只肌肉硬绷绷的手臂,犹豫的时候,听到后面的人又说了句,“一想到你那小牙印落在上面,我就好兴奋。” 死变态。 虞望禾顿时下不去口,挣扎一番,抗争不过,也懒得折腾了,由着男人从后抱住自己。 她没闭眼,房间内安静一会儿,听到他说:“今晚月亮真好啊。” 虞望禾看向别处,懒得搭理,只是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怎么都忽略不了。 每清晰感受到一次对方胸脯地起伏,她气焰就往上升一分。 好烦啊。 陈与椟只当没看见小孩的怄气,自顾自地说着话:“明天我一早我会去镇上,有个穿蓝底碎花棉袄的阿姨会来照顾你,你叫她胡婆就行。” 虞望禾在心里接话:怕是用不着了,明天我也要走呢。 陈与椟的短发蹭着怀里人的长发,闭着眼睛,每一句话,都说得慢:“明天如果你要走,你就跟胡婆道别,就当是与我道别了,离开这里后,一路上,你必须时刻关注周边的情况,耐心仔细地留意其他人的动作行为。” 虞望禾先前还没当回事,听到这里,略微认真些,问:“什么其他人?你什么意思?” “嗯,”陈与椟说,“你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 虞望禾被他这一通搞得懵极了,暴躁:“能不能说?不能说就闭嘴。” 男人笑了两声,嗓音低沉,很好听。 虞望禾耳朵痒,禁不住地耸了下肩膀。 “你需要成长,宝贝,”他说,“这些我无法替你去做。” 陈与椟搂紧人:“感受今夜我的温度,记住它,我们还会再见的。” 虞望禾对男人说的这些密语一知半解,她皱着眉试图想通,听到这句,双手交叉抱着闭上眼,没忍住腹诽:不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13. 第 13 章 “小虎啊,你可没听错?” 翌日清晨,虞望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早餐,听到自家小儿子说的话,邹氏忍不住确定。 虞虎不敢看其他人,因为大哥和父亲,似乎都能一眼看出他心底藏着的事,只有母亲,不会想太多,一心站在他这边。 昨晚上被虞龙那小子威胁后,虞虎放弃去网吧打游戏的想法,畏畏缩缩地回到楼上。 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憋屈,也实在凑不出那五千块钱来,为了摆脱虞龙的控制,他想了半宿,想到了一个鬼点子,就是自己先把事给说了。 不过要换个“目击者”。 “是真的,”虞虎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虽然大伯他们没报警,但堂姐失踪这消息不还是被他们放出去,就是想借着大家的手,帮着一起找到她嘛。” “所以呢,”他一摊手,说的煞有其事,“我这不有个朋友就听说了嘛,就跟我回忆起四天前那个晚上,在于家湾那边桥上,他看见某个人从桥上摔下去了……哎呦,讲的可渗人了。” 一直低着头吃饭的虞望不是很关心的态度:“你这个堂姐后面几年几乎都很少外出,鲜少有你们同龄人认识,应该是看错了。” 虞虎没想到这层,他脑子转的飞快,几乎是毕生最聪明的时候了,很快否定道:“不是的,我这朋友见过堂姐,就是有芝姐姐出嫁那日,我当时也怀疑,但他言辞恳切,说自己肯定没看错。” 邹氏没怀疑小儿子,听到这里,她把目光转向丈夫,说:“我瞧着也不作假,要不要跟哥和嫂子他们说一声。” 虞望安静了会儿:“说吧,找不找得到人还不好说呢。” 于是没过多大一会儿,隔壁的虞树和孙梅便都知晓了。 一家人思量了几分钟,决定哪怕是尸体,也要给找回来,弄个明白。 出发前,虞虎站在最后,看见虞龙走过来,迅速扭过头,想装作没看见。 被拿捏着把柄的不是虞龙,他当然不紧张,就是有点不开心,开口时的语气透着股笑里藏冰的感觉。 “你以为你先说了,你就能万事无忧,没有嫌疑了?” 院子前头大人们谈着话,商量这波人去上游,那波人又去桥下,在安排人手,没谁注意到后面站到一起的两人。 虞虎偏过去的头扭过来,看着地面,缓缓低声说道:“就算是我放走了她,我有千个理由可以解释,比如当时她在门内呼喊不舒服,我担心,只能开门,没想到被她欺骗,还砸了头。” 想明白对策的虞虎没了昨晚的慌张,对着虞龙笑起来,指着自己头上的伤道,“证据在这儿呢。” 虞龙听到他这番话,往上堆叠着的皮肤如液体般下滑,直至摊平,露出张死人脸来:“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虞虎可乐意看他吃瘪,尝着点甜头,就想压他,趁机报复一头,所以不禁靠近人,挑衅的眼神,说的得意张扬,慢悠悠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你个蠢货。” 虞龙嘴角僵硬地抽搐,何时被人这般当面羞辱过,眼神黑沉沉的,偏偏唇边带着笑,说的阴森:“你想与我结下梁子?” 虞虎不把对方的这幅警告看在眼里,反击回去:“昨晚你不该威胁我的。” 虞龙笑起来,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偏偏只有脸部表情夸张,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虞虎看得诡异,心头怒火一窜而起:“你踏马笑什么?” 虞龙猛地抬手,作势要打人,虞虎下意识缩着肩膀往后退,被吓得瞳孔瞪大。 虞龙却只抬到半空,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个孬种。” 虞虎本就在被激怒的状态里,听到这句,想也不想地丢出一句:“你才是真正的野种,心里不清楚吗?” 他恶意地勾唇,望了眼门口旁边的大伯母,示意这个堂弟,“谁不知道你妈是揣着你进的门,鬼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大伯父的种呢,说不定是外面和别人生的也说不定……” 虞龙虽然混账,到底会维护自己的母亲,怒瞪着对面的人:“艹!你最好给我闭嘴!” 说着就上前揪住虞虎的衣领,虞虎显然也不退让,反过手来抓住对方的肩膀。 眼瞅着要打起架来,前面听到动静的长辈,慌不迭赶过来,将两人拉开。 虞望低声叱骂小儿子:“干什么!干什么!你作为哥哥,就这么对你弟弟啊?” “是他先动的手!”虞虎委屈,指着旁边已经站到自己母亲背后装可怜的虞龙控诉。 好在虞望也不是一点也不疼自己这个儿子,听到这里,他也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将表决权交到自己哥哥和嫂子手中,看他们能给出个什么态度来。 虞树见状,猛地一把将自己儿子从妻子身后拉出来,站到跟前,沉着脸:“说说,怎么个事?” 虞虎有些心惊胆战,一刻不敢松懈,就怕虞龙说出个什么关于他和虞望禾的事情来。 没想到虞龙竟然没抖落出来,而是说了个慌:“昨晚我回来碰着哥,想让他带我去网吧,他不带,所以我有点生气。” 话说完,他主动走到虞虎跟前弯腰鞠躬:“对不起,哥哥,刚才是我不对。” 将这一场面完全尽收眼底的虞虎,险些收不回去诧异的表情。 前面十几年,讲真的,他与虞龙属于那种一个屋檐下,“王不见王”的相处。 毕竟他的父母宝贝他,自己的父母也宝贝自己,为了一家人和谐相处,双方都默认互相避免摩擦,产生争执。 而如今发展到这个局面,昨晚上虞龙会主动招惹上来,想必是真遇到困境,又握着他的把柄,这才借机敲他一笔。 要不是因为发生这些事,包括现在他对他道歉这事,虞虎还蒙在鼓里,以为虞龙只是过分嚣张,傲慢,脾气阴晴不定的傻货。 现在,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分明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虚伪至极的装货! 太会演了,真踏马恶心。 一下子,他若不接受,到显得他多么不善解人意。 虞虎心头一阵翻涌,硬着头皮,忍着恶心,面色不自然地道:“我昨晚也做的有不对的地方,没事,这事就过去吧。” 虞龙抬起脸:“谢谢哥。” 虞虎心里不适,移开眼瘪嘴。 没恶心三秒,耳朵突然被母亲邹氏揪住,扯着他往外走,絮絮叨叨要一阵:“我说你这几天黑眼圈怎么重,感情是偷摸出去打游戏!我和你爸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待在家里好好反省,过段时间工厂复工了,就去里面好好工作,你就是跟我们这么反省的吗?啊?” 门口的三人远去,声音也跟着微弱,慢慢消散,听不见。 虞龙缓缓站直身体,耷着眼皮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孙梅突然上前,抓着他手臂,上下看。 “你一向乖巧,从不去招惹那小子,”孙梅抬头看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虞树在旁边没忍住道:“两小的刚才都说开了,什么欺负不欺——” “你给我闭嘴!”孙梅一对上丈夫,嘴脸总不会好看,“你没看见儿子眼睛都是红的吗?指定是被欺负,你就是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儿子!” 虞树转身,语气疲惫:“我不想和你吵。” 他径直往外走了,孙梅指着那个背影,什么脏话都往外冒:“你个龟孙子!狗日的!就一天天知道躲,啥事不管!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畜生!” 虞龙拉住母亲的手:“好了,妈,你也不是不知道爸他就那脾气,不生气了哈。” 儿子这么体贴,孙梅收收表情,转头看向他道:“我早些年,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窝囊性子,才不会跟他,罢了,不说那些了,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虞虎那斯欺负的你?” 虞龙安静一会儿,心里转过很多念头,最终他摇头:“妈你多想了。” “行吧,”孙梅暂时按耐住,“我 就说,要是他真敢欺负你,看我不上去扒他一层皮。” 她摸着儿子的脸,“你可是妈的命,谁也不能动你,谁动谁死。” 虞龙笑着拍拍母亲的手:“我真没事,你放心吧。” - 可能有男人挤着她睡的原因,挣扎几个小时后,虞望禾难得熟睡到天亮。 醒过来时,如昨夜他所说,他果真已经不在这个木屋。 虞望禾穿上鞋去打开门,外头阳光照进来,河水潺潺,温度还行,除了刮风的时候,有些受不了,还算是温暖。 她往外走出几步,四处看起来,在河边,看见了不远处露出来的几栋建筑顶端。 说明朝着那个方向走,应该能到达镇上。 虞望禾想起疯子说过的人,胡婆。 她没看见有这人啊,刚还疑惑着,木屋后面外围走出来一人,唤她:“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 女人个子不高,年龄粗略估计在五十左右,腰间还戴着个围裙,手里捏着把青菜,释放出来的神态很和善。 知道她大概就是男人说的胡婆了,虞望禾观感很好,就是不太乐意这个对她的称呼,就一时没吭声。 胡婆脚下步伐没停,走到女孩子跟前站住,脸上从始至终挂着和蔼的笑:“我知道是你,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 她说,“我到的很早,还跟先生打过照面,他说让我千万要仔细照顾好你。” 虞望禾听不下去那个称呼了,暗暗骂了句死疯子,对面前的阿姨倒是礼貌,轻点头哦一声。 胡婆看着她笑,像是等待她的吩咐。 虞望禾挠挠脖子,不是很适应这种慈爱的目光,移开眼道:“叫我望禾就行。” “好吧,望禾,”胡婆弯着眼,“不过早上先生跟我说那个称呼的时候,看上去很满意呢。“ 虞望禾心里又骂了遍神经病,表面端的正经,哦了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我不喜欢那个称呼。” “没关系,望禾,”胡婆眼神安抚她,“我之后会这样称呼你。” 没有之后了,虞望禾想,她抬眼看向这个阿姨:“不知他有没有跟你说,但我今天其实要离开这里了。” “他没有跟我说,”胡婆示意女孩子跟她进屋,“只交待了我一件事,先来。” 虞望禾也不着急这点时间,疑惑地跟在胡婆身后进屋。 胡婆让她在沙发坐下,虞望禾虽然懵,但老实照做。 没一会儿,胡婆从厨房出来,看清她端着的木盘里的东西,虞望禾微微傻眼。 那是在这里的几天早上晚上,疯子让她吃的雷打不动的牛奶和鸡蛋。 胡婆似乎觉得小姑娘的表情很好笑,她也就笑了,将东西放到女孩子跟前的茶几上,说:“这是先生吩咐我必须要看着你吃掉的东西。” 虞望禾盯着看了几眼,认命,或者准确的说被牛奶馋的,主动拿起来喝掉,轮到那个鸡蛋的时候,态度就没那么积极了。 她没碰,站起身道:“我肚子饱了,谢谢你。” 胡婆没动:“先生说你要把剩下的鸡蛋也给吃完。” 虞望禾觉得鸡蛋有股腥味,总叫她回忆起不太美妙的回忆,尽管是用油煎的,除去不少腥味,但她仍能闻得到,实在不太喜欢。 她再度小小抗议:“我吃不下了。” 胡婆不知何时掏出了个按键手机:“他说你不吃的话,叫我给他打电话。” 眼瞅着对方真的要拨打过去,虞望禾伸手,忙道:“等等。” 她俯首拿起叉子叉起鸡蛋一口吃进嘴里,含糊道,“别给他打。” 死疯子。 虞望禾咀嚼得用力,简直吃的不是鸡蛋,倒像是将那混蛋丢嘴里给恨不得撕碎了。 胡婆默默收起手机,眼睛弯着:“慢慢吃,不着急,那些人还有会儿才能到呢。” “嗯?”虞望禾咀嚼得动作一顿,困惑,“什么人?” 14. 第 14 章 “看来先生没有同你说,”胡婆心下念头一转,道,“望禾你失踪的消息如今在镇上传开了。” 虞望禾不意外,点点头,但还是疑惑,不禁问:“所以是什么人要到这里?” “虞家人,”胡婆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他们顺着河流找下来了。” 虞望禾一时没找到应对之策,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先找到镇上,跟姐姐通下风,再做打算。 可既然那些人先来了,就只能跟他们回去。 虞望禾抬眼扫视这个木屋,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生出些几分眷恋和不舍来,但她知道的,她不能留在这里。 胡婆撤回餐具折返,将沙发边站着的人表情看个清楚,依着嘱咐,她道:“望禾,如果你现在改变心意,想要留下来,那就可以不去。” “这也是他交待的吗?”虞望禾问。 胡婆点头:“是的。” 啊,真是诱人,某个瞬间,虞望禾真生出点心思来,可转念一想到什么,她扯唇笑笑:“算了,我可讨厌他。” 她转过身,不带留恋地往门口抬脚,“谢谢你,但我该走了。” 直到去到外面铺满石头的河边,虞望禾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河水上方。 远远地,真叫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日头正盛,河面波光粼粼,山野里吹来的风带着冷意。 虞望禾肩头的黑发被吹得向后,露出白皙的脸蛋。 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听到后头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去,是胡婆。 胡婆对着她轻轻一笑:“我送你一程,望禾。” 虞望禾垂眸思量一番,想到某个可能,道:“不了,你还是回去吧,叫他们看见你,可能会说是你拐的我,大概率会迁怒你。” “我自有我的一套说辞,你放心,望禾。”胡婆说,“先生他留我下来,自然有对策。” 虞望禾好奇:“什么对策?” 胡婆神色未变,依旧眼睛弯着:“量局而定,随机应变。” 说到这里,虞望禾也不好问了,余光里瞥着虞家人靠近,她踱步到河边,蹲下洗手。 冰凉的河水带来一股股骨髓生寒的颤栗,她下颌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屏住气息,强行清洗着手。 这样清晰的痛感,叫她短暂忘记所有的舒适,头脑清凉,过去遭受过的创伤在这一刻应激,整个人进入戒备攻击状态,心肠冷硬一片。 一瞬间,先前那个懒洋洋,情绪外露,会耍孩子气的可爱小姐,气质骤变,转换成一个阴郁寡言,呆滞不聪明的畏缩窝囊人。 已经到跟前的虞家一伙人,孙梅首当其冲,一把揪住虞望禾的衣服,将人提起来,怒声道:“长本事了!玩失踪玩那么多天!你翅膀又硬了是吧?!” 她拽住人狠狠一推搡,满脸火气,噼里啪啦的话往外冒,“上次是谁哭着求饶?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当你真老实,没想到还是那个鬼样子,你看我待会儿回家不抽死你!贱货,贱皮子!” 孙梅手下用力,虞望禾手臂顿时青紫一块,她忍耐着皱眉,不吭声。 站在人群后面的虞虎心跳如雷,全神贯注盯着虞望禾,就怕她说出个什么来。 虞树念记还有人在,上前扯了把妻子,面上不好看:“差不多行了,望禾还小不懂事。” “你就装吧,”孙梅低声叱骂,“在家里没见你说她小,到外面又摆出这幅心疼女儿的鬼样子,恶心至极。” 说着她用力挣脱丈夫的手,趾高气扬地走到在场唯一的外人面前,先发制人:“我不认识你,瞧着也比我大,我就姑且称呼你一句大姐吧。” 她捋着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环胸,“大姐,别怪我说话难听,那日我们虞家有喜事,这孩子一个人待在房间,没有我们的允许,她是绝对不会出来的,所以,” 孙梅盯着面前的女人:“是你拐走了她是吗?” 胡婆安静了会儿,突然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端的谦虚有礼:“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 孙梅皱眉:“我们是她的父母。” “哦……”胡婆拉长嗓音,面上还是笑着,“不好意思,我瞅着方才那架势,以为你们是什么道上搞黑事的人呢,个个长得穷凶极恶。” 她顿了下,双眼轱辘着在周围人扫一圈,有些嫌弃,“怪让人害怕的。” “喂,大姐,”孙梅直言,“如果你不老实交待,咱们这就去派出所论个清楚。” 谁知女人特别高兴地拍手,赞成:“好啊。” 孙梅一下子拿不准了。 胡婆哎呀了一声,指着一边站立的虞望禾道:“我一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好端端的,去拐人家姑娘作甚,我压根不认得她啊。”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胡婆像是没看到,继续道,“我是在这河边,诺,” 她走过去指了指河边某个位置,“在这里捡到的她,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啊,她整个人血淋淋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瞧着马上就要死了呢,要不是我偶然碰见,今天!” 她突然放大嗓音咬重后面两个字,瞪大双眼,神色浮夸,“今天,你们见着的就是一具尸斑遍布,躯干浮肿,恶臭至极的尸体啊。” “无数的苍蝇围绕着她的身体,啃食着她的骨肉,腐败的味道顺着河流往下,从每一家的水龙头滴出来……”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众人表情却不太好看,下意识伸手格挡自己鼻孔。 胡婆说到这里,倏地上前抓住孙梅的手,热切地看着她:“既然你们是她的父母,那我们就去报警吧,我给那孩子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她全身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痕呢。” 她惶恐,“她指定是被人虐待了啊!” 孙梅挣脱开手,嚣张的气焰减弱,面色不自然:“我们回去就调查清楚,多谢你救了她,来日我们会登门道谢的。” “哎,可怜见的,”胡婆忧心地看着虞望禾,“这孩子身体经不住再折腾了,你们作为父母,回去可要好好给她调养调养身体。” 孙梅胡乱应付着:“会的,会的,大姐,我们这就接她走。” 她笑笑,“我先前还以为是她不懂事,乱跑出来,所以才一时怒火攻心,对她责骂几句。” 胡婆说:“我懂,我懂,同是作为父母,怎么不理解嘛。” “好了,”孙梅脸色淡下去,懒得再与人周旋,招手让虞望禾过来,“赶紧的,傻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回家了!” 虞望禾低着头过去。 孙梅扯了把她手,让她走前头:“走快点。” 虞望禾一言不发,缩着肩膀,小步向前,瞧着胆子极小。 一伙人簇拥着她往河水上游走去,都走出几步,孙梅隐蔽地回头,竟见那大姐跟在他们身后。 她停了脚步,嘴角僵硬:“你这是?” “哦,”胡婆提着臂弯里的木篮子示意,“我去街上买点菜。” 对方架势不作假,孙梅就找不到借口驱赶,于是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对虞望禾动手。 一直走到镇上,途径午夜俱乐部门口,那大姐从后面一条路离开了。 孙梅稍稍松口气,还没对虞望禾发火,这时忽见前面俱乐部门口几个人闹起来。 为首不就是那闻州来的大老板章国岸的儿子嘛。 听说工厂要重新复工这段时间,镇上热热闹闹好一阵,尤其关于这章家,讨论极多。 得知大老板的儿子章维是个单身的,家里有姑娘的人家,就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自己女儿嫁过去,没姑娘的,也会让自己儿子去跟人家搞好关系。 孙梅一边看他们挣得好笑,一边却也忍不住打探章维的踪迹,好让自己儿子去混个面熟。 要不是她的女儿虞央才十二岁,太小,不然,她也会撺掇她嫁过去,借机攀上章家的高枝。 当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富二代嚷着嗓音:“这店怎么说关就关,我还没玩耍够,我的台球刚上场,一个没打呢!” 穿着侍者服饰的几个男人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后面的大门也跟着砰地关上。 章维只当这些人不给他面子,想大闹一通,这时,有过交道的黄毛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楼上混入了几个带着凶器的外乡人,老板担心你受到伤害,特让我们护送你回家。” 章维怀疑的眼神:“真的?” “你是我们店最尊贵的顾客,”黄毛谄媚,“没道理要驱赶你,等老板解决那些人,回头顶上的空中花园,也只会开放给你一个人享受。 ” 这点打动了章维,虽然他心里还是不爽,好歹没再嚷着要进去,推了把黄毛,说:“你们最好别框我。” 黄毛笑眯眯的,跟脸上套了张猫猫面具,示意下属跟着。 眼瞅着富二代带着自己的人朝这边走过来,孙梅整理整理衣服,拉过虞龙,准备带着他打招呼。 虞龙心里傲,根本不愿意攀附,但在母亲面前,他只能忍着,装出一副笑脸迎人。 孙梅也挂上笑脸,看着章维道:“小少爷,我们是南水路那里的虞家,你还有印象吗?昨天我们去你家,给你们送了点礼。” 富二代傲慢:“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这段时间你们送来的礼物,都被我妈丢垃圾桶了。” 孙梅脸色差点没挂住,强忍着羞辱,说:“那可能是礼物不喜欢,回头我们再重新准备。” “别吧,你们这种乡下的礼物太寒酸了,”章维作势在自己鼻下扇扇风,“脏了我家门。” 孙梅和其他一伙人面上彻底挂不住了,尤其虞树,他觉得要丢脸死了。 他沉下脸,却也不敢惹对方不快,只道:“家里还有事,先回去吧。” 章维乐意看这些乡巴佬出糗,他抱着手,目光在面前的几人浏览,欣赏着那一幅幅憋屈的样子。 而当目光逡巡到适才和他说话的妇人后面一个女孩子身上时,他微微愣住,像是被对方的容貌给惊艳到。 “哦,”章维定定的盯着,双眼放光,用手一把将妇人推开,站到那个女孩子跟前,温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儿?” 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虞望禾在此时抬头,直视面前的男生:“我叫虞望禾。” 章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跟前的女孩子脸上移开:“你长得好漂亮。” 虞望禾余光将孙梅过分关注这里的样子看在眼里,她垂眸又抬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竟对着男生轻轻露出笑:“谢谢。” “哦,天哪。”章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捂住脸,“你太可爱了。” 他又靠近几分,放低姿态,端的认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望禾,是吗?” “哎,”章维面向妇人,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你是她的妈妈吗?虽然不太像,但没关系,你说你们住哪?” 对方的热情和刚才的傲慢形成鲜明的对比,虞树和孙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也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不敢拿乔,老实恭敬道:“住南水路。” “哦,南水路,”话跟两长辈说,章维眼睛却只看着面前的虞望禾,“回头你们再送礼,我会跟我妈说,让她收下的。” 这简直就是天降大喜包落虞家人头上,以这样的架势,日后工厂开工,只要虞望禾牢牢拴住章维的心,让她在他跟前说几句,到时候,一家人在工厂里头,谋个组长,管理……这完全是可能的事情。 天哪。 虞树和孙梅作为在世道混过多年的老油条,怎么会想不到这里,所以他们一想清其中关键,看着虞望禾的眼神就变了。 虞树单纯是看到一颗摇钱树,孙梅却复杂得多,嫉妒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姑娘儿子,得富二代的青睐,可又不得不抓着这个机会往上爬。 二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上赶着恭迎:“那太好了,这是我们的荣幸。” 章维敷衍的哦哦两声,就不搭理他们,而是看着跟前的女孩子道:“要不要跟我去吃饭?我带你到镇上最好的饭店去用餐,那家的烤鱼很好吃的。” 站在人群最后的虞虎早已从章维关注到虞望禾那一刻开始,脸色就不好看,此时听到富二代这个邀请,他脸更是一下子黑得像炭,紧紧盯着虞望禾,看她如何作答。 而同样期待看她如何作答的,还有旁边午夜俱乐部二楼阳台处,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手臂戴着袖箍的男人。 他迎风而立,双手交叉环胸,身形挺拔高大,肩宽腿长,黑发往后,露出来的下方狭长双眼里,眼底浮现着几分感兴趣,而身后站着的,正是几刻钟前消失的胡婆。 “你说,这个喜欢臭脸的可爱小姐会如何作答?”男人问。 胡婆同样看着下方,脸上带笑:“我想她不会答应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