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炮灰三嫂[六零]》 1. 第 1 章(修) 一九六九年春。 明明过了立春,鄂城的温度依然冻人。 温暖的被子里,程锦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觉得胳膊有点麻,轻微抬了一下,却根本动不了,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 她稍稍清醒,又感受到后背紧贴着一个热烘烘的胸膛。 反应了好一会儿,程锦宁才记起来,她结婚了,如今在她身后抱着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庄靖恒,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三天。 程锦宁是个在农村长大的姑娘,但她不甘于在农村待着,而且和普通农村姑娘不同,她有一个城市户口。 但城市户口加上非独生子女,到了年龄还是要下乡,依旧是在农村待着,还不一定在她家这边的农村。 不想继续在农村待着,也不想被分配到别的农村,更不想随便找人结婚,程锦宁高中毕业之后便四处找机会,终于在知青报名时间的最后期限考上了铁饭碗。 遇见庄靖恒是一个意外,两人在拐角处差点撞在一起,再一抬头,一眼万年。 后来两人坚称是一见钟情,不是那什么见色起意。 不过对这一说法,程锦宁本人略微有些心虚,她一见钟情于庄靖恒的‘财’,然后也有见色起意。 程锦宁从小便喜欢长相好看的人,只觉得看着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瞧见庄靖恒的第一眼,程锦宁便觉得就是他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又是一副浓颜长相,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勾得她根本挪不开眼。 那一刻,程锦宁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不过她到底还有些自控力,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只是程锦宁没想到,这视线才挪开就落到了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以及那手腕上的梅花手表上。 这一看,程锦宁彻底心动了,有颜有钱,这不正符合她的要求吗? 程锦宁没有寻常姑娘家的羞涩,莽上去就直接问庄靖恒是不是单身。 “是。” 得到确定答案,程锦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问:“我也单身,同志处对象吗?” 而庄靖恒答应了。 紧接着两人的关系便似坐了火箭一般,两周家长,三周打了结婚报告,如今正是第四周。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锦宁的动作,庄靖恒收紧了手臂,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闷闷地问:“几点了...” 程锦宁拍了拍他的手臂,想让他放开些,但没有作用,反而让他的动作更加收紧。 与庄靖恒的距离太近,她不由得又想到了新婚这三天的经历。 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庄靖恒在程锦宁眼里是个正经成熟的男人,有时算得上沉默寡言。 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人,拉着她整整胡闹了两天? 这么一想,那些记忆又浮现在了眼前,程锦宁脸颊发烫,她使劲拉开庄靖恒的手臂,准备掀开被子起床。 庄靖恒却不愿意,又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嘀咕道:“再睡一会儿。” 程锦宁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子,但今天不能偷懒。 她再一次拉开庄靖恒的手,这次直接掀开被子起床。 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程锦宁,冻得她一个激灵,赶忙拿起搁在椅子上的毛衣毛裤穿好,最后又套上一件大棉袄,这才止住了冷。 鄂城地处中间地带,既不是北方,没有供暖,也不是南方,温度极低还带着湿冷,冬天全凭厚重的衣服以及个人身体素质硬抗。 程锦宁在鄂城生活了十几年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的气候。 怀里没了人,庄靖恒也不睡了,抱着被子坐起来,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庄靖恒起来了,程锦宁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他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勾得她连那头乱发都不在意了。 也是这双眼睛,让她每次只抵抗一会儿便缴械投降。 庄靖恒见她愣愣地站着不动,笑着朝她招手。 程锦宁下意识往前,接着她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 她顺着那力道弯腰,眼里只有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断靠近,近到程锦宁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唇瓣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庄靖恒主动起身,只留下程锦宁躺在床上喘气,满脸红晕,同时心里是满满的懊恼。 她为什么一见到庄靖恒就矜持不住了呢? 一定是庄靖恒太勾人了。 程锦宁起身,悄悄瞪了庄靖恒一眼,这人就是个男狐狸精! 庄靖恒换好衣服,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心地问:“昨晚上还在做噩梦吗?” 听到噩梦,程锦宁顾不上去看他了,面色严肃。 新婚夜折腾大半晚上,她本应该沉沉睡去,但她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一本,而的内容是庄靖业的成长之路。 庄靖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长大后他不顾家里的反对,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当知青。 然而等他再次得到家里消息的时候,却发现爹妈下放,客死异乡;大哥残疾退伍,大嫂以泪洗面;二哥二嫂划清界限;三哥意外离世,三嫂疯疯癫癫,四姐被欺负后跳河自杀。 一大家子死的死,残的残。 庄靖业一人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从小摊贩做起,最后成为了鄂城首富。 庄靖业长相帅气,成长经历坎坷曲折,事业蒸蒸日上,妥妥的美强惨,引得无数美女前赴后继,想要收了这个钻石王老五。 有点烂尾,女主刚出现一个背影便完结了,除此之外,这本书没有任何槽点,故事引人入胜又励志。 然而程锦宁看完只觉得后背一凉,无他,只因为庄靖业是她的小叔子,庄靖恒是那个意外离世的三哥,而她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三嫂! 程锦宁:“!!!” 这怎么不算是噩梦呢? 程锦宁大半夜被吓醒了,抱着庄靖恒就哭。 她还是大好年华,怎么能疯呢? 还有,她好不容易找的帅气脾气好又挺有钱的老公,怎么能死呢? 瞧着程锦宁在发呆,庄靖恒弯腰提起床头柜边的热水瓶,对着搪瓷杯倒水。 “砰!” “咚!” 接连两声,吓得程锦宁回过神来,她轻抚胸口去看庄靖恒那边的状况,却发现他呆滞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提手。 等等,红色的提手? 程锦宁的目光落在地上,很快找到了摔在地上的热水瓶。 热水瓶的瓶塞不在,内胆大概也摔碎了,热水不断涌出,在冷意十足的屋子里冒着热气。 再看庄靖恒,正一脸纳闷地看着手里的提手。 程锦宁捂嘴偷笑,这一刻的庄靖恒没有平日里的诱人,只有笨手笨脚的憨。 庄靖恒回头,正巧见到了她偷笑的模样,摇摇头,放下那残缺的提手,去旁边拿东西打扫。 热水瓶的外壳将内胆碎片牢牢锁住,倒是不用担心碎片划伤人了。 庄靖恒将外壳放在一旁,自顾自地拖着地,清理完之后才打开外壳,倒出内胆碎片。 “等会儿和妈说一声,让她去供销社买一个内胆。” 和婆婆说话啊...麻烦! 程锦宁摇头,“你去和妈说,我还不敢。” 庄靖恒手上动作不停,“ 程锦宁,你追求我的胆子去哪儿了?” 程锦宁一呆,“我哪有追求你?只是多问了你一句而已,我这顶多算有勇气。” 庄靖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勇气就是第一次见面问要不要处对象吗?” 不等她回答,他拿着拖把走进卫生间,不知道又弄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出来。 程锦宁听到声音,抬眼看了过去,瞬间恍惚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进卫生间和出卫生间的庄靖恒不太一样—— 后者明显更吸引她。 庄靖恒靠在桌子上,弯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不洗漱吗?时间要来不及了。” 程锦宁瞬间回过神,几步跑进卫生间,刚靠近洗手池便看到了还冒着热气的脸盆、打好水的水杯以及挤好牙膏的牙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在新婚夜第二天早上提了一句,庄靖恒昨天和今天都替她准备好了。 孺子可教。 程锦宁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又跑出卫生间。 庄靖恒已经在房间门口站着了。 程锦宁三两步路过他走出了房门,庄靖恒顺手关上了房门。 两人婚后并没有单独居住,而是住在庄靖恒的家里。 庄靖恒的爸爸庄振平是鄂城纺织一厂的厂长,分了一栋独栋小楼住着。老两口带着小儿子小女儿住在一楼,三个成婚的儿子则带着老婆孩子住在二楼。 小楼在老大庄靖廷结婚时进行了改造,二楼的每一间房间都加了卫生间。 这是程锦宁最满意的地方。 两人下楼,桌子上还摆着早餐,豆浆油条面窝包子鸡蛋还有白粥咸菜。 刚坐下,庄靖恒拿起碗舀了白粥放在程锦宁的面前,自己则倒了一碗豆浆,一边吃油条一边喝豆浆。 程锦宁舀了一勺八宝咸菜放粥里,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拿勺子搅匀之后慢慢喝着。 粥的温度刚刚好,再加上咸菜的咸味,简单又美味。 刚吃几口,一道黑影窜到两人面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便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吃一边喟叹,“也就这几天三哥你结婚才有这么丰盛的早餐,我估计明天就吃不着了。” 程锦宁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余光不断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小叔子庄靖业。 这就是她梦中那本的主人公。 庄靖业才十三四岁,不胖不瘦就是有点黑,剃了个寸头,但丝毫不能掩饰眉眼间的帅气,反而显得整个人很精神。 见程锦宁一直盯着庄靖业,庄靖恒拿起一个面窝放进她的碗里,道:“吃面窝,你喜欢这个。” 程锦宁也不意外,两人认识一个月左右,偶尔约着吃饭,早餐、中餐都吃过,对对方的忌口和喜好都有所了解。 庄靖恒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程锦宁娇气一些,很多东西都不爱吃,喜欢吃的也有专属搭配。 这面窝配加了咸菜的粥便是她专属的搭配之一。 程锦宁啃了一口泡了粥的面窝,眉目都舒展开了,她一边吃一边思考梦中的内容。 虽然梦很真实,但谁知道真假呢? 不过此刻主人公就在面前,正是最好的验证时刻。 验证不能用过去的事情,要选择未来的事情。 程锦宁拧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那本里曾经提起过男主—— 十三四岁时就想着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但没想到被家里人发现了,还被打了一顿。 程锦宁很确信在和庄靖恒认识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听过庄靖业要当知青的消息。 “靖业啊,听说你准备去当知青?”她突然问道。 “咳咳咳咳!” 2. 第 2 章(修) “咳咳咳咳!” 庄靖业被一口包子噎住,发出一阵天崩地裂似的咳嗽声。 庄靖恒转头看向程锦宁,“你从哪里听说的?” “偶然听说的。”程锦宁若无其事地笑笑,反问道:“你们没听说吗?” 庄靖恒摇头,看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庄靖业,问:“你嫂子说的是真的?” 庄靖业咬了口包子,低头咀嚼,似蚊子般‘嗯’了一声。 庄靖恒瞥了一眼程锦宁的碗,见她碗里的粥喝得差不多了,倒了碗豆浆放她面前,道:“你吃得差不多了,豆浆少喝些。” 程锦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拿起来就准备喝,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她看向庄靖恒,“干嘛?” 庄靖恒抬手,亮出手里的糖罐,问:“要加糖吗?” 程锦宁毫不犹豫地点头,“要。” 庄靖恒打开糖罐,手一抖,糖粒如同雪花般撒了下去,消失在乳白色的豆浆里。 程锦宁端起碗晃了晃,轻轻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豆浆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那点不安。 庄靖业的答案验证了她梦中的真实性,那确实是庄家的未来。 但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如今事情没有到那一步,她又有了预知,这不正好就是要她改变命运的吗? 一碗甜豆浆下肚,程锦宁放下碗,庄靖恒顺手收了她的碗,转身去了厨房。 程锦宁愣了愣,看向厨房的位置,那里传来了水与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心里有了决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按照原本的剧本走,她要走出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她不会疯,庄靖恒不会死,他们会有更好的未来! “三嫂,别看了。”庄靖业一脸惊慌,但手上动作不停,包子吃完了又拿了个鸡蛋。 他拿着鸡蛋在桌上一敲,一边剥壳一边说:“我三哥都是你的了。” 程锦宁瞥了他一眼,“你不担心你当知青的事情了?” 庄靖业一口咬掉半个鸡蛋,有点噎,又赶紧倒了半碗豆浆顺下去,“三哥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他用余光观察厨房,“我觉得他也不会说什么,但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不能让我知道什么?” 庄靖业话刚说完,王秀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秀红便是程锦宁的婆婆,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浓眉显得有些凶,加之神情严肃,整个人气势非常强。 她利索地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换好鞋子走到庄靖业身边,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问:“你又干什么了?” 庄靖业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看着她,“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提前上班吗?” 他探头看了一眼菜篮子,嘀咕道:“妈,你这妇女主任做的可不行啊,还去买菜。” 王秀红一巴掌落在庄靖业的后背上,“还需要你说?这是街道的福利,我这趁着有空闲才拿回来,哪像你,今天上课这是又要迟到吧?” 庄靖业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是...可是我们学校...去了也没什么用...” “那也要去,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情!”王秀红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又转头看向程锦宁,“锦宁啊,靖恒呢?你们俩回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门口,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带上。” 程锦宁点头,“庄靖恒在厨房里。” 她望向庄靖业,一时有些犹豫,这当知青的事情是说还是不说呢? 话到嘴边,程锦宁瞥到了庄靖业在不断地朝着她使眼色,她不想才进门就得罪小叔子,于是选择闭嘴。 但庄靖业忽略了另一个人,这时庄靖恒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王秀红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妈,靖业说他要下乡当知青,您最好去知青办看一眼,说不定他资料都交上去了。” 庄靖业震惊地看着庄靖恒,他没想到,他三哥就这么背叛了他。 王秀红听了这话,瞬间火了,几个巴掌拍在庄靖业背上,“你才几岁就想着下乡?!胆子真是肥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庄靖业跳起来就跑,王秀红直接追了上去,顺手捞起鸡毛掸子就耍了起来。 看着母子俩的追逐战,程锦宁目瞪口呆,她嫁进来之前也不知道婆婆和小叔子之间是这样的啊。 “看多了就习惯了。”庄靖恒淡定地在她身边坐下,说:“这是家里的常态。” 程锦宁眨了眨眼睛,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里的王秀红家里家外一手抓,在外是工作能力强的妇女骨干,在家里则是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主人。 这些描写和她见到的王秀红好似贴不上边。 但也不能这么说,谁说脾气暴躁就不能家里家外一手抓了? 这么想着,程锦宁对王秀红的敬佩都多了一层。 王秀红和庄靖业的动静太大,不一会儿剩下的人都被吵了起来。 最先出来的是庄靖萍,庄靖萍和庄靖业是双胞胎姐弟,不过两人长得并不像,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庄靖萍一大早就被吵醒,满脸不耐烦,吃着早饭也没个好脸色,见程锦宁瞧她,直接给了个白眼。 庄靖恒瞪了她一眼,“你的礼貌呢?” 庄靖萍烦躁地转身侧坐,不去看这夫妻俩。 随后大嫂刘翠妮带着两个孩子下楼,大的那个叫庄建国,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小的还被抱在怀里,是个三岁的小女孩,叫庄念。 庄建国哒哒哒地跑下楼,见到小叔叔被奶奶追,还兴奋地给小叔叔加油,然后得了奶奶的一巴掌。 他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去找妈妈。 刘翠妮温柔地给他揉了揉,把他按在位置上,叮嘱道:“妈先去洗漱,你看好妹妹。” 庄建国点了点头,还真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没一会儿二哥庄靖晟带着两个孩子下来了,一边下楼还在一边念叨,“庄波、庄涛,等会儿去外公外婆家,别和表姐表哥打架,听到没?” 庄靖晟的两个孩子也是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小男孩,才五岁。 兄弟俩不服气地说:“凭什么?他们打我们,我们当然要打他们!妈妈不也说了要还手吗?” 兄弟俩说完就要跑,庄靖晟一手拉住一个,“这楼梯上,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 他拉着兄弟俩在桌边坐下,“别管凭什么,就是不能打架。” 按下不服气的兄弟俩,庄靖晟也开始吃早餐。 这吃着吃着,心思不免就飘了出去,目光先落在正在下楼的媳妇林文怡身上,随后是她身后的刘翠妮,再一转便到了新弟妹身上。 庄靖晟眯了眯眼睛,多看了几眼,心里感叹,三弟有艳福啊。 还不等他再感叹几句,脚下一痛,他低头一看,正是他三弟的那双大长腿。 庄靖晟抬眼看向庄靖恒,却发现他在和新弟妹说悄悄话,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庄靖恒不小心碰到了。 另一边的庄靖恒收腿,低头听程锦宁说话。 “他们这要跑多久?” 庄靖恒摇头,“不知道,累了就停下来了。”

程锦宁啧啧称奇,这母子俩都不知道绕着客厅跑了多少圈了,这一大早怕是一个八百米都跑完了。 过了一会儿,母子俩终于都累了,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喘着粗气。 王秀红:“你那知青的想法,不可能的,死心吧!” 庄靖业头铁地说:“我才不,我是要去建设农村。” “小弟要建设农村还不简单?”林文怡走到桌边,轻笑一声道:“咱们大嫂和三弟妹都是农村来的,让她们带着小弟去农村待几天不就行了,让小弟看看农村人是怎么生活的,多吃点苦就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去了。” 说完,她瞪了庄靖晟一眼。 庄靖晟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身旁的椅子,林文怡这才坐下。 听到林文怡的话,刘翠妮脸色一白,搂着庄念不说话。 “二嫂这话不妥当吧。”庄靖恒拦住想要说话的程锦宁,“上山下乡是响应国家号召,靖业就算下乡也是为了锻炼革命意志,二嫂说是去吃苦...” 他顿了顿,道:“看来二嫂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林文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见没人帮忙说话,她拧了一把庄靖晟腰间的肉。 庄靖晟面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笑了起来,打圆场道:“哎呀,你们二嫂就是这么个性子,心直口快,心直口快。” 程锦宁翻了个白眼,“我看二嫂不只是心直口快,这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庄靖恒看了她一眼。 程锦宁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她就要说。 庄靖恒收回视线,轻声道:“二嫂还是道歉吧。” 林文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脸不情愿,“我不...” 她刚要拒绝,王秀红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道:“我赞同老三的话,文怡应该道歉。” 王秀红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道:“你们爸去厂里了,那我现在就是家里当家做主的人。” 她看向林文怡,语气严肃地说:“文怡,你的话有很大的问题,什么城里人农村人,往后都别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没有农民,咱们吃的粮食从哪里来?都是中国人,分什么高低贵贱?” 林文怡拉不下脸,转头不说话。 王秀红声音加大了一些,“道歉!” 庄靖晟见状,拉了拉林文怡的手臂,示意她道歉。 林文怡挥开他的手,恼羞成怒地说:“我不道歉,我又没有错,本来就是,哪个去农村的知青没吃苦,一个个期待着去,哭嚎着要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庄靖晟起身就要去追,被王秀红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许去,这是大问题,她不道歉就不能回来。” 庄靖晟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给两个儿子使眼色。 庄波和庄涛也怕王秀红,假装没看到庄靖晟的眼色,低头吃东西。 王秀红不去看老二一家,这一家越看越心烦。 她在刘翠妮的身边坐下,努力放柔放缓声音,道:“翠妮啊,你别听你二弟妹的话,她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没脑子。” 刘翠妮咬唇道:“妈,我没事。” “老大在部队,你一个人在家里带两个孩子,吃的苦受的累,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新中国人人平等,咱们不看那些。”王秀红拍了拍她的手,“再说了,你也有工作,出身不算什么。” “往上数几代,咱们都是农村人。” 安慰好刘翠妮,王秀红终于有时间看庄靖恒和程锦宁了。 “你俩还不走?” 3. 第 3 章 (修) 听了王秀红的话,两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时间不早了,路上就要花费几个小时,再晚点就该赶不上午饭了。 回门这事可不能推迟到中午十二点以后,不吉利。 嘴上没人说,但人人心里有数。 庄靖恒拿着东西先出门,程锦宁上楼拿了围巾和帽子,离开之前又停顿了一下,多拿了一条围巾和帽子。 她换好鞋子出门,庄靖恒和自行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先一步出门的庄靖恒不仅将自行车推到了门口,回门要带的东西也都绑在了自行车上。 庄靖恒单脚撑地等程锦宁上车,这模样莫名帅气,程锦宁在心里轻啧一声,不去和他对视,直接将手里的东西丢自行车车把手上。 庄靖恒只来得及看到一坨黑影,低头一看,是他的围巾和帽子。 他回头看了程锦宁一眼,见她的围巾和帽子已经戴好了,也给自己带好。 一切准备就绪,庄靖恒略微正了正车身,问:“坐好了吗?” 程锦宁拉住他的衣角,“嗯。” 庄靖恒脚一蹬地,自行车动了起来。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是金贵东西,但坐的时间长了也是件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走土路的时候。 那一路的坑坑洼洼颠得程锦宁屁股都麻了,更别说还有一段路因为积水而泥泞不堪。 自行车骑不过去,庄靖恒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程锦宁见状准备跳下来,被他拦住了。 “我一个人下来,脏的只有我,你下来,那就是咱们俩一起脏。” 程锦宁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人,既然庄靖恒说了,她也就没下车,安稳地坐在自行车上。 害怕不稳,她扶着车座,目光不免又看向了泥泞的路面以及自行车车轱辘。 自行车的轮胎上沾上了不少泥巴,就连庄靖恒的鞋子上也有泥巴,他不得不走一会儿便清理一次。 程锦宁满脸庆幸地说:“幸好我们是在国营饭店结的婚。” 当时觉得两边距离太远,浪费时间又折腾,于是将婚宴定在国营饭店,省事又气派。 如今看来,这选择太正确了,万一路上遇到这泥泞的路,等婚宴开始时,那他们两人都是一身泥巴。 见庄靖恒不说话,程锦宁戳了戳他扶着自行车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嫌弃吗?” 庄靖恒摇头,“不嫌弃,但也没话回。” 这话直白,程锦宁却很满意,她不喜欢弯弯绕绕,有话就直说,庄靖恒这在别人看来说话太直的性子,正对她的喜好,不然她也不会和他结婚。 审美偏好是一回事,人品道德是另一回事。 两人一大早出发,紧赶慢赶地在中午十二点前赶到了。 程锦宁的家在长山岭公社前进大队小罗湾。 要去小罗湾必定要经过大罗湾,道路从大罗湾中间穿过,程锦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和在门口忙碌的人打招呼。 穿过大罗湾又是一片田,田边也都是正在忙活的人,见到程锦宁也纷纷起身转身打招呼。 庄靖恒第二次来这里,前一次是提亲,直接去的程锦宁家中,没见过这架势。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车子拐进小罗湾,庄靖恒这才回头问道:“不是说你爷爷奶奶是后来才搬来的吗?怎么感觉都和你是亲戚?” 进小罗湾要穿过一片池塘,池塘上的路并不宽,并肩走两人都嫌挤得慌。 坐在自行车上,程锦宁只觉得心慌,生怕庄靖恒一个不稳,两人全栽进池塘里。 她也不是瞎担心,之前还真有个知青骑自行车栽进去了。 直到自行车离开那段路,程锦宁放松下来,这才有空回答庄靖恒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我爷爷奶奶搬来这么多年了,我妈妈更是在这里出生和长大,又都是一个大队的,自然熟悉。” 说是爷爷奶奶,其实是程锦宁的外公外婆,她跟着妈妈程灿姓,于是称呼也改了。 庄靖恒得了答案,也不说话了,专心骑车。 过了池塘那段路往前骑一点便是程锦宁的家。 程锦宁家门口坐了不少人,见到两人的身影,纷纷起身。 “婶子好,叔叔好,伯伯好...” 两人停好车,拿上礼物,一路穿过人群打招呼。 “锦宁回门啊。” “是啊是啊。” “快进去吧,你奶奶等着呢。” 程锦宁赶紧拉着庄靖恒进屋。 程锦宁家的房子还是土房子,推开门进去,正巧和曾绮华撞了个满怀。 曾绮华一头长发盘在脑后,衣服上有补丁,但清洗得很干净,瞧着约莫五六十岁左右。 “奶奶!”程锦宁瞬间抛下了庄靖恒,抱着曾绮华撒娇。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曾绮华拍了拍程锦宁的背,朝着庄靖恒笑了笑,这才拉开程锦宁。 “别撒娇了,先去跟你妈还有爷爷说说话,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被曾绮华从后门推了出去,看着曾绮华的背影,程锦宁转身去了旁边的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杯子加一小瓶酒。 “走吧。” 庄靖恒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什么话都没说。 程锦宁家后边就有一条路,路的一边是小罗湾,另一边则是还在开垦的农田。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锦宁带着庄靖恒拐进了农田里,走在田埂上,她回头叮嘱道:“这里有些难走,你小心一些。” 庄靖恒上前抓住她的手,“你自己小心。” 程锦宁轻哼一声,“我来的次数可多了,才不用小心。” 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没甩开庄靖恒的手。 两人顺着田埂往前走,田埂慢慢变宽,最后成了一片被农田围绕的地,地里散落着不少鼓起的土包,那些都是坟包。 这时节的地也不干,周围又都是杂草,一脚踩上去就可能踩到水坑,溅一身的泥巴水。 但程锦宁健步如飞,一点都不担心,拉着庄靖恒从这边跳到那边,又走到另一边,她总能找到能够踩的位置,有时是一块小石头,有时是垫着草的泥巴地。 两人到达目的地,仅衣服上多了些草,其余一点污渍都没有。 绕过屹立的大树,一大一小两个坟包出现在两人面前。 如今正是破除四旧的时候,谁也不敢顶风作案,烧香是不敢的,程锦宁便在两个坟包前各放了一个小杯子,倒上一点酒。 “爷爷,妈妈,我来看你们了,还带来了你们的孙女婿、女婿!” 程锦宁侧身介绍着庄靖恒,“长得又高又帅,还有钱,你们的女儿孙女不会受苦的,放心吧。” 庄靖恒嘴角抽了抽,“你就这样介绍我?” “不然呢?”程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爷爷和妈妈想要见到的不就是这些吗?” “你说的对。”庄靖恒深吸一口气,道:“爷爷,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锦宁的,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我在,我都不会让她受苦。” 程锦宁一愣,突然想到了那本里的内容,心里也多了丝伤感。 未来...未来的庄靖恒死了,他未来不在了。 庄靖恒第一次来这里,也不害怕,好奇地打量这里的坟包,还觉得奇怪。 “怎么咱妈的坟包这么小?”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小坟包只有旁边坟包的一半大。 程锦宁鼻尖一酸,“因为这是衣冠冢,我妈在藏区烈士陵园。” 程灿是一名军医,当年在藏区参战时为了保护战友牺牲了。 因为条件不好,也不方便,她的尸骨被就地安葬,前几年才迁到烈士陵园。 不管在哪个烈士陵园,程灿都不可能回家,于是曾绮华带着程锦宁做了一个衣冠冢。 庄靖恒起身,张开手抱住程锦宁,在她耳边轻声道:“挺好,我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娶了英雄的女儿。” “你就偷着乐吧。”程锦宁推开他,转身往回走。 庄靖恒追了上去,笑道:“我不需要偷着乐,我娶了你是光明正大的乐。” 程锦宁哼哼两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两人经过厨房,刚准备从后门进屋,便见到曾绮华和另一道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程锦宁定睛一看,是她二舅家的表姐程梧。 程锦宁有两个舅舅,大舅就住在曾绮华对面,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她和大舅一家关系不算好,他们太爱算计,整天盯着那点小便宜。 倒是二舅一家和程锦宁的关系不错,只可惜二舅和二舅妈前年因为一场事故没了,只留下了程梧这么一个女儿。 程梧比程锦宁大两岁,脾气硬,婚姻老大难,不少婶子给她介绍对象,但她一定要有眼缘的,不然宁愿当老姑娘。 “姐,你怎么来了?”程锦宁好奇地问,“你不是要忙地里的事情吗?” 她怕庄靖恒不熟悉,还转身给他介绍,“这是我二表姐,结婚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我当年只改了对爷爷奶奶的称呼,其他人还是按原来的算。” 庄靖恒点了点头,“二表姐好。” 程梧扯了扯嘴角当作笑容,也算是打了招呼。 庄靖恒感受到了程梧的不自在,和程锦宁说了一声便去厨房帮忙。 见庄靖恒走了,程梧松了口气,转头便对程锦宁道:“我听说大湾那边有一位老人摔了一跤没了,你这嫁出去了,也不是咱家人了,难得回来一趟,平日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肯定会摔倒,我来提醒一下。” 程锦宁嘴角抽了抽,“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要不是了解程梧的嘴巴,此刻真要忍不住招呼一巴掌了。 程梧一脸茫然,“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程锦宁捂住她嘴巴,“但下次可以不用这么说,而且也别咒咱奶奶,奶奶身体健康,肯定不会摔...” 话到嘴边,一行文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三嫂漂亮又聪明,人也有趣,只是她刚嫁进来不久,奶奶意外去世,之后便消沉下来... 刚嫁进来不久,奶奶意外去世?! 4. 第 4 章(修) 程锦宁呆愣在原地,奶奶会去世? 程锦宁三四岁时没了妈妈,爷爷在她五六岁时去世。 这两人在程锦宁的人生中是重要的,但因为他们离开的时间太久,她当时还太小,感触并不大。 但奶奶不一样,奶奶是程锦宁生命中的一部分,陪着她长到这么大,陪着她结婚。 程锦宁从未想过奶奶离开时的场景,她以为奶奶会永远陪着她。 程梧见程锦宁半天没有动作,用力掰开她的手,没想到她还是没有反应,只能抓住她的肩膀晃了两下,“你怎么了?” 程锦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 既然奶奶是因为意外去世,那她就去阻止意外。 说完,程锦宁拉着程梧进屋,“既然来了,那一起吃饭吧,奶奶今天绝对弄了好吃的。” 程梧赶紧后退,“不了不了,我的饭都做好了,在这里吃了不就浪费了吗?” 程梧瞬间跑没了影,程锦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去后面的厨房。 刚进厨房便瞧见了正在拿碗的庄靖恒,还不等程锦宁开口,灶台上的筷子筒被他带倒,筷子刷啦啦倒了一地。 程锦宁:“......” 庄靖恒拿着碗僵在原地。 “没事没事。”程锦宁轻轻推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见他还站在那里,安慰道:“都是木头的,洗洗就没事了。” 庄靖恒抿了抿嘴唇,拿着碗先出去了。 程锦宁一边洗筷子一边纳闷,庄靖恒的一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在某些时候灵活又有力,怎么生活里就笨拙起来了? 曾绮华从外边走了进来,瞧见程锦宁还有些惊讶,“不是在和程梧说话吗?” “她先回去了。”程锦宁将筷子放在筷子筒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我让她留下来吃饭,她不愿意。” 曾绮华叹了口气,“她就是那个性子,要强得很,让她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死活不愿意。” 程锦宁撇撇嘴,“要我我也不愿意,结婚当然要找自己喜欢的,要不是喜欢庄靖恒,我才不结婚。” “你这可真是不害臊。”曾绮华笑着拍她,“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 “我也就在您面前说一说。”程锦宁走到灶台前,探头去看锅里的菜,“今天还有什么菜?” “都是你爱吃的,还有...” 厨房里祖孙俩还在说着话,厨房外的庄靖恒犹豫半天,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不过脚步多了几分雀跃。 曾绮华做饭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做好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吃绝对够了。 不过速度归速度,味道不保证,程锦宁早就习惯了,但担心庄靖恒不知道,特意在他端菜的时候和他说了一声。 庄靖恒摇头,“我不挑食。” 说完,他瞥来了一眼程锦宁。 庄靖恒没说话,但程锦宁完全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挑食,但你很挑食。 程锦宁白了他一眼,没等他就直接出去了。 庄靖恒嘴角微勾,端着菜也出去了。 程锦宁放下手里的菜,见庄靖恒过来了,侧身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问:“还有吗?” 庄靖恒:“没有了。” 菜端完了,碗筷也摆好了,三人落座。 曾绮华也不厚此薄彼,程锦宁和庄靖恒,她每一个都照顾到了。 “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她问。 程锦宁考上的铁饭碗是机械厂宣传科的干事岗位,也是在上班的第一天她遇见了同在机械厂当技术员的庄靖恒。 程锦宁结婚时特意请了几天假,她算了算时间,道:“明天回去上班。” “小庄呢?”曾绮华望向庄靖恒。 庄靖恒:“也是明天。” 曾绮华点了点头,“那等会儿你们早点走,路上还要花费不少时间。” 程锦宁撅起嘴巴,委屈巴巴地说:“奶奶,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曾绮华一脸嫌弃地说:“是啊,就是嫌弃你在家里。” 她虽是这么说的,但眼里嘴角都是笑意。 程锦宁瞧见了,心里瞬间有了想法,开玩笑似地说:“亏我还想让您去城里住呢。” 曾绮华脸色一变,“瞎说什么,我这辈子就在这里了。” “可是...”程锦宁想着那本里的文字,心里满是焦急,但还是拿出撒娇的架势劝她,“奶奶,就住一段时间,就当陪陪我嘛。” 曾绮华推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孙女,“小庄是你丈夫,合该是他陪着你,你要我这个老婆子陪着干什么?” 程锦宁赶紧给庄靖恒使了个眼色。 庄靖恒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程锦宁说话,“奶奶,锦宁也是担心你。” 曾绮华不为所动,“去了也没地方住,现在城里哪有人会把房子租给你?去了让我住你婆家啊?” “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程锦宁顿时蔫了,不说后面坚定地拒绝,就连前边住处的问题,她一时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见程锦宁不说话了,曾绮华以为她放弃了,于是注意力转到庄靖恒身上,她将盘子朝着庄靖恒的方向推了推,“靖恒啊,多吃点,奶奶这手艺就那样,多担待点。” 庄靖恒吃了一口炖肉,顿了顿,快速扒了一大口米饭。 看他吃得大口,曾绮华一脸欣慰,随后又给程锦宁夹了几筷子菜。 程锦宁回过神便看见了自己那满满一碗的菜,嘴角抽了抽。 她都顾不上想办法了,只想让这一碗菜消失。 她奶奶什么都好,就是这做菜的手艺... 不过她自己做菜的手艺也就那样,她们祖孙俩半斤八两。 在奶奶面前不能挑食,程锦宁长叹一口气,端碗扒饭。 她突然就开始想念早上的早饭了,她应该再多吃一点。 曾绮华年纪大了,胃口也小了些,很快便吃好了,她放下筷子看着小两口吃,突然道:“锦宁,你爸的单子又来了,估计他那边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来得及改,你等会儿拿走去邮局取了钱然后攒起来。” 程锦宁的爸爸许荣军是一名军人,在藏区部队待了十年,那里条件不好,于是将程锦宁送到了曾绮华这边,每个月给钱。 程锦宁一愣,随即笑开了,“那我爸知道我结婚,是不是会多给一些?” 曾绮华一个巴掌拍在她额头上,“你看你那财迷的样子,你爸的工资大部分都给你了,他还要养家,还能有多少给你?” “我不信。” 曾绮华的力道不大,程锦宁根本没什么感觉,她瞥了一眼庄靖恒,意有所指地说:“男人就是会藏钱,我爸说是大部分工资都给了我,但您信不信,他肯定会留一部分。” 曾绮华摆手,“那我不管,他都不是我女婿了,我也管不着他,现在是别人的女儿管他。” 庄靖恒听了这话,默默掏出荷包里的几块钱放在桌上,“我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剩下的等回去再给锦宁,咱家锦宁管钱,我绝对不藏钱。” 曾绮华欲言又止。 程锦宁眼睛一亮,“真的?咱俩结婚当天你怎么没这觉悟?” 庄靖恒:“我第一次结婚,没人和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夹了一块肉放到程锦宁的碗里,“现在知道了。” 程锦宁都没想到庄靖恒这么上道,但这肉属实没必要,她眼睛一转,也夹了块肉给他。 庄靖恒脸色微变。 程锦宁笑了起来,夸奖道:“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她也没要桌上的钱,塞到庄靖恒的手里,“这钱就当你的零花钱,等回去你把大头给我。” 曾绮华:“你...” 不等曾绮华开口,庄靖恒收了钱,点头答应了。 曾绮华还能说什么呢,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吃完饭,曾绮华忙着上工,上午还是为了程锦宁回门才请的半天假。 回门结束,程锦宁也不值钱了,曾绮华走得毫无牵挂。 程锦宁撅了撅嘴巴,拉着庄靖恒在门口坐着晒太阳。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但程锦宁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到底该怎么改变奶奶意外去世的命运呢? “你说我们能在城里租房子吗?”程锦宁不死心地问。 庄靖恒沉默片刻,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去想办法。” 程锦宁有一瞬间的心动,但很快又蔫了。 “算了,奶奶的脾气...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她摆了摆手,撑着下巴看向远处发呆。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真的没办法?我也可以帮忙。” 程锦宁摇头,示意庄靖恒看对面的屋子。 虽然两边都是土屋,但明显曾绮华的这间又大又整洁,对面的那间又破又小,建得很慌乱的模样。 庄靖恒好奇地问:“那是?” 程锦宁坐直身体,语气复杂地说:“那是我大舅家,当年分家只把二舅分出去单过,奶奶带着我和大舅一家住在咱们现在在的这间屋子。” 庄靖恒看出了她的难受,默默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程锦宁喝了一大口才平复下来,她冷笑一声,道:“结果前年我二舅二舅妈出事,他们想占二舅家的房子,我奶奶才不惯着他们,骂了他们一顿就给赶出去了,当天分家当天赶走。” 说到这里,程锦宁吐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地说:“奶奶没给他们建房子的时间,那段时间他们只能住牛棚,有天晚上我大舅还被牛给撩蹄子了!” 说得兴起,她凑到庄靖恒耳边,小声道:“我们结婚前,我看到我大舅在奶奶面前下跪,哭着说他错了,想回来,奶奶没有一点心软,上去就是一巴掌。”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庄靖恒眼神飘了飘,直到程锦宁离开才回过神来。 程锦宁说得尽兴,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余的水。 将水杯放到庄靖恒手里,她又继续撑着下巴想办法。 从奶奶身上下手不可能成功,那只能从旁人身上下手。 找谁呢... 这时一道扛着锄头的身影出现,程锦宁眼睛一亮,就是你了! 5. 第 5 章 程锦宁噌地一下站起来,朝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姐!” 程梧停下脚步,扶住她因为冲太急而不稳的身体,问:“怎么了?” 程锦宁稍微缓了缓,刚想开口又觉得太直接了,于是换了个话题,道:“这是上工啊?” 程梧看她跟看傻子一样,“你去城里上班上傻了?” 程锦宁轻咳一声,“寒暄懂不懂?直接跟你开口就显得太不客气了。” “你也没客气过,去城里倒是开始讲客气了。”程梧面无表情地说:“说吧,什么事?” 程锦宁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刚刚不是和我说让咱奶奶注意吗?我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屋里,想着让你每天时不时去看看她,最好你就住进去。” 程锦宁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屋子,拍了拍程梧的肩膀,“屋子够大,多一个你也住得下。” 程梧摇头,“我不去,我去了,大伯肯定要闹起来。” 这倒是真的。 程锦宁熟知大舅一家的德行,果断放弃这个想法,“那这样,你就一天跑个三趟,早上中午和晚上各一次。” 程梧低着头思考,并没有直接答应。 程锦宁也不意外,程梧本身不喜和人打交道,是连亲人都不喜欢打交道的那种。 没结婚前,她不去找程梧,程梧能一个月都不找她,哪怕是亲奶奶,哪怕住处距离也就几步路,程梧除了过年过节,能不打交道也不打交道,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 程锦宁和曾绮华也没想着改变程梧,对程梧来说,独处才是她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程梧觉得寂寞了,想要和人打交道了,自然会出来。 她们作为亲人,能做的事情便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她。 程锦宁见程梧迟迟没有回答,又小声地说:“你要是怕耽误事情,我给钱,你就当加了一份工?” 程梧推开她,“不用,这点事情还不需要,而且那也是我奶奶,我答应了。” 程锦宁兴奋地拉着程梧的手,提议道:“或许你和奶奶一起吃饭?省时省力还能多陪陪咱奶。” 程梧扒拉开她的手,“你不要害我,如果奶奶让我来做还行,但她...” 两人都知道,曾绮华不愿意吃别人做的饭菜,偶尔一次还行,次数多了,哪怕再好吃也不行,她要自己动手做。 谁都不知道曾绮华这怪癖哪里来的,只能顺着。 “行吧,那你们还是各吃各的,你自己做饭还好吃些。” 提起程梧的手艺,程锦宁突然馋了,抓住程梧的手,恳切地说:“你什么时候再做红薯片?豆丝也行。” 程梧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有一个爱好——吃。 程锦宁手握亲爹寄来的巨款,两人一人出钱一人出力,硬生生捣鼓出不少好吃的,也把程梧的手艺练了出来。 “红薯片没了,过年做的都让你吃了。”程梧斜眼看向程锦宁,眼神里的嫌弃不言而喻,“不过还有干豆丝,你等会儿走的时候可以拿走。” 鄂城的豆丝是用大米和绿豆或者黄豆磨成浆后摊成的薄饼切丝做的,有干湿两种。 湿豆丝一般就是薄饼卷起来的形状,想吃什么形状切什么形状,细丝宽丝又或者菱形。 湿豆丝不耐储藏,于是又有了干豆丝,由湿豆丝切丝后晾晒而成。 湿豆丝可以煮也可以炒,干豆丝倒是只能煮,吃着还有一种湿豆丝没有的哽啾啾的感觉。 干豆丝加上煎过的糍粑一起煮,再加上一把小青菜。 那味道,程锦宁只是想想,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我要了。”程锦宁一点都不客气,又问:“萝卜干还有吗?庄靖恒家的萝卜干没你做的好吃。” 程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回门是来搬空娘家的吧?” 程锦宁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哎呀,咱俩谁跟谁,我也是想吃点咱家的味道。” “行,你直接去拿,别把坛子拿走了!”程梧到底是同意了,但最后还不忘嘱咐了一句。 程锦宁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还是知道的。” 程梧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上次是谁抱走了,让我找了一大圈?” 程锦宁摸了摸鼻子,推她往前走,“你快去上工。” 程梧顺势往前。 两人没走几步,前面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瞧着十分刻薄的女人。 两方对视,刻薄女人先一步开口,道:“哟,锦宁回门啊,也不和大舅妈说一声?” 锦宁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反问:“大家都知道,大舅妈你竟然不知道?” 王翠垮了脸,“怪谁呢?还不是怪你奶不让我们参加婚礼?” 她嗤笑一声,“外甥结婚竟然不让大舅去,说出去真是笑掉人大牙,也不知道你婆家怎么看你的。” “那就不需要您关心了,我一家都很喜欢锦宁。” 庄靖恒在看到王翠出来时便默默走了过去,此时听到王翠讽刺程锦宁,直接出来反驳。 没想到刚说的话就被反驳,王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庄靖恒一米八多的大高个杵在前面,王翠也不敢撒泼,只能回头对着屋子里喊,“都干什么呢?快出来啊,看着我被欺负?!”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她尖声道。 没一会儿屋里又走出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程锦宁拉了拉庄靖恒的衣角,小声介绍道:“我大舅、表哥和大表姐。” 三人性别和年龄都有差距,一眼就能分清,她也没多说。 庄靖恒点头,上前一步,将程锦宁和程梧挡在身后。 王翠见自家有人撑腰了,顿时抖了起来,指着庄靖恒道:“还城里人呢,见到长辈都不叫一声,你媳妇儿都得叫我们,你不叫,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如果长辈是这样的话,那也不需要教养。”庄靖恒冷声道:“况且你们这种惦记侄女外甥的才是真的没教养。” 程起皱眉,“谁惦记了?那本来就是我的,我要回来是应该的,你们一个个还觉得我错了,是我大度不跟你们计较!” “放屁!”程梧忍不住了,站出来骂道:“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你一个大伯跟侄女抢,脸都不要了!” 程起冷了脸,“我是长子,是继承人,程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他人没了,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见程锦宁和程梧站在一起,他瞪了她一眼,“锦宁你这丫头也是的,你爸给你那么多钱,我养你一场,要你点钱跟要你命一样!” 程锦宁跟没听见一样,先安抚程梧,这是个不会吵架的,此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笃定地说:“你放心,不管他怎么说,这房子都是你的,他就是白日做梦。” 再转头去看庄靖恒,他大概 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还拥有强盗逻辑的人,正一脸恍惚。 程锦宁捏了捏他的手臂,说:“你也算是长见识了,以后出去都是小场面。” 安抚好两人,程锦宁转头喊住从旁边路过的婶子,问:“您见过我大舅养我吗?” “啊?”那婶子本来在看戏,没想到还扯到自己身上了,不过她对程起明显不喜,道:“那肯定没见过,你吃的穿的都是你爸寄过来的,我倒是见过耀祖和春妮抢你东西。” 程耀祖和程春妮便是程起和王翠的两个孩子。 旁边一个大伯也看不过眼了,“就是啊,起子,咱不能瞎说话,从灿妮的娃送回来,那粮食衣服啥的都是从外边寄回来的。” “人家城里户口,吃商品粮,你怕是在梦里养的!” 程锦宁见有这么多人帮忙,微微抬起下巴,“看吧,都说你没养过我,在一起生活不能叫养!” 程锦宁是一点不虚,她虽然被送到曾绮华这里养着,但她的户口还跟着许荣军,每月分的粮食等东西也会换成钱和票寄过来。 就算是现在,她进了机械厂,又和庄靖恒结婚,这户口也是迁到庄靖恒家。 所以她和程起之间不存在除大舅外甥女这一关系外的任何联系。 “都走开,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程起恼羞成怒,挥着手里的工具赶人,“上工要迟到了,不要工分了?” 听到这话,又怕被打到,聚集的人群这才散了。 人都散了,程锦宁也不想和他们在这里耗时间,一手牵着庄靖恒一手牵着程梧,转身准备离开。 程起却不让,带着王翠、程耀祖以及程春妮拦住他们。 “锦宁啊。” 程起一改刚刚赶人时的暴躁,挤出一抹笑容,仔细看那笑容还带着一丝讨好。 “锦宁啊,你跟你奶奶说说,让我们一家回去,你和程梧就两丫头,也没什么用,到时候都嫁出去了,还是要我这个儿子给她养老送终。” “平时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你们都不在,就指望着我了。” 程锦宁确实担心曾绮华出事,但也不会让程起这一家来照顾。 就这一家子的德行,就怕到时候鸠占鹊巢。 程锦宁摆手,道:“大舅,家里不用你,我也可以给奶奶养老送终。”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拍了拍庄靖恒,问:“是不是?” 庄靖恒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们一起给奶奶养老送终。” “你一个丫头片子不就是有点钱吗?你懂什么?要儿子才能养老。”程起立刻收起了笑脸,“要我说,我给你奶奶养老,你那些钱都该给我。” “丫头片子拿着拿着钱什么都干不了,只会败家,给我还能养家。”他越说越兴奋,“你这钱给我们,等你表格将来出息了,也能给你们撑腰。” 不等程锦宁说话,庄靖恒总结道:“说来说去就是惦记外甥女和侄女的东西,想吃绝户。” 程梧冷哼一声,道:“我就算是死了捐出去都不会给你们一家!” 王翠急了,撸起袖子叉腰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不为自家人想着,去想别人,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程锦宁撇撇嘴,后退一步躲在庄靖恒的身后,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道:“那也比你们这些想吃绝户的人好!” 说完,她顿了顿,道:“不对,你们不是人,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6. 第 6 章 (修) 程锦宁说完,庄靖恒利落跟上,“畜生不如。” 程起暴怒,大吼一声,“小兔崽子,找死!” 说着,他大步冲向庄靖恒,伸手去抓程锦宁。 程锦宁也不是傻子,转身就躲,庄靖恒一个侧身,再次将她护在身后。 程起更气了,上头之后也不管对面的是谁,直接上拳头。 庄靖恒眯了眯眼睛,一把抓住程起的手,死死定住。 程起没想到庄靖恒看着是个文化人,力气却大到他挣脱不开。 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好惹的,手不能动那就上腿。 只是腿才动了一下,庄靖恒抓着他的手一扭,从他背后擒住他,再一个膝顶将他按在地上。 程起膝盖骨直直磕在凹凸不平还有石子的地面上,疼得面色扭曲,不断扭动身体,“放手!放手!疼!” “当家的!” 王翠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冲上去拍打庄靖恒,“放开他,你个贱人,你个狗崽子,放开他!” 见庄靖恒被打,程锦宁也不乐意了,抄起程梧手上的锄头就顶了过去,直接将王翠给顶了个踉跄。 程锦宁快速上前,锄头顶在两人中间做隔断。 见王翠还想冲上来,她先发制人,说:“大舅大舅妈,我念着你们是长辈,只想和你们好好说话,你们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是要干什么?”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间,散开了一波人,后面还有一波人。 如果只是吵架,那他们只是看看,但这动起手来了,那就不能简单地看着了。 程锦宁耳朵尖,听到他们提起去找大队长,她此刻就是要占据先机。 “明明是你们这些不孝顺的!”王翠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一抖就开始拍地痛哭。 “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外甥女就这么对舅舅舅妈的?!这是要干什么啊,这外甥女婿刚回门就打了舅舅?欺负人,你们太欺负人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苍天啊,怎么有这样丧良心的人!” “......” 对付撒泼的人,程锦宁就一个办法—— 不理会。 她拉住想要出声的程梧以及庄靖恒,“就让她说,让她闹,庄靖恒你别放手。” “好。”庄靖恒不仅没放手,还加了点力度。 程起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敢挣扎,害怕庄靖恒再加大力度。 王翠一顿,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喊。 程锦宁依旧不理会,甚至还拉着程梧商量起吃的。 “我还想吃腊肠腊肉,你等会儿再给我点吧,别人做的都没有你做的那个味道。” 程梧:“......” 她拉着程锦宁,小声道:“你这心是不是太大了点,你要什么等会儿去我家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快点走吧,没人了,大伯他们就不闹了。” 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程梧只想快点回家。 程锦宁轻啧一声,“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要是走了,他们能追着我们闹。” 她斜睨了程梧一眼,“你可是被他们闹过的,你不记得了?” 程梧呐呐道:“我记得,但是...” “没有但是!”程锦宁斩钉截铁地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拒绝那些婶子介绍的对象时的气势呢?” “那不一样,那是陌生人。”程梧抿了抿嘴唇,“我拒绝了就不会见到他们,但大伯...” “都是一样的。”程锦宁轻哼一声,“至少他们算计你的心是一样的。” 程梧还在纠结,但下一秒王翠站了起来,一手抓了一坨泥巴就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怒吼道:“我和你们拼了,你们这些小贱人!” 程锦宁瞳孔一缩,赶紧拉着程梧躲开,泥巴的杀伤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更何况,她穿的可是新衣服,回门一趟带一身泥巴回家,这算什么事? 两人跑了,但王翠不依不饶,追着两人跑。 “快拦住她!” 庄靖恒想松手帮忙,程锦宁回头喊道:“别动,别妨碍我!” 都这么说了,庄靖恒只能停下动作。 程锦宁眼尖,看见有一家人门口有一个石臼,她推开程梧,两人分开,王翠只能选择一个人跟。 王翠先朝着程梧丢了一坨泥巴,没丢中,反倒丢中了旁边看热闹的人。 “啊啊啊啊!”那人尖叫一声,“我衣服,赔我衣服!” 王翠无心顾及,一心追程锦宁。 程锦宁和王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确定王翠一直追,又丢不中泥巴,最后带着王翠在石臼旁边绕圈。 王翠也是红了眼,眼里只能看见程锦宁。 但她没想到,程锦宁突然拐弯,往她的反方向跑了,她下意识退后一步就追,没想到直接撞上了石臼,面朝下摔倒。 程锦宁看她摔倒了,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回来,刚好看见王翠清醒过来抬头的模样。 “噗嗤。”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翠那一手的泥巴全抹她自己脸上了。 王翠尖叫一声就想起来,但到底上了年纪,又摔了,此刻根本起不来。 程锦宁轻啧一声,道:“大舅妈,你今天这战斗力下降了啊,中午是不是没吃饱?” 同样赶过来的程梧:“......” 说话难听的到底是谁? 程梧觉得这个评价应该送给程锦宁。 王翠一愣,趴着也不消停,抓起身边的泥巴就丢。 程锦宁和程梧有经验了,看到她的动作反射性就跑,两人一点事都没有,遭殃的又是旁边的人。 这次程锦宁和程梧毫无用武之地,那些看热闹反被牵连的人开始找王翠算账。 王翠眼见说不过,连忙拍大腿,大声哭嚎,“大家都来看一看啊,这都什么人啊!” 她一转头,看着那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一儿一女,哭得更大声了。 “程春妮!你个死丫头,还不来帮忙?就在那里看着,看什么?看出花来吗?真是应了那句话,生个丫头有屁用!” 不等程春妮动作,王翠又将矛头指向程耀祖,“耀祖,快去帮你爸,你就这样看着我们被人欺负吗?” 程耀祖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他妈平时对他好,但那里人太多了,而且太丢脸了,于是朝着庄靖恒的方向走了一步。 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庄靖恒横了一眼,吓得程耀祖僵在原地。 等庄靖恒转头,程耀祖动了,这个人他怕,比丢脸更加严重,于是他后退几步,拉着程春妮挡在前面,“你去帮爸,我去帮妈。” 看着还被按在地上的程起,程春妮咽了咽口水,她爸平时对她也不好,动辄打骂的,他的亲儿子都不救,就别指望她这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女儿了,她狠心转头不去看那边。 另一边程耀祖斟酌片刻,丢脸和害怕之间,他选择挑软柿子捏,冲向正在看热闹的程锦宁。 程锦宁也不是吃素的,找前边的人借了一把锄头,转身耍得虎虎生风,让程耀祖不敢靠近,最后她握住锄头柄轻轻往前一顶。 那轻飘飘的一下,不少婶子叔伯看着都摇头。 “宁丫头这一下也太轻了,还不如直接上手,抓他一脸!” “程家都是读书人,打架吵架都没那么热闹。” “应该直接上板砖,前几天那谁家不是要做砖瓦房了,那砖都在屋外头放着。” “砖头还是太狠了,好歹是亲戚。” “嘁,有程起这种亲戚简直倒大霉,弟弟才死就惦记房子,就连去世妹妹的女儿都不放过。” “那王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段时间才因为偷我家自留地的菜和我老娘打了一架,她还挺有理,今天真是活该。” “宁丫头说得对啊,他们一家都畜生不如。” “......” 程锦宁当然知道手上用的力气小了,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对付一个程耀祖,花架子足够。 这就是个窝里横的! 果然,程耀祖一看到朝着他过来的锄头,瞬间乱了分寸,抱头鼠窜,还把程春妮顶在了前面。 程春妮想逃,却挣脱不开程耀祖,看着程锦宁这架势,她哆哆嗦嗦地指着程锦宁说:“你,你别 过来!” 程锦宁笑了笑,往前走一步。 程春妮立刻后退,但她忘记身后还有程耀祖,于是两人齐齐坐在了地上,几次想站起来都碍于腿软失败。 程锦宁摇摇头,这两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另一边的王翠看到这一幕差点气死,“老天爷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不中用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闭嘴!” 曾绮华从地里赶了回来,裤腿都没放下,腿上脚上全是泥巴。 几年前分家时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王翠顿时闭嘴。 这时几个人穿过池塘冲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大队长来了!” 庄靖恒和程锦宁对视一眼,松手的松手,丢锄头的丢锄头,趁着周围人激动的时候,找了个缝隙钻出包围圈。 两人刚钻出去,大队长罗大强也赶到了,他瞧着四十岁不到,皮肤黝黑,神情严肃。 “都在干什么?”罗大强一来就指着地上的程起一家四口,“都躺着干什么?” 王翠回头一看,这时才发现庄靖恒已经松开了程起。 此时程起躺在地上,反倒是庄靖恒和程锦宁站在人群外,就像是才赶来看热闹的一般。 “是她,就是他们啊!”王翠指着程锦宁几人,“大队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个死丫头嫁到城里就看不起我们啊!” 罗大强看了一眼人群外的几人,很快收回视线,他眼睛一瞪,“说吧,你们又做了什么?” 王翠的哭嚎瞬间停止,“不是,大队长,是他们欺负我们一家四口啊!” 罗大强撇撇嘴,“我还不了解你们家,肯定是又惦记梧丫头的房子了吧?都闹几回了还不死心,耽误大家时间。” “那本来就该是我们家的啊!”王翠一把抱住罗大强的腿,“大队长你不能这么偏帮他们!” 罗大强抬了抬腿,没抬动,视线一扫,正好看到了自家看热闹的媳妇,赶紧招手,“来帮忙啊!” 罗婶子有一张小圆脸,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脾气不错,但动手能力也不容小觑。 王翠能困住罗大强完全是因为男女有别,罗大强不好动手,但罗婶子就没这个顾忌了,丢下东西冲上去,拽着王翠后衣领就往外拉,拽衣领不管用,她又去戳腰搬腿,一点一点将罗大强解救出来。 “你说你多大年龄了还抱我们家老罗的腿,羞不羞啊,也就是我们家老罗厚道不跟你计较,我也要顾忌我们家老罗的脸面,不然我抓你一脸!” 说着她五指成爪就要抓过去。 “啊!” 王翠吓得捂脸,但半晌没等来动静,再一睁眼,罗大强早跑了,罗婶子的手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王翠怒火攻心,张牙舞爪地反击。 罗婶子冷哼一声,招呼旁边的几个婶子一起压制。 “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王翠被压制也不老实,嘴上骂骂咧咧,罗婶子嫌吵,一坨泥巴糊她嘴上。 王翠哭也不是,嚎也不是,嘴巴一动便是吃泥巴,这才安静下来。 那边罗大强凑到曾绮华身边,为难地说:“婶子,您看这是您的家事...” 曾绮华冷冷地瞥了还在地上躺着的程起一眼,“我和他已经分家,不是一家人。” 罗大强一顿,他看向程锦宁,问:“宁丫头啊,你说说事情经过。” 程锦宁很公正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 听到“是继承人,程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这里,曾绮华忍不住了,一巴掌招呼在程起脸上,“狗屁继承人,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谁给你封的继承人?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我就算是死了,这东西全都给别人也不会给你!” 程起听到东西全都给别人,顿时怒了,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挣扎起身,道:“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见曾绮华不为所动,他冷静下来,嗤笑一声,道:“果然就像奶奶说的那样,你根本就不是我妈,你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弄死了我妈,鸠占鹊巢!” 7. 第 7 章 (修) 程起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啪!” 曾绮华这次的巴掌格外响亮,直接给程起嘴角扇破了,她的眼里满是失望,“原来你这么多年和我作对就是因为你奶奶说的这话。” 程起捂着脸,看向曾绮华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蠢货!”曾绮华骂道:“全天下最大的蠢货!” 罗大强站在母子中间,他为难地看了看两边,最后选择了面向程起,“这就是你不对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们之间的相似,怎么可能不是她亲生的,再说了,你可是在咱们村里出生的,你爸有没有前妻咱们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婶子生的,这事咱们村里的老人都能作证。” “都说程老婆子不喜欢儿媳妇,原来是真的,竟然这样教孙子。” “是啊是啊,我看程老婆子挺和善的,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程起眼神飘忽了一瞬,但态度依旧强硬,“那又怎么样,她不把家里的东西给我,那她也不是我妈!” 一旁终于被程春妮帮忙擦干净嘴的王翠可以说话了,附和道:“就是就是,好东西不给儿子留着,只想着外人,这样的妈,有还不如没有,我们一家都不认她!” 程春妮:“妈...” 王翠撞开她,“滚一边去,死丫头,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帮着别人说话。” 程春妮不敢再说话,缩在一边一动不动。 “好好好,你们不认我。”曾绮华听见程起两口子都不认她,怒极反笑,“那我也不用顾忌母子之情了。” 她看向罗大强,道:“我要举报程起杀害程绍毅以及偷窃财物。” “!!!” 虽然不明白这娘俩怎么就和杀人过不去了,但很明显曾绮华的话更有可信度,而且程绍毅可是程起的爹啊。 “什么意思?”罗大强瞬间严肃起来,这可是大事。 “你瞎说!” “放屁!你污蔑!” 程起和王翠听到这话顿时挣扎起来,但很快就被罗大强派人给按住了。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这两人,至少程起就是嫌疑犯。 罗大强还想将看热闹的人赶走,曾绮华却示意不必。 “就让他们做个见证,也免得以后提起我都说我心狠。” 既然曾绮华都不介意了,罗大强便没再赶人,而是听曾绮华诉说当年的事情。 “老程虽然是病死的,但他本来还可以活一段时间。”曾绮华被悲伤包裹,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是程起有段时间天天在老程的床前骂他拖累家里,骂他怎么还不死,老程这才没了活下去的想法。” “不可能,你瞎说,我怎么会这么对我爸?”程起立刻反驳,“你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子才污蔑我,真是最毒妇人心!” 曾绮华对程起已然心死,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道:“他以为没人听见,但也确实没人听见。” 听到这里,程起笑了,“我就说吧,你就是污蔑我的。” 曾绮华:“但估计是他心虚,曾经在老程的坟前念叨,让老程别怪他。” 她冷笑一声,“做了恶事怕被报应,还让人别怪他,要不是他是我儿子,又人死不能复生,我早就送他去坐牢了。” 众人目光看向程起,程起依旧是那副样子,但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程起狠狠地瞪了周围人一眼,“看什么看?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瞎说!” 罗大强听到这里也十分为难,“婶子,如果程起真做了这事,那他确实可恶,但没有证据,仅凭您说得,怕是...” 这东西没人证明,程起又死咬着不松口,还真不一定能定罪。 曾绮华显然也知道,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又道:“这事我没证据,但偷窃财物我有证据。” 听了这话,程起脸色突变,比刚刚那点心虚可明显多了,罗大强一看,心里有数了,道:“那您赶快拿出来!” 曾绮华进屋找证据,其他人也跟着进去了,罗大强干脆也让人将程起和王翠带进屋里。 “就是这张字条了。” 没过多久,曾绮华出来,甩出一张字条,字条落在桌上,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顶头是认罪书三个字。 程起冷汗直冒,那被压着签字时的场景和此时仿佛重合在了一起。 他低声道:“不是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妹夫逼的!” “妹夫?”程锦宁一愣,程起的妹夫不就是她爸吗? “我爸还掺和了这事?”她拿起认罪书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念:“认罪认程起,认罪原因是偷窃曾绮华价值二百六十元的金怀表一块...时间是五年前,见证人是许荣军。” 程锦宁纳闷地挠了挠头,“我记得我爸五年前来看过我,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曾绮华摸了摸她的脑袋,“你那天玩累了,睡得很香。” 程锦宁轻咳一声,反手抱住曾绮华的手臂,“奶奶,我会一直站在您这边。” 曾绮华笑了笑,没说话。 这边祖孙俩感情升温,那边听到怀表价格的人,看向曾绮华的眼神都变了,谁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富。 曾绮华也感受到了,淡定地说:“是老程的遗物,已经卖了,钱...” 她看向程起,“都给他还债了。” 众人又看向程起,满眼恨铁不成钢。 如果说刚刚还有人羡慕嫉妒,此刻都变成了同情。 程起原本的慌张此时全部变成了不服气,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他只是提前拿了而已,怎么能叫偷呢? 而且父母帮孩子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罗大强瞥了一眼程起,一看便知道他是不会悔改的,不过仅凭纸条也不保险,他问:“婶子,还有其他证人吗?还有那块怀表直接给了那些人还是当了?最好也有记录。” 曾绮华此时很平静,她本以为会心痛,会难受,但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感觉都很淡,“那天的证人只有荣军,他晚上在屋里歇着,刚好听到动静,当场抓住程起...” 曾绮华看着罗大强手里的纸条,心里只有感叹。 当年许荣军让她留下字条和证据,她认为没有必要,哪曾想到几年后这字条就派上了用场。 “如果还要其他证人的话,我记得当年追债的人有一个是大罗湾的,可以去找他问问,怀表是被当了,就是程起拿去当的,我还留了当时的收据。”曾绮华说着就又进屋找收据去了。 曾绮华不在,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程起的身上。 此时的程起哪还有一开始的硬气,天气还有些凉,他的脸上却都是汗,被人按着的手更是不停地颤抖。 没一会儿曾绮华出来了,拿出了收据。 罗大强看了一眼,思考片刻,道:“您这些都是有用的,但到底是一家人,判得应当不重。” 曾绮华淡定地说:“那不要紧,我就要他进去,他做的孽够多了,进去反省反省。” 程起猛地抬头,眼睛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妈,我还是你亲儿子吗?” “这个时候我就是你的亲妈了。”曾绮华自嘲一笑,“我真是没想到养了你这么多年,养成了这个样子。” “你个老不死的!”程起暴起,挣脱压住他的人,爬起来就想冲向曾绮华那边冲。 但下一刻他就再次被人按住了,抬头一看,是庄靖恒。 之前被压住的记忆再次浮现,程起知道挣扎没有用,只能冷静下来,但依旧双眼赤红。 罗大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边是暴起的儿子,一边是冷静的母亲,这母子俩真是... 他叹了口气,劝道:“婶子,程起毕竟是您的儿子,这母子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还是将程起送进牢里?我也不想您以后后悔。” 见曾绮华不为所动,他又看向程锦宁几人,道:“您不想着母子之情,但是几个孙子孙女呢?” “这程起坐牢了,对春妮和耀祖的影响最大,其次是宁丫头和梧丫头。” 提起孙子孙女,曾绮华到底是松动了些,千错万错都是程起的错,但几个孙女还有孙子是无辜的。 见状,罗大强又道:“宁丫头已经结婚了,暂时没什么影响,梧丫头呢?她可还没结婚呢,谁家愿意娶有一个坐牢大伯的女孩?” 程梧扯了扯嘴角,“不用担心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不想娶,我还不想嫁!” 曾绮华皱眉,“别胡说!” “怎么就胡说了?”程锦宁握紧程梧的手,“如果因为这么点事情就不愿意娶表姐的话,那以后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抛弃她!” 曾绮华拍了一下程锦宁的手臂,“瞎说!” 程锦宁撇撇嘴,和程梧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赞同。 不等两人继续,程春妮冲了出来,哭着说:“不行,我求求你们,不要让我爸去坐牢!” 她跪下,拉着曾绮华的手哀求道:“奶奶,我求求你,放过我爸吧,我的彩礼收了,婚期都快定了,我爸要是坐牢,我这婚事就没了!” 见曾绮华没什么反应,程春妮咬咬牙,道:“奶奶,我...我,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不能不结婚。” 这一声无异于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程锦宁震惊地看着她的肚子,“你...你不是才相看一个月吗?” 程春妮相看的时间和她与庄靖恒认识的时间也没差几天。 她这才刚结婚,程春妮孩子都揣上了。 “未婚先孕啊,这春妮可真大胆。” “之前听王翠说是个城里人,怕是想先绑住吧。” “那也不好吧。” “春妮什么都想和宁丫头比,见宁丫头嫁到城里,她自然也想嫁,好不容易找了个愿意的,当然不能让人跑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程春妮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但只能强撑着。 曾绮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用为了给你爸求情这么糟蹋自己的名声。”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但认不认同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春妮不懂,还想继续求情,曾绮华打断了她的话,“程起可以不坐牢。” 程春妮和王翠一喜,但这笑容都还没笑开,曾绮华又道:“但我希望大队长送他去改造一段时间。” 罗大强:“这...” 曾绮华叹了口气,道:“程起从小是他奶奶带大的,让她给宠坏了,送他去改造一番也好。” 罗大强见曾绮华已经做了决定,点了点头道:“好,这事我去办。” 听到只是去改造,程起也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旧不好看。 和坐牢相比,改造也没好到哪里去,还累人。 “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了。”罗大强挥手赶人,“快去上工,等会儿还没去的都算旷工!” 听到罗大强的话,围着的人顿时散开了,不过依旧沉浸在这件事里。“也不知道春妮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真的,不然哪敢这么说,肯定是肚子里有货!” “我看老程家的名声估计是...以后难咯。” “那也未必,他们家条件不错,说不定就有看上的。” 听着一些人的议论,程春妮的身子摇摇欲坠,心里满是后悔,她不该说出来的,或者不该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说出来。 王翠扶起程起,转头看见程春妮的模样,嫌弃地撇撇嘴,“还不快起来,一副柔弱样,装什么装,耀祖呢?” 程春妮抿了抿嘴唇,她记得当时进屋时便没看见程耀祖,隐约看见他和其他几个玩的比较好的人离开了。 “好像是出去玩了。”她小声道。 “放屁,你弟肯定是去搬救兵了。”王翠呸了她一声,“还不快走,你弟动作也是慢,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程春妮起身,跟着王翠一起扶着程起。 而就在一家三口即将出门的时候,程锦宁出声拦住了他们。 “大舅大舅妈,你们先别走!” 一家三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程锦宁,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奶奶都不追究了,你还要干什么?”王翠恶声恶气地说:“你个死丫头,别多事!” 程锦宁没有被吓到,反而一脸笑意地说:“我只是想请大舅和大舅妈留一份证明而已。” 她点了点那张认罪书,“就像这个一样。” 程起眼睛一瞪,但很快又在庄靖恒和罗大强的视线下老实下来。 程起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我写可以,让大队长写,我签字。” 罗大强看到那字条,也明白了程锦宁的意思,点头道:“好。” 很快他便写好了一份证明,证明一式两份,曾绮华、程梧以及程锦宁看过之后先后签了字。 最后是程起,他一把抢过程梧手里的纸,仔细查看后签字。 签完字,程起头也不回地走了,王翠和程春妮快步追了上去。 程梧被拽了个踉跄,好在还有程锦宁抬手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罗大强也不多留,跟曾绮华说了一声便要离开。 曾绮华点头,“大强啊,帮我再请半天假吧,这上工也做不下去。” 罗大强嘴角抽了抽,有事大队长,无事大强。 “行,婶子您在家休息吧。” 送走罗大强,曾绮华坐在位置上休息,这一会儿虽没什么体力劳动,但情绪起伏过大,她年龄大了,还是受不住。 程锦宁担忧地看着她,“奶奶,您还好吗?” 曾绮华摆了摆手,“放心,我身子骨结实得很。” 休息了一会儿,曾绮华抬眼,朝着程梧招了招手。 程梧走到曾绮华身边坐下。 曾绮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不要和你大伯一家计较,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程梧点头,“我都知道。” 曾绮华欣慰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摸了摸程梧的脑袋,“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你爸妈留下的房子,那就招个上门女婿,你的条件不错,想招上门女婿也不难。” “当然,别学春妮的,她那样...我虽然给她找了借口,但村里的议论不会少。” 面对曾绮华的催婚,程梧相当抗拒,“奶奶,我知道的,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结婚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 “一个人当然好,我也觉得好,但我是个老婆子,也没人惦记,你一个小姑娘,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才行。”曾绮华见她不同意,又开始念叨起来,“就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有个男人,你大伯都不敢这么说。” 程梧捂着耳朵摇头,“再说吧,再说吧。” 说完,她起身,只丢下一句‘记得去我那里拿东西’便跑没了影。 曾绮华叹了口气,“这孩子...” “哎呀,奶奶你这思想太老旧了。”程锦宁见状,坐到曾绮华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劝道:“我们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就算是上门女婿那也要自由恋爱,表姐现在没有看中的人,自然抗拒。” “再说了,今天那是表姐没有结婚的问题吗?”她哼哼两声,“那是大伯的问题,不能让表姐去结婚来解决大伯的问题。” “您都说了,结婚要慎重。” 曾绮华戳了戳程锦宁的额头,“行,你说的都是对的,我老了,不管你们这些小姑娘。” 说不过程锦宁,曾绮华便开始赶人,“去去去,不是要去你表姐那里拿东西吗?拿完了赶紧走,别回去的时候天黑了。” “那我们走了。”程锦宁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 “走吧走吧。” 程锦宁撇撇嘴,拉着庄靖恒走了,出门前还不忘回头道:“奶奶,要记得想我!” “行!” 离开曾绮华的屋子,程锦宁带着庄靖恒去程梧家。 程梧家在程锦宁家的斜对角位置,与程起家隔了两间屋子,因着中间的土路有积水,他们要去程梧家必须通过一条稍微干一些的路走到对面,再顺着几家人门口的路走到程梧家。 而这样走必定会经过程起家。 程锦宁和庄靖恒没做亏心事,也就不怕程起,光明正大地走到他家门口。 谁知刚到,路过的时候,屋里传出程起的声音,“那个老不死的,总有一天我...” 8. 第 8 章 (修) 门口。 程锦宁和庄靖恒对视一眼,很快达成共识,一起放轻脚步快速离开。 直到进了程梧家,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程梧正在整理程锦宁可能要的东西,提着一蛇皮袋子的豆丝出来,瞧着两人这模样,惊讶地问:“又和谁吵架了?” “你少咒我,我和庄靖恒都是平和的老实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知道吗?”程锦宁上前,抓了一把豆丝捏了捏,感受着豆丝的硬度和扎手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这的豆丝好,糍粑有吗?有的话也给我拿点。” 程梧白了她一眼,“你是老实人,那我是什么?我就一冤大头。” 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去厨房拿了一大块糍粑出来。 糍粑刚从水里拿出来,还在往下滴水,程梧又找了个蛇皮袋子出来装上。 她一边装还一边念叨,“我这蛇皮袋子可没多少了,你用完了收拾好,之后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 程锦宁:“行,都给你带回来,以后有我也给你攒着。” 程梧笑了,“好!” 除了豆丝、糍粑,程梧又装好萝卜干、腊肉等东西,装在自行车上后还觉得不够,又拿了些干货塞进去。 看着自行车只留下两个坐人的地方,程锦宁摸了摸下巴,道:“总觉得我不是来回门的,我是来进货的。” 程梧冷笑一声,“那我就是那个老板。” 程锦宁见程梧难得开玩笑,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说:“诶,老板,再多做点腊肠,我那部分里咱奶还有我爸的你都直接送过去或者寄过去,邮票钱我给你报销。” “行。”这对程梧来说都是小事,大事是另外一件事,她小声道:“没肉票了。” 做腊肠怎么能没肉呢? 程锦宁赶紧翻兜,看着空空如也的衣兜和裤兜,脸上的笑容微僵,“我今天没带票。” 她看向庄靖恒,只见庄靖恒双手一摊,显然也没肉票。 “那先推迟吧。”程锦宁心痛地说:“等我下次回来带给你,你再做。” 程梧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上班吗?近期还能往这里跑?” “这不是那谁要结婚吗?”程锦宁指了指程起家,“到时候说不定我能回来。” 提起程起家,她又想起了刚刚听到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除了去看咱奶奶,还要多注意一下大舅家。”程锦宁将刚刚听到的话和程梧说了,“我不方便总往这边跑,也怕让大舅家看出什么,你多注意些。” 程梧嫌恶地瞪了程起家一眼,“真是招人厌的一家子。” 拿好东西,该说的话也说完了,程锦宁和程梧告别,告别之后她没上后座,而是示意庄靖恒往前走,她则小跑到家里,刚到门口就看见了正坐在小板凳上喝水的曾绮华。 虽然曾绮华没说,但程锦宁知道她是准备等会儿送自己离开。 曾绮华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又回来了?又想干什么?” “我多看看您不行?”程锦宁撇撇嘴,在曾绮华身边蹲下来,道:“大舅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去改造,您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些,就怕他再来,万一他动手,您可不是对手。” 曾绮华嗤笑一声,“他不敢。” “为什么?”程锦宁一脸疑惑,“他之前还想打我和表姐。” 曾绮华放下水杯起身,顺手也将程锦宁拎了起来,“你别管,总之他不会。” 说着,她又推了一把程锦宁,将人推出门,“赶紧走,不然时间就晚了。” 程锦宁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曾绮华那么笃定,也知道劝不动,只能再次叮嘱道:“还是要小心。” 曾绮华挥手赶人,“知道了,快走快走,不想看见你了。” 程锦宁心梗,转身跳上自行车后座。 庄靖恒看她坐稳了,和曾绮华说了一声便抬腿一蹬,启动自行车。 眼见屋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程锦宁抬手挥了挥,喊道:“奶奶,好好照顾自己!” “路上小心!”曾绮华也喊了一声。 这一声过后,自行车经过池塘,又拐到大路上,程锦宁再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只能隐约透过路边的土堆看见黑色的屋顶。 过来的时候经历了一番折磨,回去的时候同样如此。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程锦宁拉着庄靖恒去了邮局。 邮局就在客运站旁边,经过客运站的时候,程锦宁眼巴巴地看了一眼,“下次咱们就可以坐汽车了,比骑自行车舒服。” 从鄂城到长山岭公社有直达的汽车,但发车时间颇为尴尬,而且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九点一趟,下午五点一趟。 从鄂城到长山岭公社,坐汽车需要两个小时,他们要是坐汽车肯定赶不上中午十二点,于是只能选择提早出发,耗费体力骑自行车。 不过之后就没有需要赶十二点的必要了,那么搭汽车来这边,省时省力,就是最好的选择。 庄靖恒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时不时调整一下方向,避免坐在后座的程锦宁坐不稳摔下来。 听到她的话,他点头,“这样你也可以多待一会儿。” 其实也就多待一两个小时,但谁会嫌少呢? 程锦宁想着便觉得开心。 到了邮局门口,庄靖恒刚停稳,程锦宁已经跳了下来,风风火火地跑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个信封出来,没打开,但那厚度很可观。 走到庄靖恒的面前,程锦宁拿着信封甩了甩,让他感受了一番信封的厚度,“看,这就是我爸对我的爱。” 庄靖恒垂下眼眸,“上车吧。” 程锦宁没感受到他的不对劲,相反心情格外不错。 许荣军果然因为她结婚给她多寄了不少钱。 等下次回去,她一定要给奶奶说,男人就是会藏私房钱! 中午因为和程起吵架,两人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庄家时天都黑了。 王秀红和刘翠妮在客厅里坐着说话,见两人进来,手里大包小包的,赶紧上前帮忙。 王秀红瞧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顿时惊了,“你们这不是回门吗?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她一巴掌打在庄靖恒的后背上,啪的一声响起,可想而知这力道有多大。 王秀红一边看一边数落他,“你这孩子怎么不讲礼呢?这些东西不该收,咱家又不是没有!” 庄靖恒看了程锦宁一眼,程锦宁摸了摸鼻子,目光转向别处,只是没想到刚好和刘翠妮对视了。 刘翠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程锦宁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边庄靖恒还在挨数落,但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我觉得味道不错也就留下来了。” 和庄靖业不同,庄靖恒就是站在原地挨打,王秀红打了一会儿也就觉得没意思了,她瞥了一眼程锦宁,小声问:“锦宁没意见吧?” 庄靖恒摇头,“没有。” “给钱了吗?”王秀红摸了摸衣服兜,掏出一张大团结,“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等会儿我给你拿点,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送到亲家那边,咱 们可不能占便宜。” 庄靖恒推开了王秀红的手,轻声道:“不用,我们自己给钱。” 庄靖恒都这么说了,又不是小孩子,王秀红也就不管了,帮着他一起处理带回来的吃食。 “你们晚饭吃了没?”王秀红问道:“也不知道你们回不回来,晚上没留饭。” “没吃。”庄靖恒低头看了一眼带回来的东西,“我等会儿去弄点吃的。” 庄靖恒的手艺,王秀红也见识过,很是放心,于是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刘翠妮回房,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知道等会儿庄靖恒做饭,程锦宁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做饭?” 庄靖恒点头,“会。” 程锦宁不怎么相信,又问了一遍,“真的?” “真的。”庄靖恒又确认了一遍。 “真没骗我?”程锦宁依旧不放心,“实在不行,咱们不吃也可以,房里还有点糕点。” 庄靖恒没忍住,掐了一把程锦宁的脸,道:“放心,吃不死人,爸妈他们都吃过。” 听到有人吃过,程锦宁松了口气,那应该是真的能吃。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了,一脸惊恐地摸着脸,“你没洗手就碰我的脸?” 庄靖恒低头看着手,沉默了。 程锦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做的不好吃,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说完,她跑上楼洗脸。 洗完脸下楼,程锦宁直奔厨房,她倒要看看庄靖恒能做点什么出来。 走到灶台边,程锦宁定睛一看,发现庄靖恒做的竟然是煮豆丝,旁边还放着两块煎好的糍粑以及已经煸出肥油的腊肉片。 腊肉、煎糍粑还有豆丝一起煮,程锦宁都不敢想有多好吃,她默默地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庄靖恒动作。 庄靖恒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生气了?” 程锦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显得她气量很小一样。 “不气了,是我反应太大了。”她小声道:“你做的不好吃也没关系,但我肯定不会吃多少。” 庄靖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行,那希望你能多吃一点。” 见煮得差不多了,庄靖恒双手抓起旁边洗好的豌豆尖,用力扭断后丢进锅里。紧接着腊肉放进去,最后等出锅前放进煎过的糍粑。 庄靖恒对分量的掌控非常完美,刚刚好一大碗一小碗。 他一手一个碗端了出去,程锦宁那点小情绪早就没了,直接化身小尾巴跟在庄靖恒身后。 两人在桌边坐下,庄靖恒将小碗放到程锦宁面前。 程锦宁深吸一口气,腊肉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 “香!” 她感叹一声,随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第一口便是糍粑。 煎过的糍粑有种别样的烟火气息,包裹着汤汁,一口咬下去还能拉丝。 程锦宁吃得不亦乐乎,眼里心里都是那碗煮豆丝。 见程锦宁吃得香,庄靖恒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一时之间屋里只剩下了两人吃东西的声音。 庄靖恒先吃完,吃完了便放下筷子看着程锦宁吃。 程锦宁依旧沉浸在美食当中,糍粑好吃,沾染了腊味的豆丝也不容小觑,吃起来哽啾啾的。 她先吃糍粑,接着是腊肉,最后吃豆丝和豌豆尖,味道丰富又有层次。 一碗吃完,程锦宁出了一身薄汗,靠在椅子上进入贤者时间。 “咔嚓。” 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9. 第 9 章 程锦宁和庄靖恒齐齐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了进门的林文怡。 林文怡也没想到一进来就见到程锦宁和庄靖恒,进门的动作一顿,想到就是这两人导致她一大早就跑回娘家,还被训了一通,顿时黑了脸。 她转身就想走,却和身后的庄靖晟撞了个正着。 庄靖晟硬生生往后退了一步才停下,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发现撞自己的是林文怡,赶紧闭嘴。 “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 林文怡冷哼一声,“你自己看,真是晦气。” “你这一天天的,每天都晦气,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咱要小心。”庄靖晟绕过她向前走,没想到正对上餐桌边的庄靖恒和程锦宁,一时也有些尴尬。 “那什么...三弟三弟妹你们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边换鞋子一边和两人寒暄。 程锦宁看向庄靖恒,她不想回答。 庄靖恒淡淡地说:“刚回来。” 庄靖晟拉着不情不愿的林文怡往前走,刚想上楼,他脚步一顿,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庄靖恒两人面前的碗里。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俩可真行,这么晚还吃东西,吃的还是好东西,看着是面还是豆丝,闻着好像还有腊肉,真是奢侈。”他酸溜溜地说:“你哥我晚上就吃了几块红...啊!” 庄靖晟话还没说完,胳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他媳妇的手正掐着他胳膊上的一层皮,眼见着那手指有换成指甲的风险,他立刻改口,“我晚上在丈母娘家吃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再配上大米饭,那叫一个香啊!” 说完,他赶紧推着林文怡上楼。 庄靖晟心想,他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里外受罪。 林文怡拍开他的手,嫌弃地说:“推什么推,再推你就完蛋了!” 庄靖晟赶忙收手,小声催促道:“赶紧走,俩孩子还等着咱们呢,别一会儿给等急了。” 提起孩子,林文怡脸色好了一些,她瞥了一眼餐桌的方向,轻哼一声,道:“我也就是看在你和孩子的面子上。” 说完,她转身慢慢上楼。 庄靖晟朝着程锦宁和庄靖恒笑了笑,赶紧追了上去。 看完全程,程锦宁拉了拉庄靖晟的衣角,好奇地问:“你哥这人...惧内?” 就她这几天看见的,庄靖晟在林文怡身边跟个小厮一样,总是哄着捧着,还被指使着做各种事情。 庄靖恒回头看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你喜欢这样的?” 一对上那双眼睛,程锦宁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一片空白,话也不会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锦宁感觉到一只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等她回过神来却只看到庄靖恒的侧脸。 庄靖恒正在收拾餐桌和碗筷,见她还在看,提醒道:“不要喜欢他,平日里也离他远一点。” 程锦宁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赶紧摇头,道:“我才不喜欢他,只是好奇他们的相处模式。” 庄靖恒的动作顿了顿,问:“那你要这样?” “别别别。”程锦宁见他陷入沉思,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执行,赶紧阻止,“每一对夫妻都有他们相处的方式,别人的相处方式又不一定适合我们。” 说着,程锦宁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林文怡那个姿态,顿时浑身一抖。 她可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 再看一眼庄靖恒,她也不喜欢在他的脸上看到谄媚。 “咱们这样就很好。”程锦宁凑到庄靖恒身边说。 庄靖恒:“嗯。” 这声太轻了,程锦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扭头凑到庄靖恒面前去看他。 庄靖恒撇开脸,“有什么好看的。” 程锦宁却像是发现了稀奇事一样,又凑近了一些,“你刚刚笑了。” 庄靖恒平时笑的也不少,但刚刚那个笑容该怎么形容呢? 有点小得意? 程锦宁笑了,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问:“你是不是高兴我说咱俩就很好?” 庄靖恒不说话,继续洗碗,程锦宁再动他,他也只说:“上去洗澡吧,今天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程锦宁撇撇嘴,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逼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提起旁边煤炉上温着的烧水壶往外走。 庄靖恒听到动静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又继续低头洗碗。 程锦宁回屋洗漱完,换上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捂被窝。 单坐着也无聊,她又把今天从邮局拿回来的信拿到床上,垫了一件衣裳便开始数钱。 小钱钱,都是小钱钱。 程锦宁越数越开心,数得正上头的时候,一道黑影甩面前。 程锦宁:“?” 她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庄靖恒不知何时进屋了。 再低头一看,那黑影不是别的,是存折。 程锦宁眼睛一亮,但还是按捺住了那颗好奇的心,继续数着手里的钱。 数完钱之后,程锦宁又捏了一遍厚度,相当满意,她得意地看向庄靖恒的方向甩了甩,道:“一千块!” 程锦宁顺手又拿起庄靖恒的存折,一边看一边感叹,“你们男的是真的会藏钱。” 她原本是感叹她爸来着,看完庄靖恒的存折后,她决定把这句感叹的对象再加一个庄靖恒。 程锦宁看着存折里的数字,满脸惊讶地说:“妈没让你们上交工资吗?” 庄靖恒摇头,“每个月要交五块,按照人头计算,这个月我们要交十块。” “不管年龄?”程锦好奇地问。 庄靖恒:“不管。” 程锦宁又看了一眼存折,啧啧称奇,“那你是平时都不花钱吗?” “工资、补贴还有奖励都在里面。”庄靖恒淡定地说:“以后都给你。” 程锦宁兴奋地将钱和存折都收了起来,准备藏起来的时候又对上了庄靖恒的目光。 她挥了挥手,道:“转过去,这是秘密,不能让你看见。” 庄靖恒嘴角抽了抽,听话转身。 程锦宁将这些钱还有存折 和以前的钱藏在一起,确定很难发现之后才让庄靖恒转回来。 钱是藏好了,但程锦宁脸上的兴奋一点都没减少,都乐得开始哼歌了。 庄靖恒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兴奋,这是有多少钱了?” 程锦宁指了指自己,“区区不才在下距离万元户不远了。” 庄靖恒一惊,他是知道存折里有多少钱的,如果程锦宁即将成为万元户,那岂不是说明她身上的钱比他还多?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他问,突然又想起今天在餐桌上听到的事情,心里有了答案,“是岳父?” 程锦宁点头,“是,还有妈给的彩礼。” “那岳父给你的钱也不少。”庄靖恒脑子聪明,很快便算了个大概,“岳父的...呃。” “你就叫阿姨吧。”程锦宁瞬间明白他为什么卡住了,提醒了一声,“我也叫阿姨。” “那位阿姨不在意吗?”庄靖恒虽然偏向程锦宁,但也不希望程锦宁优渥的生活条件是靠牺牲另一个家庭。 没有岳父,他也有能力养好她。 “在意也没用。”程锦宁轻哼一声,“我爸的工资,他要给我,她还能拦着不成?” 她瞪了庄靖恒一眼,“难不成你认为我拿我爸的钱是错的?”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程锦宁又道:“我都不在他的身边,他给不了我来自父亲的陪伴和爱,那给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不给钱,那就是他的失职!” 见程锦宁越来越激动,庄靖恒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你没错,只是我想我们结婚了,那就该我养你了。” 程锦宁一愣,随即拍开他的手,昂着下巴道:“我才不要你养,我有工作,有工资,我自己养自己。” 庄靖恒失笑,“行,你自己养自己,我上交的工资是你另外的零花钱。” “这还差不多。”程锦宁哼哼两声,“你等着,我下个月也给你发零花钱。” 庄靖恒捏了捏她的脸颊,“那我没有奖励吗?” 程锦宁想了想,对着他张开手,“来吧,给你一个拥抱。” 庄靖恒抱了上去,鼻尖香味诱人,他微微低头,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香味更浓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在程锦宁想要离开的时候更加用力,将她整个禁锢在怀里,“一个拥抱还不够。” 说着,他带着程锦宁往床上倒下。 衣服从被子中甩出,落在地面上,远看深色的毛衣压着浅色的小衣裳,近看两件衣服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书桌上的水杯随着桌子的震动而抖动,带着温热气息的水掀起一阵阵涟漪,仿若越变越多。 “砰。” 水杯终是不堪重负摔下,水流喷涌而出,打湿了衣服。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双双起晚了,飞速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下楼。 只是这下楼的时机不太好,才走到一半,眼见着一只拖鞋就这么飞了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怒吼。 “庄靖业,你要死啊!” “妈,我错了!” 10. 第 10 章 拖鞋从程锦宁以及庄靖恒的中间飞过,啪叽掉到地上,还翻滚了两下。 而客厅里的庄靖业被王秀红按在地上打,也恨不得翻滚两圈逃出战斗中心。 有了昨天那一遭,今天的程锦宁淡定了很多,和庄靖恒下楼,坐在餐桌边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没了昨天的豪华,红薯玉米粥再加上小咸菜,显然前几天的豪华早饭是她和庄靖恒结婚的特供。 程锦宁不嫌弃红薯玉米粥,但嫌弃这咸菜。 庄靖恒给她舀了一碗粥,见她看着咸菜发呆,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桌下的右手勾住她的小拇指,小声道:“等会儿给你买好吃的,先将就着吃。” “不能拿出来吗?”程锦宁心心念念她的萝卜干。 庄靖恒看了一眼客厅,庄振平不在,显然已经走了,但除庄靖晟一家外的所有人都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你想分你的萝卜干吗?”他提醒道:“这里人不少,你拿出来,他们是吃还是不吃?” 庄靖恒无所谓,但他觉得以程锦宁的性格,肯定会在意。 庄靖恒没想错,程锦宁确实不想分,倒不是她小气,而是这萝卜干没多少。 昨天程梧说什么让她别拿坛子,但那剩下的萝卜干满打满算也就装了一碗。 但凡过几天能够再拿到一坛,程锦宁都不至于这么抠。 程锦宁放弃了,夹了一筷子桌上的小咸菜,准备将就一下,但就这一口差点送走她。 味道齁咸也就算了,还有股臭味。 程锦宁给了庄靖恒一个眼神。 庄靖恒拉着她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赫然是还在整治庄靖业的王秀红。 程锦宁知道了,这咸菜是她婆婆做的。 她撑着脸颊,只能说这腌咸菜也是需要天赋的。 程锦宁突然想起程梧曾经提过,有的人手有问题,不管腌咸菜的流程多么的讲究和标准,腌的咸菜最后都会放坏或者发臭。 看着桌子中间的那盘咸菜,程锦宁怀疑她的婆婆就是这样的人。 “昨天的咸菜...”她迟疑地问。 明明昨天的咸菜还很正常,味道也很不错。 庄靖恒言简意赅,“买的。” 程锦宁闭嘴了,心中已经有了认定。 那边王秀红终于打累了,带着庄靖业回了餐桌,母子俩坐在最远的位置上,谁也不理会谁。 这时楼上传来了动静,没一会儿庄靖晟一家出现在客厅里。 庄靖晟和林文怡走得慢,庄波和庄涛却绕过他们直奔位置上坐下,眼睛一个劲地看着桌上摆着的粥和咸菜,脸色不太好。 “奶奶,没有肉吗?”兄弟俩齐声问道。 王秀红狠狠剐了一眼庄靖业,“没有,你们小叔要响应建设农村的号召,我先让他适应适应。”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庄靖业的身上。 庄靖业别扭地动了动,“没有的事,这不是被您和我爸拦下了吗?” 王秀红冷笑一声,“我们哪里敢拦你,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庄靖业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和无措,“不就是想当知青吗?我这还没成功,至于吗?” “还有呢?”王秀红问道。 “还有?”庄靖业挠了挠头,“没有了。” “那个女同学!”王秀红提醒道。 女同学?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庄靖业,这小弟/小叔子年龄这么小就有喜欢的人了? 庄靖业被看得恼羞成怒,“没有得事!” 王秀红不信,“你别骗我了。” “真的没有!到底是谁告诉您的?”庄靖业举手作发誓状,只是词还没说完就挨了王秀红的骂。 母子俩又掰扯半天,庄靖业终于解释清了那女同学的身份,只是同样想要下乡的知识分子而已,想着到时候有个照顾。 “我这次信你。”王秀红道。 庄靖业撇撇嘴,“下次又不信了。” 王秀红一瞪眼,庄靖业怂了。 见小弟这么惨,庄靖晟出来打圆场,“老四年龄小,周围同学年龄也不大,想的比较简单,等再过几年,他们就知道其中的利害了。” 看到庄靖晟,王秀红又想到了昨天的事情,看向林文怡,道:“不是说好要道歉吗?” 林文怡一愣,狠狠地瞪了庄靖晟一眼,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他跳了出来,又牵连上她。 庄靖晟苦笑,他哪知道还引火上身了。 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庄靖晟深吸一口气,劝道:“妈,文怡昨天被婆家和娘家各说了一通,这情绪还没恢复好,明天再说吧。” 王秀红瞥了一眼林文怡,“我看她打扮得这么好看,一大早跟个花蝴蝶一样,可不像是情绪不好的样子。” 庄靖晟:“......” 林文怡咬唇,又掐了一把庄靖晟的腰。 庄靖晟倒吸一口凉气,“妈,是我让文怡这么穿的,穿得好看才能让心情好一些,我也喜欢看。” 王秀红明显不吃这一套,一定要林文怡现在就道歉,“今日事今日毕,明天推明天,明天可太多了!” 林文怡显然拉不下脸,又撺掇庄靖晟去和王秀红说和。 这场戏可比咸菜有滋味多了,程锦宁一碗粥喝得津津有味。 再看另一边,刘翠妮带着两个孩子只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庄靖业刚脱离战场,可不敢再惹王秀红,老老实实地待着,连带着压制住了想要给林文怡帮忙的庄靖萍。 最终林文怡败下阵来,红着眼睛向程锦宁以及刘翠妮道歉。 “三弟妹,对不起,昨天是我说的话有问题。” 程锦宁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摆了摆手,道:“我接受了,希望二嫂今后说话注意点。” 还剩下刘翠妮,林文怡看着刘翠妮半天,愣是说不出口。 王秀红皱眉,催促道:“快点,大家还赶时间,这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林文怡:“我...” 刘翠妮笑了笑,“妈,我不要紧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 “不行!”王秀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道:“你不在意了是你心好。” 她看向林文怡,道:“但我们庄家不能出这种做错了事却不敢认得人!” 林文怡委屈地瘪嘴,但最终还是向刘翠妮道歉了,语气格外僵硬。 “对不起。” 说完,她坐下来,埋头喝粥,借碗来挡住脸上的情绪。 刘翠妮看着林文怡,眼睛瞪圆了,半天都说不出话。 和林文怡做了几年的妯娌,林文怡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个高昂着脑袋的小天鹅,美丽又精致,这样的人娇气一点,脾气坏一点也正常,她都习惯了。 昨天被暗讽,刘翠妮当时很难过,但很快在婆婆的安抚下好了,之后便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林文怡却在她的面前和她道歉。 “我...我接受了。”她小声道。 刘翠妮的声音太小,众人的关注也都在林文怡身上,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话,也就没人回应,她抿了抿嘴唇,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而坐在刘翠妮身边的程锦宁只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嗡嗡声,她不知道刘翠妮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以刘翠妮的性子,大概率是回复林文怡的道歉的话,而且还是好话。 见刘翠妮低下头,有些落寞,她拍了拍手道:“好了,我和大嫂都接受了道歉,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是是是。”庄靖晟赶紧跟上,将话题引走,不然腿上的痛怕是还要再多一点。 桌上的人聊起了其他话题,刘翠妮却看向了程锦宁,她说完没人回,哪怕知道大家可能没听见,她依旧觉得有些尴尬,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才嫁进来几天的弟妹帮她解了围。 刘翠妮心想,她要对这个弟妹好一些。 * 吃完饭,庄家人也就散了,各自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程锦宁和庄靖恒都在机械厂上班,庄靖恒骑车带着程锦宁去上班。 路过国营饭店,庄靖恒停了车,转头问道:“想吃什么?” 程锦宁对国营饭店的菜单很熟悉,但还是要探头去望一望,只有看到实物才会刺激食欲。 “吃豆皮,再加豆腐脑!” 庄靖恒点头,拿出上班打饭用的铁饭盒,他的加程锦宁的,两个铁饭盒正好。 没一会儿庄靖恒回来了,手上提着两个饭盒,他将装着豆皮的铁饭盒递给程锦宁。 程锦宁左手稳稳地端着饭盒,右手拿着筷子开吃。 豆皮的表面是一层加了鸡蛋的薄皮,下面则是混合了笋干、肉粒、香菇等食材的糯米饭,吃上一口,唇齿间都是咸香。 庄靖恒也没闲着,豆腐脑放好,继续骑车带着程锦宁朝着机械厂的方向行驶。 程锦宁身子在车上摇摇晃晃,但手上格外地稳,吃得也格外地香,路过不少行人,豆皮的香味引得他们频频回头。 “妈妈,我想吃豆皮!” “吃什么吃,给你一巴掌吃不吃?” 程锦宁听到声音,咧嘴笑了,又低头吃了一口。 程锦宁早上粥喝了不少,等到了机械厂门口也只吃了一块豆皮。 庄靖恒见状,接了过来,将装着豆腐脑的铁饭盒递给她。 庄靖恒吃剩下的豆皮,程锦宁则沿着铁饭盒的边缘喝豆腐脑。 豆腐脑是豆浆凝固之后做成的,吃起来相当嫩滑,看着是固体,但一碰即碎,舀进碗里时还会加上不少白糖,吃起来有豆香有甜香。 程锦宁没喝两口便撑了,剩下的全部交给庄靖恒解决。 庄靖恒吃饭快,三下两下就吃完了,他将饭盒包了起来,准备等会儿拿去洗了。 “那就这样了?”程锦宁看了一眼时间,“咱们现在进去刚刚好。” 庄靖恒点头,两人一起走进机械厂,在办公楼门口分开,一人去技术科,一人去宣传科。 程锦宁上楼,宣传科很好找,上楼拐个弯的第一间就是了。 平日里非常顺利,但没想到今天她这刚拐过去就差点和人撞上。 “对不起啊。”程锦宁出于礼貌先一步道歉。 “你这人真是不长眼睛,不会是看上我了,自己送上门来了吧?” 程锦宁:“?” 11. 第 11 章 (修) 程锦宁抬头望向面前的人,皮肤有些黑,长得跟个成精的老鼠一样,眯眯眼,门牙突出。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任谁前一秒看的还是庄靖恒那张浓颜帅脸,下一秒便换成老鼠精,怕是都会适应不了。 再加上程锦宁本就喜欢好看的人,此刻对她来说,不亚于面对一场灾难。 还不等她的心态转变,老鼠精说话了。 “这么直直地盯着我,是不是看我长得帅?我跟你说,你这样的我也就勉强能入眼,不好好讨好我,根本没有机会。” 程锦宁无语凝噎。 她挠了挠头,纳闷地看着这老鼠精,问:“你谁啊?” 这老鼠精可真自恋。 “你竟然不认识我?好吧,我要好好介绍一番,你别被吓到。”老鼠精整理了一番衣服,抬起下巴,傲慢地说:“我叫杨伟,我姐夫是副厂长!” 他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程锦宁,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来恭维我’。 程锦宁打量回去,一脸嫌恶地摇摇头,转身开门进了办公室。 还不等她冷静下来,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刚刚那位杨伟走了进来。 见到程锦宁,杨伟指着她就准备开口。 而这时坐在最前边的刘姐打断了他,道:“小杨啊,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快回位置上去,科长马上来了。” 杨伟脸一黑,指着程锦宁问,“她不是还站着吗?” 刘姐笑了笑,“我这还有事要吩咐她,难道小杨你也要做这份工作?” 杨伟脸色一变,轻哼一声,“我才不做,我姐夫可是说了,我就轻轻松松待着就好了。” 说完,他朝着最后的位置走去。 程锦宁回过神来,朝着刘姐笑了笑,凑到她身边,用气声道:“招工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又来人了?” 最新的招工考试就是程锦宁一个月前参加的那一场,最近她可没听说厂里又加了招工考试。 刘姐用余光看了一眼后边,又和身边坐着的李姐对视一眼,苦笑道:“特招的。” 程锦宁挑眉,“就因为他姐夫是副厂长?” 刘姐惊讶地看着她,“你可以啊,怎么知道的?” 程锦宁撇撇嘴,“我刚刚在门口遇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他姐夫是副厂长。” 她好奇地扒拉了一下刘姐,问:“他这样,没人有意见吗?” 现在正式工作不好找,多少人都盯着那些招工考试,这突然空降一个,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那些气性大的说不定还会闹起来。 刘姐朝着程锦宁挤了挤眼睛,道:“高中生、刚毕业,有广播员经验、会写稿子,这些条件你觉得熟悉吗?” 程锦宁恍惚一想,这不就是她吗? 她指了指自己。 刘姐点头,又朝着后面使了个眼神,“他也符合条件。” 程锦宁恍然大悟,合着她这个岗位是个萝卜岗,只是设萝卜岗的人没想到冒出来了一个她,符合条件不说,成绩还比原定的人好,让她给考进来了。 她就说当时看招考条件怎么还那么具体呢。 “不过我看科长对我也挺好的。”程锦宁回忆着工作这段时间,没觉得有人为难她,难道是她太迟钝了? 刘姐轻轻推开程锦宁,给旁边的李姐示意了一下。 李姐笑了笑,拉开抽屉,从中拿了几个本子出来,“喏,科长说你看那些报纸的时候也可以试着自己多写几篇稿子,她说你当时考进来的时候稿子写得很好。” 刘姐在一旁大声道:“咱们科长更注重实力。”说这话的时候,她在‘实力’二字上加重了几分。 程锦宁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笑了笑,拿起本子道谢,“谢谢刘姐李姐。” 两人摆摆手,“不用谢,咱们之间不讲客气。” 回到位置上,程锦宁在心里轻啧一声,她竟然和杨伟坐一排。 她没看他,拿出杯子准备去打水,只是还没来得及起身,杨伟出声了。 “我知道你在打听我。”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程锦宁假装没听到,也不想理会他。 但杨伟并不想就这么结束,又道:“虽然你学历低了点,不符合我家里的要求,但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追求我,你想想该怎么讨好我。” 这话一出,刘姐和李姐都顾不上手里的工作了,转头盯着杨伟看。 坐在程锦宁前面的人不方便转头,但那余光也不停地往后扫。 面对这些目光,杨伟不仅不觉得尴尬,还加大了音量,道:“我姐夫可是副厂长,要不是我在这里上班,你都高攀不上我。” “......” 程锦宁自顾自地拿着杯子起身,像是没听见一样。 这时候说话不就是给他脸吗? 没有得到回应,杨伟依旧不放弃,甚至直接走到程锦宁的办公桌前,只是他 刚要开口就被程锦宁打断了。 “打住。”程锦宁不想看见他,放下杯子,拿起一个本子挡住视线,道:“我看不上你,还有,我已经结婚了,我们夫妻很恩爱。”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故意想这么说引起我的注意?”杨伟震惊地说,上手想要扒拉开程锦宁手上的本子。 程锦宁手腕一动,躲开杨伟的动作,道:“你不相信就问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我这几天请假就是去结婚,我丈夫也是厂里的人。” 杨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尖声道:“错过了我是你的损失,哼,我还不想白白便宜你,我姐夫可是副厂长!” 说完,他愤愤地离开,回到位置上也不消停,一个搪瓷杯子被他挪动过来挪动过去,时不时磕碰一下。 程锦宁:“......” 程锦宁纳闷,这是哪里来的奇葩? 如此的丑陋竟然还如此的自信,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不过程锦宁也没心思关注他了,因为科长万丽来了。 万丽约莫四十岁,是机械厂里难得的女科长,写的稿子得过不少市里甚至国家的表扬。 万丽的长相温柔,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程锦宁很喜欢她。 “科长!”见到她来了,程锦宁起身去跟她打招呼,顺便将新写的一篇稿子交给她。 万丽瞧见她,调侃道:“小程来了,这婚后的生活怎么样?” 程锦宁被她笑得脸颊发红,“还好。” “那看来咱们庄技术员是个疼人的。”万丽接了她递过来的稿子,简单地看了一遍,“你这写的不错,我还要仔细看看,你先回去继续看那些报纸和事迹,稿子看完了再找你。” “好!” 程锦宁回了位置上,埋头看报纸,一边看一边记录。 她是新来的,又不是工人子弟,不了解机械厂的事情和历史,于是万丽给她安排了了解机械厂的任务。 如果只是表面了解,那很简单,想要深入了解,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程锦宁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将这一项当做长期任务来做,有事没事就翻一翻看一看,增加了解。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到了午饭时间,程锦宁从报纸中抬头,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但她没想到旁边还有个和她同步动作的。 见状,杨伟勾起嘴角,说:“你是不是在等我?” 程锦宁:“?” 12. 第 12 章 (修) “我如此优秀,你看上我也是应该的,我对你也有好感,但谁让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呢?你死心吧!” “我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我的感情和身体只留给嫁入我们杨家的人。” 程锦宁:“?”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杨伟,这一看又觉得眼睛难受,赶紧下移视线,直到看不到他的脸才舒服了一些,问:“你眼瞎吗?” 不等杨伟开口,她指着自己道:“我这么好看,追我的人多了去了,大学生都有,你长得又不好看,学历也才高中,排队都排不上,知道吗?” 杨伟的脸顿时黑了,但程锦宁没看见,她根本不看他的脸,继续道:“你要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别来打扰我,长这样还自恋,这是在骚扰,小心我去派出所报警抓你。” “你你你!”杨伟指着程锦宁的手都在发抖,“你等着,我让我姐夫开除你。” 程锦宁呵呵一声,心想才这点就受不了了,她不过是借用了他的一点自恋而已。 她一点都不怕,甚至不相信一个副厂长有时间管这么点小事,理直气壮地说:“你快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犯任何错误,他要能开除我,我算你厉害。” 说完,她直接离开,徒留杨伟在原地无能狂怒。 刘姐趁杨伟不注意追了上去,再走廊里拉住程锦宁,提醒道:“虽说咱们不犯错不怕,但你还是要小心点。” 程锦宁轻哼一声,“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大不了就闹起来。” 她妈是烈士,可不会愿意她被欺负,她就不信烈士家属闹起来,厂里会不重视。 程锦宁走到食堂门口,见到了等她的庄靖恒,于是和刘姐分开。 庄靖恒走近,见她面色不对劲,皱眉问道:“怎么了?” 公共场合不方便挽手,程锦宁只能拉着庄靖恒的衣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诉苦。 “他可真是脸大,长那么丑,竟然还觉得我会喜欢他。” 程锦宁郁闷地说:“跟他说话跟听不懂一样,我都说我结婚了,不喜欢他,他还觉得我喜欢他!” 庄靖恒目光幽深,“这种人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欠收拾。” 程锦宁深有同感地点头,“不出三句绝对要强调一遍他的姐夫是副厂长,这哪个副厂长有这么一个小舅子?” 庄靖恒反过来拉着程锦宁往前走,“咱们走快点,不然好菜都轮不到我们了,至于那个人,我回去问问。” 程锦宁一听好吃的没了,也急了,“快走快走,我也去问问我的科长,顺便问问能不能换个位置,我可不想和他坐一排,辣眼睛。” 为了换位置,程锦宁这顿饭吃得飞快,吃完了也没和庄靖恒多待,立刻赶回办公室,正好碰上了已经回来的万丽。 程锦宁心里一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科长!”程锦宁麻溜地去了万丽身边,拖了个板凳过来坐下。 万丽抬头,“吃完饭了?正好我要找你说你的稿子。” 程锦宁乖巧听万丽讲解,还认真地做了笔记。 万丽讲解地不算复杂,很快解决,于是程锦宁说了换位置事情。 “感觉被骚扰了。”程锦宁直言,顺便还把她和杨伟的冲突说了一遍。 万丽显然早有了解,无奈一笑,安抚道:“可以倒是可以,你那位置挨着窗户,老李说了几次想换我都没让,你找他说一说,应该可以。” “不过你也不要和杨伟硬刚,还是要顾忌一下...”万丽轻声道:“你确实没错,但想要挑错,怎么都能挑出来,现如今外面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尤其咱们的工作,还有你这稿子,很容易被抓住小毛病放大...” 程锦宁一愣,她在农村长大,读书的学校里也算平静,没有那些大字报之类的东西,她便也没想过这些。 如今一想,人家有心要抓她的错误,那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可能会被放大挑错。 “谢谢科长。”程锦宁起身鞠躬,要不是万科长和她说这些,她可能还需要很久才能意识到。 万丽摆了摆手,“都是小事,我也是看你年轻才和你说一声而已,不用放在心里,先回去收拾东西吧,等老李回来和他说一声。” 程锦宁点了点头,回到位置上坐下,喝了口水冷静一下。 和杨伟继续冲突不是好事,但让她就这么忍了,她也不甘心。 杨伟让她这么难受,她也要让杨伟难受一番,而且还不能让杨伟太过记恨。 该怎么做呢? 不等程锦宁想到方法,老 李回来了。 程锦宁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找老李换位置。 老李很好说话,听到她想换位置,迅速答应,甚至是迫不及待,还帮着程锦宁一起搬东西。 “我啊,馋这窗边的风景馋了许久,可惜之前科长不让我搬,说那窗口的位置要让给小年轻。”老李乐呵呵地说:“那我也就不和年轻人抢了,没想到还有和年轻人交换的时候。” 程锦宁心想,要不是杨伟,她也不会换。 虽然是背对着窗户,但偶尔累了,一个转身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坐远了之后,看到的景色都像是被框柱了一样。 不过对比之下,她宁愿风景被框住都不想看杨伟的脸。 老李的位置在程锦宁的前边,两人换得很快,程锦宁一坐下便觉得位置换对了,她只要不到处看,根本看不见杨伟的位置。 杨伟回来,看见程锦宁换了位置,那脸色比中午程锦宁怼他时还难看。 程锦宁暗爽,算是初步实现了她报复的心理,不过还不够,杨伟可是恶心了她好几次,最好能一劳永逸,让杨伟彻底远离她。 没了杨伟的打扰,程锦宁下午效率爆棚,不仅将万丽指导的稿子改了出来,还看了好几份厂报,笔记更是记了几页纸。 到了下班时间,程锦宁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成就感满满。 不过等她抬头一看,办公室里也没人了。 程锦宁一拍脑袋,她这太专注了,连下班时间都给忘记了。 想到要一起回家的庄靖恒,她赶紧起身收拾东西。 “等久了吧?”程锦宁刚走到楼梯间就遇上了庄靖恒。 庄靖恒摇头,“没有,我也有事。” 庄靖恒说得认真,程锦宁也就相信了,拉着他赶紧回家,“再晚该赶不上饭点了。” 庄靖恒由着程锦宁拉着走,但才走到办公楼门口,她突然停了下来。 庄靖恒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怕程锦宁摔倒,干脆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怎么了?”他问。 程锦宁稳了稳身体,赶紧回头示意声音小点,又指了指外面。 庄靖恒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正站着一男一女。 “这两人有问题。”程锦宁小声道。 13. 第 13 章 (修) “这谁啊?”庄靖恒眯了眯眼睛,小声道:“那男的我好像见过,是车间的一名钳工,那是他老婆?” 程锦宁摇头,“我觉得肯定不是。” 庄靖恒低头,疑惑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不要看着一男一女就觉得有那种关系!”程锦宁还在偷瞄,但嘴上也没闲着,“这个美女姐姐身上穿的那件大衣没个几百都拿不下,估计还要不少票,还有脚上的那双小皮鞋,结婚的时候我也买了一双,大几十呢。” 她对着两人比划了一下,“那男的就是一身普通衣服,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经济消费,肯定是那美女姐姐自己买的。” “茜茜,你不喜欢他,离开他吧。” “我也想离开,但我想有什么用呢?你会带我走吗?” “我想带你走,但他不会放过我们家的,我家都在机械厂...” “不用说了,当年你受不住压力先选择离开,我也不怪你,如今你我都结婚了,说这些也没用,以后咱们当不认识的陌生人。” 程锦宁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说来说去,她和庄靖恒的想法都没错,只是应该融合在一起。 这明显是被拆散的苦命鸳鸯各自成家之后的再次相遇啊! “听着感觉这男的有点渣,美女姐姐结婚之后过得也不好。” 庄靖恒不想为这种事情多说什么,见那两人有散了的迹象,推着她往外面的小路走,“他们要走了,咱们也回家吧,再待下去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说不清。” 程锦宁一想也是,由着庄靖恒推着往前走,但才迈出一步,立刻又缩了回去,还往后退了一步。 庄靖恒被撞得胸口一疼,捂着胸口小声道:“又怎么了?” 程锦宁:“我看到杨伟走过去了。” “杨伟?”庄靖恒扶着程锦宁的肩膀,朝着那边看过去,刚刚那个眼熟的钳工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自恋的男的?”他幽幽地说。 程锦宁点头,“就是他!” 她摸了摸下巴,“这两什么关系啊?肯定不是男女关系。” 美女姐姐穿得好,长得漂亮,不是风情万种的漂亮,而是清丽脱俗的那种,跟个天仙似的。 杨伟站在美女姐姐身边,被衬托得更丑了。 “姐,你来给姐夫送饭啊!” 杨伟的声音突然传来,直接把程锦宁震得浑身僵硬,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杨伟和那个美女是姐弟呢? 程锦宁回头看向庄靖恒,眼里满是期待,期待他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庄靖恒点头了。 程锦宁满脸痛苦地捂住胸口,这样的美女和杨伟那个老鼠精怎么会是一家人呢? “可能是基因突变?”别说程锦宁,庄靖恒也被惊到了,不过他很快找出了一个理由。 程锦宁非常认同,“就是不知道是美女姐姐基因突变还是杨伟基因突变了。” “姐,我刚刚看见你和那个人了,你可不能对不起姐夫,我姐夫那么好。” “呵,你们当然觉得他好,给你们安排工作,给你们送钱。” “姐,也不能这么说,你的工作不是姐夫安排的?你看你身上这么好的衣服也都是姐夫买的,我想穿都没有,你快去给姐夫送饭吧,我也回家吃饭了,我这边还有相亲呢,还是姐夫给我介绍的。” “......” 那边的姐弟俩很快散了,程锦宁和庄靖恒对视一眼,程锦宁眼里满是对杨伟的厌恶。 怪不得杨伟几句话都不离那个副厂长姐夫,合着是卖姐得来的,一点都不担心姐姐的处境。 庄靖恒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为了这种人恶心自己,咱们先回家吧。” 程锦宁摇摇头,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厂的几个副厂长都多大年龄吗?” 她才来没多久,知道每位厂长的名字,但人还没见齐,也不知道年龄。庄靖恒就不同了,他在厂里待了几年了,人肯定都见过。 庄靖恒一愣,“好像都四十多岁,还有一位快退休的。” 程锦宁心痛,“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美女姐姐看着二十多岁的模样,那些副厂长四十多岁了,哪怕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这年龄差也大得离谱,更别说听着好像是被家里和副厂长强迫的。 这位副厂长简直就是畜生啊! “知道哪位副厂长娶了年轻老婆吗?”程锦宁愤愤地问,她以后写稿子的时候绝对要避开这位副厂长。 这么禽兽的副厂长,就不该给他宣传。 可惜庄靖恒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不关注这些。” 程锦宁遗憾地叹气,拉着他回家。 程锦宁和庄靖恒今天被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到家,本以为绝对没有晚饭吃,没想到遇见了刚回家的庄振平。 庄振平 是纺织厂的厂长,平日里比较忙,早出晚归,程锦宁只有在结婚那天见过他,之后的每一天,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硬是没见过一次。 庄靖恒这个亲儿子都很惊讶,问:“爸,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庄振平见到两人,笑了笑,“今天事情少,这早点忙完了自然早点回来,也想吃点家里的饭菜了。” “怎么样,你们吃了没?”他看两人从外面回来,但这个时间点,一时也拿不准他们是吃了还是没吃。 庄靖恒摇头,“还没有。” 庄振平拍了拍庄靖恒的肩膀,看着程锦宁道:“那正好,和我一起吃吧,平日里在家里吃饭,最多只有你们妈妈陪着,我这也觉得寂寞,你们陪着也热闹些。” 三人边说边进屋,屋里王秀红和刘翠妮正在厨房里忙着,听到声音,王秀红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三人也是一愣,“这是碰上了?” “是啊,真巧。”庄振平换好鞋子,走到厨房边,“做了什么菜?老三和老三家的也没吃,正好一起吃。” 王秀红将他推了出来,“放心,够吃了。” 王秀红继续忙,庄振平只好在餐桌上坐下,而庄靖恒和程锦宁趁着这个时间上楼换了睡衣。 才下楼,庄靖恒默默地走进厨房帮忙,程锦宁在去厨房帮忙以及坐下来休息中选择了后者。 不过坐在位置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庄振平身上。 庄振平长相周正,一看便知道年轻时候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哥,年龄上来之后并没有保养,但长期的锻炼习惯让他精神饱满,也没有那些中年领导的油腻。 程锦宁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带入了那位美女姐姐还有那位副厂长。 如果是这样的配对...打住! 程锦宁皱眉,不管保养的好不好,油腻不油腻,这都不是老牛吃嫩草的原因。 那位副厂长依旧是个禽兽,是个畜生! 庄振平坐着也不是在发呆,于是就注意到三儿媳就这么看着他,脸色不停地变换。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感觉骂得很脏。 庄振平纳闷地回想,他哪里得罪她了吗? 正好庄靖恒端着菜出来,庄振平示意他去问问。 庄靖恒放好菜,伸手在程锦宁面前晃了晃,问:“在想什么?” 程锦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在想厂长老牛吃嫩草。” “什么,我爸老牛吃嫩草?!” 14. 第 14 章(修) 庄靖业从门口窜了过来,看都不看旁边的人一眼,一脸震惊地看向庄振平,痛心疾首地说:“爸,你还是党员,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这是对我妈的背叛,对家庭的背叛!”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两口的房门,见没动静,小声道:“爸,你这有情况赶紧断了,不能让我妈知道,早断早回头。” 庄振平没说话,只瞪他。 庄靖业见状更觉得是真的了,劝道:“爸,我可不想再有一个小十几岁的弟弟,那你可太不是东西了。” 程锦宁听到这里,差点被口水呛到,她这小叔子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 庄靖恒见厨房门口多了一道身影,拉住庄靖业,让他别说了。 庄靖业甩开他的手,见庄振平还是不说话,心中更加慌了,“爸,你不会是已经给我生了个弟弟吧?” “胡说八道!”庄振平推开庄靖业,“你别瞎说,别给你爸我造谣。” “这哪是造谣,我这是在帮你啊!”庄靖业焦急地说:“咱们要解决问题,最好是和平地解决问题,不过暂时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肯定闹个天翻地覆。” “你可真是你爸的大孝子。”王秀红站冷声道,那眼神如刀子般不断朝着庄靖业扫射,“你爸有情况,你不想着告诉我,而是想瞒着我,还嫌弃我闹腾。” 庄靖业吓了一跳,差点钻桌子底下,被庄靖恒拦住了,他尴尬一笑,“妈,你在家啊。” 王秀红冷哼一声,“我不在家在哪里?我要不是在家还不知道原来你是站在你爸这边的,我每天管你吃管你喝管你穿,到头来你是你爸那边的,我就多余管你。” 庄靖业低头不敢说话,但还在不断给庄振平使眼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庄振平咽了咽口水,也没敢说话。 王秀红瞪了庄靖业一眼,“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犯错,一起收拾你!” 她又看向庄振平,等着他解释。 庄振平哭笑不得地说:“你们把话听完整,刚刚是老三媳妇突然说出来的,也没个前因后果,肯定不是说我。” 庄靖业也想起来了,他刚刚就是听到了他三嫂说的话,心里一急,直接喊了出来。 “三嫂,你怎么那么说?” 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程锦宁身上,她也没想到还闹了这么一出,赶紧解释了一番,怕他们不信,还拉着庄靖恒作证。 “...所以我说的厂长不是爸,而是我们那机械厂里的副厂长。” 庄靖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我理解错了。” 王秀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话都听不清楚,真是没用。” 庄靖业不敢吭声,也不敢再待下去,赶紧上楼。 王秀红继续在厨房里忙,庄振平若有所思地看着程锦宁和庄靖恒,“你们说的是不是许国栋?” “许国栋?” 程锦宁一脸茫然地看向庄靖恒,“我知道名字,但没见过人,你知道人吗?” 庄靖恒回想了一会儿,“我记得看着和爸差不多的年龄,比爸胖一点,还有些白头发。” 庄靖恒说的越多,程锦宁的心越痛,这牛粪也是真不行! 那边庄振平点头,“那就是他了,听说他半年前三婚了,娶了个年龄很小的老婆。” “三婚?” 别说程锦宁和庄靖恒了,在厨房的王秀红和刘翠妮都忍不住出来听一听。 “怎么就三婚了?”王秀红惊讶地问:“这年头二婚的都少。” 庄振平叹了口气,“这不都病逝了吗?前两个老婆都是那个什么病来着,癌症,对,癌症去世!” “都是癌症?”程锦宁摸了摸下巴,第一个是癌症,第二个也是癌症,这是不是太巧了? “是一种癌症?”她好奇地问。 庄振平摇头,“我也就是认识他,哪知道人家那么隐私的事情?” 这话倒是引起了王秀红的好奇,“你怎么和他认识的?这男的娶个年龄那么小的,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庄振平轻咳一声,立马解释道:“我是厂长,他是副厂长,虽然不是同一个厂,但都在一个城市,有时候会一起参加一些上面的会议,次数多也就认识了。” 王秀红点了点头,显然还算满意这个回答,转身进厨房继续忙去了。 庄振平见她走了,摸了摸额头,松了口气。 下一秒便看见了偷笑的老三两口子,他一瞪眼,“看什么看?” “看您被妈管得死死的。”程锦宁并不怕庄振平这个公公,因此有话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庄振平气笑了,但面前这两人,一个是刚结婚的儿子,要在儿媳妇面前给面子,另一个是刚进门的儿媳妇,太严厉怕吓到她,他拿这两没办法,见他们还在笑,干脆起身去客厅坐着,眼不见为净。 他却没想到,他的离开让两人笑得更开心了。 * 第二天早上。 “去干嘛了?”庄靖恒接过程锦宁手里拿的东西。 刚刚程锦宁都准备出门了,又上楼拿东西,他只能先出去将自行车推到门口等着。 程锦宁将东西交给庄靖恒便没管了,直接坐上自行车后座。 “喜糖。” 庄靖恒熟练地挂好,闻言惊奇地回头,“不是说不发喜糖吗?” 刚商量结婚时两人也准备发喜糖,但在结婚之前刚有人因为发喜糖被举报了。 虽然最后发喜糖的人没什么事,但终究将新婚的喜气压了下去。 两人一商量,便也没准备送喜糖,只在家这边发一些。 庄靖恒没想到程锦宁这么快又反悔了,不过他知道程锦宁肯定有她的原因。 程锦宁抱住庄靖恒的腰,“我要给办公室里的人都发一点,杨伟除外!” 庄靖恒笑了,他都没想到程锦宁这么记仇。 不过他也记仇。 “行,我也给我办公室里的人发一点。” 程锦宁哼哼两声,“多发一点,我特意拿的便宜的,多发一点也不怕。” “行。” 程锦宁喜欢踩点,连带着庄靖恒也一起踩点,他俩分开后到达办公室,上班的时间也就到了,踩得刚刚好。 程锦宁打开办公室的门,五六个人抬头看她。 程锦宁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拿着袋子给大家分糖。 “我的喜糖,供销社最便宜的,大家放心拿!”她笑嘻嘻地抓了一把糖放到刘姐的桌上,另一边的万丽桌上也放了一把。 刘姐没舍得吃,全部放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家,“最便宜的也是我们占便宜,你结婚我们可是什么都没给。” 程锦宁摇头,“哪有,我请了几天假,还不是你们接了我的活。” 她一边和旁边人唠嗑一边发糖,最后成功在杨伟面 前空了袋子。 程锦宁提溜着袋子底部倒过来抖了抖,一颗糖都没有了。 她一脸遗憾地看着杨伟,表情格外真诚,道:“真是不好意思,喜糖没有了。” 杨伟脸色铁青,“你!” 他也不是缺那点糖,而是办公室所有人都有,就他没有,这就是针对! “你...我要告诉我姐夫!”他嚷嚷道。 程锦宁眨巴两下眼睛,“那是副厂长要来恭喜我吗?那我再去买点喜糖?” 杨伟感觉整个人要炸了,他狠狠地关上手里的书,道:“不需要!我姐夫日理万机,才不会理你!” 程锦宁硬憋出一点眼泪,叹了口气,道:“那很遗憾了,等会儿我见到许副厂长,我会和他说的,他的小舅子这么惦记他,一点喜糖都要给他要一份,我想他会感动的。” “你不行,不能去找我姐夫,我不许!”杨伟当然不能让程锦宁这么说,这样就是在毁他姐夫的形象,他姐夫知道了肯定要骂他。 “你听到没有,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我就不说,你谁啊?”程锦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离开。 杨伟以为她要去找他姐夫,顿时急了,抬手想要拦住她,“反正你不能说!” 程锦宁灵活躲开,摸了摸下巴,“不说也可以。” “你要干什么?”杨伟放下手,憋屈地说,“不能太过分,太过分我就要去找我姐夫了。” 程锦宁一言难尽地看着杨伟,她不应该和他计较,他的脑子有问题,已经被他的副厂长姐夫给塞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给副厂长的是他而不是他的姐姐。 不过,程锦宁想到那位美女姐姐的模样,又觉得杨伟要是能和美女姐姐换换也不错,说不定这姐弟两会很高兴。 程锦宁轻咳一声,道:“我也不让你干别的,以后躲着我点,也别和我说话。” 说到底,杨伟这人就是嘴上烦人了点,天天姐夫姐夫的,除此之外倒是没干什么坏事,平日里连说别人坏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没有朋友一起蛐蛐。 怼了他几次,又气了一次,程锦宁也觉得差不多了。 杨伟还有些不服气,但面对程锦宁那立刻就要出去找人的架势,还是怂了。 “行,我答应了。” 程锦宁忽视杨伟的幽怨,满意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杨伟说到也不算做到,经常找借口从程锦宁身边路过,发出些响动,偶尔还找人抱怨,意有所指,但程锦宁不在乎,只要不在她面前说就行。 况且,她的安排非常满,没时间浪费,将杨伟忽略了个彻底。 等到下班时间,程锦宁也不管杨伟的低气压,收拾好东西就去找庄靖恒一起回家。 结果庄靖恒这边因为出了点事故要加班,时间不定。 程锦宁只能自己回家。 庄靖恒的二八大杠太大,她骑着容易摔,于是果断选择去搭公交。 程锦宁的脚步雀跃,公交车站那边有邮局还有供销社,趁着这个机会她能去打个电话问问奶奶的情况,还能顺便买点零嘴,一举两得。 有点小兴奋的程锦宁迎面见到昨天的美女姐姐,顿时更兴奋了,想也不想地就上前打招呼。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我...”美女姐姐刚开口,下一秒便直接倒下。 程锦宁:“!!!” 15. 第 15 章 “谢谢你送我回来。”容貌姣好的女人羞涩地低下了头。 杨伟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拉住女人的手,颇有些心猿意马,“芬燕,你放心,你既然给了我,我肯定会娶你,我回家就和我妈说。” 刘芬燕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叹了口气,道:“就怕你妈妈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家里条件还是差了些,比不得你有个当副厂长的姐夫。” 杨伟得意一笑,“不用担心,我的就是你的,你以后也有一个当副厂长的姐夫。” “嗯,我相信你。”刘芬燕诚恳地说,使劲抽出手,“你快回去吧,太晚我该担心你的安全了。” 杨伟搓了搓手,指着脸道:“不给我一个晚安吻吗?我看电视里都有。” 刘芬燕:“......” “芬燕啊,在门口干嘛呢?”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刘芬燕如释重负地回头喊道:“马上就进来了。” 她推了一把杨伟,“我家里要出来人了,看见了不好,你快回去。” 杨伟失望地走了,临走前还在确认,“芬燕,你会想我的吧。” “嗯嗯嗯。”刘芬燕敷衍点头,“我先进去了,不然有人来了。” 还不等杨伟告别,他面前的大门轰地一声关上了。 杨伟皱了皱眉,“芬燕...” “芬燕,你干嘛呢?还不快来干活,一天天就知道偷懒。” “知道了。” 杨伟捂住胸口,他的芬燕肯定是不想他被为难,这才毫不犹豫地跑回家,独自挨骂。 他感觉胸口暖烘烘的,什么漂亮同事,什么邻家小妹妹,他只要芬燕。 杨伟笑着转身离开,他得想想该怎么说服家里人和芬燕结婚,芬燕的家世还是低了些。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走到黑暗的巷子口,杨伟如同往日一样走了进去,只是今天他总觉得身后有人,但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芬燕太想我了。”杨伟找了个理由,又继续往前走,心里的甜蜜冲淡了那一丝恐惧。 然而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什么?谁?!” “嗷!谁打我!我要告诉我姐夫查你!” “我姐夫可是机械厂副厂长,你敢打我,你完了!” “啊,疼疼疼!” “你...呃!” * 杨茜睁开眼睛,刺眼的灯光让她下意识抬手去遮。 “诶,不行!” 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她抬眼望去,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一双大圆眼扑闪扑闪的,灵动又可爱。 “你是?”杨茜虚弱地问。 女孩笑着介绍道:“美女姐姐好,我叫程锦宁,是机械厂的干事!” 杨茜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了起来,“不用叫我美女姐姐,我叫杨茜,你叫我茜姐吧,我是你们许副厂长的妻子。” 程锦宁从善如流地喊道:“茜姐。” 杨茜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围,“我是怎么了?” 程锦宁倒了杯水给她,“茜姐,医生说你贫血很严重,这才晕倒的,具体原因还要仔细查一查。” 杨茜脸色微变,“不用查,这是老毛病了,我回家补一补就好了,这次也是处于特殊时期才...” 程锦宁懂了,“那可以回家喝点红糖生姜水补一补,茜姐你家应该不缺钱,再多买些猪肝、猪血、牛肝、鱼肉之类的,这些多吃一些,对你的贫血比较好。” 杨茜静静地听着她说,笑了笑,“好。” 她突然问:“我是在哪里晕倒的?我只记得我进了机械厂。” “在办公楼前边!”程锦宁捂着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茜姐你长得好看,我就想和你打个招呼,结果你直接晕了,我差点以为是我打招呼的时候把你吓晕了。” “哦,对了,还有好几个人和我一起把你送过来的,只是他们家里还有事,我这家里没什么事,就留下来照看你了。” “我会好好谢谢你们的。”杨茜若有所思地说:“你们厂里最近有什么比较特殊的事情吗?” 程锦宁一愣,“好像没有,就每天差不多。” 要真有事情也是杨伟,但碍于杨伟是杨茜的弟弟,她也不好说。 杨茜顿了顿,“那你知道你们许副厂长和厂里的谁关系比较近吗?老许最近回家都很晚,听说很忙,他有什么事又不和我说,我就想问问。” 程锦宁一惊,这是在查岗? 她挠了挠头,道:“我才进机械厂不久,人都没认全,哪知道这些啊...” 杨茜点头,“谢谢你,我现在也醒了,等会儿会让家里人来接,你先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家,太晚也不安全。” 程锦宁却想起她和杨伟说的那些话,不太放心,“真的有人来接?” “不相信的话,那你帮我去邮局打个电话吧,让她来接我就行了。”杨茜报出一串数字,又给了五分钱。 程锦 宁念叨了几遍,又出去找护士借了纸和笔写下来。 “茜姐,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叫护士。” “好!” 医院离邮局还有段距离,程锦宁一路狂奔,就怕过了邮局的营业时间。 好在她速度够快,到邮局的时候,距离邮局关门还有半个小时。 程锦宁数了数前面排队的人,心里有了数,两个电话不一定打得完,只能选一个了。 很快轮到了程锦宁,程锦宁先拿出纸条拨打杨茜给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语气温和的女人,听着年龄应该三四十岁。 听说杨茜在医院,她说了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估摸着是准备出门接人了。 杨茜的事情搞定,程锦宁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放弃了给老家打电话的想法。 这个时间点,那边的人都该上床捂被窝了,不管是曾绮华还是程梧,被她叫起来接电话,那肯定要念叨她一通。 既然不打电话,程锦宁便转身让位置。 走到邮局门口,推开门出去,程锦宁抬眼看了一眼夜空,漫天的星星,还挺好看。 她笑了笑,刚准备往前走,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我...”程锦宁一拳头挥出去,脏话随即就要骂出来,但被人拦住了,她定睛一看,这黑影是个熟人。 “你怎么来了?” 庄靖恒抓住她的拳头,又改为牵着她的手,“回家之后发现你还没回,妈说你送人去医院了,我看时间有些晚了,就出来接你,没想到在邮局门口看见你抬头看星星。” “那可真是巧了。”程锦宁笑嘻嘻地抓住他的手,趁着夜晚没人注意,和他十指相扣,“你但凡早一点就错过我了,说明我们有缘分。” “和奶奶打电话了?”庄靖恒牵着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奶奶怎么说?” 程锦宁摇头,将杨茜晕倒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打电话的事情。 “明天吧,明天晚上咱们不回去吃饭,先打电话,吃饭之后再去看电影。”庄靖恒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和同事换的,《地道战》。” 程锦宁两眼放光,“好!” 两人回到家,都错过了晚饭,于是又是一顿庄靖恒煮的豆丝,有菜有肉,吃得倒是很香。 第二天一大早,程锦宁再一次踩着点到,没想到在拐角差点又撞了人。 她后退一步,一个猪头映入眼帘,有点眼熟又实在是肿得认不出来。 “你谁啊?” 16. 第 16 章 杨伟被打了,被打成了猪头。 程锦宁没认出他来,而他气愤地摔门进了办公室。 程锦宁缓了一会儿才进去,办公室里没人说话,非常安静,但她知道,这里除了杨伟之外的每个人都觉得很爽。 比如刘姐,低着头仿佛在工作,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姐的位置占优势,背对着杨伟光明正大的笑。 哪怕是距离杨伟最近的老李,位置劣势,但人家将报纸竖了起来,完完全全遮挡住旁边的视线。 杨伟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完全看不见了,但脑袋不停转动,一看就知道他在找嘲笑他的人。 而此刻的程锦宁无疑是最吃亏的,她要回工位必须面对杨伟走过去,脸上表情有一点异样都会被他看见。 偏偏她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笑!小心我告诉我姐夫!”杨伟终究发现了她的笑,顿时怒了,都顾不上昨天的承诺了。 程锦宁轻咳一声,收起脸上的笑意,道:“不好意思,我天生一副微笑唇,知道什么是微笑唇吗?就是嘴角偏上,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杨伟才不相信,但他刚要开口,程锦宁窜到位置上,拿起本子挡住他的视线,“说好了别和我说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不当君子要当小人?” 杨伟顿时哑火了,只一双眼睛瞪着程锦宁。 程锦宁却无所谓,他那眼睛都睁不开,瞪也瞪不出个什么来。 自诩君子的杨伟转而和他前边的小陈说话。 小陈是个微胖青年,家里父母都在屠宰场工作,在厂里相当受欢迎,连杨伟和他说话时的态度都会好一些,毕竟有的时候需要他帮忙。 而小陈是个温吞性子,不管听到什么都是笑眯眯的。 杨伟和他相处了几天,单方面将他当成了朋友。 “小陈,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杨伟兴奋地说:“我媳妇可漂亮了!” 小陈一愣,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你不是前天才说你去相亲吗?还说是你姐夫介绍的,这么快就成了?” 杨伟咧嘴一笑,只是还没笑开,嘴角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赶紧低头捂嘴。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打的他,专挑脸上打,不然他怎么会肿成猪头,真是可恶。 最可恶的还是他那姐夫,他都这样了,竟然还不让他请假,说什么会被人议论。 一个副厂长还怕被议论?肯定是他姐没表现好,等回家要和妈好好说说,让她去教训他姐一顿。 “没事吧?”小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些,生怕被讹上。 “没事,咱们继续!”杨伟摇头,“我跟你说我媳妇特别漂亮,比我们整个厂的女的都好看!” 说着,他特意看了一眼程锦宁。 程锦宁在心里呵呵一声,并不准备搭理他,浪费时间。 奈何杨伟不放过她,确实是不和她说话了,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暗戳戳比较。 “我媳妇是供销社的售货员,高中学历,家里条件也不错,一大家子都是城里职工!” “我媳妇对我可好了,昨天送她回家,她舍不得我,还想做饭给我吃,说以后要好好照顾我,我哪舍得啊,她又不是从农村来的丫头,哪需要干这些活。” “以后啊,我们家什么活都不需要她做!” 小陈扯了扯嘴角,颇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程锦宁,他以为只是寻常说话,哪知道还是拉踩。 程锦宁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杨伟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也是真的好奇,到底是哪个“狠人”愿意嫁给他,实在是让人“佩服”。 小陈是个厚道人,不喜欢这种话题,于是很快便和杨伟散了。 没了分享的人,杨伟也安静下来了,但他不能完全安静,时不时摸摸脸,又是各种表情变化,以至于总是疼得龇牙咧嘴发出点声音。 伴着这声音,程锦宁成功完成上午的工作,挽着刘姐的手,雀跃地奔向食堂。 庄靖恒依旧在食堂等着,刘姐一看见他,立刻扒拉开程锦宁的手,朝她挤了挤眼睛,“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程锦宁也不扭捏,“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刘姐轻啧一声,羡慕道:“还是两口子在一个厂里工作好啊。” 另一边程锦宁和庄靖恒一起进了食堂,看着菜单上的菜,程锦宁不太感兴趣,“感觉都不好吃。” 庄靖恒接过她手里的饭盒,“那我去打饭菜,你找个位置坐着?” 程锦宁挥手,“去吧。” 程锦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庄靖恒便回来了。 程锦宁对菜单上的菜不感兴趣,看到实物后依旧没兴趣。 她托着下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将红薯戳了个千疮百孔,但就是不吃。 “想吃红烧肉、排骨,想喝藕汤,想...” 庄靖恒抬眼看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棕褐色的纸包,“那这个想吃吗?” 程锦宁定睛一看,是一个油纸包,她上手打开,好奇地问:“是什么?” 不等庄靖恒回答,她已经有了答案,是萝卜干! 程锦宁顿时精神了,拿在手里凑近闻了一下,是她从程梧那里拿来的萝卜干。 “你怎么想着带来的?”她夹起一根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庄靖恒淡定地吃饭,“知道你挑剔,怕菜不合你胃口,带点给你下饭。” 程锦宁就着萝卜干啃了一大口红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地说:“表扬你!” 庄靖恒拿纸给她擦了擦嘴角,“我也是借花献佛, 你别怪我动了你的萝卜干就好。” 程锦宁咽下这一大口,又夹了一根萝卜干,“我不怪你,我恨不得亲你一口。” “矜持。”庄靖恒瞥了她一眼。 程锦宁丝毫不在意,“夫妻之间矜持什么?” 庄靖恒轻咳一声,“回家亲。” 程锦宁一哽,抬眼打量他,那双勾人的眼睛此时都不能让她平静。 半晌,她放下筷子,惊奇地说:“庄靖恒,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少了点。” 庄靖恒嘴角勾起,“晚上我们可以多了解了解。” 程锦宁:“......” 比不过比不过。 有了萝卜干,程锦宁将一碗红薯都吃了,她摸着肚子,突发奇想地说:“吃了那么多红薯,我等会儿不会在办公室里一直放屁吧?” 庄靖恒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文雅一点。” 程锦宁笑了,“那要回家再放吗?” 庄靖恒无语地看着她,拿起饭盒准备去洗碗。 程锦宁眼前闪过一抹红,下意识拦住庄靖恒,“诶,别动。” 她拉住他的衣角微微用力,“回来。” 庄靖恒顺着她的力道回来,“怎么了?” 程锦宁拿走他手里的饭盒,拉着他的手观察,原本修长好看的手,此刻骨节处红肿一片,不像是被冻的,更像是挫伤,有些地方还破皮了。 她惊讶地问:“你这是做了什么?” 庄靖恒抽回手,拿着碗筷就走了。 程锦宁起身想追,却瞥见了桌上留下的残渣,这是她和庄靖恒的分工,没想到此时成了阻碍。 顿了顿,她还是选择先收拾,庄靖恒总能找到,这残渣留下就是妨碍别人了。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在嘀咕,庄靖恒肯定是干坏事了,还不想让她知道。 收拾完,程锦宁先去外边的水池看了一眼,洗碗大军里面没有庄靖恒。 她轻哼一声,溜达着回了办公楼,但走到门口又拐了个弯,去了另一栋楼。 “小伤的话这些药就够了。” 程锦宁接过药房递过来的药,一边走一边看医嘱,想着等会儿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庄靖恒擦药。 “啊!疼疼疼!” “你这伤不揉开,会肿得更严重。” 突然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程锦宁脚步一顿,再一听,这不是杨伟吗? “你这伤怎么全在脸上?打人专打脸?” “谁知道,可能是嫉妒我长得帅吧,不然怎么会在晚上埋伏我?还不敢让我看到他的真面孔,让我知道是谁,我肯定要他好看。” 打人专打脸? 在晚上埋伏? 程锦宁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药,又想到庄靖恒手上的伤以及昨晚他的‘加班’—— 所以,杨伟是他打的? 17. 第 17 章 (修) “庄靖恒,你媳妇让我给你的。” 话音刚落,庄靖恒便看见自己的桌上多了点药,他立刻起身出门,但只看见了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他想看见的那道人影。 庄靖恒下意识想去宣传科办公室,但才迈出脚步又停住了,最后他还是回了工位,打开药,一点一点擦在手上。 手上擦好了药,但心中的忐忑并没有消失,庄靖恒轻轻摸索着药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下午上班的铃声响起,这才将药放进抽屉里,一心工作。 专心的时间一向过得很快,庄靖恒收拾好桌子上的杂物准备下班。 刚起身,又想到了抽屉里的药,他弯腰拉抽屉,没想到手才放上去,那把手就断了。 庄靖恒看了看手里的把手,又看了一眼抽屉,呆愣了几秒。 “庄靖恒,怎么还不走?不是要接媳妇吗?” “你这每天任劳任怨和媳妇一起上班下班,也是惨,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庄靖恒淡定地放下把手,摇头道:“和她一起很好,我这还要拿东西,等会儿就走,你们先走吧。” “你当都是你们啊,人小庄是好男人。” “咱工资全部上交养家也是好男人...” 身后的声音逐渐消失,庄靖恒想了想,直接上手抠,指甲抠疼了也没抠出来,害怕又多一道伤口,最后还是找了刀片撬开。 开抽屉花费了些时间,庄靖恒拿好药快步往外走,急匆匆朝着那个每天都会等待的地方走去。 见到那里站着一道身影,庄靖恒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开口便是道歉,“对不起,我抽屉坏了,拿东西花了点时间。” “又坏了?”程锦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平淡,不管是什么物件,在他手里总能以各种方式出问题。 她转头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想告诉我理由,连我这个人都不想理了。” “没有。”庄靖恒拿着药的手紧了紧,盯着她,道:“想和你一起,没有不理你。” 程锦宁嘴角微微翘起,她喜欢这个解释! “擦药了没?”程锦宁也不矫情,庄靖恒哄了,她也就接受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打的是杨伟的话,打了就打了吧。 庄靖恒点头,伸出手给程锦宁看,“都擦了,剩余的药也带着,回家再擦一次。” “那行,咱们回家。”程锦宁捧着他的手检查一番,见每一处破皮的地方都擦了药,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的食指就往前走。 庄靖恒跟着她走,但满脸不情愿,他抿了抿嘴唇,道:“就这样走吗?” 程锦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疑惑地问:“不然呢?还有什么事情吗?” “电影。”庄靖恒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你说今天要去的。” 见程锦宁不说话,他抽出被她拉着的手,从荷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还有准备好的粮票。 “咱们说好了要先去打电话,然后吃饭,看完电影再回家。” 程锦宁眼神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又挪到了庄靖恒的手上,问:“是这样吗?” 庄靖恒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表情,但看不出什么,最终还是约会的心占了上风,他硬着头皮点头道:“是,如果你不想去...” “那就去吧。”不等庄靖恒说完,程锦宁一秒变脸,挽住他的胳膊,大步带着他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都怪你,肯定是你不理我,把我气到记性不好。” 庄靖恒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的理由,但那不重要,他顺着她的话道歉,也想和她坦白,“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不理你,我那是因为...” 程锦宁转身捂住他的嘴巴,“不想说就不说,有些人有些事情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提起了,破坏气氛。” “好。”庄靖恒嘴角勾起,“那就不提。” 约会的第一站是邮局。 庄靖恒停自行车,程锦宁则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一路小跑进邮局,在几条长龙中选择了目测最短的那一条,又眼疾手快地在另一个人即将排进队伍的时候插了进去。 站定,程锦宁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又要多等一个人打电话了。 “小姑娘,你这就不好了吧?你一个年轻人和我这个老婆子抢!” 程锦宁是舒服了,但被她抢先的老婆婆不舒服了,“你也不说让让我。” 程锦宁一顿,“那我和您...” “你这小姑娘一看就细皮嫩肉,娇滴滴的,和我那儿媳妇一个样,就只会勾着男人,什么苦都吃不得,这多站个几分钟的苦都不行。”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苦,尤其是要当人媳妇的,我们那当媳妇的时候,简直就是在苦水里泡过来的,你们现在不愿意吃苦,以后当媳妇了,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你就庆幸不是我儿媳吧,不然我肯定收拾你一顿,吃不得苦还没一点谦让老人的素质。” 程锦宁抢位置的时候只能看到人影,哪想到那是个老婆婆,知道后就想着换一下,也是尊老爱幼,结果被这么说教一通,她顿时不乐意了。 “我爸妈把我生下来又不是为了让我吃苦的,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没苦硬吃?”她撇撇嘴,“我不吃苦,我偏不!” 程锦宁叉腰,气势上一点不输那个老婆婆,“你吃苦那是你婆婆造孽,你儿媳吃苦是你造孽,没人在我这里造孽,我自然不用吃苦。” “诶,你这个小姑娘...” 老婆婆的话没说完,程锦宁又道:“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妇女能干也可以吃苦,但那是为了建设祖国,那我吃苦我骄傲自豪,但为了当人媳妇就去吃苦,那是我傻,绝对不可能!” 老婆婆见插不上嘴,干脆捂着心脏就往后倒,“你你你!” 见她这样,站在两人身边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几个人去扶着老婆婆。 老婆婆见有人扶着,非但没停下,反而加了点哀嚎。 “哎呀,我这胸口好痛!” 一个扶着老婆婆的大叔看着老婆婆痛苦的模样,又看着程锦宁不为所动,指责道:“小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这老婆婆年龄大了,让一下她又怎么了?” “是啊是啊,她要是气出个好歹,你就是缺德了。”旁边几个人附和道。 程锦宁扯了扯嘴角,提醒道:“婆婆,心脏在左边,你捂错地方了。” 老婆婆动作一顿,赶紧换位置,眼里闪过一抹心虚,干脆闭上眼睛。 扶着她的人顿时无语了,“婆婆,你这是装的啊?” 老婆婆不语,只是不断地哀嚎,“痛啊,痛啊。” “婆婆你再装,我们就不扶你了。” 老婆婆干脆不哀嚎了,两眼一闭就真的往后倒。 几个扶着的人哪还敢松手,只能牢牢将她扶住。 程锦宁就这么看她表演,余光瞥见庄靖恒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这有个老婆婆发病了,你不是医生吗?快给她看一看。” 庄靖恒一愣,但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有事发生,立刻配合起来,“我是医生,大家让一让,我给看看。” 他扒拉开前边的人,蹲在老婆婆身边给她检查。 检查第一步,扒开眼皮看瞳孔。 “诶诶诶,你个小伙子干什么呢?”老婆婆受不了了,推开庄靖恒,“又是个来欺负我老婆子的。” 庄靖恒顺势后退几步,无奈地说:“您这力气这么大,还能推动我一个大男人,想来是没什么事了,那就别挡着大家打电话了,都还有事要忙。” 一听这话,围着的人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来打电话的。 这一回头可不得了了,刚刚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 没了。 “赶紧排队!”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原本看热闹的人顿时散开抢位置。 “诶诶诶,你干什么呢?这是我的位置,我刚刚站在这里。” “这里没人,我还不能站了吗?” “这位置写你的名字了吗?” “我不管,我凭本事占的位置!” “想打架?” “来啊!” “算了算了,重新排队,很快的。” “对啊,就这点事,打架多划不来,算了算了。” “......” 老婆婆见状,也顾不得装病了,赶紧抢位置,瞧着一个空挡想插进去,结果动作慢了一拍,又被抢了。 老婆婆气得拍大腿,又让人让位置。 这次她遇到的可不是程锦宁,人家理都不理她。 老婆婆还准备故技重施,捂着胸口就准备喊疼,那人切了一声,问:“婆婆,要我给你请医生吗?” 旁边排好队的人又有了看热闹的心思,喊道:“婆婆,你再躺下嚎一个给我们看看!” “是啊,您演得那么好,给我表演一个呗!” 老婆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不打电话了,灰溜溜地走了。 见老婆婆离开,庄靖恒收回视线,继续找程锦宁,最终在最靠里的那条队伍找到了她,正排在第二个的位置。 注意到庄靖恒的视线,她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庄靖恒忍不住笑了,不过下一秒又冷了脸,只见站在她身后的矮个男人黑着脸,嘴里不断说着什么。 庄靖恒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大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杵在这里,原本还骂骂咧咧的矮个男人瞬间噤声。 程锦宁见状,右手悄悄摸到庄靖恒的手,小拇指勾了勾。 庄靖恒不动声色地用小拇指勾了上去,最后两个小拇指牢牢锁死。 程锦宁今天运气很好,前面那个人通电话时间很短,她自己等待转接的时间也不长。 听到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 曾绮华那边应了一声,“怎么又来电话了,你这三天两头惦记娘家,也不怕被人说。” 程锦宁一哽,她这关心娘家,怎么还被嫌弃了呢? “我这不是关心吗?”她小拇指用力,对着庄靖恒道:“你家会说我吗?” 庄靖恒也用力勾了勾她的小拇指,“不会,他们不管这些。” 程锦宁得意地对电话那头的曾绮华说:“看吧,他们家不管,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就要关心你。” 曾绮华无奈地说:“行,那你就关心吧。” “对了,我大舅他...”程锦宁看了一眼周围,还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曾绮华:“已经去了,昨天去的,没个半年都回不来。” “才半年啊?”程锦宁对这个时间不太满意,“应该弄他个一两年。” 曾绮华叹了口气,“到底是家事,都讲究以和为贵,这半年都是商量了几个来回才定下。” “便宜他了。”程锦宁又问起王翠母子三个,“他们没什么动静吧?” 曾绮华沉默了一会儿。 程锦宁心里一咯噔,不自觉握紧话筒,哑声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春妮...”曾绮华顿了顿,“春妮被拘留了。” “啊?”程锦宁一愣,一脸错愕地说:“不会是因为她...”未婚先孕吧? 这也不至于闹到拘留的地步吧?难不成被人举报?但那好像是改造? 程锦宁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原因,这时电话那边传来曾绮华干巴巴的声音,“是流氓罪。” 程锦宁眼睛瞪得溜圆,程春妮因为流氓罪被拘留? 18. 第 18 章 “报警的人有些特殊,我暂时不能和你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程锦宁恍惚地跟着庄靖恒往外走,连看路的心思都没有,只能拉着庄靖恒,让他带路。 庄靖恒一路回想刚刚从电话漏音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揣摩其中的信息,但还是差了点,只能小声问身边的程锦宁,“奶奶说了什么?” 程锦宁回过神来,抓着庄靖恒的衣服,神情复杂又震惊,“程春妮被拘留了。” 庄靖恒点头,“我听见了。” “流氓罪。” 庄靖恒磕巴了一下,“是...是她要嫁的那家人?人家不想娶她,就报警了?” 程锦宁哼哼两声,“一个巴掌拍不响,程春妮是流氓罪,那对方也逃不掉!” 她跳上自行车后座,胳膊肘撑在座椅上,面色严肃地说:“这事太奇怪了,只有程春妮被拘留,她还怀着孩子,大概率不是她要结婚的那家人干的,但奶奶不愿意告诉我报警人的身份。” “我再试探一两句,她就直接说和我没关系,让我别打听,她会解决。” 程锦宁知道奶奶很厉害,在她心里,从小到大就没有奶奶解决不了的事情,当年她从藏区来鄂城,是奶奶一个人坐火车,辗转一个月前往藏区部队接她,又带着她辗转一个月回鄂城。 一个农村老太太先是独自一人,之后还带着小孩,就这么出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奶奶既然说了有能力解决,那程锦宁就相信,不过心里还是气愤,她猛地拍了一下坐垫,“程春妮怎么就成了女流氓呢?不管真的假的,都和她爸一样,一点都没遗传到奶奶的优点。” “严重吗?”庄靖恒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自行车,上前扶着她,“女流氓的话,会怎么判?” 程锦宁一顿,摸了摸下巴,“这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经验,等明天再找人问问,希望能给奶奶一点帮助。” 她不在乎程春妮,但在乎奶奶,不想让奶奶难受。 “奶奶和他们家的关系不是不好吗?但看着好像很喜欢她。”庄靖恒问了一句,又叮嘱道:“这罪不一般,你问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了。”程锦宁随意地点头,“程春妮是第一个孙女,也是看着长大的,奶奶自然喜欢,这种感情会变淡,但不会消失。” 顿了顿,她郁闷地说:“而且她爸是她爸,她是她,奶奶分得很清楚,不会怪她。” 庄靖恒看了程锦宁半天,突然伸手捂住她的脸颊,往里一挤,程锦宁瞬间成了金鱼嘴。 程锦宁无语地看着他,嘟囔道:“干嘛?” 庄靖恒被她这模样逗笑了,道:“不要板着脸,程春妮的事情急不来,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要解决也是明天的事情。” “再说了,你和程春妮的感情看着可不好,不要因为她让自己难受。” 他还挺喜欢程锦宁脸上的肉感,顺手前后揉搓了一番,“咱们还要去看电影,不能影响心情,你之前也说不能破坏氛围。” 程锦宁脑袋被摇得左右晃悠,整个脑袋都变得毛茸茸的,她怒目,一把推开他,“大庭广众之下搞这种动作,小心你也因为流氓罪进去蹲着。” 不过庄靖恒说得也对,她和程春妮的关系不好,她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而且程春妮还嘲讽过她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就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因为程春妮影响心情! 庄靖恒后退一步,顺势打开自行车锁,开玩笑道:“那我就拖着你一起,到时候和警察说一声,让咱们夫妻俩蹲一起。” 程锦宁:“......” 神经病! 程锦宁不甘心在口才这一方面输给庄靖恒,选择在抱着他腰的时候公报私仇,狠狠地掐了一把,掐完觉得手感还不错,又摸了几把,直到听到他吸气的声音才满意收手。 庄靖恒回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说:“等回家,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 程锦宁戳了戳庄靖恒的腰,心想他也是出息了,竟然用她的话来堵她。 庄靖恒怕痒,立刻往前躲,程锦宁却觉得有趣,还想戳。 庄靖恒无奈地说:“在大马路上,咱们还在骑车,不安全。” 程锦宁讪讪收手,确实不太安全。 没过多久,庄靖恒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如果你实在想玩,等回家咱们关着房门玩。” 都是夫妻了,又生活和谐,程锦宁瞬间明白了庄靖恒的意思,她脸上微热,但这没关系,眼睛一转便是一个计划。 “你确定?”程锦宁毫不客气地表达自己的怀疑,“你上次不还说接受不了吗?” 庄靖恒轻咳一声,“了解了一下,偶尔尝试一番也不错。” “那回去什么都听我的?”程锦宁又问。 “听你的。” 程锦宁猛地抱上他的腰,“好,那你等着。” 庄靖恒把着的龙头微微歪斜又迅速回正,心中兴奋又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去电影院的途中有一家国营饭店,时间还早,两人先进去吃饭。 锦钰扫了一眼菜单,立刻点了锅包肉,剩下的菜则交给庄靖恒决定,她喜欢的就这一道菜。 庄靖恒动作迅速地点了一道番茄炒蛋加米饭,国营饭店分量大,两道菜加米饭也足够他们吃了。 锅包肉端上来,程锦宁拿筷子戳了戳,一脸失望,“这一点都不正宗,都软了。” 庄靖恒直接给她夹了一块,笑道:“你在鄂城想吃正宗的锅包肉?” 一个中部地区,一个北方,这菜怎么也不可能做正宗,除非找个东北本地大厨。 “我想吃什么,我奶奶都会给我做。”程锦宁一边说一边看庄靖恒,眼神给他示意,让他给她做。 “就奶奶那手艺?”庄靖恒质疑道:“你确定?” “我确定。”程锦宁点头,随后眼神有点飘忽,“当然啦,我要承认,奶奶做了是一回事,味道是另一回事。” 庄靖恒闷笑,这祖孙俩也是够乐的。 他没急着答应,先夹了一块尝过之后才点头,“行,我回去研究一下,给你做个正宗版本的。” 程锦宁斜睨他一眼,“不是说要东北人做才正宗吗?” 庄靖恒低头扒饭,“那就做正宗庄氏锅包肉。” 他庄靖恒做的锅包肉,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都是正宗庄氏锅包肉。 程锦宁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小声鼓掌,“那我到时候要仔细品尝庄大厨的手艺,争取以后正宗庄氏锅包肉这道菜能流传下去。” 庄靖恒听了这话,认真起来,一边吃一边研究眼前的这盘锅包肉,嘴里念叨着什么。 程锦宁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吃,虽然软,但酸甜口是她喜欢的,也能凑合吃,不过吃着吃着,她提醒道:“希望庄大厨的正宗庄氏锅包肉能够脆一点,脆一点再加上糖醋汁才是灵魂。” 庄靖恒笑了,“行”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没骑自行车,而是推着自行车散步,也是消食。 “我决定了。”程锦宁突 然出声。 庄靖恒侧头看她,“嗯?” 程锦宁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这才小声道:“我准备休息的时候回去看一眼,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你确定?”庄靖恒停下脚步,“你确定你不是回去看热闹的?” 程锦宁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 “我实在是好奇,到底什么情况能让一个女人被以流氓罪拘留,而不是男人又或者是两人一起。”她转身倒着走,笑嘻嘻地看着庄靖恒,问:“你就不好奇吗?” 庄靖恒沉思片刻,道:“好奇。” “那就行了。”程锦宁又转回来,正着朝前走,“等我回来告诉你,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庄靖恒又停了下来。 程锦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了?” 庄靖恒凑近她,特意弯腰和她对视,“我也去。” 随着庄靖恒的靠近,程锦宁的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 她本来就对庄靖恒的眼睛没有抵抗力,此时灯下看他的眼睛,没想到能更加勾人。 “我也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程锦宁就和那被迷得从此不早朝的君王一样,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答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程锦宁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追问,“你不休息?” 庄靖恒:“和你一起就是休息。” 也,也行吧,程锦宁毫无抵抗力地答应了,不是她意志不坚定,是男狐狸精太勾人,而且两人出行比一人出行更方便一些。 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绝对不是被美色迷惑了。 见程锦宁答应了,庄靖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电影是约会的理由,而不是约会的重点,两人在看电影时一点都不老实,悄咪咪牵着手,你拉我一下,我拉你一下,跟两个小孩一样,玩累了又相视一笑。 从电影院走出来,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都觉得脸热,以最快速度回家,和客厅里泡脚的老两口打了声招呼便上楼了。 “赶着去投胎啊?”王秀红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 庄振平放下手里的报纸,乐呵呵地说:“王同志,这就是你不懂了,年轻人嘛,新婚燕尔的...” 王秀红踩在庄振平的脚上,“你个老头子好像懂很多?” 庄振平收起脸上的笑容,板着脸说:“那没有,我懂的那点不都是和你学的吗?” 王秀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 庄振平无语,知道的多是错,知道的少也是错,横竖都是他的错。 和老两口想的不同,上楼的小夫妻并没有急着干活,而是洗漱之后面对面盘腿坐着。 “你先说。”程锦宁戳了戳庄靖恒的肩膀,“你今天可是有事瞒着我,老实交代,不然今天你就打地铺。” 临门一脚了,那当然不能被赶下床,庄靖恒还是选择了承认,“没错,打人的就是我。” “为了我?”程锦宁问道,这其实很好猜,庄靖恒和杨伟不认识,中间唯一有关联的人就是她。 庄靖恒神情复杂地点头,“你占据了其中一部分原因。” 一部分原因? 程锦宁睁大眼睛,趴到他怀里,满眼好奇地抬头看他,问:“莫非你还知道些什么?” 庄靖恒将那天他跟着杨伟以及疑似他相亲对象的事情说了一遍,紧接着又道:“但在他去见他相亲对象之前,我发现他和一群人混在一起,商量着要...” 19. 第 19 章 得益于大哥是一名军人,庄靖恒学了不少格斗技术,平日里也有锻炼的习惯,所以武力值不错。 但他认为这些是用来防身以及增强身体素质的,并不会用来解决问题,更何况是暴力打人。 然而他动手打了杨伟。 时间回到昨晚。 庄靖恒没有骗程锦宁,他确实要加班,只是没想到加班时间比他预计短了很多。 他也没想着在外面多待,收拾好东西回家,只是在路上,他偶然一瞥,瞥见了杨伟,他正和一群流里流气的人站在一起。 庄靖恒和杨伟不熟,奈何远远看见过一次,又有程锦宁的生动形容,他深深地记住了杨伟的长相。 看着杨伟瑟缩的模样,庄靖恒以为他被人欺负了,于是调转方向跟了过去。 他倒也没好心到去救杨伟,只是想看看什么情况,回去之后可以和程锦宁分享,她肯定喜欢听。 另一点便是,好歹是一个厂里的人,如果情况严重,他还是要搭救一下。 然而让庄靖恒没想到的是,杨伟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那庄靖恒就更不可能走了,这一看就是个问题团伙,说不定要做些什么坏事。 杨伟和那群人走到了一个巷子角落,庄靖恒离得比较远,只能隐约听见他们要卖什么东西,而且量不少。 在这个年代,买卖只有特定的单位能够进行,黑市不仅偷偷摸摸还很少。 不管这群人要卖什么,他们都是在违法。 这一项只是预谋,还没犯罪,庄靖恒也没有动手的理由,真正让他火大的是杨伟离开前和这群人的约定。 或许是违法的事情商量好了,这群人的声音大了些,庄靖恒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你小子最近在相亲?” “是啊,都是我姐夫介绍的,一个个的那叫一个漂亮,家世也不错。” “那可巧了,咱们兄弟可都没媳妇呢,你不给介绍一下?” “那...那不好吧,你们这不相配啊。” “说什么呢?哥几个长得不怎么样,但能力强啊,不然能赚那么多钱?” “就是就是,你还和我们合作呢。” “这我说了,人家也不见得乐意啊,现在的女人,可挑剔了。” “不要紧,你告诉我们,我们看好了,自然有办法搞到手。” “虎哥这话说的,咱们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那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 “你就说你帮不帮这个忙?” “帮帮帮,我明天就帮你们约出来。” “......” 人很快就散了,只剩下杨伟一个人,庄靖恒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样的一群人,不揍一顿发泄不了他的怒气。 其他人,庄靖恒不认识,且他只有一个人,只能先放着,于是他盯上了杨伟。 不过杨伟很快走到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庄靖恒根本没有机会,便悄悄跟在他身后。 看着杨伟相亲,看着杨伟和相亲对象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开房,再看着他们出来,一直等到杨伟送人回家,自己再回家的时候,庄靖恒终于等到了机会。 巷子里本来就黑,庄靖恒拿着一个装东西的袋子,套在杨伟脑袋上就打。 庄靖恒也不打杨伟的身体,专门朝着脸上打,他手上也有分寸,下手不重,只是看着伤势严重,还有点疼。 打完了人,庄靖恒想了想,又找人借了纸和笔,用左手写了杨伟几人的打算塞进了杨伟相亲对象的家里。 虽然杨伟和这个相亲对象都开房了,成的几率很大,但他也担心杨伟会更加没底线。 做完这一切,庄靖恒才骑自行车回家。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程锦宁竟然还没回来,知道她的位置后,又立马去找她。 听完了整个事情的过程,程锦宁对杨伟的厌恶到了顶点。 “但这事还没完吧?”她道:“不管是卖什么东西,还是对那些女孩子...”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继续关注,然后再问问大哥,他有战友在这边的公安局工作,和他们说一声更保险。”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两人有了后续的章程,心情也好了起来,庄靖恒抱着程锦宁倒在床上,拉开一旁的被子盖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准备睡觉。 但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又突然睁眼,垂眸看向怀里的程锦宁,问:“你不想睡觉?” 程锦宁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按压某处的力道又增加了一些,“你说要陪我玩的。” 庄靖恒抱着她翻身,直接压在她身上,轻咬耳垂,“行,陪你玩。” 今日樱桃颜色红润,酸甜可口,盛放在珍珠白的绸缎上,让人垂涎欲滴,庄靖恒和程锦宁一边玩一边吃,吃完一颗又一颗,最后又揉捏着绸缎玩弄,直到绸缎被浸湿,洇出一大块痕迹。 * 接下来的两天,庄靖恒下班时会去盯着杨伟,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杨伟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天的他除了总是去找对象开房之外,几乎没什么异常举动。 庄靖恒看着和杨伟依旧走得很近的女人,耸了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给她提醒过杨伟不是好人,她不听,那他就没办法了。 这一天庄靖恒目送杨伟回家后便去了邮局,拨通了正在部队里的大哥庄靖廷的电话。 这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庄靖恒也没和庄靖廷详细说,只要了一个庄靖廷战友的地址,准备找人现场说。 拿到地址后,庄靖恒利落转身回家,没想到正好赶上了宵夜,还在宵夜局里看见了程锦宁。 他毫不客气地在程锦宁身边坐下,“你不是说不喜欢吃宵夜吗?” 程锦宁白了他一眼,“这不是等你吗?顺便吃的。” 庄靖恒笑了笑,进厨房端了一碗面茶出来。 说是宵夜,其实就是简单的面茶,但这也是个好东西,还加了点白糖,又甜又香。 正吃着,王秀红也出来了,她在程锦宁另一边坐下,嘴里念叨着,“你们爸怎么还不回来?” 庄靖业三两口吃完一碗,听了王秀红的念叨,安慰道:“您还不知道我爸?这么多年,您应该习惯了才对。” 王秀红挥手赶人,“说话真难听,赶紧走。” 庄靖业笑嘻嘻地离开,然后又拿了几个橘子回来,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快尝尝,这可是我们去农村上实践课的路上碰见的,不酸。” 程锦宁拿了两个橘子放在她和庄靖恒中间,还给了他一个眼色。 庄靖恒点了点头,对着王秀红说:“妈,明天我和锦宁趁着休息回她娘家一趟,早饭不用准备我们的。” 王秀红还没说话,庄靖萍嗤笑一声,“我这可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喜欢往娘家跑的人,真不知道一个破...有什么好跑的,一个两个都喜欢。”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庄靖业。 庄靖业一点都不惯着她,立刻拿走 她面前的橘子,切了一声,“看不起就别吃。” 庄靖萍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想吃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嫂可是给了我一瓶雪花膏,不比你这破橘子好?” 庄靖业气愤地转身,“我不跟你计较。” “谁要跟你计较啊!”庄靖萍心里不舒服,看程锦宁这个让她和庄靖业吵架的人更不舒服,“三嫂,不是我说你,你嫁到城里了,就要有城里人的做派,一天天就知道吃。” 她又看向庄靖恒,态度好了一点,但也不多,“三哥,你每天和三嫂如胶似漆的,你也教教啊,别总惯着顺着。” “庄靖萍!”王秀红眼见着庄靖恒和程锦宁脸色不对,吼了一声,“你别给我找事,这么晚了,我不想动手。” 庄靖萍撇撇嘴,不说话了。 程锦宁没发火,也没生气,她就这么盯着庄靖萍,不管庄靖萍说什么干什么,就是盯着。 庄靖萍被看得不自在,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程锦宁剥开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我在看双标的人是怎么样的。” 庄靖萍怒了,起身指着她说:“你凭什么说我双标?” “你不是说你没见过这么喜欢回娘家的人,你的好二嫂不就是一个吗?刚刚还说她回娘家吃饭去了,怎么,城里的不是娘家,农村的才是娘家?’程锦宁手里刚剥好的橘子被庄靖恒抢了过去,她横了他一眼,但他没反应,拿在手里去掉白线。 程锦宁不管他了,撑着下巴看向庄靖萍,语气颇为玩味,“难道你觉得你的好二嫂不是人,是个东西?” “你瞎说,二嫂才不是东西,不对,二嫂是东西,不对!”庄靖萍哪里是程锦宁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气到说不出话,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程锦宁轻啧一声,“二嫂真可怜,这不在家的时候,小姑子都开始骂她了。” “你!” 庄靖萍跺了跺脚,红着眼眶跑回了房。 程锦宁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庄靖萍的战斗力可真不行。 她转头一看,见庄靖恒已经把橘子上的白线全部去掉了,伸手抢了回来,整个塞进嘴里。 但下一秒,她就对上了王秀红的视线。 “嘿嘿,妈...”前怼小姑子,后抢老公橘子,程锦宁对上他们的亲妈,倒是不怂,就是有点尴尬。 王秀红摇摇头,没有责怪,反而一脸笑意,“这兄弟姐妹之间,各个小家才是最重要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平常小事不需要忍让,大事稍稍忍让,也不能没了底线。” 程锦宁都没想到王秀红和她说的竟然是这些,一时也有些感动,“妈,你真好,我妈妈没得早,谢谢您教我。” 王秀红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和靖恒过日子,想回娘家就回,那里也是你的家。” 程锦宁抓着庄靖恒的手,朝着王秀红点了点头,“嗯!” * 为了第二天赶早,程锦宁特意在前一天晚上拒绝了庄靖恒的邀请,安稳地睡到闹钟响。 两人迅速起床洗漱换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就坐上自行车出发。 依旧是泥泞的土路,两人正在苦中作笑,突然发现前边来了一辆牛车。 本来两人也没在意,结果程锦宁一看,这牛车上的不是程梧和曾绮华吗? “奶奶,表姐,你们这是...” 曾绮华一脸焦急,“春妮那事有转机了,那个报警的人去了公安局,说让我们去调解。” 20. 第 20 章 一行四人到达派出所,庄靖恒刚停下车,程锦宁已经跳下车,去追动作灵活的曾绮华。 程梧在两人身后,跟不上,但也不服输。 三人一起冲进去,最后被一位门口的短发女警察拦住。 “干什么的?” 曾绮华立刻上前,“王璐同志,我是程春妮的奶奶,之前来过几次。” 王璐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还真是熟人,赶紧从窗口出来,“曾奶奶,您这今天换了身衣服,装扮也不同,没认出来,请见谅。” 程锦宁听了,帮曾绮华整理了一下乱发。 确实,她奶奶平日里很讲究,干活的时候是一套衣服,平日里穿的是另一套衣服,出门见人,那衣服就更郑重一些了。 想来今天消息来的时候奶奶正在干活,匆匆找人借了牛车就往派出所赶,没时间换衣服。 曾绮华不在乎王璐有没有认出她,瞥了一眼派出所里面,问:“不是说要调解吗?我们这来了,快点开始吧。” “行,我们马上安排,不过对方强烈要求不见嫌疑人,所以她不能出来,还请您见谅。”王璐扶着曾绮华往一边的会客厅走。 曾绮华想到程春妮还有点气,而且这也是个不中用的,不在就不在吧。 她淡定地回复王璐,“没事,就让她先待着吧。” 王璐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笑道:“那您和您的两个孙女先坐一会儿,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先去倒几杯水。” 王璐走了,程锦宁和程梧分别在曾绮华两边坐下。 没一会儿,女警察没来,庄靖恒进来了。 “我刚刚看见几个人进来了,但好像没看到受害人。”他在程锦宁身边坐下,“刚刚警察同志有说大概要等多久吗?” 程锦宁摇头,“没说。” 程锦宁刚说完,门口进来了几个人,走在他们身边的正是刚刚的王璐。 程锦宁几人顿时意识到,这几人就是受害人了。 但是... 程锦宁看了一眼曾绮华,又看了一眼庄靖恒,嘴唇翕动几下,“这...这哪位是受害人?” 进门的总共四个人,除开王璐之外还有三个,两女一男,穿着整齐,打扮得也有些精致,看年龄是一对夫妻领着他们的女儿。 难不成那受害人是那个中年男人? 程锦宁眉头狠狠皱起,程春妮眼光这么差?还是说她的审美异于常人,能对这么个中年大叔耍流氓? 王璐先介绍了程锦宁这一方,接着又介绍另一方,“这是方芝和她的父母方志强以及赵梅。” 姜还是老的辣,程锦宁三人还在迷惑中,曾绮华却已经看向了站在中间的女孩,“小姑娘就是报案人吧?” 方志强痛快承认,“对,你们要给我们姑娘一个交代,她清清白白一个人,随便彩礼便是上千的,弄了这么个事,嫁不嫁的出去都是问题!” 赵梅直接狮子大张口,“我们要求一万块,这是我们女儿的...那个什么...精神损失费!我告诉你们,不给我们,我们绝对不和解。” 旁边的程锦宁看得目瞪口呆,先不说赔不赔偿的问题,这性别就不对吧? 女的对女的耍流氓? 她咽了咽口水,凑到程梧身边,“真的假的?一起生活十几年,我怎么没看出程春妮还有这爱好?” 程梧下意识捂紧自己的胸前,“我还和她一起洗过澡...” “应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庄靖恒轻咳一声,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有点尴尬,“最好还是仔细问清楚。” 曾绮华回头瞪了程锦宁和程梧一眼,“别吵,你们难道还不相信和自己相处十几年的人。” 程锦宁和程梧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想相信程春妮这个人,但在男女,不对,是女女关系上,程春妮还真没表现过这方面的癖好。 那边曾绮华还在和这一家三口掰扯,“不可能,别说一万块,一百块我都不愿意。” 曾绮华冷哼一声,“我家是春妮是女的,你凭什么证明是我家春妮对你家孩子耍流氓?有证据吗?” “我不管,就是她对我们家姑娘说的胡话,还摸了她,就这还不行吗?你们还要什么?”方志强冷哼一声,“这种人坐牢是便宜了她,最好拉去改造个十年八年!” 说完,方志强拦在门前,指着曾绮华几人道:“你们今天不给交代,都不能走!我倒要看看谁能从我这出去,除非给钱,一万,一分都不能少。” 庄靖恒皱眉,挡在曾绮华几人面前,他是这边唯一的男人,怎么可能看着她们被另一个男的堵着。 程锦宁也跟着走了出去,她没有去看方志强,而是走到了方芝面前,蹲下,以一种下位者的位置看她。 赵梅防备地看着程锦宁,揽着方芝后退,“你要干什么?说不过就想动手吗?” 方芝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她很快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模样。 程锦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将手背在身后,示意自己没有危险,柔声道:“我不想动手,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赵梅依旧不相信程锦宁,只是她们也没有退的位置,已经靠在了墙上。 程锦宁趁着这个机会观察方芝,却发现方芝有点不对劲,目光呆滞,手指颤抖,并且明显对赵梅的贴近有些抗拒。 只是这份抗拒太微小,在赵梅的强势下又很快被压下。 程锦宁心里一动,临时换了问题,小声道:“你还好吗?如果觉得不好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 “去去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帮什么帮?”赵梅一把推开程锦宁,“嫌疑犯的家属,别带坏了我家孩子。” 赵梅力气不小,程锦宁又是蹲着的动作,直接被推了个屁股蹲,一时还站不起来。 庄靖恒赶紧将她拉了起来,“大妈,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就不好了吧?” 程锦宁顺着庄靖恒的力气起来,但又假装没站稳蹲了下来,视线直直地看着方芝的手臂。 之前方芝的手一直被赵梅握着,此时大概是赵梅推人的原因,松手了,动作力道大又扯起了方芝胳膊上的袖子,那里露出了一大片青紫的痕迹。 庄靖恒猜到程锦宁大概有什么发现,没有动,等到她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这才再次用力拉她起来。 程锦宁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大妈,你们也说了,我姐口头说了几句,还摸了这位姐姐,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吧?” 她撇撇嘴,道:“人家东北大澡堂里都是□□搓澡,人家都没觉得有什么。” 赵梅想站起来,又碍于抱着方芝,只能继续坐着,但气势一点都不减,她指着方芝道:“什么叫没什么?你看看我姑娘成什么样子了?原本可活泼的一个人了,结果变成这个样子,哪个男人还看得上这幅死样子?” 方志强点头赞同,“就是,没男人看得上,那不就砸我们手上了,那不行,我们养这么个女儿也花费了不少钱,漂亮又有气质,谁不喜欢?你们赔钱!” 面对着夫妻两的围剿,程锦宁轻啧一声,“我知道这位姐姐为什么变成这样,绝对不是因为我姐。” 她指了指方志强,又指了指赵梅,“就冲你们这卖女儿的架势,我怀疑你们女儿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是被你们迫害成这样的!” “放屁,我们当父母的怎么可能迫害孩子?”赵梅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农村人,真是坏得很!” 程锦宁瞥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城里人,心眼子多得很!” “信不信我去你家那里调查?”她兴奋地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呢?你们的邻居是最知道你们怎么对待你们女儿的,说不定我这一去,听得就是你们如何如何虐待,说不定蹲在派出所的就是你们了。” “你!”赵梅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只能瞪着她,眼睛都瞪红了。 见赵梅怼不过程锦宁,方志强怒了,吼道:“你们到底还调不调解?这就是你们调解的态度?” 曾绮华也不是傻子,看着这对父母避重就轻的模样,明显有问题,她哪怕有钱也不是这样上赶着花的。 “这次是谈不拢了,下次吧。”她靠着椅子,“我也老了,身体受不住了。” “你个老东西!”方志强见曾绮华不想谈了,顿时慌了,“今天必须谈!” 曾绮华也看出了这一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不妨碍她拒绝。 “今天不谈,你想谈也等着吧。” 赵梅尖声指责,“ 你个老东西难道不想你孙女出来吗?” 程锦宁拉着程梧上前,“喏,孙女而已,我奶奶还有我们两个,只是进去了一个,不打紧。” “我们俩可比那一个好看还孝顺,奶奶有我们就够了!”她又强调道。 “你...”赵梅被这话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王璐左看右看,叹了口气,看来这好不容易盼来的调解是失败了。 “那就下一次吧。”她提议道:“到时候我再通知。” 一家三口先出去,夫妻两人显然没得到想要的答复,一脸失望,拖着方芝离开。 方芝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随着方志强和赵梅离开。 程锦宁没想到方芝会回头,心里顿时升起一些担忧。 这一家人里,方志强和赵梅的控制欲很强,而方芝就是那个被他们控制的人。 方芝的反应很不妙。 “怎么了?”庄靖恒见她一直发呆,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在想到底是谁陷害程春妮,”程锦宁走到曾绮华身边,问:“奶奶,您知道什么吗?” 曾绮华摇头,“我这几天都想着怎么让人家愿意和解了,没想到最后成了闹剧。” 她一脸疲惫,“到底是老了,这段时间累得不行。” “哪有,您身体好得很,看着就年轻。”程锦宁哄道:“这样,您累了就和程梧先回去吧,我和庄靖恒去找人问问,他还认识一个警察,说不定能找人帮帮忙。” 庄靖恒一愣,“我...” 话音未落,程锦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瞬间点头改口,“对,那警察还是我哥的战友,和我哥的关系很好,我们去找他问问。” 曾绮华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牛车启动后,她扶着程梧的手,道:“本以为我在咱们小罗湾算厉害的,没想到这一出来,什么用都没有,就是个窝里横。” 程梧摇头反驳,“哪有,奶奶你拒绝他们的时候可有气势了,我这才是什么用都没有,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我还想着跟您学一学。” “你还是和锦宁多学学吧,她那不吃亏的性子就很好,女孩子就是要这种性格。”曾绮华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只偶尔硬气,要一直硬气,这样才能撑起来。” 程梧点头,“我努力。” * 另一边程锦宁坐上自行车,拍了拍前边的坐垫,道:“快上来,咱们赶在奶奶前边回去。” 庄靖恒一脸疑惑,但还是先骑车,一边看路一边回头问:“回去干什么?那里能找到证据?” “我怀疑不只是耍流氓这么简单。”程锦宁回忆着方芝的模样,那种心死的模样她见过。 村里有一些老人没了行动能力,只能拖累孩子,他们躺在床上时就是这个样子,程锦宁偶尔见过一次,她到现在都忘不掉。 而这位老人,在不久之后便去世了。 程锦宁抱着庄靖恒腰的手紧了紧,“我看到了她手臂上青紫的痕迹。” “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是她家里打的,要么就是发生了比耍流氓更严重的情况。” 程锦宁查不到前一种,但可以先证实第二种。 庄靖恒抿了抿嘴唇,“等回去,我教你格斗。” 程锦宁松开一只手拍了他一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就是,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庄靖恒低声道:“你不能出事。” 程锦宁又抱了上去,感叹真是好腰的同时点了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出事。” 不管是她、庄靖恒还是奶奶,都不会出事! 庄靖恒见程锦宁同意了,松了口气,还没忘刚刚的话题,问:“我们回去干什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当然是要找人去证实,看方家人那个样子,肯定是不会说的,咱们只能自己找办法。”程锦宁说着叹了口气,“这程春妮也是个傻子。” “什么意思?”庄靖恒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按照程锦宁的猜想,方芝遭遇的是更严重的侵犯,那程春妮的嫌疑就被洗清了,但问题是为什么抓的人是程春妮? 又结合程锦宁最后一句话,庄靖恒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她是自愿被抓的?” 21. 第 21 章 泥泞的路段再度来临,这次程锦宁赶时间,也不坐着等庄靖恒推了,和他一起推自行车。 她一脚踩掉轮胎上的泥巴,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的,等找到人就知道了。” “找谁?” 程锦宁冷笑一声,“程耀祖。” 两人最终在程起家里找到了正在睡觉的程耀祖,屋里只有他,而王翠大概是去上工了。 程锦宁越想越气,这段时间都是她奶奶去跑,反倒是和程春妮血缘最亲近的两个人什么都不管,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程锦宁让庄靖恒看着程耀祖,径直去厨房舀了一瓢水就往程耀祖脸上泼。 这几天还有点凉,给程耀祖浇了个透心凉。 “谁?!”程耀祖惊醒,看见程锦宁两人,刚要大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程耀祖惊恐地看着两人,随后手也被抓住。 程锦宁的目光落在庄靖恒捂住程耀祖嘴巴的手上,皱了皱眉,打量了屋子里一圈,找到一件破裤子,团吧团吧,拿开庄靖恒的手塞进了程耀祖的嘴巴里。 这破裤子不好闻也不好尝,他干呕了好几次,但就是吐不出来。 程锦宁又拿了件破衣服把程耀祖的手绑了起来,彻底解放了庄靖恒。 两人一起站在程耀祖的面前,居高临下,压迫力十足。 程耀祖快哭了,“呜呜呜~” 程锦宁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程耀祖安静下来。 程耀祖果然安静了。 “我来就是想问点问题。”程锦宁柔声道:“你回答了,我们就会放开你。” 程耀祖疯狂点头,表示他愿意。 程锦宁看了一眼庄靖恒,庄靖恒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拽出程耀祖嘴里的东西,丢到一旁,问:“程春妮那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程耀祖嘴里的东西没了,感觉嘴里味道怪怪的,又干呕了几下,听到庄靖恒的问题,心虚地不敢说话。 他虽然没说话,但这个模样已然表明了答案,程锦宁摸了摸下巴,“你从小就喜欢推程春妮背锅,这次也是给你背锅?” 程锦宁刚刚塞嘴和绑手的动作太过熟练,程耀祖被她给吓到了,现在她一问,说话都开始哆哆嗦嗦的。 “也...也不是,不是给我背锅!”他强调道:“我什么都没干!” “不是你?”程锦宁走到程耀祖身边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你大概是没这个胆子耍流氓的。” 程耀祖一哽,弱弱地反驳道:“不...我也不胆小。” 程锦宁眯了眯眼睛,“那就是你做的。” “不是我,是...”程耀祖刚要说出口,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闭嘴,低着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程锦宁和庄靖恒对视一眼,他们猜对了。 “是谁?”程锦宁看了一眼窗外,没有一个人影,但不耽误她威胁程耀祖,“等会儿奶奶就回来了,你不说我就告诉奶奶,她肯定会把你拖到派出所去,到时候被拘留的就是你了。” 程耀祖抖了抖,但还是不说。 庄靖恒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靠近,程耀祖的抖动更明显了一些,他拍了拍程耀祖的肩膀,“你知道是谁,但是对方不让你说?是给了你好处还是抓住了你的把柄?” 程耀祖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干脆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角落,死活不愿意出来。 “大舅妈,你怎么回来了?”程锦宁突然道。 程耀祖听到这一声,转头想让王翠帮忙,结果没见到人不说,还被一只手臂锁住,怎么都动弹不了。 见程耀祖还在反抗,程锦宁眼睛一转,语气严肃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把你送进派出所,他们那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审问你,到时候受罪的就是你了。” “而且你们很可能不是流氓罪,而是强.奸罪,这个罪名更严重,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你是从犯,如果还隐瞒不报,那就是罪加一等,说不定要判死刑!”她用三根手指比成枪,对着程耀祖发出‘砰’的一声,好似真的子弹发射出去了。 程锦宁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说:“就像这样,然后你就没了。” 程耀祖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又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跟条死鱼一般躺下,投降了。 “说,我全都说。”他有气无力地说。 程锦宁就知道程耀祖不经吓,后果说严重一些就能把他吓死,“说吧。” “是齐力,那事是齐力干的。”程耀祖沉默半天之后说了个名字,“我也就是和他认识。” “你只是和他认识就能替他扛下这么大的锅?”程锦宁不相信,“肯定还有隐情。” 程耀祖见瞒不住了,也就都说了,“我是跟着彪子去玩的时候认识他的,听说家里背景不小,然后那天我在路上见到他,他说带我去舞厅长长见识,没想到他喝醉了,拉了个女孩就...” “!@#”程锦宁顿时反应过来了,还不止一个人,一个巴掌扇他脸上,“你别告诉我你也参加了...” “没有,没有,我不敢,奶奶要是知道会弄死我的。”程耀祖手被绑着,只能努力往后缩,躲开这个可怕的表妹,“我...我害怕就先跑了。” 程锦宁又一个巴掌扇过去,给他扇了个对称,“见死不救也是错,照样弄你。” 程耀祖哭着往后缩,“打我干嘛啊,我都认错了。” “你那是认识到自己错了吗?你是不得已才说自己错了。”程锦宁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哭,人家女孩比你可怜多了。” “然后呢?”程锦宁手都打疼了,在屋里看了看,找到了一双看着还有些新的鞋,直觉不对劲,问他,“这不会是人家给你的好处吧?” “不是...”程耀祖被她盯着,又看着那要呼过来的鞋底,咽了咽口水,道:“是他给的钱买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程锦宁气笑了,“你可真是出息,收了别人的好处顶罪,结果还推自己的姐姐出去,连性别都顾不上了!” “那不是前些时候大湾那边有两个女人亲嘴被发现了吗?两个女人也是可以的。”程耀祖有理有据地说:“我支持她们。” 程锦宁呵呵一声,“那你可真聪明。” 程耀祖略微得意,“奶奶聪明,你也聪明,我当然也聪明。” 程锦宁一鞋底拍他后脑勺上,“聪明个屁,都是歪心思。” 她看向守着的庄靖恒,道:“把他带走,我们去派出所。” 程耀祖瞪大了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像条虫一样不断扭动身体,“我不去!” “去不去不是你说的。”庄靖恒道,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拎着往外走。 “去了也没用啊!”程耀祖死命挣扎,“齐力说了,他家里会安排的,最多就是流氓罪,我哪怕说了实情也没用,只要奶奶赔钱就能把我姐弄出来。” 这种时候还要想着坑自家奶奶,程锦宁心想:程耀祖还真是个大孝孙。 不过齐力家里...她脚步一顿,问:“这个齐力家是干什么的?” 程耀祖一顿,脸上满是害怕,“听说他爸是市革委会的主任,我们不听话,他肯定会把我们全都弄去改造。” 庄靖恒皱眉,“我记得市革委会的主任确实姓齐。” 这下就难办了。 程锦宁看着程耀祖,从上到下打量他好几遍,“你确定?人家革委会主任的儿子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就凭你这怂样?” 程耀祖不服气了,“我哪有...” 面对程锦宁似笑非笑的模样,他还是承认了,“好吧,我确实怂,但他这不是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忙?”程锦宁眉头一皱,“不会是要害我们村子吧?” “不是...和我们村子没什么关系,是王家屯那边。”程耀祖解释道,还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也是有点良心的,不能害自家人。” “那你就害了你姐。”程锦宁怼道,同时在脑海里想着王家屯的事。 王家屯是小罗湾下边的村子,走路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那边要说和小罗湾有什么不一样的...是河! 程锦宁想起来了,王家屯边上有一条河,她小时候还跟程梧一起去玩过水,那条河不深,清澈见底,里面有小鱼还有小螃蟹,但这条河很长,长到他们这些经常过去玩的孩子沿着河流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探到尽头。 这河没什么特殊的,但要说让程锦宁印象深刻的,是河滩上的沙。 从王家屯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坡便到了河滩,站在山坡上能看到一大片白色的沙,左右延伸出去,看不到边际,仿若绸缎一般,夜里还会有点点光芒。 “沙,他要买沙?”程锦宁很快得出了答案,但又觉得不对,如果控制得好,这也算是让村民多了一项挖沙搬运沙的收入,但真是这样的话,程耀祖怎么这么心虚? “不只是买沙吧?” 程耀祖不敢 看程锦宁,“卖沙,偷偷卖,他给钱让我帮忙。” 程锦宁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这是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资源。”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一旦被人发现你会面临什么吗?” 程耀祖咽了咽口水,“和我无关,我只是给他们带路而已,之后的我没有参与,再说了,他们还没开始,你说出去也没用,又没证据。” 程锦宁听到外面的声音,起身看了一眼,是曾绮华和程梧回来了。 她示意庄靖恒带着程耀祖出去。 “干什么?”程耀祖怕得要死,扭来扭去不肯配合。 程锦宁和庄靖恒不理会他的挣扎,强硬带着他出去,正好和坐牛车回来的曾绮华以及程梧碰上。 曾绮华脸色骤然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和赶牛车的老爷子道谢后,带着几人进屋。 程耀祖被随意丢在地上,但一句话都不敢说,趁着她们不注意,慢慢挪到了桌子底下。 程锦宁这边刚和曾绮华说完从程耀祖那里得到的消息,再一转头就没看到人。 “那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庄靖恒指了一个方向。 程锦宁无语,“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怂成这样。” 本来就奔波了不短的时间,年龄又大了,此时听到程耀祖的消息,曾绮华瞬间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惫。 “再有下次,不管是你们家的谁,我都不会管了。”她找了把椅子坐下,锤了锤背,“我这把老骨头是折腾不动了。” 程锦宁和程梧赶紧上前帮她按摩,程锦宁看着还躲在桌底不愿出来的程耀祖,问道:“奶奶,咱们现在是怎么办?我想着把程耀祖带派出所试试,能把程春妮换出来最好,她那个肚子...派出所知道吗?” 曾绮华摇头,“这不是好事,我没说,春妮自己也不愿意说。” “那她那个结婚对象...”程锦宁有点好奇,“这还能结婚吗?” 曾绮华摆了摆手,“那是她自己的事,等她出来就知道了,至于程耀祖...” 她看到他那个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嫌弃,“带他去试试,他既然收了钱,那就让他自己去受着。” 有了曾绮华的允许,程锦宁也不担心了,和庄靖恒一起带着程耀祖去派出所。 自行车不够坐,程锦宁又去跟老爷子借牛车,将程耀祖绑在后面,自己坐在前边赶牛。 庄靖恒骑车跟在旁边,见程锦宁赶牛,还有点好奇,“看你这姿势是老手啊。” 程锦宁昂起下巴,“那是,这牛都是我的老伙计了,家里要用牛车都是我赶的,我不在的时候才麻烦那个老爷子。” “你这真是多才多艺。”庄靖恒笑着夸道。 程锦宁也跟着笑了。 程耀祖笑不出来,“你们要不要先松开我再增进感情?” 程锦宁回头凶了他一句,“闭嘴。” 程耀祖怂怂地闭嘴。 三人到了派出所,一进门,又见到了王璐。 王璐显然没想到他们还会去而复返,起身迎接,然后看着两人旁边陌生的程耀祖问:“这是?” 程锦宁说明了来意,王璐却犯难了,“我还负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我需要请示。” “那就去请示。”程锦宁道:“我们等着。” 王璐离开后很快回来,“领导说需要和受害者家属沟通,你们只有人证,而人证又是...” 她看向程耀祖,皱了皱眉,“如果是他的话,可信度不高,需要提交别的证据。” 程锦宁有些失望,程耀祖倒是兴奋了点,他不用被拘留了。 王璐将几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尤其是程耀祖的,她顿了顿,道:“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受害人改口。”王璐见程耀祖蔫了,嘴角一勾,“如果受害人指认的人改了的话,可以将人换出来,但前提是这位程耀祖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那打电话联系一下吧。” 王璐很快拨通方芝家那边的电话,那边表示需要去喊人,几人等了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了方志强和赵梅的声音。 “又有什么事?我们也是很忙的!” 案件涉及到了隐私,王璐说得有些笼统,但也将关键点表达出来了,“这边有了一些新的进展,那个女孩可能是顶替的...” 赵梅尖锐的声音传来了过来,“不管,我们不管,只认她!我们只认程春妮!” 22. 第 22 章 “啪。” 不等王璐说话,赵梅已经挂断了电话。 王璐和程锦宁面面相觑,程锦宁转头看向程耀祖,却见他得意地耸了耸肩膀,“我都说了,没用的。” 王璐疑惑地看着两人,“什么意思?” 庄靖恒拎着程耀祖起身,先走了。 程锦宁留下来继续和王璐打听,“璐姐,我姐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了解不多,你能从头到尾和我说一说吗?” 王璐本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自然是同意了,而且这个点也没人来办事,她还高兴有人和她说话呢。 “你等着啊,我去倒杯水。”想想等会儿光明正大的聊天,王璐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程锦宁在王璐的窗口边的座椅上坐下,没一会儿王璐回来了,不仅给倒了水,还拿了点小零食过来,招呼程锦宁去了窗口里面坐着。 “这边舒服些。” 程锦宁从来不客气,先喝了口水,又拿着小零食吃了起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零食,看着更像是家里做的,她估摸着是王璐家里做给她上班饿了的时候吃的。 想到这里,程锦宁只吃了一个就没吃了,而是听王璐的叙述。 “方芝不是在我们这边报的警,我们这边也是后来才接到的任务。” “那是怎么锁定的程春妮?”程锦宁纳闷了,“她连城里都很少去。” 王璐悄悄打量了一番周围,小声道:“我听说的,一开始找不到人,舞厅那边也没人作证,但突然有一天方志强和赵梅指认是小罗湾姓程的,你们家那边你也是知道的。” 程锦宁沉默,小罗湾包括大罗湾都只有他们一家姓程,很明显赵梅和方志强就是冲着他们家来的,这肯定还是程耀祖的锅。 “那怎么会想到抓我姐,毕竟女的和女的...而且方芝报警的时候也会确认性别吧?”她不解地问。 不是指责方芝,而是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啊。 王璐尴尬地扭了扭脖子,“那什么,我们派人去了,但是是在程春妮那里搜到了方芝的东西,而且程耀祖有人证,证明他不在场,再加上...” 程锦宁在心里暗骂程耀祖,又是他。 “加上什么?”她看王璐这表情,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王璐道:“我们查了一下,那边传来的消息没有告诉性别。” “赵梅和方志强认定是你姐姐,你姐姐那里又有东西,人证物证都有,我们自然要抓人。” * 程锦宁从派出所走了出来,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派出所不算小,但莫名让她很压抑,尤其是从王璐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齐力家里的影响力逐步展现在她的面前。 首先是方志强以及赵梅的指认,连方芝都不知道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只认程春妮? 程锦宁猜测是齐家和方志强夫妻说了什么,又或者给出了什么条件。 然后是程耀祖,程耀祖绝对不只是帮齐力带路那么简单,不然齐力为什么要听程耀祖的,将人选定为程春妮这个一听便觉得惊奇的人选? 要知道,越惊奇也代表越容易引起关注。 总之,齐家以及齐力是怎么都绕不开的,偏偏他们还不好惹。 程锦宁叹了口气,走到牛车边,见庄靖恒还拎着程耀祖,而程耀祖怕得什么都不敢说,她不禁被逗笑了。 程耀祖看到她,只想求饶,“你们也看到了,没用的,还是放了我吧,我这还有事。” 程锦宁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程耀祖,之前她没注意,现在才看到,衣服裤子是新的,头发也理过,再加上一双新鞋,完全换了一个形象,“穿得这么人模狗样,是你最近买的?用齐力给的钱?” 程耀祖被夸了,想都没想就点头,“是啊,齐老板大气,他还说让我负责...” 说着说着他声音就变小了,心虚地瞥了一眼程锦宁,“没什么,只是让我负责带他转一转周围。” 程锦宁才不信,警告道:“不管你要给他负责什么,趁着现在还没开始,赶紧收手,别到时候出事了,罪名全都在你头上,还连累了奶奶。” 她说着,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拉了拉旁边的庄靖恒,道:“我们家当初和大舅分家的时候是彻底分了,奶奶的房子不给他们,他们以后也不需要给奶奶养老。” 程耀祖目瞪口呆,“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爸说奶奶的房子就是我以后的婚房!” “放屁!”程锦宁给了他一巴掌,这次的力道不重,只是侮辱性很强。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见到程耀祖就想扇他。 以前她都忍着,但这次他自己将把柄送她手里了,那自然要过瘾。 程耀祖敢怒不敢言,他还被庄靖恒控制着。 程锦宁想摸下巴,又想起刚刚打了程耀祖,在旁边庄靖恒身上擦了擦,这才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她迟疑地说:“也不知道我让奶奶登报和大舅家断绝关系怎么样?一劳永逸,不用防止他们惦记,我也不用管这一摊子事了,谁爱顶罪就去顶罪。” “你也太狠了吧?”程耀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最毒妇人心!” 程锦宁呵呵一声,“那房子是爷爷奶奶自己拿钱建的,前几年翻新的时候你们家不愿意出钱,坐享其成不说还贪图二舅家的房子,你们脸皮太厚了,火都烧不穿!” 程耀祖还想反驳,但程锦宁默默地抬起了巴掌,他屈服了。 “现在怎么办?”庄靖恒问。 程锦宁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她的了解,她奶奶可以不管程耀祖,但程春妮一定要管。 眼下程耀祖又不能将程春妮换出来,事情还是卡住了。 “咕噜~” 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响起,程锦宁和庄靖恒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看向程耀祖。 程耀祖尴尬地看向另一边,“我这睡到这个点,还没吃饭。” 程锦宁:“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程耀祖乐了,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求道:“我要吃肉...” “吃屎去吧。”程锦宁塞了个生红薯到程耀祖的手里就不管他了,和庄靖恒一起吃着刚送上来的土豆焖鸡。 “我要吃肉!”程耀祖看着自己手里的红薯,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土豆焖鸡,眼睛都绿了,“我不吃这玩意儿。” 说着,他就要把手里的红薯丢了。 程锦宁瞥了他一眼,“随便你,丢了我就给别人吃,然后你就饿着。” 程耀祖一顿,他知道程锦宁是真做的出来,只能委屈巴巴地啃着红薯。 程锦宁和庄靖恒看都不看他一眼,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外面天都要黑了,他们也累了。 “等会儿我们把程耀祖送回去,让奶奶她们把他看住,不能让他和齐力联系,也不能让他跑了,他也有罪。”程锦宁一边吃一边说,脸上也带了些烦躁:“等我们回去好好打听一下齐力。” 她顿了顿,“还有方芝,他们家也是一个方向。” 庄靖恒点头,这些都不难,但程耀祖... 他用手里的筷子点了点程耀祖的方向,道:“奶奶她们管得住他?” 程耀祖是个成年男人,真要跑出去,家里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姑娘拦得住? 程锦宁朝他笑了笑,“咱们找大舅妈。” “她?”庄靖恒眼前浮现了前几天回门时王翠坐在地上哭嚎的场景,“你确定?”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行,“实在不行就问问那个大队长?找他帮忙?我看他还挺明事理,程耀祖这事如果牵扯的大,说不定他也会有连带责任。” 程锦宁朝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要知道一物降一物。” 吃完饭,两人赶着时间将程耀祖送回去,正好碰见了在曾绮华家里闹着要人的王翠。 “你们快说,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 “有人看见了,就是宁丫头弄走的!” “你们已经把程起弄去改造了,怎么?还想把我们家唯一的儿子也弄去?” “老太太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那是你孙子啊,唯一的孙子!” “咯吱——” 王翠还想嚎,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一看,正好是她要找的人,顿时不嚎了,猛地冲了过去。 “还我儿子!” 程锦宁见状往旁边一闪,庄靖恒注意到程锦宁的动作,往左边跨了一步,刚好躲过了王翠。 王翠一时刹不住脚,直直往前冲,而这时她也看见程耀祖以及程耀祖身下的板车。 “妈!”程耀祖一脸惊恐,向后退,奈何身体被绑着,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翠冲过来,他不断大喊:“你别过来!” “砰!” “啊!” 程锦宁闭上眼睛,扭头,不忍直视。 曾绮华出来了,见四周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挥手赶人,“没事没事,王翠见到耀祖太兴奋了,她今天一天都没见了。” 程锦宁惊叹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理由可太厉害了。 那边王翠扶着腰站起来,程耀祖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闪了腰,脑袋还磕痛了。 眼见着王翠回过神来,怒气冲天,程锦宁拉着王翠就往两间屋子中间形成的空隙走。 等两人再回来时,王翠不再生气,反倒一脸冷意,她走到程耀祖身边,咬牙将他拽下牛车,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家。 没过一会儿,那边屋里传来了程耀祖挨打的声音,以及他哀嚎的声音。 程锦宁轻啧一声,转头拉着大黑牛回它的家。 一切都弄好了,程锦宁和庄靖恒向曾绮华告别,他们今天是没时间了,必须要走了。 “奶奶您就好好休息,我们去查!”临走 前,程锦宁嘱咐道:“反正我们尽力,不行那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后果。” 曾绮华叹了口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不能强求,不行不就不行吧,你们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程锦宁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我们走啦!” “走吧走吧。”曾绮华眺望着远处,等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一个个的,真是...” *‘ 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回家,依旧没能赶上晚饭,两人将在国营饭店剩下的菜热了热,又蒸了点二合面馒头,一顿简单的晚餐就这么吃完了。 一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两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庄靖恒将程锦宁抱在怀里,低头嗅闻着她刚洗好擦干的头发,是好闻的花香。 “你怎么想到大舅妈会管的?”他有些好奇,“我上次看大舅妈有些...重男轻女,还...” “胡搅蛮缠。”程锦宁帮他补齐了,不过提起王翠,她也觉得神奇,“我大舅妈是个很神奇的人,她不是一味的重男轻女。” 庄靖恒有些好奇,“怎么说?” “在她心中,他们首先是一家人,其次程起排第一,她自己第二,第三是程耀祖,最后是程春妮。” “不管是谁,只要企图对这个家造成威胁,她都会奋起反抗,用尽一切手段。当这个人是外人时,便是你看到的胡搅蛮缠,当你看到的这个人是她家里的人,那她便会按照排序来选择是否采取措施。” 程锦宁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一缕头发甩了甩,发尾扫过某个凸起的红点,庄靖恒眯了眯眼睛,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甩头发。 “程耀祖的排名都低于她,而程耀祖的行为又可能会毁了这个家,所以她今天才这么狠地打了程耀祖。” 程锦宁点头,“没错,总之,她为了她的家,一定会看好程耀祖,接下来的程耀祖怕是要惨了。” 庄靖恒搂紧她,“他那样子惨一点就惨一点吧,活该。” “对,活该。” 夫妻俩在对程耀祖的谴责中入眠。 昨天白天太累,两人晚上睡得早,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情,因此第二天早早起床。 桌上依旧摆好了早餐,但没看见王秀红和庄振平,瞬间就知道这老两口又奔赴岗位去了。 两人吃到一半,庄靖晟带着庄波和庄涛下来了,他见到两人也有些惊讶。 “真是稀奇啊。”他一边说一边招呼两小孩吃早饭,“每次都看你们最后下来。” “今天起得早。”庄靖恒随意回答道,他余光瞥见庄波和庄涛脸上的伤,到底是三叔,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庄波和庄涛得意洋洋地抬起头,齐声道:“打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介绍他们的丰功伟绩。 简而言之就是两人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的头花很漂亮,想拿回来给妈妈,没想到抢了之后,那女孩就哭了,随后一个比他们高的男孩找了过来,和他们打了起来。 一对二,他们兄弟赢了,将那男孩打得很惨。 听到这里,程锦宁和庄靖恒皱起眉头,明明庄波庄涛的错,不仅不反思还打架,最后二打一赢了,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庄靖恒看向庄靖晟,“二哥,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庄靖晟当然知道不对,此时被庄靖恒指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再说了,他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儿子。 “那怎么了,我还要鼓励他们!”他摸了摸庄波和庄涛的脑袋,“打架没打输,今天晚上奖励你们吃鸡腿!” 庄波和庄涛欢呼起来。 程锦宁和庄靖恒却直接起身离开,他们管不了别人怎么教孩子,但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二哥可真是个人才。”程锦宁坐在自行车上吐槽,“这样教孩子,这两孩子以后怕是要废了。” 庄靖恒默不作声,但心里也同意她的想法,想着回家和爸妈说一声,他们才是最有资格教训庄靖晟的人。 两人一路到了厂门口,程锦宁刚从后座上跳下来,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等等。”她拉住庄靖恒,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咪咪地看着远处拐角位置的两人。 “这不是杨伟吗?另一个男的是不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团体中的一个?” 庄靖恒摇头,“不是。” 程锦宁有些失望,回头看了一眼,庄靖恒身边还有自行车,明显不合适,她小声道:“你等着。” 说完,她不等庄靖恒的回复便往前跑,成功在两人发现之前贴到了他们前边的视觉死角。 程锦宁刚站好,杨伟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知道齐家的厉害,我这边没问题,会配合。” 程锦宁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脑袋空白,齐家?哪个齐家?是她知道的那个齐家吗? 23. 第 23 章 害怕被发现,程锦宁没听完就走了,回来之后将听到的内容告诉了庄靖恒。 庄靖恒若有所思,“之前我听到他们要卖什么,而那个齐力想卖河沙,杨伟卖的肯定不是河沙,但和齐力也有关系。” “这个齐力投机倒把,侵占集体利益,不是个好东西。”程锦宁愤愤地说,她也喜欢钱,但认为生财要走正道,不合法的钱都不能要。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脸颊,“别气,他们肯定长久不了。” 他想到了之前拿到的那个地址,掏了掏荷包,幸好他的外套没换,纸条还在。 “等晚上我去拜访这位大哥的战友,和他商量一下。”他安慰道:“我会盯着杨伟的。” 程锦宁对杨伟的厌恶更多了一些,这导致她回到办公室,看见杨伟直接冷下了脸。 杨伟眼睛一瞪,站起来就要说话,但他前边的小陈动作更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冷静。” 杨伟冷笑一声,“某些人就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然而程锦宁已经低头开始工作,直接将杨伟的话当耳旁风。 等半天没等到回答的杨伟按捺不住了,见程锦宁不理他,他拉着小陈开始聊彩礼。 “我的婚期快要订了,到时候请小陈你去吃喜酒啊!” 小陈笑道:“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好兄弟。”杨伟瞥了一眼程锦宁,道:“我跟你说,我对象特别满意我们家的彩礼,三转一响都安排上了,另外还有两千块钱!” 小陈震惊,“娶媳妇要这么多彩礼吗?你家还是有实力。” 杨伟得意地笑了笑,“我家还好,我姐夫出了一部分,主要我媳妇好,我家才愿意给这么多。” “小陈啊,我跟你说,这娶媳妇就是要准备好嫁妆,不然你都娶不到什么好媳妇。”杨伟苦口婆心地说。 小陈尴尬一笑,“我对象没要那么多彩礼,但我觉得挺好的。” 杨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尴尬地转移话题,“那挺好...那什么,我听说要为劳动节做准备了,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里,程锦宁低头偷笑,炫耀失败了吧。 她本来是在专心工作的,但听到杨伟谈彩礼,这耳朵不自觉就竖了起来。 倒不是她真的在比较,而是在计算他们家的财力和这份彩礼的匹配程度。 显然是不匹配的,虽然也有他那个姐夫的补贴,但他姐夫最多也只出一部分,大头应该还是杨伟家里。 程锦宁不知道为什么他姐夫那么慷慨,但也找不到理由,暂且归类于心善,然而这也不够杨伟的彩礼,难道他家真的愿意为了让杨伟结婚而掏空家底? 程锦宁觉得能养出杨伟这样性格的人,那肯定不是,也就是说杨伟的钱还有一部分很大可能是不知名收入,想到早上刚听见的话,不用怀疑,杨伟也是投机倒把的一员。 就是不知道他卖的什么...机械厂的东西? 杨伟本身在机械厂工作,又有个当副厂长的姐夫,有着天然的便利,这点有很大可能。 不过还没证据,程锦宁也不能认定杨伟卖机械厂的东西,先记了下来,准备找时间打探一下,也去保卫科提个醒。 * 晚上庄靖恒要去找庄靖廷的战友,将程锦宁送到家,自行车龙头一转弯,人又走了。 程锦宁进屋,王秀红正在端菜,见到她进来,取下围裙,好奇地看着她身后,“靖恒呢?” 程锦宁换好鞋走到客厅,“他有事,今天要请人吃饭,就不在家吃了。” 王秀红点头,“那行,我就不添他的饭了。” 程锦宁去厨房看了一眼,见刘翠妮在厨房忙,又退了出来,她可不想在厨房里干活。 没想到刚退一步,直接撞进了王秀红的怀里,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程锦宁尴尬一笑,“妈。” 王秀红笑骂道:“不做饭还来厨房干什么?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程锦宁顺势抱着王秀红的手臂,“那这不是我的手艺不行吗?我做的饭没人吃,还是妈和嫂子做的饭好吃。” 她对着两人就是一通彩虹屁,最后还表明过段时间再拿些好东西回来。 刘翠妮难得被人夸,脸颊红通通的,听闻程锦宁还要拿东西回来,赶紧摇头,“三弟妹,你拿的东西很多了。” 她不是个喜欢占小便宜的,奈何她这个三弟妹拿回来的腊肉、豆丝和糍粑是真好吃,他们这些大人倒还好,几个小孩格外喜欢吃,还认准了要三婶带回来的。 就连她家那个喜欢挑食的庄念,吃了萝卜干都格外的开胃。 想到庄念和萝卜干,刘翠妮不好意思地和程锦宁道歉,“抱歉啊三弟妹,你那最后一点萝卜干让念念给吃了,我让她在厨房等我,没想到她就翻到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几块钱,“这样,三弟妹,算我跟你买的。” 程锦宁怎么可能收下,一点萝卜干而已,不值多少钱,“不用不用,念念喜欢吃就好,等过段时间我再多拿点回来,我表姐这次做的多一些。” 她解释道:“我之前宝贵那是因为就剩那么一点了,这东西真不值钱,味道再好也不值钱。” 程锦宁将刘翠妮的手推了回去,“大嫂要是觉得愧疚,就让念念多找我一起玩,我可稀罕她这样乖巧的小女孩了,又可爱又乖。” 刘翠妮知道程锦宁的好意,但还是抽出手将钱放她手里,只不过这次就一块钱,“这样,这钱算你帮我买的,念念喜欢吃,吃了之后也开胃,我也能省心一些。” “行。”程锦宁推辞不过,刘翠妮的这个理由又确实有道理,她还是收下了,“那我下次帮大嫂你带回来。” 王秀红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动作,儿媳相处的好,她这个婆婆也省心了。 没多一会儿,王秀红和刘翠妮的饭做好了,程锦宁不喜欢做饭,但帮忙端菜端饭还是可以的,围着两人帮忙,炒好一个菜端一个菜,添完一碗饭就端一碗饭。 王秀红和刘翠妮都看笑了。 “行了,吃饭吧。”王秀红说着,又朝楼上喊了一声。 庄家没有谁先入座谁后入座的规矩,程锦宁三个先到的就先找位置坐下了。 不一会儿,庄建国带着庄念下来了,两人都奔着刘翠妮而去,程锦宁起了玩心,她又正好坐在刘翠妮外边,手臂一伸,将跑过来的庄念抱到自己怀里。 庄念突然悬空,又换了位置,一脸懵地抬头望着身后的人,愣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三...三婶。” “诶!”程锦宁忍不住应了一声,“念念今天和三婶一起坐好不好?” 庄念看了一眼刘翠妮,得到她的同意后才点头,“好!” 程锦宁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真可爱!” 她还忍不住蹭了蹭庄念的脸颊,弹弹的,滑滑的,感觉超级细嫩。 程锦宁感觉和庄念比,她的皮肤都糙了,看来要好好保养了。 庄念被蹭得有些痒,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了,让她吃饭!”王秀红见这两人都玩开心了,一点吃饭的迹象都没有,只能打断她们,“老三媳妇你这跟没长大一样,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 只是想和乖巧小孩玩一玩的程锦宁没想到还被催生了,立刻不敢和庄念玩闹了,老老实实吃饭,她还年轻,生孩子的事情随缘吧。 王秀红倒也不是真的催生,老三年龄大了些,但老三媳妇确实年轻,才十八岁,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说这些也是为了让程锦宁专心吃饭,见她不和庄念闹了,也就不说了。 吃了一会儿,见老二一家还没下来,王秀红皱眉,喊道:“老二!吃个饭还要三催四请吗?” “再不下来,你们一家都别吃了!”她骂骂咧咧地说:“等会儿都给靖业和靖萍送去,让他们吃顿好的。” 庄靖业和庄靖萍的学校今年弄了个读报学习时间,每个星期一都要留下来读报纸,时间太晚,还需要家里人送晚饭。 就在王秀红的忍耐力到了极限的时候,庄靖晟终于带着林文怡还有两个孩子出来了。 程锦宁和林文怡关系不好不坏,总之 就是不说话,因此她悠悠然吃饭。 林文怡瞥了她一眼,嫌弃地坐到距离她最远的位置,庄靖晟将庄波和庄涛安排在他和林文怡中间,两人一人管一个。 林文怡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对儿子倒是照顾,看见肉就往两个儿子的碗里夹。 庄波和庄涛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么急干什么?饿死鬼投胎一样!”林文怡一边嫌恶一边给他们擦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吃得这么带劲。” 庄波抬头,搬着板凳离远了一些,“外婆家里倒是有好吃的,又不给我们吃!” 庄涛点头,“就是,妈你也别惦记回去了,都不让你上桌吃,你还那么喜欢去外婆家。” 程锦宁夹菜的手就这么停顿了,这话可真是将林文怡的脸面往地上踩,而且踩的人是林文怡的亲儿子,她还不能将人怎么样。 一旁的刘翠妮也是一样的惊讶,他们农村都不搞这一套了,没想到林家还在施行,这可比他们农村还封建。 刘翠妮低头给庄建国夹菜,这样一看,她这二弟妹也没什么好羡慕的,还不如三弟妹好呢。 庄建国左看右看,兴奋地对着刘翠妮道:“妈,二...” 不等他话说完,刘翠妮一把捂住他的嘴,“吃饭,别说话。” 庄建国缩了缩脖子,不敢看热闹了,埋头吃饭。 王秀红冷笑一声,“整天在婆家这不顺眼那不顺眼,合着是喜欢被人冷待,我也是长见识了,以后我算是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我不是!”林文怡瞪了一眼庄波和庄涛,但偏偏两人跟没反应一样,依旧吃饭。 她又去看庄靖晟,眼见着庄靖晟也低头逃避,她想伸手拧,但又和他之间隔了庄波和庄涛,拧不到。 林文怡越想越气,又羞又气。 她是妯娌里最光鲜亮丽的那一个,从来都以有一个好娘家为傲,哪成想今天被亲儿子戳穿了。 又加上王秀红的冷嘲热讽,林文怡饭也不想吃了,啪地一声将筷子按在桌上,走到门口换鞋拿包就要回娘家。 “妈...”庄靖晟见状,赶紧劝人,“林文怡也不是...她就是被宠坏了。” 王秀红看了一眼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林文怡,她知道只要她给个台阶,林文怡马上就会回来继续吃饭,但她偏不。 凭什么啊?她都哄这儿媳多少年了,合着在娘家受罪就来婆家找补,她王秀红就这么犯贱吗? “你再说,你就跟你媳妇一起回娘家。”王秀红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只顾着心疼你媳妇,你妈我受得罪怎么不想一想呢?” 庄靖晟怂了,他现在跟着林文怡回她娘家,别说一般的饭菜了,连口水怕是都混不上。 林文怡骑虎难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几人,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尤其是庄靖晟和她的两个儿子,顿时更气了,每一个想着帮她的。 林文怡咬咬牙,打开门直接出去了。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路上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好在还有住在路边的人家里有灯,可以提供一点照明。 林文怡转悠了一圈,还是去了主干道旁边,那里的路灯更亮,她能安心一些。 到处看了看,她找了个角落处坐着,心里不住地埋怨,埋怨两个儿子说话直接,埋怨庄靖晟不帮她,埋怨婆婆以前会忍着,今天却爆发了,还埋怨程锦宁,吃得那么香干什么?真是碍眼! 反正今天庄靖晟不来找她,她婆婆不道歉,她绝对不会回去! 但坐了一会儿,林文怡后悔了,她出来的匆忙,也没穿厚衣服,虽然坐在角落,但冷风嗖嗖地往她身上刮,像是要把寒冷刮进她的骨头里。 她抱紧自己不断发抖,心里嘀咕着,庄靖晟怎么还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文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一个人影靠近了她。 “这位小姐要帮忙吗?” 林文怡太冷了,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心动了,勉强还有点戒心,问:“你是谁?” “我姓齐,叫齐力,我爸是...” 24. 第 24 章 庄靖业和庄靖萍回到家,发现家里格外地安静,他们的妈妈、大嫂、三嫂以及二哥都在,就连四个孩子也在,只有二嫂不在。 庄靖萍和林文怡关系最好,见她不在,好奇地问:“二嫂呢?” 王秀红不说话,庄靖恒低着头,程锦宁和庄靖萍的关系只有表面过得去,也不给她解答疑惑,最后只有刘翠妮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出去散步了。” 庄靖萍皱眉,“都这么晚了还散什么步?” 她转头看向庄靖晟,指责道:“二哥,你这个丈夫当得一点都不好,这个时候你应该去接二嫂,和她一起散步回家。” 庄靖晟看向王秀红,被她横了一眼,于是果断低头不说话。 庄靖萍却看懂了,是她妈的原因,于是走到王秀红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妈,你和二嫂计较什么啊,人家是被家里宠大的,脾气大点也是应该的,你不也说我脾气大好吗?” 王秀红瞥了她一眼,也是没想到亲女儿这么背刺她,知道她和林文怡吵架,不说安慰她一句,开口就是别和林文怡计较。 这个女儿,她算是给林文怡养的。 王秀红并不想打破女儿对林文怡的幻想,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庄靖萍还想劝,庄靖业拉着她起来,“别看到妈不高兴了吗?你整天就二嫂二嫂的,二嫂是给你钱了还是给你买东西了?” 庄靖萍语塞,“可是她是老师,她漂亮,她对我很好...” 庄靖业无语,“你干脆给二嫂当女儿算了。” “那怎么行!”庄靖萍果断摇头拒绝,还想说什么,大门被打开了。 几人的目光都被打开的大门吸引,结果进来的是庄靖恒,还不等庄靖萍失望,林文怡也走了进来。 “三哥,二嫂,你们遇到了?”庄靖萍跑到林文怡身边,见她冷的直哆嗦,赶紧将身上的衣服脱给她,又转头去抱怨她三哥,“你和三嫂一起回来,就不能绅士一点给二嫂披一件衣服?” 庄靖恒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文怡,“我结婚了,我的衣服只给我的老婆穿,就算以后有第二个女人,那也肯定是我的女儿,而不是其他人。” 他意有所指地说:“同时我也希望我的女儿不要盲目地接受别的男人递过来的衣服。” 林文怡眼神回避,干脆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直到庄靖恒第二次开口,她承受不住了,推开庄靖萍,连衣服也不要了,直接跑上楼。 庄靖萍一脸懵,捡起被丢到地上的衣服,“三哥,你说话太严厉了。” 庄靖恒嗤笑一声,“严厉,只怕再不严厉,某些人都要钻进别人怀里了。” 对庄靖恒的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庄靖晟,反而是程锦宁,这八卦可太大了。 “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两人一起回来的,程锦宁瞬间明白了,“有个男人陪在她身边?” “你别瞎说!”庄靖萍怒了,丢下衣服就准备找程锦宁算账,“我二嫂好的很!” 程锦宁一点都不怕,“我这是问句,我在等着庄靖恒给我回答,你先听完回答之后再说话。” 她又指了指庄靖晟的位置,“你看,二哥都没你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给的是你庄靖萍。” “你!” 庄靖业拉住庄靖萍,“听三哥说。” 庄靖恒从来没想过隐瞒,也没想过说话,干脆利落说出看到的场景,“我看见的也不多,刚到前边大路上就看见二嫂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身上还披着那个男人的衣服,两人聊得很开心,然后他们就抱在了一起。” 他看见林文怡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本来以为是庄靖晟,结果走近一看是个陌生男人,长得不错,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都不算什么,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断两人,毕竟林文怡也是他的二嫂,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那个男人揽住了林文怡的肩膀,而林文怡没有抗拒,反而靠近了一步。 庄靖恒一惊,这下一步不会就是抛夫弃子吧? 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喊了一声二嫂。 两人被惊到,瞬间分开。 庄靖恒撇撇嘴,这个男人太没担当,然后就去追林文怡。 被追上的林文怡又是担心害怕又是冷,一直在抖,可怜兮兮地诉说着她的委屈,她的不平,以及那人对她的安慰,想要让庄靖恒心软,不告诉家里人他看到的这一幕。 庄靖恒觉得林文怡确实可怜,但这不是出现这样行为的理由,至少应该有边界。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如果是小事,他可以考虑,但这是涉及家庭的大事,必须告知家人。 要知道林文怡再往前一步,她和庄靖晟的婚姻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号。 听完庄靖恒的讲述之后,庄靖晟猛地站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 庄靖萍看他这么吓人,咽了咽口水,还是劝道:“二嫂可能只是碰见了熟人,二哥你别太生气。” 庄靖晟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希望你以后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时,你也是这样想的。” 庄靖萍怒目,“我才不...” “你看你都忍不了。”庄靖晟推开她,“所以别在这里说大话。” 程锦宁拉了拉庄靖恒的手,问:“二哥和二嫂...” 庄靖恒知道她的担心,摇了摇头道:“顶多吵架,打不起来。” 程锦宁放心了。 庄靖萍却不相信,看着王秀红求助道:“妈,你去看看吧。” 另一边王秀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也管不了他们了。” 她起身回房,关上了房门。 庄靖萍无措地站在原地,庄靖业骂她,“你就继续分不清里外吧!” 说完,他也走了。 庄靖萍又看向刘翠妮,刘翠妮抿了抿嘴唇,将庄波和庄涛说的话复述给她听。 “文怡在娘家受委屈就跑来婆家作威作福,一有不舒服就冷脸让妈不舒服,妈忍了这么多年,忍够了。”刘翠妮劝道:“你也别怪妈,换成是你,你怕是会闹得更严重。” 庄靖萍坐在位置上,一脸恍惚,她这么多年的认知都被打破了。 程锦宁和庄靖恒对视一眼,没有管庄靖萍的想法,于是上楼回房,他们的房间在庄靖晟和林文怡房间旁边,路过的时候倒是什么都没听见。 程锦宁满眼探究,“是你家太隔音还是他们太安静?” 庄靖恒拉着她快步进门,“当然是后者,还有,这种问话就别在人家门口问了。” “是我的错。”程锦宁飞快认错,并且转移话题,“你不是去找大哥的战友了吗? 怎么样了?” 庄靖恒换好衣服,抱着程锦宁坐下,“何大哥说他们也注意到最近鄂城有不少投机倒把行为,而且规模不小,物资的贵重程度都比较高,他们会派人盯着杨伟的。” 程锦宁放心了,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肯定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强,说不定就调查出了什么。 “那齐家呢?”她戳了戳庄靖恒的手臂,“有说什么吗?” 庄靖恒神色一凝,“何大哥听我说了程春妮的事情,又提到齐力,他说齐力身边这样的事情不少,他们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女孩报案,最后人也抓了回来,那些人最后也进行了处罚,而这些人有个特点就是和齐力有过接触。” “另外...”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他答应过程锦宁,不会再瞒着她。 “另外,有几个女孩,在犯人得到惩罚之后自杀了。” 程锦宁面色也凝重起来,这还是愿意出来报案的,那要是不愿意出来报案的呢? 想到方芝的状态,她心里一慌,方芝会不会也想... “对了,那些人的罪名都是流氓罪?”程锦宁突然想到了一个疑点,“有没有特例?”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一个,正好是何大哥接手的,刚开始报案时强.奸,中途改为耍流氓。” 那位何大哥同时也说了,齐力和齐家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没有更大的罪名,大到那位市革委会主任遮盖不住的罪名,他们都拿齐力没有办法。 程锦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如果我闹大,有可能吗?” 她搓了搓手,“我写文章投到报社。” “不行。”庄靖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的文章很可能变成你被攻击的证据。” 程锦宁没再说话,但也没死心。 此刻她已经不单单是为了程春妮,更多的是为那些受了委屈的女孩。 在‘犯人’得到惩罚的时候,她们想到的又是什么呢? * 程锦宁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在琢磨怎么写这篇文章,这个年代,光明正大地批评齐力这种家里有背景的人肯定不行,暗喻的话,如果是本地报纸也不行,说不定还会被报复。 程锦宁可以冒险,但前提是不能拖累别人,于是写的时候这里受限,那里也受限,处处受制,写了个四不像出来。 “你这一上午就写了这么点?”万丽溜达着检查几人的进度,见程锦宁写了不少,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眼,顿时失望了。 程锦宁挠了挠头,“我感觉我想写的肯定不行,就想着怎么改,然后就成这样了。” 万丽摇头,“你这样肯定不行,这样吧,中午你来找我,我帮你看看怎么写。” “好!”程锦宁顿时兴奋起来,万丽可是登了不少次报纸,经验多,肯定有办法。 另一边的杨伟酸了,“就会在科长面前拍马屁。” 程锦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乐意。” 杨伟又黑脸了。 到了中午,程锦宁屁颠屁颠地去找万丽,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想写的故事,当然,她没有说有原型,也没有说是真实故事改编。 然而万丽听完后,皱眉问道:“你说的不会是齐家吧?” 她放下稿子,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是齐家,那你最好不要写这篇文章。” 25. 第 25 章 万丽没有说明不能写的原因,也没有询问程锦宁要写这篇文章的原因,她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写人。” 程锦宁回到位置上,饭都不想吃了,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不写人写什么? 她拿出这段时间看报纸做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一遍没有头绪,第二遍看完,她茅塞顿开。 写人有暗喻的风险,不认识齐家的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 所以她可以写思想。 现在的报纸,不管是厂报、鄂城本地报纸,还是中央的报纸,全都离不开思想二字,并且还在不断地强调。 这些思想包括正面思想和负面思想,正向思想就是夸,负面思想就是批评。 程锦宁瞬间有了主意,她可以以此写一篇文章,专门用来批评齐力这种人。 写思想可就没有程锦宁之前写故事时那么难了,行文都有规范,按照一个模板写,再把想写的思想写进去就行了,她写起来文思泉涌。 铅笔刷刷地在笔记本上勾勒,不到十分钟,一篇文章的大纲就出来了,接下来程锦宁的工作就是根据大纲完成稿子,再来细化,最后交给万丽审核。 交给万丽审核也是程锦宁从她那里回到位置后做的决定。 程锦宁也不是无的放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从万丽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股敌意,只是这股敌意很快被压制住。 程锦宁由此想到,万丽应当是愿意继续帮她审核的。 除此之外,万丽经验丰富,又敏锐,是最好的审核人选。 程锦宁拿出空白的稿纸,准备正式开始写,此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她抬头看去,还在想是谁进来了,下一秒便看见了庄靖恒的脸。 程锦宁惊喜地望向他,“你怎么来了?” 庄靖恒见办公室没有人,直接进来了,从怀里掏出饭盒放到程锦宁的桌上,“某些人没去吃饭,我给带了点吃的。” 没人说的时候,程锦宁没什么感觉,庄靖恒这么一说,她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程锦宁尴尬一笑,赶紧打开饭盒,里面躺着两个白胖的包子。 “怕味道太大了,所以给你带的包子,是肉馅的,也有味道,但小了很多,开窗通会儿风就能散了。”庄靖恒解释道:“你快点吃,等会儿有人来了就不方便了。” 程锦宁擦了擦手,拿起肉包子就开始啃。 庄靖恒坐着也没事,帮程锦宁收拾东西,正好看见了她准备写的稿子。 哪怕是写思想的,没有任何的暗喻,但他就是一眼感觉到和齐家有关。 “你还是要写。”他无奈地说。 程锦宁猛地抬头,一口包子卡在喉咙里,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咳咳咳!”她咳得撕心裂肺。 庄靖恒赶紧拍着她的背,让她能够舒服一点,“怎么就呛到了?” 程锦宁横了他一眼,“你还说呢,要不是你说的那句话我才不会被吓到,我不会被吓到,也就不会被呛到。” 庄靖恒果断认错,并且拿着杯子给她打了杯水。 程锦宁就着水顺了顺,整个人舒服多了,她有一口没一口第喝着,眼神不断往庄靖恒身上瞟。 “看什么?”庄靖恒问道:“赶紧吃,不能饿,饿多了身体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程锦宁疑惑地说:“我的文章这么明显吗?” 庄靖恒哭笑不得,都没想到程锦宁是因为这个才呛到的。 “不明显,只是因为我了解你,你不喜欢写那些思想,但现在写了,肯定有原因。”他解释道:“再加上你的那些念头不是我一两句就能打消的,自然就得出了结论。” 程锦宁松了口气,又啃了口包子,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吓死我了。” “这么怕还写?”庄靖恒拿纸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道:“实在不行,我们去藏区,鞭长莫及,齐家也只是鄂城的地头蛇而已。” 程锦宁摇头,“我可以一走了之,但剩下的人呢?” 如果剩下的人是程耀祖一家,她绝对没问题,毫不犹豫地跑走,但留下的人是曾绮华,是庄家,都是她牵挂的人,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庄靖恒自然知道,说出来也是安慰一下程锦宁,只是没想到她一点都不吃安慰,反而想的很明白。 “辛苦你了,我也会多努力。” 程锦宁点头,快速塞完最后一口包子,将饭盒丢给庄靖恒就开始赶人,道:“快去工作,有时间好好调查,比不上我就要多努力,知道吗?” 庄靖恒失笑,“行,争取赶上你。” “加油!”程锦宁给他比了拳头,“我等着你的结果。” * 程锦宁赶着时间将稿子写了出来,疫苗不停歇地找到万丽。 万丽虽然给了程锦宁提示,但并不想让她继续,但没想到她还是写了。 “你可真是...”她无奈地说。 程锦宁期待地看着她,“科长您快看!” 万丽低头看稿子,一眼就被标题唬住了—— 《破除特权,扎根群众——谈青年一代的革命思想改造》 自古以来‘特权’二字便格外吸引人眼球,程锦宁还直接放在了标题里,更吸引人了。 接着是文章的第一段,非常简单的夸奖,夸奖青年们扎根劳动,愿意奉献的精神,也说明青年们正在成为革命接班人。 然而下一段,程锦宁接了一个转折—— 但在庞大的基数下,依旧有极少数青年掉了队,他们脱离劳动,轻视群众,无集体、无纪律、贪图享乐、肆意妄为,甚至还有侵占集体利益、投机钻营的行为。 这是一种可怕的资产阶级特权思想。 万丽咂舌,不得不说程锦宁是聪明的,批评资产阶级特权思想的文章正是此时最火热的话题之一,而且只要没有写作的硬伤,基本很难退稿。 不然写稿子的人也有了想法:你觉得批评资产阶级特权思想的文章有问题,那你是不是支持资产阶级特权思想? 有这一层顾虑,程锦宁的这篇文章,除非是大报社,否则其余的报社很少会退稿,最少也会安排在一个小角落的位置。 万丽接着看下去,下一段没有接着写,而是又写回了真正的革命青年,歌颂他们的事迹,赞扬他们的不搞特殊、不享特权、不谋私利。 最重要的是,这些革命青年以集体为先,劳动在前,享受在后。 最后程锦宁照例来了一段升华: 青年的成长注重身体的同时还要注重思想,只有破除特权思想,杜绝享乐主义,永远站在集体的这边,跟随集体动作,才能让新时代青年走在正确的革命道路上。 看到这里,万丽忍不住瞥了一眼程锦宁,这一篇文章和她的上一章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写。 程锦宁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科长,怎么样?” 万丽又从开头开始看起。 程锦宁注意到她的动作,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都要坐不住了。 程锦宁的稿子并不算长,万丽很快看完了,这次她直接开口了。 “写得不错,我没觉得有需要大改的地方,有一些位置的措辞换一下更好。” 程锦宁拿出笔直接做笔记,将万丽说的都记了下来。 临走前,她期期艾艾地说:“科长,那我能投稿了吗?” < p>万丽笑了,“不是咱们厂报吧?” 他们是机械厂的宣传科,写的稿子大部分都是登在厂报上,很少往外投稿,程锦宁这是准备成机械厂第二人了。 程锦宁摇头,“我准备几家大报社都投一遍。” 反正报社又没有要求一篇文章不能一稿多投。 她将文章寄出去只有一个目的——登报纸,登上的报纸越多越好,最好能多几家大报社。 “去吧,到时候我会买一份收藏的。”万丽轻声道。 程锦宁脚步一顿,她猜的没有错,万丽确实对齐家有敌意。 她笑着回头道:“那科长就等着吧。” 回到位置上,杨伟依旧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次更是看着她手里的稿纸翻了个白眼。 程锦宁不怂,同时想到杨伟平日里的做派,尤其是他和齐家的联系,再一看稿子,她不由兴奋起来。 真想看到杨伟看见这篇文章时的表情。 暗搓搓的爽完,程锦宁开始改稿,同时还要多抄写几份出来,她已经列举了鄂城所有能查到的报社地址,还有首都那边的,她准备每家报社都寄一份。 然而程锦宁受到的第一个打击不是来自报社,而是来自她的手。 稿子的字数不多,架不住抄的份数多,程锦宁的手已经到了拿着笔就在颤抖抽筋的地步,就这还有十几份没抄完。 庄靖恒来接她下班时也帮着抄了几份,但想着这么抄也不是一回事,干脆抱着稿子带程锦宁去了技术科。 “你有什么办法?”程锦宁想也没想地就跟了上去,左手还在不断地给右手做按摩,手指疼,手腕也疼。 庄靖恒打开办公室的门,带着程锦宁走到了最里面,这里的桌子上摆了一个机器,一大块金属盘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方块,前方是一个倒着的圆筒一样的东西。 “这是...”程锦宁好奇地凑近,这才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庄靖恒介绍道:“双鸽牌最新出的中文机械打字机,厂里让我们研究一下,这几天我们都试了试,上手有些难度,但熟练之后比手写要方便快速。” 庄靖恒先教程锦宁各种操作,比如怎样找字快速一些,怎么选中字,又怎么空格,最后是字盘里没有的字又该怎么替换。 程锦宁一开始上手,小心翼翼地试探,连着打了一段话才算是有了点意思,直到一整篇文章打完,她才和这打字机熟悉了。 两人不急着回家吃饭,干脆在厂里打了好几份稿子再回家,晚上回家庄靖恒又帮着抄了几份,这才让程锦宁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所有准备,明天直接去邮局邮寄就可以了。 当所有的信件都寄走了,程锦宁终于松了口气,“希望有点用。” * 新花社鄂城分社。 杨茜抱着一箱信件回到办公室。 “茜姐,今天来得很早啊!” 杨茜点头,“最近身体感觉好些了。” “那就好,你这手上的是?” 杨茜将箱子放到办公室里最大的桌子上,“是这次的投稿信件,比之前少了些。” 一位长相儒雅的大叔苦笑道:“人家都直接邮寄到首都去了,那边能够收稿的可能性更高,咱们这边要过好几关,说不定中途就被刷下去了,难啊。” “咱们不是还有直达总部的名额吗?” “没有那种值得用的稿子。” 杨茜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整理信件,突然瞥见了一个眼熟的地址—— 机械厂宣传科程锦宁? 她立刻就撕开信封看了起来,眼里有欣赏有感叹。 杨茜将稿子折好放进信里,看向那位大叔,道:“我想用那个直接递交总部的名额。” 26. 第 26 章(修文说明在作话) 庄靖晟和林文怡离婚了吗?(修文说明有解释) 并没有,但又好像即将离了。 程锦宁和庄靖恒抄了一晚上的稿子,无心关注他们,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消息。 昨天两人都请了假,早上八九点出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庄靖晟大晚上醉醺醺地回家,还一身香水味。 而根据王秀红的审问,两人没离成,林文怡直接回了娘家,表示先无限期分居。 婚离不成,老婆也不在身边,老婆还疑似有了心动对象,庄靖晟郁闷地不行,赌气般地去了舞厅喝酒跳舞,甚至一度觉得林文怡可以找其他男人聊天,他也可以找其他女人聊天。 一直有贼心没贼胆,这次庄靖晟感觉可以放纵一把了。 庄靖晟那一身的香水味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 在抱着其他女人的时候,庄靖晟还是觉得不对味,最后推开了那个女人,又喝了不少酒,彻底醉了才回家。 至于离婚,庄靖晟的说法是,随时可以去。 听完庄靖晟和林文怡的故事,程锦宁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先是林文怡,对于林文怡说的‘无限期分居’这一说法,她表示非常的怀疑,毕竟庄波和庄涛也说了,林文怡在娘家过得不好,她的脾气也不是能忍很长时间的那种。 其次是庄靖晟,为了赌气跑去舞厅,还去抱其他女人,就这样还觉得自己深情,最后推开了那个女人。 程锦宁欲言又止。 虽然都说论迹不论心,但她偏要全都有。 如果庄靖恒像庄靖晟这样,那她妥妥离婚,让庄靖恒有多远滚多远。 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程锦宁只问了一句,“那他们还离婚吗?” 其余人:“......” 你到底是多盼着他们离婚? 程锦宁还有更直接的,在庄靖晟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她迎面就是一句,“二哥,你和二嫂什么时候离婚?” 庄靖晟:“......” 他垮着脸看向庄靖恒,眼里满是幽怨。 庄靖恒轻咳一声,像前一天一样,带着早餐和程锦宁出门。 再不走,程锦宁怕是要挨打了。 庄靖恒也很好奇,路上还专门回头问程锦宁,“为什么执着于二哥二嫂离不离婚?” 程锦宁叹了口气,“想要验证一个想法,但他们俩这要离不离的,我的进度卡得不上不下很难受。” 你们到底是要怎么划清界限,又是和谁划清界限啊! 给个准确答案啊! “我能帮忙吗?”庄靖恒赶忙问道。 程锦宁赶忙摇头,“你先把杨伟他们弄清楚吧,咱们时间可不多了,保不齐杨伟什么时候就对我们动手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好!” * 进办公室时,程锦宁特意看了一眼杨伟。 当了一段时间的同事,她不说完全了解杨伟,但也有一部分了解。 杨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不管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一定会表现在面上。 这样的好处就是,他做了坏事,程锦宁也能一眼看穿,就像之前的某一天,杨伟分发稿纸,这是他们宣传科每个月的福利。 程锦宁当时出去了,回来之后就发现杨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还带着点自得。 她当时没理人,等坐在位置上清点稿纸的时候,发现数量不对劲,又问了问后边坐着的老李,老李一说是杨伟发的,她就懂了。 杨伟故意克扣了她的稿纸。 程锦宁当然是当场和万丽报告,万丽一眼看穿两人之间的矛盾,但没说,又给程锦宁拿了一些,甚至比她少的那些稿纸还多。 程锦宁回到座位上时,又见到了一个气成河豚的人。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让程锦宁对杨伟那种做了自以为的坏事之后的自得印象非常深刻,并且这种自得不止一次出现。 所以,程锦宁准备牺牲大一点,每天多看看杨伟,以防他做了些什么针对她和庄靖恒的事情。大不了回去之后多看看庄靖恒洗洗眼睛。 今天的杨伟是兴奋的杨伟,甚至兴奋到脸颊通红。 程锦宁能看出来他是纯粹的高兴,而不是干了坏事的那种,于是也不理会了,开始今天的工作。 暂时没有新稿子写,程锦宁又翻出报纸做笔记,同时也想想还有什么能够和齐家以及杨伟沾边的思想可以写。 “我要结婚了!” 杨伟的声音传到程锦宁耳边,她不当回事,他每天都在念叨这件事情,办公室每个人都知道。 然而程锦宁很快就后悔了,她竟然没有听见杨伟的后一句话—— “我今天要去供销社接她!” 要是知道杨伟要来供销社,程锦宁绝对不会来,不然也不会见到杨伟油腻地和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求亲亲的场面。 辣眼睛! 程锦宁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到哪个女孩的脸上,是真好看啊,在她遇见的女人里,她觉得杨茜是最好看的,其次便是杨伟的这个对象,而且长相妖艳,一双狐狸眼水润勾人,一个抬眼看得她都要腿软了。 程锦宁越看越心痛,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为什么她身边的美女就不能找个大帅哥呢? 不想继续看美女被玷污,程锦宁本来还想买点雪花膏,现在只想回家。 庄靖恒和何家安一同调查投机倒把的事情了,程锦宁今天只能一个人回家,否则也不会跑来供销社买东西,更不会遇见杨伟。 最后怪来怪去,还是怪杨伟和齐力,如果他们安安稳稳的,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程锦宁转身出了供销社,但刚走出来,她一个矮身,躲到了旁边的拐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对正朝着供销社走去的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程锦宁不认识,但女的她认识,曾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程锦宁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嘀咕,“林文怡怎么来了?还有,这男的是谁?哥哥?” 她又操旧业开始偷听,不过这次在供销社里,虽然 此时人不多,但也不方便她偷听,于是走到了距离二人最近,又不容易被看见的柜台,一边看柜台里的东西,一边竖着耳朵偷听。 “你是齐哥?”站在最里面那一个柜台外,和对象说悄悄话的杨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一眼便瞥见了一个熟人,果断抛下对象跑了过去。 “你是?”齐力一脸疑惑,“我不太记人的长相。” 杨伟赶紧介绍自己,“齐哥,我是杨伟,机械厂那个!” 他这话一出,齐力还没什么反应,林文怡先紧张了,她左右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放松下来。 齐力一听机械厂,神色顿时柔和起来,拉着杨伟便是一通聊。 林文怡无聊,干脆走到杨伟对象那里,对方看着不是个好相处的,但也比她发呆强。 另一边的程锦宁已经付款跑路了,听到杨伟喊‘齐哥’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准备开溜。 “原来那就是齐力!”程锦宁拍了拍胸口,也不嫌弃杨伟了,今天多亏了他,她才能知道齐力的长相。 不过,为什么林文怡和齐力混在一起? * 晚上程锦宁和庄靖恒在屋里汇报各自的发现,先是庄靖恒。 “家安哥说杨伟那边暂时没有动作,怕是还要等,倒是齐力那边,河沙已经开始动了。” 感受到程锦宁一瞬间的紧张,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带头的人不是程耀祖,是另一个人。” 程锦宁松了口气,“齐力还有什么动作吗?” 庄靖恒摇头,“不过打探来的消息,机械厂和炼钢厂都是齐力的目的。” “机械厂的杨伟差不多拿下了...”程锦宁想到这里,突然抓住庄靖恒的手臂,问:“二嫂家是不是炼钢厂的?” 庄靖恒有点懵,见她这么激动,先拍了拍她的背,“是啊,但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们家有什么职位比较高的人吗?”程锦宁感觉自己接近真相了。 庄靖恒皱眉,仔细回想了一番,“我记得二嫂的大哥是炼钢厂的后勤主任,她爸爸也是从炼钢厂退休的,现在也还有些声望。” “难怪,难怪!”程锦宁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怎么了?”庄靖恒勾了勾她的手指,“你有什么新发现?” 程锦宁神情复杂,对着庄靖恒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告诉庄靖恒,他的二嫂可能要成为别人的嫂子了。 “你说过,夫妻之间不能隐瞒。”察觉到程锦宁有退缩意向的时候,庄靖恒果断拿出程锦宁之前定下的规矩,他们都不能隐瞒对方任何事情。 程锦宁纠结了一番,还是说了,“我在供销社看见了齐力和二嫂,他们一起去买东西。” “齐力?” 她描述了一遍齐力的长相,庄靖恒也在描述他那天见到的人,两人越对重合度越高,最后确认了那个‘男小三’的名字和长相。 齐力先是程耀祖那边的河沙,又是杨伟和机械厂,这次又到了炼钢厂。 齐力,所图不小。 27. 第 27 章 知道齐力涉及的越多,程锦宁心中便越慌张,她投的稿子还不知道结果,也不能就靠着这一篇文章救命。 害怕杨伟为了讨好齐力而出手对付她还有庄靖恒,程锦宁决定先下手。 弄不倒齐力,还不能弄倒杨伟吗? 而且程锦宁也不喜欢身边有不稳定因素,天天提心吊胆杨伟什么时候给她插上一刀。 这样的生活太累。 程锦宁第一天用锁锁上那些比较隐私的东西,上班时又一次次开锁取用,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主动出击。 程锦宁的主动出击便是加入庄靖恒和何家安的调查队伍,并且主动要求去调查杨伟。 与其提防杨伟,还不如先把杨伟干掉。 对此庄靖恒有点幽怨,“都参加调查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程锦宁振振有词地说:“我过去和你一起,那知道的消息不就重叠了吗?咱们俩分开,晚上睡觉前还能分享一下。” 庄靖恒哑口无言,只能在下班后看着程锦宁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身去了另一边的位置。 程锦宁和何家安的同事刘叔一起监视杨伟,也从刘叔口中得知了杨伟这段时间的日程。 杨伟嘴上说着要对付程锦宁和庄靖恒,但事实上这几天他都在忙着结婚的事情,很明显程锦宁和庄靖恒在他心中比不上结婚。 但程锦宁也没有掉以轻心,杨伟和齐力的人还在练习,她为此还专门拿了个小本子记录。 刘叔见程锦宁这么认真细致,忍不住佩服,“你这小姑娘还挺认真。” 程锦宁记下杨伟回家的时间点,闻言自信地点头,“做事就是要认真,认真才能做好。” 程锦宁认真地态度打动了刘叔,刘叔本来还会偶尔偷偷懒,在和程锦宁搭档的几天都没心思偷懒了,也认真调查着。 跟了一天,程锦宁已经受不了了,第二天实在是太无聊了,她转头和身边的刘叔询问,“咱们只能跟着吗?不能做点别的?” 就这么跟着能跟出什么? 杨伟一直没异常就一直跟下去吗? 程锦宁可不想浪费时间。 刘叔顿了顿,“当然可以做点别的,但动作越多越容易暴露,现阶段机械厂这边还没有开始,一旦暴露...” 程锦宁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能暴露,又要能问到信息,她眼睛一转,掏出荷包里的笔和小本子。 “我先去试试。” 刘叔刚想说话,突然想起了这里的位置——机械厂家属区,这里住的都是机械厂的人,程锦宁的身份在这里也不算突兀。 程锦宁拿着本子和笔在这里确实一点都不突兀,但凡有人问,她直接来一句,“我是宣传科的干事,最近想写一篇以咱们机械厂家属为主角的报道,这不就来了解一下大家的生活吗?” 能上报纸谁会不心动呢?不过大家还是有点犹豫,他们可不能确认程锦宁的真假。 程锦宁也不怕质疑,这里是机械厂的家属区,住着大部分都在机械厂里工作的人,车间她不熟悉,但办公楼的人她都认识。 “诶,小陈!”程锦宁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微胖的身影,立刻喊了一声。 小陈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程同志啊。” 程锦宁指了指小陈道:“我们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他可以作证明!” 小陈询问了程锦宁的意图之后才和周围的人解释,“她也是我们厂的,和我在一个办公室,是宣传部的。” 有了小陈的保证,那些犹豫的人顿时冲了过去,将程锦宁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程锦宁是不打眼了,但这一片太打眼了。 不过看着人群中那一张又一张激动的脸,他又觉得这样正好,程锦宁的一个意图被放大,那么她掩藏的另一个意图便没有人注意到了。 程锦宁记录了几个爷爷奶奶的事迹之后,想问杨伟的事情,又怕太明显了,到时候谁告诉了杨伟,她怕是要被冤死。 她选择了那个总让杨伟挂在嘴边的男人,“我最近在厂里听说了一些许副厂长的事迹,特别励志,也想给他写一篇文章,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有没有什么可以讲的事迹?” “有啊,国栋这小子是个好小子!” “人家都中年了,还好小子,也别叫人家小子了,人家现在是副厂长。” “是啊,我瞧着官威都有了。” 周围一片七嘴八舌,程锦宁拣着关键词记录,提起最多的是许国栋的三个妻子,其中第一任妻子的信息最少。 这位算是许国栋的糟糠之妻,陪着他从农村出来,但许国栋刚升职她便诊出了癌症。 “小芳死得可怜喽,搬进新房都没几个月就住院去了,之后都没再回来过,孩子也可怜,她一死孩子就被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了,到现在都没见回来过一次。” 程锦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看得几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那叫一个心软,趁着这个时机,她好奇地问:“是得的什么癌症啊?我听说有的癌症也有治愈的可能。” 一位婶子叹了口气,“我听着是个什么宫什么的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癌症,还是恶性的,很难治愈。” 程锦宁一愣,什么宫什么的癌听着像是女性才会出现的癌症。 她还想多问一些,但刚刚说话的那位婶子不愿意说了,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躲躲闪闪。 程锦宁不能引起怀疑,很快又换了话题,她精准拿捏了大部分人都想要登报的心理,真假问题混杂着问,还真没人发现有问题。 要不是各个家里都来人喊了,他们这一群人都不见得能散场。 送走大部分人之后,程锦宁将所有的问题都整理好,大家这么支持她,她当然不能说谎,等事情结束,她就以他们的故事写一篇文章。 程锦宁刚准备离开,一位老奶奶叫住了她。 老奶奶笑得慈和,但脸上满是担心,她拉着程锦宁的衣服,道:“丫头啊,许国栋家有点邪门,你们别接触太多。” 程锦宁顿时意识到老奶奶知道些什么,笑眯眯地点头,说:“这位奶奶,不是我想不想接触的问题,是我这个小干事根本接触不到许副厂长。” “那就好,那就好。”老奶奶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你都不知道哦,我好几次晚上在外面遛弯的时候都看见许国栋跟个狐狸精样子的女人在一起,在角落里搂搂抱抱,那个声音哦,老婆子我听了都害臊。” 程锦宁瞳孔震动,今天的收获颇丰啊! 老奶奶显然很满意程锦宁的惊讶,小声道:“那人没说全,许国栋的老婆得的是宫颈癌,就是女人生孩子的位置得的癌症,那许国栋的第二个老婆也是宫颈癌死的,我听说那病是脏病引起的,你说这都是妇道人家,天天在家待着,到哪里去得脏病?” 她一脸嫌弃地撇撇嘴:“那肯定是许国栋和狐狸精在外面瞎搞得了脏病,又回来传给老婆传的!” 程锦宁叹为观止,没想到这老奶奶想法还挺开放,一般这种事情,其他人都会下意识怪罪女人,倒是老奶奶,直接怪许国栋。 她朝着老奶奶竖了个大拇指,“奶奶,您是这个 ,第一名!” 老奶奶笑着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轻咳一声道:“那什么,可以让我也上个报纸吗?” 就冲着老奶奶给出的信息,程锦宁必须答应,“您等着,一篇文章登不上报纸,我就写第二篇,保证您能登报。” 老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等着。” “嗯嗯嗯。”程锦宁直接将老奶奶送回家里,这才离开和刘叔会合。 刘叔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这些信息确实多,但好像有用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许国栋的,和杨伟的没多少关系。” 程锦宁摇头,“关系大了。” 她抬眼问他,“刘叔,你会像许副厂长那样对你的小舅子吗?彩礼都能出了大半。” 刘叔默默摇头,他给儿子攒了好几年老婆本了,所有钱加起来还没许国栋帮杨伟出的彩礼贵重,而且他小舅子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最多给点礼金。 程锦宁在本子上写下杨伟和许国栋的名字,又在他们中间画了一根双箭头,“根据老奶奶说的,许国栋也不喜欢男人...” 程锦宁还没说完,刘叔被空气呛了一口,“你在胡说什么,男人和男人怎么...” “那是您见识少了。”程锦宁撑着下巴,目光不断在这两个名字上移动。 许国栋不喜欢男的,并且有一个喜欢的女人,而且是在和杨茜的婚姻里出轨——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纵容杨伟? * 程锦宁暂时想不通,她没待太久,今天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事情是刘叔和另一个人负责。 不过程锦宁离开后也没回家,而是去了医院,在指示牌看了几眼之后,果断去了妇科层。 程锦宁对宫颈癌的了解很少,甚至在此之前,名字都没听过几次,这次却不一样,宫颈癌连续出现在两个女人身上,还和男人疑似有关系,她觉得她作为一名女性,应该多了解一下。 “平日卫生太差、脏东西长期刺激宫颈,反复发炎,严重的流血也有可能,还有月经淋漓不尽等,症状很多,最好是一有不对劲就赶紧就医。” 值班的医生接待了程锦宁,对于她的询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年头愿意来看妇科的女人少,愿意来了解的更少。” “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程锦宁严肃地说:“还有,一个男人脏了的话,会不会让他的几个老婆接连患上宫颈癌。” 医生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好奇但又碍于职业不能八卦,她口罩底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道:“有很大可能。” 很大可能...程锦宁听了这话,只觉得几率大概是在百分之九十五,不是百分百是因为话不能说太满。 从妇科下楼,程锦宁路过二楼收费处,余光随意一瞥,没想到就瞧见了脸色苍白的杨茜。 看着摇摇欲坠的杨茜,程锦宁纳闷,她的贫血还没好吗?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人长期贫血,很可能是造血功能跟不上,而造血功能跟不上会因为什么? 程锦宁觉得是产生的血液比不上流失的。 再结合刚刚医生说的话,程锦宁思考片刻,上前叫住杨茜。 “茜姐!” 杨茜转身,一脸惊喜地看着程锦宁,“你怎么在这里?” 她想到三楼的科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程锦宁的肚子,“你这是有了?” 不等她恭喜,程锦宁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来问点事情,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你。” 见杨茜还想说话,她打断了,小声道:“茜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28. 第 28 章 杨茜心里疑惑,但还是同意了,两人走到一个角落处。 “要说什么?”她笑道:“你放心,我的身体这段时间已经好了一些。” 程锦宁嘴唇翕动,这该怎么说,直接告诉杨茜,她的丈夫可能出轨了吗? 但对上杨茜信任的目光,程锦宁咬咬牙,道:“茜姐,我也不瞒你,我是身上有点不舒服才来看病的。” 杨茜一瞬间就明白了,皱眉压低声音道:“是那种女人病?” 她说完,还四处看了看,生怕有人听见她们的说话内容。 程锦宁在心里祷告了一下,她这是做好事,可不能言出法随。 “对,我最近不是很舒服,那事儿的日子比往常每月多了好几天,而且淋漓不尽。”程锦宁一边说一边观察杨茜的神色,果然见她变了脸色,心里确认了。 她垂眸作惊慌的模样,“医生说还好我来得早,不然拖的时间长了容易诱发癌症,就是那个什么癌来着...宫颈癌,对,就是这个癌症!” 话音刚落,程锦宁就见杨茜原本就白的脸色更白了,没有任何血色。 “茜姐?”程锦宁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茜姐,你怎么了?” 杨茜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没事。” 程锦宁却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脸庆幸地模样,“我本来还不想来看医生,觉得有些羞人,但医生说其实很常见,多检查也是对咱们女人自己好,茜姐,我觉得你有时间也可以去检查一下,别像我这样,差点就要变严重了。” “好。”杨茜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我最近也正好有些不舒服,也去查一查。” 见杨茜有了去检查的想法,程锦宁松了口气,也不打扰她了,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开。 而在程锦宁走后,杨茜想了很久,也在楼梯口徘徊了许久,还是走上了三楼。 *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程锦宁和庄靖恒一周唯一的休息日,但何家安他们没有休假,他们俩就更不可能休假了,毕竟头顶悬着几把剑。 程锦宁先去和曾绮华打了电话,询问她以及程春妮的情况。 曾绮华自然是一切都好,程春妮就有点不好了,她本来就怀了孩子,拘留的时候吃不好也睡不好,还不敢让人发现,整个人就像是泡在苦水里,难受得不行。 根据曾绮华的说法,瘦得皮包骨,疑似有些后悔顶罪了。 之所以说的是疑似,是因为曾绮华问她的时候,她犹豫了,但依旧没有供出程耀祖。 程锦宁听了之后,真心为他们姐弟的感情感动。 呵呵,真是感天动地。 要不是齐力要对付她了,她是绝对不会再管程春妮的事情,她就是活该! 挂了电话,程锦宁和庄靖恒朝着原定的齐家走去,杨伟那边暂时没有异动,所以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了解齐家。 但是才走到半途,两人一眼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庄靖晟。 程锦宁用手肘拐了拐庄靖恒,问:“怎么办?” 庄靖恒左右看了看,又仔细辨认一番街边的景色,若有所思地说:“二嫂娘家住这附近,二哥应该是去找了二嫂。” “看这模样,估计失败了。”程锦宁摇摇头,庄靖晟的模样显然是大受打击,她猜测道:“难道二嫂...不,林文怡和齐力成了?” 庄靖恒不喜欢林文怡,尤其是她还对才嫁进庄家的程锦宁嘲讽,他就更不喜欢了,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走进齐力这个泥沼之中。 “我们去看看,算算时间,说不定能碰上。” 庄靖恒带路,程锦宁跟上,两人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一个巷子口。 “就是这里面。” 两人一起往前走,但没走两步就同时停下了,迎面走来的正是齐力,他们齐齐转身,准备避开齐力。 过了拐角,两人还想停下一起商量,结果又撞上两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个还是程锦宁眼熟的,是和杨伟谈话的那人。 害怕那人跟着杨伟认过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选择就地掩藏,程锦宁靠墙,庄靖恒靠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用宽阔的胸膛挡住她。 “啧,这里还有一对野鸳鸯!” “看着还有点激烈嘿嘿嘿。” “一大早上就来,看来也是憋坏了。” “别看了,我也要憋不住了,妈的,和齐哥说完,我就要找一个。” “快点,别耽误时间!” 好一会儿没听到两人的声音,庄靖恒抬头,程锦宁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拉着庄靖恒狂奔,但没跑多远就停下了。 程锦宁一边说话还一边注意着那个巷子,她笃定地说:“那两个人找齐力,肯定有什么事!” “很有可能。”庄靖恒点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一找今天跟着他的人。” 虽然才几天的时间,庄靖恒已经跟何家安几人都认识了,找人很简单。 程锦宁则相反,她对长相的敏锐只在好看与否,好看的她能记很久,普通长相的则需要她和他们相处之后,进一步根据他们的性格才能记住,不然她根本认不出人。 也有另一种意外,能够让她有足够深的印象也能让她记住—— 比如和杨伟一起说话的齐力小弟,都已经开始威胁她的工作了,印象不可能不深。 程锦宁也知道自己的德行,听话地在原地守着,等庄靖恒的消息。 没一会儿庄靖恒带着一个青年以及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介绍道:“这是小刘和方叔。” 程锦宁跟着叫了一声,“小刘、方叔!” 小刘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方叔面色严肃,只点了点头。 程锦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四人兵分两路守着,程锦宁和庄靖恒的身份更自然,可以假扮成出来溜达的相亲对象,走在更前面的位置。 小刘和方叔乐得放松,跟踪人可不是简单活,累人得很。 齐力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巷子口,倒是那两个进去找他的小弟没跟着他。 齐力很快骑着自行车走了,庄靖恒则带着程锦宁骑车跟着,路线越走越奇怪,为了不让齐力发现,两人和他的距离不断拉远。 “你说他这是要去哪里?”程锦宁只记特定路线,对陌生路线,那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庄靖恒好一些,经常骑车到处走,对各种路线都熟悉,“好像是江滩。” 程锦宁一愣,“他一个人去江滩干什么?” 这江滩 是风景胜地,虽然还没建设好,但在江边走一走,吹一吹小风,听一听水声,也是一种惬意,不少相亲都会约在这里,也是不少处对象的小情侣的谈情说爱圣地。 程锦宁和庄靖恒相处时就没少去江滩,不过他们去的是对面的江滩。 想到这里,程锦宁匪夷所思地说:“难不成齐力还有对象?” 那这对象到底是多冤大头的存在啊? 庄靖恒都不敢说话了,生怕被齐力连累。 程锦宁戳了戳庄靖恒的腰,“等会儿咱们确认一下是不是,如果真是对象,而且那姑娘还不错的话,咱们还是要帮一帮。” 庄靖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是正经夫妻,可比在江滩相亲约会的小情侣还要名正言顺,再加上齐力不认识他们,于是在停好自行车后,程锦宁和庄靖恒便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后面。 没过多久,两人便看到他和一个长相漂亮,气质优雅的女人站在一起。 别说,如果忽略齐力做的那些事,两人看着极其登对养眼。 程锦宁却越看越不顺眼,“老天真是不公平,给齐力的怎么就都是好的呢?” 好的家世,宠他的家人,还有一副好皮囊,结果却是个内里脏透了的。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女孩子看着家世不错,样貌也好,可不能被齐力糟蹋了。”程锦宁掏出小本子,一边看一边写,“我要和她说清楚。” 她的想法和庄靖恒对待当初杨伟的相亲对象一样,告知对方真实情况,至于对方怎么选,那就和他们无关了,他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那边齐力在和女孩子相处,这边程锦宁和庄靖恒一边偷窥一边相处。 自从他们结婚之后,莫名多了许多事情,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多了许多其他事情要解决,这单纯的相处时间便减少了。 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风景好,没人打扰,两人又单独坐在一起。 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齐力和相亲对象散了,程锦宁和庄靖恒也准备分开了。 程锦宁去提醒女孩,庄靖恒则继续跟着齐力。 程锦宁也没一直跟着女孩,她又不是变态,喜欢跟踪人,她找了个机会将纸条塞给女孩,不等人家反应,转身就跑。 “诶!”女孩一惊,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砸人,但很快感受到手里的东西只是纸团。 见没什么伤害性,女孩好奇地打开纸团,本只是随意看一眼,但看到齐力两个字,她顿住了,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这张纸条,神色惊疑不定。 女孩收起纸团,匆忙地离开。 程锦宁见状,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女孩以后和齐力相处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警惕。 女孩走到巷子的最里面,那里是一栋小洋房,熟门熟路地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走进客厅,女孩在沙发上坐下,越想越不得劲,又将纸条看了一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沙发旁边的电话拨打出去。 “喂,爸,我今天去相亲了,是我们领导给我介绍的,相处的还可以,但我怕我看人眼光不好,想让您帮我查一查。” “叫齐力,是鄂城革委会主任的儿子。” “好,我等您的消息。” 29. 第 29 章 又是一个星期一,程锦宁艰难起床,带着困倦一路到达机械厂。 在走进机械厂大门的时候,她在心中发誓,以后如果可以,一定要做一份工作时间随意的工作。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程锦宁拍了拍脸颊,振作了一下精神,这才上楼。 她也不是故意以这幅姿态来上班的,只能说昨天晚上庄靖恒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太兴奋了。 时间回到昨天。 程锦宁和庄靖恒分开之后,她去找了那个女孩,随后就回了家。 而庄靖恒则一直跟着齐力跟到了王家屯。 庄靖恒一路看着熟悉的风景,心中别提多惊讶了,但很快就明白了齐力的目的地。 他没跟多久,农村的路走的人并不多,他要是出现在那里,很容易被怀疑,于是找了个位置停了一段时间才往前走。 而在去王家屯之前,他特意将自行车放在了曾绮华那里,轻装上阵。 庄靖恒没有告诉曾绮华去干什么,而她也没问,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件事情。 庄靖恒放完自行车就赶去了王家屯,本以为晚了一点,没想到他正好赶上了最重要的时候。 齐力想要卖河沙,自然要找当地人来帮忙,之前他找了程耀祖,但程耀祖被王翠给管住了,根本出不来,于是他换了人,换成了一个王家屯的人。 本来这应该是一件更方便的事情,但坏就坏在这人是王家屯的人。 原本人家只是收点钱帮忙看场子,但在一次打探之后发现了这河沙还挺值钱,最主要的是没有成本,这人心动了。 他看场子多少钱,买河沙赚钱又是多少钱,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再说了,有钱他为什么不和村里人一起赚,要看着别人赚? 于是齐力的河沙生意开始了还没多久,这运送沙出去的路就被堵了,那人和王家屯的其他人商量,要将他们赶出去,自己卖河沙。 齐力听到消息,匆匆赶往王家屯。 庄靖恒过去的时候正好是齐力亮出身份压人的时候。 不得不说,齐力的身份很厉害,才一亮出来,原本闹事的王家屯人立刻安静了,但敢想着自己卖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大不了就闹大了,这一条河可不止涉及到王家屯一个村子,上下游还有好几个村子,一起闹起来的动静也不小。 齐力本来是想着直接利用身份压到底,反正也就是一些农村人而已,但他最近才被警告过,他们家也不是没有对手,多少人对他们家里虎视眈眈,他能想到闹出动静后被训的模样,只能选择退让,给王家屯村民分成。 就分成,两边又拉扯了一番,最终五五分账。 庄靖恒一直看到了最后,亲眼见到齐力被气得脸色铁青还不能发作。 他轻啧一声,“果然恶人还要恶人磨,一个恶人不过,那就多来几个。” 齐力赚的钱分了一半出去,这还不足以让程锦宁兴奋,毕竟他还是赚到了黑良心的钱。 而让程锦宁兴奋的则是谈判途中发生的冲突。 根据庄靖恒的描述,当时的齐力几个人面对几十个举起锄头铲子的壮汉,吓得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甚至其中一个大娘菜刀都拿出来了,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 人家大娘还不怕,孤身一人,儿子还是烈士,为了养老钱那是真的拼了。 程锦宁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解气! 听得太过兴奋的下场就是,程锦宁晚上睡觉闭眼时,齐力被大娘拿着菜刀砍的画面不断出现在眼前,让她激动地根本睡不着。 那是睡着了都要睁开眼睛,来一句‘真解气!’的程度。 程锦宁蔫吧地打开了办公室门,眼睛发直地走向她的办公桌,才刚坐下,后边的老李拉了拉她的椅子。 程锦宁反应了一会儿,缓缓地转过去,一脸茫然地说:“老李,怎么了?” 老李一看她那样子就笑了,“这是没睡醒?” 程锦宁抹了把脸,眼睛还有点睁不完全,有点沉重,“怎么了?” 老李指了指旁边杨伟的位置,朝她挤了挤眼睛,“他现在还没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程锦宁打了个哈欠,杨伟迟到就迟到吧,和她没关系。 老李嘿嘿一笑,“我知道。” 程锦宁这时才反应过来,老李问她不是找原因,而是想要分享原因。 她乐意做一个被分享的人,打起精神问:“是为什么?” “我早上看见他骑车带着一个姑娘去了民政局那边。”老李轻啧一声,“他这可真够快的,前后有十天吗?” 程锦宁算了算,大概有半个月,也就不惊讶了。 “看对眼了就结婚呗。” 老李咂摸一下,“也是,想当年我和我老婆虽然是认识两个月结的婚,但当时也就见过两面,现在的年轻人相处的时间多了,半个月结婚也正常。” 这边老李还在感叹,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杨伟满脸喜气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程锦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当时和杨伟谈情说爱的供销社的柜员。 相比那天,今天的她更漂亮了,应该是打扮过了,眼睛上是紫色的眼影,很奇怪的颜色,但在她的眼睛上就很勾人。 程锦宁不忍地移开目光,她实在是看不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单独见鲜花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连牛粪一起见,看得心堵。 杨伟给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发了喜糖,尤其是程锦宁这里,他直接抓了两大把糖丢在她的桌上,微微抬起下巴,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神情活灵活现地表达了对程锦宁的不屑。 程锦宁当然知道他是在报复她之前不给他喜糖,但她才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喜糖,“谢了,我侄子侄女应该会喜欢。” 别说,杨伟这喜糖都是高档货,就他那随手抓的两把就要不少钱,关键还要票。 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见程锦宁还挺高兴,杨伟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还是刘芬燕扯了他的衣服,他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刘芬燕走到程锦宁面前,笑了笑,道:“看你挺年轻,妹妹多大年龄啊?” 程锦宁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面对刘芬燕的问题,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十八。” 刘芬燕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妹妹可真是年轻有为,才十八岁就成了机械厂的宣传干事。” 刘芬燕的变脸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但程锦宁看长得好看的人,那目光就是定在了对方的脸上,敏锐地注意到了。 程锦宁瞬间收起了对刘芬燕的喜欢,就目前来看,刘芬燕对她并没有好感。 刘芬燕并没有感受到程锦宁态度的变化,还在笑着试探,“也不知道妹妹平日里的工作忙不忙?” 程锦宁不软不硬地回复道:“这位姐姐你应该问你丈夫,毕竟他就在你身边。” 刘芬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看来是我讨人嫌了。” “哪里哪里。”程锦宁低头找东西,想要让刘芬燕找其他人说话,但她偏不,又道:“我可真羡慕妹妹的工作,不像是我还需要每天应付各种买东西的人,不少人总是问问问,可烦了,哪像妹妹就坐在办公室里,多舒服啊。” 杨伟接道:“是啊,这工作多好。” 程锦宁此时终于正眼打量这对夫妻俩了,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此时再看,两人般配得很,尤其是看到刘芬燕眼底的贪婪时,她那漂亮的脸突然就消失了,变得狰狞可怖。 她突然笑了,“这工作确实好,清闲得很...” 刘芬燕听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迫切,看向程锦宁,不对,看向程锦宁的位置上的视线都带 着热切。 程锦宁话音一转,“清闲得我准备找点事情做了,比如养一条狗,听说有一种狗长大之后站起来比人还高,你们说我养这种狗怎么样?”[1] 刘芬燕不以为意,杨伟却瞬间变了脸,面色惨白,目光发直。[1] 程锦宁都看呆了,她当时听杨茜提起时还有些不相信,哪有连狗崽都害怕的,没想到这还只是提起狗,杨伟就怕成这样了。 她都有点好奇了,杨伟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杨伟?”刘芬燕半天没等到杨伟说话,回头一看,没想到杨伟整个人呆住了。 她皱眉道:“你怎么了?” 想起刚刚的话题,刘芬燕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嫌弃。 还是不是男人了?连狗都怕! 杨伟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拉着刘芬燕的手走向他自己的位置。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刘芬燕却不耐烦了,提起旁边装着喜糖的袋子,道:“你继续上班吧,我去看看姐夫,顺便给他点糖。” 杨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刘芬燕拎着糖就走了。 程锦宁揉了揉眼睛,是她刚刚出现了错觉吗?在刘芬燕即将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就...扭起来了? 她挠了挠头,应该是她看错了,人家走路的姿势就这样。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程锦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扭腰发现杨伟竟然还没走。 注意到程锦宁的视线,杨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都怪你!” 都是程锦宁,不然他怎么会晃神一上午,连和新婚妻子的相处时间都错过了不少。 程锦宁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一上午她可没惹他。 她耸了耸肩膀,无视他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今天的食堂又有什么好吃的呢? 程锦宁一边下楼一边想,哪成想拐角突然冲上来两个人,她和其中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两人的冲力十足,撞了之后又因为反作用力分开,倒退几步。 程锦宁还好,很快站稳了,但对方就惨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她赶紧上前询问,这万一摔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有责任。 另一个人从震惊中回过神,也赶紧过来查看,“茜姐,茜姐,你没事吧?” 这名字可太耳熟了,程锦宁扒拉开对方脸上的头发,露出的可不就是杨茜的脸吗? “茜姐?”她惊讶地说:“你怎么来厂里了?” 程锦宁很少见到杨茜来机械厂,当初的那几次全都让她遇上了,没想到时隔几天再过来,又让她遇见了。 这就是缘分。 “你们认识啊?”和杨茜一起来的女孩说道。 杨茜缓了过来,“是。” 程锦宁想说什么,那女孩突然指着程锦宁大喊道:“是你!” 程锦宁纳闷,她们认识吗?她侧头一看,哦豁,她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都见过对方。 这女孩也不是别人,正是齐力的相亲对象。 程锦宁有点尴尬,毕竟写纸条递给她,让她小心相亲对象,这事可不常见。 女孩却笑了,对着程锦宁伸手道:“我叫任雪,和茜姐是同事。” 她没有提昨天的事情,程锦宁自然当没发生过的,伸手和她握了握,“我叫程锦宁,是机械厂宣传科的干事。” 任雪听了名字一愣,惊讶地打量了一番程锦宁,“原来你就是程锦宁。” “啊?” 不等程锦宁问出声,任雪扶着杨茜站起来,“现在这些不是重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锦宁跟着起来,好奇地问:“什么事?” 任雪看向杨茜。 杨茜冷笑一声,“抓奸!” 30. 第 30 章 程锦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任雪拽着跟上杨茜了。 虽然是被强迫的,虽然还没吃午饭,虽然和杨茜不是很熟,但程锦宁表示,这个热闹,她看了,甚至她还能在动手的时候帮帮忙,需要动嘴的时候能像机关枪那样突突说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跟着杨茜来到副厂长办公室,因着三人一路过来的动静过大,哪怕此时是中午休息时间,也引来了不少人。 不过杨茜气势太盛,再加上周围大部分人都住在家属区,也都认识她,所以根本没人拦着她,相反,还跟着她的脚步往前。 程锦宁抽空看了一眼,那一个个脸上都是满满的激动,还有可以看热闹的兴奋。 再转过头,杨茜正在拍门,任雪拦住她,“这时候拍门可没用。” 说着,她一脚踹了上去,整扇门猛地往里,又大力地撞在墙上,最后反弹回来。 但不管门的位置怎么变,这门是打开了。 看到任雪所有动作的程锦宁咽了咽口水,同时有些幸灾乐祸,看任雪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齐力怕是要凉凉。 程锦宁心情很好地上前拦住任雪,“这位任同志怕是还没结婚,里面还是让我和茜姐一起去看吧,如果出现一些画面,可能不太适合任同志你看。” 任雪一顿,明明是一脚踹开房门的猛人,此时却瘪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要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程锦宁都想留下来陪她了。 不过此时还是抓奸更重要。 程锦宁跟着杨茜冲了进去,许副厂长的办公室还有点特别,一进门右边是一组文件柜组成的U型柜子,太多的柜子了,很容易藏人。 杨茜看了程锦宁一眼,程锦宁立刻自告奋勇开柜子。 “谢谢。”杨茜轻声道。 程锦宁摆了摆手,“茜姐,你先去处理你的家事。” 杨茜走了进去,程锦宁先在U型柜子中间的区域转了转,想着该怎么打开这些柜门。 突然,她看见了一块红色的布。 文件柜里会有个红色的布吗?那肯定没有,所以有鬼! 程锦宁一个大跨步走过去,一个顺手就拉开了柜子门,瞬间和一双画着紫色眼影的眼睛对视上,她瞪大了眼睛。 “是你!” 程锦宁都忘了自己蹲着的姿势,此时舍不得眨眼,也合不上嘴巴,心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苍了个天了。 “谁谁谁?”任雪冲了进来,她不能见某些画面,但这边都是女人,那就没关系了。 程锦宁看了看柜子的人,又看了一眼任雪,欲言又止。 “别说!” “你快说!”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都是大美人,一个衣衫不整,一脸害怕,眼泪跟珠子似的落下,一个是满脸好奇,拉着她的衣服撒娇。 程锦宁闭眼一瞬,再睁开时果断地选择站在良心这边,一脸沉痛地说:“这位是杨伟的新婚老婆,他们今天刚领证。” 任雪一脸懵,“杨伟是?” 刘芬燕见身份被戳破,也不掩藏了,怒瞪程锦宁一眼,“肯定是你捣鬼!” 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锅,程锦宁没有不开心,甚至很乐意。 这人今天早上惦记她的工作,中午就倒霉了,这现世报这么快,她背黑锅就背黑锅吧。 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我是被拉过来的。” 她还指了指任雪,“她可以作证,就是她拉的我。” 不等刘芬燕确认,程锦宁转头就对任雪道:“杨伟就是茜姐的弟弟,亲弟弟,我早上听说他们刚领证,还发喜糖来着。” 任雪露出了程锦宁刚刚的同款目瞪口呆表情。 刘芬燕还想解释,程锦宁已经想通了,轻啧一声,道:“真是玩得花啊,把自己的情人介绍给小舅子,这可真是...灯下黑啊。” 什么姐夫帮忙介绍相亲对象,什么姐夫出了大部分彩礼,不用带回婆家,什么大美女看上他,什么美女很满意他...杨伟身上的大部分违和的地方都通了, 啧啧啧,刘芬燕不带回婆家,这彩礼钱握在刘芬燕手里,她又和许副厂长有一腿,最后这钱还是回到了许副厂长手里,刘芬燕还小赚一笔,最后两人还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接触的身份。 程锦宁心里佩服,这许副厂长可真是好算计。 不过佩服完了,心里更多的还是气愤,有了杨茜这么好看的老婆,竟然还出轨。 本来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牛粪还不识好歹,还是需要一个人去炸牛粪。 想到杨伟和齐力的合作,说是杨伟和齐力合作,但杨伟的能力她可太了解了,他背后的人肯定是许副厂长。 如果许副厂长在今天栽了...齐力在机械厂的线岂不是就断了? 程锦宁想到这里只是瞬间的事情,她立刻起身准备去帮杨茜。 任雪也跟着起身,但被程锦宁拦住了,她指了指刘芬燕,道:“她现在这样子不方便,你找东西给她遮一遮,另外也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任雪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刘芬燕几乎半裸的模样,点头答应了。 程锦宁顺着吵架的声音找了过去,顺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到许副厂长丑态的人越多越好,知道许副厂长真面目的人越多越好。 程锦宁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杨茜和许副厂长还在吵架,不过这夫妻两吵架也是真的文雅,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个坐在待客的位置上,说话也是你一言我一语。 这让半个月前和王翠都动手了的程锦宁颇为不习惯。 看见程锦宁进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两人不说话,但程锦宁要说,她朝着许副厂长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紧接着对杨茜说:“茜姐,人我已经找到了...人证物证皆在,那衣服可是...” 她没说完,但杨茜和许副厂长都知道,一个是能猜到,一个则是刚刚才见过。 “至于人嘛...”程锦宁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这身份不是很好说。” 许副厂长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这话一听就知道这人认识刘芬燕。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情绪逐渐放大。 杨茜感受到了许副厂长的紧张,突然就笑了,“说吧,我都能接受。” 既然杨茜都这么说了,程锦宁也就直说了,轻咳了一声,道:“人是您弟弟的媳妇。” “我弟弟的媳妇?”杨茜有些恍惚,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和伤心,大概是因为伤透了心吧,到了阈值,已经感受不到更加伤心的情绪了。 “他是今天领证?” 程锦宁点头,小声道:“今天早上去领证,然后杨伟带着人来发喜糖,不过杨伟要上班,她拎着喜糖说要给姐夫送喜糖就走了,谁知道她这是...” 杨茜莫名觉得荒唐。 “杨伟知道吗?”她问。 程锦宁摇头,“我不知道。” “芬燕?!” 说曹操曹操就到,杨伟恰好此时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裹起来的刘芬燕。 “你不是回去了吗?”杨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我姐抓奸吗?我姐夫和谁一起...” 杨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低垂着头不说话的刘芬燕。 “你...” 杨伟捂着嘴巴,东张西望,最后走到里面。 看着办公室的三人,杨伟看了一眼许国栋,又看了一眼杨茜,此时他最相信的反而成了程锦宁。 “是我想的那样吗?”他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懵’字。 程锦宁叹了口气,此刻的杨伟都顺眼了不少,当然也是头顶上绿光的作用。 “是的。”她严肃地说:“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老婆是你姐夫的情人,为了有正大光明的接触机会,他将人介绍给了你,你们结婚后,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姐夫和弟媳,走在路上都没人怀疑的那种。” 程锦宁每说一句,杨伟看向许国栋的眼神便怨毒一分。 倒是许国栋和杨茜这对夫妻俩,脸色都不带变的,也是很厉害了。 杨伟上前拉住杨茜的手,道:“姐,你要给我做主,姐夫是你丈夫!” 杨茜抬眼看他,自嘲一笑,“这个时候我就是姐了啊...” 她眼神骤然变冷,一巴掌打在杨伟脸上,“这个时候怎么不一口一个姐夫了?” 杨伟摸了摸嘴角,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破皮了,他震惊地说:“你敢打我?” 眼见杨伟要对杨茜动作,程锦宁将杨茜护在身后,指着杨伟道:“这里人也不止我们,你要是敢动手,我就送你去警察局,我和你可没关系。” 杨伟瞬间冷静下来,打了杨茜说不定不用调解就能结束这件事情,但打了程锦宁,她肯定不依不饶。 程锦宁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嗤笑一声,“软蛋!” 净挑软柿子捏。 “你!” 程锦宁撇撇嘴,“你被绿了不去找绿你的人,找你姐有个屁用,她是能替你娶媳妇还是能替你生孩子。” 话刚说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孩子...”程锦宁瞪大了眼睛,她今天这对大眼睛是真没歇过,一直都在瞪大。 她的大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扫过许国栋,还一闪一闪的,“孩子...” 杨伟和杨茜没听懂,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惊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许国栋不是,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强装镇定,道:“不是!” 程锦宁眨了眨眼睛,瞪得有点干了。 眼睛休息,但嘴巴那是一点不能休息的,她质问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否认个什么?你是不是心虚?!” 许国栋坚定摇头,“不是!” 然而许国栋越是否认越让人觉得有问题,程锦宁更是直接确认了,对身边的杨茜说:“茜姐,你们等会儿最好带着...咳咳那个人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指了指肚子的位置,“看一看这个。” 杨茜尚能保持理智,杨伟却是彻底崩溃了,大喊道:“你什么意思,她有孩子了?” 程锦宁没直接承认,但也没否认,道:“你们最好去查一查,我不保证,只是觉得奇怪。” 杨伟嗷嗷地冲了出去,下一秒那边传来了任雪和刘芬燕的声音。 “你放开我!” “疼!” “诶,你这人神经病啊?你谁啊?” “放开放开,不然打你了!” “这是我老婆,我要带她去做检查!” “你今天不说清楚,咱们四个人都别想好过!” 眼见杨伟就要带着刘芬燕离开,程锦宁纠结到底该拦住他们,还是就在厂里等消息。 但很快,她不用选择了,刚刚带着刘芬燕走的杨伟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还有庄靖恒。 而这两个警察,程锦宁很熟悉,一个是她搭档过一起调查齐力杨伟的人,一个是何家安。 31. 第 31 章 “你们这是?”程锦宁上前一步问道,她疑惑地看向庄靖恒,给他使了个眼神—— 是你去找的警察吗? 庄靖恒摇头。 程锦宁收回视线,莫名有些慌张,拉着杨茜上前解释情况,“...事情就是这样,大概还没有到需要警察来解决的程度吧?” “我们也是听到有人说这边在闹事,这才过来看一看。”何家安面色严肃地说。 但不知道是不是程锦宁的错觉,她好像看见何家安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难不成这两人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为了这事来的,有他们在这里坐镇,事情的解决还能更顺利一些。 程锦宁转身看向杨茜,杨茜本来就白,又因为贫血而面色苍白,此刻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茜姐?”她小声道。 杨茜回过神来,朝着三人笑了笑,“我没事,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就离婚,真是麻烦警察同志了。” “我不离!”许国栋像是刚从梦中惊醒,猛地起身拉住杨茜的手,“我们夫妻感情很好,为什么要离婚?” 杨茜自嘲一笑,“我也这么以为,我以为我们没有爱情还能有亲情,但今天看来,我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许国栋听了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们之间还能有...” “是。”杨茜认真地看着他,道:“既然警察同志就在旁边,我也不说假话了,当初和你结婚是家里逼我的,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嫁给你。” 许国栋脸色阴沉下来,“果然,我就知道你...” 杨茜被他这变脸惊到了,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她低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她心中的情感。 许国栋脸色越来越难看,杨茜抬头看他,心中想的全都是他对她的好。 只是现在看来,那些好都是有目的的。 “老许,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但我是想过和你一起经营这个家,我们一起好好生活,以后再生一两个孩子。”她顿了顿,“只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许国栋突然惊慌起来,“你...”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他上前想要去拉杨茜的手,但很快被一本书隔开。 许国栋顺着拿书的手臂看见了程锦宁,他皱眉,“你要还想在机械厂工作,现在就给我走开,别挡在这里。” 程锦宁‘噢哟’一声,指了指何家安两人,道:“你还挺有官威,但你也不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她转头对着何家安可怜巴巴地说:“警察同志,你们看这个人,凭借职位威胁我。” 说完,程锦宁又去看杨茜的脸色,见她不以为意,加大攻击力度,一脸痛心地说:“没想到我们的组织竟然出现了这样利用特权压人的同志,这是腐化堕落,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抓思想的行动可是一直没结束,再一结合许国栋刚刚说的话,妥妥地特权思想。 何家安眯了眯眼睛,刚想说话,外边又传来了一阵喧闹。 “警察同志,两位警察同志。” 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国字脸中山装,神情严肃,拉着何家安两人去了角落处商谈 那边几人谈话,程锦宁却在认人,大领导站在一波,后面还有小领导。 程锦宁数了数,下意识去找那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就发现了其中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好奇地打量一番,却正好看见了万丽。 注意到程锦宁的视线,万丽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程锦宁咧嘴想笑,但很快想到了身边还在伤心的杨茜,赶忙收起笑容,安慰道:“茜姐,你放心,咱们肯定能给你要到一个公道。” 任雪也走了过来,“就是,再说了,咱们的工作是什么?咱们可是编辑啊,回去就写稿子,自己写的稿子不行就找人写,保准将许国栋给弄下去。” 她轻哼一声,“一个副厂长而已。” 程锦宁听这话,心中一动,难怪齐力这种人会乖乖和任雪相亲,只怕齐家和任家相比都是高攀,就是不知道任雪收到她的纸条后和齐力怎么样了... 这股好奇很快被程锦宁压了下去,现在可不是适合想齐力的时候。 “茜姐,你接下来准备...”程锦宁撸起袖子,叉腰站在她身边道:“不管茜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看着程锦宁坚定的模样,杨茜恍惚一瞬,突然就笑了起来,这是第二个支持她做任何决定的人。 第一个人...她看向正一脸担忧的偷听领导和警察谈话的许国栋。 杨茜轻声道:“我不能否认许国栋曾经对我的好,我很感谢他,但这不代表我会牺牲我自己和他捆绑,我和他的感情还没那么深。” “那就是离婚?”程锦宁点了点头,“离婚也不错,不论是再婚还是自己一个人过,都是很好的选择。” “真的吗?”杨茜问道,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程锦宁和任雪都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像是在向人寻求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真的!” 尤其是任雪,她知道得更多,道:“他害你得了病,还病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他那两个...总之,他一直就是个烂人,早离开早好。” 程锦宁面上不便,实则心里已经在尖叫。 果然是许国栋的问题,那个婆婆说得对,他那两个前妻得癌症和他有关。 “不严重吧?”杨茜的面色惨白,程锦宁越看越觉得不放心,小声道:“茜姐你不舒服就说,我给你当嘴替和打手。” 任雪点头,“我也是。” 杨茜笑了笑,缓缓靠在办公桌上,“没事,我只是情绪起伏过大,有些不舒服而已。” 这边三个女人之间温情脉脉,那边厂领导还在和何家安沟通求情,试图保下许国栋。 而就在这时,站在角落处的杨伟和刘芬燕闹了起来。 之前杨伟看着警察在,不敢闹得太过,此刻却被刘芬燕的话激得激动起来。 “你说什么?”他咬牙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刘芬燕翻了个白眼,“你当你是谁啊?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不能断了,我要工作你给得了吗?我要钱, 你给得了吗?” 杨伟刚要开口,她直接打断,“你别说你有,你能,那还不是因为你姐夫,我直接一步到位,拿下最关键人物。” 杨伟被气了个仰倒,“你!” “再说了。”刘芬燕双手在胸前交叉抱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杨伟下三路,道:“你也不太行,每次都是你爽了,我可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还没比你大十几岁的老许厉害。” 本身就被绿了,还被刚结婚的老婆嫌弃那方面不行,杨伟彻底崩溃了,拉着刘芬燕就往外走,“走,今天咱们就去医院查,要是没怀咱们在一起过一辈子,我会缠着你一辈子...要是你怀了...”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刘芬燕一眼,“要是你怀了,那就把孩子拿掉!” “不行,”刘芬燕想都没想地就拒绝了,“这是我的孩子!” 杨伟黑脸道:“我不养别人的孩子,打掉!” “我不!” “打掉!” “不!” 说着,两人都激动起来,直接开始上手。 很快两人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何家安第一时间上前去安抚。 程锦宁也跟在后面看热闹,但没等两人赶到,杨伟一个摆手,刘芬燕就这么后仰着倒了下去。 “砰!” 刘芬燕的身体砸在地上,紧接着她捂着肚子大喊,“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程锦宁扒拉开已经傻了的何家安和杨伟,一眼就看见了刘芬燕裤子上那一片湿了的痕迹,再加上鼻尖刺鼻的血腥味,她心中一个咯噔,刘芬燕这个孩子怕是悬了。 “我来!”眼见程锦宁要上手帮忙,庄靖恒先一步抱起刘芬燕,两人赶紧朝外跑。 何家安和杨伟对视一眼,杨伟抬腿就要跑,被何家安一把拽住,三下两下给拷了起来,“你这需要去警察局一趟。” 说完,他又看向杨茜和许国栋的方向,对上几位厂领导忐忑的目光,道:“许副厂长是个人作风问题,我们警察管不了那么多,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他的思想问题很严重,只怕是和这个地方不符合。” 何家安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明白了,机械厂需要对许国栋犯的事情进行惩罚。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会!”几位领导友好地握着何家安的手,道:“我们等会儿就会去商讨对许国栋的惩罚。” “不行!”许国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了,不往下掉几个级别是止不住的,而他最怕的便是回到普通工人的时期。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那漫天的灰尘,那轰隆隆的巨响,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许国栋不允许也不能让自己变成一无所有,之前那能保持淡定的人慌了,他拽着杨茜的手,道:“你给警察同志介绍,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快说是你记错了!” 杨茜退后一步,躲开了许国栋的动作,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记错,你出轨了。” 许国栋还想说什么,何家安却带人将他拷了起来,一个姐夫一个小舅子此时排排蹲着,脸上皆是对对方的嫌弃。 何家安一点都不在意,和同事一人拎起一个,道:“带走!” 32. 第 32 章 刘芬燕流产了。 庄靖恒将刘芬燕送到楼下,而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板车,是听到消息的人赶忙去叫人准备的。 庄靖恒和程锦宁将刘芬燕往板车上一放,一群人一起推着她去了厂卫生院。 结果到了这里,卫生院不看流产,没有办法,一群人又推车去了医院。 而到了医院时,医生说本就胎像不稳,又耽误了时间,孩子保不住了。 此刻刘芬燕在病房里做治疗,只有程锦宁和庄靖恒等人在门口等着。 其余送刘芬燕来医院的人倒是想继续看热闹,但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他们再待下去可能就是旷工了,只能遗憾地往回赶。 程锦宁倒是希望遗憾的是她,在门口等这事也不好受,她清楚地知道里面是一条生命的消失。 哪怕这个孩子本就不应该存在,哪怕这个孩子现在也只是一个胚胎。 庄靖恒感受到了她的难受,伸手揽着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它有不负责任的父母,那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如不来。” 程锦宁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希望我们能做一对负责任的父母。” 庄靖恒低头蹭了蹭她的脑袋,“当然。”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跑动声音,接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跟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跑了过来。 “是...是芬燕吗?”女人喘着粗气道。 那小女孩也跟着问:“我姐姐怎么样了?” 程锦宁瞬间反应过来,庄靖恒也一样,两人齐齐起身,将距离病房最近的位置让给她们。 “她还在病房里接受治疗,要治疗结束之后才能进去。”程锦宁轻声道:“你们是...” 女人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是芬燕的妈妈,你们叫我凤婶就好。” 她又看了一眼小女孩,“这是芬燕的妹妹。” 女孩点头,起身后像个小大人般向程锦宁和庄靖恒点了点头,道:“你们好,我叫李芬蕊,谢谢你们帮我姐姐。” 程锦宁先是一愣,姐妹俩名字像,但姓怎么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想通了,一家人姓不一样的理由多得是,分开和父母姓也不是没有。 “不用谢。”程锦宁摸了摸李芬蕊的脑袋,“你们放心,医生说她没有生命威胁,只是...” 李芬蕊焦急地问:“只是什么?” 程锦宁有些为难,该怎么和一个小女孩去解释这些? 凤婶很快明白了程锦宁的顾虑,拉着李芬蕊的手,和她解释道:“芬蕊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 “是这样的,姐姐的肚子里原本也有一个孩子,发育八九个月之后就会出生,出生之后便是你的外甥,但现在它没能继续发育,也就需要从姐姐的肚子里离开。” 李芬蕊似懂非懂,“所以姐姐在和它告别。” 她想了想,小声问道:“那姐姐是不是很伤心啊?” “对。”凤婶声音里多了些哭腔,“所以芬蕊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轻易地有孩子,有了孩子便要护它安全。” 程锦宁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女,感叹于凤婶的不隐瞒与教导,也被李芬蕊的童真所感动。 哄好了李芬蕊,凤婶欲言又止。 “凤婶您有事就说。”程锦宁安抚道:“能帮忙我们都帮,不能帮的我也会和您说。” 凤婶嘴唇翕动,“我...芬燕...”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芬燕...你们别怪芬燕做那事,芬燕有一定的私心,但也都是为了我们。” 凤婶低头看了一眼李芬蕊,见她还在好奇,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芬燕是我的第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没了,好不容她活了,我那男人也没了。” 她静静地诉说着她的故事,很短的故事,但苦一直是其中的主味。 “拉扯芬燕好几年,我带着她改嫁了,又有了芬蕊,本以为一家人又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哪知道供销社起了火灾,他为了抢救东西没了,供销社这才给了芬燕一个工作。” 凤婶笑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克夫...不过也好,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场唯一的男人庄靖恒颇有些不自在地往后坐了一点。 程锦宁注意到了,但此刻依旧沉浸在凤婶的诉说中,没心思管他。 “就是苦了芬燕,打小就要强,有了工作之后一心想要高嫁改善生活,为此可以耍很多手段。” 凤婶起身,在程锦宁面前准备跪下。 程锦宁吓一跳,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凤婶你可别这样。” 李芬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随后趁着程锦宁不注意,直接跪在了地上。 程锦宁顿时蚌埠住了,怎么都喜欢下跪啊! 程锦宁扯不开凤婶,庄靖恒见状上前帮忙,拉着李芬蕊站起来。 “你们到底是要怎么样?”程锦宁也看出来了,这母女两在打感情牌。 刘芬燕的家世确实凄惨,她也确实可怜,但这些掩盖不了她插足别人家庭的错。 而且仔细回想,李芬蕊还小,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凤婶不是,她明确地知道女儿在做什么,说不定偶尔还会帮忙。 凤婶感受到程锦宁眼神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也不卖可怜了,起身坐好,道:“小姑娘啊,婶子也不是想为难人,只是想让你们可怜可怜芬燕,别责怪她。” 程锦宁仔细打量凤婶,凤婶的脸上都是劳苦的痕迹,皮肤偏黑,眼角满是皱纹。 凤婶被打量得不自在,她摸了摸脸颊,低下头,道:“姑娘,怎么了吗?” 程锦宁摇头,“没有,您很好,只是您找错人了,我没有资格责怪她,也没有资格原谅她。” 真算起来,她和刘芬燕唯一的冲突便是工作,但那只是一个没有付诸行动又或者还没成功的念头,她没有任何损失。 真正受到伤害的是杨茜,她的家庭被刘芬燕插足。 凤婶动了动嘴巴,“这...” 程锦宁却不想再听凤婶说话了,说来说去都是想让人对刘芬燕改观,但一个知三当三的人,又能让人怎么改观? 哪怕她有苦衷,但她的行为是错的。 错的便该承担责任。 “走吧。”程锦宁起身,拉着庄靖恒离开,与其在这里坐着和凤婶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上班提高自己。 庄靖恒听话地起身,完全没看凤婶故意营造的可怜氛围,径直跟着程锦宁离开。 两人回到厂里,程锦宁刚进办公室就后悔了,这一下午去了一大半,就应该直接请假回家。 “锦宁啊,什么情况啊?” “对啊对啊,听说杨伟和副厂长都被带走了?” “他们说那个第三者是杨伟那个刚结婚的老婆?长什么样啊?” “不是早上才来了吗?” “什么?我不在 ,没看见!” “......” 谁会不喜欢看热闹呢? 喜欢看热闹的人将程锦宁这个见证全程的人包围住了,都想从她这里得到第一手消息。 程锦宁想了想,不说是不可能的,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猜测,但说全部也不可能,有些涉及到了隐私,不能随便说。 她整理了一会儿语言,只承认了许国栋的出轨,出轨了谁没说,怎么出轨的也没说,最后重点描绘了一番许国栋的情绪失控以及她的‘致命打击’。 当听到‘许国栋痛苦地躺在地上蜷缩着’时,办公室里响起了好几声倒吸气的声音。 整个办公室的男人都沉默了,于是也没多少人继续注意杨茜和刘芬燕,心里想的都是—— 我的乖乖,这程锦宁是个狠人。 程锦宁观察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女人还好,都是兴奋,男人则是在强装镇定,眼神里全都是对她的害怕。 程锦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也是一举两得了,既能震慑这些男人,又替杨茜吸引了火力。 许国栋的事情很复杂,涉及到了职务以及政治思想,需要成立专门调查组进行审查。 与之相比,杨伟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等程锦宁下班的时候,他的消息就传到了厂里。 程锦宁一心看报写文章,没注意到,还是回家的路上庄靖恒和她说的。 “杨伟和刘芬燕是夫妻,可以算失手推了刘芬燕致其流产,最多厂里批评教育就可以了。” 程锦宁听着,笑了一下,“你这话后面肯定是相反的。” 庄靖恒也笑了,对杨伟,他们都没好感,他倒霉了,他们当然高兴。 “对,现在是刘芬燕咬死他故意行凶,要求严惩。” “如果按照最严格的要求来判,杨伟大概要送去改造。” 程锦宁有些恍惚,事情真这么容易吗? “总感觉还有波折。”她小声嘀咕道。 庄靖恒只听见了一阵嗡嗡声,不由得微微偏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感觉没那么容易。”程锦宁喊道:“杨伟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两人到了家门口,庄靖恒一只脚撑地,让程锦宁先下车,道:“何家安说他们还在调解,杨伟的家人都赶去了医院,如果能得到谅解,杨伟就能保下来,不过他的工作怕是要调整了。” 程锦宁站稳,撇撇嘴,“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这种人就该开除。” “没那么容易。”庄靖恒将自行车停好,回来拉着程锦宁进屋,“先别想了,反正能让刘芬燕松口,杨伟家怕是要大出血一番。” “而且他们这婚还不一定能离,到时候就是互相折磨,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一些?” “这不就是精神胜利法吗?”程锦宁吐槽道:“我还是更想实实在在地看到他倒大霉,这会让我更加直接地感觉到爽快。” 庄靖恒捧住她的脸,道:“你也可以这么想,你的爽快应验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程锦宁一愣,将他的手拿了下来,问:“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杨伟和许国栋一起被关了,谁最着急?”庄靖恒又捧住她的脸,还趁着她思考的时候揉搓了一把,“这样一想是不是爽多了?” 程锦宁恍然大悟,卖沙被分走大部分利润,机械厂这边又断了联系,炼钢厂那边好像还没能打动目标人物。 这么一看,齐力可是要被憋屈死了! 33. 第 33 章 昏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齐力坐在沙发上,嘴上叼着根烟,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靠在沙发上,身边还靠着一个穿得清凉的女人。 手指摩挲在一片滑腻的位置,一寸一寸向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几个吊儿郎当的人走了进来。 带头那人见到齐力,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了,打扰齐哥办事了。” 齐力微微抬眼,手上动作不停,神情依旧淡然,道:“什么事?” “齐哥,你和那林...进度咋样啊?” 听到林文怡,齐力黑了脸,掐灭烟头,“那女的好接近,但没想到还有点底线。” “噢哟,这是我们齐哥都没能拿下的人?” “一个老女人,我又不喜欢。”齐力斜睨了他一眼,“她已经不重要了,她在她大哥还有她爸那里没有一点话语权。” “那怎么的,我们齐哥白牺牲了?”领头的男人撇撇嘴,道:“机械厂那边出事了,咱们拿不下炼钢厂的话,那一切都白费了。” 齐力皱眉,“你什么意思?杨伟和许国栋怎么了?” 领头男人给了齐力身边的女人一个眼神,女人便离开了。 齐力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摆了摆手。 “说吧。”齐力的眉头越皱越深,最近真是各种事情都不顺。 领头男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呼出一片白烟,道:“今天传的消息,许国栋被审查,他和杨伟现在都被带走了。” 齐力一愣,“审查?为什么审查他?他名声不是很好吗?” “还有杨伟...”他和杨伟见的次数不多,也不喜欢这个没脑子的傻子。 但杨伟的身份干净,又没有直接经手,算是个局外人,为什么会被带走? 领头男人嘴角抽了抽,表情一言难尽。 “许国栋被他老婆抓奸。” 齐力嗤笑一声,摸出一盒烟打开,“女人都管不好。” 领头男人才不管齐力的表情,接着道:“那小三你也认识,杨伟的老婆。” 齐力点烟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领头男人一脸无语地说:“许国栋他爷爷的,他也是个人才,自己的情人怀孕了,老婆孩子都想要,这不就把情人安排给了小舅子,让小舅子接盘。” “杨伟刚领证,那边他姐就带人去抓奸了,抓了个正着。” 齐力自认不是好人,也做不出让自己的女人当弟媳,自己孩子给自己当外甥的骚操作。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杨伟是受害者,怎么还进去了?” “许国栋我能理解。”他道:“他们那位置就在乎名声,有这事肯定要被停职,审查无非是严重一些,但杨伟可不一样。” “杨伟情绪激动了,推了那女人一把,流产了。”领头男人咂舌头,“也是没想到他那么寸,那女人咬死不谅解。” 提到不谅解这几个字,领头人的目光悄悄地挪到了齐力身上,这不就是这位少爷祸害的女人报案之后的选择吗? 可惜那些女人,要么家里没背景,要么家里重男轻女不重视,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操!”齐力烟也不想抽了,“老子最近真他妈的倒霉。” 先是河沙那边被人要挟,分了大半的利益出去,机械厂这边眼看着就要开始了,机械厂接头的人没了,相当于机械厂的货没了。 炼钢厂那边... 齐力想着自己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哄着的林文怡,恨不得立刻打她一顿。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每天一副高贵千金大小姐的模样,还要他哄着才愿意帮他说话。 要不是看她有点用,他早让人丢去卖了。 “炼钢厂那边我再努努力,实在不行咱们换人,他后勤主任当的时候够久了,咱们可以换成一个向着我们的人。” 领头男人眼神一滞,没想到齐力这么狠,但转念一想,这样才是齐力。 “行,齐哥,我等着你的消息。” * 和齐力的憋屈不同,程锦宁最近特别开心—— 她过稿了! 投稿了一个星期左右,她终于收到了回信,不是退回,而是录用! 最重要的是,程锦宁过稿的报纸不止一份,鄂城这边有鄂城日报,新江日报这两个本地最大报刊,而外地则是新花社,内外皆得,且含金量极高,尤其是新花社,全国性质的报纸。 可以想见这篇文章刊登之后能够引起多大的轰动了。 程锦宁没开心多久,文章刊登是一回事,真正落到实地又是一回事,引到齐力这个具体的人身上才是她最想要的。 还没等程锦宁想到办法,一个人找了上来。 程锦宁接到门房的通知,赶忙跑了出来,房门口没见到人影,她还以为被骗了,结果刚进门房就见到人影了。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来,一起撸狗。 小狗崽长大了一些,但不多,还带着些奶膘。 任雪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没有回答程锦宁的问题,而是问:“听说这小狗崽是你的?” 程锦宁点头,“捡的,准备过几天送回农村,那里更适合它生存。” 任雪遗憾地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小狗崽的脑袋,道:“那就可惜了,你不能跟我走了。” 一听这话,程锦宁一愣,拉着她的手就要阻拦,“别啊,你带走它啊,它跟着你是去享福的,我们家的条件可不如你。” 至于曾绮华那里,程锦宁表示,再去抱一只小狗崽就可以了。 任雪摇头,“还是算了,你说得对,它在农村待着会更高兴,那里更宽敞,它可以痛快地跑跳。” 程锦宁摸了摸小狗崽,听着轻微的呼噜声,她心里满是愧疚,是她阻碍了小狗崽进高干家庭的路啊! 她一把抱起小狗崽,愧疚地摸了摸。 小狗崽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进入高干家庭的机会,还在疯狂摇着尾巴,乐呵呵地。 任雪一边逗狗一边问:“你的文章是不是刊登了?” 程锦宁一愣,掏出放在身后的报纸,“是刊登了,但为什么你会知道?” 任雪起身,伸手介绍道:“再次介绍一下,我叫任雪,是新花社的记者。” 程锦宁抱着狗起身,腾出一只手和她握手,很快反应过来,道:“你和茜姐是同事,这次刊登我文章的报纸也有新花社...” 她顿了顿,道:“所以茜姐帮忙了?” 任雪点头,“是,她帮你递交到了总部那边,如果按照流程来,你的文章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刊登。” 程锦宁倒吸一口气,这一个月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她放下小狗崽,擦了擦手,“那还说什么,我得去感谢一下茜姐。” 程锦宁脚才踏出去,任雪拉住了她,道:“茜姐现在在医院。” “医院?”程锦宁一惊,紧张地看向任雪,脑子里回想的是众人对癌症的恐惧,“茜姐...茜姐没事吧?” 杨茜不会已经恶化到癌症这种程度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程锦宁的想法,任雪小声道:“不是,只是治疗病症,还没那么严重,我想着去看看茜姐,你去不去?” “你要是去,我们一起去。”她说。 程锦宁自然是要去的,两人约定好下班之后再去医院探病。 和任雪告别,程锦宁又摸了摸小狗崽,这才回了办公室。 她刚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鼓掌声。 程锦宁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办公室里开会,紧接着又想到万丽不喜欢开会,只能疑惑地问着办公室里的人。 “这是...” 刘姐走到她身边抱住她,还不住地摸她的脑袋,感叹道:“乖乖,这是个聪明还好使的大脑。” 程锦宁一脸疑惑,“刘姐,你们到底在弄什么?” 这时,万丽笑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报纸,拍了拍程锦宁的肩膀,“我当初只以为你想投咱们本地的两家大报社,没想到你还投了新花社。” 刘姐在旁边又一次开始鼓掌,补充道:“而且新花社还刊登了,锦宁啊,以后前途无限!” 程锦宁挠了挠头,她都没想到一篇文章被刊登,还能得到全办公室里的鼓掌欢迎。 “谢谢大家。” 以往嘴皮子利索的她,现在根本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地表示感谢。 感谢完了,万丽叫住程锦宁,看了她许久,突然道:“谢谢你。” 程锦宁晕晕乎乎地回到位置上,一篇文章,不但有整个办公室同事的欢迎,还有科长的感谢。 她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现在只是一篇文章,她以后会写更多文章刊登。 * 下班时间到,程锦宁和庄靖恒没有一起回家,一个要去医院看望朋友,另一个则还要继续调查齐力。 许国栋和杨伟被抓了,齐力可还在外面,现在是重点提防调查对象。 程锦宁和任雪结伴来到医院,但这路她越走越熟悉,直到到了熟悉的楼层以及熟悉的导诊台,她确认了,这里不仅有杨茜,还有刘芬燕。 她纳闷了,这两人的缘分就这么深? 而让程锦宁没想到的是,两人的缘分还能更深一点—— 两人的病房相邻。 程锦宁走到杨茜病房前还经过了刘芬燕的病房。 医院的病房门都是木头的,门中间与人同高的位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口,可以看见病房里的情况。 程锦宁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正好看见了凤婶和李芬蕊,另外一边还站了一个大妈一个中年女人,中间则是躺着修养的刘芬燕。 程锦宁也没放心上,一心去看望杨茜。 只是她才坐下,隔壁突然传来声音。 “你个贱人,还我儿子!” 这一声刚停,另一道声音响起,道:“都是你个狐狸精,害我儿子儿媳要离婚,你给我滚出鄂城!” 程锦宁越听越不对劲,这两个人是? 她看向杨茜。 杨茜点头,“我没猜错的话,一个是我妈,一个是许国栋的妈。” 程锦宁目瞪口呆。 34. 第 34 章 杨茜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但任雪和程锦宁没有这个顾虑,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走到门口。 程锦宁听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不由得打开房门,觉得是这房门阻拦了声音。 结果一打开门,发现门外还有比她们更大胆的人,估摸着是这里病人的家属,一个个手里还拿着杯子或者碗,齐齐凑到隔壁病房的玻璃窗口的位置,垫着脚往里看。 程锦宁:“......” 是她输了。 然后她下一秒就拉着任雪加入其中。 她们战斗力还不太行,挤不进去,程锦宁灵光一闪,小声道:“各位叔叔阿姨让一让,我们认识里面的人,让我们也听一听。” 这种时候,‘认识’就代表知道内幕。 程锦宁和任雪的面前瞬间让开了一条路,一个站在最前边的婆婆笑得和善,朝着她们招手,道:“小姑娘,来,到大娘这里来。” 程锦宁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拉着任雪走了过去。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的任雪:“......” 她现在满心都是对程锦宁的佩服,这脑袋瓜子怎么转的? 程锦宁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当宣传科的干事,应该来她们报社当记者,保证能套到,不对,是采访得到不少消息。 程锦宁还不知道任雪的打算,正和大娘一起贴着门听声音。 大概也是知道这里不隔音,里面的人除了刚开始吵嚷了几句,之后的声音都很小,只有程锦宁和大娘这样完全贴着才能听清。 “不行,你把我儿子弄出来,不然你不可能离开鄂城!” “不行,你赶紧走,都是你破坏我儿子和儿媳的感情!” 一个人要刘芬燕走,一个要刘芬燕留下,最后刘芬燕和凤婶没说话,那两个身为亲家的大妈吵了起来。 “诶,小姑娘,这两吵架的什么关系啊?听着像是熟悉又像是不熟悉一样?”大娘听迷糊了,记起旁边有个和里面几个人认识的人,赶紧问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任雪也不例外。 任雪虽然和杨茜熟悉,但还真没那么了解杨茜的家里,此时自然是要听听程锦宁的说法。 程锦宁听着里面两个大妈还在吵架,一时半会儿都吵不完,放心了,她就算分心一会儿也不会错过重要消息。 她转身小声道:“这两大妈是亲家关系,目前是这女方的弟弟还有男方都进去了。” “进去了?!” 周围顿时热闹起来了,但又怕里面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什么罪?” 程锦宁轻咳一声,“男方是政治思想有点问题,女方的弟弟是故意伤人,伤的人就是住这间病房的病人。” “嘶,政治思想有问题,那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 “对对对,不能让他出来!” “还有那个故意伤人也不行,危害社会!” “......” 听到话题顺着她想的路线进行下去,程锦宁垂下眼眸,继续听病房里的声音。 任雪倒是听出了不对劲,程锦宁将话题引到了许国栋和杨伟身上,反而将刘芬燕给摘了出来。 此刻这里的人都在关注许国栋的思想问题以及杨伟的故意伤害,没人注意到许母最开始说的那一句‘狐狸精’,刘芬燕在这些人面前只有一个‘受害者’身份。 任雪深深地看了一眼程锦宁,这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 刘芬燕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凤婶去送许母以及杨母了,只有李芬蕊陪着她。 “姐姐,你说句话好吗?”李芬蕊不太能明白她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这样的姐姐给她的感觉不好。 她想要让姐姐开心起来。 刘芬燕一动不动。 李芬蕊扯了扯她的手,“姐...” 刘芬燕哑声道:“说什么呢?外面肯定很多人来瞧热闹吧,我是个狐狸精,以后这鄂城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们以后也别说是我的家人,你们自己过得好就行,和我一起只会连累你们。” 李芬蕊茫然地问:“什么热闹?外面没有人。” “没有人?”刘芬燕一愣,“刚刚明明很多人在门口看着。” 那些人在门口看热闹看得起劲,她从窗口玻璃看得一清二楚,但那些人不会顾忌她的想法离开,只会觉得更加兴奋有趣味。 人就是这样,越热闹越好。 李芬蕊摇头,“现在门口没有人,两个大娘走的时候门口有人,那些人跟着她们走了,没有人留下来。” 刘芬燕不敢置信地看向房门的位置,呐呐道:“没有人?” 李芬蕊见她不相信,干脆打开了房门,除了偶尔路过的人,门口真的没有一个人。 刘芬燕呆呆地看着走廊,喃喃道:“没有人。” 没一会儿凤婶回来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刘芬燕不说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芬燕先开口了,道:“妈,你听到外面说什么了吗?” 凤婶一顿,“我...” “和我有关系的。”刘芬燕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执拗,她不想听假话,只想听真话。 听到这里,凤婶反倒松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你是受害者,让你别害怕,警察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没有说我是...”刘芬燕垂下眼帘,她不否认自己做了小三,但能够名声好点,谁又会不想呢? 凤婶摇头:“没有。” 她起身帮刘芬燕掖了掖被子,“你放心吧,有咱们也不认,又没有证据的事情,许国栋那边也没下定论。” 刘芬燕松了口气,她拉了拉凤婶的手,道:“妈,要不我们离开鄂城吧,离开了,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凤婶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刘芬燕皱眉,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凤婶抿了抿嘴唇,道:“芬燕啊,谅解杨伟吧,和他好好过日子。” 刘芬燕瞪大了眼睛。 * 许母和杨母在争吵完之后就走了,谁都没有想过要留下来去看一看杨茜。 程锦宁和任雪回到病房里,脸上满满的气愤。 “茜姐这么好,他们会后悔的!”程锦宁凶巴巴地说:“到时候要让他们哭死!” 任雪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茜姐漂亮大方又知性温柔,这么好的女儿和儿媳,她们一点都不在意,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杨茜看出了她们想要安慰她的心思,笑了笑,“我没事,你们不用这样,早点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等会儿方姐会过来。” 也是这一次,程锦宁才知道之前她帮杨茜打的电话就是给这个方姐。 方姐名义上是许国栋的姨母,其实是照顾杨茜的保姆。 许国栋人怎么样先不说,对杨茜确实好,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最好的,就连工作... 程锦宁也在担心这件事情,杨茜的工作和许国栋有点关系,她怕许国栋栽了,杨茜的工作也没了。 杨茜娘家靠不住,又要离婚,这份工作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程锦宁和任雪在医院底下散步聊天,任雪听到程锦宁的顾虑,摆了摆手,“这你不需要担心,茜姐的工作不仅没问题,还有点提升。” 程锦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真的假的?” “真的。”任雪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还多亏了你。” 程锦宁指了指自己,惊讶地说:“我?” 她很快明白了,笃定地说:“是那篇文章!” “对!”任雪想到杨茜那天坚决启动直送名额,要送那篇文章到总部去的画面,现在心里还是感慨。 谁又能想到当时的一个举动给了现在的杨茜一个保住工作的机会呢? 任雪感叹道:“我也不瞒你了,我有特殊的渠道知道一些消息。” “你的那篇文章一出来,正合了上面一些领导的意,别看现在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其实暗地里不少调查已经开始了。” 程锦宁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问:“那...那个齐力...” 任雪一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了,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到程锦宁的面前,问:“这是你给我的?为什么要给我?” 程锦宁也没有隐瞒的想法,直接将她了解的齐力告诉了任雪,最后还叮嘱道:“...齐力不是好人,你最好不要和他有关系,只会害了你。” 任雪摸了摸下巴,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程锦宁卡壳了一瞬间,“不然呢?” “不是说要委婉的劝告,有的时候只是暗示一下吗?”任雪遗憾地说:“我这什么都没体会到,只有一张纸条,问你,给的答案也是这么的直白。” 程锦宁一头黑线,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看戏看多了?” 任雪点头,“我从小就看,可惜这些年...” 说到一半,她也意识到有些话不方便说,干脆转移话题,道:“齐家的事情,我也想参与。” “但是你不是他的相亲对象吗?”程锦宁的第一反应是狂喜,这一两天里,她大概知道了任雪的家世背景,那是齐家都不敌的家族。 这样的人物加入他们的阵营,那就是如虎添翼,马上就要起飞了。 但程锦宁也有点担心,“你家里愿意?” 任雪拿出包里的笔记本,抬手甩了甩,道:“当然愿意,就连查出来的资料都告诉了我,只是这份资料是用了一些手段才查出来的,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程锦宁怔怔地看着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明明可以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为什么还要掺和进来? 任雪笑了,她认真地说:“我是一名记者,一名记录真相,报道事实的记者。” “这一次,我要拿到最具体的信息,第一个刊登齐家被抓。”她的眼里闪着光。 35. 第 35 章 程锦宁和任雪仔细查看了那份资料。 这份资料可以说是齐家父子俩的恩怨情仇录,以两人为中心,中间又牵扯了很多人。 “这怎么感觉还差啊。”程锦宁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指着其中的一个人名,“这个人,应该是个当官的,怎么就只有一个名字,其他的呢?” 任雪撑着下巴叹气,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家里愿意给我这份资料是一回事,让我去参与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程锦宁无语凝噎,合着她被任雪给诓了。 天知道她看见那么坚定,像是在发光一样的任雪,心中多么的激动和向往,结果这才过了一个小时,形象彻底崩塌。 她又拿着这份资料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这资料给你的用途肯定不是为了你的工作。” 任雪笑了,“你真聪明。” 程锦宁扶额,她宁愿自己不这么聪明,“难道是给你看穿齐力用的?” 任雪轻咳一声,“我就说你很聪明。” 程锦宁:“......” 她被诓得彻彻底底。 虽然被诓,但这份资料的用处依旧很大,尤其是上面一个个名字。 程锦宁问:“介不介意我抄一份?” “不介意。”任雪摆了摆手,“这种东西就是要大家互通才行,咱们众志成城,肯定能够将齐力抓捕!” 这一本资料的字不少,程锦宁也没抄太多,只抄了人名。 任雪趁着程锦宁抄名字的时间也在研究,“我觉得咱们应该找个范围出来,这一本太杂了。” 任家的人也是厉害,将父子俩的方方面面都调查出来了,只不过在某些重要地方都一笔带过。 “就研究女性受害者那里。”程锦宁早就有了选择,“他们的政治方面包括投机倒把都有人调查了,但女性受害者这里...” 在齐力父子俩的所有罪名里,相比其他重罪,侵犯都只是小罪。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的其他重罪那里,她们便从这些相比较来说较小的罪入手。 任雪很快翻到名单那里,和程锦宁一起看了起来,明明只是简单的黑色字体,但一个又一个名字印在纸上,又犹如刻在她们的心上。 “如果可以,齐家那父子俩会判什么罪名?”任雪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程锦宁了解过这个时候的法律,并不完善,还有很多漏洞,“如果真的能够查到所有罪证,齐力他爸应该是死刑,齐力有点悬...” 齐力确实参与了投机倒把,但河沙那点还不足以判死刑,机械厂那边未遂,炼钢厂那边也是未遂。 而这份资料上也说明了,齐力在河沙之前并没有参与过投机倒把。 在侵犯这一边,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相当于开了先例。 “那个人渣竟然不能判死刑?”任雪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应该被凌迟才对!” 不然那纸上的名字日日夜夜都会缠绕在她的心上。 “你别激动。”程锦宁安抚道:“法律没有明文规定,那是齐力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任雪一愣,“你的意思是...” 程锦宁轻轻地摸了摸那些名字,只能感受到纸张那平滑的触感,但她莫名觉得被一股力量充满,“伟人说过,什么力量最强?民众联合的力量最强。”[1] “当我们的声音到达了一定的规模,那便必须被听见。” 程锦宁想起了现代,在网络发达的时刻,一件事情被无数人关注的时候,那便有了改变的机会。[2] * 程锦宁和任雪最先找到的是方芝,她们趁着方志强和赵梅出去工作的时间敲响了方芝家的门。 两人明明是有正事,但走在走廊里,硬是走出了小偷小摸的感觉。 “诶,这方芝家感觉条件不怎么样啊。”任雪一边走一边观察,虽然是楼房,但很破很小,只有三层,且设计有点诡异。 两人走进门洞,阳光被遮挡在外面,只留下昏暗的通向楼梯的走廊。 站在楼梯前,左右两边是延伸出去的长走廊,但因为走廊的两边是房间,在房门紧闭的时候,走廊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走廊尽头的一点光亮。 见到这种情景,任雪不由得抓紧了程锦宁的衣服。 程锦宁咽了咽口水,感觉这里可以当鬼片取景地了。 “她家在哪里?”任雪小声问。 程锦宁掏出荷包里的纸条,再次确认,“在215号房间。” 这是任雪找关系查到的房间号,程锦宁可没这个关系。 虽然有时候很讨厌有关系的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这个关系是自己这边时,那是真的爽。 两人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刚走到中间拐角的地方,一扇门突然打开,两人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摔下楼梯。 “你们谁啊?”一个老奶奶探出脑袋。 程锦宁和任雪这才发现这楼梯拐角的位置还有一间房子,而且还住了人。 程锦宁再一次在心里吐槽这房子的奇葩,面上笑得纯良,道:“奶奶,我们是来找朋友玩的,我们第一次来,所以您不认识。” 老奶奶眯了眯眼睛,“你说的谁?” 这老婆婆颇有种不说就不放行的气势,程锦宁无法,说了方芝的名字。 “我们知道她状态不太好,这才来找她,和她聊一聊,开解一下。” 老奶奶疑惑,“朋友,我怎么没听阿芝说过?” 阿芝... 程锦宁一顿,这么一听,这老奶奶和方芝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那这样,我叫程锦宁,您去和她说一说我的名字,她自己来确认,您看可以吗?” 程锦宁说这话时也没底,当初调解的时候她告诉了方芝名字,但也不知道方芝会不会认。 老奶奶却很爽快地让程锦宁和任雪上楼了。 见两人错愕的神情,老奶奶笑得和善,“我只是不想让人再去伤害那丫头,你们啊,我看的出来,不是坏人。” 不等程锦宁高兴,老奶奶轻哼一声,“如果有问题,那我就去找你,程锦宁,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程锦宁哭笑不得,拉着任雪上了楼。 二楼和一楼的布局,除了那道通往楼梯的走廊换成了房间,其他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走廊的黑也是一模一样。 任雪一边走一边疑惑,“这走廊没有灯吗?那他们怎么炒菜做饭?” 两人抹黑走路,撞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能摸出来是灶台之类的东西。 “应该是固定时间开灯。”程锦宁猜测道:“一直开灯也浪费电,到时候怎么出电费也是问题。” 不等任雪再问,程锦宁停了下来,“应该就在我们所处的位置的这四间里。” 215这个房号太过中间,走廊又黑,能看得清一点路,但看房间号,属实有点为难人。 任雪扒在一家的门口向上看,努力想要看清门牌号,“这是21...” 还不等她说完,房间门突然打开。 任雪吓了一跳,程锦宁也是一慌,但她抬头一看却惊到了,“方芝!” 方芝怔怔地看着两人,呆滞的目光最后落在程锦宁身上,“是你啊...” 三人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间,窗户在最里面,很小的窗户,透进屋里的光也不多,整个屋子都处于昏暗之中。 程锦宁注意到了地上的被褥,迟疑地问:“这是你...” “这是我睡的地方,最近精神不太好,一直躺着。”方芝的声音很飘忽,听得人有些恍惚,像是下一秒她就要飘走了一般。 程锦宁看向靠窗位置的床,她想问方芝,明明家里没有人,为什么不在床上睡,但想到那天在派出所里的方志强和 赵梅,又什么都知道了。 那对自私的父母,又怎么可能对方芝好,让她睡床上。 “怎么不多弄一张床?”任雪不理解地问:“一张床而已,木板一拼也可以啊。” 方芝摇摇头,没说话。 程锦宁拉了拉任雪,这么小的地方,再挤一张床,怕是方志强和赵梅也不愿意。 任雪没再说话。 程锦宁也没找到坐的地方,干脆指了指方芝铺在地上的床,道:“我看还挺舒服的,我们能在你的床上和你聊一聊吗?” 方芝一愣,她看向那铺在地上的草席,扑了一些草再加一张床单,勉强算得上一张床,而有一个人说它还挺舒服。 她能感受到程锦宁的善意,也想起了那天在派出所里的程锦宁,只有程锦宁发现了她的异常。 想到这里,方芝点了点头,“好。” 三人在床上盘腿而坐,程锦宁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便问了齐力。 “真正犯罪的人不是程春妮也不是程耀祖,对吗?” 方芝瞳孔一缩,只知道程春妮,不知道程耀祖,但她明白了程锦宁的问题。 “齐...齐哥。”短短两个字,方芝说得艰难,不断哽咽停顿,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说了出来,“我听他们叫他齐哥。” 不等程锦宁和任雪问话,方芝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甚至包括我能回想起的一切细节,你们说出我的名字也可以。” 任雪大为惊讶,“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 不说面临什么,就方芝现在只是回想,还没说出来就已经痛苦地仿佛要窒息一般的模样,她能挺得过去吗? 程锦宁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理顺呼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想让其他的女孩警惕起来?” 方芝点头,“我被害了,是我倒霉,但还有很多人...” 她死死抓住程锦宁的胳膊,“我知道你的文章可以登报,帮我写出文章,如果可以刊登就更好了。” 程锦宁有些为难,文章她当然能写,但能不能刊登,她也没办法保证,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任雪这个时候出声了,道:“文章给我,我来刊登。” 方芝抬头看向她,目光里有了些神采,“真的?” 任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还没介绍我自己,我是新花社首都派遣到鄂城的记者,我这里不行,那我就让我家里帮忙。” 她指向程锦宁,“她知道的,我家可以。” 程锦宁嘴角抽了抽,不过关系户是真爽啊。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任记者的家里确实很厉害,但能不能刊登,我还是不能保证。” 任雪:“......”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程锦宁一眼。 程锦宁微微摇头,被任雪诓过一次,她已经熟悉任雪的套路了。 刚刚任雪那话说得坚定,但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只是想要尽快让方芝开口而已。 但程锦宁不愿意这样欺骗方芝。 方芝受到过很多伤害了,她不应该再被欺骗。 方芝突然笑了,“谢谢你。” 对方芝来说,诉说那天的事情很困难,相当于在撕开伤疤,展示血淋淋的伤口。 她不断深呼吸来平复情绪,但很难,还没说出口,她的眼睛红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什么,焦急地想要表达出那些她看到的,听到的,但往往只说出一两个字,她便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停下。 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程锦宁和任雪却没有不耐烦,安静地等她平复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方芝终于讲到了终点部分,楼道里却传来了脚步声。 程锦宁摇摇头,示意方芝不要说话,静静地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好似就在门前停下。 “咚咚咚。” 36. 第 36 章 “吱——呀” 门轴干涩,木门缓慢打开时带出一声拖长的异响。 “妈,你怎么回来了?”方芝的声音传进衣柜里,有些失真。 程锦宁和任雪挤在一起,一动不敢动。 她们俩本来准备躲床底下的,结果发现床底下全都是东西,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再看衣柜,其实也没有藏人的地方,层层叠叠的衣服被褥塞满了。 可以说,方家所有能放东西的位置都塞不下两个人,塞一个人都不行。 但门外敲门的声音不停,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急促,程锦宁和任雪必须藏起来,不然她们和方芝之间恐怕会永远断掉联系。 关键时刻,程锦宁拖出一些衣服放进了方芝的被子里,空出来的位置勉强塞进了她和任雪。 也幸亏她们俩瘦,不然今天就真的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柜的柜门被打开,程锦宁和任雪被吓了一跳,见到打开柜门的人是方芝,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从衣柜出来,程锦宁回头看了一眼,感觉有些荒谬,她拉了拉任雪的衣服,“你说咱俩像不像偷情的。” 任雪一把甩开程锦宁,“去去去,我喜欢男的。” “只是比喻,我也喜欢男的,我喜欢我们家庄靖恒。”程锦宁立刻回怼,两人一边怼一边继续在方芝的床上坐下。 方芝好奇地看着程锦宁,“你怎么想到把衣服藏在我的被褥里面?我妈刚刚环视了一圈屋子,似乎就是在找人,就是没看我的被褥。” 程锦宁笑了笑,其实原理很简单,只要了解一下赵梅的性格就知道了。 “之前在派出所见面的时候,我就了解到赵女士的掌控欲很强,你们家的打扫卫生是谁做我不知道,但整理东西肯定都是你妈妈。” 方芝的情绪从赵梅回家时的紧张到现在的好奇以及震惊,她已然没了最开始时那副呆滞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问:“家里打扫卫生的是我,但整理东西的是我妈。” 任雪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是猜的。”面对两人的期待,程锦宁感觉到了一点压力,轻咳一声,说出了实情,“我一进屋就发现这屋子很小,东西多,但全都很整齐,而方芝的床是唯一杂乱的地方。” 她前世为了写好人物,研究了很多人物心理,知道人的心理和行为是有对应的。 程锦宁看着身下那张床,床单歪七扭八,被褥也是裹在一团。 “如果方芝是这个家整理的人,此刻她应该会觉得眼前的杂乱非常不舒服,忍不住去整理被褥和床单,但她和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没有一点动作。” 方芝堂皇地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她悄悄地将裹成一团的被褥藏在身后,又企图扯平床单,然而没有用,还是皱巴巴的。 程锦宁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来对抗即将溢出的笑意,道:“相反,掌控欲很强的人,极大概率对属于她的东西也有极强的掌控欲,那些东西应该放在哪里,怎么摆放,都由她说了算,所以我猜测整理的人是赵女士,她应该还有点强迫症。” 方芝重重点头,“你说的都对!” “我平日里拿了东西,必须放回原位,不然就会被骂一顿。”她一边说一边回想,“我从前以为我妈不让我整理东西是对我的爱,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你说的控制欲强加上强迫症。” 方芝越说头越低,“她是想让自己舒服,才不让我帮忙整理,并不是因为爱我。” 任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生来就得到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不能感同身受。 她赶紧给程锦宁使了个眼色。 程锦宁想了想,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将积攒多年的鸡汤全都灌给她,“父母的爱,拥有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没能拥有也没关系,那不是人生的必需品,甚至包括爱情也是如此,你人生的必需品是你自己对自己的爱,其他的爱都会消失,只有自爱不会消失。” “它可能变得弱小,但当你有心的时候,它会变得无比强大。” 程锦宁不知道这鸡汤有没有用,只能紧紧地抱住方芝,期待给她一点力量。 而方芝在怔愣许久之后,眷念地在程锦宁的怀里蹭了蹭,随后轻轻推开了程锦宁。 她擦掉眼睛里和脸上的眼泪,眼神坚定地说:“你说的对,我要自己爱自己。” 方芝站了起来,拉着两人就朝着门口走去。 程锦宁和任雪皆是一脸懵,这是要干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不会要将她们赶走吧? 很快,方芝解开了她们的疑惑,她带着她们去了那个住在楼梯转角位置的老奶奶家。 不知道方芝和老奶奶说了什么,老奶奶将屋子让给了她们,她自己则出去遛弯了。 程锦宁歪头看向方芝,“怎么换了位置?” 方芝深吸一口气,“在家里,我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打扰,在这里就方便多了。” 说完,她主动讲起了那天的事情,从进舞厅开始,一直讲到她报警。 本来很难开口的话语,在方芝彻底想明白之后便容易了很多。 而等最艰难的开口这一动作完成之后,方芝发现她有无穷的表达欲,她甚至连齐力屁股上的红痣都说了出来。 程锦宁和任雪目瞪口呆。 方芝前后的转变太大了,从根本开不了口,到现在滔滔不绝,连齐力的隐私都不放过。 该说她记忆力好呢,还是该说她之前被压抑了天性呢? 就在方芝差点就要说齐力那东西的感觉时,程锦宁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表情一言难尽地说:“这个就不用说了。” 方芝点点头。 程锦宁松开手,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么说来,你并不是那些人说的,是在醉酒后失去意识,等醒来才发现的不对劲?” 方芝摇头,“不是。” 她神情落寞下来,“我喝了酒,但并没有醉,有意识,只是人有些晕乎而已,被齐力拽走的,我向我的朋友求助,但她不仅不理我,还推了我一把。” “是那个证人?”程锦宁立刻反应过来,“她是齐力那边的人?” “不是。”方芝苦笑一声,“她只是胆小怕事而已。” 顿了顿,她补充道:“大概还有点贪财,和我爸妈一样。” 他们就这样为了钱把她给卖了。 方芝接着说她那天的遭遇,她孤立无援,哪怕拼命挣扎也被齐力得逞了。 方芝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她也确实这么做了,甚至因为害怕齐力的势力,选择到市公安局报警。 方芝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最后等到的却是一群人上门。 那些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在和她的父母商量后,他们一起越过她将案子降级,随后转到了一个小小的派出所。而案件也从原本的□□变为了耍流氓。 抓人的速度很快,方芝的案子转过去没多久,那边便有了消息,说抓到了人。 方芝经历了一次朋友的背叛,又经历一次父母的背叛,早就对这个被抓的人不感兴趣了,不管是谁都只是替罪羊而已,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但方芝没想到,抓人的人竟然公然敷衍,将犯人从男人变为了女人,而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方芝从小遭到的最大恶意便是方志强和赵梅的打骂,其余都是善意。 她接受的善意多,于是也以善意待人,却没想到只是一次去舞厅长见识,就见识到了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这些恶意不是来自齐力一人,来自身边的朋友,来自父母,也来自她报警以来接触到的一切相关工作人员。 沉默许久,方芝突然问:“是我的原因吗?他们说是我勾引了他,他才忍不住的,我的爸爸妈妈这么说,我的朋友这么说,甚至...就连我也在偶尔回想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程锦宁想也不想地否定了她的说法,“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分明是那齐力精虫上脑,和你有什么关系?” 任雪点头,对程锦宁的话简直不能更赞同了,“就是就是,欲望谁都会有,但正常人会克制,更多的是欣赏而不是强抢。” “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齐力,他就是个人渣败类大傻@#¥%……”程锦宁一阵口吐芬芳,此时要不是在方芝面前,她连赵梅和方志强一起骂。 有这么帮着别人来对付自己女儿的吗? 这俩不配当父母! 听着程锦宁那不重样的骂人的话,方芝从一开始的惊讶瞬间切换成了敬佩,甚至也想跟着学。 程锦宁自然是...拒绝了。 好孩子不能跟她学坏了,她这也是为了写学的,有一个市井泼妇的角色,为此她研究了好几天,将那些不重样的骂人词汇一个一个记下来。 当然,她平日里轻易不会使用。 得知程锦宁不教,方芝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看向程锦宁和任雪。 这两人今天又是开导她,又是劝慰她,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面对这样的两个人,方芝不再想着隐瞒了,她小声道:“其实...我还有几个其他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你们想要的话,在我征得她们同意后就告诉你们。” “!!!” 37. 第 37 章 方芝有其他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也是一个意外。 在她被改了案件之后,她跑到公安局去闹过,没闹出什么,但在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她被一个矮个子的女人拦下了。 矮个子女人自称孙姐,她不是受害者,但她是一名受害者的姐姐。 “多么相似啊。”孙姐从方芝这里得知她的事情经过之后说。 孙姐和妹妹相依为命,一个人将妹妹从五岁养到十六岁,可以说是将妹妹当女儿在养。 没有父母,但有疼爱自己的姐姐,妹妹长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子,在出了事情之后也按照姐姐教的,前往公安局报案。 但妹妹没有告诉孙姐,孙姐还是在案子结了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得知的罪名也是流氓罪。 孙姐虽然生气,但事情已经了结了,她还在欣慰妹妹的长大,准备了一只老母鸡给妹妹补一补。 但谁知等待她的是妹妹吊在空中的身影。 从妹妹的遗物里,孙姐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也知道自己对付不了真凶,但她不想放过那些畜生。 孙姐知道受害者不会只有她妹妹一个人,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开始寻找其他受害人,方芝便是其中一个。 方芝说有其他几个受害者的联系方式,其实只有孙姐一人的联系方式,其他人的证据包括经历都掌握在孙姐手里。 程锦宁和任雪想要拿到那些,必须取得孙姐的信任。 但孙姐的警惕心很强,哪怕程锦宁和任雪表明了身份,诉说了她们的情况,也没能打动孙姐。 孙姐不见人,只能打电话,听着又一次的忙音,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怎么办?”任雪看着屋外还在不断落下的倾盆暴雨,心里已经想着放弃孙姐这边了,“我们这好几天了,就卡在她这里,要不我们去找其他人?” 程锦宁也有这个想法,她们的时间不多了,经不起这么浪费,但找其他人,她们也不一定找得到。 “这暴雨还要下几天,我们出去也不方便,还容易出事,趁着这几天我们再试试。”她抬头也看向这暴雨,她总觉得这暴雨就是一种指示。 任雪点头同意了。 只是还没等程锦宁和任雪打动孙姐,庄靖恒那边有了齐力的新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由调查组审查需要很长时间,但架不住许国栋有个拖后腿的小舅子。 杨伟是因为故意伤人,再加上刘芬燕死咬着不放才被一直留着。 但杨伟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还查出了些什么。 为了减轻‘罪名’,他相当利索地就供出了和齐力合作的事情。 除此之外,杨伟还将刘芬燕卖了。 对于许国栋的事情,杨伟知道的不多,但刘芬燕就不同了,她没参与,但知道大部分。 就这么一个牵扯一个的,调查组还没查完,但许国栋已经完了,顺便还累及齐力。 因为合作未遂,又只有口供没有证据,调查组和何家安没有理由抓捕齐力,何家安几人想着不能抓齐力,那就借此机会去找他试一试深浅,也了解一下齐力这个人。 而庄靖恒就在这一批人里。 程锦宁听到这消息,立刻和任雪分开,准备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况再思考下一步。 回到家里,程锦宁坐在屋里等庄靖恒,左等右等,等到接近晚上十一点才等回了人。 庄靖恒洗漱完,两人凑到一起分享信息。 程锦宁那边依旧是老样子,进度卡住了,庄靖恒那边的进展则往前动了不少。 “齐力今天在王家屯。”庄靖恒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程锦宁了然,王家屯和齐力的联系只有河沙,“是河沙这边出了问题?” 大概是知道是犯法的,王家屯那边的人口风瞒得很紧,准备闷声发大财,程锦宁隐约知道他们分了不少钱,这还是曾绮华跟她从前关系很好,又嫁到了王家屯的朋友唠嗑打探出来的。 庄靖恒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不由得搂紧了程锦宁,叹了口气,道:“昨天就出了问题,只是我们今天去刚好看见了,不然王家屯那边还准备瞒着。” “怎么了?”程锦宁连忙坐直身体,“不会连累小罗湾那边吧?” 两个村子有一定的距离,但这距离也不算太远,万一连累了呢? 庄靖恒摇头,“不会。” 王家屯那边纯粹是自食其果,他们见到了那么多钱,自然不想就此收手,于是挖沙的人日夜开工,原本的河床直接拓宽了两倍,河沙不见踪影,河道直接挨着农田。 最近几天都在下暴雨,河水上涨,河水也变得湍急起来,直接冲垮了河岸,将旁边的农田淹了。 程锦宁算了算,这个时候种的是水稻,损失应该不大。 庄靖恒知道了她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不记得那里的地势了吗?” 程锦宁不由得开始回忆起从前去那条河时的画面。 从王家屯后边的一条小路往前走,穿过农田,然后沿着山坡往上走。 山坡! 程锦宁想起来了,那条河的地势比河岸边的农田高,河岸被冲垮,水直接灌了进去。 水稻需要水,但那水只需要淹没秧苗的下半截,浅浅一层就可以了,当水没过秧心,那水稻也是会被淹死的。 “损失很大?”程锦宁问道:“那怎么办?” “齐力昨天去的王家屯,但不是自愿留到今天的,他是被王家屯的人扣押了,走不了,我亲眼看见的,四个人守着他,还将他给绑起来了。”庄靖晟提起这事便在心里暗爽,“王家屯的人将这件事情怪在了齐力身上,他不给赔偿不让走。” 庄靖恒觉得爽,程锦宁亦然,不提王家屯也跟着挖沙的行为,就他们折磨齐力这一点,她就想给他们点个赞。 齐力是恶人,那么王家屯的人就是折磨他的恶人。 “给了赔偿吗?”程锦宁好奇地问:“给了多少?” 庄靖恒摇头,“他们被你们那边派出所的人带走了,闹事的人和齐力都在其中。” 听到这里,程锦宁第一反应是失望,就齐家的势力,那岂不是齐力一到派出所就被放了? 程锦宁还没说出来,庄靖恒却给了相反的答案,“我们走的时候齐力还被关着,闹着要出去,但没人理他。” 程锦宁惊喜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用力掐了一把,“不是做梦吧?难道是齐家不管他了?” 庄靖晟倒吸一口气,程锦宁也是真的一点都不收着力,他捂着手,凑到她面前,满 脸幽怨地说:“齐家管不管齐力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你想谋杀亲夫。” 程锦宁理直气壮地推开他,“不掐你,难道掐我?” 她眯了眯眼睛,语气危险地说:“你想掐我?” 庄靖晟自然是不敢的,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睡吧。” 程锦宁本就是闹着玩的,也困了,翻个身便进入了梦乡。 庄靖恒见她这么快就睡着了,也知道她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连日奔波又加重了疲惫,默默地给她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也缓缓进入梦乡。 * 第二天,程锦宁和任雪在国营饭店汇合,也从她那里知道了齐力没有被放出去的原因。 “...也就是说那个齐主任自身难保?”程锦宁听了消息,恨不得双手拍桌,但一看桌上的菜,熄火了,小声道:“那些来调查的人都到了?” 任雪一边吃一边点头,“来了,不过动静很小。” 程锦宁估算了一下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问:“这么快就来了,查的还是齐主任,应该不止我那篇文章的原因吧?” “算是导火索。”任雪嘴巴里还有东西,声音含糊地说:“就是给了一个理由,那个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着。” 程锦宁心安了,她拍了拍胸口,“我的尾巴差点就要翘上天了。”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写文的时候就是一个底层小透明,现在她穿越了,但她的灵魂没换,不可能凭空变成文坛大佬,一篇文章掀起巨浪。 但如果按照‘导火索’来算,那就说得清了,程锦宁自认她那点能力还是能够担任这个职责的。 任雪被逗笑了,“你哪有尾巴翘上天的模样?我看你低调得很。” 程锦宁摆了摆手,拉着任雪起身,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去,“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孙姐,齐家自顾不暇,能不能让齐力重判,就看这次能不能打动孙姐了。” 任雪反客为主,拉着程锦宁往前走,刚出门,程锦宁拉住她,指着右手边的方向,提醒道:“这边。” 任雪却没听程锦宁的话,拉着她径直往前走,直到她们来到一座小洋房前。 “这是?”程锦宁一边走一边好奇,这可是她在现代都没见过几次的洋房,独属于一家人的洋房。 任雪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我暂时住的家。” 没多说,她拿起沙发旁边的电话开始拨号。 没过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孙姐的声音传过来。 “我说了,在我彻底相信你们之前,不会将东西交给你们。”孙姐的声音里透着烦不胜烦。 任雪被这话一噎,顿时不记得该说些什么了。 程锦宁接过话筒,道:“齐力被抓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程锦宁和任雪怀疑电话是不是挂断了的时候,那边又有了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些哽咽和急迫。 “你说的是真的?” 程锦宁报出了派出所的名字,“你不信我们,你可以自己去问问齐力在不在那里。”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你也可以将证据交给那边一个叫王璐的女警察,她会帮你。” 许久,那声音道:“我知道了。” 38. 第 38 章 程锦宁挂了电话,在任雪身边坐下,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我有感觉,事情快要结束了。” 任雪剥了个橘子,分给程锦宁一半,“这么自信,万一孙姐不愿意交证据呢?她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强。” 程锦宁接过橘子,一点一点地撕着橘子上的白络,“警察的话,可信度...” 她刚想说可信度会高一点,下一秒就想到了方芝和孙家姐妹的遭遇。 恐怕比起相信警察,孙姐真的可能更相信她们。 而事实确实如此,到了第二天晚上,估计是确认完了齐力被抓的消息,孙姐给任雪打了电话,“我会让方芝将证据交给你们。” 孙姐不想见她们... 程锦宁和任雪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她们也没纠结,对孙姐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便是最好的。 两人很快从方芝那里拿到证据,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再加上一个大包裹。 翻开笔记本,显然孙姐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本子上记有每一个受害者的口供,还贴有她们身上痕迹的照片。 照片上有吻痕,也有被虐待后留下的青紫,甚至其中还有几张是被鞭子抽过的痕迹。 程锦宁和任雪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沉甸甸的,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能往后翻页。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孙姐也写明了,那一大袋包裹是那些女孩在被侵犯时穿的衣服,她们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都保存下来了,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看到这里,程锦宁和任雪对视一眼,程锦宁知道后世有验证DNA的技术,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她自然是希望这些能够派上用场的,小声问:“有用吗?” 任雪摇头,“没有用。” 程锦宁叹了口气,又翻起笔记本,道:“那我们将这本证据整理好,也留个备份,然后你送到那个调查组那里。” 有了孙姐那一出,程锦宁莫名对公安局也没那么信任了,最后还是决定交到那些来调查的人手上。 人家查的是齐主任,齐力是齐主任的儿子,齐力有问题,齐主任也会被牵连。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会和齐家勾连。 任雪听到调查组和备份还愣了一下,但仔细想想,不管是将证据送到调查组还是备份都有道理,很快便同意了,“行,我等会儿问问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原件我们留下,再另外准备三份。”程锦宁做好了决定,给自己和任雪分配任务。 “怎么是三份?”任雪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这么多字,抄完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备份最多两份就够了,这么多字数,再多一份也是浪费时间。” 程锦宁已经开始抄了,一边抄一边说:“我决定再给副主任一份。” 她甚至不知道那位副主任姓什么叫什么,但她知道他是齐主任的对手、敌人。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程锦宁相信,以那位副主任想要上位的心思,他收到证据绝对不会隐瞒,相反,他还会闹大。 “副主任...”任雪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皱了皱眉头,“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程锦宁抄写的手顿了顿,“那正好,两人狗咬狗一起下去。” 这么一说,任雪有动力了,拿起笔抄了起来。 程锦宁一边抄一边怀念庄靖恒办公室里的打字机,可惜她们现在用不了。 笔记本看着厚,实际上也是真的厚,里面的字写得又小又密,抄一会儿还要辨认一下,一直到庄靖恒来接程锦宁,两人都没能抄完一本,各自剩下一半没抄。 任雪头也不抬地说:“我就不送你了,继续抄,能抄多少是多少。” 程锦宁也不需要她送,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 坐在后座上还在不停地按摩手,现在大概是她最想念现代的时候,键盘打字,然后打印机打印,想要多少份打印多少份。 “又抄什么了?”庄靖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程锦宁小声道:“孙姐寄过来的。” 庄靖恒听程锦宁说起过孙姐,也知道她一直不同意将证据给她们的事情,现在听程锦宁这么一说,这是愿意了? “孙姐愿意给你们了?”他问。 程锦宁点头,大概和他说了一下笔记本里的内容。 庄靖恒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说:“笔记本里是这样的内容,那我怕是不能帮你抄了。” 程锦宁瞬间明白了庄靖恒的心思,笔记本虽然是证据,但里面涉及到了不少女孩的隐私,他看了不妥当。 “没关系,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她抱紧庄靖恒的腰,头也跟着埋了上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她立刻振作起来,道:“我们两个人就够了,一人抄一半,等回去我就开始抄,今天绝对能抄完一遍,不然我不睡觉了。” 庄靖恒突然停了下来,单脚撑地,转头看向程锦宁,欲言又止。 程锦宁被看得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庄靖恒沉默片刻,说:“其实上次你抄完稿子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说什么?”程锦宁一脸懵,“有什么不对吗?” 庄靖恒不忍心地撇过头,道:“你知道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复写纸。” 程锦宁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随后笑了。 她被自己给蠢笑了。 复写纸,顾名思义,可以复制写下内容的纸,将复写纸垫在正常写字的纸后面,字写在纸上,便也通过复写纸印在了后一张纸上。 只要中间隔一张纸,垫几张复写纸便能印几遍。 想起上次和庄靖恒一起抄的十几遍稿子,想起今天和任雪一起抄的大半本笔记,程锦宁除了笑,竟然已经做不出其他表情了。 庄靖恒看着一脸假笑的程锦宁,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也是上一次抄完之后才想起来,我们平时又不用这个东西,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程锦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那我这...” 庄靖恒蹬了一脚,自行车再次开始往前,他的声音飘到程锦宁耳边,“放心,我准备好了,回家你就可以用上了。” 程锦宁回家先通知了任雪这个好消息,两人一起沉默片刻,紧接着又开始抓紧时间抄。 < p>有了复写纸的帮忙,两人当天晚上就抄完了全部,第二天便送走了证据。 接下来便是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程锦宁一点也没闲着,她现在是厂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新花社刊登了程锦宁的稿子,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以说是非常大的荣誉,她得了万丽的表扬只是一个开始。 新花社、鄂城日报...随着一个接一个报社刊登程锦宁的文章,她在厂里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厂长亲自来宣传科表扬她,送奖状和奖励。 奖励很简单,只有一个搪瓷杯子,重要的反而是奖状,那代表着荣誉。 而厂长亲自表扬这件事情连带着厂长和程锦宁的合照一起上了鄂城日报,狠狠地宣传了一次机械厂。 也多亏了这次宣传,程锦宁现在不说家喻户晓,那也是走在路上偶尔能被人认出来的程度。 对此,程锦宁心里别提多爽了,笑得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谁会不想出名呢? 每次遇到打招呼的人,程锦宁表面一本正经地回复,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不过程锦宁也有分寸,爽了两天就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老老实实上班写稿子,继续沉淀自己。 她很清楚这次的稿子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也知道还有一部分是靠运气踩上了风口,合了上面想要调查齐家的意。 由此得到的荣誉和风光都是一时的,现在瞧着热闹,但再过不了几天就会冷清下来。 与其到时候被动认清形势,还不如现在主动做选择。 而就在选择沉淀下来之后,程锦宁敏锐地发现,万丽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厂里的几个领导见到她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认真。 她知道,这个选择很正确。 当然,程锦宁还有一个必须沉淀下来的理由——工作变动。 从前程锦宁写的稿子是厂内部的事情以及人物事迹,在厂报上刊登。 现在厂里给了她的任务和万丽一样,稿子不仅仅在厂报刊登,还要能在外面的大报社刊登。 任务不简单,厂里给程锦宁的待遇自然也提升了,她的稿子刊登在报纸上,厂里会根据报社来给奖金,每一家报社都可以算一次。 程锦宁仿佛看见了小钱钱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的画面。 要知道她的一篇稿子可以投十几个报社甚至更多,如果能刊登,她能拿到一笔比工资还多的钱,甚至平日里可能比之前还要清闲许多。 如此待遇,程锦宁越想越美,自然是努力学习,努力写作,还因为齐家的事情灵感大爆发,不断产出,一篇接一篇地写以齐力和齐家为反派原型的文章。 这两要倒台了,也没人关注他们会不会被写在文章里。 程锦宁正写得昏天黑地的,还在心里默默计算能拿到的钱,正要高兴,窗外传来广播的声音。 “请宣传科干事程锦宁到门房接电话。” 程锦宁听着广播声,莫名心里一咯噔,总觉得这通电话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果然,等她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任雪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齐力跑了。” 39. 第 39 章 齐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本以为那些警察带走他是得了他爸爸的安排,准备将他捞走的,结果真给他关起来了。 齐力看着面前的铁门,跟牢笼似的地方,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差的待遇? 刚进来的时候,齐力还会喊着放他出去,要找爸爸救他,但他发现没有用,没人找他爸,也没人告诉他原因。 齐力看着面前的残羹冷饭嗤笑,他宁愿饿死都不会吃。 “老齐等着吧,等我出去绝对要告状,你就等着被老太太打死吧!” 齐力想着应该是他爸恼了他这次的动作,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他才不在乎,教训就教训,他是不会认输的,他爸就等着来给他道歉,接他出去吧! 凭借着和他爸较劲的想法,齐力撑过了前几天,但渐渐的,他受不了了。 一顿不吃没什么,一天不吃也就饿了点,等齐力饿了三四天,每天只喝点水之后,身体不行了,头晕眼花还伴随心悸,他怕了。 齐力是想和他爸较劲,但不想送命,他怕死,于是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也可以吃了。 就这样又被关了几天,齐力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立刻找到看管他的警察,说:“喂,你们告诉我爸,我这次认了,让他把我放了。” 看管齐力的是个刚进来的小警察,是个愣头青的同时还嫉恶如仇,面对齐力没有一点好脸色。 “你爸是谁都没用,继续蹲着吧。”小警察恶狠狠地说:“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小李!”旁边年龄大一些的警察厉喝道。 小李立刻收起表情,白了齐力一眼,道:“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等上面有指示才能进行下一步。” 小李和年龄更大的警察很快离开,齐力浑身颤抖着,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暴起,最后一拳头打在墙面上,“他们怎么敢?” 从小被捧到大的他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 但很快,他的气愤过后,整个人被恐惧和茫然包裹。 那个小警察说话不好听,但透露的信息很关键。 ‘你爸是谁都不管用’、‘应该下地狱’... 齐力双腿逐渐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刚进来时他还嫌弃地上脏,现在却觉得只有坐在这地上才有一点点在实地的安全感。 齐力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他爸好像出事了。 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一在脑海里飘过,那些被他爸掩盖过去的事情也在其中。 这些事情一旦被查到... 齐力意识到,他完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力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一道背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笑了一下,道:“我爸终于愿意让我出去了?” 这是一句试探的话,齐力说出口的时候,心中格外忐忑。 而他对面的人听见了这话,只是朝着他走去,一言不发。 齐力的心沉到了谷底,立刻变了脸,道:“你们要干什么?” 小李用手铐铐住齐力,笑得阳光灿烂,“收到新的指示,你的案件升级了,不属于我们管了。” 齐力皱眉,脸上闪过一抹焦急,“什么意思?” 见他这焦急又害怕的模样,小李格外解气,他可是看过上面发过来的证据,这就是个畜生。 只是单纯判刑都是便宜了他,最好是死刑! 这些只是在心里想想,小李没说出口,而是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你的罪太大了,需要更高级别的地方来审判你!” 齐力沉默了。 小李以为齐力已经认命了,但没想到齐力下一秒撞开了他,奋力跑了出去。 “拦住他!” 齐力双手被铐住,又身在警察局最里面,虽然逃出了关他的小房间,但外面还有人守着,刚一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两个在外面守着的警察。 识时务者为俊杰,齐力很懂这句话,顿时老实下来。 小李赶了过来,这次是不敢有一点松懈了,死死地盯着齐力,就怕他还有其他动作。 齐力低头,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仿佛认命了,他乖乖地跟着几个押送他的警察离开,再无其他动作。 上车时,齐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而就是这么一眼,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很显然警察并不想他停下,小李按着他的脖子往车里塞,语气凶狠地说:“看什么看?” 齐力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但很快就被另一个警察掰过脑袋,“老实工作,别和罪犯有牵扯。” 齐力听着这话,心思却飘远了。 刚刚在上车前,他在附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爸爸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 “因为咱们交上去的证据,齐力的案件升级,准备送到更高级别的地方关押,没想到途中出来一伙人捣乱,齐力趁乱跑了。” 任雪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程锦宁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齐家出手了。 “齐主任不是被调查了吗?” 顶风作案啊! 任雪点头,“是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救齐力,齐力跑了,但这个齐主任的证据留下了,他现在在劫难逃。” “用自己换儿子?”程锦宁啧啧称奇,“该说是父爱伟大呢还是说在他们眼里,传宗接代就是那么重要?” 任雪撇嘴,“重男轻女,齐力那姐姐可是一点光没沾到,反而被这父子两连累了,当知青的日子本就艰难,现在只怕日子更难过了。” 程锦宁的手指不断绕着电话线打圈,听到这里,心念一动,“你说齐力这个姐姐会不会知道齐家的一些事情?如果她举报以及划清界限...” 任雪瞬间悟了,也顾不上和程锦宁打电话了,匆匆忙忙地说:“我去和他们说。”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程锦宁却没有不满,哼着军歌就往回走。 齐力的通缉令在他逃跑的当天下午就出来了,而通缉令一出。曾经自愿或被迫顶罪的人纷纷反水,那些所谓的‘证人’一个个也改了口供,包括其中一些女孩的父母。 而这一系列的改变之后,受到影响最大的便是程春妮,她被无罪释放,相反,程耀祖以知情不报等罪名被拘留,等待齐力的案子一起审判。 “咯——吱” 大门在身后关闭,程春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扇沉重的黑色铁门。 她收回视线,摸了摸肚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她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程春妮的眼眶瞬间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那个温暖的怀里,嚎啕大哭,“奶奶,我错了!” 曾绮华心疼地抱着她,“不哭,奶奶来接你回家了。” 程春妮哭了个够,将这段时间在里面不敢哭出来的眼泪都哭了出来。 程梧在旁边撇了撇嘴,嫌弃地说:“这个时候怕了?谁叫你去给程耀祖顶罪的?是你自己吧。” “之前让你改口,死活不改的人又是谁?” 程春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 她左右看了一眼,道:“我会向你们道谢的,不过程锦宁呢?她不来接我吗?” “你还没有重要到需要锦宁来接你的份上,她还要上班。”程梧双手抱胸,凶巴巴地说:“你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在奶奶家住着,现在程耀祖被抓了,大舅妈就是一条疯狗,逮着谁都不放。” “你是她女儿,又把程耀祖弄进去了,更容易成为靶子。” 程春妮抿了抿唇,“我知道了,我又不傻,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她不懂,以为没什么,结果... 曾绮华摸了摸她的脑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都记住。”程梧不喜欢这种话题,瞥了一眼程春妮的肚子,道:“你打算怎么办?” 程春妮摸着肚子,其实都还没显怀,但一直在她的身体里,哪怕这段时间吃不好,喝不好也睡不好,她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她很快做了决定,“我先去看看那家人。” 程春妮指的是和她即将结婚的那个相亲对象。 程梧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难得有了些善心,劝道:“那人在你进去期间可是一次没来过,估摸是怕丢人,哪怕你是清白的,但你被拘留那么多天,你觉得你俩还能在一起吗?” 程春妮咬了咬唇,倔强地说:“我还是要去看一看,和他商量一下。” 程梧很想拉着曾绮华直接回去,但曾绮华叹了口气,道:“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成不了,你会怎么做?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程春妮摸了摸肚子,这里有一个孩子,她无疑是喜欢的,她无数次想象宝宝出生的画面、长大以后的模样。 但如果奶奶的假设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就是她的拖累。 程春妮在权衡,一边是孩子,一边是自由。 选择了孩子,可以预知的是,未来她的人生会艰难无数倍,但她有一个孩子,一个自己的小家。 选择了自由,那人生便是轻松自在,自由做选择,管好自己就可以了,就算结婚也可以挑选条件更好的男人。 想到这里,再结合这段时间被关起来的经历,程春妮有了决断,她眼神坚定地说:“成不了我就走,至于孩子...” 她摸了摸肚子,“它该有一对爱它的父母。” 曾绮华还算满意这个答案,“那就走吧,你带路。” 很快,程春妮带着两人找到了那家人。 但她们来得不巧,这家人正在院子里办喜事。 程春妮不认识新娘,却认得新郎,认得新郎一家。 她以为他们有孩子,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能等她出来之后慢慢商量,没想到人家已经到了结婚这一步。 程春妮再一次后悔了答应程耀祖顶罪这件事情。 “你准备怎么办?”程梧好奇地问:“你这进去都没位置。” “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程春妮转身就想走,却被曾绮华拉住了。 “奶奶?” 曾绮华无奈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走了?不要点赔偿?” 要是程锦宁遇到这种事情,怕是直接莽上去了,不拿到一大笔赔偿不会出来。 三个孙女中,也只有程锦宁有她年轻时的风采。 这般想着的曾绮华,拉着程春妮就莽进去了。 程梧没进去,但也没见院子的喜事暂停,在外面呆坐了好一会儿,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她站起来一看,是曾绮华和程春妮,曾绮华手里还拿着信封。 “这是?”程梧挑眉道。 曾绮华拿着信封摆在面前甩了甩,“这是你奶奶我这次的战绩,也可以说是春妮肚子里孩子的抚养费,暂时要了十年的,以后咱们再来要。” 说完,曾绮华将信封递给程春妮,道:“奶奶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余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决定。” 程梧只听见了‘抚养费’三个字,当下便以为程春妮要把孩子生下来,顿时炸毛了,凑到程春妮身边问:“你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再不喜欢程春妮也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解程春妮,道:“这孩子以后就是个拖累,你留下来也是...” 听着耳边程梧的絮叨声,程春妮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看向院子里面,那里依旧热闹非常,新娘和新郎正在敬酒,周围人起哄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站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留。”她说。 程梧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你不是拿了抚养费吗?” 程春妮幽幽地说:“我拿了这笔钱,把孩子打了,他们能说什么?” 40. 第 40 章 程春妮出来,程耀祖进去。 程锦宁是在程春妮流产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她没说什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她和程春妮的关系也就这样了,在程春妮嘲讽她没爹没妈的时候,她们就永远不可能亲近起来。 这次的事情,首先是为了帮曾绮华,其次则是不忍心看到那么多受到侵入的女人无处申诉,从来都和程春妮这个人无关。 “程耀祖进去了,大舅妈没为难你们吧?”程锦宁其实更想说王翠有没有想找她。 之前她让王翠管好程耀祖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保证程耀祖不会出事,结果现在程耀祖直接被抓了。 知情不报加上找人帮齐力顶罪,程耀祖最少也是一个劳动改造。 不过,程锦宁觉得这正适合程耀祖,他平日里在家也是无所事事,去劳动改造了,还包吃包住,多好。 曾绮华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意思传达得很清楚,“没有,她现在忙着打听怎么把程耀祖捞出来,连春妮回去,她看都不看一眼。” 得知王翠正在忙,程锦宁放心了,顺势说起小狗崽的事情。 “...它都被我们寄养在门房好久了,再不接回来,它都要变成门房老大爷家的狗了。” 曾绮华也挺喜欢小动物,当即拍板,“那就等你们这周休息就送回来。” 约定好了,等再次休息的时候,程锦宁便和庄靖恒带着小狗崽回了程家。 说是小狗崽,但它的体型已经和这个名字严重不符合了。 谁家小狗崽三四十斤啊! 虽然还是幼年体,但看这架势,以后一定是一条大型犬。 而根据程锦宁前世刷手机得到的知识,大型犬,还是黑白灰配色,她初步判定,这是一条阿拉斯加。 不过这个年代中国就有阿拉斯加了吗? 程锦宁不确定,感觉自家这条小狗崽有点来历。 但想想,放在门房快一个月都没人找,她又不确定了,说不定是她不了解狗的品种,认错了。 这么想着,程锦宁和庄靖恒带着狗见到了曾绮华。 曾绮华看到这狗也一惊,挑眉道:“你们这运气不错啊,还捡了条洋大狗。” “洋大狗?”程锦宁和庄靖恒面面相觑,两人都没听过这个说法。 程锦宁带着狗凑到曾绮华身边,一边撸狗一边问,“奶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曾绮华也跟着摸了摸狗头,“顾名思义,从海外来的大狗,我也是几十年前见过几只,那时候咱们这边还有老外,他们当时流行养这种大狗,站起来能有人高,体重比成年男人还重。” “不过...” 程锦宁一脸疑惑,“不过什么?” 曾绮华笑了,“这种狗脾气温和,吃得又多,精力旺盛,不符合很多人看家护院的想法,因此也没多少人养。” 程锦宁低头和小狗崽对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看着就知道憨憨的。 她狠狠地撸了一把狗头,小狗崽不仅不生气,还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程锦宁承认了,自家养了条花架子狗。 “以后要不就叫你花架子吧?”她嘀咕道。 “汪!”小狗崽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兴奋地往她怀里挤了挤。 曾绮华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别随便起名字。” 起名字这件事,着实难倒了程锦宁,她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花生?苹果?” 曾绮华对这两个名字不满意,小狗崽也没反应,程锦宁想着还不如就叫花架子,好歹刚刚小狗崽还应了一声。 可惜有曾绮华镇压,程锦宁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想名字,她一个人不太行,拉着庄靖恒一起。 “你觉得叫什么?” 庄靖恒试了几个名字,小狗崽也没反应,只是歪头看着两人,好似两人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样。 程锦宁摸了摸下巴,捏住小狗崽的嘴筒子,“你是公的,要不就叫你帅哥吧?” 小狗崽眨眼,总算有了点反应,但这个名字被庄靖恒和曾绮华一起反对。 曾绮华更是拿起鸡毛掸子就给了程锦宁一下,“以后它要是出去溜达了,你让我怎么找?到处喊帅哥吗?” 那画面太美了,程锦宁被逗笑了,“好像确实不能。” 庄靖恒摸了摸小狗崽的厚毛,又对上那张狗脸,小狗崽的上半张脸是黑棕色的毛发,下半张脸则是白色的,偏偏它的眼睛上方还有两块白色的毛发,看起来莫名有些睿智。 “要不叫呆呆?”他按了按小狗崽眼睛上方的白块,“看起来就呆呆的。” “汪汪!” 此时名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狗崽出声了,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于是程锦宁大手一挥,宣布小狗崽今日正式有了名字——程呆呆。 程呆呆有了新名字,兴奋地摇起尾巴,然后趴在地上睡着了。 程锦宁揪着它的耳朵看了一眼,确认真的睡死过去了。 “看来今天累到了。” 曾绮华看了一眼手里刚准备的狗饭,沉默了,“你们今天对它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程锦宁举起双手无辜地说:“只是让它跑了一会儿。” “跑了一会儿?”曾绮华明显不相信,只是跑了一会儿,精力旺盛的小狗能睡得这么死? 见程锦宁不说,她看向庄靖恒,示意庄靖恒说。 庄靖恒不太会说谎,一开口便是大实话,“程呆呆是跑回来的,从县城到这里。” 曾绮华:“......” “至少十一公里的路,你们这是虐待吗?”她不可思议地说:“它还是个孩子。” 程锦宁赶紧否认,“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心狠,在路上跑跑停停,它跑不动了还会抱起来!” 见曾绮华不为所动,她拉了拉庄靖恒的衣服,让他帮着证明。 庄靖恒点头,“我们也会看程呆呆的承受能力,累了就休息,不想跑了就抱起来。” 曾绮华无奈摇头,再看程呆呆时,眼里满是怜惜。 真是遇到不靠谱的主人了。 之前的主人不靠谱,之后的主人靠谱就行了。 程锦宁和庄靖恒非常放心地将程呆呆交给了曾绮华,一来在这里,程呆呆有了足够的跑动空间,二来,就算是花架子,程呆呆的模样长成之后也足够唬人了,震慑一些对曾绮华有其他想法的人妥妥的。 吃了午饭,两人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曾绮华叫住了程锦宁。 “春妮想见你一面,话我带到了,你想不想见是你自己的事。” 程春妮回来之后,王翠不管,于是在曾绮华这边坐小月子,她在这边本来就有屋子,倒也不用特意收拾,直接住就行。 程锦宁知道程春妮还在养身体,但因 为关系不好,哪怕就在同一屋檐下也没想着去见一面。 但她没想到,程春妮竟然自己要求见她。 “感谢我?不用吧,我也不是特意为了她。”程锦宁在能自己选择的情况下并不想见程春妮,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但她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声音。 “对不起!” 程锦宁回头,发现是不知道何时走出来的程春妮,她还没养好身体,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 程春妮见程锦宁回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以前不该说那些话,我很过分。” 程锦宁挑眉,仔细打量程春妮,开口道:“然后呢?” 程春妮没想到程锦宁是这么一个回答,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这?”程锦宁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程春妮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叫住她,“别走!” 程锦宁回头,哪怕程春妮道歉了,哪怕程春妮看着都这么可怜了,她还是没办法升起好感,只能无奈地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程春妮咽了咽口水,弱弱地说:“我结婚的时候...你会来吃喜酒吗?” 程锦宁:“......” 搞半天,就这? 程锦宁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浪费了,她无语地转身,“等你有喜宴了再说。” 这刚流产,刚和前任划清界限,现任的影子都还没有,喜宴就安排上了。 程锦宁表示,程春妮是个神人。 程锦宁没有直说,但程春妮听着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松了口气,她也不想这样算计人,但她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从身边开始谋划。 自行车刚拐进大路,庄靖恒迫不及待地问:“你原谅她了?” 程锦宁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很记仇的,绝对不会原谅!” 她歪头看向远处的风景,心里想的却是刚刚程春妮的表情,道:“再说了,她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动机不纯,明显就是要利用我。” 庄靖恒也不是刚出学校的学生,很快想明白了,“她在利用你来抬高她在婆家的地位?” 程锦宁有工作,能写文章,上过报纸,得了不少表扬,又有一个好婆家,有这么一个表妹,如果与之关系好,那对程春妮来说也是不小的增分项。 不等程锦宁回答,庄靖恒又问:“那你还去吃喜酒?” 他不理解,都知道目的不纯粹了,还去干什么? 程锦宁自然不会吃亏,程春妮有算计,她也有她自己的算计,“喜宴上都是好东西,我为什么不去?况且,这是多好的回家理由!” 这段时间,程锦宁接连回了几次程家,虽然她和庄靖恒以及庄家都不在意,但还是有不少人嚼舌根。 在这个年代,被人议论和关注就容易出事,程锦宁准备接下来要低调一些。 而这个时候,回家帮‘可怜’不受父母喜欢的表姐准备婚事,那就是非常合理的理由了。 程锦宁都想好了,等程春妮结婚之后,这理由就可以变为—— 结婚以后表姐夫妇吵架,回去劝架。 表姐被气病了,没有父母照顾的她,需要人帮忙。 ...... 得知程锦宁全部计划的庄靖恒,只能说出‘厉害’两字。 41. 第 41 章 一个月后,齐力以及帮他逃跑的人被抓。 又过了一个星期,鄂城大礼堂举办公判大会,对齐力及齐主任等人进行宣判。 许国栋的案子时间相近,也在这一天宣判。 程锦宁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没有法庭法官这些,只有一个公开公判大会。 在公判大会上,犯人会被押送到台上,紧接着由专人当场宣读案情及处理决定。 公判大会召开的时间是一个星期二,按理来说这天是工作日,有工作的人都要上班,只有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来参加。 但这次宣判里有齐力、齐主任这对罄竹难书的父子,还有曾经的机械厂副厂长许国栋,不少人请假都要去看。 程锦宁和庄靖恒自然也是其中一员,毕竟这几人会在公判大会上被宣判,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走到大礼堂门口,程锦宁一眼就看见了任雪和杨茜。 “茜姐!任雪!”程锦宁立刻抛开庄靖恒,小跑到两人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两人。 她和这两人都好久不见了。 “你们一起来的?”程锦宁挽着杨茜的手,好奇地问。 杨茜点头,声音里还有些虚弱,道:“任雪不放心我。” 程锦宁一脸担忧地看着杨茜,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贫血的白,和往常好似没有区别,这就代表治疗没有效果。 “茜姐,你那病...” 杨茜笑了,拍了拍程锦宁的手背,“已经好了很多,月事也正常了,只是最近刚好是特殊的日子。” 程锦宁懂了,放心了,又问:“那茜姐你和副厂长...不对,许国栋...” 杨茜脸上染上了些许伤感。 见杨茜不想说,程锦宁看向了任雪,给她使了个眼色询问。 任雪微微点头。 这意思就是两人离婚了,程锦宁只觉得心花怒放,鲜花离开了牛粪啊! “那茜姐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程锦宁得到了答案,也不再继续和许国栋相关的话题,又接着问杨茜之后的安排。 许国栋的事情闹得很大,鄂城知道杨茜是许国栋妻子的人不少,嘴上可能不会说什么,但那异样的眼光还是让人难受。 程锦宁这段时间接了不少任雪的电话,电话的主题也就那么一个—— 为杨茜打抱不平。 今天谁谁谁在杨茜面前阴阳怪气,明天谁谁谁提起了许国栋,后天谁谁谁又同情杨茜。 总之,杨茜这段日子过得不好。 任雪也好奇地看着她,道:“是啊,你和那谁已经离了,以后自由了,你想做什么?” 杨茜脸上满是茫然,“我不知道,我想离开鄂城,但我妈最近在劝我留下来,我也有些犹豫,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鄂城。” 程锦宁和任雪对视一眼,齐齐劝阻。 “不行啊,茜姐你留下来岂不是就要被那对母子当血包吸血吗?”程锦宁一边劝一边想办法,杨茜对许国栋快刀斩乱麻离婚,但她对她那极品的妈和弟弟是真心软,留下来怕是要被敲骨吸髓,利用到一点价值都没有再被丢弃。 顿了顿,她狠心拿杨茜之前的事情来刺激她,道:“茜姐你之前就是被逼着嫁给许国栋的,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如果留下来,说不定又要被卖一次。” 任雪还是第一次听说杨茜被逼婚的内情,脸色大变,怒骂道:“我就说那老虔...茜姐的妈看着就不好相处,果真是歹毒心肠。” 杨茜神色松动,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而且她也不想再次被卖一次。 不等杨茜说话,程锦宁突然问:“茜姐,杨伟什么时候出来?” 杨伟犯的错是盗窃厂里财物未遂以及故意伤害,前者在杨伟那难缠的妈的纠缠下,厂里已经谅解了,但后者刘芬燕死咬不放,硬生生让杨伟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还没出来。 不过程锦宁昨天听说刘芬燕松口了,杨伟最近几天就可以出来,但她不知道具体时间。 杨茜一愣,“好像是明天。” 程锦宁抓住杨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茜姐,杨伟一出来,他又成你们家的重心了,你不会还想给他找个姐夫当靠山吧?” 杨茜浑身一抖,瞬间摇头拒绝,“不行!” 任雪见状,乘胜追击附和道:“是啊,杨伟这次就算不被开除也要记大过,估计还要被调去做那些脏活累活,到时候你们家里可不就是又要靠你了吗?” “杨伟工资不够的话,那肯定要你补贴,杨伟要是想要换工作的话,那肯定还是要你想办法...” 程锦宁和任雪的话语不一样,但中心思想是一样的,杨茜自然都明白,她看着两人,心里满是感激,感激遇到了两个好朋友,也感激她们对她的关心。 一个程锦宁一个任雪,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杨茜知道,是因为这个人是她,她们才如此啰嗦地管了这件事情。 “谢谢你们的分析,但我需要想一想。”杨茜感激两人,但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她在鄂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离开鄂城。 如今真的面临是否要离开的选择,她需要慎重考虑。 杨茜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她没有来过鄂城大礼堂,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因为这里是鄂城的一部分,她看着格外的亲切以及不舍。 看出了杨茜的不舍,程锦宁和任雪也没再劝,她们说到底也是外人,能劝,但不能逼。 任雪继续陪着杨茜,程锦宁则回头去找庄靖恒,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 庄靖恒见她回来了,眼神幽怨地看着她,“终于舍得回来了。” 程锦颇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真是奇怪,她不过是去找好朋友说了会儿话,怎么听庄靖恒的语气这么酸呢? 她轻咳一声,道:“是啊,回来了,这不马上就要宣判了吗?” 庄靖恒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台上,不看她。 程锦宁这次确定了,庄靖恒是真酸了,她好笑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庄靖恒依旧不看她,但已经抓住了她的手,不管她怎么动都不放开。 程锦宁也没想真的挣脱开,就这么静静地和他牵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很快,公判大会正式开始,几个民兵带着一长排的罪犯上台,被带上来的罪犯一个又一个低着头看地上,完全不敢去看正面对着的一群人。 而这时人群里也传来了不少骂声,程锦宁仔细听了听,大部分都在骂齐力父子。 这父子俩是真的坏事做尽,没有一个人为他们说话。 没过一会儿,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上台,拿着一张纸对着扩音喇叭宣读那一排罪犯的罪名。 程锦宁仔仔细细地听着,最先轮到的是许国栋。 许国栋多次伙同他人偷盗机械厂钢材、零件倒卖,牟利数额高,且存在生活腐化堕落,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等情况,开除公职,开除党籍,判处劳动改造十年。 “也不知道这许国栋怎么想的,都坐到副厂长了,还做这种事情。” “是啊,以往的许副厂长多风光啊,今天这看着落魄了不少。” “所以啊,人就不能干坏事,今天这里所有干了坏事的人,都会被审判!” “......” 程锦宁对许国栋的判决还算满意,许国栋本来年龄就不小了,平时又养尊处优,现在被判处十年劳动改造,能不能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她又侧头看向任雪和杨茜坐的位置。 任雪笑得十分开心,一看就知道是在高兴许国栋的判刑,杨茜却是面无表情,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国栋,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国栋之后便是齐力父子二人。 “犯人齐肖,为一己私利,排除异己,滥用权力,捏造虚假罪名、制造不实材料,恶意诬陷多名无辜干部与普通群众...” “同时以权谋私,借机掠夺民财,侵占他人私有与集体财产,中饱私囊...” “纵容包庇恶性犯罪分子齐力,利用自身职务施压办案人员,干扰审查流程,指使、纵容、收买人员顶替犯人齐力罪责...” “经...上报批准,现当众宣判:撤销其一切公职、开除党籍,判处劳动改造十五年!” “犯人齐力,多次□□多名女青年,致使部分被害者愤而自杀,还利用关系收买他人顶替罪责。” “该犯同时还无视集体财产制度,私自盗采倒卖集体河滩河沙,投机倒把,谋取私利,破坏集体。” “经...上报批准,现当众宣判:对罪犯齐力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听到‘死刑,立即执行’时,不知道是哪里啜泣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大厅不少位置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程锦宁知道,她们大概率是被齐力欺负过的人,在今天之后,齐力这个阴影将会彻底消散。 公判大会结束,齐力一脸惊恐地看着押送他的人,还想挣扎,但没有任何作用,被控制得死死的。 他转头向齐肖求助,“爸,爸,我不想死啊!爸,你救救我!” 齐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黯然地看着齐力被带走。 所有人看到这里,心里格外痛快:你不是喜欢包庇齐力吗?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力走向死亡,滋味怎么样? “那是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程锦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方芝。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方芝的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很明显刚刚哭过。 听到程锦宁的问题,她笑了,比程锦宁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笑得开心。 “从一开始就来了,我看到了齐力的下场。”方芝一边回答一边看着齐力离开的位置,眼神直勾勾的,问:“那是要做什么,他要被带到哪里去?” 程锦宁也跟着看了一眼,很快和她之前查过的资料对上了,解释道:“公判大会上判处死刑的犯人会在大会结束后立即执行,齐力估计就是被带走枪毙去了。” 程锦宁说得直白,方芝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被一股无言的爽感包裹。 “真好啊,他要死了。” 方芝在感叹,程锦宁却觉得齐力还是太幸运了,轻啧一声,道:“一枪就被毙了,死得那么容易,也是便宜他了。” 听到这里,方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说的对,死太便宜他了,他祸害了那么多人,就应该生不如死地过下半辈子。” 眼见着方芝因为自己的话越来越郁闷,程锦宁赶紧想办法找补,她摸了摸下巴,突然灵机一动,拉着方芝就跑。 “去哪?”庄靖恒一个错眼,程锦宁和方芝已经跑远了,赶紧喊了一声。 程锦宁回头,朝着他挥了挥手,“去一个地方,等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带着方芝离开鄂城大礼堂,两人直接跳上一辆门口的三轮车。 “师傅,带我们去...” 三轮车启动,风声吞掉了程锦宁话语中的后几个字,方芝眨了眨眼睛,等程锦宁回头后问:“我们去哪里?” 程锦宁一脸神秘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最终两人在一个偏僻荒凉的山坡边停了脚步。 “砰!” 方芝刚要问,突然出现一声枪响,把她吓一跳,如同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四处观察。 “这是...”她略带迟疑地问。 程锦宁转头看向发出枪声的地方,道:“那边在行刑,我们这些群众本来是不能靠近的,但我记得有一条小路距离那边很近,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这条小路。” 方芝看向程锦宁看的方向,眼眶里再次蓄满泪水,她哽咽地说:“所以...齐力...” 程锦宁淡淡地说:“齐力死了。” 42. 第 42 章 齐力死了,甚至没人收尸。 家里的老太太在得知噩耗时脑出血没了。 齐力和齐肖一起出事,齐肖后娶的妻子当天就和他们划清了界限,根本不管他们。 而齐家的那些亲戚,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也在此次判刑的犯人中。 于是齐力被就地找了个位置掩埋,没有墓碑,没有标记,一段时间过后便再也没人知道他的埋骨之地。 齐家落马,革委会新上任的主任也不是原本的副主任,那副主任太过急躁,在调查组面前露了马脚,和齐肖一起劳动改造去了。 听说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以及副主任都是十分正气的人,但这些都和程锦宁无关,她只是一个小人物。 小人物现在烦恼的是离别。 在齐力被判刑后不久,杨茜终于做出了选择,又正好新花社总部那边缺人,她决定离开鄂城,调到首都总部。 程锦宁、任雪在杨茜离开的前一天为她举办了一个践行宴,人不多,只有她们三个。 杨茜欣然赴约。 只是这践行宴还没开始就出了点小问题。 程锦宁不会做饭,想着给任雪打下手,结果任雪也不会做饭,两人对着一桌子的食材面面相觑,最后倒是践行的主人公做了一大桌子菜。 程锦宁和任雪两人分别坐在杨茜一左一右,都有些不自在。 杨茜笑了,“我还没说呢,你们准备的可都是好食材。” 为了这次的践行宴,任雪直接拿出鲍鱼、海参和鱼翅。 程锦宁一看,这种顶级食材是没有的,那就拿点家常食材吧,腊鱼腊肉和腊肠通通有,都是鄂城过年才吃的东西,让杨茜提前过个鄂城的新年。 “好说好说,好食材也要配上好手艺,茜姐您就是这个。”见杨茜喜欢,程锦宁也放松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道:“棒!” 任雪重重点头,碗筷都拿在手里了,“对,茜姐棒,所以咱们快吃吧。” 杨茜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那就开吃吧。” 三人都不喝酒,吃了饭,一起收拾了桌子,接着便分开了。 第二天,杨茜离开鄂城,前往首都。 刚送走杨茜,程锦宁又收到了方芝的告别信,她在齐力枪毙之后便去报名了上山下乡运动,现在已经在前往藏区的火车上了。 也是在这封信上,程锦宁得知方志强、赵梅以及那个证人也被查了,只是他们的事情不算严重,没有在公判大会上公布,而是直接送去劳动改造。 方芝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赵梅和方志强的控制。 ‘别担心,我不是因为齐力,我放过我自己了,但正因如此,我想去做一个对祖国有用的人,去艰苦的地方,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看到这里,程锦宁笑了,虽然有些离别的怅然,但心中还是由衷地为方芝感到高兴。 收起信,程锦宁离开门房,朝着办公楼走去。 不过走到半路上,她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谁,只能继续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拐角,记忆突然涌现,程锦宁想起来了,那道身影是杨伟啊! 她知道杨伟被放出来了,但没想到杨伟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程锦宁走进办公室,恰好看见刘姐,瞬间凑过去找她八卦,“刘姐刘姐,你猜我刚刚看见了谁?!” 刘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格外淡定地说:“除了杨伟还能有谁?” 程锦宁一听,眼睛亮了,刘姐果然知道,赶紧问道:“刘姐,你们都知道了?” 刘姐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之前碰巧看见了。” 她撇撇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杨伟那性子,被我们看到多丢人啊,他都故意躲着我们走,再加上他现在在后勤科打杂,咱们等闲遇不到他。” 从宣传科干事到后勤科打杂,这落差太大,换谁都会躲着以前的同事走。 程锦宁很理解,但也很好奇,杨伟那性子,能做打杂的工作?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刘姐听了,轻哼一声,道:“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副厂长的小舅子了,相反,还有盗窃未遂的前科。也就是咱们厂里人好,才能让他保住了工作,换成其他厂,那肯定直接开除了。” “他要是嫌弃这份工作,你信不信,马上就有人顶替了他。” 程锦宁点头,“这点我信,现在有个工作不容易,临时工都是抢着要的。” 刘姐点头,“所以啊,杨伟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 “诶,刘姐,你知道杨伟和那谁怎么样了吗?”程锦宁突然想起这么一茬来,杨伟和刘芬燕当时可是登记了的,虽然一天不到就被发现出轨了,但登记是有效的。 而刘芬燕不仅结婚当天出轨,还让杨伟被关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这一对是个什么结果。 刘姐一顿,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程锦宁眼睛一亮,这明显就是有八卦的表情啊! “刘姐,你知道什么?”她好奇地问。 刘姐轻咳一声,“那什么,听说他们俩没离婚,估计就这么过下去了。” “真的?”程锦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光芒,“那岂不是说明杨伟就认了这顶绿帽子了?” “估计是的。”刘姐点头,“不过也能想明白,那刘芬燕可是个大美人,杨伟和她离了,哪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老婆。而那刘芬燕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她那工作黄了,说她有损形象,不适合再在供销社工作,没了工作,家里条件又不好,再找一个,怕是还没杨伟好。” 程锦宁八卦归八卦,却不会去评论别人的选择,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刘姐说话。 刘姐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稍微想想也明白了她的想法,朝她摆了摆手,道:“不聊了,等会儿科长就要回来了,看见咱们聊八卦可要生气的。” 程锦宁笑了一声,调侃道:“咱们刘姐还怕科长啊?” 刘姐推了她一把,“去你的,你不怕?” “那我当然怕啊。”程锦宁说着,顺势后退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姐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 下班之后,程锦宁和庄靖恒没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邮局,她又要打电话了。 这次不是给曾绮华,而是给她爸许荣军打电话。 方芝要去支援藏区,这不就巧了吗?许荣军就是西藏军区的。 方芝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程锦宁还是不放心,准备问问她爸有没有熟人能够偶尔看顾一下。 也不用帮什么忙,甚至也不需要有身份,只要让其他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在他们眼里,方芝不是孤家寡人,而 是关键时刻有人撑腰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许荣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锦宁,什么事啊?这个月的钱给你寄过去了。” 程锦宁一顿,没想到她爸一开口就是钱,显得她就死认钱一样。 好吧,她在许荣军那里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但谁让父爱不在身边,他们的关系只能靠钱来维系呢。 程锦宁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旁边的庄靖恒身上,他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挑了挑眉,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程锦宁扭过头,和许荣军说话。 “爸,我在你那里的形象难道就只有钱吗?”她直接反问了一句。 许荣军乐呵呵地说:“那当然不是,你还是我那漏风的小棉袄。” 程锦宁:“......”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等程锦宁说话,许荣军又道:“行了,我还不了解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又不要钱,要我帮忙干什么?” 程锦宁感慨啊,虽然他们父女两好几年没见面了,但她爸对她是真了解啊。 “我也不跟你客气,我有个朋友支援藏区去了,爸,地址是...你看看有没有熟人能去看一眼,别让我朋友被人欺负了,一个小姑娘,比我也只大两三岁。” 许荣军愣了一下,“这个年龄怎么还来支援藏区?现在不都是十七八岁的有志青年吗?” “这个说来有点复杂,她是独生女,本来不用当知青的,但发生了点事情,她就选择去那边了。”方芝的事情不方便细说,程锦宁含糊带过,又听许荣军还想问,故意不耐烦地说:“你就说你有没有熟人能去看一眼?” 许荣军果然不问了,“有熟人,你爸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 “行,咱父女俩就不说谢了,这边要加钱了,拜拜!”程锦宁看了一眼时间,飞速挂断,时间卡得刚刚好,差点就要加钱了。 另一边西藏军区的许荣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笑了。 “漏风小棉袄还不承认,老子寄过去的钱还不够打电话?” “等着吧,等老子回去再收拾你!” 程锦宁才不管许荣军生不生气,反正她省钱了。 庄靖恒本来还想和岳父打个招呼,哪成想程锦宁直接挂了电话,手停在半空中,动作有点滑稽。 程锦宁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还没让庄靖恒打招呼,赶紧安抚道:“没事,我爸不在乎。” “可是...”庄靖恒还想说话,但程锦宁已经推着他离开邮局了。 “放心,就算我爸有意见,他也绝对不会说什么的。”程锦宁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庄靖恒苦笑,岳父不会在程锦宁面前说什么,但会私底下找他说。 程锦宁坐在后座,自然是没看见庄靖恒的苦笑的,她还在想着今天的晚餐。 “听说妈今天炖了蹄髈,咱们快点回家!” 听到这话,庄靖恒收起表情,加大蹬车力度,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两人刚进屋,程锦宁还在换鞋,客厅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吼叫声。 “庄靖晟,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已经认错了!” 程锦宁探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只见一群人坐在沙发上,而此时林文怡站着,对坐着的庄靖恒怒目而视。 显然刚刚那一声是林文怡吼出来的。 等等,林文怡怎么回来了? 43. 第 43 章 客厅里自林文怡吼出那一声之后便陷入了寂静之中。 庄靖晟一味地低头不说话,而在他对面的老夫妻一脸淡定地看着这一幕,仔细瞧,那眼神里还有对庄靖晟的轻蔑。 程锦宁又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拉着庄靖恒,低声问:“二嫂...林文怡旁边的是谁啊?” 庄靖恒也看清了那对老夫妻脸上的轻蔑,脸色不太好,“那是二嫂的爸妈。” 程锦宁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一家人,如出一辙地看不起人。 “咱们要帮忙吗?”程锦宁又好奇地看了几眼,见王秀红脸上满是气愤,有些担心,“妈怕是心里不好受,咱二哥也是的,一个大男人一点事情都担不起。” 纵观庄靖晟这段时间的表现,先是经常去找林文怡复合,失败就开始买醉,之后也不找林文怡复合了,依旧买醉。 好不容易不买醉了,人也浑浑噩噩的。 庄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逃避。 现在他被林文怡指着鼻子骂,一点没有要离婚那天的气势,只知道沉默不说话,这又是在逃避,或许还指望着旁边的王秀红出来说话。 王秀红没说话,那边林父林母说话了。 “靖晟啊,你之前来我们家找文怡复合,我们可是公正对待你的,文怡也只是耍耍小脾气而已,女人嘛,又是你老婆,就是要多宠着点,让着点。” “妈也知道你心里的心结,但文怡心里还是你啊,最后的选择也是你。” “是啊,文怡当时是精神上犯了点错,但没有事实错误,后来也是一心一意等着你道歉接她回去,你倒好,没了消息。” “你也是了解文怡的,她要不是心里有你,能拉下脸来求和吗?” 庄靖晟听着这话,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又是这样,这两人又是这样! 凭什么他就要一直哄林文怡? 弄得好像他对不起林文怡一样,明明难堪的人是他,错的人是林文怡! 还有这两人,总是瞧不起他,看不上他,又一直绑着他,还不是看他爸是纺织厂厂长。 势利眼! 假清高! 庄靖晟借着低头掩饰眼底的情绪,继续沉默。 林家三人还不肯罢休,依旧在念叨,庄靖晟听烦了,但又不想主动说明,于是转身喊妈。 这种时候被喊妈,王秀红一肚子火,气林家夫妇的高姿态,又气庄靖晟的不作为。 林家夫妇是外人,王秀红的火气不能朝着他们,强压着脾气对庄靖晟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我不管,你们爱离不离,折腾我算什么?我是你妈,不是你的下属和仆人,要给你解决问题。” 说完,她就想离开,但余光瞥见了门口那两个不断探出来的脑袋,一时欲言又止。 “妈...”庄靖晟不死心,又喊了一声。 王秀红却跟没听见一样,直接起身,绕开他往门口走,顺手将门口那两人给带了出去。 “妈。”程锦宁笑着挽上她的手,“怎么回事啊?” 王秀红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我都以为他们完了,谁知道今天突然过来,还一副被逼着道歉的模样。” 她呸了一声,“谁逼他们了,还不是他们自己跑上门的,还一天天那个高高在上的模样,老庄还是厂长,不比他们儿子那个后勤主任厉害?” “还有那老林,都退休几年了,还端着个架子,真是装啊!” 程锦宁还在琢磨王秀红的话,林文怡是突然来的,还道歉了... 她突然就想到了齐力。 林文怡之前是和齐力在一起的,现在齐力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她又回来找庄靖晟了? 程锦宁给庄靖恒使了个眼神,他很快也明白了,但两人没在王秀红面前说这事,而是一起哄着她。 程锦宁见王秀红心情好了一些,于是问起了刘翠妮和几个孩子,“咱们这出来了,晚饭怎么办?还有大嫂他们呢?没在家?” 王秀红顿时垮了脸,“炖了蹄髈准备吃好一点,哪知道他们来了,这蹄髈怕是要便宜他们了。” 她越想越气,大手一挥,道:“蹄髈今天是吃不成了,走,妈今天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 “你大嫂他们也有位置吃饭,咱们不用管他们。” 其他人都有着落了,那还说什么,三人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在国营饭店大吃了一顿,还剩下不少好菜,王秀红借了饭盒装起来,不想回家,她直接带去纺织厂,准备热一热给庄振平吃。 程锦宁和庄靖恒则准备溜达着回家,毕竟庄靖晟会找王秀红帮忙,但不会找他们两帮忙,他拉不下脸来。 两人回了家,本以为要么看见庄靖晟,要么看见庄靖晟和林文怡一起,没想到谁都没见到。 对视一眼,两人果断上楼,在走到庄靖晟房间门口时特意放慢放轻脚步,想听听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庄波和庄涛没了爸妈管束,更加无法无天,短短一个月就惹出了三次事情,终于在前几天,老两口忍无可忍,将人收拾了一顿,然后送去了庄振平在郊区的老战友家体验生活去了。 体验生活,俗称种田。 这几天庄波和庄涛不在家,庄靖晟的房间里有动静的话,那肯定是庄靖晟和林文怡两个人的。 不过两人走到门口时又觉得有点尴尬,万一人家两口子要做点什么久别重逢后的亲密事情,他们在外面听见了,那多尴尬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准备离开。 然而不等两人动作,房间里传出了动静。 “你要想过就好好过,不想过咱们就离!”庄靖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说要好好过,又一副拉不下脸的模样,我就这么贱吗?” “到底是我贱还是你贱?是谁巴巴地跑我家里找我求复合?”林文怡尖叫道:“我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我早就跟你离了!” “呵呵。”庄靖晟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男人被枪毙了吗?” 林文怡顿时没了声音,房间里鸦雀无声。 庄靖晟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威胁,“还想过就给我老实点!” 林文怡尖叫道:“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随后霹雳乓啷一阵声音传出来,这夫妻俩又在摔东西。 程锦宁和庄靖恒听到这里,确认两人不会动手之后,赶紧离开。 回到屋里,程锦宁坐在床上,还有点恍惚,“我还以为二哥不知道是齐力,看来他知道。” 庄靖恒倒是不怎么惊讶,“我二哥这人看着窝囊,但背地里不好说,总之,看人不要看表面,你也小心一点他。” 程锦宁点头,她可没忘记书里的庄靖晟和林文怡在庄家出事之后立刻划清界限。 他们也不能说有问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之常情而已,都能理解,但他们肯定和庄家其他人的心不齐。 “他们夫妻俩自己的事情,咱们也别管了。”程锦宁不喜欢在无关人身上浪费精力,拉着庄靖恒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也别管。” 庄靖恒自然是答应,“我也不想管他,树大分枝,本来就不该做兄弟的来管,再说了,我和二哥不是一路人,要不是一个爹妈,我们之间怕是见面都是陌生人。” 想起庄靖晟平日里若有若无的一些打量大嫂和程锦宁的眼神,他皱起眉头。 程锦宁这边还有他,但大嫂那边... 看来还是要给大哥打个电话说一 声。 庄靖晟和林文怡的事情聊完,两人还没说够,又聊起了其他话题,紧接着话题不知不觉就偏了,跑到了睡觉上。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又或者两人都在主动,被子一盖,在黑暗中,他们玩了个尽兴。 闹得有点晚,但生物钟还存在,两人准时准点醒来,睡眠严重不足,下楼时精神还有点萎靡。 程锦宁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楼,还顺手掐了一把庄靖恒的胳膊。 昨天她都说停了,但这人偏不肯。 庄靖恒理亏,也没说什么,扶着她下楼,怕她一时没看清摔下去。 两人走到桌边,只看见刘翠妮带着庄念和庄建国在吃饭。 程锦宁也没心思去想其他人的去向,和刘翠妮打招呼后坐下,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饭,比平时丰盛了一点。 要是平时,她看见这些早饭肯定胃口大开,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一点食欲都没有。 于是她撑着下巴,望着面前的早饭发呆。 “想吃什么?”庄靖恒就等着她发话了,只要她说,他立刻拿过来放她面前。 程锦宁酝酿了一会儿,但还是没什么胃口,可能昨天闹得太狠了,没胃口不说,肚子还有些不舒服。 她不是喜欢勉强自己的人,摇了摇头,道:“不想吃。” 庄靖恒见到的程锦宁一直都是会吃,也喜欢吃,今天突然不想吃了,他心里一咯噔,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没胃口吗?是哪里不舒服?”他焦急地问。 程锦宁抿了抿嘴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 庄靖恒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如果是因为这事的话,那确实怪他。 “怪我怪我。”他立刻哄道:“那你惩罚我吧。” 听到这话,程锦宁稍微精神了点,主要是咳咳,大帅哥主动求惩罚,这有点让人激动了。 当然,她也没丧心病狂到大白天,旁边还有人的情况下就胡来。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今天比平时丰盛一点,还有肉包子,她拿了一个掰开,将肉馅放入自己碗里,然后把包子皮丢给了庄靖恒。 这就是她的惩罚了。 庄靖恒都被逗笑了,这惩罚可太幼稚了,他二话不说将包子皮塞嘴里了。 程锦宁见他还挺享受,瞪了他一眼,随口吃掉了肉馅。 但肉馅入口不是她从前喜欢的咸鲜,一股腥味弥漫,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程锦宁捂着嘴起身往一楼卫生间跑,庄靖恒反应迅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yue~” 程锦宁干呕了几声,心里纳闷,不由得仔细回想昨晚吃得什么,难道吃坏了肚子? 不应该吧,她昨晚吃得可是国营饭店,要是食材有问题,那就要出大事了。 “怎么样了?”庄靖恒担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刚没胃口,现在又吐了。” 程锦宁摸了摸肚子,依旧不怎么舒服,皱眉道:“可能吧。” 两人又回到桌边,刚坐下,那边刘翠妮开口了,“三弟妹,我看你这样,你是不是有了?” 她在旁边看了半天,本来是看小两口打情骂俏的,哪知道看见程锦宁突然想吐。 她生了两个孩子,有经验,再加上程锦宁和庄靖恒是新婚夫妻,瞬间有了想法。 程锦宁一愣,下意识回想上次月经的时间,然后再一计算,这中间可不就是间隔了一个多月吗? 庄靖恒还有点懵,“什么有了?” 程锦宁摸着肚子的动作温柔起来,小声道:“大嫂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有了。” 庄靖恒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瞬间呆住了。 “!!!” 44. 第 44 章 “老三媳妇这是有了?” 王秀红刚走过来就听了个正着,整个人一惊,随后便笑了起来,“大好事啊,咱们家最近终于有一件好事了。” 程锦宁刚要应和,突然看见了王秀红身后的林文怡和庄靖晟,这两人一大早便拉长着脸,明显情绪不对,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仔细看,那脸上都是对对方的嫌弃。 她赶紧给王秀红使眼色。 王秀红相当敏锐,只一眼就懂了程锦宁的意思,回头一看,这刚得知又要多一个孙子孙女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晦气,一大早就拉着一张脸,实在不行你们夫妻俩搬出去住!”王秀红从前只想着家和万事兴,但经过林文怡这件事情,已经想明白了,只她一人这么想是没用的,别人反而觉得她好欺负。 林文怡和庄靖晟脸色一变,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这个时候没有买房一说,大部分是单位分房,庄靖晟和林文怡两人都没有分房名额。 不在庄家住,两人便只能去林家住,但两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此时也只能听王秀红的话。 王秀红见了,心里没有一点开心,反而更难受。 合着以前都是在欺负她好说话。 刘翠妮最先注意到王秀红的不对劲,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脚碰了碰程锦宁,让她想想办法。 程锦宁一看,赶忙摸着肚子,一脸焦急地问:“妈,我肚子不太舒服,还没有胃口,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不管有没有孩子,这个时候都要认定了有。 王秀红一愣,也跟着焦急起来,立刻起身,冲着庄靖恒道:“今天锦宁就不上班了,我带她去医院看一看,做个检查,你帮她请假。” 庄靖恒动了动嘴巴,他想说他可以陪着去,但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就看见了程锦宁那明显不想让他去的神情。 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好。” 程锦宁松开手,安抚地帮他揉了揉,在他再次看过来的时候,讨好地笑了笑。 趁着王秀红进屋换衣服的时间,她安抚道:“特殊事情特殊办理,咱妈今天优先级高一点。” 庄靖恒能怎么办呢,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和自己的妈争宠吗? “那我晚上早点回来。” 程锦宁点头,“嗯嗯嗯。” 既然要去医院,程锦宁就没那么赶着上班了,目送庄靖恒去上班后还回房间又躺了一会儿。 到了八点,医院差不多开始看诊了,王秀红才带着程锦宁朝着医院走去。 庄家附近就有一家医院,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很方便。 一进医院先去挂号,工作日,又是妇产科,程锦宁前面没人,第一个就是她。 医生一听程锦宁的症状,刷刷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随后便给她开了检查。 抽完血,过了一个多小时便拿到了化验结果。 “确实是怀了,一个月左右。”医生接过化验结果,很快给出了结论,给两人说了些注意事项便让她们离开了。 程锦宁走在路上还有些恍惚,就这样就可以了? 她记得前世刷的视频,都是各种检查、建档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结果到了她这里,医生只叮嘱每隔一两个月去医院让医生看一眼就可以了。 这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听了程锦宁的想法,王秀红笑了,“哎哟,老三媳妇你想多了,哪有那些检查,我怀我们家那几个的时候连医院都没去过,就连生产都是在家里。” 见程锦宁还是担心,她又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问问翠妮,她有经验,又是护士,知道的多些。” 程锦宁点头,不过她没回家,而是去了邮局。 王秀红请了一天假专门陪着程锦宁,自然也跟着她一起去了邮局。 “收到包裹了?”她好奇地问:“亲家寄过来的?” 程锦宁点头又摇头,“有我爸寄的,也有我干妈寄的。” 王秀红有些惊讶,“你还有干妈啊?不是妈那什么,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程锦宁挠了挠脸颊,“其实我和我那干妈也不熟悉,没见过面,只靠书信和电话联系。” 程锦宁的干妈齐娅说起来也有些复杂,她是一名退伍军人,原名齐筱雅,参军后觉得名字太柔弱了,于是改为齐娅。 她和程锦宁的妈妈程灿都在藏区当兵,在一次战斗中,程灿为了救她而死。 当时的两人互相不认识,但在齐娅知道自己害得一个女孩没了妈妈之后,出于愧疚,认了小女孩当干女儿,而这个小女孩就是程锦宁,当时还叫许锦宁。 不过这干亲的关系定了,还不等见面,齐娅就被调走了。 哪怕被调走了,齐娅依旧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记得要帮忙照顾程锦宁,于是电话和书信就成为了这对干母女之间的联系方式。 程锦宁没说太多齐娅的事情,但仅从她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王秀红便对齐娅有了好感,夸赞道:“那你这干妈人还挺不错的,没见过面,只靠书信和电话联系还总是给你寄东西,人家那心不好的,那是直接当没这个干女儿了。” 说句难听的,血缘关系都能失联,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干亲。 “我也觉得我这干妈不错,所以我这要有宝宝了,也要和她说一声,这一算要打三个电话。”程锦宁算了算,一个本地电话,两个外地电话,这一次打电话都要花不少钱。 她一脸肉疼地说:“这打电话是真贵。” 王秀红无奈一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攥了多少钱,一天天的,打个电话都心疼。” 嘴上这么说,她从荷包里掏了几块钱给程锦宁,“喏,今天你打电话的钱,妈付了。” 程锦宁顿时眼睛一亮,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夹住那毛票,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外抽。 王秀红翻了个白眼,直接拍她手心里。 “别做那鬼样子。” 程锦宁笑嘻嘻地收下了,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妈,你真好。” 王秀红轻哼一声,撩拨了一下短发,颇有些傲娇地说:“那当然,我可是个好婆婆。” “当然当然。” 跟许荣军和曾绮华都说了一声,接下来就剩下干妈齐娅的电话了。 现在的齐娅已经不在部队了,但工作单位比较保密,程锦宁也不知道在哪,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明显不太真实的大队地址。 “嘟...嘟...嘟...喂?锦宁吗?” 电话转了好几道,终于传来了程锦宁熟悉的声音。 她立刻激动起来,大声喊道:“干妈!” 对面笑了,关心了一番后问:“锦宁啊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程锦宁将刚刚对着许荣军和曾绮华的话又说了一遍,紧接着拿开话筒。 王秀红看得一脸懵,但很快她知道了答案,只见话筒那边直接传来了一声尖叫,再配合上话筒的漏音,那一声可谓是震耳欲聋。 她抚了抚胸口,乖乖,这老三媳妇的干妈怕不是个女高音吧? 见声音小了,程锦宁这才将话筒放在耳边,而那边的齐娅也正常了。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呢?” 程锦宁一头黑线,“我也今天才知道,没经验。” “都怪干妈生的儿子,都没想起女人怀孕这事,不然肯定提早和你说,你等着啊,干妈给你准备些东西。” 不等程锦宁拒绝,那边又道:“也幸好你这电话打来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调走了,还不知道调哪里去,到时候也不方便给你准备东西。” 程锦宁一愣,“干妈你要调职了?那干爸和我那干哥哥?” 齐娅随口道:“你干爸已经调走了,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和我说调到哪里去了,说是等安稳了再和我说。” “至于你干哥哥...我也不知道他要调去哪里,总归也是哪个部队,当兵的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跟你说,他们就是...” 程锦宁听着听着忍不住走神,侧头和旁边的王秀红对上了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人/干妈也太能说了。 齐娅说了一堆,就在程锦宁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她又转了话题,开始叮嘱怀孕的事情。 程锦宁动了动脚,脚都站麻了,同时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后,她真怕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冲到前面来揍她。 好在齐娅也很忙,那边很快传来了传呼的声音,只能匆忙挂断电话。 而这边的程锦宁和王秀红齐齐松了口气。 “你干妈肯定是干政治工作的,这叫一个能说啊。” 刚离开邮局,王秀红就忍不住感叹起来,“就和那什么党支书什么的差不多的感觉,反正都是能说。” 程锦宁也觉得像,但很可惜,并不是的。 她也知道齐娅的工作不方便说,也就没多说,只是挽着王秀红的胳膊听王秀红说。 王秀红越说越带劲,倒不是因为八卦带劲,而是心情带劲。 她生了四儿一女,四个儿子就不用说了,从小调皮,大了那就要顾忌男女差别,拉开距离。 女儿...王秀红现在想着庄靖萍还气,天平都是偏向其他人的。 庄靖萍哪怕知道了林文怡的真面目,短暂幻想破灭之后,现在又巴巴地跟了上去。 王秀红都不想承认庄靖萍是她女儿。 亲生的女儿疏远了,但她又有了儿媳妇。 大儿媳胆小,对她毕恭毕敬,二儿媳不说也罢。 她本来都已经不指望了,没想到来了一个老三媳妇,年龄小了点,但也真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模样。 尤其是现在她的手臂被老三媳妇挽着,耳边时不时传来个撒娇声。 她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越想越高兴,王秀红干脆不说话了,满脸慈爱地看着程锦宁,专门看她挽着她手臂撒娇的模样。 程锦宁:“?” 她婆婆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45. 第 45 章 当天晚上,说要以最快速度回家的庄靖恒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去参加了一场聚会。 这场聚会的主角是他、何家安以及刘勋。 程锦宁是个大方的人,也没那么黏庄靖恒,于是让他去了。 不过庄靖恒相当自觉,晚上九点不到就回家了,估摸着也就吃了个饭,再聊了一会儿天。 庄靖恒回到家,没在客厅看到程锦宁,几个大跨步上楼,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程锦宁知道肚子里有了宝宝,仔细回想了一番前世刷短视频看到的相关信息,然后发现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短视频确实能让人知道不少事情,但同时因为太过零碎,很难进脑子,只能有个大概印象,让人在看到的时候脱口而出一句—— 啊,这个我知道。 但只要有人一追问,那必定是什么都不记得。 目前程锦宁就是如此,最后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规律作息。 不管身体健康与否,是不是怀孕或者其他状况,总之,规律作息肯定是有好处的。 程锦宁刚躺床上酝酿睡意,房门被打开了,庄靖恒进来了。 她起身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摸了摸肚子。 这动作的代表性太强,庄靖恒眼睛一亮,瞬间激动起来,走到床边,一手搂住程锦宁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核心发力,直接来了个公主抱。 陡然被抱起来,程锦宁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抱住庄靖恒的脖子。 庄靖恒却没有一点吓到了程锦宁的意识,他还在兴奋,只抱着她还不够,还要在房间里转几圈。 也幸好庄靖恒激动起来只是动手不动嘴,不然程锦宁感觉自己要社死了。 转了几圈,程锦宁有点晕了,赶紧叫停。 庄靖恒一顿,赶紧将她放在床上,紧张地问:“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的?” 见程锦宁还不说话,他急得又抱起她,“我们去医院!” “别别别!”程锦宁立刻出声,“我只是有点晕,没缓过来。” 庄靖恒松了口气,轻轻地将程锦宁放回床上。 趁着程锦宁晕乎,他以最快速度洗漱换好衣服上床,而程锦宁顺势一趟,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两人一人躺着一人坐着,相视一笑。 温存了一会儿,程锦宁想起了庄靖恒出去聚餐的事情,问:“今天的聚会是干什么的?” 庄靖恒思考了一会儿,道:“应该算是答谢宴?” “答谢宴?”程锦宁听懵了,“答谢什么?” 这个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庄靖恒联系到一起。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齐家那件事情,刘勋的上司被带走了,他顶上去了,何大哥也升职了。” “齐家这事我们俩也付出不少。”他回想着那段时间,脸色不是很好,那段时间齐家就是一颗悬在他和程锦宁头顶的剑,似乎随时都会砸落在他们头顶,让人惴惴不安。 “既然是我们俩,为什么不邀请我?”程锦宁觉得不对劲,她的语气有些微妙。 庄靖恒很快察觉到了,解释道:“他们也是知道你身体不舒服,这才没让你去。” 程锦宁拽着庄靖恒的衣领向下,眯着眼睛,语气危险地问:“这种不是应该就改日再聚吗?你老婆我在家不舒服,结果还叫你出去?” 庄靖恒也不慌,顺着她的力道弯腰靠近她,道:“何大哥被调到外地去了,也算是升职,这次不聚的话,之后就没时间了,他们还让我帮他们道歉,道歉礼物和感谢礼物都准备好了。” “真的?”程锦宁松开了手,翻身到一边侧躺着,伸手看向他,道:“赶紧把礼物拿出来!” 庄靖恒无奈地笑了,起身拿着一个袋子递给她。 程锦宁接过来看了一眼,雪花膏两盒,另外还有几张奶粉票。 程锦宁看礼物,庄靖恒就在一旁解说:“雪花膏是他们商量好一起送的感谢礼物,这奶粉票是道歉礼物。” “你和他们说了?我当时都还没告诉你呢!”程锦宁将奶粉票收了起来,雪花膏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正好她上一盒差不多用完了,到时候直接用。 庄靖恒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只是暗示了一下,这是他们自己给的。” 程锦宁也不意外,这两人都是有孩子的,或多或少都看过老婆怀孕的模样,庄靖恒一说,他们也就立刻懂了。 看完礼物,程锦宁还算满意,“这个理由我接受了!” 紧接着她又开始好奇,问:“何大哥调哪里去了?” “听说是云省。” “这么远?”程锦宁粗略一算,跨越了半个中国啊! 庄靖晟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像是他的一个前辈也在那边,算是比较特殊一点的警察,也是他一直期待着的岗位。” “那嫂子和孩子呢?”相比较于何家安,程锦宁更关心他的老婆和孩子,“嫂子在这边有工作,孩子也在上学,这些都不好动吧?” “所以他们准备异地。”庄靖恒以手为梳子,轻轻地顺着程锦宁乌黑的头发往下,一直滑到发尾,然后又从头开始,循环往复。 程锦宁觉得他的动作有点烦,动了动脑袋,没甩掉,也就不管了。 “你们男人嘛,就为了梦想。”她阴阳怪气地说。 庄靖恒的手一顿,“我可没有,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听到这里,程锦宁突然想起了之前某天中午他们一起在厂里吃午饭时,她说起自己的梦想时,庄靖恒的表情怪怪的。 “你从实招来!”她猛地坐了起来,将那天的事情简单和庄靖恒提了一下,紧接着就抓着他的肩膀威胁道:“不然我就...我就带球跑!” 庄靖恒一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程锦宁挺了挺肚子,这才反应过来‘球’指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由得被逗笑了。 “你哪来的形容?” 程锦宁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天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庄靖恒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了他当年的故事。 庄靖恒是个大学生,也不仅仅是大学生,他还是研究生肄业,虽然没毕业,但含金量毫无疑问。 读研究生的时候,他跟着老师在实验室里帮忙,本来立志当一名研究员,结果特殊时期来了,老师因为海外背景被批斗下放,师娘本来是要跟着老师一起下放的,结果在离开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不堪受辱自杀了。 实验室没了,又目睹老师一夜白头的庄靖恒选择回到鄂城,成了一名机械厂技术员。 研究员和技术员,虽然只是两个字不一样 ,但不管是工作环境还是工作内容都天差地别。 也难怪庄靖恒提起时脸色不太对劲。 “那你以后还会朝着这个梦想前进吗?”庄靖恒不知道,程锦宁是知道的,再过七八年左右,这特殊时期就要过去了,国家也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庄靖恒继续帮程锦宁梳头,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段时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说不定那时候都没人要我了,现在这份工作也不错,安稳又清闲。” 程锦宁能看出他的苦闷,拉住他的手,鼓励道:“你要相信自己,哪怕到了七十岁都是正在闯的年龄,别怕!” 庄靖恒失笑,“七十岁,那个时候咱们都在带孙子了,哪还有功夫讲梦想。” “孙子那个时候怕是都上高中了,大一点怕是都成家了,那还担心什么,两眼一闭就是干!”程锦宁继续劝。 庄靖恒见程锦宁一心支持他,也不想打击她,点了点头,道:“好,到时候我努力。” 庄靖恒嘴上说好,但看那样子就是没信,程锦宁也没勉强他,她不可能暴露自己去安慰他,但时间会说明一切,到时候她支持他去冲就行了。 * 接下来的日子,程锦宁过得格外悠闲。 知道她怀孕了,万丽分给她的工作减少了,只除了厂里的硬性指标不能减之外,她的工作已经减到了最低。 程锦宁现在也就怀了一个月而已,平日里基本没有感觉,但科长这么照顾她,她当然是笑纳了,不然多没眼力见啊。 时间多了,程锦宁除了琢磨投到报社的稿子以外,又想起了另一篇稿子。 当初她调查杨伟的时候,可是答应了一位老奶奶,要以她的故事写一篇稿子。 如今也过去了一段时间,别说稿子,她差点都忘记了这回事。 眼下正空闲,正好是完成这篇稿子的最好机会。 想要写人,自然要了解事迹,于是程锦宁在和万丽打了招呼之后便拿着东西去了家属区,准备采访那天的那位老奶奶。 刚进家属区,程锦宁没看见老奶奶,倒是先看见了任雪。 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这陡然见到,看向对方的眼里都是惊讶。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程锦宁亮出手里的笔记本和笔,“我来了解一个老奶奶。” 任雪面露惊讶,“巧了,我也是。” “那咱们一起进去吧。”程锦宁没想到这么巧,挽着任雪的手往里走,“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在干什么?” 任雪笑了,“这话是我问你才是,上次我可是最后一个知道你怀孕的,这一次有事,可不能最后一个告诉我!” “放心放心,我最近没什么事。”程锦宁摆了摆手,还不等她继续说,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姓王的,老娘跟你拼了,你个王八犊子死老太婆!生孩子没**,你给我滚蛋!” 这声音因为特意放大而有些变形嘶哑,但程锦宁还是听出来了,厉喝这人就是她要找的老奶奶啊! “这位奶奶,我来帮你!” 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任雪瞪大眼睛,虽然知道程锦宁大概率是动嘴不动手,但此刻看见程锦宁那种架势,她依旧想大喊一声:大姐,你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有货! 46. 第 46 章 程锦宁冲进人群,刚想帮忙,但发现好像用不上她。 只见她熟悉的那位老奶奶骑在一位大妈身上,一手按住那位大妈的脸,另一只手也不消停,不断挥舞着,把另一位大妈薅了一脸。 甚至老奶奶的腿也不消停,不断地蹬踹,周围好几个劝架的人被误伤。 身体在伤人,老奶奶还不忘记精神攻击,不断叫骂,一句又一句脏话问候对方全家。 这场二打一,老奶奶碾压! 如此杀伤力,程锦宁摇头,她这毫无用武之地,过去了说不定是拖老奶奶后腿,干脆在旁边看戏。 此时任雪也挤了进来,见到这场面也愣了一会儿,转头看见程锦宁在看热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凑过了过去,好奇地跟她打听。 程锦宁也不知道啊,她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符合眼缘的大婶询问。 大婶轻啧一声,说话也公道,道:“是她们先欺负赵婶的。” “赵婶命苦,儿子和儿媳早早离世,留下个孙子,没想到孙子前几年也去世了,留下孙媳妇钱桂花一人带着孩子,一家三口老的小的就这么过着日子。” “本来挺好的,但赵婶的孙媳水灵又年轻,还有一份正式工作,这不就被惦记上了吗?” “和赵大姐打架的这两女人,一个是怀疑丈夫出轨钱桂花,一个则是想要将钱桂花介绍给她自己的儿子。” “前者那是想多了,后者...”大婶撇撇嘴,嫌弃地说:“她那算盘珠子都打赵大姐脸上去了,说什么工作让给她儿子,以后她儿子养赵大姐和钱桂花,说什么让赵大姐的孙子以后就认她儿子当爸爸,这房子就是他们一家人住。” “我呸!”大婶越说越气愤,“都是些不要脸的人!” 程锦宁和任雪赞同地点了点头。 算计一个失去了丈夫,还要养奶奶和儿子的女人的工作和房子,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这边程锦宁和任雪刚了解完情况,那边赵奶奶已经大杀四方,成功击退前来找麻烦的人,又恢复了往常那和善的模样。 任雪刚好拿相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又爽又惊奇,“这赵奶奶变脸可真快。” “都是为了生活。”程锦宁反倒觉得赵奶奶现在的模样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只是生活逼得她不得不彪悍起来,让那些想要欺负他们一家的人不敢上前。 “我找的人就在这里,你是?”程锦宁侧头看着任雪,“你找谁?” 任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有些失望,“不是赵奶奶,是另一个老奶奶,咱俩不能一起了。” 程锦宁无所谓,和她挥了挥手告别就去找赵奶奶了。 留在原地的任雪:“......” “无情的女人!” * 刚走到赵奶奶面前,赵奶奶便一脸惊喜指着她喊道:“哎呀,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我见过!” 程锦宁上前扶着赵奶奶,怕她一激动给摔了。 虽然知道赵奶奶是打架能手,但毕竟瞧着也是老胳膊老腿了,她害怕。 “赵奶奶,您还记得我?” 赵奶奶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略微有些尴尬,“记得记得,就是不记得名字,你也知道,这人老了记性就差了...” 程锦宁笑了,帮赵奶奶找补,道:“您不记得也正常,当时我在最开始介绍的名字,之后都忙着去说许副...那个许国栋的事情了,哪还有心思去记我的名字?” 赵奶奶赶紧点头,“是这样没错!” 说完,赵奶奶拉着程锦宁往前走,“小丫头今天来干嘛啊?又要打听谁的事迹?我老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锦宁还没说话,赵奶奶带着她在一间两间的平房前停下。 两间平房大约三十平方米,外面还有搭起来的厨房和杂物间。 这点位置不算大,但只有赵奶奶和孙媳妇以及重孙子两大一小住,绝对够用了。 赵奶奶见程锦宁在打量,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厂里照顾我们祖孙分的屋子,也有一些工友的帮助,不然都分不到这么大的屋子。” 她带着程锦宁进了偏小的那间屋子,一进去就是整洁的床铺,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柜以及一个斗柜,靠近床的位置还有一个两人座的木头沙发。 赵奶奶让程锦宁坐下,又转身去给她倒茶。 程锦宁想阻止都没办法,只能起身帮忙,最后两人又一起回到沙发上坐下。 “小丫头想了解谁啊?咱们机械厂七十年的历史,我可是亲身经历了其中的五十年,周围这一片的人我都知道!”赵奶奶骄傲地抬起下巴,“你尽管问!” 此时的赵奶奶哪怕已经是老太太了,但那姿态尽显可爱,程锦宁都忍不住笑了,拿出纸笔,道:“赵奶奶,我今天要了解的就是您!” 赵奶奶傻眼了,“我?” 程锦宁点头,“上次不就说了要专门给您写一篇文章吗?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赵奶奶激动地笑了起来,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坐下也不安分,又拿起杯子喝水。 终于,一杯水都被喝完了,赵奶奶冷静下来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赵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是可以上报纸的人了!” 程锦宁见到这一幕有些心动,“您孙媳和重孙子什么时候在家?我找朋友给您一家找张照片吧?到时候投稿的时候也送到报社去。” 赵奶奶一听,顿时更高兴了,“好好好!” 兴奋过后,赵奶奶也开始讲述属于她的故事。 赵奶奶本名赵二丫,因着名字不好听,也就不让人叫了,再加上年岁渐长,一些和她一辈的人陆陆续续离世,到现在,竟然都没多少人知道她的本名了。 提起赵二丫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奶奶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她沉默了好久,道:“诶!” 程锦宁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赵二丫,哪怕已经七十了,是外人眼中的赵奶奶,但她依旧是赵二丫。 赵二丫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了丈夫孙铁军,两人婚后进了机械厂工作,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叫孙建国。 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但这样幸福的日子只维持了十年,在儿子十岁那年,厂里发生了火灾,孙铁军为了抢救厂里的货物离世。 此后赵二丫独自带着孙建国生活,没有改嫁。 而孙建国长大后顶替了孙铁军的工作,成为了一名车间工人,之后结婚生子。 日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直到十五年后,孙建国在工作时,机械出了问题,将他的手臂搅 断,后因治疗无效,伤口感染而死。 孙建国离世之后,他的妻子接受不了打击,很快也病逝了,这个时候孙建国的儿子,也就是赵奶奶的孙子孙奇再一次接替了工作,并且因为高中文凭而进了秘书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厂长秘书的职位。 本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高兴,孙奇在一次意外中救了厂长,但自己没了。 孙家三代单传都是为了机械厂离世,孙奇又刚有了孩子,于是厂里给了孙家优待,破例给他们分了房子,还是那一批里面积最大,位置最好的房子。 除此之外,孙奇的工作名额又传给了他的妻子钱桂花。 只是钱桂花大字不识一个,做不了孙奇原本的岗位,干脆和另一个人换岗,得了一笔补偿费之后去了厨房当杂工。 钱桂花没想过改嫁,老老实实工作,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听到这里,程锦宁又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笔:钱桂花困境,改善? 钱桂花如果想改嫁,程锦宁不会多此一举去管这件事情,但钱桂花明显不想,还被不断骚扰。 她是一个可怜人,程锦宁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赵奶奶讲述完了她的故事,程锦宁低头在本子上整理,一边整理一边感慨:这孙家三代男人的命都不咋地,不过他们都娶了好妻子,这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命好。 赵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程锦宁,问:“怎么样?老婆子我的故事跌宕起伏,写成文章,绝对有很多人看!” 程锦宁点头,“确实!” 只是这个故事太苦了,一直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看着赵奶奶,只从表面上看,其实看不出赵奶奶的苦,她的精气神饱满,整个人透着一股向上的气息。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去写赵奶奶了。 * 收集好了赵奶奶的信息,程锦宁没离开,而是在家属院里找到了采访完另一位老奶奶的任雪,带着她去了赵奶奶家。 此时赵奶奶的孙媳妇钱桂花也下班了,重孙子也从学校回来了。 程锦宁和钱桂花对视一眼,发现还是个熟人,那个总是在她打饭的时候多给她一大勺肉的食堂大姐! 两人从来都只有中午打饭时的那一点交集,没有说过话,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有的时候还是庄靖恒帮忙打饭,让两人这点交集都断掉了。 但在今天,她们认识了。 程锦宁伸出手,道:“我叫程锦宁。” “我叫钱桂花。”钱桂花第一次和人握手,有些慌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握住程锦宁的手,学着以前见过的那样上下晃了晃。 程锦宁没松开手,而是握着她的手又上下晃了几下。 钱桂花顿时放松下来。 “来吧,我给你们拍照。”任雪拿着相机准备好,而程锦宁则瞬间切换指挥模式,给赵二丫、钱桂花以及最小的孙诚安排好位置以及姿势,这才对任雪示意。 任雪在那一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一个拥有赵、钱、孙这三个姓氏的‘三姓之家’定格在了照片中。 一个月后,这张照片连同《二丫的故事》一起发表,掀起一阵热潮。 赵二丫被人熟知,多了不少来采访她的人,每天乐滋滋地分享她的经历和生活,而钱桂花也迎来了一个特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