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怀里的小狗》 1. 第 1 章 《做我怀里的小狗》 骑鱼撇波/文 2026/7/20 晋江文学城独发 “桑小姐,我有事要外出一趟,蛋糕制作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迟述。” 说话的是这家私厨蛋糕店的店长庄邻云,一位打扮洋气且有一头蓬松卷发的中年女性。 为了让桑缈信任,她补充道;“虽然迟述是兼职店员,但他很聪明,学得很好,可以放心让他给你提供帮助。” 桑缈视线放过去,身旁正专心做客单的年轻店员穿白T黑裤,浅卡其色的围裙和帽子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衬得他身高腿长。 光是看侧面,就觉得这人有点儿高冷话不多。 桑缈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 桑缈来店里之前,庄邻云已经和迟述叮嘱过要招待好这位包年的VIP顾客,为了不流失老客户,保持好店里的服务质量,她出门前还是再三嘱咐迟述, “小迟,客单做完后多帮桑小姐打个下手。” 迟述掀起眼皮,手里捏着裱花袋,刚转圈挤出一个玫瑰的花边,“嗯好。” 她这才放心出门。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 桑缈的奶油还没打发好。 “奇怪,怎么就失败了呢?”她懊恼地垂头,用自己能听得见的音量嘀咕着。 眼前装奶油的容器里油水分离,像是一盆渣豆腐汤。 桑缈百思不得其解,想起庄邻云出门前对她说的话,于是转头想寻求迟述帮助。 话还没说出口,迟述已率先指出了她打发失败的原因: “打发过度导致的油水分离。” 桑缈漂亮的双眸微微睁大,心想她什么都还没说,他也在切草莓,明明什么也还没看到就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么? 桑缈忍住心中疑虑,窘迫地看着盆里的失败品,声音很轻很柔,“原来是这样。” “那是不是要重新做了?”桑缈猜测性问。 “嗯。”迟述把对半切的草莓放进盘子里,脱掉手套洗手擦干,走到桑缈身侧,嗓音十分冷静,“我来处理。” 桑缈的视线从他手臂的青色脉络上挪开,“好,谢谢。” 如果不是她的手因为握着打发器久了发酸,她肯定不会麻烦别人,必定亲力亲为。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奶油就像是跟她有仇,一直和她对着来,永远不许她成功。 等她看到迟述轻而易举就将奶油打发好之后,她更加确定——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桑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迟述操作。 也趁此机会端详起他的相貌。 帽子和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桑缈只能看见他垂下的乌黑长睫和高挺的鼻梁。 再细细一看,耳垂往下的脖颈处还有一颗小痣。 正看得入迷,迟述忽然动作一顿抬眼往桑缈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瞳定定地望向她。 偷看被人当场抓包,桑缈倏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电子秤假装思考。 迟述不怎么在意,拿起打发器,看着头部粘着部分奶油,纹路硬挺,有小弯钩。 这是奶油打到9分发的状态,适合用来裱花。 确认奶油打发成功,迟述淡声开口,“可以装进裱花袋了。” 桑缈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哦、哦好。” 剩下的装饰由桑缈完成,迟述摘掉手套,又去洗了下手擦干,将冰箱里冷藏好的巴斯克慕斯端出来放到操作台上。 桑缈装奶油时抽空瞥了一眼,发现是她冷冻好的蛋糕胚,弯眼朝迟述笑,“谢谢。” 正打算大展身手,给蛋糕裱一圈漂亮得花边时,包包里得手机响了。 桑缈赶时间,但又不想错听电话,便拜托迟述帮她,“可以帮我把包包里得手机拿出来吗?” 她俯身专注裱花,脖子上戴的银色项链露出来,在胸前坠着晃动着。 迟述没说话,但帮她拿过来了。 桑缈看了眼上面的备注,是好友罗茨的视频来电。 “可以帮我摁下接听吗?” 迟述摁下接听,把手机放在窗台,靠着玻璃,对着桑缈。 桑缈喉咙里的那声“谢谢”还没发出来,罗茨的一声惊呼就吓得她一激灵。 “我靠桑缈!你旁边那帅哥是谁?” 这大嗓子一出,桑缈觉得是个人都得被她吓得够呛。 这不,半个身体还装在手机屏幕里的迟述身形一顿,往她的方向看了两眼。 桑缈尴尬极了,心里有无数个小人在抓狂,奈何这里没有地缝能钻。 迟述口罩和帽子将他的脸遮这么严实,罗茨这毒辣的眼光还是鉴定出来了。 “我在蛋糕店呢,人家是这里的店员。”桑缈睫毛颤动,假装镇定。 罗茨脸怼近屏幕,只露出上半脸,眼睛仇视着,“你去蛋糕店泡帅哥不带我?” “桑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不仗义了?我哪次见帅哥没带你一起?” 桑缈听得面红耳赤,手套上沾了奶油没法去降低手机音量,更不好意思再去麻烦迟述。 她眼睛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迟述,真想求罗茨别说了。 但心里怎么求都没用,罗茨只会说得更起劲,就比如现在落进桑缈耳中这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亲了吗?” 裱花袋里的奶油瞬间爆出了一大坨,桑缈没掌握好力度,蛋糕的花边歪了,同时,她感受到迟述关注的眼神,客气又疏离的嗓音缓缓响起,“做蛋糕的时候尽量别分心。” 桑缈手有点抖了,因为蛋糕好像有点“毁容”了。 慌乱之际,迟述给她提出了解除方法,稳住了她的心态:“换成六齿花嘴做一圈曲奇花边覆盖住歪的地方,隔空出同宽的位置放上蓝莓点缀。” “曲奇?我还没学……”桑缈木讷地说着。 迟述:“我来。” 桑缈的心定了又定。 此刻她的要求不高,能顺利且完整的将蛋糕做出来就心满意足了。 “哇哦,我磕到喽~”罗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再次出现。 桑缈无奈至极,摘下手套去洗手,迟述接手她的下一步。 空闲下来的第一步就是去把罗茨的嘴给堵上。 眼看着桑缈把手机拿走,视频框里只剩下桑缈一个人的脸,罗茨就知道大事不妙。 “哎哎哎,不准挂我电话!”罗茨预判桑缈的动作,先发制人。 桑缈:“我忙着呢,没空陪你玩儿。” 罗茨:“?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是吧?终究是三人的感情太过拥挤,行,你不用多说了,我退出,我退出行了吧?” 桑缈真是拿她没办法,罗茨随地大小演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你别乱说了。”桑缈走到储物间和她说话,带点撒娇语气,“我真的有事啦!” “什么事儿?”罗茨每次一听她撒娇就恢复正常。 “我在给学长做生日蛋糕。” “你怎么还在追那男的?”罗茨诧异,“我以为刚那帅哥是你的新目标。” 罗茨半年前出国留学,上飞机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桑缈别再执着于倒追蒋逸霄,毕竟她对桑缈这个学长没有丝毫好感,并不值得托付。当时桑缈乖巧答应,合着是哄她玩。 后来她也没多问,每次聊天桑缈都不会提到他,罗茨不看好蒋逸霄,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现如今,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吃白饭的软男,你怎么就看不清呢?” 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桑缈进过厨房,现在却为了那个小白脸亲自做蛋糕,他到底哪里值得? “就因为那次登山中暑后蒋逸霄把你背下山?你给他砸了那么多钱也该还清了。” 罗茨想不通,越想越气,“况且你追他快一年了吧?他要真喜欢你早该接受你的心意而不是一直钓着你,你堂堂桑家大小姐,何必要吃这个苦,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世界上比蒋逸霄帅的好的人比比皆是,就刚刚那个店员,戴着口罩我都能看出他是个长相一绝的帅哥。” “好了你别说啦,学长他对我很好的,经常送我礼物。我相信他已经被我打动了!”桑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闪着光,“他还说暑假想和我一起去欧洲环游呢。” “他送你的那些破烂玩意也能算礼物?”罗茨真听不下去,“缈缈你清醒点行么?” 桑缈口中的礼物,罗茨有幸见过。 奶茶店联名赠送的钥匙扣、买眼镜赠送的保温杯、买手机赠送的耳机包、文创店里几块钱买的冰箱贴…… 反观桑缈送他的:男士香水、球鞋、键盘、游戏柄…… 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只有桑缈视它们如珍宝。 罗茨抓破脑袋也想不通桑缈是怎么看上这种男人并对他展开热烈追求的。 “好啦好啦,我蛋糕还没做好,先挂啦。” 罗茨再想组织的时候,桑缈那边已经挂断了视频,返回到聊天界面。罗茨气到浑身燥热,头上都快要着火。 她只祈祷桑缈过了今晚能认清蒋逸霄的真面目,远离软饭男。 结束视频后,桑缈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十九分。 她今天和蒋逸霄发过消息,说自己大概晚上八点到,实际上她七点就会到,想提前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回到操作台,桑缈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转身去水池洗手,戴上新手套。 迟述去了外面,在前台给客人下单。 视线回落,他已经帮忙把洗好了一小碟蓝莓,整颗的草莓和对半切的也整齐摆放在一边。 现在,她只需要把水果装饰上去。 后厨此刻只剩下桑缈一人,空间安静,她心里也静悄悄的。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迟述说的“做蛋糕要专心”。 抛却一切杂念,桑缈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装饰。 每一颗果子她都小心翼翼地摆放,一颗一颗对得齐整,中间放两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外圈再平放对半切的。 桑缈直起腰,整体观赏了遍,满意地点点头,自顾自地夸耀:“我可真厉害。” 说完她看向外边收银台的方向,迟述正有条不紊地接待客户,下完单后又麻利地弯腰去甜品展示柜里拿甜品出来打包。 桑缈心里也夸了夸他:他也厉害。 没有迟述帮她善后,今天的蛋糕估计会是一个拿不出手的瑕疵品。 桑缈弯腰盯着操作台上成型的蛋糕,眼睛眨了又眨,闪着细碎的光,心中雀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蒋逸霄打开后惊喜的样子了。 2. 第 2 章 蛋糕做好,迟述负责帮桑缈打包装盒。 盒子是透明的,绑带的颜色是蒋逸霄喜欢的蓝色。 桑缈点了份开心果莓挞,坐在休息区等司机送她准备好的礼物过来。 她做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晚霞过去,余下蓝调时刻。 桑缈的心莫名突突地跳得很快,她用叉子剜下一口果莓挞,送进嘴里,口腔里充斥满甜味,内心深处那股莫名不安的情绪很快便被压下去。 店里的风铃响起悦耳的声音,是店长庄邻云回来了。 她走到休息区和桑缈搭话,“桑小姐,我们有蛋糕配送服务,有需要可以告知我。” 桑缈笑,“不用,我就在对面的餐厅,很近。” 给蒋逸霄庆祝的餐厅包厢是她订的,位置在26楼,视野开阔,能看到江边夜景。 “好的。”店长微笑着,标准的服务流程,“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喊我。” 她离开,不再叨扰。 十分钟后,司机抵达。 风铃再一次响起。 蛋糕店客区不大,司机进来后一眼就注意到了桑缈。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过去,恭声,“小姐,东西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孙叔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哦。”桑缈语气俏皮,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高脚凳,稳稳落地。 孙司机微微低头,唇上浮现一点笑意,面容和蔼,没有多说。 他去前台取蛋糕,桑缈已经出了店。 “孙叔,蛋糕放在后座吧。”桑缈坐在车内开口。 孙司机把蛋糕放到她旁边的空座。 去到对面的餐厅只需要绕一个弯就到,但桑缈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买了一身新礼裙换上,并化了新妆容。今晚这样重要的时刻,她也要重视起来才行,说不定蒋逸霄今晚就会向她表白。 带着憧憬和期盼,桑缈坐在车内,越是临近内心反而越能激起波澜。 这次的礼物也是桑缈精心挑选:特地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高奢腕表和一件黑色的限量联名款T恤。 到了餐厅,孙司机帮桑缈提礼物和蛋糕上楼,电梯一路平稳上升至26楼,出了电梯门,孙司机把手里的东西一并交到桑缈手上。 “小姐,晚上结束后我会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您。” 桑缈轻声说好。 服务员引她到包厢门口,门没有完全合上。服务员正要敲门推开时,被桑缈摇头示意制止。 门外只剩下桑缈一个人。 她要给蒋逸霄一个惊喜,不能打草惊蛇。 桑缈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就在她要推门进去时,包厢里的谈话声率先撞入耳朵中: “霄哥,被富家大小姐倒追是不是特带劲儿?开个班教教兄弟们呗?” “对啊霄哥,我们不想努力了,你让桑缈介绍几个身边的美女给我们认识下。” “被倒追能有什么劲儿?”蒋逸霄语气懒怠,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哪有什么窍门,是她上赶着非我不可。” 听到这句,桑缈手指慢慢收紧,眼神逐渐薄冷。 “那你还钓着?桑缈长这么漂亮还多金,你不要让给哥几个啊,反正你身边都有温妍了。” “急什么?”蒋逸霄嗤笑一声,算盘计算得明明白白,“妍妍最近要吵着要去欧洲环游,等桑缈帮我把这笔钱给出了,再甩也不迟。” 把他们得对话听得一字不落的桑缈此刻得知了所有真相。 难怪无论她怎么讨好,蒋逸霄永远都是一副厌倦的表情。 难怪对她忽冷又忽热,原来是拿她当提款机。 一边心安理得的花着她的钱,享受着她付出的真心;另一边又骗着她的钱去给别的女人花。 桑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说不清为什么会被蒋逸霄蛊惑至今。也许是旧日恩情和自己的固执,让她蒙上了一层光环般的滤镜,哪怕是冷暴力,过了段时间再向她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她死心塌地不顾一切的对他好。 倒追蒋逸霄的这一年,桑缈掏心砸钱,甘之如饴,轰轰烈烈。 直到现在,她才清醒过来。罗茨说得对,她就是没苦硬吃,执迷不悟。 桑缈脸上没有半分失态的怒意,二十年来所接受的教育和涵养造就了她临危不惧的冷静。 收拾好心情,她推开门后抬手将蛋糕放在了桌上。 她进来得让在场的人后无防备,每个人的脸上明显都愣了一下。 “缈缈,你怎么提前到了?” 蒋逸霄不知道她到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不过看她脸上的平静和不急不慌的动作,应该是没有听到的,何况包厢里的隔音很好。 他维持着温和的笑,立的是暖男人设:“怎么不跟我说,我好下去接你。” “是啊,你提这么多东西很重吧?你该早点告诉我们帮你拿上来的。” 坐在他身旁的兄弟岿然不动地谄媚说着。 “没关系,也不重。”桑缈拆解着蛋糕盒的绑带,眸光沉暗。 她的声音不大,但满场寂静,只有绑带解开的布料摩擦声。 她眼睫微微抬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静若寒潭的目光淡淡的扫落在在座的人身上。 蒋逸霄觉得桑缈今天有些不一样,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桑缈睥睨了他们在座的所有人。 那种漠视一切,审视死物般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令人心生惧意。 难道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蒋逸霄心中猜疑着,和一旁的几个兄弟对视一眼。 没有人能摸清桑缈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她安静地打开方形透明盒,蒋逸霄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坐在位置上关心道,“缈缈,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这么不开心?” 啧,听到他喊自己的小名真是恶心至极。 桑缈一手端起蛋糕,笑容明媚,“没有啊学长,我很开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上的蛋糕精准砸在了蒋逸霄脸上。 奶油糊了他满脸,将他身上的衬衣弄得脏兮兮,满座死寂,落针可闻。 “桑.....桑缈?”蒋逸霄整个人僵住,脸上糊了奶油也遮挡不住他的震惊。 其余的几人看出了情况不妙,抓起桌上的几瓶名贵红酒藏在背后,咽了几口唾沫,结巴着,“那、那个霄哥,桑缈,我们突然想起来几个还有事,先、先走了啊。” 几个人很快就撇下蒋逸霄逃之夭夭。 桑缈冷笑一声,并不在意那几个跟班。 “桑缈,你这是什么意思,给 我的恶作剧?” 蒋逸霄摸索着想拿纸巾擦掉脸上的奶油渍,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 就在他触手可得的时候,桑缈将纸巾盒拿走了,抽了几张用来擦手,纸巾盒被她扔得老远。 “还能是什么意思?” 桑缈扯过蒋逸霄的衣领,蒋逸霄跌倒在座,被桑缈居高临下的冷眼轻嗤着: “就是糟践你的意思。” “你觉得我有心情陪你玩恶作剧?” 蒋逸霄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声音有点抖,“你都听到了?” 显然他还没做好被桑缈一脚踹开的准备。 桑缈用力甩开他,耸了耸肩,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Ofcourse.” 她靠着桌,妆容精致,长发高高盘起,身上的淡蓝色礼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一尘不染,配上她此刻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衬得她气质清冷,美艳不可方物。 “蒋逸霄,你以为你有多高的价值?” “没被我看上,你和垃圾有什么区别?” “脚踏两只船满足你那低劣的恶心癖好了?” “现在你可以滚了。” 桑缈拿走要送出的礼物,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纤瘦的背影忽然转身,戏谑道,“哦对了,你在我这收走的礼物、吃的穿的玩的,后续我会让律师帮我申请索赔。” 桑缈胸口起伏,手里紧紧攥着手提袋,指尖掐进掌心,刚要抬步走时,手臂猛然被一只手抓住。 她冷冷偏头,是蒋逸霄狰狞着面目拉扯着她不放,“桑缈你好意思收回去吗!你心甘情愿给我花的钱,我凭什么要还?” “你吃我软饭都好意思,我怎么不好意思?“桑缈平静如水,和他掰扯,“你平日里暗示我给你买的东西、口口声声说急用要我转给你的每一笔钱,我有说过有注明是自愿赠与吗?” 蒋逸霄听桑缈算这么清楚,后槽牙都要咬碎,他握住桑缈肩膀将她推到门上,听见她吃痛一声,手上力度仍然不减,力度重重压着。 桑缈越冷静他就越容易冲动、急眼。 她迎着他的怒气看他的眼睛,她这张脸温婉柔美,高傲也清贵,没有丝毫怯意,说的话狠也干净利落。 “哦对了,这家餐厅是我二叔家的产业,包厢里有监控,你在这里动手的话有些吃亏哦。” 蒋逸霄忽然回头看向墙的一角,圆头监控正对着他们。 桑缈见他一被恐吓就惊慌失措的模样蠢笑,挣开他的桎梏,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 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现在清醒过来再回头看自己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桑缈真怀疑自己是被夺舍了。 出了包厢之后,桑缈走进电梯,忍了很久的情绪刹那间崩塌,眼眶酸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 她眼光怎么能这么差! 手往身上摸了摸,想拿出手机和罗茨大哭一场,想告诉罗茨她说的都是对的,蒋逸霄就是个混蛋!可找来找去,才发现她的手机并不在身上。 而现在距离孙司机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随着电梯门打开,桑缈走到餐厅大堂,努力在脑海在搜寻记忆,回想起她今天最后一次碰手机是在蛋糕店。 当时和罗茨打完视频,随手放在了操作台..... 3. 第 3 章 晚上七点半,蛋糕店的人流量减少,迟述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一直在前厅招待顾客,眼下就要开始打扫客区。 庄邻云傍晚回来一次后又出去了一趟,刚一回来就看见迟述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背影。 他眼里有活,从不会让自己闲着,其他的各方面也让她挑不出来错处。 “小迟,歇会儿吧,等会儿再打扫也没事。”她将一份打包好的番茄牛腩饭放在前台,“给你买了份饭,等会儿下班你带回去吃。” 迟述:“店长,我......” “打住。”庄邻云打断他,笑容亲切,“别跟我客气,一份饭而已,不贵。” “门外那只小狗还等着你去喂它呢。” 迟述望向门口,一直金毛幼犬正用它胖乎乎的小短腿攀爬着透明玻璃门,努力地想要告诉他它又来了。 迟述怔怔地张望着,像是要把门盯穿。 庄邻云将他地望眼欲穿装进眼中,清楚他很喜欢那只小狗,大方且善解人意道,“你先去拿点东西喂喂它吧,给你休息十分钟。” 这只小狗是这个月才开始频繁来店里的,庄邻云问了周边的商铺,都没人认领,她猜测这是一只流浪犬,不知道从哪来漂泊到这里。 而迟述在某天下班后看到它躲在门外的盆栽旁怯生生的,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不吼也不叫。 于是迟述蹲下给它喂了一根火腿肠,此后便一直到点就出现在店门外等迟述来喂它了。 蛋糕店靠近马路,车流直来直往,开得飞快。 小狗很聪明,专门蹲在路灯底下,生怕迟述出来后看不到它。 随着风铃一声清响,迟述走出店门,手里拿着在包里留好的火腿肠和一瓶牛奶。 牛奶已经被他剪开了一道口子,方便它舔舐。 他蹲在旁边,路灯的光晕也将他笼罩,往来车流喧闹中,迟述的声线清朗温柔,“喝慢点,不着急。”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全程都蹲在小狗身边,看它摇着尾巴蹦蹦跳跳,欢快撒泼。 心里满满沉静下来,有些疲惫,也有些累,看着它无忧无虑地围着他转圈,不由得想:生活也并非枯燥无味,因为有小狗的存在。 时间到了之后,迟述就回到店里,庄邻云把客区的卫生简单打扫了下,见迟述进来,在前台拿起一部手机问他,“小迟,这是你的手机吗?” 迟述看了眼,摇头,“不是。” “我看它放在后厨操作台上,以为是你的来着。”庄邻云端详着手机壳,自言自语,“不过这手机壳看上去像是女孩儿的。” 听到“女孩儿”这几个字,迟述脑海中闪过桑缈的身影。 “应该是下午来做蛋糕那位客人的。” 庄邻云也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桑缈的手机,将它放到前台的抽屉里,“这样,那先放着。” 只是刚放进去没几秒,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庄邻云拉开抽屉接听。 “喂?”电话那头温软的嗓音传过来。 “是桑小姐么?”庄邻云试探性询问。 “嗯,是我。”传过来的嗓音像是可以压抑着某种情绪,沉闷沉闷的。 “我手机落在店里了,可以麻烦您帮我送过来吗?” “如果方便的话。” “可以的。”庄邻云一口答应,“详细地址您告诉我一下。” 桑缈告诉她地址。 “好我记下了,马上给您送过去。” 庄邻云挂了电话,一抬眼,和迟述干瞪眼,她没忍住笑了。 “小迟,要不你帮桑小姐送过去?”她指了指门外,“可以骑外面的小电驴。” “就在对面的威尔斯国际大厦外面,几分钟就能到。” “好。” 迟述平时便眼里有活,庄邻云下的任务更是不会拒绝。 - 桑缈在威尔斯国际大厦外边的长椅上坐着,刚借了前台工作人员的手机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号。 此刻她仰着脸,望着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漆黑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她真的悲伤极了,手机不在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井底之蛙仰望天空时都未必有她孤独。 她抬手去抹眼泪,在外面她不敢放声大哭,怕被路过人注意到,小幅度的一下一下地抽动着肩膀。 直到有一个声音打破她的悲伤,伸手递给她一部手机,上边还放着一小包纸巾。 “你好,你的手机。” 桑缈怔愣了几秒,伸手接过,呆呆地仰着小脸,细致地看迟述的五官,有点入迷,有点不确定,直到看清他颈间那颗小痣,“你是,下午和我一起的……那个店员么?” “嗯。”迟述垂眸望向她红通通地眼眶和鼻子,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我先走了。” “可以等一下嘛。”桑缈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角。 迟述轻轻蹙眉,低头见桑缈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他衣摆一角,力度不大,但他能感受到。 桑缈在他停住脚步后立刻松手,他的眼睛干净漆黑,眉眼凌厉,脸型瘦削,看上去就很高冷不好惹,冷淡疏离,不近人情。 第一次看清他的相貌,桑缈确信了罗茨的眼睛毒辣是不变的事实,迟述确实是个帅哥。 可眼下桑缈已经没有脑容量再去想其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看错人的难以置信和被骗的委屈,她想找个人安慰一下自己,哪怕就站在旁边陪着也好。 迟述认为两人并不熟,不清楚她喊自己停下的缘由,满脸的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就觉得这个顾客有些无理。 面前比他要矮一个头、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吸着鼻子哽咽着声音的年轻女孩儿说:“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个拥抱?” “如果你能顺便安慰下我更好呜呜呜。” 话语间,桑缈眼中的泪珠便已挂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迟述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女生,更没怎么接触过异性,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跟长在路边的树木一样,静静地伫立,岿然不动。 迟述没肯,声音冷淡,“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那就是有可接受的空间。 桑缈心里这样理解。 “两分钟就可以了。” 想到蒋逸霄那个混蛋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些令人气恼的话,桑缈哭得更狠,只想埋头痛痛快快哭一场。 她扑进迟述怀里,拉住迟述的右手放在自己腰上,再拉住他左手放到自己后脑上,头埋在他胸口,哭泣抽噎,语气佯装愠怒, “保持这个姿势安慰我,让他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不多时,迟述就感觉自己自己的胸膛前一片温热潮湿。 桑缈只和他相处了一个下午,似乎就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熟透的朋友,毫不顾忌形象的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她的肩膀在颤抖,迟述僵在原地,不知道她短时间内经历了什么,他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给自己创造一些莫须有的羁绊。 安慰的话,他更是一句也不会说。 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安慰别人,毕竟,在他无助痛哭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人安慰他。 大哭一场过后,迟述胸口的衣服面料湿了大片。 桑缈抹干眼泪,粉白指尖攥紧他衣襟, 仰着哭花的脸,泪眼朦胧,“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意识逐渐清晰后她开始管理自我形象。 她脸上的妆还算牢固,但哭得太厉害,眼妆已经花了,眼睛还有点肿。 迟述不懂她口中的丑是以什么标准来评判,按他所见,妆应 该是算花了,有镜子在的话,她估计也会觉得丑。 但迟述没口直心快,担心他等下还会抓着自己不放埋头痛哭,快速瞥了她一眼后就说,“没有。” 桑缈果然没有再哭,情绪也在慢慢回转。 “可以松开了么?” 桑缈松开后退一步。 她知道迟述没有说实话,低头抽出仅剩的一张纸巾擦干眼泪。 视线终于清明。 再抬头,在看清迟述那一张帅到无可挑剔的脸后,桑缈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眨巴着浓密长睫,脸颊绯红。 “为了报答你哄我——” “我追你好不好?” 迟述听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色的薄唇淡淡抿着,脸不红心不跳般淡定。 “你哭多了,脑子不清醒。” “我认真的。”桑缈努力做出自己严肃的表情给他看。 忘掉一段令她伤怀的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走出去,开始新的人生。 而桑缈觉得,她要对新的人展开新的追求就是帮助她开启新人生的最佳选择。 迟述一双黑眸冷而沉的紧盯着她,“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桑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今天算是认识了,你叫迟述,我记得的!” 迟述:“我不喜欢你。” 桑缈露出洁白的牙齿,朝他甜甜的笑,“所以我要追你呀。” 迟述:“……” “我不追你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呢?”桑缈一脸坚持。 “你喜欢我什么?你并不了解我。” 迟述本来不想和她说太多,毕竟他原本的任务只是送手机而已,但他觉得要掐断桑缈这无厘头的苗头才可以。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那你是坏人么?”桑缈一句话将他问倒。 迟述一言不发。 他深刻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介于二者之间,必要时刻,他也可以是一个坏人。 “就是因为我还没有深入了解你,所以我喜欢你停留在你长得好看这一肤浅层面上。” “以后我会发现你身上更多的优点的。” “店长说了,你很聪明,她对你赞赏有加,我就敢相信你不是一个坏人。” “坏人不会停留下来安慰我。” 哪怕迟述只是充当一根木桩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但他愿意让她靠着,没有把她推开,就足以说明他有一颗良善的心,不会坏到哪去。 “我没有安慰你。”迟述纠正她。 “你说的这些我会当做没听过,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的生活。” “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人生没有回头路。” “好呀。”桑缈目不转睛,双手奉上装着T恤的手提袋,“那这个你收好。” 她看见迟述不解地拧眉,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桑缈被他逗笑了,没想到他这张平静的脸上还会出现这样复杂纠结的表情:“把你衣服弄湿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谢礼,希望你能收下,好吗?” 迟述果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衣服,他冷声,“不用。” “不,你一定要收下。”桑缈预料到他不会收,于是灵机一动,狡黠道,“你收下我就不追你了。” 迟述迟疑地看着她,不怎么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收下。 桑缈看着他开着车走了。站在原地,回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唇角不禁上扬。 他真好骗。 哪有盯上猎物还会放它跑的道理? 更何况,谁说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正是因为人生没有回头路,她才要遵循自己的内心,闯任何她想走的路。 哪怕栽了,她也认。 从今天开始,桑缈要追迟述。 4. 第 4 章 迟述回到店里,庄邻云正准备预打烊。听见门铃响,视线从收银机落到一言不发的迟述身上。 奇怪,怎么出去一趟身上的气息更冷了? 迟述把车钥匙放在庄邻云手边,举起手中的礼袋一同放上去,眼瞳漆黑,十分礼貌,“店长,这是桑小姐落下的东西,您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麻烦您改天有空帮联系她来拿。”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桑缈今晚的冲动行为,强塞给他的衣服他更不能要。 至于她说的手下就不追求这种话,想必也是冲动之下胡说的,睡一觉醒来就能将他这个无名小卒忘得一干二净。 庄邻云目光往礼袋上落了落,没有细看也没有动,只是望着迟述放下便转身要走的背影,欲言又止。 仔细考量,她还是没有多问,将东西收好,“好,我看看等下能不能联系她司机过来取。” “嗯。”迟述浅浅的应一声,帮忙摆正了一下桌椅。 “别忙活了,赶紧下班吧。”庄邻云看了眼时间,转身将微波炉里热好的饭拿出来,“饭我给你热了一遍,回家后趁热吃。” 迟述停下动作,很难接下这份好意,望着她手中的“店长,您不用为我做这些的。” 对他来说,能被人郑重对待是一件很好的事,可这也让他觉得麻烦了人家。 什么也没付出,也能值得被人温暖么? 迟述静静地想着,双手垂在身侧,望着那盒热乎的饭菜出神。 “来我这做多久了还这么客气。”庄邻云边嗔怪他,边拿出一个包装袋,把盒饭放进袋子里让他提着,“自从你来店里兼职,我客流量都翻了一倍,你每天踏实认真地帮我忙来忙去,都不带休息的,对店里的贡献还不够大么?” 迟述长得帅气,年轻有书生气。 来甜品店里的又大多是周边高校的女学生,每次来挑选甜品时都避免不了被他的外在条件所吸引。 要是碰上周末,店里的位置都快要坐不下。 而且结账时女孩子们都会羞涩着脸偷看他几眼,没少问他要联系方式。 只可惜迟述不怎么开窍,一心想着上班,用“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不太方便。”为由拒绝了。 迟述耳朵尖一点一点染上了红。 “这一盒饭真的不算什么,别有负担。”庄邻云拍拍他肩膀,笑了笑,目光软下来,“别人对你好呀,那就说明你值得。” “也不用和我说谢谢,我都听倦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有那份心的。” “还有,你快期末考了吧?” 迟述朝她点头,说,“嗯,下个月初考完。” 庄邻云颔首,示意自己清楚了,“那接下来这一周我就不给你排班了,等你放暑假再安排,先好好考试。” “好。”迟述应声,笑容浅而温和,眼下的卧蚕弧度清晰夺目,散发着迷人的少年意气,“那我先走了。” 这笑容令庄邻云恍惚了一瞬。 印象中,迟述很少笑,整日里戴着口罩上班像是没有情绪,下班后也是经常抿着唇沉默寡言。有着上下级的关系存在,平时也话不投机,连多数对话也只在上班期间,更别提能看到迟述其余的情绪外露了。 只是没想到,他笑起来是文质彬彬的、如沐春风的形象。 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才是,庄邻云心里想。 迟述走后,庄邻云拍了张礼袋的外观发给了桑缈的司机,并编辑好文字, 【晚上好孙师傅,店员跟我说这是桑小姐落下的东西,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取一下?】 虽然桑缈给她留了电话,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她都不会贸然打电话过去,很多事情都是和接送她的司机对接。 孙司机在去接桑缈的路上收到了庄邻云的信息,到达威尔斯国际大厦后第一时间告知了桑缈。 “小姐,要不要现在去店里拿回来?” 桑缈看着那条信息眼眸微眯,眼角的还挂着一丝湿润。她理了理头发,微笑着语气轻爽愉快,“不。” 过了会儿她又说,“你回复她:这是为了答谢她那位店员才送给他的,怎么处理随他。” “是。”孙司机按她说的编辑好发送。 而庄邻云看到这条刚发过来的消息时眼底多了一丝愁绪。 放下手机,她坐下盯着那份给迟述的“谢礼”。 桑缈出手大方,迟述帮她送了私人手机过去,送他东西表示答谢也正常。 只不过这份谢礼必定贵重。 迟述拜托她帮忙归还,也许是他认为承受不起这份谢礼吧。 他是那样自尊要强、只靠自己双手、不贪图任何小利的人。 庄邻云打算东西先放店里,等下个月迟述来的时候再给他。 他短时间内才拒绝了这份好意,想必也不愿再次收下。 - 夜色渐重,晚风轻而淡。 桑缈从车上下来,肩上披着一条薄薄的丝巾,肩颈线条柔美。 刚踏进别墅大门,就没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走到玄关,一见里面冷冷清清,桑缈就知道是谁在“坐镇”,“姐,我回来了。” 她慵慵懒懒,丝巾半挎着,露出一边肩头,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桑雯,便要上楼。 但很快她就听到一道沉稳清冷的声音阻止了她要上迈的脚步。 “站住。” 桑缈生无可恋地回头,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坐在皮质沙发上笔直的背,下意识软声,“怎么了嘛。” “过来。”桑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镜框,快速翻阅着平板上的项目文件。 桑缈再不情愿,这次也没敢忤逆半句,乖乖过去。 她们的爸妈携手去环球旅游过上了恩爱两不疑生活,名下的公司和产业全权交给大女儿桑雯处理,要求桑缈要听她的话不惹是非。 桑雯平时在家里便说一不二,掌握绝对话语权。现在家里只剩她们姐妹俩,桑雯更是同一家之主无异,加上血脉压制,桑缈每天都很温驯,不往东西,唯她是瞻。 桑缈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因为桑雯很注重体态,即便是想挡住自己哭肿发红的双眼,桑缈也没敢含胸驼背,板板正正地坐着,微微垂下眼睫,只露出优雅的侧脸。 “眼睛怎么了?”桑雯抬眸看她一眼,问完又即刻回到工作状态。 一心二用在别人身上会是不专心,但用在桑雯身上,却是她的优势。 倾听和工作两不误,向来是她的行事风格。 桑缈双手叠放在大腿上,听到这话难免稍微攥紧了一下。 她侧头看神情专注的桑雯一眼,讪讪地笑,“……姐,我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我还能不了解你?”桑缈停下手中工作,食指上的银色素戒闪着亮光,“你哪次哭过之后敢抬头看我?” “好像也是。” 桑缈咯咯地笑,坐到她身边讨好般搂着衬衫衣袖半挽的胳膊,头枕在她肩上,什么也没说。 桑雯依旧挺直身体坐着,任由桑缈靠,手指滑动平板,继续看下一份文件,同时问桑缈,“今天又去见你那个学长了?” “嗯。” 提起这事儿,桑缈就心情沮丧,用喉音沉闷闷地发出一个音。 桑雯:“跟我说说。” 一旦桑雯开口问了,桑缈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的把晚上令她气愤的事全都诉说了遍。 桑雯像是早已料到般,扯出一抹笑,“我当初和罗茨给过你忠告,你不听。现在自讨恶果,也该让你有个教训,免得下次还犯蠢。” “亏我之前对他那么好呢,真是把真心喂了狗!” 桑缈一说起就义愤填膺,气得要命。 “要不是因为他救过我一次,我 才不对他有好感呢!”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我不能接受我看错了人。” 桑缈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音量越变越小,默默觑了她姐一眼,心里有些发怵。 她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教训了。 然而想象中的训诫并没有到来,迎来的是她的一声弱弱的痛呼。 “你的眼光——” 桑雯伸出食指弹了下桑缈额头,不吝啬评价,“一向如此。” “姐!”桑缈鼓着腮帮子不满,揉着额头向她控诉,“我就这一次看错人,而且我及时止损了呀,你不能以偏概全。” 接着她抬头,像是要证明自己,信誓旦旦朝桑雯保证,“我能处理好这个烂摊子的,他敢拿我当冤大头,别想好过。” “你怎么处理我不管,你喜欢谁我也不管。但缈缈,你的人生,要少犯糊涂。” 桑雯对上桑缈目光,平常工作场合上锐利的眼神刹那间柔和下来,手抚上她半边脸,指腹轻轻柔柔地摩挲着: “我希望你的人生尽量不要出现‘及时止损’的时候。” “好,我尽量。”桑缈眉眼弯弯笑开,很吃温柔这一招。 她对这件事心里有数,“蒋逸霄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的生活里少了这个人,就好比鱼没有了自行车;可他的生活缺了我,就如同鱼失去了鱼缸。” 桑缈握住桑雯的手,脸颊贴着她掌心蹭了蹭,一脸讨巧卖乖。 “姐姐,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爱犯蠢啦。” “顶多……算鬼迷心窍吧!” “现在,我要换个人追了。我不相信我运气和眼光会这么差,下一个会更好的,你信我。” “桑缈。”桑雯抽出自己的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而桑缈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声吓得倏地一颤。 她像是定住了,没敢大幅度动,愣在原地,“嗯?” “为什么一直放低姿态去追求别人?” 以她的外貌条件和家世背景,完全没必要去追求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好感的异性。 桑缈被问的怔愣,“因为,喜欢就要主动争取。错过了,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下一秒,她看见桑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似是不解但克制住了,只听她压着情绪问,“这次又是谁?对方什么背景?圈子是否干净?” 桑缈理了理鬓角的几根发丝,小声嗫喏,“可是……你刚不是说不管我喜欢谁的么?” “我总得确保对方接近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没有接近我。”桑缈连忙摆手,“是我先接近他的。” “目前我只知道他叫‘迟述’,背景和圈子我还没了解。” 桑雯听完眉皱深:“你就不能矜持些?” 一个只了解了2%的陌生人,是怎么让她这个妹妹下定决心要去追求的? 桑雯估计想一晚上都想不通。 “应该……不能。”桑缈清楚自己的品性,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更改想法。 “那你说说,他身上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喜欢。” “长得帅。”桑缈回答得一本正经。 桑雯:“……” 她原以为桑缈能掰着手指头数出迟述所具有的优点,起码能将她说动。 可事实是,她还是高估了桑缈的追人标准。 她纯死颜控。 桑雯没眼去看犯花痴的桑缈,打开平板靠文件洗眼,边净化边问,“这样的喜欢是否太过肤浅?” 桑雯没有马上听到桑缈回答,知道她是在思考,等待了半分钟,才听见她软声细语, “人第一眼的喜欢大多浅薄,我光看颜值的确肤浅,可喜欢本身就是循序渐进的不是吗?” 桑雯手指停顿,弯而翘的眼睫毛闪了闪,“不是因为赌气?” “没有赌气,我是见色起意。” 5. 第 5 章 桑雯被她气笑了,“我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 桑缈伸手搂住她,在她怀里拱来拱去,鼓着劲不服气,“不对不对,我出息可大着呢。” 她比桑雯小8岁,在桑雯这个长姐面前,她总是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儿,爱撒娇、爱耍赖,也爱较真。 但桑雯经常不惯着她,时刻监督着她的言行举止,“坐好。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没规矩。” “知道了,我只在你面前这样。”桑缈低音回话。 挨了个小训并不会让她受挫。 被说了就改,乖乖坐好,洗耳恭听。 “追归追,但你的课业不能落下,拉小提琴不能偷懒,暑假的比赛报了名就好好练。” 桑雯一字一句叮嘱,“明后两天我要出个短差,一日三餐按时吃,别犯懒。” “至于你要追求的那人,我会派人调查他的背景,否则我不放心。有没有异议?” 桑缈摇头,毫不犹豫回答,“绝对没有!” 上一次,桑雯本也想先调查蒋逸霄的家世背景和生活圈子,但因蒋逸霄特地和桑缈说不想被调查隐私,他只是个普通人,让桑缈尊重他,桑缈便听他的让桑雯不要插手去调查。 现在想来,什么隐私什么尊重,不过都是掩饰他有利可图的心虚罢了。蒋逸霄分明就是心里有鬼,从接近她的那一刻,就图谋不轨。 此前还捋不通的疑惑,现在桑缈顿时柳暗花明。 蒋逸霄从一开始接近她就带有目的。想起自己每每向他追问当时她登山中暑意识不清的细节,他从来都找借口扯开话题,说是过去太久记不清了。 就连她挂在登山包上的赤狐挂件都说没印象。 可她在昏迷之际明明取下来放他手里了。 ……到底是真的记不清、没印象,还是背她下山的另有其人? 不然像蒋逸霄这样贪图钱财的势利之人,会放弃用这件事来卖惨博她同情么?这一年来,他从没有主动提起过一字一句。 思及此,桑缈眼神锋利了一瞬。 如果她的猜疑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讲得通了。 然而与顿悟先来的,是她后知后觉的愚蠢。她竟然被如此拙劣的演技所蒙骗,被这般低俗的人品所吸引,一味地付出所有,到头来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只剩一腔悲切。 若不是她趁早发现,会被那群人玩笑戏耍多久都尚未可知。 “在想什么?” 桑雯短短的一句话打断了桑缈游离的思绪。 她恍过神,温婉笑笑,“走神了。” 桑雯点点头,了解的该说的都已经结束,便让桑缈回房休息。 回到二楼房间,桑缈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因为心情不好手机就会开静音,她错过了罗茨打来的好几个电话。 她打开微信回复,【你那现在是早上了吧?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嘛?】 刚准备放下手机,没想到罗茨秒回。 【在国内我就是老鼠人作息,到国外我就会改吗?】 【区区通宵,不足为惧。】 桑缈看到只想劝她“改邪归正”: 【熬夜对身体不好,调整下作息吧你。】 她越劝,罗茨越无所谓:【Sowhat?】 桑缈看了直摇头:【那你继续,我要去洗澡了。】 罗茨:【等等,我追的恋综你还没更新。】 桑缈没懂她这是在说些什么。 【还以为熬夜对你身体没影响呢,看看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看恋综催我更什么新?】 【Whatwereyouthinking?】 (你脑子进水了么?) 罗茨这次没打字,而是直接发了个语音过来,带着笑喷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沙哑: 【哈哈哈哈我说桑缈你怎么这么老古董?平时多在网上冲冲浪呀笨蛋。我说的是你和蒋逸霄的事儿,你俩就是我追的恋综,但我不看好你俩,我每天都在祈祷BE谢谢。】 桑缈听完才反应过来,被她笑喷的声音所感染,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好笑,没忍住扑哧一声。 她打字回,【那你如愿以偿了。】 罗茨:【?】 桑缈莞尔一笑,知道罗茨此刻一定好奇到爆,甚至在反复琢磨这句话。 放下手机,打算沐浴,转身的那一秒,罗茨又打了视频过来。 桑缈叹一口气,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罗茨便已经咋咋呼呼地急着八卦了。 “你和那软饭男分了?” “什么叫分?压根没在一起过,少将我和他捆绑。” “不得了。”罗茨在镜头那边满脸震惊,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桑缈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果决的话,你没和我联系的那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什么让你变清醒了?” “晚点再说。我先去洗澡了。”桑缈此刻只想赶紧沐浴完,敷个面膜回床上躺着放松身心。 “那你别挂,边洗边和我聊。” “?”这回轮到桑缈瞪圆眼了,“你不觉得这过于暧昧吗?” 罗茨飞快摇头,“不觉得。” 桑缈:“……” 双方都沉默了一瞬。 就在罗茨眨巴着期待的眼神看向桑缈时,她无情且冷漠的把视频关了。 只给她发了两条冰冷的信息: 【我比较保守。】 【晚点再聊。】 罗茨急得心痒痒,在床上滚了两圈,望着天花板,回想着桑缈说的话,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 晚上十一点半过后,桑缈敷完面膜,爬到床上准备给罗茨回视频。 刚点开聊天框,罗茨就打了视频过来。 “你这是掐着点蹲我呢?” “可不吗,相处十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洗澡要花多长时间?”罗茨一脸骄傲。 哪怕她一晚没睡,那边天也早亮了,也没一点睡意,精神饱满。 而桑缈这边,夜晚寂静。 “你必须要把事情的全经过跟我分享,否则你今晚也别想睡。” 被罗茨怎么一警告,桑缈反而有点小困,打了个哈欠。 她压着困意,将晚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和罗茨说了遍。尽管这是说的第二次,桑缈也没简单略过,说得绘声绘色,罗茨也听得滋滋有味。 听完过程,罗茨更来劲了,“这么说,你要追那帅哥?” “嗯。” “桑缈你是见色起意吧?”罗茨语气揶揄,“一见钟情这成语放你身上肯定不合适。” “人家戴着口罩的时候你没感觉,还一个劲的澄清。等人家口罩摘下了,看见真容你倒是喜欢上了。”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我眼光还是不错的,帅不帅我一看一个准。” < p>“感觉我还蛮适合往星探方向发展。” 说着说着给自己幻想上了,在那傻乐。 还没开始行动就开始畅想顺利的过程、美好的结局、成功的赢家,是罗茨最爱的假想式努力。 桑缈打了个响指,“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没看我眼睛睁着嘛!”罗茨嗔怒。 “那我先睡了。” “行。”罗茨这次没挽留桑缈,毕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很看好你们哦,追人家你努力点,我这次真情实意要磕的cp一定要圆满HE。” 至于桑缈那个不知名学长,有多远滚多远去。 “我量力而行吧。”桑缈没把话说太绝对,“他要是一直对我没感觉,那就不纠缠了。” “咱自信点好不好。”罗茨看不得任何人自卑,“做任何事都要有勇气,咱不打失败的仗,我也信你能将这一仗打得漂亮。让你失败的人,那就不是良人;也不代表你运气差,顶多算遇人不淑,为你将来遇到对的人铺上红毯。” 这话听得桑缈眼眶一热,让她意识到蒋逸霄就是自己人生中最深的一处败笔。 或许,没有遇到他,人生会更完美。 但,幸好人生中有这么一关,体验和教训才会更深刻,命运才得以继续推进。 桑缈吸了吸鼻子,笑着打趣,“去了趟国外还报班进修语言表达了?” 罗茨被她这么一夸,心里更美了,收敛不住的得意,“我这叫韬光养晦。” “不臭美了,你睡觉吧,我起床去据一片干巴面包吃。” 这个罗茨,睡前还要逗她乐。 桑缈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 而罗茨口中的口罩帅哥,也才洗完澡吹完头发。 灰色宽松的家居服套在身上,身形清瘦。 这是学校分配是一间单房,高考当年作为省状元考进了学校计算机专业,连续三年获年级专业第一,拿了两年国奖,学校为奖励这类学生,给他们单独分配了单人宿舍。 房间里布置简洁,干净整齐。 迟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打开电脑,上面是高数老师发来的一套期末参考复习题。 他的生活安排得紧凑,课余时间都用在兼职上,只有晚上的时间属于自己。 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另一只手滑动着鼠标,浏览着题型,没动笔写,但心中有数。 都是在课上学习过的,只不过都是举一反三,核心的思路没变。 看了十几分钟,迟述合上电脑,靠在椅背,视线落在书架上的赤狐玩偶挂件上。 小狐狸用尾巴把自己圈成一团,眯着眼睡着觉,可爱又软萌。 他伸手取下放在手里,绒毛细腻顺滑,特别软乎。 仔细端详过后,才将它放回原位。 起身关灯,躺在床上,迟述第一次在身体疲惫的状况下没有马上入睡。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桑缈抓着他衣服埋头哭泣的画面。 当时胸口的那股湿润的温热,仿佛现在还灼烧着他的皮肤,挥之不去。 他翻过身,强制让自己不再多想。 告诉自己很快她就会遗忘。 就像安安静静待在书架上的那个赤狐挂件,用尾巴蜷缩着身体,原本的主人早已将它遗落,没有了灯光照耀,周围只剩一片漆黑寂静,渐渐隐没无声之境。 6. 第 6 章 清晨,桑缈早早去了学校,背着白色琴盒,往琴房的方向走。 宽阔的楼梯两侧摆满了无尽夏盆栽,,负责维护校内绿植的阿姨早已淋水灌溉,浇透的土壤湿润,花上残留的水珠晶莹剔透,鲜艳欲滴。 学校设立的琴房是独间,数量有限,桑缈必须每天早起去占位,否则一天下来都抢不到位置。 桑缈到的是第二间琴房,空间不大,里边有一扇窗,半开着。 从里往外看,能看到葱绿盎然的林木,晴光尽染,叶子的颜色深深浅浅。早鸟的鸣叫清脆悦耳,令人心情舒畅,心旷神怡。 桑缈从肩上卸下琴盒打开,俯身取出小提琴和弓。 朝着窗边,桑缈放松着肩膀,黑色的长发半扎披在薄薄的后背,她抬起手臂拿琴,琴身倾斜,侧板贴在她胸前锁骨和肩膀的交界;下巴轻轻放在腮托上,夹着琴,眼睫低垂,目光与琴头平行。左手的指腹按住琴弦,右手握弓,修长的指节弯曲着,轻松、自然,一切准备就绪。 今天练习找手感的曲目是《Allegro》。 这首曲子她练习过很多次,不看曲谱就能熟练地拉出来。 不一会儿,楼下的校道、林间的坪地,都传颂着明快悠扬的曲调。 桑缈左手指尖在弦上轻盈地跳跃着,配合着流畅优雅的运弓。 视线拉远,整个人的身体曲线优美。 桑缈沉浸在琴声的美妙当中,拥有窗外那一棵树的无尽夏。 练习时长控制在每天3-4小时,工作日早上的8点至12点之间是她固定的拉琴时间。 中午十二点,桑缈离开琴房。 夏日午时的阳光毒辣,幸好一路上都有树木荫蔽,帮桑缈隔绝开了大部分的紫外线。 她迈着不急不缓的脚步,踩着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踏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 孙司机在前面的教学楼旁边等她,完全走到阴凉处后,桑缈打开手机,发现了一条未读信息。 “缈缈,中午我们见一面聊聊。” 上午9点23分,蒋逸霄发来了。 看见这条信息,桑缈感觉自己愉快的心情被污染了。 啧。忘记删除拉黑了。 坐到车上,桑缈开始简单处理这件烦扰她的破事,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影响她追男人。 和蒋逸霄的聊天信息不多,除了转账,他基本都是冷暴力,只有需要用上她的时候才会施舍她几句关心话。 截图好所有的转账记录和蒋逸霄发的带有索要钱的暗示性语句后,桑缈整理成文档发给了联系好的律师。 回看之前的聊天内容,桑缈真觉得自己是个舔狗。人家都爱搭不理了她还硬要往跟前凑。幸好老天有眼,让她迷途知返了。 “小姐,您是否有别的安排吗?没有我就先送您去金湘阁。”孙司机在等红绿灯时询问桑缈。 “先去蛋糕店。”桑缈想了一下说,“晚点再去吃饭。” 刚好人行道结束绿灯,孙司机跟着车流开动跟上,同时回应桑缈:“好的。” 午间的蛋糕店客流稀少,桑缈下车进去时只有庄邻云一人在前台招呼。 巡视四周,并没有看见迟述的身影,望进里间的操作房也没看见。 似乎他今天不在。 桑缈心里落寞猜测。 “桑小姐中午好,需要点什么?” 庄邻云当然将桑缈一进来就找人的动作收进眼里,但她不多问,只做好本职工作。 桑缈没找到人干脆便算,被庄邻云询问后就开始认真思考要吃点什么。来都来了,不买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况且,她等会有求于人。 “唔——”她食指抵着下巴,光洁的额上细细的眉蹙起,十多秒后,她做出选择:“葡挞、可丽露、法式千层酥、黑樱桃巴女油泡芙还有马卡龙、甜甜圈都各来一份。” “帮我打包吧谢谢。” “好。”庄邻云脸上挂满笑容,拿着托盘将桑缈点的一一从甜品柜里取出来,独立包装好后放进了大号手提袋中。 孙司机稍稍低头接过,握在手中,桑缈的话音在耳旁落下,“孙叔,这些你都带回去给笙笙吃吧。” 笙笙是孙司机的小女儿,才上小学五年级,桑缈和她见过一次,是个很活泼有礼貌的孩子。 孙司机一愣,想都没想就很快推脱,“不用的小姐。您别总惯着她。” “没关系呀。”桑缈弯眼笑,“您上次不是还跟我说她数学考了满分么?就当是我奖励她的。” 说完桑缈又注意了下时间,继续说,“现在是饭店,可以先把这些拿回去给笙笙吃,放太久就错过最佳赏味期。半小时后您再回来这里接我吧。” 孙司机仍是觉得不妥:“小姐,这......” 桑缈却指着手机上的时间,神情俏皮:“还剩29分钟哦。” 孙司机无奈笑了,只好听她的。 此时店内,除了有一位戴着耳机在用平板追剧的客人外,就只剩下庄邻云和桑缈。 “桑小姐,您先坐会儿。”庄邻云将桑缈引到一边坐下,给她倒了杯咖啡。 “店长你也坐呀。”桑缈坐下后双手托脸,笑得乖巧,“我们聊聊天嘛。” 庄邻云落座她对面,没忍住笑,看穿了她的心思,“桑小姐是想聊迟述吧?” 桑缈懵圈的“欸”一声,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诧异,“这么明显吗?” 她尴尬的双手捧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自己被揭穿的局促。 “随口一说,桑小姐您就当我猜得准吧。” 庄邻云唇角一直没下来过,看着桑缈目的被发现后发红的脸颊,怀念起了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少女的心思总是直白又热烈,如天使佩戴着光环般炫目,让人难以忽视。 “嗯那个......” “您可以告诉我迟述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么?”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过来兼职?” “哦还有,他在哪个学校?” 原本桑缈就觉得向人打听迟述会有点难以出口,所以干脆把想问的一股脑全问出来了,让不好意思定格在那一刻。 问完后桑缈又端起了咖啡浅抿了几口。 呼~ 跟别人打听喜欢的人可真不容易。 庄邻云听后怔了几秒,差点没听清,呆在了原地。桑缈注意到后尴尬笑两声,涨红着脸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呀,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莽撞。” “小迟后面一周要准备期末考,不来兼职,要放假后才过来。” “他上班的时间不固定。具体排班要看他报班需求。” “没记错的话是京北大学。” 京北大学,那不就是她学校中音大的斜对面么? 原来他们的距离也不算远嘛。 桑缈偶尔也会进去闲逛,不过从来没有遇到过迟述。 果然缘分天注定,没到合适的时机,哪怕两个隔得多近,都不会有相遇的机会。 庄邻云:“对了,您送给迟述的东西,还在店里。” “是那件衣服么?”桑缈快速想起,“他真没要?” “我本想等小迟放假过来再给他的。”庄邻云解释,“昨晚他跟我说这是您的东西,我跟孙司机说了之后,东西就留在我这了。” “我想着以小迟的性子,就因为给您送了贵重物品过去而给予这份好意,他怕是不愿意收。” “那继续放这吧,送给他的我就不会再收回来。”桑缈不打算收回来。 “其实是我把他的衣服弄湿了。我想要赔他一件来着。”她语气忧愁。 “这样啊。”庄邻云了解了一些,耐心和她解释:“小迟这孩子心思很细腻,如果您想和他交朋友,可以慢慢来,时间久了他会和你打开心扉的。只是这过程很漫长,漫长到许多人等不及就要先离开。” “这也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客观上来讲,小迟确实是个话很少的孩子。走近他,需要很多的耐心。” “店长您是在教我怎么追他么?”桑缈听完她语重心长的一番话眼睛亮亮的。 庄邻云噎住。 忽然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笑意,“您说是就是。” 从庄邻云口中了解了迟述的一星半点,桑缈在店外透气。 忽然几声犬吠扰乱了她的独处。 她回头,原来是一只小狗在不远处冲她吼叫。 叫声太大,把店内的庄邻云也吸引了出来,有些纳闷, “这只狗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也不对生人叫。” “应该是我妨碍到它了?”桑缈走到店门口,正准备和她一起观察下这只狗。 只是话一落,身后响起炸耳的碎物摔声。 庄邻云和桑缈看到是楼上的一个玻璃瓶掉下来后都冒了一身虚汗。 那是桑缈刚才站的位置。 “原来朝我叫是想让我躲开危险么?” “看来是呢。”庄邻云也为此感到神奇。 桑缈又惊又喜。 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去瞧它,“这只金毛是流浪狗么?” “嗯,半个月来的,那时候比现在还要更小些。”庄邻云站在桑缈身侧,提醒她注意,“别凑太近,还不知道它会不会伤人。” “应该不会,它刚刚还提醒我有危险。”桑缈莫名笃定,对它莫名感到亲切,“你看它现在都不叫了。” “这里是它的领地么?” 桑缈仰头去问庄邻云。 “算是吧,毕竟它在这流浪半个月了。小迟每天下班前都会给它喂吃的。” 庄邻云描述起迟述每天下班后在路灯下喂养小狗的温馨场景。 “那这应该算是迟述养的小狗?”桑缈头左右摇了摇,学着小金毛摇尾巴。 “也许将来会。”庄邻云被她的模样逗笑,“也说不准。” 决定追求迟述的第一天,桑缈发现,一个善良的人养出了一只善良的小狗。 愿意蹲下温柔抚摸小狗、每天给它喂吃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 半小时后,孙司机到店接走桑缈前往金湘阁吃饭。 一路上,都在看着窗外走神。 连孙司机和她讲话都没听见。 “小姐?” “嗯?” “什么?” 孙司机:“我说包厢已经提前订好了,要不要和那边说一声晚点再上菜?目前有点堵车。” “嗯可以。”桑缈心不在焉。 看出她不在状态,孙司机也没像平时那样和她聊天,专注着开车。 不多时,桑缈决定拨通桑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清冷的嗓音:“有事?” “姐,迟述的资料你查了么?”桑缈开门见山。 桑雯也正坐在车内,准备前往下一家公司考察,声音淡定:“嗯,正在看。” “怎么说?”桑缈舔了舔唇,很好奇。 桑雯没多说废话,给她简单总结,“家世一般,圈子干净,可以接触。” 桑缈:“没了?” 桑雯:“嗯。” “好吧。”桑缈也不多敢多问。 不知道太多的也好,她要亲自去了解,去感受他是怎样的一个为人。 桑雯说可以接触,这已经是给出的很高评价了。 毕竟长这么大,她从不让她跟心思不纯的人相交。 当然,蒋逸霄那个垃圾是个例外。 挂断电话,桑雯的目光还停留在平板上的调查资料上。 文档里只有一页,上面有迟述的相片。 面容清秀俊逸,气质干净。 桑缈受过教训后眼光倒是变得不错,她心里默默赞许桑缈这次的眼光。 相片的左边是迟述的个人信息: 迟述 男,20岁 身高186cm 6岁父母离异,亲戚轮流抚养 高中开始每年申请国家助学金 高考理科状元,京北大学计算机系在读 关于他的私生活,没有任何描述,干净得过分。 7. 第 7 章 桑缈临时决定要去京北大学一趟,在车子进入大学城的时候让孙司机提前停了。 “孙叔我在这下。” 孙司机:“您不去前面的公园了?” 再往前开两公里有一个喷水湖公园,桑缈经常在饭后去那逛一下。 “今天不去了。”桑缈在孙司机帮她打开车门后下车,“这里面也跟公园差不多。” 她指了指背后气派的京北大学石匾。 “好的,那我把车停好后在外边等您。”孙司机负手而立。 “不用。”桑缈及时打断,“我打算里面逛一下午,下午五点在来接我吧。” 孙司机应是,从车里拿出一个小电风扇给桑缈,在目送她进去后才开车离开。 京北大学对外开放,桑缈第一次进去还是大一开学那一周,这次是第二次。 桑缈从门闸旁边的小门进入,路过保安室时,刚好一位中老年保安推门出来,伴随着一阵空调冷风的清爽。 她顿时觉得手里的小风扇不够凉快了。于是加到最强档,柔顺的头发丝被吹往肩后。 桑缈便这样举着迷你小风扇,目不斜视的走过,像本校学生一样坦然自若。 保安也瞧了她一眼,看她随意又自信,加上长的年轻,眼神也清澈,便默认她不是外界社会人士。 桑缈进去后,站在树荫底下乘凉,眼前是偌大的校园,心底突然萌生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茫感。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偶遇到迟述。 心里怀着期待,桑缈沿着小路走,随机刷新地点。 京大的校园绿化维护得很好,道路也干净。碰上期末周,校园里出行的学生不多。 图书馆要刷卡才能进,桑缈直接放弃了这个地点偶遇。很快她经过了操场,跑道上有稀稀疏疏的几人在散步聊天。定眼看了半晌,确认没有她要找的人。 走过了食堂、宿舍楼、教学楼、体育馆、超市和周边商铺,桑缈有点儿累了。 点了杯冰饮闲逛到了湖边,找到一个木质长椅坐下。抬眼,发现湖的对面是教授楼。 她坐着伸长脖子往周边望啊望,半天没看见附近有人。 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能遇见的概率只有0.1%吧。 于是她干脆坐着休息一会儿,看着湖面发呆。 湖面上有小小的莲叶,清澈到能看到湖底的水草,倒映着周围的高楼。 几只蜻蜓在湖水上低飞,桑缈意识到不对,抬头往天上看,有几团黑云正慢慢地漂浮过来,遮住了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 糟糕,要下雨了。 屁股刚坐热,还没歇够,现在就要跑了。 她所在的位置离北门南门都远,往回走更是说得上“长途跋涉”。只有她自己清楚是绕了几条路过来的,眼下得赶紧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对京大不熟,桑缈一路小跑一路确认自己走的方向是否正确。若是走进死胡同那可就要被大雨淋透了。她能感受到天空落下的淅沥小雨,一滴滴坠在她的头上,部分发丝都沾上湿。 凭借优秀的视力,桑缈在苦苦寻找一会儿后发现不远处有个凉亭,刚好能避下雨。 心中一喜,脚步迈得更加轻盈,顺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手护在额前挡着雨,桑缈低头专心看路,最后踩上两级石阶,进入凉亭。 只是,视野里怎么出现了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桑缈缓缓放下手,顺着视线往上,墨绿工装裤,黑色T恤,棒球帽,还有白皙立体的五官...... 看清脸的刹那,桑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呼吸一滞。 是迟述。 雨猛地下大了,雨珠飞溅,声音嘈杂,盖过了猛烈跳动地心跳和呼吸。 桑缈想起中学时看过的一本书,里面写道: “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你实现它。” 0.1%的相遇概率在宇宙的牵引下变成了100%。 少女的眼眸,此刻装满欣喜。 迟述撞见桑缈跑进来的那一刻也是怔了下,他手里抱着书和一把小雨伞,很快敛下眼睫,是正要往外走的动作。 但桑缈没打算放弃这次遇见的机会。 迟述被她拦了一下,使他不得不抬眼和她对视。 “你还记得我吗?”桑缈瞳眸晶亮,和当下的阴天暴雨一点不符,“我们昨天见过。” “抱歉,你认错人了。”迟述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矢口否认。 “迟述,没认错。”桑缈十分肯定,在他面前眉眼弯弯,指着他脖颈一侧的痣,“我记得你这里有颗痣,不会认错。” 迟述彻底定在原地,脑子竟然第一次觉得有点乱。 他没有看桑缈,视线落在亭外的雨幕上。 桑缈看他的眼神却是直白不加遮掩的, “是因为我来了你才不在这躲雨吗?” 不等迟述回答,桑缈继续直勾勾仰着脸说,“现在雨下得很大,你现在走会淋湿的。” 何况他手里的伞小小一把。 迟述身量高,裤腿长,穿得还是帆布鞋,雨势太大,水泥路坑坑洼洼,肯定会有积水。这样走出去,小腿以下都会被溅湿。 怕他被自己热烈的眼神盯的不自在,桑缈收回目光,坐在一旁,斜着眼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她也不是什么吃人的狼吧,怎么就不愿意和她待在一个空间呢。 虽然是她说的要追求他,但她也是有分寸的,必然强势着不会逼他做什么。 或许是桑缈的劝说被迟述听进去了,又或许是雨势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迟述心理斗争一番,还是选择留在亭内躲雨。 他往里走了几步,坐在中间的长椅上,而桑缈即便坐在亭子的一侧,也没有停止悄悄看他。 这炽热的视线投过来太过明显,迟述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翻开书本,看起了往年考题。 桑缈也远远瞥了一眼他书上写的笔记和打印出来的题,绞尽脑汁思考了一小会儿,大脑放弃思考了。她的听觉被雨声干扰,视线集中在迟述脸上。 他抿着唇,薄薄的,颜色也淡;眉毛有些浓,眼睛是桃花眼,眼睫也浓密,凑在一起落在别人眼中,就是视觉盛宴。 长得可真好看。 这是桑缈的心里话。 看了一阵,桑缈就没再看了。迟述学的很认真,她不好打扰。 双手撑在身侧,桑缈有些无聊。 雨势还保持着急躁的状态,还有风在吹。 雨水溅到她后颈,有点凉。 一滴两滴,桑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一字肩款式,没扎上的头发被她整理好分两边垂在胸前,为的就是不让外面的雨溅进来弄湿。不过委屈了自己的后颈。 张望着想换个方向坐,对面的话,椅子上有点脏,雨水也飘进来了一些,椅子上湿漉漉的。她这边也不能坐,和对面一样有雨飘进来。 那就只剩下迟述那里了。 桑缈心中窃喜。 这可不怪她不矜持,是雨天在作祟。是逼不得已才让她萌生坐到迟述身旁的想法的。 桑缈边想边让自己的行动有理有据,好显得不那么刻意。 刚准备起身,手机响了,阻断了桑缈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是孙司机的电话,桑缈想也没想就按了挂断。 肯定是问她要不要过来接她或者已经在校门外了。 桑缈还不想走,有私心想多待一会儿。 何况现在接电话会打扰到迟述复习,虽然他并不会受到影响。 于是挂断后,桑缈切换到微信想给孙司机发信息。 孙司机先一步发了过来: 【小姐,雨太大了,我带了伞过来。】 【告诉我您的具体位置,我进去接您。】 【先不用进来】 【我找到地方躲雨了,有人陪我,你等我通知。】 桑缈急切地打下这两句话,生怕孙司机已经先一步进来找她了。 而已在门外等候的孙司机看到“我有人陪”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得其解。 发完之后,桑缈将手机握在手里,眼睛观察了下四周,又摸了摸脖子,咽了咽口水,一系列小动作做完后才起身坐到迟述那边的长椅上。 她瞄到迟述写题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赶紧做好假装看向前方,自顾自说,“唉这雨怎么这么大,还有风将雨吹进来,那边的椅子都没法坐了。” 迟述不经意往一旁看了眼,没说话,重新投入复习状态。 桑缈趁机又往他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哎呀这里也湿了,我还是坐过来一点吧。” 就这样一点点挪动,桑缈很快就离迟述只有半个手臂近。 在桑缈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窃喜时,殊不知迟述早已把她的小动作都收进眼底。 外面连接凉亭的窄水泥路上已经积起了好几处不深不浅的水洼,两边的草坪沾满圆润的水珠,叶子不断往下滴水。 天空上的黑云散了许多,雨还不见得能立马停下。 如果没有雨水的哗啦声,桑缈不敢想此时的空气会有多么安静。 不过多亏了这场雨,她见到想见的人了。 等了半个小时后,雨势减小。 迟述合上书本,盖上笔帽,起身要离开。 桑缈连忙跟上去,下意思拉住了他衣角。 迟述回眸,黑白分明的眼睛锁定被她手扯住衣服的地方。 “不好意思。”桑缈立刻松手,担心她马上就走,便抓紧时间问,“你是要回寝室吗?” 尽管做好了没有回应的准备,桑缈还是心存期待。 等待了几秒,迟述回了。 “不是。” “那你经过校门口吗?” 桑缈没有追问他要去哪,但如果她要去的地方离校门口近一些的话,拿就有理由和他多待一会儿了。 “可不可以让我在你的伞下躲雨?”桑缈低声问。 可她高估了迟述对她的兴趣值,冷冷的一句“不经过”打破了她内心的所有幻想。 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落寞之际,迟述已经打开了伞。 深蓝色的折叠伞,只够遮住他一个人。 桑缈看着他下了一级台阶,随后停下,背对着她,极淡的口吻: “还不走么?” 桑缈倏地抬眼,懵圈:“什么?” “噢噢走的!”她很快反应过来,小跑到他身侧。 今天第一次离迟述这么近,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浅浅的海盐薄荷味。 他好像,也没有很排斥她。 雨伞很小,走在小而窄的路上,桑缈忧心迟述会反感自己,不敢靠太近,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导致她另一边的肩头淋湿了些。 她仰天看了眼,迟述有将伞倾斜过来,奈何伞实在不够大,加上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迟述容易被伞戳到,而且两个人的半边肩都湿了。 桑缈抿了抿唇,迟疑地开口,“我可以离你近一点么?” “我们的肩膀都淋湿了。” 迟述侧眼去看她肩头,一秒又收回视线,“嗯。” 桑缈唇部上扬,主动向他靠近,碰到了他手臂。 两人都像是触电般默契的躲开了一点。 桑缈脸上泛起红晕,没敢再看迟述。 大雨过后,空气清新,天地澄澈,还混着一点泥土味。 从小路走到宽阔的校道,迟述都安静不语,桑缈却是叽叽喳喳了一路。 “这里的湖里有鱼,还是锦鲤!” “快看!” “咦?” “……好像被我吓跑了。” “你看地面上有花瓣!” “我的鞋底都印上花啦!” “哇,你的也是!” “前面有小猫。” “橘白色的,毛茸茸的真可爱。” “不过我更喜欢小狗。” “你呢?” “小狗。”迟述终于回了一句。 桑缈激动坏了,极力克制着兴奋,“我知道!” …… 最后迟述送桑缈到了一栋教学楼楼下,他收了伞,告诉她,“雨停了,往前右转直走110米就是校门。” 桑缈还意犹未尽,但不得不走。 临走前,她又提起了送他衣服的事。 “你的衣服今天又因为我湿了,我送你一件新的吧。就当做是你让我在你伞下躲雨的谢礼,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拒绝我,我这个人也很执着。” 迟述的右肩头,淋湿了一块。 “如果你不接受,我会整宿整宿地失眠,一直想着你。” 话一出口,桑缈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太妥当,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于是便捏着手指结结巴巴地改口: “我、我是说,会一直想着你因为我,衣服被淋湿了两次这件事。” 8. 第 8 章 下过雨后,教学楼下的大堂空旷,吹来浅浅的凉风。桑缈执拗的要赔给迟述一件衣服,树叶在风中颤巍巍地摇曳,迟述低头看着桑缈,低声回应: “没关系。” “有关系!” “我这是欠了你的人情,要还的。” “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我送你东西你会觉得有负担?” 她唇瓣紧紧抿着,迟述看着她侧脸,少女羞赧却直接,不敢正眼对视却不收敛流露出的好感。 迟述沉默了一晌,“嗯。” “原来是这样。”桑缈点点头,眨了眨眼,颊边绯红,指尖捏着半裙,不太好意思瞧着他眼睛说话,干脆头偏向一边,盯紧地板上的纹理,还想确认一件事。 沮丧着温声问,“……那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如果他回答讨厌,那桑缈会很难过,也许不会再缠着迟述说要追他这样的话。 如果他回答不讨厌,那桑缈会开心到转圈,会义无反顾地奔向迟述身边,无法割断联系。 迟述不想她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于是选择了前者。 “是。” 是,迟述讨厌她。 脑子里嗡嗡作响,桑缈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难以置信他真的讨厌自己。 攥紧裙边又松开,桑缈正过身,垂头沉闷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就当迟述以为她认清现实专注回自己的生活时,桑缈忽然抬头,一脸斗志昂扬, “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会骗我,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我喜欢像你这样不说谎的人。” “既然你讨厌我,那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对你产生困扰的。” 她桑缈本来就是一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人啊。 不就是迟述不喜欢她嘛,这才倒追第二天,能顺利追到才怪。按照之前的经验,至少得追一年啊。 现在才哪到哪,万里长征刚穿鞋。 桑缈第一次在迟述眼中看到情绪的波动是在此刻。 他好像被她的毅力讶异到了,不过没有表现得很明显。看多了他的冷淡表情,桑缈觉得他脸上出现其他情绪的时候会很明显。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吗?” 桑缈灵光一闪,有了新思路。 庄邻云说了,要和迟述拉近关系,必须要慢慢来。 她要让迟述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 “交朋友应该可以吧?”桑缈期待着他不要再次拒绝自己。 交朋友又不是耍朋友,这个尺度应该还蛮容易接受吧。 她脑子里真的有很多灵机一动的想法。 而且,这个新提议一听就目的不纯。 “不会吧,连和我交朋友你都不愿意吗?” 桑缈承认有点慌了。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人不愿意和她交朋友的。 迟述沉默了这么久,总不能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吧? 不出意外的话,迟述将成为她从幼儿园至今的交友生涯里的第一个失败案例。 桑缈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抢占先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3……” “2……” “1!” “好啦,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她的小计谋终于得逞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其实迟述确实是在思考要不要和她交朋友。 他很少和别人交朋友,过往的生活里,也没人愿意和他当朋友。 他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最后滚至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大多时候他都是熟练地拍掉身上的尘土,遮住伤口后站起,重新再出发。 桑缈抛出的这个问题,给他一天时间都难以回答。 “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加个好友不过分吧?” 听上去是询问,但桑缈手里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扫一扫”。 这该死的眼疾手快。 她扬着唇,笑容明艳,期待、憧憬,双手握着手机,活脱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迟述终究还是上了她的圈套,出示了二维码,让她加上了好友。 “滴”的一声,成功扫上二维码的那一刻,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声音。 空白的头像,只有一个姓氏“迟”的昵称,是迟述的个人微信。 桑缈把手机捂在心口,笑容更深,“那我先走啦,记得同意我的申请哦。” 她转身,步履轻快,光看背影,都能想象到她脸上的笑容弧度有多高。 出了校门,孙司机为桑缈打开车门,车内冷气充足,身上的黏热很快变得干爽。 他心里纳闷,记忆中的桑缈是是一个很怕热的人,平日里去公园只挑阴凉的地方散散步消消食,十分钟后就会离开。可这次她在京北大学里待了好几个小时,看她发尾有点湿漉,想必是淋了一点雨。 换作以往,她心情会有点差,闷闷不乐;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心情反而很好,整个人像是浸了蜜。 就回别墅路上孙司机隔一阵看后视镜,桑缈每次都在捧着手机傻乐。 他忍不住问:“小姐,今天是交到新朋友了吗?您从出来后就一直很开心。” 因为桑缈平时都会和他聊一些日常琐事和快乐瞬间的缘故,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桑缈并没有觉得他冒昧逾矩。 “嗯,是的!”她大大方方的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这份喜悦,和他交流起来,“孙叔,如果我要主动去追求一个和我家世相差很大的人,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吗?” “你说的是小霄吗?”孙司机第一反应是蒋逸霄。 桑缈追求蒋逸霄期间,没少问他主意。 他会这样默认,是桑缈还没将昨天发生的是告诉他。 “不是。以后我跟他都没关系了,不用提他。” 提及蒋逸霄桑缈语气瞬间下沉,脸也冷了几分,孙司机便知道两人不只是简单的闹别扭,听桑缈决绝的口吻,想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对蒋逸霄的印象并不好,这男生私下里不讲礼貌,涵养极差,只有在桑缈面前才会装出一副清风朗月的形象。由于桑缈喜欢,处处维护,他便没说出来。现在桑缈看清了,也好。 “好。”孙司机重新回答她那个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姐说的应该是新朋友,更确切地说,也许是前天我们有见过。” “孙叔你会读心术吧?”桑缈打趣,一脸惊叹,“孙叔你在我这真是屈才了。” 孙司机温和笑着,认真回复,“小姐,人生是很长的,你当下做出的选择都是在顺应本心。如果这个人值得你去追求,值得被你喜欢,那么无 论结果如何,你都尽情享受了全过程。” “你不会为此感到遗憾、感到迷失,而是真正感受到是你在主导自己的人生。” “你有动力去争取你想过要的一切,你快乐、幸福、不忧伤、不辛苦,你的内心能被读懂、你的美好能被珍视不辜负;那么你想要的结果其实早在过程中得到了。” “哪怕过程中什么也没得到,你也不要害怕。” “人生宽广浩渺,本就是用来体验的。” 桑缈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大致知道孙叔是支持她一切决定的。 下午雨后天空雾蒙蒙的,回家的路上,一抹残阳从灰云中迸发而出,透过车窗照射进来。 桑缈伸手尝试触摸,光只是照在了手上,她什么也感受不到,触摸不到。 但光确确实实照在了她手上。 - 回家后,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时,桑缈吃不了太多,每次都会吩咐做少点。现在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香味扑鼻,色香味俱全,可她没什么胃口,一碗米饭没吃完就放下了筷子。 她打开微信,划了几下,找到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蒋逸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桑缈依然没兴趣点开去看。 划上划下,终于刷新出了一个新聊天框。 迟述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点进他的头像进去看,发现没有个性签名,也没有开通朋友圈。 令桑缈不知该从何下手去了解他。 回到聊天界面斟酌半天,桑缈精挑细选发了一个【小猫招手】的表情包过去。 继续等待了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好吧,没有回,意料之内。 但微信加上了是好事。 她会让迟述喜欢上自己的,如果连自己都没有信心,那还谈什么倒追? 反正她颜值身材都不赖! 晚上熬到零点,罗茨那边十一点,桑缈试探性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睡醒没?】 过了几秒,罗茨回复;【如果我说我没睡呢?】 桑缈:【。】 【是不是要给我更新恋综了?】 罗茨不停地发送消息过来,桑缈手机震动不停: 【如果是,速发,细讲】 【如果不是,那对不起,我要睡了。】 【对了,着重跟我讲高甜部分。】 桑缈真对她束手无策。 罗茨,她身边正数第一爱磕cp之人。 正事不理,八卦必听。 桑缈把今天的新进展和她说了一遍。 罗茨: 【你管着叫进展?】 【全程人家没主动一步,你这叫退展宝贝。】 【还有,你总是执着送人家衣服是?】 【我怀疑你是想把自己送给他吧?】 【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桑缈非常沉重的打下一行字: 【你再这样恶语伤人,恋综断更。】 这招对罗茨是有点用,她对桑缈是无条件纵容,爱陪她闹。 【好的,我的错,我的嘴只毒自己。】 【我每天不睡觉就够无精打采的了,每天就靠你那点糖续命,别断,千万别断。】 【自罚明天早睡不熬夜。】 9. 第 9 章 桑缈起了个大早,昨晚第一次熬到零点,没睡够八小时,眼皮直往下坠。 困归困,早饭还是得吃的。 早饭是阿姨按她口味做的三明治和牛奶。送进口里的时候,桑缈眼睛还闭着,客厅里有强光射进来使她睁眼困难。 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阿姨看见后笑她像只小仓鼠。 桑缈也跟着笑,清醒了不少,跟阿姨说早餐多做一份打包好要带走。 “小姐今天胃口难得这么好。” “先生他们在家的话肯定要夸您。” 阿姨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自己做的饭菜能让吃的人有饱满的食欲。 “不是我吃啦。”桑缈被说得有点儿心虚,承受不住这份爱的追捧,“是带给别人的。” 阿姨笑着说好,手脚麻利的很快又做好了一份并完美包装好。 桑缈吃完上楼,拿着手机找到迟述的微信,不确定他这个点起了没,也不敢保证他是否愿意回复,手指凭空乱打了一通,最后假装自己很着急要找他: 【你现在在哪?我有急事找你。】 发完消息,阿姨在楼下收拾卫生时提醒她上楼梯别看手机,注意脚下。 她连连应好,回到房间后,站在衣帽间里,不知道要穿什么好。 坐下环视衣帽间一圈,桑缈觉得不能穿得太浮夸,也不能穿得太正式,日常的衣服不多,桑缈挑了半天,最后选择了丝巾抹胸搭配牛仔裤,穿上尖头矮跟,长发低低地挽起。 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桑缈对自己今天淡丽地妆容很满意。 拿起手机看,锁屏提示微信有新消息。 桑缈点开,迟述回了。 两分钟前。 【学校。】 尽管只有短短两个字,桑缈脸上地笑也无法止住。 他对她的消息已读,且回复了。 桑缈抓紧回他,趁热打铁: 【八点半你可以出来校门口吗?我有很重要的事。】 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这一行字反复出现又消失,等待了一分钟后,桑缈收到信息: 【嗯。】 耶斯! 成功! 桑缈小跑着下楼,着急忙慌的拿上桌上打包好的早餐,手里还提着一个装衣服的袋子。 阿姨在给绿植喷水,见她咋咋呼呼的,没忍住再次提醒,“小姐,您走慢点儿!” 阿姨没有小孩,看着桑缈从襁褓婴儿长到现在的亭亭玉立,打心眼儿里疼她,一直对她慈爱呵护有加。况且桑缈也没有大小姐架子,和他们每个人也聊得来,没有上下之分。小时候没少和他们打闹,现在长大虽然收敛了些,但也是和他们平等相处,偶尔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分享一些生活和学习上的趣事。 “知道啦” 这句话飘散在空中,桑缈早已跑了出去,不见人影。 也不知道是要去见谁。 桑缈坐上车,立刻询问孙司机路程,“孙叔,半小时能赶到学校吗?” 孙司机看了眼时间,平时过去正常速度为半小时,现在晚了一点,开快点能在半小时内赶上。 他醇厚的声线回复,“可以的。” “好,那出发。” 一路上,桑缈都没有说话,一直望向窗外,内心忐忑着,期盼着。 第一次约迟述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夸大其词,增加了点噱头,应该不要紧吧? 他会不会生气以后再也不理她? 桑缈试图去想迟述生气的模样,想象不出来。 孙司机车技很好,一路平稳,轿车即将驶入大学城,前面确有拥堵路段,车子前进缓慢。 焦灼等了许久,桑缈在距离京北大学还有一段距离时让孙司机停下。 “小姐您要在这下?” “嗯。”桑缈自己推开了车门,嗓音甜甜的,“孙叔你把车开到前面那颗大树低下等我。” 孙司机不懂但照做。 他看见桑缈下车后过了人行道,走上了小路。 一排油绿盎然的粗壮林木下,绿叶簌簌,走在路上的少女迎着清晨微风,元气十足。 桑缈迟到了五分钟,很担心迟述没等到她来会先离开。 于是她小跑了一段,累得够呛。 她以后一定抽空去运动。 心里冒出了要去健身房办个年卡的冲动。 “太好了你还在。”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迟述刚抬头。 桑缈跑进他的视野里,低马尾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明媚张扬的笑容比春日暖阳要更灿烂几分。 迟述微微一滞。 他今天戴着黑框的眼镜,衬得脸肤色更白。 桑缈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还在平复着呼吸,却也没忘发现他今日的不同:短袖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我们今天穿得很搭。” 桑缈仰脸直盯: “原来你近视呀。” “戴眼镜也好看。” “找我,什么事?” 迟述本想问她为什么跑着过来,为什么没坐车。 但话头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也没能问出来。 “哦!”桑缈被他一提醒,想起正事,提起双手里东西,“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吃早餐了吗?” 迟述愕然,对上她熠熠的双眼,想也没想,“吃过了。” “吃过了啊......” 桑缈双手缓缓落下,正想该用什么理由把东西塞给他时,保安室内的大爷忽然探出头来插了句嘴,“小姑娘,你别信他说的。” 桑缈和迟述双双回头望向保安室,大爷扇着扇子,十分悠闲。 “我在8点20分就看到他出来等了,今天周六,食堂8点15开门。他过来的方向也不是食堂,光着手过来的。” “如果这小伙子不在食堂吃,那当大爷没说。” 说完头从窗户外缩回去了。 “大爷耳力和记忆力真好。” 桑缈听完抿着唇笑,重新把早餐和衣服举起。 “这是给你带的早餐,这是我要赔给你的衣服,昨天新买的,不贵的。” “如果你能都收下,那最好不过啦。”她悄声。 “不用。”迟述再一次冷冷拒绝了她,“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嗯,吃早饭很重要。” 桑缈回答的一本正经。 “要赔给你的衣服也很重要。” “我说过了,我很执着,你要是不收下,我每天都来。” 迟述静了静,“我也说过了没关系。” 他不需要回报,也不想和他世界不对等的人 产生羁绊。 “可我会茶饭不思、日思夜想、辗转难眠、郁郁寡欢的。” 桑缈双手一起提着东西,“那你二选一可以吗?” “要不你选这个?”桑缈帮他做出选择,“我家里阿姨做的,我从小到大都吃她做的饭,绝对能震撼你的味蕾,要不要尝尝?你不吃的话就浪费了,那阿姨会很伤心的。” “桑缈。” 迟述第一次叫了她名字。 校门口陆续有人进出,他往边上靠了靠,“过来些。” 桑缈心跳漏了一拍,呆呆看了看他脸,跟随他的脚步往一旁挪了几步。 “我们并不合适。”迟述抬了抬镜框,垂眸认真地告诉她,“做事别靠临时起意。” 他一旦有动作,桑缈的视线就会跟着走,注意力就容易不集中。 “什么,见色起意?”桑缈脸蓦地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迟述:“……” 桑缈隔着包装袋摸了摸三明治的热温,已经凉了一半。 她费这么大的口舌劝了这么久,迟述一直不肯接受她的心意。 朋友之间送个早餐不是很正常的是么? 还是说—— “你是不是不想当我朋友啊?” 继昨晚强制和他以朋友的名义相处之后,桑缈再次直接了当地问。综合迟述目前对她态度来看,连忽冷忽热都算不上。 他对她一直都很冷。 看来是对她没感觉。 但还是要撩一下试试。 “那你当我男朋友可以吗?” 她语出惊人,拉住他手腕,把早餐的袋子勾到他手指上。 迟述面色僵硬,后退了一步,大脑彷佛停止了运转,只有心跳比往常跳快了些。 她的手要比他小很多,连握手腕都握不住一圈。 她的手体温也比他高些,碰上时感觉很温软。 “不合适。” 迟述闭了闭眼,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那我们就做朋友。”桑缈特别好说话,歪着头想去瞧他脸红了没,“好朋友给你送早餐,这你总能收下吧?” 迟述脸没红,耳朵倒是有点粉,但也看不太出来。 他可真难撩啊。 对于还勾在手上的早餐,迟述没答应也没拒绝。 桑缈再接再厉,“你看起来太瘦了,多吃点。” “对了你平时健身吗?”说着就要伸手去碰他的手臂,“我们可以一起做个伴。” 迟述反应迅速,灵敏躲开桑缈的“咸猪手”,但还是慢了一步,桑缈已经得逞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捂嘴惊讶,“原来你只是看着瘦啊。” 手感也太硬了。 “对不起,冤枉你了。” 不像她的,捏上去就跟捏捏玩具一样,一下就回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桑缈保持平静,大着胆子假装懵懂。 “我还有事,先走了。” 最终迟述败下阵来,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覆下一片阴影,晦暗不明。 “早餐,谢谢。” “以后不用再送。” 又要划清界限。 她才不要。 对着迟述往校内走的背影,桑缈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只听我自己的。” 10. 第 10 章 话音悬在上空,飘进迟述耳中时,他脚步顿了下,透明手提塑料袋被他攥在手心,一紧,发出微小的摩擦声。 桑缈站在后边,笃定他听清且有所反应后,背过身偷笑。 真是块木头,也不知道铁树什么时候才肯愿意为她开花。 达成今日第一个任务,桑缈就要先回校练琴了。 给孙司机发了条信息,便站在原地等。 保安室内清闲的大爷此时又现身,对着窗隔着一段距离和她对话。 “小姑娘,刚那小伙子是你对象?我瞧着咋这么冷淡?谈对象还是得找个会疼人、话多懂关心的,不然生活多无聊啊?” 闲着也是没事,这大爷感觉蛮有趣,桑缈便跑过去,站在保安室外边和他聊。 “他还不是我对象呢。” 她首先解释清楚这一点,避免大爷误解迟述的为人。 “我在追他。” “不过有点难追。” 大爷“哟”一声,感到稀奇,瞅了她两眼,“你长这么漂亮还追男生呢?白瞎了这条件。” “碰上喜欢的当然得追呀。”桑缈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况且他长得也不赖。” 大爷回忆着迟述的长相,从身高、相貌、气质来看,的确不错,还在这大学念书,脑子也聪明,综合下来,还算可以。 “长得帅也不能只挖他这一棵树啊。”大爷苦口婆心,“外面的帅哥也不少,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可是我现在只喜欢这个帅哥。” 桑缈发现这大爷越聊越有趣,“您有没有什么追人的经验能传授给我?” “我能有啥经验。”大爷摆摆手,笑得乐观,“但男生一般都好追,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努力把那层纱戳破了不就行了嘛!” 桑缈听完觉得并没有什么用处,嘴角抽了抽,“您这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那我教你个有用的。”大爷突然正经。 “您说。”桑缈凑过去仔细听。 “追男生,首先你得让他对你有个念想,你晓不晓得嘛?” 突如起来的口音切换,让桑缈绷不住笑,“不晓得。” “就是找个能吸引他的事或物,让他忍不住主动去联系你,你一直被动贴人家冷屁股能有啥子用嘛?有了一个东西连接起来才能有话聊。” 大爷说得头头是道,还给她举例子, “就比如你租房子。你找房肯定得找房东或者中介嘛?那租房子就是用来连接的,要是你不租房,你能和房东和中介有联系吗?你不租房,房东和中介会主动给你介绍房源吗?” “懂没得?”大爷没切换回普通话,自认为已经讲得够清楚。 桑缈觉得这个例子举得不够贴切,但听懂了核心,她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差不多懂了。”桑缈夸了夸她,“还是您有经验。” 大爷偏头笑,脸上的纹路堆叠,来了八卦的兴致,“你追那小伙多久了?” “三天。” “认识多久了?” “三天。” “才三天?”大爷瞪大双眼,连连惊叹,“你这小姑娘有信心的很嘛!这两个人都还不熟悉哟。” “试试嘛。”桑缈眉梢带笑,将几根发丝别在耳后,“等久一些关系就变亲密了。” “那我就只能祝你好运咯。” “我有个侄子也在这大学城里上学,也很帅气,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不了不了。”桑缈连忙拒绝。 大爷高看她一眼,“你这小姑娘还挺专一。” - 周末练琴的人多,桑缈来晚了些,差点没抢到琴房。 今天桑缈少练一小时,12点过一刻,背着琴盒从琴房出来。 开门时,前边也走出两个人,看到桑缈时,面露不悦,用上下打量的眼神扫视着桑缈。 桑缈很不适。 但更多的是不想理会。 肚子正饿没力气,她要回家阿姨做的饭。 可面前的两位女生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直接拦在了她面前。 “你就是桑缈?”温妍抱着手臂,目光不善,旁边的陪同的女生更是阴阳怪气,“妍妍你小心点哦,人家是上市公司老总的千金,花点钱就能让你被学校退学哦。” “什么老总千金?我看是老总情人吧?”温妍不屑一顾,“最近逸霄都没理我,连说好要去的欧洲环岛旅行都不去了。” 桑缈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蒋逸霄口中那个“妍妍”。 突然来了点兴致,她靠在走廊,扬了扬眉,“所以呢,找我什么事。” “我肚子有点饿,有话赶紧说哦。” 温妍和好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懵,没想到她是这个随意的态度。 蒋逸霄不是说她追他追得死去活来吗? “不说我走喽?”桑缈抬眸淡淡瞥她们一眼。 温妍咽了咽口水,满脸厌弃,“我告诉你,别再缠着逸霄不放了,他只爱我一个人。” “你一个女生整天围着男人转好意思吗?” “我围着男人转?”桑缈没什么表情地重复一遍,用她方才打量自己的眼神扫回去,打量着她,“那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来和我争宠是?” “谁要和你争宠?我现在是蒋逸霄女朋友,你是吗?你配和我争宠吗?”温妍有些气急,“他现在被你缠得做什么事都没心情,不陪我也不理我!” “哦,我不是,也不想是。” 眼神里渐渐蓄起一层薄薄的冰,桑缈说话也没必要再客气。 “他不理你不陪你,你不去找他,反而来找我,是觉得我比你这个女朋友更能让他听话吗?” “还有啊,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呀。” “他没有心情可能是因为在和我的律师聊天吧,毕竟要还钱,确实挺令人焦头烂额的。” 桑缈偏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神色恹恹,连多看她们两个一眼都觉得费劲。 “你什么意思?” 温妍气得有些发抖,旁边的好友扯了扯她胳膊,示意她别自乱阵脚,并替她质问桑缈, “你少挑拨离间他们的关系了,蒋逸霄什么时候和你借过钱?”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不相关的人都敢来掺和一脚了。 “你是他银行卡还是支付密码?”桑缈冷着眼睥睨,“就这么清楚他跟谁借过钱?” “不相干的人别乱插话哦,不礼貌。” “你!”她被桑缈堵得一噎。 温妍将她护在身后,咬了咬牙,问桑缈,“你说的都是真的?逸霄 他为什么要还你钱?” “你们觉得我像是在乱说么?” 温妍看见她眼中的淡漠和嘲讽,手中的握住的拳头紧了紧。 “在我追求他期间,他身上穿戴的名牌、进入高级餐厅的特殊优待和消费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你以为他大方、有钱,但你也没有想过,他在追求你的同时,一直在用卖惨人设来骗取我的钱?” “哦对了,他给你买的花是我给他送的、他请你看的电影路演是我买来邀请他看的、他给你买的裙子也是他跟我撒谎说想送给妹妹的,除了我查到的这些,还有很多。” “与其说他肯为你花钱追你,博你一笑,倒不如说是我这个幕后人在出钱出力。” “你谈的不过是他这个空壳。” “现在我拿回我的钱,并不过分吧?” “还有,别张口闭口就是造谣。” 桑缈目光落在她好友身上,轻轻一警告,就吓得哆哆嗦嗦,看来是装腔作势。 “我现在确实不是你口中那家上市公司老总的千金,毕竟我爸和我妈过二人世界去了,现在公司老总是我姐,你应该改成‘我是上市公司老总的妹妹’,下次要这样介绍我哦。” “还有什么要问的?” 温妍似乎还没从持续震惊中反应过来,握着好友的手越握越紧。 “没有我先走了。” 桑缈走到她们中间,扬唇,等着她们让路,“麻烦让下路谢谢。” 如同机器人听到指令般,两人没和先前那样在桑缈面前耀武扬威,僵硬着身体让在一侧。 桑缈径直走过去,半分眼神都没给。 说了那么多话,桑缈感觉能量消耗得更加快了,饥饿感越来越明显。 等到了车上,桑缈的小脸已经有点煞白,孙司机见状不对,给了她一颗糖。 桑缈把糖含在嘴里,丝丝甜味在口中漫开,她笑着打趣,“孙叔你怎么还随身带糖?该不是用来哄笙笙的吧?” “是笙笙放我口袋里的,不过给小姐吃也无妨,笙笙会愿意分享的。”孙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状态,见她有所缓解,才放下心来。 “那不行,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改天我买一袋子给她。” 孙司机笑,“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她现在蛀牙就够多的了。” “那好吧。”桑缈妥协。 路过蛋糕店时,桑缈下车进店里买了点甜品充饥,出门时想起保安大爷传授的经验,她在店铺周围寻找着小狗的踪影。 “奇怪,今天怎么没看到它在?” 桑缈独自嘀咕,始终没有看见小狗出现。 她有一次回到店里问庄邻云。 庄邻云说迟述不来上班的日子它就会去别的地方找人投喂。 “它这么聪明?还知道迟述哪天来哪天不来?”桑缈好奇。 “也不是。”庄邻云耐心解释,“我每天来店里开门它就在门外巴巴地望着我,我知道它在等谁,我就跟它说迟述今天不来,起初它也听不懂,说得多了它就自己开窍了。” “那它现在是没有人养的对么?” 庄邻云不清楚桑缈为什么要再确认一次这个问题,明明上次她才和她说过这是只流浪犬。 “据我所知是的。” 桑缈:“好,那我知道了。” 11. 第 11 章 接下来的一周都是阴雨天,桑缈没去打扰迟述,自己也在准备期末考试,为了理论课不挂科,闭门在家研究从古典到浪漫时期的作品曲式结构分析、练习绘制曲谱等等,这些理论花费了她两天时间,其中抽出半天做音乐表演美学选修课的课堂主题汇报课件。 从周一到周五,按照期末考试安排,桑缈都泡在学校准备主课的现场独奏、重奏及合奏练习。 结束所有课程的考试是在周五的早上。 她对自己的表演还算满意,无论是排练考勤占比,还是音色质量、运弓节奏还是整体完成度,都得到了高评分,桑缈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歇,安心过一个好假期。 同时,她也收到罗茨即将回国的消息。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印象中她才离开没多久。 罗茨: 【什么意思,忙着追男人不欢迎我?】 【你要允许留子也有假期ok?】 【下周三回来,记得来机场接我。】 桑缈: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事,先去忙了。】 罗茨: 【刚考完试你忙什么?】 【别告诉我你是去找男人。】 桑缈咧嘴:【是呀。】 罗茨哭笑不得,但也不会妨碍她去忙自己的事:【行行行,三人行,必是我退出。】 关闭和罗茨的聊天框,桑缈打算去蛋糕店里打探打探。 结果有些让人失望,迟述今天也还没来店里。桑缈忍不住询问庄邻云他具体哪天来兼职。 “他昨天下午就跟我说考完试了。” 庄邻云昨晚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今天要不要来。 “他跟我说以后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来我这,其他时间在另一个地方兼职。” 庄邻云蹲下,往甜品柜里补齐快要售罄的几类热门甜点。 再起身时,看到桑缈怅惘心疼的神情,她说,“好辛苦。” 庄邻云倒不觉得,因为普通人想要在社会上独立地生存下去,就得工作打拼养活自己,一天做两份兼职,对迟述来说并不算得上什么,他在靠自己地双手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条件。 “这是正常的,我年轻时也是这样过来的。” 庄邻云宽慰她,“也许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更充实。” “那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桑缈进一步追问。 要是她直接去问迟述,他肯定不会告知。 她只能通过庄邻云这个中间人去拉近和迟述的关系。 她必须要主动走近他的世界,才能让他感受到诚意。 桑缈觉得必须要让迟述知道她的决心从来不是临时起意。 “小迟昨晚跟我说的时在图书馆兼职,不过具体是市里哪一家我就不清楚了。” 庄邻云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桑缈,只可惜,她知道的也有限,毕竟不好过多迟述的私人安排。 市里一共有三家图书馆,都集中繁华的三个区。 开车过去一家一家找好像也耗费不了多久时间,桑缈决定马上出发。 “没关系,我去找找,谢谢您。” 庄邻云笑着说不必客气,转身进了操作房内忙活。 桑缈没多逗留,确定好三家图书馆的地址后开始一家一家的去找。 第一家,意料之中的不在。 第二家,有人在兼职,不过兼职人员里没有迟述的身影。 桑缈火速前往最后一家。 孙司机没陪着进去,身上的西装太过扎眼,像是带着保镖进去抓人的,不像是进去看书的。所以桑缈让他回去,自己进了图书馆。 这是市里最大的一家图书馆,桑缈在包里塞了几个小面包和零食,跟着人排了一小会儿队后成功进入。 图书馆一共有九层,桑缈特地询问了外面的前台,哪层有兼职人员。 前台姐姐很热心地告诉她,每一层都有兼职人员在。 桑缈这下头都大了,每一层都有,那岂不是每一层都要去逛一圈? 但来都来了,桑缈并不打算放弃,权当逛一下放松了。 于是乘坐着电梯,从一层开始排查。 一层时总服务台,包含自助服务和视障人士服务,桑缈进去看了一圈,排除。 接着上了二层的生活学习馆和三层至四层的社会科学专区,再次排除。 桑缈自诩身上有点好运,在五层的前台大厅值班处看到了迟述。 他正对着电脑帮助借书的人还书。 很快轮到一个小男孩踮着脚尖在和他搭话,他弯着身,努力低下头去靠近小男孩,听清他在询问什么。简单对话过后,桑缈站在不远处,清楚地看见迟述唇角弧度上扬。 他走出前台,来到小男孩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进了区,接着拐向书架。桑缈跟在后边,在一排书架前站定,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儿童文学专区,前后四排都是。 桑缈不好被迟述发现她偷跟过来,躲在一排书架后面,悠哉游哉地扫过上面的书。好多都是她小时候看过的。 目光上移,看到一本还算有趣的书名,桑缈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理,伸手取下那一本书。但衣角被扯了扯,桑缈疑惑了下,心想怎么还有人和她一样爱扯人家衣服? 很快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这么大了也喜欢看儿童书吗?” 桑缈一愣,后脚跟触碰回地面,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等着她回答。 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不是个小孩儿,桑缈估计会觉得有些冒昧。 既然是小孩儿,那肯定要认真回答的。 她凑近他,降低音量, “当然啦,我只是长大了,但我的童年一直在呀。” “可是妈妈说长大了就不能看幼稚的书了。” 小男孩仰着脖子,话音也小小的,皱紧眉头,小小的脑袋里面装着大大的烦恼。 桑缈想了想,尽力让自己这个过来人说出一些能让他豁然开朗的话:“那是因为妈妈觉得你长大了,变得更聪明啦,要读一些更有意思的书,他想让你进步,变成更好、更厉害的小大人。不过只要你喜欢,无论多大,什么年龄段的书都可以看。” “哦哦,那我的大脑会一直长大吗?” 对上他的认真脸,桑缈有点招架不住了,但还是沉下心来和他交流,“你的思想会跟着你一直成长的。小朋友,你现在还小,不用思考这么宏大的问题哦。” “那我现在应该思考什么?” “这个嘛。”桑缈绞尽脑汁去想,最后福至心灵,“吃饱饭睡饱觉,看什么动画片。” “你们大人怎么都是这样说的。” 桑缈压低声音,“因为这是小时候最自由的事。” “好吧。”小男孩终于不再问,拉着桑缈的手绕了两排书架,走到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年身后。 “哥哥。”小男孩小声喊,“我给你找了个姐姐。” 迟述转身,看到小男孩拉着桑缈时僵住。 桑缈赶紧握住他的嘴巴,尴尬地向迟述笑笑,疯狂摇头。 不是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奇怪呀?明明每个字单拎出来那么正常,组在一起就容易让人细品啊! 迟述手里拿着一本儿童书,递给小男孩,让他去区那边坐着看。 留下桑缈和他面对面对视。 桑缈伸手和他打了个无声的招呼,迟述看了她两眼,转身往前台的方向走。桑缈回头看了看,没有人注意,默默跟在他身后,路过中国文学专区时,她进去随机抓了一本书拿在手里,最后在区最外边,也就是离前台最近的方位坐下。 为了不让迟述把她当跟踪狂,桑缈只好伪装成爱看书的小女生了。 书放到桌上,桑缈准备翻开,定眼一瞧,拿了本《红楼梦》过来。 完蛋,这下中大奖了,她这个满身只有艺术细胞而没有文学细胞的人怎么能读得懂这本深奥的伟大名著啊。 这本书初高中她就没能看明白,光是听老师讲一小节都理解得费劲。现在居然要静下心来读这本吗?桑缈陷入了自我怀疑。 要不现在去换一本吧? 桑缈直了直身体,往前一看,发现正对着迟述的方向,而他刚好抬眼看过来。 桑缈眉心一跳,直接翻看书页,从第一页开始拜读。 要是被迟述看到她拿了书没看几秒就去换,那岂不是觉得她做事不专心?进而联想到她是个不专一的人怎么办? 不行。 她要做个专一的人。

看一下名著陶冶情操修身养性怎么了?初高中看不进不代表现在也看不进。 桑缈边激励自己,边一目十行。她太清楚自己了,细读对她而言太高难度,略读最适合她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人。 桑缈一直以为自己读得非常认真,直到中途脑袋重重往下一坠,差点磕到桌上,她才猛然清醒。 可恶,怎么睡着了? 赶紧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再看看前方,迟述不在前台了。 桑缈以为他是下班了而自己睡过头了,急急忙忙合上书,跑到文学专区的书架附近。 睡迷糊了,不记得是从哪拿下来的了。桑缈叹了超长一口气,从第一排书架开始倒着走,眼睛盯着上方的细分类标签,嘴巴里咕哝不停,“哪来着?我从哪拿的呢?” 想到迟述已经下班了,心里就干着急。桑缈焦灼着倒着找,忽的踩到一个人的脚,身体后仰,靠在了人怀里。 桑缈一惊,飞快弹出来,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长相就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别什么都要倒着,危险。” 这声音……有点耳熟? 还有,什么叫“什么都要倒着”? 是说她倒追迟述这件事么? 桑缈一下子抬起头,对上迟述那张清绝的脸庞,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嗯,不用赔。”迟述淡淡一语。 迟述拉着装满书的推车,往前慢慢经过桑缈,仿佛刚才并没有人马马虎虎地撞进他怀里。 桑缈还怔愣着,怀里抱着书,转身跟上,伸出一根食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戳了戳。 迟述脚步停下,稍稍回头,留给她一个侧脸。桑缈翻开书,在他的注视下快速翻动,最后停留在第九十一回,是林黛玉故意拿话试探贾宝玉真心的桥段。虽然看得时候打了瞌睡,但她看的够快,对于一些句子还是深有体会的。 桑缈指着那一段话给迟述看: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虽然这是男方对女方表达的心意,但她在追迟述,化用一下也没关系,总之意思是她想表达的,位置倒过来也没事。 她细瘦的手指擦过迟述清劲的手臂,举着摊开的书给他看,生怕他注意不到给他看的是哪里,伸出一根食指倔强地指在那句话的“我”字下边,仰着脸等待着迟述观后反应。 迟述略过她的美甲,只是撩起眼皮望向她,眼神无声在说,“所以呢?” 桑缈本想开口直接说,但想到在图书馆,不能老是小声讲话影响别人。她合上书,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飞速打了几行字: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不要觉得我喜欢你很草率,我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世界上长得帅的男生千千万,可我唯独对你有感觉。” “我不花心的。” 追了迟述她才知道,她以前根本就没喜欢过蒋逸霄。完全是因为把救命之恩看得太重,让她产生了好人滤镜,误以为有好感。 现在她只想全心全意走进迟述的世界,在将他了解透彻之后,坚定地选择 更喜欢他。 迟述将她的手机摁了息屏,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把推车上的书按编码整理到书架上。 桑缈有点气馁,有气无力的把书拿在手里,背靠着书架,看着那句话反复品鉴。 这写的分明就是她的真心话,都借着书表达心意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吃哪一招? 桑缈目前还想不通,只能靠有效接触来减少他对自己的排斥。 她将书放到他推车上,同时用手机打机,“这本书我忘记是在哪个书架了。” 她露出非常歉意的表情。 迟述从她手里接过,看了眼后面的编码,后仰了下,往书架上的标签看了看,最后发现它本来的位置就在桑缈身后的架子,从上往下数第二排。 桑缈的身高到第四排。 桑缈视线跟随他的动作移动,发现他停留在她面前,拿着书举过她头顶,轻而易举放下了她头顶的书架上。 她心跳突然间跳得好快,身体贴着书架,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鼻间被他身上的海盐薄荷味充斥、填满。 心跳,好剧烈。 12. 第 12 章 从下至上的仰望中,迟述的脖子上性感的喉结、英气俊朗的五官弧度和线条流畅,完全呈现了什么叫作360°无死角的神颜。 趁此机会,桑缈没少过眼瘾。 这么大一个活人帅哥站在她面前,宛如壁咚的暧昧姿势,迟述看上去没有像她一样浮想联翩。动作、举止、神情都很正直。只是他越正人君子,桑缈就控制不住遐想。 现在,桑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垂涎欲滴。 喉咙咽了咽,直白热烈且直勾勾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招架。迟述把书放好后,目光一刻也没有在桑缈身上停留,继续往前,上架其他图书。 而桑缈确定,这人口是心非。 和她接触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有可能都是在装冷漠。 看来她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嘛。 桑缈蹑手蹑脚走开。 她算是想明白了,文艺女青年的人设她是装不下去的,做好真实的自己,比什么都更具人格魅力。 不确定迟述什么时候下班,为了不打扰他兼职,桑缈在前厅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下,无聊到在那玩手指。 眼神空洞了两分钟,桑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书香气的地方就是容易让人犯困。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动走动,没走一圈,还是觉得坐下舒服。薄薄的背贴在墙上,炽白灯光将她皮肤照的透亮。 快过中午饭点,进图书馆的人少了,但要出去吃饭的人也不多。 他们都自带水杯、平板、电脑,很多都是要在这坐上一整天的。 桑缈感慨坐在里面不受外界纷扰,全神贯注看一本书、找资料的人都已经跃入废寝忘食的地步。 要是她也能有这种毅力和觉悟,也不至于要走艺术这条路,光是看着长长密密的文字都头大。 静下心来感受时间的流速实在是过于折磨人。 正欲进去找一下迟述身影时,不久前见过两次面的小男孩儿再一次走进桑缈视野。 她来了兴致,精神亢奋了一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满怀期待地等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询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问题。 她闲暇之余可是很热衷于给人解答问题的,尽管回答的没有深度,但是能让她进入快速思考当中,她蛮享受大脑运转的时刻。 果不其然,小男孩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空位,托着腮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不说话。 这下轮到桑缈不明所以,学着他的动作托着下巴,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嗯。”小男孩终于有了反应。 桑缈追问:“有什么?” 小男孩:“有点美。” 桑缈:“……” 要吐血了,“谁教你的土味情话?” “我妈经常让我这样夸她。”小男孩老实本分回答,“她说女生都爱听这样的。” “这个你少听你妈妈的。” “为什么?” “因为发自内心的夸别人才显得你真诚。” 小男孩乌黑的眼睛滴溜转了下,重重点下头,“好吧。” “姐姐。”他忽然喊。 “嗯?”桑缈再往里看,眼睛搜寻着迟述的踪影,听见他喊自己,侧过头,“怎么了?” “你喜欢那个哥哥吧。”他非常绝对地说出。 桑缈也不否认,眉眼弯弯,“是呀。” “那个哥哥不喜欢你吧。”他又肯定地陈述。 这话有点伤人,桑缈不爱听,但在小孩面前,她不能表现得过于情绪化,她要当一个情绪稳定的大人,给他树立一个好榜样。 “对啊。”她眼里的笑意散的精光。 这回轮到小男孩笑,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你在追他。” “嗯。”桑缈回答得越来越蔫。 视线从小男孩圆圆的脸蛋上转移到她感兴趣的地方。 还是看看迟述在哪个方位吧。 小男孩循着她的目光去看,双手放下来,像平时上课那样做得板板正正,“我妈说无论是追男生还是女生都要脸皮厚。” “我脸皮很厚。”桑缈扭头,脸上漫不经心。 “不能坐以待毙。”小男孩还在持续输出,“爱情跟钓鱼不一样,不会愿者上钩。” “你懂得还挺多。”桑缈眼含深意地看他一眼,“但也不完全对。” “这也是你妈妈说的?” “嗯!” 挺早熟一小孩儿。 桑缈对他的初印象就是如此,话还密,还自来熟。 “小孩子别老是研究这些。”后知后觉发现有点像说教,于是补充了一句,“难不成你以后要当爱情学者吗?” “可以吗?”小男孩晃着腿,露出双排牙齿咧嘴笑,双眼亮晶晶。 他这淡淡的幽默戳中桑缈笑点,让她忍俊不禁。 不过还是那句话: “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对了,你家人呢,你一个人来的吗?” 和他对话这么久,还没见他身边出现过大人,一直是他独自在外。 “我爸爸在里面看书呢。”小男孩短短的手指往里一直指。 看书的人那么多,远处看不太清晰,桑缈必然是无法精准找到的。 “姐姐你看!”他突然惊呼出声,“大哥哥出来了。” 桑缈被他尖锐的嗓音吓得肩膀一抖,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是谁出来了,而是赶忙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在图书馆里面不要大声喧哗,我们声音小点。” 小男孩双手捂住嘴巴,瞪圆眼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一激动就忘记了。” 迟述迈着长腿出来,一身穿搭干爽素净,径直走向前台,坐在电脑前工作。 仿佛他的视野里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能惊扰得了他。 桑缈佩服他的意志能够这样坚定不受外界干扰。 小男孩的视线在桑缈和迟述身上来回看,小脑袋里突然有了主意,脚往地面一踩,离开座位,小跑着去前台,依旧手抓着台面垫着脚。 桑缈一转眼他就一溜烟似的跑开了。她坐在原位,眼睛的注意力时不时往前边瞧一眼。 迟述对着电脑登记书本信息时,率先看到的是小男孩胖乎乎的肉手。 他圆圆的脑袋被电脑挡住了。 迟述偏头去找,他才歪过头来,朝他笑, “哥哥,那个姐姐喜欢你哦。” “你知道吗?” 迟述定住了几秒,目光望向前,桑缈正对着他坐,注意到他看过来,远远的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很甜。 “哥哥?”小男孩稚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迟述回过神,“嗯。” “那个姐姐有点笨。” 桑缈并不知道刚才还和她聊得火热的小屁孩此刻正在她的crush面前说她坏话。 怕他踮起脚太累,迟述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后走了出去,给他搬来一个可调节座椅,弯腰帮他调整时,温声, “小朋友,不能这样说。” “你会喜欢别人说你笨吗?” 小男孩摇摇头,低下,“不喜欢。” 迟述:“所以不能轻易说别人不好,你们刚刚不是聊得很开心?” “我想说的是那个姐姐追你笨笨的。” “不是说她坏话。” “姐姐喜欢你,为什么还坐着不动呢。” 他很疑惑。 像他在学校交朋友,主动搭话,找机会一起玩就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是在他眼里,桑缈既不和迟述搭话,也不找机会和迟述一起玩。 “可能是姐姐怕影响我工作。”迟述摸了摸他的头。 “好吧,那我走了。”小男孩自己跳下椅子,和迟述告别,“我去找我爸爸了,不影响哥哥你工作。” 他挥手说再见。 迟述看着他跑远,重新回去值班。 桑缈如坐针毡,并不知道他们对话了什么,不过她敢保证那小孩准是全盘托出了。 否则迟述怎么回频频看向她这边? 不过这样倒是让她在迟述面前刷了几次脸,提高了存在感。 带着一点小收获,桑缈硬是等到了迟述下班。 他戴上棒球帽,随意又慵懒。看准时机,桑缈追了上去。 “你要去吃饭吗?” “嗯。” 迟述站上下行的电梯,桑缈紧随其后。 “我能跟你一起吗?” 迟述没说话。 桑缈便当他同意,跟在他身后,去了一楼的一家食堂。 没想到里面还有食堂,桑缈选了几个爱吃的菜在迟述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离开食堂,迟述要去地铁站。 桑缈也不打算让孙司机来接,决心要体验迟述的一天是怎样度过的。 从来没有坐过地铁的桑缈一步步跟紧迟述,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像跟踪狂,她特意和迟述并排走,不过隔着一定距离。 初次乘坐地铁不算顺利,过得稀里糊涂。 迟述不会停下等她,只是好心提醒她要怎么出示地铁乘车码过机。 她卡在那太慢,迟述会放慢一点脚步。 桑缈赶在地铁关门前跨步进去,没有座位,只能和迟述一起站在,她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学的还不错。 “我可以站在你旁边吗?”已经站在迟述身侧的桑缈出口询问。 迟述曲着手握住拉手环,语气听不出情绪,“随你。” 经历过坐地铁之后,桑缈才知道,地铁上的座位很少,大部分人只能站着。每到一站每停一站都会令人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经过热门站点时人会爆满,熙熙攘攘地挤满每一节车厢。 桑缈没体验之前什么都不清楚,也没做好准备,地铁一开动她就没站稳,重心倾斜,害怕慌乱之际,两只手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了迟述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桑缈感受到迟述困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闭起眼,死都不松开,她打赌迟述不会将她推开。 地铁平稳运行后,她睁开一只眼,余光观察着迟述一动不动的身形和任凭她紧抓的手臂,心里稳了稳。 桑缈趁机抓着他的手抓了一路。 又让她占到迟述了便宜。 离下地铁还有三站时,经过了热门站点,瞬间人群涌入,桑缈被挤到了角落。 由于一直抓着迟述的手,她站在迟述身前,前人往里挤,她被逼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站在迟述胸膛前,后脑的头发贴着他的衣裳,微微凌乱。因为身形差距,桑缈看上去像是全程都被迟述护在怀里。 桑缈有一瞬间想每天都和迟述一起坐地铁。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更希望迟述以后能坐上更便捷的交通工具,不用跟着人群熙攘、身心俱疲。 出了站,迟述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侧对着桑缈,对上她纯良无害的眼睛后,偏过头,“我回寝室,你还要跟?” “啊……可以吗?” 桑缈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脑子一时迟钝,也没觉得不合适,满脑子都是想和他待久一些,她小心询问, “会不会不太方便?” 迟述:“……” 13. 第 13 章 “哈哈。”桑缈干笑两声,“我和你开玩笑的。” 站在地铁口外,大学城的标识牌就在眼前,箭头往前指。桑缈向他挥手,不太想说“再见”这种关于离别分开的词,她想马上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今天会去蛋糕店兼职吗?” 迟述已经转身往前走,简单的一个“嗯”字飘进桑缈耳中,落寞的情绪变为开怀,“那我在店里等你!” 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小路边上的墙爬满三角梅,清风一吹,摇摇晃晃,抖落几瓣,轻轻散落,悬空转个圈,一朵落在迟述肩头,他毫无察觉。 桑缈久久凝望。走过去弯腰蹲下捡起一朵,午后的阳光就从前面照过来,暖洋了白皙精致的脸庞,晕染了羞涩的红晕。 是否终有一天,她能在站在迟述的世界之外,只要她抬手轻轻一敲,门就会自动为她打开? - 迟述没来上班的时间,桑缈在店外等,坐在车里休息。 时间过了两点,正是热气蒸腾,暑气最足的时候。她可以在车内喝冰饮吃甜食,外面的太阳再大,也晒不到她分毫。 只是等待期间她总是容易厌倦,兴致不高,这时她不会想睡觉,反而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现在车流很少,行人也少。 桑缈凑近车窗,向外张望。 孙司机在主驾驶位也注意到她的无聊,向车窗外看,前面不远处有个老人在卖葡萄。 他问,“小姐,想吃葡萄吗?” “是前面卖葡萄的那个老爷爷么?”桑缈已经观察了他有一会儿了,她笑,“孙叔,我们好像想到一块儿去了。” 前面的老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黝黑的麦色皮肤,农民装扮,顶着烈日骄阳,靠在一辆破旧不堪的老式自行车上,后座两边都驮着两大袋黑蓝色的葡萄。 孙司机垂眼笑着,想听听她的计划,“小姐您有什么想法?” “全买下来。”桑缈一直看着被阳光炙烤的老人,眼眶有些酸涩,心也里特别难受,她嗓音低却坚定,“我想让他早点回家。” “好。”孙司机也有此意。 “孙叔,你去帮我换一些现金好吗?”桑缈拜托他,“我先过去那看看。” “好的,我现在就去。”孙司机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也不忘嘱咐,“您下车打把伞,外面热。” 桑缈下车前,给她递了一把遮阳伞,她接过后纠结了一下问,“孙叔,我这样看上去凶吗?” 会不会让人觉得她趾高气昂? “不会,小姐一看就很乖。”孙司机微笑,实话实说。 桑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唇角甜甜地笑着,“那我去啦。” 拿上一瓶矿泉水,打开车门下车,撑伞举过头顶,踏上人行道,一步步往前面微驼着背的老人走近。 脚步触及地面,热气便迫不及待地将人包裹。桑缈打着遮阳伞,并没有跑着过去,而是像路过的普通行人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人肩颈上放着一条擦汗的毛巾,离得越近,桑缈越能看清他脸上不断渗出的汗珠,他时不时就要拿起毛巾往苍老的脸上抹一把。 听到脚步声时,她敏锐地察觉,往她这边眼巴巴地望,期待着路过能看到他卖的葡萄。 可能是拒绝不理会的人太多了,他望了一会儿就转过头去,抬眼看着空荡的马路,心里泛起一阵酸。 他大抵是认为桑缈不会买。 可他也不知道,桑缈是为解决他忧心的烦恼而来。 “爷爷,您这葡萄是什么品种?” 桑缈走进后直接开口,把遮阳伞举高,为他也遮挡掉一些毒辣的太阳。 许是好不容易才来一个客人,也没想到这位路过的行人会对他的葡萄感兴趣。老人黯淡的眼眸亮起光来,笑容扯动皱纹,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生硬又拗口的十分热情地介绍: “夏黑葡萄,没有核的,也没有烂果,可以免费试吃的。” 桑缈边听边点头,“那我尝一颗。” “欸,您尝,多吃几颗也没关系。”老人面向纯善朴实,眼里满是殷切。 随机摘下一颗,很新鲜圆润。剥开紧沾果肉的皮,饱满的汁水爆出来,入口酸嫩。 老人时刻关注着她试吃后的评价,又抹了把汗,心里早已做好桑缈不买的准备。毕竟他从早上卖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在他这个路边摊驻足。 他给桑缈低了几张纸巾擦手。 “嗯好吃!”桑缈不吝啬评价,眼帘映入老人欣喜的表情。 “你是几点过来这里摆摊的呀?”她好奇。 “凌晨五点。我摘完就运过来了,不然来晚了卖不完。” 虽然每次他都没卖出去多少,但也坚持着天一亮就到这。 “爷爷,你把这些葡萄全都卖给我吧。”桑缈露出乖巧可爱的笑,连价格都没问。 “小姑娘你、你怎么吃得了这么多啊?” 老人满脸诧异。 在他眼里得桑缈,才20岁不到的模样,应该和他孙女一样还在念书,哪里来那么多钱买下他全部葡萄?就算是可怜他,也该先顾好自己的生活别逞强才是。 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的。” “你买一些够你吃就可以,太多了你吃不完,放久了会坏。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 桑缈当然知道他的顾虑是什么。 遮阳伞往他那倾斜了些,桑缈耐心解释,“我家里很多人的,我认识的人也多,身边也有人开蛋糕店,我买下来送给他们,不会放太久,也不会浪费。” “我零花钱很多的,您不用担心我买完葡萄后会没钱。” “那这么多你怎么带走啊?”老人看上去忧心忡忡。 她一个人空手,瘦瘦的,也抗不下这两大袋。 “没事,等下会有人来帮我运走的。”桑缈软声,“您帮我装起来,告诉我一共多少钱就好。” “你全部买走,那我给你算6.5块一斤。”老人脸上浮现发自内心的笑,心里的压力彷佛也被桑缈一同买走。 “这么便宜吗,会不会亏本?”桑缈难以置信,她平时买一串葡萄都不止这个价。 老人一袋袋装好再一袋袋上称,眼底再也没有疲惫,“都是我自己种的,现在太难有销路了,你愿意买下全部,我心里特别感激,给你优惠。” “爷爷你按原价卖给我吧,辛苦的劳作该和收获成正比才是。” “我平时在超市、店里和果园买都比这个贵得多了多了。” “不行的,你赚钱也不容易的。”老人坚持着没加价。 桑缈真怀疑他这样根本不挣钱。 装到一半,孙司机换好现金回来,帮忙和老人一起装袋。 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些放在了前面,桑缈最终按照超市买的价格付给了老人。 老人迟迟不敢收下那厚厚一沓现金,屡屡推脱,“怎么能给这么多呢,不用多给的。” “您就收下吧,就当作我是收购商,只不过省去了差价。”桑缈执意要给,“虽然我没种过地,不过我知道农民种地是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养护,人工成本是很高的。爷爷你的葡萄种的这么好,值这个价格的。” “您再推脱,我下次可不来您这买了。”桑缈故作生气。 老人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孙司机和桑缈两人,沧桑的双眼终于还是留下几行热泪。 离开时,桑缈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老人,眼底笑意漫漫漾开,“这瓶水 您回去路上喝,我们先走啦。” - 带着满车的葡萄,桑缈送了大半给庄邻云的蛋糕店。 满袋满袋的葡萄堆满前台,庄邻云一时不知道桑缈这是什么意思。虽说她在桑缈了解迟述的时候提供了一点信息,但也不至于给她送这么多葡萄。 这像是来下聘的。 面对庄邻云的大惊失色,桑缈坐在一边言笑晏晏:“这是我刚从一个种葡萄的老爷爷那买来的夏黑葡萄,早上现摘的很新鲜,送给你一些做蛋糕和甜品。” 庄邻云还现在震惊中,讷讷道,“桑小姐,您这送的......未免也太多了。” “没事呀,可以自己吃和发给员工,还有...用来开发新品嘛!” 谈话间,店门风铃一声叮铃,迟述来兼职上班。 当看到满地的葡萄时,也是愣了愣。 庄邻云无奈看着他笑道,“小迟,看来这几天我们都要做很多葡萄类的甜品咯。” “怎么进这么多?”迟述走近后说。 庄邻云:“是桑小姐送我们的,这些葡萄的品质比我之前进货的要好太多了。” “是在一位老爷爷那买的。”桑缈语气弱弱的,怕他觉得自己过于冲动给店里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天气太热了没人光顾他生意。” “也是,大热天的出来也不容易。”庄邻云垂眼感慨。 “对了,那只小狗今天来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迟述来了后,她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啊对了。”桑缈也想起这件要紧事,她起身到迟述面前站定,“我想收养那只小狗。” “嗯,那不是我的小狗。”迟述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有人收养它,反而是件好事。 “我知道呀。”桑缈垂大腿外侧的手指一下下点着,像打着某种节拍,“就是,我看那只小狗好像只对你亲近,我怕它不愿意跟我回家。” “现在要带它走?”迟述看了眼时间,离他上班还有五分钟。 这么说是愿意帮她哄小狗跟她回家了! 桑缈内心雀跃,喜笑颜开,“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 “那就傍晚的时候吧。”庄邻云帮他们定下一个时间,“过了高峰期你休息下也没事。” “好,那我晚点过来。”桑缈要去处理剩下的葡萄。 “要走了吗?”庄邻云对她来也匆匆走也匆匆的快速感到惊讶,“我以为还要多待一会。” 何况迟述来了。 桑缈飞快瞄迟述一眼,翘唇,“我跟孙叔要把剩下的葡萄送给环卫工人。” 庄邻云:“好,那晚点见。” “嗯!” 桑缈转身回座位拿包包。 庄邻云撞了撞迟述胳膊,眼神示意,“小迟,去做个冰淇淋给桑小姐吧,人家要走了你不说声再见?” “等下。”迟述刚系上围裙,到前台很快打了个冰淇淋,上面放一颗红樱桃做点缀。 桑缈走时递给她。 她又惊又喜,伸手接过,向他弯眸,“谢谢你送我冰淇淋。” 迟述解释,保持疏离,“店长送的不是我。” “噢。” “那谢谢你给我做的冰淇淋。” “我会好好品尝的。”她刻意强调,“傍晚见。” “嗯,路上……” “注意安全。” 说完进了后厨。 桑缈怔在外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迟述居然主动关心她,还让她…注意安全。 老天爷,是因为我做了善事你才奖励我的吗? 那她多做善事是不是就可以奖励一个迟述? 桑缈没由来地做起了青天白日梦。 说不定真的能实现。 14. 第 14 章 桑缈经常做很多善事。 走在路上时她总爱观察,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每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每一个落寞怅惘的背影她都能注意到。 一碗热粥、一瓶冰水、一件雨衣、一次攀谈,都是她微不足道的善意。 那些对着高楼建筑仰望、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初来乍到这个城市打拼的人,身上都怀揣着巨大的勇气和不同的故事,能来到这里,她希望自己能尽所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善意,让他们不再过寒冬。 买下的葡萄被送到了很多人的手里,他们脸上释放的灿烂笑容,会让她也感到满足。 回蛋糕店的路上,桑缈在经过桑雯的批准后,在网上找了很多养小狗的攻略,还特意去找了咨询师线上详谈。 于是她的上网平台搜索历史都变成—— 养小狗新手入门须知 养小狗需要准备什么 养小狗注意事项 养小狗需要陪伴吗? 养小狗和小猫的区别 养小狗的好处是什么 和男朋友养一只小狗 ...... 各大词条看得认真入迷之际,黑色轿车已经到了蛋糕店门外。 “小姐,到了。”孙司机提醒。 “啊?哦、哦。” 桑缈抬头透过车窗观望周围,退出浏览,手机息屏后下车。 天空中的最后一缕残阳已经消散,颜色变得单调。桑缈一下车就听见了那只金色毛发的小狗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这次倒是很安静乖巧。 桑缈先过去和它刷一下脸,让它熟悉自己,毕竟以后要长期相处。 “怎么我一过来你就跑呀?” 桑缈走到一半站在原地不动,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摸了摸自己莹白而柔嫩的脸,细眉微微一拧,满心疑惑不解,口中低喃,“我长得也不吓狗吧?” 孙叔今天才说她长得很乖啊! 盯着不搭理自己的小狗半晌,桑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宽慰自己:她不是小狗的理想型。 所以对她无感。 现在这只小金毛在她眼皮底下悠闲地摇着尾巴,以半蹲的姿势在路边,被旁边被风吹起的树叶吸引了注意,黑溜溜的眼睛就是不肯看她一眼。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呀?” 桑缈心里不禁感到非常挫败,迟述对她冷淡就算了,连小狗也对她不理睬。 十分懊恼的同时,她有些麻木地追问,“你怎么跟喂你的临时主人一样不爱理我呀?” “理理我好么?” “愿意跟我回家就看看我。” 知道它听不懂也不会有反应,可桑缈就是闲得无聊,有精力逗它玩儿,蹲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和它跨越物种对话。 “喜欢我就摇摇尾巴。” “你想让我当你妈妈还是姐姐?” “姐姐吧还是,我感觉当不好你妈妈。” “要是我当你妈妈,那迟述就得当你爸爸,他现在应该还不愿意?毕竟我还没追到他。” “你看好我吗?想不想天天见到迟述?” “你一直不理我可不乖哦,信不信我去找迟述告状?” “你还真是跟你哥哥一样高冷,我要生气了。” “我数321,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满意我喽。” “3......” 剩下的两声还没来得及从嘴巴里冒出来,突如其来“汪”一声给桑缈吓呆了。 在她视角看来,小金毛现在不仅看着她了,还朝她调皮地吐舌头。 实际上它是在巴巴地望着她身后的高瘦少年。 迟述难得有好整以暇的时刻,从桑缈和小狗自言自语时就将后面的话听了个遍,往日平淡的脸上竟多了一丝他本人都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桑缈只当这一叫是这只叛逆小狗在向她提出异议。 “哼,你居然不喜欢我。” “那你真是亏大了。” “不过你也逃不掉了,很快你就要跟我回家喽。” 桑缈朝它做鬼脸,俏皮无比,“跟我装可爱你可比不过我。” 小金毛发出可爱的嗷呜声,忽视了周边的一切,迈着四只小短腿绕过桑缈,来到迟述裤脚旁,满心满眼、亲昵地蹭他偏硬的裤腿。 “你别跑这么快嘛!”桑缈眼睁睁看着它无视自己这个“障碍物”,无奈泄愤,“就连你也对我这么冷淡,我要伤心了。” 明明上次还热心替她解除危机,才几天不见它就把她当陌生人般警惕无感了。 “想要讨你们欢心可真不容易,你跟迟述都很难追。不过我会让你们见识到有我会很幸福的!” 桑缈说着便起身,缓了一下有点发麻的双脚后,转过身,迟述那张清俊的脸映入眼帘,呼吸骤然放缓,脸上涌起热意,愣然,“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刚刚。”迟述垂头和小狗互动,回答她时唇上带笑。 那应该没听到什么。 桑缈暗自松一口气。 假装咳嗽两声,眼睛往迟述那边瞟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恢复正经,方才还在挑逗小狗的劲儿不复存在。 “你能休息多久啊?” 她坐在石墩上,捶了捶腿,假装随口一问。 “十分钟。”迟述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火腿在喂它。 时间有点短。 桑缈抿嘴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她再次起身,全然忘了自己的腿还有点小麻,向店内走去。迟述抬眸时,她已经小跑到店门口进去了。 再出来时,她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对着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不太好意思地张口,“你能帮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吗?” “我想带它去检查一下,顺便好好洗洗。但它和我不熟,只对你亲近,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说着说着桑缈已经没什么信心了,可内心还是抱有幻想。 有小狗在,关于它的事请,他应该不会拒绝。 迟述听后没有表现出不愿帮忙的神情,反而是用卸下防备的、温柔的双眼和她对望,连声音也有了可感的温度。 他轻声:“我还要上班。” “这个你不用担心。”桑缈一听有希望,垂落的眼皮上抬,眼眸如银星般耀眼闪烁着,“我刚进去问店长意见了。我本来想买下你今天剩下的兼职时间的......”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但是后来店长也拒绝我了,她说可以用那些葡萄抵换你的休息时间,延长一小时,我的小计划没得逞。” 桑缈一面对迟述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光激动,光看脸,语言组织混乱,只会越说越笨拙。

“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啊?”她眼神充满期望。 而迟述的回答也没能让她失望,“嗯,现在走吧。” 第一次和迟述坐在一辆车内的桑缈激动溢于言表,从他在自己身侧坐下开始,眼神就没在他脸上移开过。 他低下头安抚着首次坐车的小狗,动作温缓。 黑发挡住了他的眉眼,桑缈只能看见迟述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锋利的下颚线赏心悦目,高而挺的鼻梁是点睛之笔。 桑缈将他和小狗联想到一起,掌心揉他发顶时应该会跟小狗的毛发一样柔软吧? 她真想立即试试验证一下。 长久的视线落在身上,迟述的双耳终于染上了粉粉的红,被眼尖的桑缈发现后她更是不分场合开撩: “你耳朵好红啊。” “你好像不敢看我。” “……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桑缈目光锁定他紧抿的唇瓣,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她没有兴致去深想,脑海里只被一句话占据,重复冲击着她理智的防线: 嘴巴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真想……也试试。 迟述安抚小狗的动作顿了顿,小狗顺势抬头,望着桑缈。 桑缈头侧对着迟述,长发披着,刘海分两边别在耳后,戴着蓝色发箍和小巧玲珑的圆珠耳环,低着下巴,双眼含情脉脉,脸颊上的腮红显人娇俏。 迟述别开眼,嗓音低哑:“……别乱说。” 孙司机在前头开着车,像是被隔绝没有听见这对话,一点没被分心。 桑缈细细品味他的一举一动,非常肯定,“你害羞了。” “没有。”迟述还在辩驳。 “你就有。”桑缈不厌倦地强调。 迟述不再回应。 桑缈收回炙热视线,心里不间断地绽放着缤纷的烟花,始终难以平静。 她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渐渐明晰了,前方出现迟述的模糊身形,她坚信很快就能追上他脚步,和他齐肩前往每一个位置的路口。 - 到达最近的宠物医院,迟述抱起小狗,它不吵也不闹,特别安分。 桑缈跟在旁边,直盯着它失望地摇摇头,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清:“你可真会占便宜。” 把小金毛送给工作人员洗澡后,迟述去洗了洗手,回来后,只能坐在桑缈身侧。 一时间,空气静默。 但桑缈不会放弃任何跟他独处的空间。 她还是用小狗的话题抛引:“你有想过养它吗?” 话题来的突然,迟述防不胜防,他双眼注视着小狗所在的房间,关注着里面的状况,有点心不在焉,“嗯。” “那你为什么不养?”桑缈觉得他不是因为怕麻烦,因为他对小金毛的关心是藏不住的,“我养了它你会讨厌我么?” “为什么会讨厌?” 桑缈没想到迟述会反问她。 接着他解释,“我一直住学校,虽然是一个人住,但不允许养宠物。我经常出去上课兼职,领养的话没有时间照料。” “你养它,我很放心。”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没有说讨厌,也没有说庆幸,而是放心。 他认为她能将小狗照顾周全。 因为她有不会泯灭的爱人能力。 15. 第 15 章 “你这么说我可要要有压力了。” 裙摆散开在只能容纳下两个人坐的木椅上,薄软的布料和硬质的牛仔面料交叠着,正如两颗在缓慢靠近的心,一颗柔软,一颗冷硬。 桑缈怕他和自己独处对话时有压力,总会围绕着小狗的话题延申,并尽量让气氛变得轻松活跃。 “如果我不把它养得白白胖胖,我是不是要被你列入养狗人黑名单了?” 她注视着地面,精致的脸上笑靥如花。 迟述穿着一双帆布鞋,干干净净,鞋面没有一点脏污。 桑缈直勾勾盯着,偷偷把自己的双脚往他那边挪动了一点点,耳边还等待着他的回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话要掉地上时,迟述缓缓开口: “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可以做好。” “你这是在鼓励我么?” 桑缈目光往上抬,手臂撑在椅子上,像是在调戏一个腼腆害羞的小孩儿。 “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她也想对他说鼓励的话,“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切都值得,凡事发生皆有利于你。” 不要躲避,不要拒绝,也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命运给你什么,就奋力抓住什么。 “我可以有个小请求吗?” 迟述:“什么?” “我靠近你时,别离我那么远,要追上你不容易。” “我靠近你时,别一个人躲在角落,要允许太阳照到你身上。” “下次我靠近你,可以试着和我打招呼吗?” “我会带着小狗来见你。” 迟述垂眸思考,桑缈安安静静地等待,不急不慌,允许他有自己的考量。 良久,桑缈才听见一个迟疑纠结的“嗯”字。 可算是同意了。 “你觉得给它起什么名字好?” 她开启新话题。 既然领养了就该有个新名字,像她那样断舍掉一段糟糕的过去,迈过门槛,迎来焕然一新的生活。 “这应该由你来决定。” 显然迟述并不像越过她这个主人去给小狗取名。 可桑缈不是一个爱取名的人,对她而言要想为宠物取一个合适好听的名字很困难。 她揉了揉太阳穴,特别难决定:“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好。” “不需要多高尚伟大,简单取一个就好;简简单单是对它最好的祝愿。”迟述帮她出主意,“实在不知道的话,就从你今天接触到的事物中选一个。” 今天接触到的事物吗。 桑缈仰头去想,手指点着下巴,下意识蹙起眉头,想了好一阵才有了想法:“那就叫它葡萄吧。” 她帮老爷爷买下来全部葡萄让他得以早点回家休息,假如这件善事能有回报的话,就让它回报在小狗身上吧,希望它以后健健康康,永远生动活泼,每日都有蓝天白云作陪。 “嗯。”她取什么名字迟述都尊重。 叫[葡萄]蛮好的。 “葡萄,葡萄......”桑缈喃喃自语,越念越觉得顺口,“希望小狗喜欢。” 工作人员给小狗洗完澡后吹干身体,接着送去检查身体状况。 医师把小狗抱出来时,迟述和桑缈都上前去听检查结果。 “狗狗目前身体状况良好,你们是从它出生就一直养在身边吗?” “不是。”迟述对小狗比较了解,便主动说明情况,“半个多月前我在店外发现它的,那时候还很小,没有固定的行踪,也没有看到过狗妈妈。” “你们是什么时候把它养在身边的?”医师接着询问。 这回是桑缈回答,“是今天才决定要领养它的。” “好了解。正常来说,狗狗是要做驱虫和打疫苗的。但小狗目前还没跟你们太熟悉,建议先到家后适应一周左右,期间要用心观察下狗狗的食欲和排便情况;如果状态正常可以考虑来驱虫打疫苗。” 桑缈听得认真,医师每说一句她便点头一次,“好,我会努力让它适应的。” “现在可以抱狗狗走了。”医师将小狗送到桑缈怀里。 也许是新环境,它显得异常安静,在医师身边很安分,没有动弹,可一到桑缈怀里它就开始不听话了。 桑缈差点让它从自己怀里溜出去。 “看来狗狗对你还不太适应。”医师见状便提议换个人抱,“可以把狗狗给你男朋友抱试试。” 他们长得年轻,看上去就是上大学的年纪,颜值又比周围人亮眼,女生的目光总停留在男生身上,医师一眼就鉴定他们是情侣。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是打开了两人的脸红开关,光是眼神交汇彷佛都在触电。 医师将他们表现出来的一点慌乱收入眼中,只当是刚谈恋爱的年轻人害羞。 第一次被外人误会成情侣,桑缈心里说不上的小兴奋,但知道迟述肯定不喜欢被误会,硬生生压下那股喜悦,一个劲的摇头表示他们并不是情侣。 迟述也确实如桑缈想得那样不愿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桑缈一个劲儿地点头。 医师有些抱歉道,“两位看起来太像情侣了,对不住。” “没关系。”迟述淡声,桑缈附和着点头,发出“嗯嗯”的小音。 迟述怀里抱着狗狗,对桑缈说:“该回去了。” “噢好。” 桑缈落后她两步,医师送他们出去时桑缈脚步放缓,抬手挡着下半张脸,悄声和医师说,“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但很快就会是了,因为我在追他。” 医师听后感到不可思议。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子很有气质,相貌也不凡,男孩子也帅得出挑,但竟然是女孩子在主动男的,他还是感到有些意外了。 他对桑缈竖起大拇指,很欣赏她的冲劲,凑过去和他低语:“希望下次再来店里,你已经把他追到手了。” 桑缈向他扬了扬眉,比了个“ok”的手势。 过于专心和医师窃窃私语,早已落后迟述的桑缈最后还是被“抓包”。 等她追上迟述脚步时,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在和他说什么?” “没什么啊。”桑缈肯定不会爆出来,于是真假掺半,弯着双眸,倒着走路,看着他说,“我和他说你长得帅,很受我欢迎。” “我还和他说......” 她故意说到一半合上嘴巴,向迟述卖关子吊他胃口。 迟述没听到下半 句,果然偏头去看她,清冷的黑眸看不出情绪。 桑缈单眼眨并吐舌头,“剩下的要保密。” 话音一落,转身躲进车里。 回去路上,狗狗一直窝在迟述怀里,桑缈没有对此不满,反而让她趁机拉近了和迟述的距离。她可以坐近些去逗它,也顺便逗逗迟述。 “你以后就叫葡萄啦,喜欢你的新名字吗?” 一只纤细莹白的手臂闪进迟述视野之内,桑缈在伸手摸它的头。 “喜欢的话就把爪子放我手里。” 它像是犹疑了一会儿,先是看了眼迟述,后面像是听得懂话般放了一只爪子上去。 “你喜欢!”要不是坐在车内,桑缈就要跳起来了,“真是我的乖宝宝。” 她握住它的手,艳丽的双眼弯成月牙,后半句却是看着迟述说的。 真想光明正大撩他一次,可惜现在还没名分,只能通过小狗来暗戳戳表达了。尽管迟述什么都能看出来听出来,毕竟他很聪明。 迟述眼里先是一愣,而后脸上微微泛起浅色的红晕,因为桑缈的手腕有触碰到他的手背,有意无意的摩擦,让人心猿意马。 桑缈唇角微扬。 “对了,葡萄刚到我家应该会很不适应,如果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给你发微信吗?” 桑缈终于有了一个每天能名正言顺找他聊天的理由。她收回手,靠着车座的椅背,扭头望着他,不过她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他说不,那她就会换个方式去找他聊。 “葡萄它好像看到你会有安全感一些,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 语调中隐隐含着落寞。 迟述低头看了看乖乖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狗,没有过多的犹豫。 “可以。” “方便。” 桑缈心中大喜。 她乘机而上,喋喋不休地说着: “以后我会在朋友圈分享葡萄的日常,你要来看哦。” “你要点一个赞,这样我就知道你看了。” “我会给它拍很多可爱的照片,让你每天都能看到它的成长。” “好。” “打视频也可以么?” 不知不觉她就问出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迟述肯定不会同意。 这对他来说会有点冒昧吧。 桑缈胡思乱想的时候迟述也在思考,很快给出答案,他说,“嗯,可以。” 像是此刻桑缈说什么,他都会一一答应。 他怎么好说话吗? 桑缈第一次产生这个疑问。 什么都说好,会不会有点太乖了? 今天的迟述很不一样,他隔绝外人的那堵冰墙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好似她一回头,他的赤诚就摆在那里;一伸手,她就能触及他的世界。 桑缈觉得自己要完蛋。 她对听话的男生没有任何招架力。 脑中开始浮想联翩: 如果以后吵架了,迟述向自己服软的话,哪怕他有错在先,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她估摸着都会心软原谅。 尤其是顶着这么一张挑不出毛病的脸的情况下,她的理性会占下风。 16. 第 16 章 桑缈送迟述回店里后没有过度逗留,因为今晚要回去陪桑雯吃饭。 在外面一天了,脑力和体力过度消耗,桑缈一下车直奔客厅沙发倒下。凉气充足,抱枕软绵,似乎下一秒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但沙发另一端的凹陷让她瞬间清醒。 桑雯端着咖啡,十分闲情雅致地抿了一口。 “在外面玩是超高精力,回到家就能量告急了?” “困了回房间睡,晚饭好了我叫你。” 桑缈打了个小哈欠,身体坐起来后挽住她手臂,头依偎在桑雯肩上,“我不困。” 她瞥见桌上有洗好的葡萄,忙端过来,签子插起一颗,递到桑雯嘴边,“姐你尝尝这葡萄,可清甜了。” “对了,葡萄呢?”桑缈猛地想起她带回来的小狗。 桑雯咬下那颗葡萄,桑缈在她旁边站起来四处张望。 她放下咖啡,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颇有兴致地看她着急。 直到小狗出现在她脚边,桑缈还是没注意到,她才懒懒地提醒,“不就在你脚旁边?” “但凡你低头看看,都不至于找这么久。” “既然决定要养,就多用点心。” “知道了。”桑缈笑着答应,蹲下摸了摸狗狗,松了一口气,“葡萄你可真调皮,下次不许和我躲猫猫了。” “它就叫葡萄?”桑雯问。 “对呀。”桑缈笑嘻嘻回。 桑雯继续喝一口咖啡,挑下眉:“挺随意。” “那我给它加个姓?”桑缈一下就有了新主意,把狗狗圈进怀里,“要不就叫桑葡萄吧!” 听见这个名字,桑雯手里的咖啡差点没拿稳,“你确定这样好听?” 桑缈扬脸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听啊,跟我们姓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你喜欢就好。”桑雯闭了闭眼,任由她闹了。 为了和葡萄培养感情,桑缈跟它上演了一场它逃她追的强制爱戏码。 一人一狗在客厅跑来跑去,桑雯觉得特闹腾,吵得她头疼。 桑缈最终逮到了葡萄,将它抱在怀里,她往沙发那边走,口头教育它,“我是你姐姐,你跑什么呀?你越躲我越是要追上你。” “虽然运动有益于健康,但你也不能老是跑,姐姐不是小孩了,体力没那么旺盛,你得多为我这个年纪的人考虑。” “你的角色是姐姐?”桑雯听了她一通无厘头的话后红唇上扬,“我以为你会把它当孩子养。” 桑缈抱着葡萄到沙发坐下,和桑雯说得头头是道,“我还担不起妈妈这个角色,我怕照顾不好它,给不了她母爱,而且也没有父爱。” “养小狗还需要什么父爱?我看是你自己想谈恋爱。”桑雯摇了摇头,懒得多说。 “这不是还没谈上嘛,所以需要用孩子留住他。” “这是你和他的狗狗?”桑雯这里的“他”当然指的是迟述。 桑缈也默认。 “不是啊。不过葡萄特别粘迟述,反而对我不搭理。” 桑雯:“你还真是自讨苦吃。” 追的人对她冷淡,连养的狗也对她冷漠,也就她有这个毅力,要融化一座冰山不够,还要把他周边的小冰山也一并热融。 “精卫要填海,夸父要追日,女娲要补天,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使命?” 桑缈对桑雯这个问题一头雾水,葡萄趁她松懈从怀里跑了下去,继续在陌生的环境里开辟新地图。 “我能有什么使命?”她愣怔,“我普通人类。” 桑雯眼皮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那你整日往冰山撞做什么?” 桑缈:“……”骂得真隐晦。 - 饭后,桑缈抱着葡萄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袋买回来的狗粮,细细读阅着包装袋上面的喂食量表格,又上网查了一下该喂多少克合适,了解到小型犬不需要喂太多,要根据它的便便来适量调整,还需要加羊奶和辅食之类的。 桑缈了解的七七八八,喂狗狗的第一顿她肯定无法做到完美,毕竟是新手。所以就折中网友给出的意见和狗粮包装上的喂养标准来喂。 葡萄蹲在地上吃狗粮的时候,桑缈在一旁给它拍照记录。 和它合拍了一张之后,编辑好朋友圈,一键点击发送。 配文:【我的小狗,名字叫葡萄,可爱吧~】 她点开第一张图,她只露出半边脸,葡萄正专心享用它的大餐,没有配合它拍照。 手机刚放下,就震动了一下,桑缈立刻打开微信,来信人是罗茨。 【天老爷,你居然养小狗了?】 【依我观察,这小狗不简单。】 【难道说这是你追人的新策略?】 【你该不会是加上人家微信了吧?】 【不然大晚上的你开什么屏?】 平时半个月才发一次朋友圈且从不发自拍的人,今天破例了。 【猜的真准。】 【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桑缈忍住笑发过去。 罗茨秒回。 【这小狗能帮你什么忙??】 桑缈:【能让他和我保持联系^_^】 罗茨不懂她这个策略意义何在: 【想找他聊天还得靠小狗?你直接联系不行?】 桑缈: 【我主动联系他像骚扰,不够正经。】 【但是有葡萄在不一样,他对它很上心。】 【这样我们才能有共同话题。】 【不然他怎么会对我感兴趣?】 罗茨:【有点道理,但估计成效甚微。】 桑缈:【慢慢来嘛,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罗茨:【你还挺会装冷静。】 桑缈无语一瞬:【寒心。冷战一分钟。】 罗茨:【我睡了,帮你延长7小时59分。】 桑缈:【?】 退出聊天框,右下的「发现」出现一个红色圈1,桑缈点进去看,是迟述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接着他主动发来信息:【它适应的好吗?】 这一刻,桑缈终于深刻体会到了“母凭子贵”的含金量。 她再次摸摸葡萄,“你真是我的福星。” 马上打字回复: 【嗯,还可以。】 【就是对我不太热情。】 迟述回: 【时间久了它会亲近你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桑缈把心里所想的编辑好发过去: 【你也是这样吗?】 页面的对话静止不动,没有新进消 息。 等了良久,才弹出一句: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桑缈唇角弯弯,放下手机。 葡萄吃饱后在她房间逛来逛去,她洗完澡出来,它就趴在地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蹲在旁边仔细观察,它还是一动不动,确认它真的睡着后,桑缈坐到床上,对狗狗的睡姿感到好奇,于是上网搜索“狗狗睡姿”。 她点进一个养狗博主的图文视频分享,标题是「狗狗睡姿解码」。 第一张图就是葡萄此刻的睡姿:四脚趴地睡。 下面几行字写着: 看似入睡睡,实则爪子在外,耳朵警惕,是对外警戒模式。 这是狗狗对主人最不信任的表现。 桑缈天塌了,陪着它玩了一下午,合着一点信任感都没建立起来。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趴在床尾盯着睡着的葡萄看。 毛发金灿灿的,小小的趴在一处,比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偏瘦了些。 认真一瞧,似乎也没睡得有多安稳。 桑缈脑中闪过很多想法。 心里暗暗发誓要将葡萄养得白白胖胖,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 哪怕最后没有追到迟述,她也会好好对它,陪在它身边。 葡萄对它的信任值一定能慢慢升上去。 - 翌日清晨,桑缈早早起身,准备要带葡萄出去转转,带它熟悉周边环境。 她发现葡萄很乖,虽然和她还不亲近,但不会有拆家行为,很多时候它都是安安静静地待着。这更让她觉得,它像是被迟述带大的小狗,怎么能连狗狗的性格都潜移默化成他那样的? 带着心中疑问,桑缈给葡萄戴上一款背心式牵引绳。 穿戴整齐后,她不由得感叹,“葡萄你怎么这么可爱。” 完全适配。 她拿出手机记录下来,带着它出门。 别墅周边很清净,住户也很少,桑缈牵着葡萄没走太远。 溜到八点半,太阳完全升起,刺眼光芒四射。夏日里的植物生机盎然,葱郁勃发。 桑缈带着它原路返回,也不忘和它合照一张发给迟述。 【带葡萄去散步,它好像很喜欢。】 - 回家后葡萄暂时交给了阿姨看管陪玩,并喂它吃狗粮辅食。 桑缈牢记每日练琴任务,洗澡换了身衣服,简单吃了几口早点,便进家里的琴房练习。 门再打开时,已经是中午。 葡萄不知何时在门外等候,桑缈感到惊喜,俯身将它抱起,见它没有反抗,亲昵地和它蹭了蹭,轻轻道, “特意在外面等我吗?” “你在慢慢接受我了对不对?” 恰好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桑缈肯定那是迟述发来的。 微信打开的瞬间,桑缈眼里很亮,像茂密枝叶上镀了层炽白柔和的泛泛金光,熠熠闪闪。 【动物都喜欢能给它们带来欢乐的人。】 这是认识迟述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有在认真已读她的消息,有在认真地给她回复。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想让自己成为能够给他带来欢乐的人。 冰山所在之处再过天寒地冻,也是有太阳升起的。 17. 第 17 章 午休过后,晴光正好。 桑缈牵着葡萄出门。去蛋糕店已经成为她每日的固定行程。 “走吧葡萄!带你去找迟述。” 她走在前头,葡萄却慢吞吞的。因为附近飞来一只蝴蝶,它瞬间被吸引,扑腾着要去抓蝴蝶,玩得不亦乐乎。要不是桑缈停下拉了拉绳子,恐怕都不愿走。 “别玩蝴蝶啦,人家能飞你只能在地上跑。” 这一番话落进它耳中,双耳瞬间耷拉下来,迈着短腿亦步亦趋跟着桑缈上车。 “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大事吗?” 桑缈将它垂下的两只耳朵抓起来,强行给它灌输, “你要帮姐姐找对象知道不?” “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帮我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我的幸福就靠你啦。” 它肯定听不懂她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桑缈就是想和它唠。 即将到达蛋糕店门面时,桑缈在车窗外看到了迟述。 她扫了眼手机时间,距离他上班还有近二十分钟。 蛋糕店在一条商业街上,放眼过去,是餐饮人的商铺聚集宝地、吃货的幸福天堂。 而就是这样一条繁荣吵闹的街市,也有一处能隔绝市井喧闹的独处之地。 百年老树根系发达,早已盘踞一方天地,巨大繁盛茂密的枝叶为路过短暂休憩的行人提供一片绝佳的乘凉区域。 桑缈抱着葡萄,指引它往窗外看,“看到了吗,迟述在那。” 葡萄前脚在车窗上爬了几下,显然认出了迟述,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奶音。 “怎么比我还着急?你叫他也听不见啊。”桑缈被它逗笑。 下车后,葡萄也不像刚出门时那样不紧不慢了,也不再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东西着迷了,四只小脚一碰到地面撒腿就往迟述的方向跑。 桑缈拉牵引绳的手被它猛地往前一拽,带动她也脚步不停地跑了起来。 葡萄边跑边叫,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迟述知道它来找他了,小小一团的金毛,跑的跟风火轮似的,连桑缈的步伐都无法刹住,被它带着跑。 而迟述正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着一本书,她垂眸视线落在书页上,干净修长的指节偶尔翻动一页。无论天地如何叫嚣,也不妨他静坐读阅有关夏日的篇章。 身后是砌起的半面墙,隔离着居民楼,旁边就是那颗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为他覆下一片荫蔽。墙上映着枝叶斑驳光影,他身上也沾上些许光辉。 独处的静寂被一声声狗狗的叫唤和少女的慌慌张张打破—— “汪,汪汪汪!” “啊啊啊你跑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了!” 迟述温润的眼抬起,见葡萄和桑缈朝他飞奔而来。 夏日盎然,蝉鸣不休。 少女飘扬的长发和明艳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他世界。 “迟述,接我一下!我要摔了!”桑缈音量拔高,被葡萄带飞的感觉实在不妙,顾不得看路,脚下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就要向前扑去。 见情势危急,迟述忙起身帮忙。 石桌上的书没了力度按压之后,自动合页盖上。 桑缈没有狼狈不堪地脸朝下摔倒在地。 迟述稳稳接住了她。 她在自然而然撞入他有力的怀抱,惊起一阵落叶飘簌。 惊魂未定间,桑缈紧紧抱住迟述肩颈,而迟述双手张开,僵悬在空中,无处搁置。 剧烈跳动的心脏与他的相对,像夏日汽泡水般清爽甘冽、清甜刺激,打开的瞬间,不断冒出欢腾的泡泡。 葡萄环绕着迟述转圈奔跑,牵引绳将桑缈和迟述捆绑在一起,桑缈想要动弹,发现牵引绳缠绕得紧密。 做完“坏事”的葡萄在牵引绳圈数环绕够了之后也不跑了,在他们俩的腿边停下,不知道又被什么所吸引,呆呆的不动了。 桑缈迫不得已和抬头和迟述近距离对视,心脏异常快速,鼓动明显。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她双手抵在迟述肩膀上,脸上羞赧。 “没事。”迟述第一次和异性靠这么近,怪异的感觉不停侵扰着他的理智,使他的内心无法平静。 桑缈仰着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稍稍一歪头,瞥见他跟西红柿一样红的耳朵,脸上藏匿不住的笑意明丽张扬。 她低头去找葡萄在她哪个方向,头顶挨到迟述下巴,迟述头后仰,闭了闭眼,不想被她黑软的头发蹭到。 “葡萄!快把绳子弄开!” 嘴上佯装怒斥,可心里却在祈祷葡萄别听话,千万别把绳子解开,就让她和迟述缠在一起。她真是喜欢极了他害羞腼腆的模样。 “葡萄你在哪呢?” 桑缈左顾右盼,最后发现它躲到迟述身后去了。 她动来动去,迟述就要受不住,他哑声喊停,“别乱动了,你把牵引绳松开就可以了。” 桑缈顿住,目光缓缓扫过紧握在自己掌心的绳子,再缓缓抬头对上迟述那看弱智的眼神…… 她“哈哈”两声赔笑,“不、不好意思,我忘了牵引绳在我手中这件事了。真的,我发誓,不是故意的。” 迟述看上去不太想听她解释,眼神看向别处,桑缈觉得自己在他眼中一定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蠢女人。 每天找各种由头“骚扰”他不说,还费劲脑筋、装疯卖傻和他创造各类肢体接触的机会。 换作是自己,肯定很反感异性这样追求自己,更别说是迟述了。 她第一次对追求迟述这件事产生挫败感。 现在越解释越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掩饰。 松开牵引绳,身上被捆住的束缚感渐渐变松,脱落至脚边。 桑缈率先一步跳出牵引绳弄成的“圈套”,弯腰捡起,同时咬牙对葡萄低声嘟囔:“葡萄你害惨我了!” 尽管被迟述接住有了进一步的肢体接触算是因祸得福,可让迟述误会她的为人,有损她在迟述心里的完美形象了! 他一定会默默给自己减分吧。 桑缈牵着葡萄,脑子胡思乱想,可转念一想,迟述也许根本没对她有好感到会在心里给她打分的地步。 而且,他并不像是那种随意评判他人、用分数定义一个人好坏的人。 想 着想着,桑缈想开了。 才到追求初期,未免把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想得太重要了。 其实都还没排上号。 桑缈这样宽慰自己。 自我勉励间,葡萄挣脱了她的牵制,带着绳子跑到了迟述那。 迟述坐回石凳上,书本重新翻开到到的位置。葡萄跑过去时,他停下动作,微愣的同时俯身摸了摸它,唇角微微笑着。 桑缈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双手无处安放,干脆像上课一样摆正,不偏不倚地看着他和葡萄嬉闹。 他对葡萄都要比她这个人要热情,什么时候她才能和迟述熟稔啊? 眼皮微微低垂,桑缈还未看到前路。 不出意外,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一秒将她踢回到解放前,前功尽弃了。 但没关系,天在将黑未黑时最美。 又一次给自己加油打气完,桑缈眼睫轻抬,望向对面时,发现迟述正在看自己,她脸蓦地一红,又惊又喜,“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摸摸自己的脸,头脑风暴起出门照镜子时的模样,并不奇怪。 其实是迟述察觉到她在为方才那件事反省,有些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的疏离乱想。 他淡声张口,“刚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桑缈眼睫轻颤一下,低落的情绪被人柔软的接起。 心里一阵温暖,她莞尔,重重点头,“嗯!” 插曲告一段落,桑缈看他没在看书,便趁他还没到点兼职,找新话题多了解了解他。 “你平常很喜欢看书吗?” “没有。” 迟述诚实的回答让桑缈一怔。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她接着问新的,自己先托底,“我平时除了练琴就是去登山,你有去爬过山么?” “嗯。”迟述牵着葡萄的牵引绳,陪着它简单玩一玩,分心回答桑缈问题,“爬过。” “那你去过青谷山吗?”桑缈眼睛很亮,“青谷山很高,山顶风景很好。” 抚摸葡萄的手臂一顿,迟述过了会儿答:“去过。” “你什么时候去的啊?” 她好奇追问,还没告诉他自己也去过。 迟述声音很平静:“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 桑缈勾起脑中回忆,眼底一半惊讶一半黯然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她舒眉笑容灿烂,“好巧,我也去过呢。” “说不定我们是同一天去的,遇见过也不一定。” “我们还是很有缘的嘛!” 桑缈陷入联想,记忆跳回那年闷热的夏日,跳过一段不美妙的记忆。 迟述没回应,长睫覆下一片暗影。 桑缈并不知道,去年夏天,她和迟述曾在同一天登上青谷山。 在眺望众山感受山间呼啸而过的清朗凉风时,他们置身于同一片层迭的山光水色之中,看到的是一样的青山野水、悠悠苍云。 很早以前,他们便已拥有同一份记忆。 很早以前,他们便已相遇。 命运,早已为他们再度重逢描下一笔羁绊。 18. 第 18 章 “你下次还会去青谷山吗?” 桑缈声音清亮,身体往前倾去问他。 如果去的话最好了,和迟述一起登山旅途会是怎样的呢?应该能看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在她眼中每一位登山者都是勇敢无畏、向往自由鲜活的人。 这样的迟述走到她面前,会更容易将她吸引,她无法抵抗对世界保持缤纷色彩的人。 “这是将来的事。”迟述自己也说不准。 葡萄跳到迟述腿上窝着,迟述满脸宠溺,干净如雪的手动作轻柔地抚着它身上的软毛。 “我现在回答不了。” 也是,她从来没听迟述许诺过无法确定的事。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严谨、认真对待,不轻易承诺,给人虚假的希望。 桑缈想起自己抓着他衣服哭红肿的那晚,当她扬言要追他的时候,迟述也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由她“胡来”,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她只是暂时被坏情绪冲昏头脑,别轻易就下决心以免来日后悔。 现在他也还是一样。 在没有确认一件事的概率是否大时,总是果断否决,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桑缈听后终于对迟述有了新的了解。 迟述似乎缺乏安全感。 遇到陌生的人一股脑闯入自己的生活时,第一反应是要想将他/她劝走,用冷淡的外表像刺猬自我保护一样紧紧封闭,想让人知难而退,远离他、无视他、不干涉他。 他每天都很忙碌,学习兼职两点一线。 他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人,习惯了每天都是一个人,独自做选择、独自承担一切、独自做好一切,在成人的世界试探着前进,减少一切犯错误的可能。 在他还没判断好闯入的陌生人接近他有什么目的时,陌生人口头上的嘘寒问暖和陪伴承诺,他都只听不信。 如果那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待的够久,也许会感动,但也达不到完全信任的程度。 除非对方言行一致,内外如一,用做而不是用说,等他看到诚挚的付出和努力时,才会愿意捧出自己的真心去对待。 桑缈久久盯着迟述看,心里对于追求迟述这件事思考得越来越深刻复杂。 她必须要让迟述见证她的真心,她要说到做到,不能让他在刚信任自己尝试着去摆脱以前独自一人的生活去靠近他时将他猛地推开。 “迟述,你谈过恋爱吗?” 桑缈想问他几个问题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瞧见他紧锁的眉头,桑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昧了,她补充,“就是想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就……当我没话找话吧。” 她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下。万一他谈过还对前任余情未了,她可不能再穷追不舍了。 但桑缈不用猜都知道,迟述肯定没谈过。 下一秒,迟述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直觉:“没有。” 桑缈:“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迟述说:“没有。” 短短两个字,让桑缈确认迟述和她一样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同时也确认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迟述没有喜欢的人,意味着将她也排除在外了。 但没关系,她已经初步了解了迟述的感情经历,时间和行动会让迟述见证她的真心。 既然问了迟述的恋爱经历,那桑缈觉得自己也该向他坦诚自己。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喜欢的人……现在是你。” “我也不敢保证以后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当下的态度。” 迟述眼里愣了下,没有说话,桑缈继续说着。 “我有追过一个人,但我现在和他没关系了,我不喜欢他。” 桑缈内心其实有些忐忑,不知道迟述听她说到这里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对她的态度和防御会不会更加冷漠和严格。 偷偷瞄迟述一眼,没反应,桑缈斜眼看他接着说下去。 “我追了他快一年。” “和他是在青谷山认识的,后来发现我们同校。当时我中暑意识不清,倒在半路,救援和医护团队山上山下都有,但我离山下更近。” “他看我脸色不对还蹲在一边,问了我几句话确认情况后就把我背身上送我下山。” “下山途中我彻底晕过去了,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在山下的医护室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坐在我身旁,询问我身体状况。” “后来回到学校,经常和他偶遇,很多话题也聊得来,我好像对他产生了好感,就去追求他。” “这段时间内,他没有接受我的心意,很多时候我都在帮他处理一些烂摊子。” “最后我也发现我只不过是被他利用,我也并没有喜欢过他。” “说来也是奇怪,我明明记得被我下山的那个人声音很温柔的,和我下山后睁眼见到的那个人、听到的声音不符。” “可我想不起来了,可能就是他,也有可能不是他。” 桑缈释怀笑着,“但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迟述眉心微动,手指合拢慢慢掐进掌心,脸上看着没有异样,还是没有表情。 他越听,内心的波澜越是翻涌惊险。 不重要了么? 可他还一直记着。 “会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迟述这样问。 “后悔什么?” 听到他反问自己,桑缈心情好了许多,这说明他开始对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感兴趣。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问,而且她发现迟述很喜欢问她会不会后悔之类的问题。 “是问我放弃追求他后会后悔吗?” 迟述浅声:“嗯。” “不会。”桑缈十分确定,“我看清了他的为人,我及时止损不让他仗势欺人,不让他破坏我未来的生活,结束就是最好的决定。” “我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 “我只会恨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太弱,看不清一个人是好是坏。” “那什么选我。” 桑缈清楚地听见迟述问她这个问题,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落进耳朵里。 迟述直直地看桑缈。 第一次直视她的双眼良久不挪开。 内心再过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他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因为我清楚地确定我喜欢你。” “见你时怦怦乱跳的心脏告诉我喜欢你。” “不是心血来潮,不是脑子一热。”“我十分肯定以及坚定,我的心不会骗我。” “但你为什么要用‘选’这个字?” 桑缈认为只有商品和物品才会被选,人一旦附上这个字,就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和不肯定,迟述不需要用这个字来贬低自己。 “你想我问为什么是你。” “其实很简单,心动是一瞬间的事,喜欢是自然而然的事。” “初见你时就说要追你,我承认是我莽撞唐突了你,也承认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让人移不开眼才赖上你。” “我们现在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正在慢慢了解你,如果我只是一时兴起,我今天就不会坐在你对面。” “我欣赏你的独立,也心疼你的努力。” 桑缈细数她在他身上看到的优点: “你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这说明你智商高。” “你独立,做什么都一个人,这说明你高效。” “你自强,缺什么都靠拼搏,这说明你有实力。” “你善良,对什么都温柔以待,这说明你有爱心。” …… “最后一点,也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英俊,眉清目秀朗月清风,这说明你基因好。” 生下来的小孩儿会很好看。 “如果是别人,我不敢百分百说他好。可对面的人是你,我只觉得你哪哪都好,抛开我的背景不谈,我做不到你的千分之一好。” “说了这么多,你肯定觉得我不过是说说而已。” 桑缈喉咙有些干,坐姿矜正,笑容得体,“所以我会用行动来表达,我是认真的。” “跟你做朋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对你目的不纯你也能看出来。” “既然你也这样问了,那我就不装了。” “迟述。” 桑缈认认真真喊他名字,直到迟述的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而迟述也看见她双目里的诚恳和实意时,她才镇下内心的兴奋,和他开诚相见,肃然道: “喜欢你这件事,我不会停。” 你的冷淡,你的拒绝我照单全收。 唯独追求你,我不会轻易放弃。 这句话像是某种深刻烙印在人心底的庄严宣言,笃定的语气让人戒燥、让人内心平稳。 “现在,你看到我的坚定了吗?” “如果可以,能让我做照亮你世界里的第一颗星星吗?” 迟述听完桑缈说这番话,心头一阵热烈滚烫。 她似乎真的下定决心,地动山摇也不更改。 可世上真会有这样石破天惊的决心和坚持不渝的真心吗? 就算世上存有,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能够拥有呢。 方才被紧紧攥住的心口猛然一松,内心被触动的那部分还沸腾着,而他的目光正牢牢被桑缈所牵引。 她明媚、热烈、赤诚,这样的喜欢给谁都难以承接,因为许多人不舍得给出自己的真心。 迟述不想耽误她,也不想她的一腔热烈被他的无趣湮灭。 绿树枝头摇曳,树影婆娑。他极力忍住内心的酸麻涌动,神色自若般: “我的世界里不需要有星星,你该去向更广袤的夜空,做最闪耀的那一颗。” 19. 第 19 章 本以为桑缈听到这句话,她能沉下心来好好考虑,不要对他过于执着,而是优先为自己考虑。 可面前一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因此而疑惑的双眼,比之前看向他的每一次眼睛都要亮。 没有影响到她,没有打击到她,没有劝退到她。 她只是坐着,细细地聆听他的想法,小猫似的点着头,表示她听懂了,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但也仅限于此。 桑缈说,“可我只想做你世界里的星星。” “你的世界里只有我这一颗星星的话,夜空也浩瀚无垠不是吗?” 她坚持不懈,浅浅笑着,喜欢他和自己聊天。 “不会只有一颗。”迟述微微抿紧唇瓣。 桑缈没什么所谓:“哦,那我做第一颗。” 反正就是不放弃。 迟述第一次意识到桑缈的坚持是一张坚硬无比的盾牌,挡在身前,化作枪林弹雨的千言万语都击倒不了她。 自信的微笑,是她不畏前险、勇敢前行的亮相。 这一场短暂的沉默对视,迟述率先败下阵来。 “时间到了,我去兼职。” “好。”桑缈跟着他起身,“等你下班。” 葡萄在迟述站起来的瞬间跳了下来,桑缈的后半句话让他身体一僵。 他低头拿起书本,还是把她往外推:“我下班很晚,别来。” 桑缈把牵引绳拿到手里,闻言张口就是叛逆: “我就要来。” “我不仅要等你下班,还要天天来。” “你要适应你的生活里有我的存在。” 迟述没应答,高瘦的身影走进喧嚣的人行道,很快来往不息的车流将他遮挡。 桑缈巴巴地望着,直至他彻底看不见迟述,才拉着葡萄重新坐下。 手臂撑在石桌上,桑缈没了方才面对迟述时的精力充沛,有些泄气。 “到底要怎么改呢?” 她全神贯注陷入沉思,口中呢喃。 迟述走后,葡萄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分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桑缈瞥了它一眼,见它眯着眼舒服地小憩,不禁愁上眉梢,幽幽对它道:“葡萄你还睡呢。” “你哥哥都拒绝我了你还无动于衷。” “知不知道姐姐现在很伤心?” 葡萄哼唧几声,算作回应。 桑缈努努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她还是早点行动起来吧,现在这样每天蹲迟述下班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进展加快。 “走吧,葡萄。”桑缈决定去店里,“我们去店里吹空调。” - 迟述今天被安排在前厅收银。 他穿着白色休闲t,白白净净的清新干爽,桑缈一进门就被他吸引目光。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桑缈百无聊赖,盯着前台的方向,怔怔地看着迟述接待客人,不停地弯腰从甜品柜里拿出一些甜品打包后,再递给顾客。 两三小时下来,他还是笔直地站着,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他是否疲惫。 桑缈带了平板过来,戴着耳机看蜡笔小新,时不时抬头往迟述那看一眼。 期间她睡着了一次,醒来后发现平板上的的屏幕被按了暂停键,吃完甜品的盘子也被收走了。 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快到傍晚,店外的天阴沉沉的,让人看起来心情郁闷。 桑缈揉揉惺忪睡眼,葡萄就蹲在她脚边守着,很有精神,像只哨兵。 再抬眼,前台处没有迟述的身影,正要寻找时,庄邻云从操作房里撩开门帘走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杯子蛋糕。 一时对低峰期的蛋糕店有些不适应,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地板也拖得铮亮。 桑缈起身往前台走去,庄邻云刚补完甜品,抬眼就看见桑缈过来,嘴角自然上扬,“还是找迟述吧?” 现在她一来店里就是找迟述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被庄邻云调侃她也不觉得羞赧,直奔主题: “嗯,他提前下班了么?” “没有,他出去买鸡蛋了。”庄邻云脱下一次性手套,提起一袋要扔掉的鸡蛋,“昨天才买的鸡蛋,今天打了几个发现全都坏了,品质不新鲜,我急着要用,就让他帮我去对面的市场跑一趟了。” 庄邻云拎着废弃的鸡蛋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开门时,一阵狂风闯入,门框上的风铃被吹得发出急响,风直面桑缈的脸庞,长发吹向身后,一张昳丽的脸受了点惊。 “是要下雨了么?”她瑟缩了下肩膀。 庄邻云关好门进来,刚听见她这么问,点了点头。 “是快要下雨了,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雨。白天的时候一直天晴,我还以为是虚假预报呢。” 庄邻云进来后和桑缈笑着说,随后扭头看向外边的绿植,已经在风中乱舞了。 她脸露担忧,“也不知道小迟能不能赶在下雨前回来。” 这场即将到来的雨太过突然,风吹得急,估计很快就会降下。 还是不要遇上大雨才好。 “他出去时带伞了么?” 桑缈脸上露出同样的忧虑。 “我猜是没有。” 庄邻云下巴扬了下,示意桑缈看门口右侧的雨伞桶,“店里的伞都在那,一把没少。” 桑缈看过去,店里的门能直接看清门外视野,门的右侧放着三把透明的直柄雨伞,安静靠在角落。 “我过去看看。” “葡萄就先拜托您帮我照看一会儿。” 见状她就要出门,庄邻云却不想她去,出口拦她,“别去了,这场雨会下的很大,别你们两个都淋湿了。” “没事啊,我多带一把伞过去。”桑缈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转头笑意盈盈,“我不想他淋雨。” 话落间,门被合上,隔绝了风涌。 她执意要去,庄邻云也劝不动。 站到门外,桑缈才知道这风来得有多猛烈。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手里拿着两把雨伞,刚好碰上绿灯,她毫不犹豫抱着伞小跑过马路,直奔对面的市场。 红灯一亮,雨突然倾盆而至。 天上乌云密集,大风扬起路边的落花枯叶,闪着雷电。 桑缈心脏突突,忙撑开一把伞,低头逆着风不管不顾地跑到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同样正向她快走来的迟述。 他走得从容,仿佛并不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狂风灌入 他洁白的衣袖和素净暗调的长裤,勾勒出挺拔冷冽的身形。 整个天空都呈现雾蒙的灰色,桑缈一袭素净长裙,裙摆鼓着风微微飘扬,干净的一抹亮色立在眼前。 迟述看见她时,额前的碎发有点湿润,素白的脸和脖颈上有几滴雨水淌下,一双黑眸沉不见底,薄唇也抿着,整个人都比平常要冷峻锋利。 桑缈跑到他面前,踮脚举伞过他头顶,“你先拿着。” 眼睫颤动,耳边全是雨落在伞上的闷沉声。 迟述听话照做,下一秒就见她站在雨里,手里的伞还未来得及打开,就低头从裙侧的口袋里翻出一小包纸巾,慌忙撕开口,抽出几张纸要给他擦掉脸上的雨水湿痕。 握住伞柄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情绪波动就在悄无声息间。 迟述将伞往前倾斜,“过来。” “嗯?”桑缈还未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雨外被雨水打湿。 闻声,脚步已经往前挪了两步。 抬头,迟述正低眸静静与她对望。 “靠近点。”他轻启唇。 桑缈小碎步靠近,风吹走了身上的燥热。 迟述带着她走到了一间老旧的居民楼下躲雨。 屋檐很窄,遮挡不了多少,雨水很快落满街角,低浅的水洼上躺着稀稀疏疏地黄树叶。 迟述撑着伞,桑缈挨着他肩膀,想起上一次在他学校躲雨的时候。 上次是在凉亭里,这次是在短窄的屋檐下。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手里还攥着纸巾,握得温热。 她想递给迟述擦拭裸露在外被淋湿的皮肤。 只是他好像不太方便,左手提着一小篮鸡蛋,右手举着伞。 “我来撑伞吧,你先把脸上的雨水擦干。” 桑缈知道他肯定不喜欢她靠太近。 迟述并未退让,有一瞬间桑缈觉得他有点强势。 他说:“有点麻烦,举高太累。” 桑缈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她侧头仰望,好像是这样,换她来要举高才可以。 “那你头低些,我帮你擦?”桑缈试着询问。 迟述一直目视前方,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结果。 他肯定会冷冰冰冒出两个字——“不用”。 但这次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就已经转身正对着她,微微俯身,让她不用太费劲就能触碰到他的脸庞。 俊逸的五官棱角在眼前逐渐清晰、放大,桑缈呼吸一滞,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厘米。 桑缈脸更烫了,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靠她这么近。 “不擦么?”迟述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桑缈。 桑缈沉浸在他太反常的思考中,反应有些迟钝。 木讷地将纸巾对折叠好,轻轻拭去他脸上、脖子上的湿渍,轻柔的按压、抚过每一寸。 第一次,触碰到他的五官,被他的视线紧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疯狂滋生。 桑缈咽了咽口水,声音清浅,“好了。” “嗯。”迟述神色平静,站直身体,礼貌说,“谢谢。” 桑缈低低“嗯”一声。 拿起放在旁的雨水打开,和迟述的距离变成半臂之隔。 20. 第 20 章 雨水漫溢,溅湿裤脚。 桑缈将伞柄放在肩头,头微微低着,还没从刚才的接触中缓过来。 斜着眼往旁边悄悄一瞥,迟述神态自若。不喜欢太过安静的氛围,桑缈眼光在他身上流转, “你...下雨了为什么不躲起来?” “不远,跑快点就能到店。”迟述面不改色,眼睛聚焦在丝丝缕缕的雨帘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呢,为什么过来?” 纤瘦的手指紧握着伞,手心快要沁出一层薄汗。桑缈侧身,仰头看迟述,十分认真回答:“因为不想让你淋雨,会生病。” “是吗?”迟述有些哀伤的自嘲,嗓音低沉模糊,“担心我最不值得。” 他以为这句话会被雨声覆盖,但桑缈的听力一绝,何况他就站在身侧,她也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桑缈心里一揪,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雨天似乎会让人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把人的心情搞得乱糟糟。 她往左边跨一步,用雨伞碰了下他的,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谁说的,我在意就值得。” 他总是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 桑缈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需要思考对策: 怎样才能让迟述不妄自菲薄呢?他根本就不差劲。 “雨小了,回去吧。” 迟述打着伞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桑缈并没有跟上,回头望,她仍在原地低眸看着湿滑的地面,拧着秀眉,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站在潇潇细雨中呼喊:“桑缈?” 再一次听到迟述喊自己的名字,桑缈有些恍惚。上次他也是像今日这般站在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侧身回头注视着她,等她跟上。 桑缈短暂失神。而后跟上。 迟述走在前方,背影绷直,脚步不紧不慢,桑缈也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站在他身后的话,就能多看他几眼。知道她在背后的话,就不会觉得他是孤身一人了。 走到红绿灯路口,绿灯进入倒计时,迟述停下,桑缈差点又撞上去,忙后退一步,站在他斜后方。 “在想什么?” 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想其他事情,到底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 桑缈故意拖长尾音,迟迟不说下一句,转了个圈到他面前,手里的透明雨伞挂着往下坠的雨痕,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笑着说出剩下半句: “什么时候能追到你。” 这是她这个暑假唯一的烦恼。 迟述对她的想法让她捉摸不透,有时很冷淡,任何人都走不进他的世界;可有时候也很柔软,她轻轻一跨,就能跳入他徒手画的防线。 她猜疑迟述现在对她并不讨厌,偶尔也会被她打动,愿意放她进自己的世界里散散步。 迟述偏开视线,眉梢上似染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却刻意回避,开口就像老一辈人的深沉:“正经些。” “你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桑缈无奈叹气。 迟述视线往哪边躲,她身体便往哪边倾斜。 “我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呀!” “你看看我!” 桑缈急得要跳起来。 眼看她蹦蹦跳跳就要走出人行安全道,背后的车辆速度激进,道路上又积起一滩水,车子迅速驶过,水花飞溅。 迟述焦急道:“站好。” 桑缈整个人定住,这两个字太过耳熟了,感觉就像是桑雯在现场训斥她。 等她小步挪回迟述斜后方时,车辆一次次迅速驶过,溅起一层比一层高的水花,桑缈用雨伞防护,迟述也将自己的雨伞帮她挡全。 最后勉强没有被溅湿。 过马路时,桑缈明显情绪有些低落,安安静静地不再像只小鸟那样叽叽喳喳吵闹。 迟述时刻留意着她的情绪变化,等过了人行道后,他才转过头来为自己的语气过重和她道歉,“刚才我没有想骂你。” 他也不会安慰人,半天才挤出一句:“别不高兴。” “那你哄哄我可以么?”桑缈认真脸。 迟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 桑缈小跑到他面前,看着他倒着走路,下意识朝他撒娇,“我很好哄的,你确定不试试吗?” 迟述停下,浓眉蹙起,有些拿她没辙:“别倒着走路,危险。” 桑缈跟着停下:“那你哄我。” 迟述实话实说:“我不会。” “你就这样。”桑缈来了兴致,拉住他的一只手臂,摇来摇去,“你别不开心嘛。” 这样软声软气的撒娇迟述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他一听就满脸抗拒,不再陪桑缈胡闹:“做不到。” 他继续往前走,桑缈追上去,提出另一个方案:“或者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迟述难得愿意理她接她的话。 “以后我约你出来,你不能拒绝我。” 桑缈目光闪闪,期待他的回应。 迟述陷入沉思,桑缈也不急着催他,就在一旁和他慢慢走着等他想好。 快走到店门口时,他想好了,告诉桑缈:“可以。但要在我不忙的时候。” “好!”桑缈立马答应。 不得不感叹以退为进这一招迟述身上真是好用啊。 其实她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觉得迟述让她站好那句话语气重,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语气,在家里桑雯经常这样说她,早就免疫了。 她情绪不佳完全是因为自己也在自责。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无理让他对自己有点烦? 可迟述先退一步来向她服软,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放弃。尽管她藏了私心。 两把雨伞放进门口的塑料桶,迟述和桑缈一前一后进了门。 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身上的湿黏减轻了不少。 “回来啦?”庄邻云牵着葡萄过来关心,“你俩没淋湿吧?” “还好。”他们异口同声。 随后愣了一秒,转头对视一眼。 庄邻云接过迟述手里的鸡蛋,笑容满面,“辛苦了小迟,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葡萄的牵引绳也归还给桑缈,“桑小姐,我还得去忙,你陪葡萄玩儿吧。” “好,谢谢您帮我照顾它。”桑缈礼貌接过。 庄邻云说了句不客气,转身进了后厨操作房。 客区现在只剩下迟述和桑缈。 桑缈回自己的座位抱着平板到员工休息区,在迟述旁边坐下,解锁后继续播放没看完的蜡笔小新。 想起睡醒后被按了暂停键,桑缈又有了话题和迟述聊:“平板是你帮我关的对吧?” 迟述没否认:“嗯。” 一旦有迟述在,葡萄永远粘在他身边,桑缈只能 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亲热”。 但桑缈不吃醋,他们玩的好是好事,越是亲近越是离不开那她和迟述便永远存在交集。 她手背交叠抵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迟述聊着:“你一直关注着我对不对?” 迟述这次否认了:“没有。” “那你怎么在我刚睡着不久就帮我把平板关了?我记得我睡前看到了39分,醒来后打开暂停在40分08秒。” 明明就有在关注她嘛,还不承认。 迟述没想到她记忆力这么好,连看到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次他哑口无言,说不出撇清关系的话来辩驳。 迟述闭紧嘴唇。 桑缈眨眼,微微翘起嘴角: “在意却装作不在意,迟述,这样回避自己的内心可不好哦。” “我一直在等你。”她眼神真挚,“你不向我走来也没关系,我可以主动靠近你。” “但如果你向我走来了却不让我发现,那我会很伤心,我一直、一直都在等候着你。” “我再在店里待一会儿就要走啦,你给我一点时间说完,也听一下我想对你说的话。” 桑缈看向迟述的目光柔情似水: “如果我向你靠近,你可以不要感到慌乱吗?我只是想要离你近一点点,你不排斥我躲着我,那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就像今天那样,主动低头让她为他擦拭身上的水珠,没有躲避,没有不适,自然而然地帮忙,就像是彼此相处了很久。 “你的世界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啊,只要你往前走一步,你的视野里永远都能看到我。” “我愿意在客区等你下班,我在追求你,理所当然要付出。” 迟述喉结滚动了两下,桑缈字字珠玑,不断飘进他耳内,可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默然。 桑缈没有觉得他不回答有什么,毕竟是她坚持要把这些长篇大论说给他听。 她抿嘴笑,合上平板放入包内,从他手里拿走牵引绳,把葡萄牵到身边,“我们先回去啦。” “明天来找你,别躲着我啦。” 不要把她当成凶巴巴的狮子,她只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桑缈牵着葡萄就要离开,迟述忽然站起,说,“我送你…们。” “舍不得葡萄么?”桑缈微顿,忍不住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明艳,“那你送吧。” 走到门口时,桑缈突发奇想想要给葡萄和迟述拍张照片。 “我能给你和葡萄拍张照吗?” “我想记录一下。” “你不想也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桑缈一步步退让,直到迟述张口答应,“可以。” 于是,迟述侧身蹲下,紧靠着正经站着的葡萄。 他不常拍照,姿势和表情都有些僵硬,桑缈便指导他:“可以不用看镜头,和平时那样跟它玩就好,我抓拍一张,别紧张。” 迟述一蹲下,准备伸手,葡萄就非常有眼力见地趴在地上,笑着眯眼,等着他来抚摸自己的头。 桑缈举着见状,揶揄一句,“葡萄你倒是很会享受。” 迟述宽大的手掌落在葡萄头上,感受着它毛绒绒的触感,同时被桑缈这句话逗笑,眼睫轻垂,眸光温润,低头唇角上扬,温柔得不像话。 桑缈发愣,按下拍摄键,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失神了片刻。 21. 第 21 章 晚上躺在床上,桑缈双手举着手机,看了那张照片超过半小时。 葡萄吃饱喝足不回自己的小窝里待着,迈着小腿哒哒哒的在房间里跑,桑缈被它的动静吵到,让它消停会儿。 但它不听,在她床边停下,学着她的样子去看手机里的照片。 桑缈脸转了一下,看它瞅得也认真,把手机放低了些,凑近给它看:“喏,我是不是把你们拍得很好看?” 看着说着桑缈都有些妒忌了,幽幽对葡萄说,“喜欢谁就对谁乖。” “最会给自己谋福利的就是你了。” 葡萄汪汪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说你还不服气,我羡慕你还不允许?”桑缈撑起身子,侧对着它鼓起脸颊,“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去见迟述。” 葡萄这回听话了,小小嗷呜一声调转身体摇着尾巴走了,缩回自己的窝里眯眼睡觉。 真是一只会看眼色的灵气小狗。 桑缈躺下继续欣赏,随后选了几张图凑成九宫格发了朋友圈。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桑缈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好久没和夜猫子罗茨通过电话,她拿起手机试着打一个视频过去。 秒接,意料之内。 现在那边是早上,看样子是睡醒了,也有可能也没睡。 “哟,桑大小姐想起我来了?”罗茨精神看上去很好,但语气特酸,“我还以为您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 “夸张了啊。” “我哪天没和你联络,只不过视频打得少。” 桑缈不再和她贫嘴,“过两天回国是吧?”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把这个surprise告诉你吧。”罗茨一脸藏不住,还没说就开始在那笑得停不下来。 “……” 桑缈无动于衷,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所见所闻都能戳中笑点的。 “你还说不说了?” “你对我没耐心了。”罗茨立刻收起笑脸,“我刚是在考验你。” “果然,友谊都是阶段性的。哆啦A梦也拯救不了我们的过去。” 桑缈认命般闭了闭眼,“你再抽疯?” “好啦好啦。”罗茨不随地大小演了,一本正经起来,“我要提前回国了。” 桑缈看了眼自己的粉嫩的指甲盖,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吧。” “那也得后天才落地。”桑缈粗略算了算,“到时候再去接你。” 罗茨正在那边翻看桑缈刚发不久的朋友圈,随意地回了个“嗯。” “你朋友圈最后一张图里的男生是迟述?” 罗茨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看了看。 “对,我傍晚给他拍的。我的拍摄技术是不是很好?”桑缈求夸。 “一般般吧。”罗茨退出来,点了个赞,评价中肯,“主要是狗狗可爱,人家帅哥建模好。” “……” “你夸我一下能扣你钱?” “不至于。”罗茨认真摇摇头,“但是讲话要凭良心,我要给下辈子的自己积德。” 桑缈深入想了这个问题:“你能确保下辈子还能投生人道?” “你这说的就不是人话。”罗茨气到翻白眼,“这么漂亮的一张嘴怎么就爱抬杠?” “你追的那帅哥亲你一下不得被毒死啊?这样能把人追到手,那我真要怀疑你了。” “这你不用操心。”桑缈手指点了点唇瓣,长叹一声,“我跟你熟才怼你。追人我还是有分寸的。” “莫名其妙叹什么气?”罗茨撇嘴,“跟我聊天让你想起不为人知的伤心事了?” “没有。”桑缈回答的干脆。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说说追人进度呢。”罗茨表情失望。 “进度也就那样吧。” “我总不能太着急,最近也没了解他多少。他的生活都太过单调,除了兼职好像也没有别的安排了。” 她都不敢约他去玩,怕打乱他的生活节奏。不过她约他也不答应。 “那你试着让他了解你啊。”罗茨一语点破,“喜欢是相互的,了解也是。” “你总是单方面了解他的性格、为人、喜好,可他却不清楚你的,那有什么用呢?这样强求而来的羁绊注定不长久,你们不互相认识对方的过往和当下,怎么知道你们之前的人生有没有交集呢?” 罗茨苦口婆心的一顿输出,口舌都有点干,只希望能够给桑缈一点启迪。 “这个倒是有。” 桑缈想起今天中午短暂的一次深聊。 “他之前也去过青谷山,和我一样,是在去年夏天。” 罗茨:“就没问具体是哪天?” “没。”桑缈语调平淡,“反正不会和我同一天,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虽然她也幻想过是同一天,但为了避免知道真相后落差太大,桑缈选择认定两人是错开的时间。如果真有缘,得知的那一刻才会感到命运的巧妙。 房间门突然敲响,桑缈被迫中断和罗茨的对话。她举着手机下床,“你等会儿啊,我去开个门。” 门外是桑雯,端给桑缈一杯热牛奶。 “还没休息吧?” “没呢,在和罗茨通视频。”桑缈晃了晃手机。 罗茨听见自己名字和桑雯的声音,在屏幕里打招呼,“嗨姐姐,好久不见,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你和缈缈这么多年的交情,桑雯回她微笑。 走进桑缈温馨的房间,一眼就能瞧见葡萄的小窝,有人进来它就睁开眼抬起头定定地看两眼,确认完情况就不再管,安心趴着。 桑雯在桑缈床边坐下,对着手机里的罗茨嘘寒问暖:“吃过早饭了吗?” 罗茨那边早上九点多,桑雯这样问也不奇怪。 “没呢,等会儿出门买顺便去学校考试。” “那是不是准备回国了?” “嗯嗯,明天就回去了。” 有了桑雯的加入,罗茨和桑缈的聊天是持续不下去了,罗茨找了个借口挂断了视频,不妨碍桑雯跟桑缈谈话。 桑缈闷头喝完一杯牛奶,桑雯递了张纸巾给她擦嘴。从小就照顾桑缈的她,对此动作熟练,从容不迫。 “最近有在好好练琴吧?” 这一问就让桑缈心惊肉跳。 原来是检查她练习成果来了。 “当然有啦,我每天早上都在刻苦训练。”桑缈知道她是为了不久后的比赛着想,笑着跟她保证,“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耽误比赛。” 在情爱方面她是有些激进犯蠢,但也不至于丢下自己的前途不管不顾。 “嗯。”桑雯担忧的心是放下了一些,“比赛当天我会去看。” < p>桑缈小鸡啄米般点头。 从上学开始,只要是学校有活动,或者她参加校外比赛,家里人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去陪她参加。 桑雯成年以后,参加她家长会和观演她比赛的频次就多了不少。桑缈也习惯了有她的陪伴,不来反而感觉缺了什么。 “那个男孩子去不去?”桑雯防不胜防的打听让桑缈心里一个咯噔。 “迟述吗?” “嗯。” “我还没告诉他,改天我问问他。” 这倒是一个让迟述了解她的机会。 “姐姐你想见他么?” 桑缈好奇。不然怎么会提起迟述去不去看她演出。 “没兴趣,随口一问。”桑雯起身,清冷的气质跟夜悬的月亮洒下一地光辉似的。 “哦。”桑缈讪讪闭嘴。 静默几秒,她想起一件事,喝完牛奶的杯子放在床头柜,看向桑雯:“不过,我有件事想问。” “说。”桑雯简言意赅。 “就是,爸妈最近不是让你去相亲吗?有合适的么?” 桑缈还是在和桑母的偶然一次聊天中得知的。 “没有。”桑雯回答的很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但我心里已经有其他的合适人选。” 勾起人的好奇心。 桑缈竖起耳朵去听:“谁啊?” 桑雯早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宠溺笑笑没有过多透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起身要走:“我回房了,早点休息,少熬夜。” 桑缈眼底失落,“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房间又剩下她和葡萄。 一屋一人。 三餐四季。 一狗相伴。 桑缈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床上静静注视着葡萄,突然出声喊它,“葡萄?” 葡萄圆碌碌的眼睛缓缓睁开。 “你是不是也很无聊?要不我给你下单一个小黄鸭玩偶吧!” 她最近整天在网络平台搜索关于养狗狗的知识,大数据都开始给她推宠物玩具了。 今天她还刷到别人养的狗狗嘴巴里叼着一只小黄鸭玩偶,玩得可开心了。 葡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困了,为了不打扰它休息,桑缈当机立断,“那就这么说定啦!” 当即她就点开购物软件精挑细选下单。 只是一进来短时间内就出不去。 每次点开了就少不了要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哪怕买回来也不用,但就是有购买冲动,停不下来。 于是买了零零散散的一些小物件和小饰品之后,首页突然给她推荐了许多装饰品:发带、发卡、帽子、丝巾…… 视线集中在推荐页的各种款式的棒球帽。桑缈有点手痒痒,想起迟述平日里经常戴,他戴帽子很好看,青春洋溢,透着薄荷般的冷冽气息。 犹豫再三,桑缈还是选了一顶牛仔料的棒球帽,直接点击购买。 衣服不收,帽子应该肯收吧? 等再熟悉一些,她总有办法能送出去。 睡前,桑缈把迟述和葡萄拍的合照原图发给他,接着发了句:“晚安”。 迟述收到消息的时候刚洗完头,单手扭开杯盖,仰头喝了两口水,点开照片看了眼,毫无波澜。 只是点了保存到相册,随后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图。 22. 第 22 章 早上吃饭时,桑缈胃口不大好,只吃了几口。 天气愈来闷热,烦恼跟太阳一样每天升起时就会将她烧的燥热。 一天追不到迟述她就食欲不振。 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吃些什么。 上次去图书馆找他,在一楼食堂吃的饭菜好像也没多合口,他吃得也不多。 追人计划上新增了一项。 她要给迟述送午饭,时间久了再给他送晚饭。 一步步来,就不会显得太激进。 桑缈跑到厨房交代:“阿姨,午饭做健康些,帮我打包成两份带走。” 阿姨此刻已经在清洗午饭要用到的食材,听到她安排,关了水槽的水,“您是要带到公司和大小姐一块吃?” “不是呀。”桑缈直说,“我要带去和我未来男朋友一起吃。” 迟述不在身边,她胡扯也没事。 “清热解毒一点哦,天气太热了。” 阿姨笑着应好,没打趣她。 桑缈步步交代清楚后才跑上楼的琴房练琴。 葡萄睡饱一觉起来精神十足,活力满满地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好几圈。桑缈左脚刚迈上楼,它右脚就蹦蹦跳跳地兴奋跑进来,三两下爬到楼梯追平,在桑缈腿边绕着圈。 “葡萄你先找阿姨她们玩去吧,姐姐还要去练琴哦。” 桑缈停下,在它仰起脑袋望着自己时,指了指楼下,并对从厨房走出来的阿姨查看情况的阿姨喊;“阿姨,帮我照顾一下葡萄,等下给它喝点奶。” 阿姨上楼将葡萄抱走。 桑缈终于得以清静,在琴房里闭关了四个小时。 练完琴出来,在手机上查了一下榨汁教程,打算榨两杯果汁一起带过去。 从清洗水果到榨汁装杯,过程磕磕绊绊,期间阿姨想要帮忙,也没让她代劳。 阿姨在一旁看着,心里好奇着不知道是谁能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桑缈在厨房折腾半天。 放入几块儿冰块,贴上标签,鲜榨果汁就做好了。 时间差不多,桑缈带着爱心午餐出发。 这次没带上葡萄一起,让它暂时成为留守狗狗有些于心不忍,出门前安抚了下:“姐姐出门一趟,很快回来哦。” 到迟述兼职地点时,他还没到下班点。 桑缈坐在外边,看他整理书籍、登记借还、咨询答疑,耐心地等待他下班。 快一点半时,桑缈终于快等到迟述下班。 图书馆的一个管理员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拍了拍他肩膀,应该是夸奖他做的好之类的话。 迟述和兼职的同事接完班,脱掉马甲戴好帽子准备下班,图书管理员跟他说了下馆藏资源和借阅的更新规则,顺道夸他工作做得不错。 肯定他的同时,末了笑着说了句,“那边的是你女朋友吧?我看她安安静静地等你很久了,快下班吧。” 迟述抬头,前方桑缈站着朝他挥手。 今天穿的很休闲,短袖配短裤,扎着马尾,显得积极又阳光靓丽。 踮脚挥舞,生怕他认不出,不知道她在那等候。 迟述收回眼,张口想要解释,图书管理员却只是推了推他后背,表示他都懂,让他赶快过去。 桑缈在原地踱步,等他往自己这边走过来时才小跑两步过去,“我能和你一起去吃饭吗?” 谁知迟述说:“我不打算吃。” 桑缈懵住了,怎么和她预想的结果不一样。 不吃饭那怎么行? “不行。”桑缈拦在他面前,仰起倔强且素净的小脸,“吃饭是人生大事,你每天兼职这么辛苦要好好善待你的胃!” “那是我的事。”语气忽然冷下来,“和你无关。”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入桑缈耳朵里。 她彻底僵住,满是错愕的眼眸往上抬。 粉嫩的唇瓣被她咬住,也不知道哪里触发了眼泪的开关,莫名的,眼眶酸涩,内心涌上强烈的无措。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情不好,又为什么会对她比前天更加冷漠。无缘无故的疏离让她难以接受,眼眶里的泪水慢慢蓄起,在迟述平静的面孔前欲落未落。 “我、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本来就是在图书馆,桑缈也没敢多大声,双眼湿润使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想让迟述觉得她脆弱,手指蜷缩握紧,想落泪又不敢落泪的委屈强忍着,彷佛再多说一句话,眼泪就会啪嗒啪嗒往下坠。 桑缈突然认清了事实。迟述对她本就没有保持热情的必要,换做自己的话,有一个素不相识且毫不相关的人来追自己,她也不会有多少耐心,更别说天天被缠着。 那些自认为温暖的瞬间,不过是正常人之间的帮助,是她单方面认为自己在他心里有着不一般的地位罢了。 想到这里,桑缈便更加难过,转过身去抬手悄悄擦了下溢出的眼泪。 刚才那位管理员,明显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所以迟述才会过来,疏远和她的关系。桑缈默默猜想着原因,眼泪却是怎么也擦不完,懦弱极了。 难怪桑雯经常说她是个爱哭鬼呢。 她以为背过身去就没人能看见她此时的狼狈,其实迟述从她眼眶开始红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肩膀轻轻的抖动,压抑的抽噎声,无一不充斥着迟述的大脑。 昨天下雨在街头遇见,她将伞举过他头顶不让他淋湿时也说了别生病这样的话。 总想着关心他人,怎么就不多关心关心自己呢。 她自己也很重要。 脸上出现动容之色,迟述返回前台要了包纸巾,快步走到桑缈身侧,拉着她的手走到无人的角落。她的手腕很细,不堪一握,小小的被迟述的大手松松地包住。 桑缈背靠着清凉坚硬的墙,脑袋低垂着。迟述松开她的手腕,站的离她很近。被他静静注视一会儿,他开口打破缄默:“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对不起。我、我没、没哭。”桑缈一边擦泪一边哽咽说着。她也不想哭,可是眼泪止不住。 迟述抽出几张纸塞进她手里,桑缈抓成一团捂在眼睛上,等她慢慢平复心情。 他怎么就摊上她了? 第一次见没多久她就在面前哭,现在认识一段时间了,她还是在面前哭。 迟述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语气是否过重。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而已。 对他而言没什么,可对桑缈一个女孩子来说会不好。 当然,他也知道桑缈不会在意。 可他就是想让桑缈放弃,他们之间本就是不可能的。尽管很多时候他也感受到她与别人的不同,只是在他心里,这段关系就不该延续。 但现在,因为他的冷淡,好像变成了伤害她的利刃。 看见她在身前哭,不断抹着泪,心脏就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样,有轻微的抽痛感。按理说,他不该对桑缈产生这种于心不忍的同理心,也不该因为疏远她而感到烦躁。 到底是对是错,迟述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了。 桑缈努力止住泪水,小巧的鼻子红彤彤。还是没有抬头,伸手从迟述手中的纸巾包装里抽出两张,仔细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好点了?” 迟述低头俯视着她,只能看到她发顶,哭的皱巴巴的脸被她用纸巾挡的严严实实。 桑缈低低“嗯”了声。 迟述继续陪着她冷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温声细语:“能走吗?” 桑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到了一楼,迟述带她往食堂方向走。桑缈想起自己带过来的早餐,冷不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迟述回头:“不吃?” 桑缈摇头,轻微湿漉的双眼抬起,细声:“我给你带了饭和果汁。” 她眨眨眼,又问:“你愿意吃吗?” 迟述安静看了她两秒,担心她又觉得委屈偷哭,最终认命般妥协:“在哪?” 孙司机已经按她说的提前几分钟把饭放在了食堂靠窗的最后一张桌子上。 桑缈扯着他衣角一路走到放午饭的位置。 食堂里有很多人都自带盒饭或外卖进来吃,所以桑缈也学着他们把饭带了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拉开保温袋,两份精致有营养的午餐摆在面前,旁边还有两杯果汁。桑缈一一分好,把盒饭和果汁推到他面前,整个人有点蔫:“饭是阿姨做的,不难吃。果汁......是我榨的。” 说完,她拿着自己那份饭,打算找其他空位坐。 刚哭完,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述,想独自调整一下。还有就是她觉得迟述本质上也不大想和她共进午餐。 在她拿着饭打算找其他座位时,迟述喊住她:“去哪?” “找位置坐。”拇指摩挲着饭盒边缘,桑缈音量很轻。 迟述内心十分复杂,因为自己的一句疏离就让她小心翼翼躲着、逃离自己而十分愧疚。 “不是说和我一起吃饭吗?” 他目光深邃,淡定地说出这句话。 桑缈讶然,眼里有欣喜、有担忧也有不解,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心里,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坐下吧。” 迟述打开饭盒,装作不在意、轻松地脱口而出。 决定权转回桑缈手中,仅是犹豫一秒,她在迟述对面坐下。 快速扫了一眼专心吃饭的迟述过后,桑缈埋头咬着吸管喝了口果汁,润了润嗓,试着询问:“以后中午我都给你带饭可以吗?” 23. 第 23 章 迎来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吸管进入口中,桑缈忐忑等待着回音。 精致的午饭摆盘被她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没有想吃的欲望。 迟述也没有多少胃口,心里想着一件比写程序代码还要困难的事。 不答应是不是又要扁嘴哭了呢?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她小声抽泣的画面,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深深地印刻在记忆中挥之不去。他不懂大脑为什么会选取这几帧画面作为重点记忆。 越想越心乱,迟述想省去看她哭这一麻烦步骤,沉声答应:“嗯。” 只要不哭就行。 桑缈顿时眼前一亮,渐渐舒展笑颜。 有了新的进展,心情也跟着恢复,桑缈变回活泼的小话痨,谈起了葡萄的话题。 “我昨晚刷到一个帖子,他们说两到三个月的狗狗不能带出门玩,太小了免疫力低容易生病;所以我打算让它待在家里了,过几天带它去驱虫打疫苗,等它长大一些再带出来逛逛。” “后面我可能就不带葡萄和你见面了,你要是想见它,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看我朋友圈更新的照片或者打视频都可以;你不要觉得会麻烦,想它了就和我说。” “之前是我没做好功课,带着葡萄到处玩,昨天才知道那样是不可以的。你别误会啊,我绝对不是要囚禁葡萄的意思,我也不会虐待它的,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恶毒。” 现在她可真是后悔死了。 昨晚认认真真看完了一整个评论区,给她吓得够呛。 她不想让小狗生病,更不想它离开自己。 在她说话期间,迟述已经将饭吃了大半,分心听她讲这些,完全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把她想象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知道桑缈有在努力学习养狗狗的知识,对葡萄也很好,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规避新手养狗触碰到的风险。 “嗯。没说你坏。”迟述吃相慢条斯理,“吃饭吧。” 后一句话是对桑缈说的。光顾着讲话,饭盒里的她是一口没动。 怔然之际,迟述掀起眼皮,带着淡淡的警示:“我吃完就走了。” 桑缈抓紧埋头干饭。 饭后走出图书馆,外头刺眼的光晕让桑缈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 迟述要去地铁站,桑缈打算也跟着去,但刚走两步,迟述便停下。桑缈跟着抬头对上他视线。 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怎么了?” “还跟着?”迟述觉得和她对话要直白。 “嗯嗯。” “......” “你不回家?” 天气这么热还跟着他去挤地铁做什么。 桑缈:“送完你回家我再回。” 迟述拉她到阴凉处,眸光暗了几分,桑缈还不明所以,直盯着他清劲有力的手臂不放。连他落在耳边的话都没听太清。 “你知不知道,一般都是男生送女生回家?” 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她人机似的点头:“当然知道。” “那你还跟?”迟述反问。 “我想送你回家不可以吗?”桑缈理直气壮。 得知他有点生气,桑缈换了套说辞,只不过这次气势没那么足:“你不想的话,那你送我回家?” 迟述没吭声。 桑缈仍是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嘛。” 沉默再久他也敌不过桑缈直勾勾的灼热视线。 末了,他给出两个原因:“天气热、地铁人多眼杂。” 哦,那勉为其难理解为是在担心她安全吧。 有点小窃喜,桑缈藏匿不住,全部流露在脸上: “那我让司机送你好不好?” “你一个人坐地铁我也担心你。” 迟述:“有什么好担心的?” 地铁他每天都坐,习惯了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哪怕站到腿酸也习以为常。熟悉的乘坐方向和换乘路线,车厢里固定会有哪些人乘坐他都记得清楚。 他又是男生,总要比女生要安全些。 但桑缈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嘴里的安全并非出行安全而是迟述的脱单预警。 “万一你被人搭讪怎么办!” 那她岂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得多糟糕。 迟述一时间无言以对。 靠在建筑上,热风吹散他额上的刘海,变成三七分桑缈瞥见他额间冒出的细密汗珠。 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小电风扇,她摁下按钮举起对着迟述吹。 忽然的清风拂面让迟述神情一滞。 反应过来后他把小风扇转过去,让它对着桑缈吹,嘴里说道:“我没那个心思。” 一句话,给足了桑缈他不会被别人“挖墙脚”的可能,也杜绝了她的追求念想。 桑缈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举着小风扇使两人都能吹到,颊边鼓了鼓,她露出一抹笑,“话别说太满哦,心思可不是说没就没的。” 话里的暗示性,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人的心思确实复杂多变,它会萌生也会消失。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无法控制的,尤其是在对某件事或某个人上头的时候。 “天气太热了,让我送你吧。”桑缈知道迟述不会回复,干脆结束这个话题,留给以后去验证,“孙叔在那边等我们很久了。” “不用。”迟述仍是拒绝。 “好吧,那我们去坐地铁吧。” 桑缈不依不饶,准备和他周旋到底。 看他无动于衷,桑缈扯了扯他衣角后往地铁站方向走去,随即便听见迟述无奈让步:“坐车吧。” 嘴角不经意间弯起,桑缈快速掉头,把小风扇塞到他手里,跑着到车上坐着去了。 第二次坐这辆车,孙司机已经对他脸熟,他过来时微微点头,面露和蔼微笑。 车内充足的空调凉风隔绝了外界的炎热干燥,让人像是泡在薄荷水中,消散了腾腾暑气,也带了重重的困意。 桑缈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坐在旁边的迟述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心里平静。 等红绿灯时,前方车流拥堵,孙司机握着方向盘,没回头,问桑缈:“小姐,前方有施工路段,需要绕一段路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迟述往身边看了眼,她正睡得香甜。 于是他帮忙轻声回: “她睡着了。” 孙司机透过后视镜扫了眼,笑容淳朴,“好,那我绕路了,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陪桑缈出行这么多次,他对迟述也有一些简单的理解,知道他每天都要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兼职。 “麻烦您放我在蛋糕店下。” 迟述温润的嗓音响起,能听出他在压低音量。 “好。” 孙司机按照他的下车地点重新规划路线,新路线要比之前的近一些,一路上畅通无比。 去往蛋糕店要经过一个长久等待的红绿灯路口。 孙司机往后看了眼桑缈还没醒,便和迟述聊了一小会儿天。 “小姐她每天都很早起来练琴,平日里精力都很充沛;今天在厨房折腾了比较长的时间,估计是累了,上车后就睡着了。” 迟述本想点头就当作结束话题,但这等待的时间过长,草草结束似乎会冷场。也不想浇灭司机的对他的热情,便有来有往的客套几句: “她练的是什么琴?” 他还没了解过。 听他感兴趣,孙司机便全盘托出,为桑缈进点微薄之力:“小提琴。” “在她上小学就开始学了,十几年来,各种比赛、大大小小的奖杯都拿过。但成功的背后都是离不开努力的。” “小姐常说自己没有天赋,只好勤能补拙,每天都花半天去练习。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总会因为没有拿到好名次就哭鼻子,没有人怪她,她就自己怪自己,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讲到这里,孙司机脸上浮现宠溺的笑容。 迟述也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哭过的那两次。 原来是从小就爱哭。 孙司机接着讲:“也是那次之后,她整天把自己关在琴房里默默加练,不满意绝不出来,谁也拗不过她。时间也能证明,她的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我们都为她骄傲,但她却不。” “没有获得惊天动地的成就时,她都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平凡人。” “等你慢慢了解她,会发现她的多面性和丰富多彩的。” ...... 抵达蛋糕店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路上桑缈都睡得平稳,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就在孙司机纠结是否要将她叫醒时,迟述向他摇了摇头。 “让她多睡会儿吧。” “辛苦您送我到这里,多谢。” 礼貌告别之后迟述下车,孙司机深深看了熟睡的桑缈一眼,眼里露出欣慰。 回到别墅后,没等孙司机将桑缈喊醒,她自己便先一步醒了。 眼神还没聚焦,口中的话便已软糯着嗓子问出:“是到了么?” “是的小姐,已经到家了。” “啊?”桑缈懵圈,视野逐渐清明,皱起眉:“到家了?那迟述呢?” 孙司机:“我按照他要求的送到蛋糕店兼职了。” 桑缈捶胸顿足,满脸懊恼:“怎么不叫醒我。” 孙司机笑:“他说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桑缈闷闷不乐,觉得自己错过了和他相处的时间,实在可惜。 下次她可不能这么贪睡了! 24. 第 24 章 垂头丧气回到家中,葡萄没有像往常那样向她扑过来,甚至连影子都没看到。 询问家里照顾它的阿姨,才得知是跑回小窝去了。 桑缈去它的小窝里找它,开门是一片静寂。她试着喊了几声,没动静,蹲到它的小窝前,小家伙前脚趴着,眯眼睡得正香。 桑缈拿出手机拍下它酣睡的一幕。 摸摸它的头,不料被惊醒,蹭了蹭桑缈的手臂。 它对目前的环境和人都还存有警惕,睡眠很浅。 软毛刮在皮肤上有些痒,桑缈咯咯笑两声,掂了掂它前腿,“是不是玩儿累了?” 葡萄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桑缈抱着双膝,试图理解它的行为:“是在说你不累的意思么?” 葡萄摇摇尾巴。 从睡着到惊醒的清醒转换速度很快。 桑缈笑起来,给它带上牵引绳,“走吧,带你下楼转转。” 牵着它走到楼下,家里阿姨以为桑缈要带它出去,露出愁容:“小姐,外面正是热的时候,晚点再带它出去溜达吧。” 葡萄蠢蠢欲动,稍不留神,它就能挣脱牵引绳跑出去。桑缈将它牵得紧紧的,“未来两个月我都不带它出去,你们也别带,就让它在家里玩耍。” 阿姨倒吸一口冷气:“小家伙闯祸犯错啦?” 桑缈刚回来上个楼得功夫就给它禁足,除了闯祸惹她生气还能是什么? “目前还没闯祸。”桑缈非常严谨地纠正,“我看别人分享说金毛幼犬时期不能带它去外面玩,容易染上细菌病,还是按前人地经验来吧,毕竟我是个一窍不通的养狗新手。” 阿姨恍然,但仍有些担忧:“会不会无聊得慌?” 葡萄歪着头看她俩对话,左顾右盼,动来动去,牵得桑缈不得不使劲拉住。 虽然它月龄小,但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家里这么大够它跑的了。”桑缈环视一圈家里的布置,“不过平时要看好它,不能让它搞破坏,不然我要挨姐姐骂。” “对了,今天它有乖乖吃饭吗?” 阿姨回:“吃了一小点,估计是没什么胃口。” 桑缈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她倒了小碗羊奶泡狗粮,拉着它蹲下,小碗摆在面前,盯着它吃完。 这一刻,桑缈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个小孩儿的母亲,孩子不吃饭她就忧心忡忡。 唉,领的是“姐姐”的名号,担的是“妈妈”的责任,桑缈想想还是要坚持下去,要让葡萄在她这里感受到幸福。 吃的放到面前,葡萄却想钻空逃跑,桑缈严肃地告诫它别乱跑,好好吃饭,它便睁着黑漆漆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桑缈扭头,伸出手掌,坚定回避它的苦肉计:“别用可怜的眼神看我,我不吃这套。” “你要乖乖吃饭才能长大。” 看过金毛犬的成长进程,桑缈并不期望葡萄长大成大狗狗,现在小小一团就很萌。 葡萄见自己逃不掉,只好乖巧的低头去舔碗里的羊奶。 阿姨听着她们的对话,不禁笑了出来。 “小姐您小时候也这样调皮呢,每次让您吃饭都是先生太太最头疼的时候。” “是吗?”桑缈不记得,唇上漾着笑意。 阿姨滔滔不绝地和她讲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 耍赖皮是她最常用的招数,但每次都无效。 短暂聊完往事,桑缈继续监督葡萄吃饭。 偶尔它会抬起头巴巴地看她几秒,再低头去吃。 外面日头渐落,桑缈安慰它:“知道你想出去玩儿,但你忍忍好不好,等下我去找迟述,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到一个每晚视频通话。” 心里有了计划,桑缈就盘算着该如何实践。 下午没有去打扰迟述兼职,早早吃过晚饭,桑缈又让阿姨打包好一份带走。 到店里时,迟述还有十分钟下班。 桑缈没进去,在店外附近的椅子上坐着等。 翻看着自己的朋友圈,不知不觉,葡萄的“美照”已经占了她朋友圈的大半江山。 心血来潮,桑缈点开迟述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 信号太差,一时半会儿没加载出来,桑缈便按着屏幕下拉,刷新了半分钟,原本的默认背景图换成了他和葡萄的亲昵合照。 是上次在店门口,她帮忙排拍的那张。 桑缈盯着图片中的迟述,渐渐入了迷。 迟述很有少年感,身上有着同龄人独一份的清寂;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里装着一份轻淡的忧伤,她不知道这幽寂、孤郁从何而来,伴随了他成长历程多久,只觉得像浇不灭的火,靠近就会被灼伤。 桑缈差点连迟述下班出来都没注意到,幸亏孙司机过来提醒了她。她向迟述招手,迟述在看清她的瞬间,脚步一顿。 桑缈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手里提着装着晚饭的保温袋。 白天挽起的马尾放了下来,顺柔的长发披在肩上。她仰起素净的脸,目光柔和亲近,哪怕迟述对她的到来没有半点欣喜、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桑缈也没被他的冰山脸所影响,保持着奔向他的热切。 “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一手拎着饭,一手握着没熄屏的手机,全然忘了还没退出迟述的朋友圈界面,她“视奸”迟述朋友圈这件事暴露无遗,偏偏她毫无察觉。 迟述也当作没看见,问她:“什么事?” 心里没有好奇的欲望,可能是因为桑缈口中的“有事”,每次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这已经违背了他的处事准则,他该表现出冷漠转头就走才对。 “你过来一下。”桑缈轻扯他衣襟。 知道他不喜别人随意触碰,桑缈便每次都扯他衣服。这是迟述唯一允许她触碰且不算太反感的相处方式。 “有什么事在这说吧。” 迟述就站在店门外没动。 桑缈松开手垂落,有点尴尬,嘟起一下嘴巴后很快抿平:“好吧。” “我有三件事。” 说话的同时她举手竖起三根手指。 迟述低低“嗯”一声。 桑缈顺着讲下去: “第一件事:中午我不是跟你说不能带葡萄出来玩吗?回去之后我感觉它心情有点小低落。在家里除了我和阿姨们,好像就见不到其他人了,我怕它会觉得孤单,所以我可以帮它问下你 ——” “晚上可以给你打视频电话吗?” “它看见你应该会开朗些。” 她表情认真,摆摆手,“这不是我的私心,真的真的是为了葡萄。” 空气安静半分钟,桑缈被迟述带着往旁边挪了一下。 庄邻云提着一小袋垃圾从店里出来,眼神一转,瞧见他俩正面对面站着,瞳孔微微睁大,“小迟你还没回家?桑小姐也在啊,你们这是?” “我找他有点事。” 桑缈闻到蛋糕店里的奶香甜味,大方说着。 “那进店里聊呀,站外边蚊子多还累。” “不用不用。”桑缈侧身站在一旁,“我等下说完就走了。” “那行。”庄邻云不再邀请,也不打扰他们继续沟通,转身去倒垃圾。 回归寂静,桑缈重复问一遍:“第一件事可以吗?” “嗯。”迟述目光落在马路越过的一辆车上。 “第二件事:我下周四有一场小提琴演出,可以邀请你来看吗?”她目光熠熠。 “嗯。”这回迟述答应的很快,出乎了桑缈的意料:“你知道我是学小提琴的吗?我还没跟你提过这件事。虽然我拉的不是很好,但还算悦耳的。” 迟述:“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记得没说过呀。 “下午回去路上,你的司机说的。” “噢,原来是孙叔在我睡着的时候说的。” “那他没和你讲,我小时候的......糗事吧?” 桑缈心里绷紧一根弦,回头幽幽看了孙司机一眼。 孙叔可不能这么不仗义吧! 她在迟述面前的形象可不能崩塌。 “没有。”迟述打消她顾虑。 桑缈轻轻拍了拍胸口,吐一口气,“那就好。” “最后一件事。”迟述轻声提醒她。 “第三件事:就是,我给你带了晚饭。”桑缈高高举起保温袋:“阿姨今晚菜做多了,我就想着给你带一份,你能收下吗?” “就这一次。”她信誓旦旦,“真的只是顺便给你带的。” 诚恳的双眼眨了又眨。 迟述道了一声谢,伸手收下。 “那你回去吧,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视频的话,明晚再给你打吧。” “没关系,今晚也可以。” 桑缈绕到他正面,“那你几点洗完澡?” 气氛忽然宁静。 “我没有想看你洗澡!” “不是。” “我不是变态。” “你别多想!” 她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越描越黑,桑缈无地自容,转过身耷拉着脑袋。 话题中断,空气安静的过分诡异。 迟述脸色如何,根本不敢看。 稍加思索冷静过后,桑缈羞耻说道: “呃那个,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时候方便接视频?” 迟述听完她这一通无厘头的胡话,也故作淡定,“十点半。” 桑缈:“...好的。” 她辛辛苦苦树立的单纯无害小女孩形象在今晚毁于一旦。 25. 第 25 章 早早洗完澡出来,桑缈用干发帽包好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十点过一分,同时弹出罗茨发来的一条信息:【明天记得来接驾。】,附上一张航班信息图。 回她一个“ok”,抓紧时间进浴室将头发吹干。 分针指向十点二十五分,桑缈找好位置,把平板放在小桌上,拍了拍毛毯旁边的空位,“葡萄?过来。” 葡萄趴在小窝上像是忘了自己的名字叫葡萄,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处。 桑缈不厌其烦地喊了它好几遍,直到它确定是在喊自己过去。 “这才对嘛,要记住你的名字哦。”不忘给它上安全教育课:“但陌生人喊你不可以靠近。” 她先打开了迟述的朋友圈,握住它的小爪子往屏幕上隔空指了下:“这是你,还记得拍过这张照吧?” “还有他。”握着小爪子的手偏指向迟述,“你应该记得最清楚,等下你就能和他见面喽。” 葡萄脖子上挂着可爱的围兜,被桑缈用双腿圈住,不让它乱跑。十点三十分一到,给迟述发送了视频邀请。 迟述接听后他清隽的五官出现在手机屏幕,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神情略微严肃;应该是特地用了支架,卧室布置简简单单,色调单一,背后的床都能清晰看见。 忽略背景和他的家居服,正式的有点像面试现场。 桑缈调整了下平板,用书本垫高,抱着葡萄握着它爪子打招呼:“晚上好~” 葡萄挣脱她的束缚,大头凑近平板,近距离怼脸霸屏,鼻子往屏幕画面嗅了嗅。 桑缈连忙把它捉回来,小声训它:“别给人家看你鼻孔啦!” 教育葡萄间隙,双方都安静的环境让低小的音量也能一清二楚,迟述无声笑了笑。 “它见到你太激动了。”桑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绝不是她教的。 迟述应声:“嗯,挺可爱的。” 桑缈顿住,低头看了看葡萄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和它呆呆的表情,认真一看,是有九分可爱姿色。迟述本就喜欢它,对它的“热情”宽容也情有可原。 “我呢?” 话中隐隐带着醋意,桑缈佯装嗔怨。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她在吃葡萄的醋,在和它争宠。 迟述装作不知道想蒙混过关:“它最近食欲好吗,有没有……” “你还没回我呢。” 桑缈皱着眉,揪着上个问题不放。 迟述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葡萄下垂的耳朵被捂住,桑缈凑近和他较真:“我不可爱吗?” 他要是不回答,这答案她能追问一晚上。 低头清了清嗓子。 桑缈终于等到她想听的那两个字:“可爱。” 捂住葡萄双耳的手松开,它回头盯着桑缈看了好一会儿。 结束这个争宠小插曲,桑缈后面再也没有找到机会撩拨迟述。全程都在围绕葡萄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比高考写作文还能紧扣中心论点。 有来有往地一问一答后,终于结束了这次青涩的视频会议。 葡萄迫不及待地从桑缈的怀里溜走,拱了两下房间门逃出去了。 桑缈大惊失色,来不及挂断视频,速度快到留下残影,以及急匆匆地“告别语”: “我要去把它捉回来,视频你那边挂吧!” 桑雯的房间就在对面,她平时喜静,葡萄又是个静不下来的,跑出去势必要发出不小的声响。 桑缈追在后面极力不发出声音,和它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追逐战,十分钟后,终于把它逮到。 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桑缈双手抱着葡萄小小的身体回到房间,累得跌坐在地上。 等会儿还得洗一次澡。 “你跑什么呀?” 平板的那头,迟述还没挂断视频。安静了十分钟后才传来她细软的声音。 “我和迟述还没聊上几句话呢,跟他视频的机会有多来之不易啊,你就这样坏我人生幸福。” 桑缈将它关进小笼子,语气和她识破蒋逸霄本色的那晚一样,只是装作恶狠:“罚你进小黑屋,天亮前不许出来。” 平时葡萄也会自己进笼子里找到自己的小窝趴着睡,桑缈所谓的关禁闭不过是给它关上了笼子上的那扇小门罢了。 小门关上,桑缈盘着腿坐在地上,无奈地的隔着笼子和葡萄说话。 “我知道你想出去玩,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打完疫苗再长大一些就好了,到时候我去哪玩儿都带你。” “不过我去找迟述的时候你需要回避一下,毕竟我们以后...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葡萄发出几声哼唧,像是不满这个决定,脑袋往一边挪了挪。 迟述挂断了视频。 退出聊天页面,好几年没见的姑姑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阿述,现在方便吗?】 迟述简短回复【嗯】,下一秒她打电话过来。 “喂?” 对方语气稍显急切,没听到迟述回应又接着问:“迟述你在听吧?” 神情彻底阴郁下来,双眸笼罩上一层灰雾。 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嗯”,冷淡陌生到极致。 对方语气放缓了些,“是这样的,你姑父前两天住院了,家里支出了一笔大开销。你弟弟过完暑假要上市里的私立高中,学费也是笔不小的费用。” “听你小叔说你上大学期间得了不少奖学金,还做了几分兼职,应该有存下一点钱吧?” “没有。”迟述冷声,“我上学也要钱。” “怎么可能?”对方明显不信,甚至有些急眼,“你那学校奖金一次就有六千块钱,你每年都拿,拿出一点给你姑父交点医药费,帮你弟缴纳点学费怎么了?你平时做兼职不也有收入吗?你在学校吃住费用也不高,一年就交一次学费,你弟每学期都要交,节俭几个月不是能挤出来一点?”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迟述面如死灰,像滩死水,掀不起一点生的波澜。 对方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别忘了你爸妈离婚后是谁给你提供吃住,好说歹说你在我这也住了四年,没有我和你姑父,你能有那个环境安心考大学吗?” “以你的学历背景,将来毕业了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这点小钱你还愁回不了本吗?现在家里就姑姑一个劳动力,你姑父倒下了,你弟弟也才十五岁,家里遭了难你狠得下心不管吗?” 手机放在桌上,电话那头开始传来哭声,正常音量都能听出她的撕心裂肺,连话语也更尖锐:“要不是当初看你可怜收留你,供你吃穿,我还能省下不少血汗钱!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黑眸里光影涌动,记忆随着她尖酸刻薄的嗓音闪回到那几年的阴雨天。 刚中考完,县里下起了暴雨。 手里握着一把破旧雨伞,避开前来送考祝贺的家长们,迟述坐上回家的大巴车。 车窗上流着淅沥的雨水,脑海中盘旋着一个噩耗。就在他考完最后一门学科出来时,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得知了爷爷三天前去世的消息,连丧事都已经办完。 回到家中,所有亲戚邻里看他的眼神不是悲悯就是嫌弃。 悲悯是因为他六岁父母就闹了离婚,去到城里各自重新组了家庭,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嫌弃是因为他在那之后和爷爷相依为命,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挣学费,老人家也不至于在大雨天出去卖废品,最后遇上车祸离世。和他沾上边,多多少少有些晦气。 当然也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安慰他:“这事儿不是要故意瞒你,是你爷爷临终前嘱托让你安心考完试再说,谁知道他没能撑下来。” 刚满十五岁的迟述在各种成人的怨怒下,脊梁骨都要被他们的唾沫折断。 他跪在遗照前,泪水无声的流,止不住,也剪不断。 爷爷去世,他再次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儿。他像个皮球那样被人踢来踢去。 由于爷爷临终前给他留了一笔钱,亲戚们才争先恐后要抚养他至成年,最后他被姑姑一家带走。 他来到姑姑家寄住,与外人无异。 高中三年寄宿,除了寒暑假,他都是在学校度过。 他的姑父,和姑姑结婚后便不务正业,抽烟酗酒、赌钱借贷,经常惹出不少是非祸患,引火上身。假期回去时,他没少被他当成出气筒发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姑姑见了也不曾阻止,只是带着他表弟关门回房间躲着。 …… 四年,准确来说是三年零5个月,真正住在他们家里也不过一年出头。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终于能等到太阳出来;时间过得也很快,快到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眨眼之间,只是那时的伤痛还在身上疼着、痛苦还在内心深处叫嚣着。 “你有没有在听?”电话里的一句厉声将他拉回现实。 “给完这次,以后能别来找我了么?”迟述平静地说出这段话,“高中的学费是爷爷留下的钱出的,吃穿住的费用父亲也定期给你账户汇钱,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情。” “替你和弟弟挨过那么多次打骂,这次之后,一笔勾销。” “你、你说什么?”对方惊愕道。 “钱我明天转,我有些累先休息了。”迟述置若罔闻,平静、决绝:“我没欠过你们什么。” 26. 第 26 章 账户余额还剩下8562.66元。 今年的学费已缴,这笔钱包含六千块奖学金,剩下的是平时兼职和线上家教攒下的。 迟述醒后在饮水机那接了杯温水,早餐是一片全麦面包。 仔细算了下暑假在校留宿的水电费、兼职上班的交通费和其他吃穿费用后,迟述只给自己留了2062.66元。 下学期的生活费,他必须要在这两个月内挣够。 转过去的钱,他姑姑秒收。 迟述将她联系方式删除。 换好衣服出门,艳阳高照,去地铁站的小路晨风轻拂,静谧无声。 如果风能为他挡走苦难,人生是不是就可以渐入佳境。 迟述步履平缓,每踩下一块松动的地砖,就朝稳健的未来迈进了一步。 走到地铁进站口时,天穹万里无云。 他能接受世上所有的波折,在贫瘠的沙漠中留下脚印,在无穷尽的宇宙里永不停歇。 再干涸的生命也会开出花的。 - 碰上早高峰,平日里总走的地铁3出口人潮密集。 迟述换了个出口,距离图书馆偏远,比往常慢了五分钟。 但好在他习惯早十五分钟出门,不至于迟到。 走到喷泉位置,他看见桑缈,背对着他,朝地铁3进站口东张西望。 孙司机站她旁边,先看到了迟述从另一边走过来,对望着人来人往的桑缈清咳两声。 她转头,茫然道:“怎么了孙叔?” “在前面。” 孙司机示意完便离开,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桑缈定眼一瞧,心里的焦灼退散,溢出欣喜。 闯入她视野的迟述一如既往戴着帽子,休闲系白t牛仔裤,今日多了副眼镜。 转身快步走过去,来到迟述身旁,他淡淡一瞥,主动问她:“怎么在这?” “找你呀。”她眨着眼,总是对他笑着。 迟述垂睫,心情似乎好了些。 但她这个点不该出现在这里。 清楚记得昨天孙司机有和他提到,桑缈每天都会早起练琴到中午。左边的建筑顶楼上有个巨大时钟,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半。心里有疑惑,按照以往,迟述绝不会问,可今天他却脱口而出:“不用练琴?” “你怎么知道我要练琴?” 一句话把迟述拉回理智范围之内。 他不应多问。 迟述不说话了,桑缈却很兴奋,他是在哪了解到自己早上要练琴的呢? 她从未透露过。 被抓到把柄般,眼神不断躲闪,闭口不语。 桑缈眼神穷追不舍,步步紧盯,仰脸双眸含笑:“原来你也在偷偷关注我呀。” “没有。”迟述侧身避开她视线。 但桑缈清甜的嗓音还在耳边坚持不懈地响起:“那你怎么知道?” 她气定神闲地来到他面前,“嗯?” 挨得太近,迟述踉跄后退两步,偏开头,不让她继续误解下去,老老实实告诉她:“昨天...孙司机说的。” 他解释了桑缈反而没有就此止步,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细节:“你怎么知道他姓孙?” 迟述和孙叔的接触并不多,如果他们互相认识并告知姓名,那他昨天怎么没说?毕竟他一旦得知姓名,提起与他有关的事情时就不会以“他”来指代。 庄店长就更不用说了,从来不会在外提起孙叔。反而是自己提起最多。 桑缈简单思索过后得出结论: 不是迟述特意主动询问,就是他一直有在记住她说过的话。 桑缈坚信后者。 在她不懈地“拷问”下,迟述终于“招了”。 “你说的。” 如愿以偿听到想听的答案,桑缈牵起唇角笑了。 心中暗自腹诽:嘴硬、口是心非。 明明就很关注她嘛,还偏要假装不在意。 一点儿也不乖。 一点儿也不诚实。 一大早来兼职就被她截胡,迟述急匆匆要进去上班。 桑缈马不停蹄跟着。 进了电梯后,在限重14人的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人。 桑缈又没忍住打扰了他的清净。 “虽然上次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遍。”在迟述进去上班前,桑缈也不忘夸他:“我还是很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 “真好看。” 如果人的肉眼能有放大镜模式的话,那桑缈一定能看见自己的眼神在拉丝。 迟述自动屏蔽了她目不转睛的视线,客气、礼貌:“谢谢。” “那礼尚往来,你也夸夸我可以吗?” 桑缈步步引诱对她而言与木头无异的迟述。 幽冷的眼光扫过来,凉薄无情。 嘴巴同金鱼吐泡泡似的嘟起,腮边鼓圆,桑缈做了一套嘴部运动。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还说不出口。”她给自己打气,也想让迟述知道:“但没关系,以后你会习惯的,我会慢慢等的。” 抵达楼层时,桑缈在迟述出去的那一刻,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牛皮纸袋塞到迟述手里。 手里突然多了样东西,迟述低头去辨认,再回头去看桑缈时,电梯门已准备合上,她没出来。 “我今天有事就不来找你啦。袋子里有面包,我尝过很好吃哦!” “饿的时候可以吃一包,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 电梯门缓缓合上,缝隙愈来愈窄,桑缈还在挥手,声音还在继续:“我先走啦,拜拜!” 世界缺失了一部分吵闹,修长的手指上挂着细细的两根提绳,迟述目光静静地落在鼓囊的牛皮纸袋上。 有事要忙还跟着上来,怎么就这么笨? 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 “小迟,今儿来得有点慢了啊。” 图书管理员负责他们兼职人员的每日上下班签到,手里拿着本子记录,除了今天卡点,其余都是提前十分钟到。 他眼神尖,记考勤时一眼就瞄到他手里的牛皮纸袋,连背面的贴纸都率先被他发现,“女朋友送的早餐吧?上面的小贴纸还怪可爱。” 牛皮纸袋被迟述举起翻了个面儿,贴了贴纸的才是正面,桑缈递给他时是反面。 上面的贴纸是Q版的金毛幼犬,惬意地趴着睡觉,鼻子上挂了个鼻涕泡。他一眼认出画的是葡萄。 视线挂在贴纸上几秒,迟述拿着牛皮纸袋的手垂落身侧,嘴里淡声冒出两个字:“不是。” 管理员一脸不信,“小伙子就是脸皮薄。” 甜蜜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我和我老婆刚在一起那会儿,给我做的便当盒上也会贴。” 来到工位上上,牛皮纸袋被放在电脑旁边。迟述忙了会儿工作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打开密封好的牛皮纸袋,小小的空间里堆满各式各样的小面包。 他拿出一个牛角包,透明包装袋上也贴着贴纸,不过画的不是葡萄,而是她自己。再看别的,每个面包包装袋上的贴纸都不相同,神态丰富,生动可爱。 管理员带着另一位同事来巡查工作,来到迟述工位时,也是一眼瞧见他的面包,“小迟,早餐还没吃?” 不等 他回答,管理员就抢先一步,打了下他后背:“这是人家女朋友准备的,你可别想着问人家要。” “我哪要了?”旁边那人吃痛,拧着粗眉抱怨:“我就问一嘴,你打这么用力做什么?携带私人恩怨?” 管理员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嗓子有点大,只能咽下这口气,下次再和他算账。 话题回到迟述身上。 “不过你谈恋爱了啊?”他刚问出口,隔了两秒又自己回答:“也是,长这么帅没女朋友才不正常。” 迟述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坚持着说“没有。” “还不承认。”管理员是笃定他是怕羞不好意思:“我们不往外说。算了不打趣你了,我们先走了,好好上班。” “不过上班期间不能吃东西。”前一秒假装严肃后一秒破功阔达:“下班后可以。” 迟述点头应声,唇上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嗯。” 两人边走边说,往电梯方向走,谈话音低但离迟述不远,他能听见。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呢?他都说没有了你还不信?” “我昨天都看见了,小迟女朋友就在这层楼等他下班。” “小姑娘挺标致的,一看到小迟眼睛都亮了,还能有假吗?” 旁边的同事听完,慢慢从怀疑到坚信不疑。 ...... 桑缈在孙司机的陪同下前往机场,路上点了杯奇兰芭乐莲雾和茶坊苦抹浓。 上午十一点,天蓝风轻,罗茨从机场出来。 短发随着飒爽的走路方式微微飘动,墨镜之下是一张鲜艳红唇。黑色抹胸上衣和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从头到脚都彰显着个性,很难不让桑缈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当然,罗茨也精准找到了桑缈。手指将墨镜往下摘,轻搭在秀挺的鼻头,只一眼,便锁定桑缈等待她的方位。 “嗨baby,这么久不见有没有在夜里想我?” 桑缈的腰被她轻轻搂住,脸颊还被她亲了一口。 “我们前天才在视频里见过。” “手机里的能和我现实的美貌相提并论吗?”罗茨摘下墨镜,一双魅惑的眼睛露出不满,“为了见你我可是特意化了全妆。” 孙司机帮把行李放进后车厢,罗茨已经拿出手机在和桑缈自拍。 “这么热的天不能等回去再拍吗?”桑缈嘴上抱怨,但还是跟她摆姿势合拍。 “行,听你的。”罗茨把手机放进口袋,注意到她手里提着奶茶,不由分说拿过:“这么贴心还给我带了喜茶?” “还是两杯,你真好,感受到你对我的重视了。” 两杯都被罗茨品尝了一口,一手一杯,弯腰坐进车里喝了大几口。桑缈还暴露在烈日之下无动于衷,她催促:“不是说晒?还不快进来?” 手里空荡荡,桑缈笑不出来,嘴角牵动的十分勉强,生无可恋地坐在罗茨身旁,头往她那一歪,像是恶魔在幽幽低语:“你把我的也喝了。” 罗茨被她吓一哆嗦。 正了正身体,戳下她胳膊,“那你喝哪杯?” 两杯都被喝了一半,桑缈没有和别人共饮一杯的习惯,头靠在座背上,嗓音懒懒:“算了你喝吧。” 罗茨半信半疑:“那我全喝了?” “嗯。” 罗茨靠近她在耳边谨慎询问:“你没往里下毒吧?” 桑缈闭了闭眼,睁开:“我们是塑料姐妹?” 惜命这一点她是一点儿没变。 “行。”罗茨安心地喝了起来。 半晌,对桑缈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带我去见你的小狗吧。” 27. 第 27 章 夏日闲暇的午后,桑缈带着罗茨回到家里,正介绍自己收养不久的小狗给她认识。 “它叫葡萄,是只小金毛,两个月不到,很乖的,偶尔会有一点小调皮。” 罗茨和葡萄第一次线下见面,面面相觑。 尤其是葡萄,满眼谨慎。虽然和桑缈接触的时日也不多,对她还未完全信任,但相比于罗茨这个首次见面的人,它肯定选择站在桑缈身旁。 “什么啊,它好像有点怕我。” 罗茨蹲着伸出双手试着让葡萄过来她这边,几次无果。 起身躺倒在沙发上,闭眼假寐,“而且我让你带我去见你的小狗,你还真就带我来见小狗啊?” “难道不是你自己说想见我的小狗么?”桑缈抚摸着葡萄,缓解它面对陌生人时的不安,“这就是我的小狗呀。” 罗茨睁开疲惫的双眼,无声抒出常常一口气:“我分不清你是真笨还是装笨了。” “我聪明着呢!”坐上沙发,挠罗茨痒痒,为自己正名。 罗茨根本不吃这一招,人不可能一辈子怕挠痒痒,双手保护着自己,让桑缈无处可下手,最后桑缈也放弃了,泄力般躺在她身上。罗茨捂嘴笑,“怪不得你语文理解拿不了十分。” 桑缈脸撇向一边,哼一声,“过去的我什么也没做错,不许攻击她。” 罗茨推着她起身,勾住她肩膀,签子叉了一小块儿哈密瓜塞进嘴里,囫囵道: “那你说我想让你带我去见的人是谁?” 这回桑缈终于明白:“你想见迟述?” 罗茨点头应了下。 葡萄在她腿边拱来拱去,想让她注意自己,桑缈将它抱起来,有些顾虑;“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怎么说?”罗茨右腿叠在左腿上,破洞裤露出整个膝盖。 “我还没把他追到呢,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你过去见他,会对他造成困扰的。” 根据她对迟述性格的了解,有依有据地娓娓道来: “他的生活很单一,假期除了兼职就是兼职,我没在他身边见过关系亲近的人,不排除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很少交朋友,估计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罗茨听得很认真,看桑缈的眼皮微抬,从她的言语间察觉到了某个悄然改变的点:“我发现你有点变了。” “哪里?”桑缈并不觉得。 自动给桑缈拉了个远景,罗茨语气肯定:“那里都是。” “你以前追蒋逸霄的时候跟现在可不一样,你已经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我觉得也是。”桑缈非常认同地点头,“只要每天想到第二天还能见到他我就特别期待,说不清到底在期待什么,可能单纯是因为能见到他这个人我就有动力。” “那你们还真成恋综嘉宾,我变恋综观察员了。” 罗茨忍住笑,想到这个设定就特有意思, “还得等你们牵手成功录制返场我才能有机会见到你们撒糖。” “恋综时期就能知道结果,给你半个月能不能成?” 桑缈:“现实版和录制版的你得区分开吧。我和迟述又不每天都待一起,他性格又很慢热,我要给出充足的时间让他适应有我的存在。” 在她说话时,罗茨再次伸出手去逗她怀里的葡萄,葡萄还是警惕她,她一碰就一溜烟蹿到地上去跑了。 她又兴致恹恹,靠在沙发背上仰着脸看天花板: “你不会还要倒追一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不会。”桑缈站起来确切说道。 从罗茨视角看过去,中二的认为她身上有股侠气。 不认输、不低头、不放弃;肯下功夫、肯迎难而上、肯相信自己的侠气。 桑缈刚和葡萄玩了一会儿,去洗了个手回来,开了包薯片,薄薄一片先入了罗茨的口,后面才到她自己。嘎嘣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显得尤为清晰,她突然诚恳发问: “罗茨,你说我明天用什么理由找他见面好呢?” “你不是在追他吗?” “是啊。” “那还需要什么理由。你喜欢他,想见就见呗。” “也是哦。” 罗茨撞了下她的头,“笨。” 桑缈疼得龇牙,愤愤瞪了回去: “那也是被你的无情大铁头给害的!” 番茄味的薯片脆香飘远弥漫,原本在远处玩球的葡萄闻到味后跑过来。桑缈拿出一片,它凑近闻了闻,嘴巴张开缝隙,等待投喂。 薯片被拿远,桑缈做了个打叉的手势,“你不可以吃哦。” 闻一闻可以。 到嘴的薯片飞了,葡萄也不再强求,甩着尾巴回去继续玩球。 “你这小狗还挺通人性。”看完全程后罗茨感慨,“教导有方啊。” “我没教过它,一直都这么聪明。可能是跟迟述养下来的习惯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到葡萄被夸,桑缈还是自豪的。 眉毛扬了扬,罗茨点头认可:“挺好,还没结婚就有共同财产了。” - 不知道今天的运气是好是差,迟述兼职上班下班都遇上管理员。 手里捧着两份饭,迎面走向已经下班的迟述,“今儿女朋友不来接?” 他记得昨天中午还在这等,早上刚说完就不见来了。 “您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迟述今天已经解释了不止一遍,不听他怎么回就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发展方向,急匆匆要走, “我先下班了,您慢走。” “哎小迟——” 管理员在他走到电梯门口时喊住他,才知道他不爱被议论这事儿,就提醒他其他注意事项: “最近馆里挺多人感冒咳嗽,你上班注意点,明天来的时候戴个口罩。” 迟述怔了会儿,对于关心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几秒后思绪回笼,他道,“好。” 今天整理入馆新书时,周围就有几个人在咳,他没太注意。管理员特意向他提醒,估计这次感冒规模不小。 馆内人员密集,空气流通慢,特定范围内被传染是很容易的事,迟述心里默默记下,标为重点记忆事项。 晚上回到寝室,一天没打开微信,手机已经连续接收桑缈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在和他分享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上午11点32分: 【去机场接朋友,买了两杯奶茶,她把我的也喝了!】 【好可恶呀。】 「小猫生气表情包.」 中午12点28分: 【和朋友去餐厅吃了湘菜,太辣了!】 【你下班也要好好吃饭!】 看到这里,迟述眸光一滞。 兼职下班后他没吃中饭,但去了一楼的食堂,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把牛皮纸袋里的面包都吃了。 包装上的贴纸他没舍得撕坏,每一个小贴纸都被他重新完整撕下,粘在了牛皮纸袋上带了回来。 迟述手指继 续往下划。 下午14点41分: 【到家葡萄都不出来迎接我,只顾着玩它的小球。】 【哼,你们怎么都一样不爱理我?】 「心碎.」 下午14点50分: 【你在忙吗?】 【嗯……这个点你应该在休息。】 【好吧,我不打扰你了???】 下午15点29分: 「视频」 点开,是葡萄抱在她小腿上的画面。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安,四只小爪紧紧抱着她的小腿不放。 【葡萄没见过我朋友,看起来很怕生。】 【有了她的衬托,愿意亲近我了?>? 下午16点: 【我要去练琴啦。】 「图片」 琴谱。 耐心看完所有,灰蒙的世界短暂地染上了明亮的彩色。 洗完澡出来,微信接收了新消息。 还是桑缈发过来的。 【今天可以视频吗?】 点击对话框,键盘弹上来,指尖悬于上方良久,不知该怎么回复。 她之前的意思是视频每晚都要打么? 迟述努力回想着。 盯着聊天框上方断断续续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桑缈按捺不住心中浮躁。 该不会被拒绝吧? 迟疑了会儿,她蹲在葡萄面前,伸出掌心。 “想见迟述的话,爪子放我手心。” 她放出合照,重复了一遍:“想见他就把小爪子放在姐姐手里哦。” 葡萄懵懵懂懂,半天没动,桑缈等不及了,手动把它的小爪放上去,拍张照发给了迟述。 【你看,它爪子都放我手上了,说明它真的想见你。】 不知道迟述信没信,不过最终也是同意了的。 视频接通的瞬间,看见迟述人脸的那一秒,桑缈今日的“相思之苦”减轻了不少。 桑缈和葡萄,一个坐着一个蹲着,紧紧挨着彼此。 “有没有觉得葡萄粘我了许多?” “嗯。” 迟述看了眼乖乖和他对视、认真端详他相貌的葡萄,笑了: “时间久了它会熟悉你的。” 一番干巴巴的聊天接近尾声,桑缈习惯在关视频前和迟述说明天见,但这次他阻止了。 “这几天都别来了。” 再熟悉不过的拒人模板,桑缈心里一个咯噔。明知对方已经很直白了当,还是忍住苦涩,仍不死心地问出:“为、为什么啊?” 双手垂在两腿之间,迟述右手捏着左手指节,舔唇解释:“这两天馆里感冒比较严重,你别来。” 桑缈如释重负,原来只是担心她健康安全。 灵动的眼睛转了下,桑缈面上露出一副很惋惜的表情,“那好吧,我不去了,你自己也要做好防护,别感冒了。” 迟述生硬地回复桑缈的关心与担忧,断了视频后就躺床休息。 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半夜三点,他做了个噩梦,满头汗珠醒来。 窗帘紧闭,起身坐在床上,眼前是无尽的黑夜。 双手捂住脸庞许久,打开台灯,拿起床边的手机想看眼时间。 锁屏上弹出一条2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指纹解锁后跳入和桑缈的聊天界面。 【对了,忘记问你,昨天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是晚上睡不着吗?还是做噩梦了?】 28. 第 28 章 迟述看了那条信息良久,心里说不出这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昨天早上他戴了眼镜,就是为了掩盖眼底的黑眼圈,尽管作用不大,但至少能不那么明显。桑缈还是发现了,当下就发现了,只是忘了问。 迟述早已习惯了这种半夜惊醒的生活。 以前每一个假期回姑姑家寄住的夜晚,他都担惊受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将他吵醒,各式各样的噩梦更是夜夜惊扰着,使他喘着重重的呼吸,不安的翻来覆去,直到大脑有了要休息的指令,再陷入为时不多的睡眠之中。 那些年,无论房间的旧墙上有多少抓痕,眼下的乌青再重,都不会有人过问。 纠结再三,迟述还是把对话框里的“没有”两个字发了出去。 昨晚没有做噩梦。 关闭手机,熄灭暖光,尝试重新入睡。 闭眼的刹那,手机震动一秒,屏幕随之亮起。 他伸手去够到手机,是桑缈回了消息。 【怎么这么晚还回我,就是做噩梦了吧?】 迟述没回,反而是问她。 【你呢,为什么还没睡?】 【因为葡萄半夜不睡觉,把我吵醒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怒不可遏。 【明天我将允许它入住豪华单人间。】 【不说了,你快睡吧。】 她忍住不吐槽太多,怕影响迟述休息。 这个点看她消息,桑缈断定迟述是做噩梦了。睡不着的话不会那么晚才回她。桑缈自知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用语言鼓励: 【别害怕。】 【噩梦是只吃恐惧的怪兽,它吃饱就会走了。】 - 早上迟述戴好口罩去上班,出了地铁口一路走进电梯都没看到桑缈,才相信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没有来。 图书馆今日比往常要安静不少,入馆要上架的新书也比前几天少了许多。迟述工作量不多,时间分秒流逝,等待下班的时间难熬。 下午一点半,迟述收拾东西戴上帽子准备下班。 一如既往碰上每日下班前都来调侃他的管理员。 不过今天应该没有什么好打趣的了,耳根子终于可以落个清静。 “下班啦?”管理员客套一句。 迟述也礼貌回应。 “行,快去吧,我在电梯门口看见你女朋友了。” 迟述愕然回头,困惑且惊诧地望向他:“您看错了吧?” “怎么看可能。”管理员停下来乐呵说道,“我虽然年到四十,但我视力还是没问题的,没到老花的地步。” “虽然那小姑娘戴着口罩,但我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和身高体型就能认出来。我还特意多问了一嘴,人家亲口说是在等你。” 桑缈在电梯门口闲庭信步。 偶尔偷看他过来没,走动一下又停在墙边,躲着想等迟述过来时吓他一跳。 但小计谋终究还是没有得逞,突击吓他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反应,彷佛早已预料她在这等一般。 “不吓人吗?”桑缈觉得很遗憾。 迟述摇头,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桑缈歪头去瞧他轻淡的神情:“你早知道我在等你?” “嗯。”电梯门合上后,他隔着口罩轻启唇:“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桑缈有点儿心虚,身体后退嵌进电梯一角靠着,看着他落拓的背影:“你生气啦?” “嗯。”他嗓音闷闷不乐。 盯着电梯下行的数字,似乎心里也在倒计时。 桑缈呆愣住。 和迟述之间隔的那道厚膜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重要的是,这道口子不是她划开的。 按照往常他该口是心非藏起自己的情绪说没有才是。 第一次见他如实回答,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脸上的暗喜是藏不住的,唇上浮起明显的笑意,桑缈没有上前,电梯门上模糊的映着他们的身影。 即便不清晰,也能看出来她在笑着仰头盯着迟述背影。 “那你见到我开不开心?”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桑缈这句话落下,同时进来两三个人,她果断往迟述身边靠近。 有人进来,当然没有听到迟述的回答。 她在迟述的手臂上轻轻戳了戳。 迟述低头看了手臂一眼,沉默。 出电梯后她追上去,穷追不舍要个答案:“开不开心嘛?” 而迟述眼神躲闪她灵活的身影,避重就轻,“怎么不戴口罩。” “因为到你的吃饭时间了,不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应该没事吧。” 兜里拿出一个白色口罩,上面印着小动物的图案,在迟述眼前晃了几下,让他知道自己是带了口罩过来的。 迟述腿长,走得快,生怕他忘了她说过以后给他带午饭的事情,忙身后去拉住他衣服下摆。 “我给你带了午饭。” “我知道。” 迟述脚步不停,却不是去食堂的方向。 “那你去哪?” 衣摆被她轻扯着,迟述不得已停下,淡淡回眸,“洗手间。” “哦......” 桑缈尴尬地松开手指,无所适从的放到身后藏起。 “那、那我在食堂等你。” “你一定要来,别丢下我走了。” 眉毛祈求似的往下耷拉,楚楚可怜的小脸无形之中摄人心魄。 迟述转身,僵硬丢下一句“嗯。”便走远。 桑缈回到食堂把午饭都给他打开。 炎炎夏日,她百无聊赖。 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早起练琴,吃完午饭后又匆匆过来,此时眼皮沉得不行。 桑缈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脸蛋,想浅憩一小会儿。 不多时,迟述回来拖动对面得椅子,尽管动作已经放轻,桑缈还是身体一震,醒了。 面前多了一盒草莓酸奶,刚从冰箱里取出来,还冒着冷雾。 迟述摘下了口罩,眉眼低垂,不去看桑缈惊喜的神情,专注吃饭。 压住疯狂叫嚣的欣喜,桑缈双手拿着酸奶,殷切发问:“你特地给我买的吗?” “嗯。”迟述吃香儒雅,略显腼腆:“一个,小回礼。” 桑缈把吸管插进牛奶盒,慢慢喝着,甜蜜也跟着被吸入胃里。 饭后走出图书馆,迟述没看到孙司机在外等,连那辆黑色轿车也没见着,桑缈已发觉他目光在寻找什么,开口道: “孙叔有其他事要忙,我自己来的。” “朋友呢?” “你是说昨天才回来的朋友吗?” 桑缈猜测他是想让她喊朋友来接,不过她并不想,特地支开孙叔就是为了和他有更多时间相处。她十分抱憾地表示: “她倒时差,还没睡醒。” “那你打车回去。”迟述提议。 桑缈不肯:“不,我跟你去坐地铁。” 她戴好口罩,露出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纯洁但倔:“放假就该多出去走走,我和孙叔说好了,他忙完会到蛋糕店接我。” 这地铁她非坐不可。 外头太热,迟述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掰扯,说出自己的顾虑: “暑期地铁人很多。” 桑缈坚定:“我不怕。” “会很挤、闷热。” “我能适应。” “......” 桑缈如愿跟着迟述进了地铁站乘坐地铁。 进去后,她发现低估了迟述给她的警告。 暑期的地铁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密集,黄线外都排起了队。 混乱、喧闹、拥挤。 下了电梯后列车也准备进站了,错过这一趟要等12分钟,所以迟述往地铁末尾的车厢走,人能少点。 电梯下来的是列车中间,去尾端需要越过较长的一段路。 迟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桑缈有没有跟上。 她走得很慢,行人来来往往,每走一步都要钻人群空隙经过,撞到人了她还要低声说句抱歉。 迟述比她走得快,发现她迟迟跟不上后停下。 桑缈紧赶慢赶追上后,他朝她伸出手,吵闹中听清他令人安定的声音:“抓好,跟上。” 心脏砰砰乱跳几下,桑缈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晃神之际,被他带着往后穿梭。 好不容易挤上地铁,无座可坐,随着人群挤至角落。 这一趟比上次要艰难得多。 桑缈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只是...连双脚都无处伸展的空间里,她该怎么挪动身体才不会显得她是在占迟述便宜? 虽然她也想占。 双手护在身前,试图隔绝一点距离,实在是不想触碰到陌生人,也不想被人触碰到。 桑缈稍微踮起脚尖,视线受阻。 站她前面的都是身体高壮的中年男人。 忽然想回头看迟述是什么状态,发现连转头都是个问题。 只好低头装死。 熬过一站后,下去了零星几个人,涌上十来个人。 一点点往里挤,桑缈被迫小碎步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她闭了闭眼,签下生死契一般,在极窄的空间内转身,面对迟述。 他正依靠着,帽檐下压,桑缈往上抬头时,暗影之下,两双眼碰撞。 极短的刹那,彼此都缄默不语。 桑缈手指捏住他腰侧的柔软衣料,上下扯动两下。 眼神、动作,撒娇、依赖。 迟述喉结滚动,站直身体抬头,观察了眼车厢里的情况。 人头攒动,密集封闭。 列车平稳运行后,他和桑缈互换了位置。 两人换完位置后面对面站着。 所有对话似乎都藏在了刚才的眼神和动作里。 列车经过隧道,门上的窗外是黑景,上面能看到迟述隐忍克制的脸庞。 桑缈专注盯着他脖子上的小痣,偶尔会被他咽口水的动作夺走注意力。 她觉得蛮有意思,耳朵红成西红柿了还忍着不碰到她一分一毫。 坐地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29. 第 29 章 熟悉的海盐薄荷味近在咫尺,有个贪婪的想法伴随着桑缈一路坐完地铁。 出来后,人群都争先恐后地涌至电梯出口,两人默契般停下脚步,互看一眼对方,桑缈看出他此刻的想法和她一致,便说:“要不我们等等再走?” “嗯。”迟述正有此意,带着她在旁边的休息处坐下。 人来人往,桑缈还是没忍住想要告诉迟述在地铁上时想要做的事情。 她往里挪近,笑颜灿灿,自认为抛出了一个十分引人好奇的问题: “你知道地铁上我在想着什么吗?” 她问题的目的性都这么明确了,他应该会感兴趣的吧。 显然迟述没有太大兴趣,坐着一动不动,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习惯用漠视的眼神看待一切。 “不知道。” 他说了这三个字,并不好奇。 好吧。 不过起码还是回了,不至于到生厌的地步。 身体往外挪,坐回原位,她还是乐观地分享:“我当时很想抱你。” 话音入耳,这对迟述而言与虎狼之词无异。 他眼中的那股淡漠之色终于有了化解的迹象,像冰山触碰到炎热,逐渐消融崩塌。 电梯出口不在拥堵,迟述慌忙起身,走在前头,说话都慢了半拍,“该走了。” 导致桑缈又没跟上,迈大了步伐小追了一段。 如果不是他表现得太冷静,桑缈真怀疑他那是落荒而逃了。 迟述并没有让桑缈跟着自己回学校,出站后就让她给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她。 他早就知道桑缈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她想让人来接,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的。 桑缈捂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在迟述的沉默注视下,她把手机往后藏,温温吞吞开口,“手机没电了。” “用我的。” 迟述一秒接上并递上开锁的手机。 “我忘记孙叔号码是多少了。” 桑缈假装糊涂,但说谎经验太少,一眼就能被辨认出来是假话。 “我回寝休息,你去哪?”迟述和她僵持,不想让她跟着;“天太热。听我的,回家休息。” 手机再次往前递了递,桑缈内心十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拿了。 连拨号页面都帮她打开了,这是断定她刚在撒谎了。 迟述没有盯着她动作,而是真信她手机没电。 “我回寝室拿充电宝给你,在这等我。” 学校门口进去就是参天林木遮蔽,蜿蜒的小路上放有长椅,迟述让她在那坐着等自己。 待他走后,桑缈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演戏要演全套,在他的手机上快速输入号码后拨通,三言两语沟通完毕。 打完电话,摁了息屏键,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她双腿上。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响铃,有不是本市的未知号码接入。 桑缈秉持着自己是外人不好帮迟述接听的原则,硬是听它响铃12声后挂断。但很快对方又打了过来,桑缈有些犹豫。 打了两遍过来,万一找迟述是有急事? 可迟述才刚走不久,没那么快回来。 这个陌生号码也有可能是卖广告的诈骗电话。 在急事和诈骗电话的界线上,桑缈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忍着没接。 如果有第三次,她再接。 骗子不会那么坚持,如果是急事那就不一定了。 手机停歇十秒左右,令人惊心肉跳的铃声又来了。 还是那个号码。 桑缈对着手机说了声“对不起”后,毅然决然地滑向接听。 礼貌的“喂您好”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对方不肯善罢甘休的尖声就先一步要刺穿人耳膜。 “迟述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还敢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 “没有我和你姑父,单凭你这个娘不要爹不管的野孩子能有今天?” “就转六千多块钱还想和我一刀两断!亲情血缘是你说断就能断的吗?!” “我告诉你你休想!” “只要你在我家吃过一碗饭,你就别想和我扯平!你姑父住院的事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狼心狗肺。” 桑缈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刺耳难听的话,一时间定住了。 脑海里反复去捋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后悔接了这通电话,对方不是诈骗也不是有急事,听着像是和迟述有过间隙。 可对方既然提到是迟述的姑姑,那为什么要冲他说这么难听的话? 还有,什么叫娘不要爹不管? 迟述他爸妈不要他了么? 为什么亲人之间要骂这么凶? 种种疑问扯痛着她的神经,无法进行深入的思考。 理智告诉她不该管迟述的私人,现在挂断电话,等下再和他道歉是最符合逻辑的做法。 可当对方问为什么不出声、再次响起辱骂时,桑缈产生了想反击的冲动。 她并不认为迟述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哪怕关系再不好也不该追着人骂。 热血上涌,桑缈初步断定对方是在利用亲情这层关系吸血。 “光听不出声你哑巴了?”对方不耐烦到极致,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她当下怒目圆睁的脸,“当初就应该让你姑父把你腿打瘸,几道疤痕根本长不了教训。” 校园寂静无声,连夏风都停止吹拂。 深吸一口气后,桑缈下定决心开口。 “不好意思,迟述他——” “你是谁?”对方反应极快,仍一脸不善的语气质问,“迟述那白眼狼呢?”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恍然大悟将“哦”拉长声调,言语不屑、傲慢,“原来是背着我们在外面找女朋友了,难怪这几年都不回来,真有能耐。” “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他女朋友,他在不在你身边听着,你让他记住我说的或者转告他,想和我撇清关系,没门!” “我也奉劝你,碰上迟述这种不懂知恩图报、没良心的人赶紧跑。他肯定没和你说过自己的家庭吧?我告诉你他从小没爸没妈,内心不知道有多阴暗、扭曲,等哪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桑缈拳头捏紧,神情慢慢冷却下来。 迟述确实没和她说过原生家庭,但他不 说自有他的难言之隐。他们才认识多久,他没义务跟她说。 她也知道不该管,可内心的愤怒和路见不平就拔刀的正义使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认识的迟述、身边人眼里的迟述,都没有对方恶言嘲讽的那样不堪。 如果对方说的是事实,迟述早就卡在了桑雯做背景调查那一关。 姐姐也许对她隐瞒了一部分,但那一部分绝非不堪入目。 今晚回去,她要问清楚。 只是眼下,对方强词夺理不依不饶诋毁了这么久,她没必要再忍。 “既然你不是他妈妈,那就没资格评判他的为人。” “我是他亲姑姑,我凭什么不能说?” 气到跺脚,冲撞所有理智。 “我不知道迟述的过往,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从我认识他以来,我的所见所闻所感,都有自己的判断,这让我相信不了你的一面之词。” “这世上仅靠一张嘴胡说造谣毁掉一个人的还少吗?” “据你前面所说,迟述应该是寄住在你家。至于住了多久不得而知,不过应该花不了多少。他目前读大学的所有费用是靠兼职,用不着你们掏钱,你们也舍不得掏钱。” “毕竟两个早已出社会工作的成年人还要向一个没毕业的小辈要钱,也是很没出息了。” “我觉得他还是过于仁慈了,是我的话就该一笔一笔算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你们夫妻俩是断手还是断脚了?没有赚钱能力就去申请残疾证,兴许还能有点补助。谁托生在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对没素质没道德没赚钱能力的父母。” 对方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有多耀武扬威,现在牙口就闭得有多紧。 桑缈哂笑一声,内含讽刺意味。毋庸置疑她的猜想是对的,否则对方早对她咄咄逼人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桑缈也不想再和她扯。 “你说的我的一个字都不会转达,我也没有要听你意见的义务。” “还有,我不是他女朋友。” “就算将来是,也与你无关,轮不到你来干涉。” 挂断后她才觉得稍微解气了一些,深叹息之后努力平复燃起来的愠怒,手动为自己扇风降火。 都什么牛鬼蛇神。 没多久,迟述拿着充电宝回来。 一开始没找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她蹲在草地上捡落叶。 好几片奇形怪状且宽大的绿叶子被她叠放在手中,一起用来扇风。 迟述抬头仰望树枝缝隙,阳光毒辣的钻空投射下来,照得人暑气上头。 “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擅做主张替你接了,对不起。” 手机物归原主,桑缈也不瞒着,老实道歉。无论这件事是对是错,她越过本人接听了就是冒犯,所有后果她都愿意承担。 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被迟述讨厌的准备。 “谁?”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仅是接听一通电话便无缘无故和他道歉,除了不小心冒犯了他隐私,还会是什么? 何况她脸色郁闷,迟述已然察觉不对。 30. 第 30 章 桑缈接过他的充电宝,低着头闷声:“没备注,你自己看吧。” 迟述打开通话记录,上面的确没有署名,但看到号码归属地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肯定的答案。 “对方是中年女性?” 听到迟述向自己确认,桑缈没有迟疑:“是吧,光听声音判断不出年龄。” 迟述面上平静,只问她:“她说什么了?” “一些很难听的话。”桑缈坐在椅子上仰脸看她,藏着一股气,“我骂回去了,再和你说一声抱歉。” 那就是他姑姑没错了。 迟述坐在她身旁,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空旷的校道,声音很轻:“你都知道了。” 我世界最糟糕的那部分,你看见了,知晓了。 “差不多。”桑缈垂下脑袋。 过往记忆飞速闪过,迟述其实很难相信会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选择回避、冷眼旁观,不会把自己扯进黑暗的漩涡。 “那为什么骂回去,你怎么知道她说得不对。” 他很想知道。 “就是她不对。”桑缈用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看向他,偏他还眸中含点笑,更加生气他好欺负:“你在我眼中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虽然我眼光很差,但一个人身上的气场和面相是不会骗人的。” “葡萄很喜欢你,会亲近你,愿意吃你投喂的东西,它的选择应该不会出错。要知道小动物警惕心那么强,肯卸下防备黏你那就足够说明你人不差!” 听到这里迟述有些许动容,眸光莹润,他直视桑缈,把自己往坏了说,“我也可以是装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恶人。” “真的吗?”桑缈倏地凑近,缩短眼神距离,“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十秒后你再答复我。” 她眼含期待,炯炯有光,如初春般明亮。 “敢吗?” 敢不敢和我对视,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在伪装成好人,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欺瞒。 桑缈细致观察着他眉眼,静静等待的同时也在描摹记忆。 “我输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 光的碎影映在他身上,在间洁的黑衣上自成印花图案。 迟述只看了她一秒便投降了。 “别放心上,我并不在意。” “怎么看我,也都随你。如何评判我也不在意。” “我在意。” 桑缈没他坦荡,不想任何一个人的真实被他们恶意抹黑。 任何与他有关的一切,她都在意。 迟述没像往常那样和她讲长篇大论的大道理劝退她,而是向她释放了某种信任。 他说:“嗯。” 不同之前,这次他眼里的光没那么黯淡,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唇上扬起一点弧度,很淡,但足以让注视他的人看见,能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他整个人是轻松的。 桑缈在这一刻窥见他的晴朗。 她移开目光,仰头闭起眼,等待徐徐的夏风吹动头顶繁茂的枝叶,让光影扫过她带笑的脸庞。 现在看见的是晴朗,那么将来,也能看见他的蓬勃。 - 迟述目送桑缈上车后才回寝室。 从车子驶出大学城开始,桑缈便闷闷不乐。怀里放个抱枕,思绪放空,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注意。 孙司机按她说的开到罗茨家。 她觉得有必要和罗茨聊聊,否则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出人意料的是罗茨早醒了,甚至还去趟健身房回来。下楼见她的时候刚洗完澡,手里握着一杯多冰美式。 语调懒洋洋:“稀客呀,不和小奶狗约会跑来我这儿?” “快过来,我有事儿要和你说。”桑缈向她招手,言语急切。 罗茨便以为真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兴冲冲过去,盘腿坐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问:“你说!” 看她上钩,桑缈就忍不住翘唇,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有下午茶没?” 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 罗茨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萎了,面无表情道:“你有没有正经事儿?” “有啊。”桑缈表现得特别诚实,但眼神却是狐狸般的狡猾:“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下午茶。” “你想吃能没有吗?”罗茨真是被她勾的心痒痒,一直被吊胃口,她咬住牙槽微笑:“快说,不说没有。” 两人都在威逼对方。 却在对视一秒后破功。 罗茨先给她安排了下午茶,桑缈先拿了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往嘴里送,有了一定的饱腹感后才和罗茨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你想知道他家庭情况自己让人去查不就行了吗?问你姐多费劲。”罗茨单手撑头,没桑缈那么好食欲。 桑缈放下小餐盘,餐纸擦净唇角奶油渍。 “不费劲,我到时候问,她两三句话就能帮我总结出来。我派人去查回来还得看文字,而且我只想知道大致情况,不需要太详细。” “那由你吧。” 罗茨不掺和,而是把关注重点放在感情问题上。 “你这次来真的?” 桑缈叹气,心想罗茨居然没完全信,她手指着自己:“我看着像是在演?” “万一你这份喜欢是短暂的呢?”罗茨这次指出现实问题,“如果他摊上吸血亲戚是真的,他家庭条件也和你不对等,就算最后在一起了,这段感情关系能维系多久?” “我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并非一味地去追求迟述而没有考虑任何后果,她有仔细想过的,甚至想了一整夜都没思考出令她满意的答案。 天亮了之后她反而想通了,现在罗茨问她,也不会陷入胡思乱想。 “我觉得人还是得过好当下。” “如果我做什么事都去考虑久远的后果,担心将来没发生的事,那跟逼自己放弃有什么区别?那岂不是我做的每件事都会因为思虑过度形成‘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局面么?” “我现在还在追他,一旦把这件事的结局定好,那往往会按想象中的方向去发展。” “我不想去预设一小时后或十公里外的事情。” “未来这么大,谁能陪谁好久?体验即永久。” “保持神秘性,我反而更有动力,更有信心,不论结局是否happyending。” 罗茨看似认真,实际上已经听呆了。 她回答这么成熟显得她思考能力很一般欸! 桑缈说完后内心更加坚定,向听愣的罗茨讨鼓励:“此处不应该有 掌声?” 罗茨二话不说给她来了个十分标准的鼓掌,拍响三次。 “可以啊你,背着我进修去了吧?” “不过我倒是听出来了,你确确实实有在认真对待这段尚未成型的感情关系。” 被人一夸,桑缈便眯起眼自豪,彷佛置身云端。 但骄傲使人落后,她得虚心。 于是转变话题,“你不是想见他本人么?” “是啊。”罗茨一听这个就兴奋,“怎么,要带我去见他了?” “不。”连带手指“no”的动作,打破罗茨短暂的幻想,然而她又话锋一转,“下周有可能。” “下周?”罗茨拧眉重复。 “嗯,下周我不是有演出么?我邀请他来看了。” 罗茨狐疑:“他答应了?” “对呀。”桑缈脸色红润,“前提是你也去。” “那我肯定去。”罗茨拍着胸脯保证。 - 傍晚时分,桑缈回到别墅,进门第一时间就是找葡萄的踪影。 没见它出现,询问家里阿姨。 “玩累了,在楼上小窝睡觉呢。” 桑缈上楼,打开葡萄的豪华单人间,空荡到说话都能有回响。 犹疑着回到自己房间,小家伙压根没睡,一听到动静就爬起来东瞧西瞧了。 桑缈上前将它抱起。 “好呀你,精心给你准备一间温馨小屋你不住,就爱往我房里躲是吧?” 葡萄两只后爪子在空中扑腾。 还是对她有点小抗拒,把它放下后躺软垫上,顽皮的露出肚皮。 桑缈要被它气笑。 “进了我的房门那就是我的小狗,你翻脸不认人?” 抱不让抱,亲不让亲。 和迟述一样。 - 晚上,桑缈护完肤穿着睡衣去找桑雯。 她还记着白天那件事。 敲门得到同意后进入,甩掉拖鞋爬上她的床。 “没大没小。”桑雯嘴上不满,可脸上表情还是很宠溺的。 “找我什么事儿?” 桑缈嘿嘿笑两声,“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姐姐。” “之前不是背调过迟述吗,我想再了解一下。” 桑雯正在看公司月度报表,直截了当问她:“想知道什么。” “他的家庭。” 目光停顿,桑雯回想了下,说:“6岁父母离异,之后由他爷爷抚养;初中开始寄宿,中考期间老人意外离世,换他姑姑抚养。” 听完桑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儿:“那他爸妈杳无音讯了吗?” “重组家庭的人会愿意带个包袱么?” 桑雯扭头看她,察觉到她眼里露出的怜惜后一怔。 她垂睫一叹:“成年之前他父亲有往家里寄钱。” “还想问什么?” “没有了。” 桑缈缩进被子里,盖过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忧愁沉重的眼。 既然他父亲有寄钱回去,那迟述寄人篱下也算是自带生活费的,并且也只有假期回去,也花不了多少吧? 听他姑姑尖酸刻薄的语气,也不像是会对他好的人。 18岁以前的生活,他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31. 第 31 章 迟述第一次被姑父打骂是在高一国庆假期。 举国欢庆的日子,姑父和一群好友在外打牌喝到烂醉。 晚上十一点,他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家门口,粗壮的手臂狂捶大门,吵到了不少邻居。 姑姑将表弟赶回房间,让他早点睡,转头便让迟述前去开门。 刚到这寄住不久,迟述逆来顺受,交待他做的事再多再杂再累,都毫无怨言,反而主动讨好。 只要是姑姑笑着吩咐他做事的,他都会觉得是个甜头。 扭开门锁,五大三粗的男人不耐烦地将门推开,碰撞墙壁,发出巨大声响。 开口酒气冲天:“喊这么久不来开门,都死哪去了?” 迟述被吓得身体一震,默默把门关上。 男人拉了把椅子,身体瘫倒在上面,醉得不成人样。 姑姑从厨房出来,飞快扫了眼醉气熏熏的丈夫,眼里闪过一抹惊惧。 她把迟述拉到手边,稳定心神指着灶台说: “阿述啊,你帮姑姑看一下这醒酒汤。你弟弟假期作业多,老师明早要线上检查的,我进去督促他,省得他又偷懒玩游戏!” 迟述低声应好,煮好后盛入碗,小心翼翼端到桌上。 房间门紧紧闭着,彷佛与客厅隔绝,分成两个世界。 “姑父,醒酒汤。” 男人勉强睁开眼,碗里冒着热气,烟雾往上飘。 撑起身体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怒眼瞪向迟述,手往桌上使力扫去,瓷碗飞出去,里面的热汤随即洒出,泼落到迟述身上。 从手背到大腿,均被热汤滚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泛起了红,刺辣的疼痛袭来。 “给老子滚!”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指着迟述鼻子骂: “你也知道烫?那还端给老子喝!是想烫死老子是不是?” 虚浮的脚步拐到房间门口,多次扭动把手无果。 他一掌拍在门上,“臭娘们又反锁!” 双手摸向扁平的口袋,没找到钥匙。一时气急奋力踹了一脚房门,里面仍是一片死寂,像是没人。 发泄无果,男人只好转移目标,凶狠失焦的眼神牢牢锁住疼到躬身靠墙的迟述身上。 迟述的头发被他薅住,被迫仰起头,顾不上手背和脚踝被烫伤的部分。 他脸庞白净,长相从小就比同龄人出众。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没变得扭曲丑陋,这极大的激起了他姑父心中的怒火。 要知道,他的长相一直都被抨击,尤其是结婚了之后,岳父那边的亲戚没少背地里吐槽过。加上赚钱能力也不行,每次回去过节都少不了把他身上的短板都拎出来调侃。 结实的一巴掌甩在迟述脸上,唇角溢出醒目的血丝。 迟述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一直都很听话,从未做过出格的事;身边的老师、同学、邻居都夸他、喜欢他,唯独姑姑一家总对他冷眼。 他不懂。 不懂自己什么事都没做错还会惹姑父生气。 他也不敢反抗,怕被变本加厉的训斥,怕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没吭声,头被摁在墙上砸也死死咬住唇,在数不清的拳打脚踢下闷声承受。 他姑姑从始至终没踏出房门一步,客厅那么大动静他坚信里面能听见。 可是她没出来。没有阻止。 身体的疼痛让他难以承受,接连不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一滴一滴往下砸。 泪水很轻,也很重。 也许真的是他做了什么让他们以为是错误的事。 他双手护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宽慰自己再忍忍,等姑父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转。 半小时过后,姑父累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客厅归于平静。姑姑从房间里出来,表弟抓着她的衣服躲在背后,在看见伤痕累累的他时,眼里既畏惧又庆幸。 姑姑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表情平淡,观察力一会儿后发现他没晕过去,身体还在微微抖动,便扔给他五十块钱,让他去楼下地药店买药涂抹。 楼下的药店价格昂贵,迟述捏着五十块钱,走路姿势蹒跚,强忍着痛苦。买了碘伏、纱布、创可贴和止痛药后便买不起其他。老板娘看他可怜,询问他是被谁打了,需不需要报警时,他也只是麻木地坐在店外,边给自己伤口消毒便沉默摇头。 简单处理好伤口,迟述折返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站在门外,猛然想起自己并未有姑姑家的钥匙,姑姑也没给他留门。 他便再次宽慰自己,只是忘了。 艰难地抬起手臂,五指合拢,瘦削的指骨敲响房门。 等待良久,无人应答。 楼道的声控灯反反复复亮了又灭,敲门几次无果。 明明上楼前往上看家里的灯还没熄。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在悄然变弱。 迟述身体慢慢往下蹲,坐在台阶上,靠着墙,疲累地闭上了眼。 夜深了,一直敲会被邻居责骂。 再坚持也没人会开门的。 声控灯再也没亮起,周围的黑夜和恐惧无限放大,将他吞噬。 巨大的疼痛拉扯着神经,迟述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坠入了无尽深渊。 迟述从寝室的床上醒来。 身体冒出的冷汗将他衣服浸湿,回忆里稀薄的氧气让他难以呼吸,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今晚又做了噩梦。 手机显示时间为凌晨3点52分。 屏保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他没点开查看,头很晕很重,提不起一点劲。 重新躺下后,他又很快熟睡,后面没再入梦。 - 中午桑缈饭都没吃几口,就带着午餐前往图书馆。 说来也是奇怪,昨晚十点半之前给迟述发微信能不能视频,等到了凌晨十二点都没回复。今早起来打开微信,依旧没有他的新消息进来。 按理说他不想打视频也会给个拒绝的回复才是。 不能是嫌她事儿多把她删了吧? 桑缈在车上点开迟述聊天框,试着转账100验证一下。 没卡在输入密码那一步,说明没被删。 测试完更不解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下见面了她要问问。 不过今日似乎不宜出门,所有不顺都贴了上来。 图书馆电梯在进行维修,桑缈只能爬楼梯上去。 哼哧哼哧爬到五层,没等来迟述反而是得到一个晴天霹雳。 迟述今天请假没来上班。 告知她的是前几天经常遇到的图书管理员,和桑缈打过两次招呼,每次她一来就知道是要找谁。 “今早上才请的,临时取 消了他的班次。” 他也觉得突然,毕竟班次早在上周就排好了的,临时请假也很难找到人手补上。 竟然跑空了。 桑缈看上去很是怅惘。 从昨晚后就一直没他消息,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明知打听他人隐私不好,可心里强烈想知道迟述是因为什么请假,所以她犹豫了下还是问了知情人:“方便告诉我他请假是什么原因吗?” “他没告诉你吗?”管理员惊讶,随即无奈笑笑:“生病了居然连女朋友也不告诉,这小子。” “不不不。”桑缈疯狂摆手,脸颊微烫,“我还...不是他女朋友。” 闻言,管理员脸上的震惊程度更深,“你没骗我?” 桑缈赶紧摇头,“没有,实话。” “原来说的都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年轻人脸皮博不好意思。”管理员陷入沉思,被自己的老糊涂逗笑:“没想到我真误会了,对不住。” “没事没事。反正我目前也在追他,说不定这是迟早的事?” 桑缈歪头笑,管理员被她的实诚逗得不亦乐乎,“有信心是好事!” 他脸上还戴着口罩,看到前台没人值守,轻叹一声: “最近馆里感冒的人不少,来看书查资料的十个里面有三个都带着感冒药来的。小迟啊估计是被传染了,前天我才提醒他注意,没想到今天就中招了。这病毒不容小觑。” 说完他便以有事要忙为由和桑缈告别。 下楼时,桑缈回想他这番话。 难怪那天晚上迟述不让她来,原来是担心她的健康么? 可再聪明也还是病倒了啊。 不会表达的闷葫芦。 本来听到他请假,桑缈还决定不去打扰。可被告知请的是病假,桑缈心中隐隐不安。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她拿出手机再次发消息询问。 【管理员跟我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我能去找你吗?】这句话在聊天框里反复琢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如果他回了,再发。 桑缈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太冒失。 说不定他想一个人安静地休息呢? 那她这时去打扰岂不是一种打扰么? 删除文字,关闭了手机,最终还是选择看情况再决定。 只是那条发送出去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迅。 等桑缈收到迟述回复时已经过去了一天。 她早上眼睛没睁开就去找手机,幸好不是空期待。 【好些了吗?】 【中午我能去看看你吗?】她飞快回复。 继续陷入漫长的等待。 他应该还没完全好,消息回复的断断续续。 第二次回复是桑缈从琴房出来,此时已是中午。 【好很多了。】 【不方便。】 桑缈紧皱眉头。 怎么还不准她去见他啊啊啊。 但她从不听劝,尤其是迟述的拒绝。 不方便就是方便! 男人都口是心非! 桑缈吃完饭火速整理好了一个小医药箱,并把熬好的小米粥并装进保温盒一并带去。 到了迟述学校后,她发消息给迟述。 【下来,我在你寝室楼下。】 32. 第 32 章 白日晴朗,云迹浅淡,宿舍楼下的树正接受太阳炙烤。 迟述坐在书桌前,刚喝下一杯热水。 脑子沉乎乎的发晕,还有感冒的基本症状——流鼻涕。 夹在腋下的温度计到时间后取出,手指捏住抬高,红线卡在38.4,不降反升。 他甩了几下放回管子里,拉开抽屉放好。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亮屏时他看见来信内容和发送人。 桑缈:【下来,我在你寝室楼下。】 这话念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实际桑缈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就没打算给他考虑的空间,她今天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人,确认他病好了才能安心。 他出了寝室楼大门后,便和眼巴巴往里探的桑缈撞个正着。 如果这是正常上学时间,经过的人一定会感慨: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儿望夫石? 桑缈使劲和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自己。 迟述垂着眼走过去,清俊的脸庞苍白,嗓子也携带鼻音:“怎么会知道我住这儿?” 桑缈手中的小药箱和饭盒都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拿着不太方便,便弯腰把它们放到地上。手背到身后揉了揉手腕,咧嘴笑道: “我问的保安大爷。” 这次可巧了,碰上了上回那个大爷值班,而且大爷对她印象深刻,才走到门口就被认出来了,还问她追到人没有,两人在门口闲聊了一小会儿,就趁机抓住大爷这个“人脉”打探情况。 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京北大学今年暑假留校的学生比往年要少一半,校内值班的保安每天都会在校内巡查,哪栋宿舍楼有学生留校,他们都一清二楚。 而保安大爷之所以清楚迟述住哪一栋,多半是因为桑缈的缘故。有了那次唠嗑,他对迟述的面孔也是熟悉了。加上他每天都出去兼职,早出晚归的,他每次在保安室值班都能注意到。 上周晚上九点半,他从别的宿舍巡逻过来,经过迟述所在宿舍楼时恰好碰见他回寝。 巡逻车上的前灯往那一照,他就认出来这个帅小伙儿了。 自知没问过他意见便跑来找他很冒昧,但桑缈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如医者一样望闻问切,殷切的眼神让人难以忽视。 “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呀?” “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向来被冷落的迟述第一次收到这强烈的关心,十分不知所措。 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桑缈见他不语,心情急切。 “真的好些了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苍白清瘦,虚弱如柳。 迟述往后退些,怕自己传染给她,手握成拳清嗓,“嗯,已经没事了。” 他习惯了不把伤疤揭露给外人看,也承接不住他人的嘘寒问暖。他害怕别人对他好,更害怕自己会依赖、接纳对他的好。 如果有天对他好的人离去,只留下如抓不住的云烟一般的回忆,那会让他难以抽离,痛苦万分。 装作没事把所有人推开就好了,就不会有人再踏足,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可我觉得还没好全,你量过体温了吗?”桑缈追问,“有没有按时吃药?” 暑假期间校内的店全关了,外面的药店和诊所离学校也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服用合适的药。 不过幸好她带了一堆药品过来。 面对她的询问,迟述没有正面回答,视线往别处看,含糊一声:“嗯。” 桑缈简直要被他气笑,问什么都是“嗯”,具体如何一点也不肯透露。但人就站在她面前,看他精神状态还是能判断出来一点的,如果要进一步确认,可以探他体温。 迟述这张嘴她是撬不开了。 忽然她想起以前自己生病时,姐姐都会抱住她感受体温。于是她有样学样,在迟述腼腆不知所措的时候,伸手揽住他: “让我抱抱你。” 温软可人撞了迟述满怀,身体本能反应般往后仰了仰,腰间那双纤细的手臂,力度不大不小,贴.合他的腰线拥抱着,陌生的触.碰令人难以忽视。 双手虚张着,微风吹动他额间碎发,心跳在扑通扑通。 夏天的衣料薄,桑缈紧紧抱着他努力感受他身上的温度,额头碰到颈窝,她拧起眉头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还骗她说没事了,这体温哪里正常? 果然是在骗她。 “你先松开。” 迟述似碰非碰般无从下手,后仰着头想保持一点距离,喉咙生涩地滚动两下。 桑缈松开一只手抬起去摸他额头。 温度也不低。 “你分明还没好。”她肯定。 离太近对他而言是一种对她无名分的非礼,再这样下去不好。 迟述只好动手将她围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开。 见他小心谨慎地拉开自己的手,桑缈注意到他要躲的眼神和悄然染红的双耳,耿直道:“你害羞什么嘛,我也不是第一次抱你啊。” “要不你跟我去看医生好不好?”桑缈主动拉起他垂落的手。 “不用,我看过了。”迟述拒绝,“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力不从心,底下太阳又晒,没有遮荫的地方,实在是不利久站。 眼皮有些重,他想躺下休息。 桑缈担忧的看向他发白的唇瓣,“真的没事吗?” “嗯。”迟述低声应,“你尽早回去,到家和我说一声。”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不休就显得桑缈没眼力见了。 她眼睫下垂,遮住眼睛里的沮丧,弯腰拿起带过来的药和小米粥。 “那这些你拿着。”一股脑全塞他手里。 迟述差点接不过来,东西不大,但挺沉的,而且放得很满。 桑缈帮忙整理好要掉出来的退烧贴。出门前她又多塞了一点水果,空间是有点拥挤了。 “你先上去吧,我到家了会给你发微信的。”她被晒得有点热,跳到阴凉处躲着,目送他离开。 但迟述踩上一节台阶后便停下,眼神有些虚焦,回头对她说,“你先走吧。” 感觉两人有来有往地让对方先走,来回推拉有点矫情。桑缈为避免陷入死循环,干脆答应,“好吧,我走啦。” 迟述视线有点模糊,清明的视野断断续续。 确认她背影远去之后,把怀里的东西放在了门口边上。 伴随着一阵混沌的眩晕 和嗡嗡的耳鸣,扶着门框缓缓蹲下,冷汗慢慢渗出。眼皮越来越沉,他突然就想闭起眼睛休息一下。 他说服自己别逞强。就闭一会儿,再上去。 桑缈走出宿舍区后,外面是关闭的快递驿站,人迹罕至过后散落一地落叶。 走路时她习惯想事情。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忘了什么呢?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终于亮起一个灯。 忘记告诉迟述哪些药不能混着吃了。虽说都是治感冒的药,但有些不可叠加服用。这事儿看似不值一提,但她没交代清楚就是舒坦。 还是得回去说一趟。 趁还没走多远,桑缈跑着回去,拐进宿舍楼时没见到迟述身影,就想着再跑近些喊一喊说不定他还能听见。 等走近寝室楼下的门前,她僵愣在原地。 迟述晕倒了。 几乎没有犹豫,桑缈飞奔过去,冲向倒地不起的羸弱少年。 地上的少年脸色煞白,无论她如何叫喊都没有反应。 寝室楼里的办公室没有宿管值班,眼下四处无人。 迟述的睫毛颤动几下,却仍是没有清醒迹象。 他听见周围有个年轻女孩儿在喊他,气息很熟悉,他能辨认出来;也知道她正搂着他脖子让自己靠在她身上,可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被吓得要哭出来。 他想睁开眼安慰,想告诉她他没事。可是眼皮好沉啊,空有意念也无法控制,就连四肢也提不起劲儿来;像陷入了虚无的黑暗之中,漂泊在流淌的河水之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抓住。 - 市里的医院每天忙碌,担架推进又推出,不断有新病人送过来。 走廊的每一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药水味,七楼的病房内,躺着一个年轻的少年,虚弱得不成样。 护士在调节输液速度,医生拿着病历本和桑缈说明病情。 “病人身上感染了两种病毒,中度发热,还有低血糖症状;我们已经对病人进行了退热治疗,醒来后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您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桑缈实话实讲,“是朋友。” 医生点头表示了解,告知她一些注意事项: “平时让他不要过度劳累,适当卧床休息,调整作息,保持良好充足的睡眠。” “嗯好。”桑缈仔细记下,每一句都有回应。 “注意天气温度变化,适当调整穿衣;目前病人的身体免疫力不高,闲暇时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体育锻炼,如慢跑、打球、跳绳等,强身健体能对预防疾病有一定帮助。” 桑缈:“好我都记下了,等他醒了会告诉他的。” 送走医生护士,病房里陷入寂静。 桑缈坐在病床边,双手握住迟述温热的手掌。 这人是比她高不少,但身体状况比她可要差远了。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她只能听见匀称的呼吸声。 手臂上还有几道不明显的短小疤痕。 她想起他每天辗转两地的工作时长,每天在夜深时独自穿梭在街道的孤零,过去那段她尚不清楚全貌的艰苦生活。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宽大的掌心,抚平曾经干涸的沟壑。 33. 第 33 章 迟述悠悠转醒时身体还有些乏力。 眼睫毛微不可察地翕动,接着有吃东西的轻微咀嚼声传入耳朵。 尚未睁开眼,几秒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归于寂静,似乎有股温热的呼吸缓慢靠近。 “嗯?还没醒吗?”桑缈凑近去观察,刚还瞥见他眼睫毛动了来着。 趁他还没醒,生起偷摸小心思。 手指先是碰了下他的脸。脸颊肉不多,但还是软的。 手指继续跟着视线往上移,停在他眉骨,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毛流感顺着指腹的指纹划过。 她回头看了眼病房门口,确定没人经过后,颇为大胆地盯上了他的唇。 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颜色是淡粉色。不安分的手指在唇瓣上方,只需往下一点,就能碰上他的唇。 仅有的理智警醒着桑缈不能趁人之危,“色令智昏”四个大字在脑中不断警铃大作,但没什么用,邪念一旦起了,就很难抹除了。 现在不趁人之危,等人醒了她就没机会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何况她这种见色起意的能是什么正人女子。 他睡着了又不知道,她动作轻一点还能把他唤醒么? 这是现实,不是王子亲吻睡美人的童话故事。 再说了,她也不是要亲迟述,用手指碰一下他嘴巴而已,不是什么滔天大罪。 说服自己后,桑缈一鼓作气,指腹摁到了迟述嘴唇上。 和她自己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触感,除了软也没别的了。 作恶的手指收回,她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一脸呆萌,表情就跟没做过坏事一样,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等着看迟述什么时候才能醒。 病床上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渐渐起了一些血色,脸颊微红。桑缈察觉到这点细小的变化后,把橘子放到一边,双手撑在迟述身侧,俯身注视,颇为认真地检查。 “脸色好像红润了一点,看来治疗还是有效果的。” “应该快醒了吧?” 她等得很无聊,喜欢的人就躺在眼前,她还得忍着不对他做出一些非礼举动。这诱惑也太难顶了些!天知道她有多想霸王硬上弓。 心中又起了一个歹念。 不能动手非礼,那用语言调戏一下没事吧? 人生病的时候意识最薄弱、混沌,睡得也最沉,小声调戏两句他肯定不知道。 能调戏迟述也是她赚了。 唇上一抹坏笑,桑缈迫不及待要试验了。 上下两股呼吸在交.缠,凝视着他脸上异常的红晕,桑缈没有迟疑,满心满意都是要调戏迟述的兴奋。 “迟述,你还不醒吗?我手撑的有点累。” 静静观察了会儿,颤动的睫毛露出破绽,确认完毕。 唇角弧度明显上扬,桑缈忍住没笑出声。 原来已经醒了,难怪脸红。 但她不打算拆穿。不过这样“包庇”他,会不会太纵容了? 她算是栽了。 计划有变要做出调整,不过调戏还是得继续。 既然他不肯醒,那她也装作没发现。 原本要调戏的话到嘴边后改成了当下想说的真心话。 “你总是推开我,我很生气的你知道吗!” “但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呀,光是说出来就很幸福的程度。” “不管你听没听到,反正我是不会藏的。” “好想听你的声音,用你的口吻说喜欢我应该很令人心动吧?” “你睡着的时候好诱人,嘴巴也软软的。” “你还没醒的话,我能亲你一下吗?” “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又用这招。 也在等着迟述“醒来”阻止。 她调整姿势,原本伸直撑着的手臂变成用胳膊肘撑在他身体两侧,距离又拉近半截。 “三、二——” 嘴里小声倒数,期待他露出狐狸尾巴。 “等等。”低哑的声线突然出现,像是掐着点阻止,还未完全适应光线的双眼偏移直射而来的白光,冷硬的脸庞满是拒绝:“不可以。” “哎呀!”桑缈惊呼一声,假装被他突然醒来的动作吓到,双臂卸了力,身体不稳,直扑躺着的迟述身上,正中她下怀。 可事实上她的演技太拙劣了,这一段完全垮掉,趴在迟述身上她都想笑!怎么能这么不自然! 虽然不是演员,但信念感还是要有的。只要迟述不推开她,她就赖着不动。这便宜可不是说占就能占到的。 不知是睡太久大脑反应迟钝,还是根本没识穿她糟糕的演技,迟述竟没有抵触她扑上来,反而是哑着声关心问她:“吓到你了吗?” 这轮到桑缈怔住。 还要不要假装虚弱呢?装傻这一招貌似很有用。 “没、没有。”听上去像是惊魂未定。 脸埋在迟述胸膛,双手也抵在他胸前,没有要马上起来的意思。 迟述满脑都是自己突然醒了吓到她的愧疚感,全然没计较她刚才对自己作乱的手和那些不太能听的话。 他允许桑缈靠在他身上缓和一会儿。 头仍偏向背阳的那一边,心中默默计算着她缓冲好的时间,等差不多了,他低低开口:“你能自己起来吗?” “啊?” 在他身上占便宜久了桑缈直接被男色冲昏了头,早忘了自己现在的举止十分不妥当。 按照他们目前的关系,她越界很多了。 “我身体有些乏力,使不上劲,你能自己起来吗?”迟述耐心十足地跟她解释,并且为自己吓到她而道歉,“刚才吓到你,对不起。” “没关系,我也不该...离你太近。”桑缈和他客套,心中泛起一阵羞愧。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厚着脸皮不动,“但是我手麻了,可以再等一会儿吗?” 迟述没想到这层,但手麻不麻,也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他也只能信以为真了。 “两分钟够吗?” “够。”桑缈心里已经乐开怀。 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两人都不大舒服,谁也没好意思开口。一个装傻撒谎占便宜,一个误以为吓到了人。 耳朵贴在他胸口,桑缈直观地感受到了他渐渐加速的心跳。 嘴巴能骗人,可心跳不会。 桑缈提前从他身上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你心跳这么快是因为我吗?” 眼神太过直白,发问太过直球。从她提前一分钟起来坐好到问出这个 问题,迟述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下意识也去关注自己的心跳频率,发现果真被她说准了之后,扭过头握拳捂住嘴咳嗽,脸憋得通红。 桑缈将他扶起来,枕头垫在后面,轻拍着他后背,“这么激动是被我说中了吗?” 迟述头埋得更低去咳,一头黑发下,绯红从耳朵顺延到脖颈,血脉偾张。 桑缈没再说话,等他缓下来后倒了杯水过去。 看着他喝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她心中自有答案。 “要不要吃点水果?”桑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递上前,“我特意给你买的。” 旁边还放着一束花,夕阳的颜色搭配。 迟述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她对照顾病人很熟练,实际上全是现学的。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他今天只简单吃了早饭,肚子还是有饥饿感的。 “我自己来吧。”他道。 “我喂你。”桑缈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新熬的瘦肉粥,盛出一碗。 “给我吧。”迟述婉拒,“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这回桑缈没和他争,递到了他手里,之后和他说起今天晕倒的事。病房里响起她绘声绘色地讲述。 “你突然晕倒可要吓死我了,当时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树上连鸟都不停留。要不是我掉头回去,你都不知道要在那躺多久才能被人发现......” 说着说着她情绪低落下来,“你肯定早就不舒服了对不对?” 所以才会让她先走。是担心被她看见吗,可是这样并不是为她好。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哪里不舒服及时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比起坚持不懈地让你喜欢上我,我更担心你的健康。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迟述喝粥的动作顿住。 听她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感受呢?大概就是在外头淋了一身雪后,有人愿意为他拂去冰雪、烤起火堆,用温暖的双手包住他冻裂的手掌,低头哈气送来一点温热,融解寒霜。 久经霜雪的心也在慢慢回暖了。 “这两天你先别去兼职了,医生说了你要适当休息,不能太累,平时还要多运动增强抵抗力。” 医生的医嘱她都如实相告了,但按迟述拼命的性子,怕是不会遵守。 他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果不其然,听完他只是看似听话的点头说嗯然后道谢,这完全不像是会听话照做的样子。 桑缈抓住他手腕,迟述低头喝粥的动作,平静如水的双眸带点疑惑地看她。 “你向我保证。” “什么?”喝了些粥下肚后,他唇上水光潋滟。 桑缈:“你会按医生说的先休息两天等身体恢复,不会今晚睡一觉起来就去兼职。” “你听医生的,好不好?”她软下声,愁上眉梢。 她这样,迟述怎么可能会不听? “嗯,我会遵循医嘱的,我保证。” 桑缈脸上终于挂了笑,眉头也舒展开。 迟述看向她的手,喉咙滚动润了润嗓,“现在可以松开了?” “嗯!”桑缈收回手,痴痴地望着他笑。 34. 第 34 章 金灿灿的太阳沉入西边,染成橘黄的流云渐渐变换成沉闷的雾霾蓝,朦胧迷幻。 桑缈去窗口取完药回到病房,确认迟述恢复得差不多后准备出院。 她弯腰捧起送给迟述的鲜花,没吃完的水果和其他比较重的东西由迟述提着。桑缈低头嗅了嗅花香,迟述把药提在手里,目光往袋子上一落,想起住院和拿药的费用都是桑缈代出的。 他从不喜欢前人人情,更怕麻烦别人为自己的事忙前忙后。这笔费用对桑缈来说必然算不上多少,但他也是要和她结清的。 “住院费和医药费总共多少钱?我转你。”他把东西都换到一只手拎着,空出手打开手机,准备转钱,“今天,谢谢你。” 本来以为不提迟述就不会那么快想起来这件事,桑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又重新低垂眼睫,抬手去轻碰怀里的鲜花。她自愿想替迟述出这笔钱,“没多少,你不用转我。” 他和蒋逸霄不一样,前者总怕亏欠,什么事都不愿麻烦别人,习惯自己扛;而后者只会巴不得她出钱为他办好所有事,坐享渔翁之利。 但迟述性子顽固,认定了就不改变。她光说不用给肯定不乐意,会想方设法的把钱还给她。桑缈低头时飞速想对策,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可以和他交换的主意。 她抬眼,面前的手机已经打开了转账页面,就等她松口告诉他费用是多少。桑缈伸手摁了他手机一侧的熄屏键,“我知道你过意不去,这笔钱我也不是白帮你出的。” 迟述收回手机,猜不透她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安静地等她说完。 桑缈拉着他坐下,眯眼朝他笑:“我生日快到了。” “你到时候亲手为我做一个蛋糕送我好吗?” “不够。”迟述用他沙沙的嗓音开口,“蛋糕我可以免费帮你做,治疗的总费用我转你。” 住院和拿药的费用远比做一个蛋糕要贵,这并不是等价交换。 “那再加一个别的。”桑缈紧急附加条件,“你做一个祝福我生日快乐的代码给我。这样总行了吧?” 做程序代码耗时又耗力,这么复杂的条件他总该愿意抵过了吧。 可迟述听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个也很简单。” “......” 花束放在一边,桑缈觉得心累了,顺势躺在病床上双手捂住脸,就差仰天长啸:“可我在花钱买你的时间和精力,这还不够嘛。” 她躺下的动作太过突然,迟述本就扭头看向她,她倒下的时候眼神都怔了下,旋即转过头,看向地面,低头轻咳,忍着让自己不吵,脸有又憋红。 没听到他声音,桑缈双手打开,视线往上抬。迟述正低头克制自己不咳出声,她忙坐起身,探头去关心,“是不是又难受了?” 感受到她关切的目光,迟述更加紧张,手顺着胸口轻拍配合止咳。眼见他头越埋越低,桑缈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什么也顾不上,双手将他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认识他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双手真的触碰到了他的脸庞。只是他刚极力控制咳嗽,此时的神经还有些紧绷,脸颊也在发烫。四目相对间,桑缈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变热了。 迟述的手握住她手腕,想松动她捧住自己脸的双手,可桑缈也暗自和他较劲儿,不肯松手。 他无法和桑缈长时间对视,再度挪开视线。 桑缈紧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微笑表情变化,认真捕捉分析。当他垂眼躲开视线的时候,腼腆害羞的模样让她移不开眼,尤其是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心里对他的怜爱肆意滋生并且不断发酵扩大,此刻真想当个坏女人将他狠狠占有。 喉咙吞咽的动作明显,桑缈手轻轻用了点力,就能让迟述的脸正对着她,她有点不满迟述躲她,“别躲我呀。” 忽略掉他脸上异常的潮红,也忽视掉自己大脑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坏想法,桑缈这会儿只关心他身体状况,“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 迟述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好,手捏着床单笨拙回应:“没有。” “那你答应我和你交换的条件,我就松开。” 男女力量一般有悬殊,迟述完全有力气把她的手扯开的。不是他不愿也不是不敢,而是不好意思。很少能有女孩子离他那么近,从小到大,他所受的教育和自我的理解就是要谦让女生、保护女生,有事好好说,不能动手。而桑缈是第一个光明正大敢对他有近距离接触的女生,她不怕拒绝更不怕失败,会勇敢表达所思所想,从不扭捏,很容易就能让他乱了分寸。 他不好意思碰她,不好意思直迎她视线,退守是他最柔软的招式。 很显然,经过多次的观察,桑缈也发现了他这一点,才会一次次使用以进为退这招来试探他,使他不得不答应她的一些“无理取闹”。 事已至此,迟述还是答应了。为了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退下去一些。 桑缈笑弯了眼,手从后面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的头后再迅速放下,令迟述对她无计可施。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心动果然是悄悄降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说到后面一句时便像故意说给他听的:“如果有天你也对我有这种感觉了,不要悄悄藏起来,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 她的话向来不拐弯抹角,横冲直撞地往他封锁起来的世界里闯;门外的世界被她种满了缤纷多彩的花,就等他从门缝里递把钥匙出来,好让她开门进去把干旱已久的荒地也栽上一片斑斓彩色。 - 桑缈只送迟述到校门口,目送他进校后,还提了两箱牛奶给保安大爷。 大爷受宠若惊,说太贵重,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肯收下。 可桑缈特意避开了太贵重的礼物才送他牛奶,好让他没有负担接受自己的心意。 “收下吧,就当是我感谢您当时传授经验,还有今天帮我的忙。” “我那算是啥子经验嘛!”大爷哭笑不得,“ 我瞎说骗你们年轻人的。” 他活这么大岁数,吹过不少牛,长谈过不少经验,也就她听进去了。 桑缈愣了一秒,随后笑笑,并不在意是实话还是瞎话,“说了就是有用。” 大爷还是再三推脱,“那也不行,我老头子天天守在这,什么重大贡献也没做,无功不受禄。” “那我再托您帮我一个小忙,能收下我的心意嘛?”桑缈改变策略。 “什么忙?” 经过几次照面,他对这小姑娘印象蛮好。今天还送那晕倒的小伙子上医院,看得出是真担心,追人也不是说说而已,行动都摆在眼前。 “只要不违法乱纪,小忙我还是能帮的,就当做善事为下辈子的自己积德。” 桑缈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如果轮到您值班的话,可以在迟述出门兼职的时候给他一瓶牛奶吗?” “值班的时候碰见他就给,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的。” “就这点小事儿啊,可以没问题。”大爷爽快答应,心态极好。 两箱牛奶由孙司机提进保安室。 “小姑娘还真是脸皮薄,谈对象连东西都不敢送。”他看着两箱价格昂贵的进口牛奶,乐呵呵的,“放心,我保准这两箱牛奶一瓶不落地送到那小伙子手上不过你可得跟他说清楚,我只是乐于助人,性取向正常。” 桑缈被他后面的话逗笑,忍着没表现出来,“放心,他不会这么想的。顶多纳闷保安室的爷爷为什么会给他牛奶,次数多了他还会拒绝你。但其中有一箱是留给您的,毕竟拜托了您帮忙,不收下我实在过意不去。” “不然我下次来可跟别的保安大叔打招呼不理你了。”桑缈佯装生气,双手抱在胸前,脸撇向一边。 大爷乐得眉开眼笑,眼角堆起皱纹,“你这丫头,可精。” 理不理都无所谓,但桑缈这个讨人喜爱的性子实在是让他打心底高兴,便顺了她的意,并再次给她担保这忙一定帮好。 桑缈安排好这一切后,心里才算踏实了一半。 回家后本想找葡萄治愈一下,没曾想罗茨杀到她家里,还和提前下班的桑雯聊起来了。 终于见到她人影,揶揄一嘴,“消失了一天,可舍得回来了。今儿去哪约会了?” 桑雯听到这些无动于衷,看上去并不上心,桑缈换好鞋后松了口气。 “这才哪到哪,你未免也把我的进度推太快了吧?” 边说边坐下,取了个薄毯盖在腿上。有桑雯在的场合,罗茨也不敢太过肆意妄为,和桑缈一样,坐得端正,和平时狂野的姿态大为不同,除去她的声音,淑女得变了个人似的。 罗茨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还快吗?下周都要见家长了。” 桑缈没回来之前她可是向桑雯打听了,桑缈下周的小提琴演奏比赛,她也会去。 姐姐见妹夫,那不就是见家长吗。 有时候桑缈真想塞团棉花把她嘴堵住。 35. 第 35 章 桑缈外出的时间里,罗茨没少和葡萄在家里玩儿,还带它走上了时尚朝流赛道。 桑雯上书房处理公务后,客厅就只剩下她们俩。 罗茨拿出手机展示自己今天拍的视频,自豪得意:“看,我给你家毛孩子拍的TroubleIsAFriend百万运镜视频,如何?” 桑缈看了几眼就要晕了,镜头一直在旋转。 视频里葡萄乖巧地站着,任由罗茨这个掌镜大师乱来。 奈何罗茨摇着她手臂求评价,看在音乐和葡萄的颜值上,她把分值往高了报,“勉强过关吧,满分十分给你七分。” 罗茨幽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么严格是吧,等下周我见到了人了,我也打分。” 她口中的人自然是迟述无疑了。 桑缈被她噎了一嘴。 评价本就是主观的,她没法左右,无论分值如何,迟述在她心里都是满分。 - 给葡萄买的小黄鸭玩偶已经被它爱不释手地护在怀里,在它软乎的小窝上一块躺着。 桑缈确认它状态不错才回自己的房间。 刚领它回来,观察了两天,就试着给它做了体内驱虫,效果还算可以。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也算活泼,桑缈打算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第一针疫苗,今晚她要早点休息保证充足睡眠。 又是一日没和迟述视频的夜晚。 桑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时不时拿起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会不会已经休息了呢。 吃了药应该很容易犯困。 现在发信息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斟酌来斟酌去,桑缈还是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过去。 【睡了吗?有没有好些?】 超过五分钟没回复就停止胡思乱想安分睡觉,她这样逼迫自己的大脑关机。 这五分钟内她几乎没心思做其他的事,紧盯着迟述的头像,看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红点。 即将放弃关掉手机时,心心念念的红点终于出现。 手指条件反射般迅速点进去。 【准备睡。】 【好多了,这次是真的。】 桑缈门头光顾着笑,差点忘回复。 夜晚静谧,没有杂声扰乱心境。内心深处最蠢蠢欲动的欲望会蓄势待发。 此时此刻,桑缈就只想调戏迟述,白天还是收敛了本性。 念头一出,要调戏的话就已经编辑好了。 【给我发张图看看?】 发出去也不过是过过文字瘾,迟述肯定不会发。 桑缈信誓旦旦想着,可转眼聊天界面就多了一张图出来。 迟述发了手持温度计的照片过来,上面的红线停留在37.2度。的确降了不少,想必明天就能好全了。 没有完全达成目的,桑缈继续刻意引导: 【真乖。】 【要是能有正脸照就好了。】 【也不知道脸色有没有恢复?】 【唉,真是放心不下呀。】 有了第一次破例,这回桑缈倒是期待起来了。 手指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点,配合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速。忘了数到几秒,桑缈有点困了,跟睁眼数小羊催眠没差别。 看样子是不会发了。 她反其道而行,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发了一张自拍照过去。很随意,但动作和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两个人当中总得有人主动才会有后续。 从一开始桑缈便选择当这个主动者。 【不知道怎么拍可以参考我的。】 【等你以后给我发。】 【晚安。】 迟述坐在床上,没有点开图片。她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直接,每次她主动过后,都会反思他是否也该这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欲拒还迎。 他难以相信世界上会出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花开了又落,叶青了又黄,天亮了又暗,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更别说一段关系能维持永久。 寝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迟述在黑夜中产生无尽的迷茫。 现在这样做是对的吗? 像清晨里枯枝上挂的一滴露珠,被经过的行人轻轻一碰就摇摇欲坠。 在反反复复推翻又捡起的抉择里,药物在催化理智,困意侵袭,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 带葡萄去打疫苗预约的是下午一点半。 吃完午饭后,桑缈便匆匆带着它出发。 上次给葡萄洗澡的医生还记得她们,桑缈牵着它进来时就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 “这么快用上牵引绳了,它没反抗?” 桑缈蹲下解开绳子,也跟着笑,“刚开始有点,不过它适应力很好,没让我伤脑筋。” 医生把葡萄抱起,防止它溜走。许是宠物医院里的味道它还记得,上次来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它有点小抗拒,嗷呜嗷呜的嚎叫着,在医生怀里扑腾。 桑缈伸手摸它的头安抚了一下。 医生顺便问起她给葡萄做内驱的时候有没有呕吐,她对葡萄的一起都记得很清,很快便回答:“没有,一切都正常。” 医生:“好,那先给它打疫苗。打完第一针再做个外驱虫。” 桑缈点头,完全遵循他的意见。 葡萄被抱进去打针后,她便像上次那样坐在外面等。身边少了个人,她难免会想起迟述。 她打开手机看起了外卖,在想要不要给他点份养胃的粥。可看了眼当下的时间,他应该吃过午饭了。上午太忙,她就没发消息问。 手指划拉几下,还是退出了外卖软件。 晚点再带葡萄去学校看他。 给葡萄做完外驱虫后,医生照常抱它出来,戴上牵引绳后,对桑缈说注意事项。 “做了体外驱虫,这一周内别给狗狗洗澡。体内和体外驱虫目前是一个月一次,下一针疫苗也是要间隔一个月。” “好。”桑缈一一记下。 昨天和今天都在医院奔波,她人都有些恍惚了。 医生送她出来时,还有些不真实感。 不过他也还记得迟述,临别时问了一句:“男朋友这次不来?” “他这几天生病了。”桑缈心情不算高涨,强行笑着,“不过还没追到,说不定下次再来,他就是我男朋友了。” 简单寒暄几句,桑缈带着葡萄坐上车。 先是去了中医药店,按着低血糖症状抓了好些药材; 后又去了中药膳食店打包了一份黄芪山药粥、去超市买了坚果等等。 迟述见到桑缈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淡粉色的短袖衬衫半扎进白色西装短裙,长发卷曲的垂落在胸前。西斜的落日光线柔柔的附在她身上,后面墨绿的林木和青葱的草坪成了天然为她搭建的背景板。 看见他出来后,没被牵住的葡萄欢叫着朝他奔过去,咬起他的裤腿蹦来蹦去。桑缈脸上露出柔婉的笑容,本想欢快的和他招手,但两只手都提了东西。便没有动作,弯着双眸看葡萄在他腿边兴奋的转圈跑。 迟述先是低眼看了下热情过头的葡萄,眉目染上一层柔软,再抬头撞上桑缈温婉恬静的双目时,怔了一下,忘了眨眼。 太阳还没下山,星星就先出来了。 “我今天带它去打疫苗了。”桑缈走过去,和他说起今日发生的事,“它应该有些害怕,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听它低嚎了好久。” “你看它现在活泼乱跳的样子,是不是一点也不像刚打完疫苗的?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可是比泥鳅还丝滑难抓,打完回来还得躺上半天。” 幸好领养普通的这段时间里没被她影响,否则不知道要在宠物医院闹多久。娃儿还是随爹好,安静乖巧。 桑缈不忌讳和他说自己的糗事,其实也是想让他不要过于封闭自己。 “医生还向我问起你了,下次,你可要陪着一起去哦。别让自己再生病了。” “这是我给你买的黄芪山药粥,你等下回去尝尝。”勾在手指上的袋子被她轻轻挂到迟述手上,嘴里还认真地叮嘱他:“医生说了你有低血糖,这个粥是养胃补气的,虽然适合当早餐,但当晚餐吃应该也没事?饿了你再吃点其他的,但是要注意忌口。” “还有这些。”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全都转移到了迟述手上,“这是红枣桂圆茶,分了好几包的,你可以偶尔在下午泡来喝,养血安神的。” “这袋核桃芝麻糊也是,闲着没事你也泡着喝点;坚果也是,你低血糖多吃一些,能稳住血糖......总归都是对身体好的。” “桑缈。” 她动作一顿。迟述每次喊她名字,必是又要用严肃的口吻告诉她一些事。 比如现在,他肯定是要说不值得之类的话。 她浅应一声,抬头对上他一尘不染的黑眸,听见他说:“我哪里值得你对我这样费心。”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了出来。 他已经默认,世界上不值得有人对他好。 桑缈心里有些难过。一抽一抽的细细的疼,牵扯着她神经。 “哪里都值得。”桑缈不会说什么名言,只是本能的想要对他好,对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等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了,会发现我会对你加倍的好。” 她顺势抛出橄榄枝,诱问:“怎样?要不要现在就考虑答应我?” “嗷呜!”葡萄的一声叫戳破了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无形网膜,仰着狗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迟述回过神,笑而不语。 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回答。 桑缈也并不着急,只不过是想撩撩他而已。 但下次要慎重考虑是否要带葡萄出来了,太影响气氛! 36. 第 36 章 返程路上,葡萄被“教育”了一路。不管它有没有听懂,桑缈都一脸恨铁不成钢。 两只垂下的耳朵被桑缈捏住竖起,葡萄就半蹲在旁边的位置,逼不得已听她聒噪了一路。 圆圆的眼睛往她背后的车窗望神游,打小差被发现,随着一声警告“嗯——?”,它惊地收回视线,眼神由空洞变为警犬般的炯亮。 伸出一只爪子放到她大腿上。 “葡萄!”她气不可遏,“你的爪子怎么黑乎乎的?” 像是听懂似的,短乎的爪子幽幽往回收,它趴在座位上,一脸无辜样儿。 拿它没辙,桑缈也不会对它怎样,纯属是生窝囊气。谁叫她领养呢? 回到家后,葡萄迅速被安排去冲洗它的小爪子。牢记着医生的叮嘱,没给它洗澡,身上的毛发一根没湿。 桑缈也去洗了个澡,下楼后葡萄正咬着她买的小黄鸭慢悠悠从她面前经过。真是越来越适应家里的环境了,现在都知道该去找哪一个阿姨陪它玩儿了。 落了个清闲,桑缈打开了一包青瓜味的薯片,眉头从一开始的轻皱到后来慢慢舒平。一旦接受了这个口味,她便觉得还蛮独特的。 葡萄顺着味儿就跑了过来,小黄鸭玩偶被它妥帖地放在沙发上。桑缈被它努力仰头放玩偶的模样逗笑。小家伙不破坏氛围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她突发奇想,想给迟述打视频,晚上打会影响他休息,现在他应该有空闲时间。只不过,打视频需要借口。隔了几天没打,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从容了。 她看了眼外面此刻的天,空蒙的天仅存一缕残阳。 最近天气很好,白昼晴朗和煦,很适合出去逛公园!就是会有点热,不过公园里边树多湖多,下午去的话并不会太热,偶尔还会吹来湖风降热。 既然她和迟述都曾去过青谷山,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看大自然呢?像他这样安静内敛的男生,应该会喜欢逛公园的吧? “葡萄,过来。姐姐教你个好玩儿的。” 新主意的幼苗从土壤里冒出绿尖儿。 她把手机放拿在手里,蹲下,准备教葡萄怎么打视频。 “看到这个图标了没?” 手指指着屏幕里的微信app,来回指了好几遍,葡萄只觉得新奇,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看我手指哦。” “点一下,进去微信了。然后,点击第一个头像。” 迟述的微信被她设为置顶,最近联系过因此排在第一位。 桑缈反复跟它确认迟述的微信头像,它听得相当认真,桑缈只当它听进去了,接着教后面的。 “点进来后,小眼睛看这儿。笑脸旁边有个加号,我们点击一下,弹上来一个工具栏,我们正数过来第三个,点一下,弹起了三行字,我们点第一行,这样就可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迟述啦。” 当然,这也是她心心念念的迟述。 不过很显然,葡萄并没有听懂,甚至看到最后没兴趣了,转头就咬住小黄鸭,要去别处玩儿。 桑缈眼疾手快把它拦了回来。 “欸你等会儿!” 试图再教它一遍的时候,桑缈都要被自己的想法感到猎奇。她居然在教一只狗狗打微信视频,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何况葡萄压对她的教学课压根没兴趣。 这恰恰印证了那句话:狗听了都摇头。 “算了算了。”桑缈打消了这个主意,省略中间的步骤,“借你爪子给我一用。” 葡萄的前爪被逮住,抓着往屏幕下方弹出的三行字上点,选中“视频通话”发送过去。 手机放在地毯上,屏幕里出现葡萄呆呆的五官,鼻子往手机上嗅了嗅。 “葡萄,都说了别用你的鼻子对着手机啦!” 桑缈站得远远的,隔空和它喊话,它听见声音还回头看她,被她疯狂提示别看别看,看手机。 “视频是你打的,不是我打的嗷。乖乖站那别动,姐姐等会儿过去。” 她要假装这是一个意外,等迟述接了再假装惊讶地走过去询问,再再莫名其妙的和迟述说上话,再再再超不经意约他明天去公园散步。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的葡萄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美貌里,歪头歪脑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眼睛清清亮亮。对面接通后,右上方出现一个小框,迟述出现在画面里。发现只有葡萄在的时候愣了下,紧接着看见它汪汪地叫了两声,嘴巴大大的咧开萌萌的对他笑,可爱得人心都化开。 “是你给我打的视频吗?”温笑着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迟述虽然不信,但镜头里除了葡萄没再出现其他人,画面也明显是俯视的,说明手机是放在地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葡萄更是和下午见他本人时一样兴奋,一通乱叫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身边没有人在吗?”迟述再次出声询问。 竖着耳朵听的桑缈终于等到了出场的时机。 “天呐葡萄,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迟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渐近,见到他就俏皮的葡萄被“赶过来”的桑缈“制裁”,小小的身体被桑缈抱起,手机画面角度也从俯视变为平视。 桑缈出现在画面里,露出不可思议、茫然的表情。看上去她似乎并不知情。 “不好意思啊,应该是它误触了。” 她把长发挽到耳后,满脸歉意,“我刚才本想给你发消息的,太口渴了去倒了杯水,回来就发现它在对着手机叫,没想到是.......” 这蹩脚的理由听得迟述都想笑,但没戳穿她,安静地听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没关系。” 桑缈捏了捏葡萄的嘴筒子,低声爱的教育:“下次不准这样了,会吓到人家的。” 葡萄挣脱了两下,不满地哼唧。 桑缈拿来小黄鸭安抚,暂时堵上了它的嘴。 心里也在对它道歉: 对不住了葡萄,为了姐姐的幸福,只能牺牲一下你的清白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狗粮吃。是真的能吃的狗粮!! 葡萄强制被闭麦,桑缈终于能按计划行事。 < p>“你在做什么?” 她从简单的问起。不过问出口后觉得这开头语太傻。 迟述抿唇轻笑,伸出空空如也的两只手:“和你视频。” “那个粥你吃完了吧?会不会饿?”桑缈迅速跳过上一个蠢到家的问题。 迟述:“嗯。” 空气凝固了一瞬。 桑缈舔了舔唇,迟疑开口:“你,明天要去兼职吗?” 左手握住发烫的玻璃杯,迟述微微仰起头,喝了一口热水。 “还没决定,你有事?” 喝完后声线清朗了不少。 还没决定?那真是天助我也!桑缈暗自欣喜。 手指紧张的抓住了葡萄的小腿,偷瞄着迟述的神情,咬牙开口:“嗯,我想约你。” “想明天约你去公园散步,你愿意吗?”她唇上划开一个弧度。 迟述面上一怔,没想到会是她主动邀约。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彷佛方才脸上露出的些微意外和迷惘没存在过一样。 他想了想,还是没应允:“应该没时间。” 前后相悖的话语,桑缈怅然若失。 葡萄钻了空,叼着黄鸭子,前爪攀上桌沿,黑葡萄似的双眼巴巴地望着手机里的迟述,没听见有声音,只是向它挤出一抹笑。 再回头看桑缈,虽和它对上了视线,却一点也不快乐。而它也像是在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桑缈摸了摸它,再看回屏幕里的迟述,闷闷不乐,“你骗我。” 迟述没吭声,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婉拒。哪怕他拒绝得再坚决,桑缈也不会轻易放弃,他深知这一点。 桑缈眼眶发热,预设过他拒绝的结果,可真被拒了她还是难以接受,明明他有时间。 “你明天要去兼职吗?”她想问清楚。 “不是。”她双眼肉眼可见的红了,迟述张了张口,没忍心说谎。 “那为什么不可以答应我。”桑缈撇撇嘴,双手抱住膝盖,单薄的背挨着沙发。 葡萄似有所觉,放下黄鸭子,默默靠在她腿边蹲下。 它这样,桑缈眼角潮润,看向一边,眼珠往上,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最近天气很好,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 她调整好情绪后,握住手机对准自己,又变回了无坚不摧的桑缈: “暑假很难得的,你可不可以让自己先停下来,好好看看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你应该腾出一天的时间,让它彻彻底底地属于你。大片洁白如雪的云、繁茂盎然的草木、灿烂如霞的夕阳,这些都是夏天才能感受到的。” “虽然夏天每年都会来,但每一年的夏天都是独特的,我们都要不虚此行才对。” 说得差不多了之后,桑缈觉得自己已经为自己努力争取了。她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试着让一个人去靠近自己。 “如果你明天中午过后确确实实没有别的安排,那我去找你的时候,请你别再犹豫,别再拒绝。” 和我一起真切地感受一次没有滤镜的高清夏色。 37. 第 37 章 衣帽间被桑缈翻的乱糟糟,清一色的短裙长裙让她挑不过眼。夏天的公园蚊虫多,可是她并不想穿长裤。在衣帽间徘徊许久,还是决定穿短裤,再带上防蚊虫喷雾。 临近出门,总会奇迹地发现要带的东西会越收拾越多。她便搭配了一个水蓝色的单肩包,把雨伞、纸巾、防虫喷雾、花露水、各种小相机、零食等都收纳了进去。还有给迟述买的帽子,她总觉得今天能派上用场。 化好清透的淡妆,给葡萄喂了牛奶陪它玩了会儿后出门。 不得不说,周末的太阳太过给力,树上的蝉儿嘶鸣不休,室外的水泥路走上去都有些烫脚。坐在车上时,云层偶尔会遮住炽热白光,天空会黯淡一瞬。 车上她小憩了会儿,到迟述寝室楼下时,刚过两点,阳光正盛。 没去寝室大楼门前暴晒,而是躲在校园小径边上的长椅坐着,繁密树荫下遮蔽了不少炎热。路上买的果饮正好派上用场,她喝了一口降燥,才不急不慌地发微信给迟述,问下午去不去公园。 心里其实是笃定的,她敢赌迟述拒绝和她去逛公园不是有别的安排。她也不着急,没告诉迟述她就在楼下等,等他决定好再说。正好现在热,晚点再去也好。 再不济她就在迟述学校里坐上两小时,腻了再出去逛逛,或者约罗茨去餐厅共进晚餐。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因为迟述缺席而把今天定义为扫兴的一天。 迟述收到桑缈的信息时红枣桂圆茶已经煮好。他醒的特早,心里有事儿睡不长。清晨去操场慢跑了十公里,回到寝室洗完澡后吃了早餐,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后去外面的超市买了一个小巧可爱的透明小杯子,洗好后放在桌上晾干。 吃完午饭后他就拆开了桑缈昨天给他买的红枣桂圆茶茶包,拿出一包泡了两个人的分量,红枣还剪开去核。 他知道桑缈言出必行,尽管他借口不去,她也能猜穿他的谎言。 今天他没有别的计划安排,明明口头上拒了她的邀约,可还是早早地醒了,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他烦躁自己的知行不一,却也深知自己违逆不了本心。 不知何时萌生出来的想要靠近而期待的念头,改变了计划中的轨迹。 迟述把茶倒入水杯,拧紧杯盖后放下,问桑缈现在在哪。 微信通知的震动音快速响起。 【你下来就能看见我。】 桑缈握着手机,倚靠在椅上百无聊赖,看见迟述的回复才稍有缓解,就连发出去的文字都染上了轻松欢快的得意: 【要准备答应我的约会了是吗?】 唉!爱情令人头晕目眩,连此刻吹过来的干燥热风她都觉得凉爽温柔了。 “我还是有迷人之处的。”桑缈感叹。 迟述匆匆下楼后,桑缈迈着轻快的脚步,揣着一丝忐忑,撑伞走到他前方。迟述加快步伐走进了树荫底下,桑缈刚要踏进炎热炙烤的地面的脚收回,这样晒高高举过头顶,冲他灿烂地笑,与盛夏骄阳没差。 迟述接过她手里的伞,把水杯递给她。 “给我的?”桑缈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小巧的水杯,里面带有过滤网,喝的时候红枣和桂圆不会出来。 “你特意给我买的水杯吗!” “嗯。” 迟述上一个问题的回答撞上她脱口而出的下一问,恰好形成问答闭环。 迟述顿住,手摸了摸脖子,面前的桑缈却是兴奋的乐开了花。 夏天也没那么湿漉黏腻嘛,她鼻尖此刻萦绕的淡淡的海盐薄荷味就很清爽甘凉啊。 “今天病好全了吧,还难受吗?现在去公园会不会有些热?要晚些再去吗?” 她低头三连问,把水杯爱惜地放入包包里,背带勒紧她的肩膀,里面的东西有多重她已经不在意了。 迟述的目光落在她肩上一会儿,抬眼对上她亮眸:“差不多了,不难受。你觉得热可以晚些,我没关系。” “我也没关系!”桑缈摇摇头,恨不得能和迟述独处一整天。 “那走吧。”迟述点了点头。 桑缈应好,观察到他除了给自己带了杯红枣桂圆茶就没别的了后,拉住他手臂,“等等。” 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迟述顶着疑问看她。 桑缈问:“你需不需要戴个帽子,外面还是有点晒的。” 迟述才想起自己忘带了什么,走得太急,带上钥匙就下来了。 “我上去拿。” “等下!”桑缈及时阻止,给他买的帽子终于有机会送出,“我带了,跑上跑下太累了,你戴这个吧。” 她说和拿的动作十分流畅,像是排练过了无数遍。一顶牛仔蓝的帽子出现眼前。 桑缈内心又一次忐忑。总不能到这份上了他还会像初见面时那样不要她的东西吧? 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迟述仅仅看了几秒就接受了。调节好头围,帽子戴在他头上,适配度百分百,桑缈暗叹这帽子就是为他而生。 不过有这张脸在,再难看的帽子他也能驾驭。 “既然戴上那帽子就是属于你的啦。这是全新的,我没戴过,你可以放心。而且,也不要转钱给我什么的,我不会收的!” 达成目的后桑缈立刻挂上笑脸。而迟述似乎才反应过来,却也来不及了。 为了减缓他心里的负担,她又拍了拍单肩包,“就当是答谢你给我带的红枣桂圆茶吧~” 迟述轻粗眉头:“这本来就是你买的。” 她耸耸肩,话语间狡黠轻灵:“那我不管。” 为了避免他生了其他还给她的主意,熟练地躲开话题:“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带水?” 迟述被新话题转移注意,不好意思看她,别扭道:“室外容易口渴。” “那为什么是红枣桂圆茶,你怎么不给我带别的?” 指尖捏紧摩挲,迟述沉默了片刻,瞥了眼她没喝完的果茶,坦然道:“养气血。少喝冰的。” “哦~”桑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关心我。”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迟述急着催她出发了。 到达石湖公园已经接近三点,太阳沉下去了些,少了些闷热。 他们在南门下车,这边的人流量不多,往前眺望五十米左右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湖。湖心空旷,周围种了一圈柳树,随风微微飘扬着。 < p>桑缈把单肩包换了个肩膀背,里面零零散散的物件相互碰撞,混杂着轻微声响。 “把包给我吧。”迟述停下,手已经伸出,这是铁了心要帮她拿包的意思。 难怪下车时眼睛总盯着她包,原来早有这个念头,看来是一直在找机会开口。 桑缈自然的把包交到他手上,末了提醒他一句:“我的包很重。” “嗯。”他回答的轻描淡写,准备背肩上时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拿出来的东西?” 桑缈原地想了几秒,“有!” 迟述把包打开,让她自己拿。 她把水杯拿了出来,拎着挂绳;防蚊喷雾和花露水拿在手里,先问迟述要不要喷点儿。 他正欲拒绝,桑缈先一步替他主张,“还是喷一点吧,夏天蚊虫还是蛮多的。” 走到一个凉亭内,桑缈先是往自己腿上喷了些,然后是脖子。手臂有防晒小薄衫,算作防护,没喷。轮到迟述的时候,两人都静静地站着看对方。 “我帮你。” “不用,我来。” “不,我来。你手上帮我拿着包呢,不方便。” 因为凉亭的椅子积了许多灰尘,没有像迟述学校内的那样每日有人擦洗,包就一直拿在手里。 “放心,我不会乱碰你的。”桑缈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尽管她爱占迟述便宜,但出门在外,还是分得清场合的。 花露水味道太大,暂且没用。迟述的手臂和脖子桑缈很快就喷完了。 结束后两人并肩沿着湖散步。 步道没有被阳光直射,他们没有打遮阳伞。桑缈和他并排走的时候总是忘了要看风景,迟述却看着周围的自然景观入神。 她安静注视着他侧脸,水蓝色的帆布包背在肩上,成为他身上唯一一抹夺眼的亮色。即使很不搭,但他背上就是不突兀,两人走在一起,光看背影,就跟年轻的情侣无异。 “你没发现一件事吗?”跟着步道走到湖中央时,桑缈忍不住打扰专注的迟述说道。 迟述转头低眸看她,眼里一时迷茫:“什么?” 桑缈走快了两步到他前面,习惯般的倒退着走,按耐住即将快速跳动的心脏,低头绽开柔甜的笑容,“帮女生背包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你主动揽下这活,是不知不觉默领了这个身份吗? 迟述整个人都定了一瞬,倒也不是被戳中,毕竟他完全没想到这层面。然而,脸颊微热,喉间像是哽住了,半天没接出一句话来。 桑缈嘴角微弯,见他被吓得话也不敢接,便主动缓解气氛:“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是出于绅士行为才帮我拿包。”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声音听起来不太稳,迈了两步和桑缈齐平。 湖面静悄悄的,远处的三两只黑天鹅游过来,才漾开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至周围。 每当风平浪静的迟述在她的调侃下激起一点水波时,哪怕转瞬即逝,她也能像湖畔的纤纤飘荡的杨柳那样,稍稍往下垂,就能触及湖面,感受湖水流经的痕迹。 “好啊,那就下次再说吧。”她顺着话头接,语调中含着笑。 38. 第 38 章 逛公园的人虽多,但多数集中在他们所在位置的对面。两人随意散步着,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人少冷清。 走过木栈桥,前面有一家小便利店,支着伞篷,左边栽种一颗柳树,右边栽种一颗老榕树。待客的桌椅都是木条编制而成,摆在下方,一片阴凉,但有光线穿过林叶缝隙,不算冷寂,是个绝佳的乘凉之处。 便利店的右侧摆着一个两米高的鱼缸,下方和上方对半分。下方是涂了绿色漆的载体,上方是透明玻璃搭成的鱼缸,小小的金鱼们在里面游来游去,自在无拘束。 应该是搭配游客观赏的景点之一。 桥边搭有木栅栏,往下就是湖,这一片区域种了荷花,花开得不多,但足够夏天。 桑缈进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给迟述,两人在外面找了位置坐下短暂休息。 “请你喝水总不会拒绝吧?” 矿泉水立在迟述桌上,迟述面前。 她接住伸手向他要包,拿出里面的小水杯,也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你给我带了水,却不给自己带,这样可不行哦。下次你要先为自己着想。” 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而已,迟述没有负担的接下,扭开瓶盖仰头喝了口,再拧紧放在桌上。指了指头上戴的帽子,“不是已经用帽子抵过了么?” “我想赠送一瓶水也不过分。”她使了点劲打开了杯盖,盯着他嘟囔一句,“还不是你老是拒绝我。” 不然她才不需要送个礼物还思前考后。 她追人还真是两个极端。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倒追过那样一个把她当ATM机的烂人,但她没有超能力抹除过去发生的所有。除了时间损失和心理损害,该拿回的她都拿回了,也不算太亏。她只恨没早点发现他真面目,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换作别人,肯定要换个方向重新出发了。但她不一样,很倔,偏要哪里跌倒就哪里站起。 抬眼的视野宽阔,没有天花板的地方确实令人心情愉悦。她说得对。 迟述听清她的嘟囔,处于自然景观里的身体很放松,眼睛注视着湖里边担的荷叶,话音清晰落下:“我只是不想你在不相关的人身上付出太多。” “你口中的不相关的人是谁?”桑缈手搭在桌上,单手托着脸,眼里都是他,“首先排除你。” 说的不相关的人本就是指他,把他排除了,那还能是谁呢?迟述没有应。 桑缈站起来,转身去看湖边立着的鱼缸。 玻璃缸里的金鱼们注意到有人靠近,被看到了隐私般,“咻”地游窜,不停地转换方向。 她折返回去拿出一个相机,拉着迟述一起过去观赏金鱼。 两人弯腰凑近,观察金鱼们的一举一动,彼此好奇着。桑缈伸出一根手指,还会吸引过来一只。 “真可爱。”她发自内心赞许。 鱼缸面对着湖面,天是湛蓝,湖是青绿,玻璃玲珑剔透,金鱼就好似游在空中,飘在卵石上。 桑缈转头,发现迟述也和她一样,看得入迷、细致,格外认真。 阳光从他的方向穿透鱼缸,空灵寂静。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上玻璃,轻盈的金黄色影子活泼俏皮,如梦似幻。她突然就很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她不动声色挪到边上,举起相机假装是在拍风景,趁他不留神,动作一转,快速抓拍。 迟述被相机的闪光灯刺了一眼,他微怔,以为妨碍她拍风景,站直身体往边上站,礼貌有讷然:“会不会挡住你。” “不会呀。”桑缈专注着相机里的成片,达到效果后,看他时的笑容晃眼:“主角躲开了我还怎么拍?” 她把相机递给他,“你看,是不是把你的帅气百分百还原出来了?你也帮我拍一张,好么?” “好。”迟述连自己的照片都没看就答应。 “是我拍得好,还是你愿意帮我拍?” 迟述忙低头去看相机的照片拍得如何好再回答她。 桑缈被他的榆木脑袋给气笑,“好了不为难你了。麻烦你做我摄影师啦!” 迟述低声说了句“不麻烦”,简单观察下相机功能后,学会使用,就站在他刚才看金鱼的位置,稍微放低身高,负责地盯着取景器给桑缈构图。 他看上去实在过于紧绷,桑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紧张,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就摁下快门,简单拍一张就好。” 他还是点头应,仍一点儿没敷衍,连拍了好几张供桑缈选。 “我拍照技术一般,你别介意。” 两人站在榕树下,清风拂拂。 这是迟述第一次给人拍照,心里特别没底。尤其是桑缈把他拍那么好,一衬托就高下立见。 女生应该很在意拍照成片如何。 他压下忧忡,关注着桑缈反应。 “好看!”桑缈每一张都认真看了,角度、光线、构图都没得挑,她很喜欢。 得知这是他第一次给女生拍照后更加满意,并默默给他加了分。 “我在你眼里也是这样的吗?”她把相机让给迟述看。 迟述看完也在思考措辞,对上她双眼真诚回道:“不是。” “啊”,桑缈微微沮丧,相机收回,首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怀疑,“我上镜丑?还是下镜丑?” 迟述着急摇头,红着耳解释,“不丑。我是想说我看到的你更好看。” 相机远无法拍出你的百分之一美。 摄像机的镜头只能记录下人的静态平面,而肉眼所储存到的记忆是动态的真实的美,每每想起,就能同步感知当时的心情和情感。 桑缈脸倏地一红。灿阳的照明被茂密的树叶遮蔽,她的视野似乎也被遮蔽到只有眼前,令她恍惚一瞬。 日晒之下,她的脸庞更加白皙,晕上的颊红和粉嫩的口脂涂在唇上,似羞中带怯。可当她明亮的眸时,脸上又自信饱满,落落大方。 “你这是在夸我吧?” 迟述的一句话就让她脸上堆满了笑容,像只穿过林间的轻灵的蝴蝶,跳跃在石路上,背影欢快到捉不住。 迟述跟在后头,踩着她走过的石路,耳朵里飘进一句满意的呢喃: “就是在 夸我。” 这里仿佛是金鱼的领地,连树上都挂着金鱼。错落有致的圆形小鱼缸,像灯光吊坠,里面灌满水,养着一两只金鱼。 桑缈发现这里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拿了一个相机给迟述,让他记录想拍摄的风景,回去之后再导出来给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沿着一条小径游历,偶尔停下,偶尔加快脚步。 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有两个影子在慢慢靠近。 他们走上一座水泥拱桥,桥下还是一片湖,上面洒着零零散散的落叶。 微风迎面而来,站在桥上看了许久的风景。 “你想拍照纪念吗?”桑缈忽然问一句。 迟述手持相机转向她,“我在拍。” 桑缈看了眼他的镜头,憋笑:“我是说合照。” “可以吗?”她询问他意见,同时也在暗戳戳提示,“朋友之间出来玩不都是会拍张合照留作纪念吗?这没什么奇怪的。” 迟述想了想,没挑出错,不自在地应了下来。 桑缈换了一个宽幅拍立得相机,找了一位年轻的路人帮忙。 两人站得比较远,一个怕靠太近他会反感,一个则是出于礼貌隔着绅士距离。路人看不下去,放下相机,帮忙指导:“你们可以靠近些,站太开就出镜了。” “我站过来些?”桑缈主动开口,眼含期盼。 “嗯。”迟述紧张地低声应。 得到了允许,桑缈终于得偿所愿地靠近了他,右肩膀挨着他的左心房,头微微侧,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抬起了右手,食指悄悄指向他。 相机吐出相纸,路人的帮助就此结束,相机归还给桑缈,她从包里拿出两颗糖和零食作为答谢。 相纸还未成像,桑缈把它给了迟述,“送你了。” 迟述受宠若惊的接过,“你呢?” 她扬起下巴,眼里憧憬:“等下次。” 相纸慢慢成像,很快浮现两个看似依偎的身形出来,直至轮廓完全清晰。迟述看到了已经流逝的时间。 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留在了过去,成为了回忆。 相片中,桑缈笑得甜美,俏皮地伸出食指指向他,像浸在了幸福里。而他浑然不觉,神情很淡,笑容也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可站在一起,一冷一热的性格,却异常地般配。 背后有湖有树有太阳,他们一起站在了夏天里。 桑缈专注看着一片落叶在湖面上荡漾,问迟述:“是不是拍得很好看?” “你看看?”迟述想把相片给她。 夏日明亮的阳光在快要下山后变得稀薄,水面仍波光粼粼。 桑缈没有看,“不用,你看那么久就说明拍得很好。” 她笑着回头,“你要保存好,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我了。” 轻松自如的语气如同一缕风灌进迟述的耳朵。相片被他妥善收好,身体往前倾斜,手搭在桥上,和她一起感受恣意生长的夏天。 如果树是夏天的脉络,那么桑缈想当一场温柔清凉的夏雨,一点一滴渗透进迟述的生命。 39. 第 39 章 日落时分,桑缈和迟述走到了正面朝向湖心的长路,侧边一眼望过去,长椅铺满到尽头。许是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人在此停留。 迟述怔怔地看着宽广的湖面,湖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许,他也不去整理,不知想着什么。桑缈提议在这坐一会儿,直到日落消失。 两人并排坐着,身后是低矮的土墙,长着茂盛矮小的杂草,再往上就是一条公路。 仰头,一片树叶覆盖,枝上还停留鸟雀,不一会儿就飞走。 发出白炽光的太阳离沉下地平线不远了,天空渲染成暗橙色,给湖面也蒙上一层橙色的亮膜,水光潋滟地浮动。 直到山的那边看不到完整的太阳,蓝色占了大面积地天空,还参杂这粉橙黄三种颜色晕染后,桑缈听见迟述和她说话,淡淡地话音里能听出一点伤感: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看完日落。” 以前,他总在透过窗户看日落。 快要落下的太阳,光芒最刺眼最旺盛,投射下来令人感觉很浓烈,可伸手触碰,却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没有。日落绚烂,却转瞬即逝,想要等到它还得看天气。 今天,他们运气很好。 如他所说,使人着迷且浪漫的事物都短暂。 天空和湖面一点一点变成了蓝色,深静、沉重、忧郁。 这让桑缈产生了要和他看无数次日落的欲望。 他们一同凝视着荡漾的湖面,任由风吹拂面,眼前的视野是那样的宽敞明亮。 “那你可得感激我。”桑缈的声音撕破了宁静,她侧头看向迟述,“如果我不坚持,你可要再一次错过了。” “下个月就要立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话说,你现在对我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她话题转变之快,让迟述忽视了风中扑簌落下的叶子,湖水流动的声音也在耳边渐渐消失,脑子只集中注意力去思考她后半句话。 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的行为已经背叛了他往日的寡淡冷眼。 桑缈把头转回,视线放在携手在湖边散步的老夫妻上。一直注视着他的话应该会有点压力吧。 “你别说没有,我能分辨出来。如果这个问题太直接让你感到为难,那我换个问法。” 她反复强调自己不能心急,对迟述要慢慢来,所以会观察他神情变化。 “你现在不讨厌我了吧?”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桑缈还是选择换成这个问题来确定他对自己的想法。 迟述也明显更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讨厌。” 本来就不讨厌,一开始就不。 “那我要开始追你喽。”桑缈如释重负。尽管她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追求的表现,可还是想说出来,这也算是一个仪式感吧。 迟述也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说没说都是一样,她的心思从来没藏好过,尤其是在他面前,每一秒都在暴露。 也许说出来,是方便她做一些更大胆的事情吧。 “好你已经错过了回答时间,我当你许可了。”桑缈只给了他三秒时间反应。 她可真坏。桑缈暗自评价自己。 不一会儿,她又说出来新的疑问:“你一直对我不来电,是不是担心...我喜欢你只是心血来潮啊?” 她心跳得有点厉害,担心自己今天会不会问得太多了问题了些,可是不问,她心里又不舒坦。这种感觉很容易拉扯着她,让人焦头烂额。如果这个问题真的会影响到迟述对她的考量,那肯定是要早点解决说开才好。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的。” 迟述沉默片刻。 “你看你又不说。”桑缈等不及,尽她所能去开导:“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 她等着迟述给出一点反应,迟迟不说。 迟述开口:“什么话?” “平视对方,才能建立起感情的深度交流。” 桑缈侧身,眼睛直视他,“你也看着我眼睛听我说话好不好?” “只要你抬起眼,你的视野里永远能看到我。只要你往前走一步,你的世界就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夏蝉的嘶鸣停歇了,湖面送过来的风还在继续。 迟述依她说的,平视她双眼。 她已持续盯着他许久,仿佛就要触碰到他灵魂深处那颗破败的心。 桑缈察觉到他眼里细微的变化,好奇着他此刻是否和的心跳一样剧烈。 “你先别躲,听我讲完。” 掌心的皮肤摩擦着椅子上的纹路,她拾起一片绿叶捏在指尖。风在吹散暑气,也在催促她主动。 “夏天很热,我说不喜欢夏天,那它明年就不再来了吗?并不会。它每年都如期到来。我喜欢你也是一样的,哪怕你说不喜欢我,我还是会来,还是会出现。除非夏天消失,除非我不再喜欢你。” “但这个概率很小,和心跳说谎一样小。” “就算我拿枕头堵住耳朵,用黑布蒙上眼睛,我的脑海里依旧会浮现你的脸,心跳声依然在胸口鼓动。” 风渐渐减弱了,树叶微弱地摇晃着。 桑缈等待着迟述听完她这番话的反应,但短时间内他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直到她以为等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迟述带着暖意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喜欢我。”这句话是看着她眼睛说的。 桑缈很害怕下一句就是拒绝。 毕竟她看不过不少电视剧,每次主角在告白场景下脱口而出这句话,都是以告白失败收场。 类似于:“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之间不太合适。” 心脏重重一跳,桑缈这次想做一个胆小鬼,她害怕亲耳从迟述口中听见这句话。真想找个洞钻进去逃避一切。 但迟述的声音似乎已经出来了,只是她大脑宕机,接收信息迟钝了。 迟述说:“但我恐怕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正如你所说,我是应该需要些时间来正视自己的内心。对待任何感情,我都不想草率,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的声线浅淡,语气带点儿细水长流的轻柔,每句话的停顿和节奏都令人悦耳。 心中如遭雷劈枯萎的幼苗,在分析完迟述这段话后,生动盎然地复活了,重新焕发出淡绿色的生机。桑缈眼睛微微睁大, 一动不动地盯着迟述的脸庞许久。 唇角弯了一下,“嗯!我不着急,你好好考虑。” 虽然心里早已急不可耐,可她还是违心地说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起码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拒绝得体无完肤、没有一丝机会。他愿意正视这段关系,说明他也在慢慢动摇,她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现在再往前看,那条充满迷雾的大路,不再黑暗渺远了,有一只绿色的萤火虫飞了进来。 - 快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天空慢慢暗下来了。 桑缈一身轻松地走在迟述身后,隔着两道步子。越是临近分别,她越容易产生一些挥之不去的危险念头。 下周就是比赛了,她要闭关练习,未来几天都不能天天溜出去粘着迟述了。这意味着今天之后他们就要短暂分别。桑缈有些不舍,每天见到迟述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贪念,她停下喊住迟述。 声音在四周游客稀少的公园内显得尤其响亮。 迟述回头,边上的几盏路灯陆陆续续亮起。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她紧张,桑缈手心冒出一些汗。 她站在原处不动,迟述只好转身,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走多了腿酸?” 桑缈没说话。 她认为这个莽撞的行为必须要做,不然就会后悔。 在迟述轻蹙眉头,感到疑惑的时候,桑缈纤瘦的身体扑向他。 这拥抱来得太过突然,迟述毫无防备,被她撞进怀里时,被她的膝盖碰到,身形不稳,往后退了退,左手下意识伸出护住她,却在触及理智防线的刹那,手臂缓缓下垂。 脚微微踮起,桑缈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温热的吐息洒在他肩颈的皮肤上。桑缈的身子不重,倒在迟述身上,他却不敢移动半分。 比起前两次拥抱,唯独这次,迟述觉得两人冲破了纯友谊的界限。 呼吸的节奏变乱了,迟述动了一下,耳边便响起闷闷的声音:“让我抱你一会儿吧,就两分钟...” 他不知道桑缈怎么了,奇异的感觉在身体内四处逃窜。环视四周,暂时无人向他们这走近。 试着平复心神无果后,桑缈下巴抵在他肩头,轻叹了声: “想让你多靠近我一点这件事,该怎么才能让你知道?” 但是你不走向我也没关系,我会靠近你的,无论是你、还是心脏。 “下周我演出你会来吧?”她向他再次确认。 迟述稍弯腰,不自在地点点头:“嗯。” “那我们下周再见,这几天我就不去找你了。”桑缈松开他,站直,脸蛋也红扑扑的,忍着笑调侃:“你能忍住不想我的吧?” 迟述抬手松了松帽子,眼神瞥向一边,避重就轻,“你生日什么时候?” 桑缈从他手里取走帆布包,卖起了关子: “今年的立秋是什么时候?” “8月7号。”他想了一下老实回。 桑缈轻点下头,笑而不语,转身走在了他前头。 迟述目睹她潇洒轻松的背影,眉心一跳,顿悟。 40. 第 40 章 罗茨今晚来桑缈家中做客,并留下要和她一起睡。 桑雯给两人准备了饭后水果,并叮嘱不要聊到太晚。 等她一走,罗茨磁铁似的拥住桑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举起一台摄像机,眼睛还追盯着里面的照片,“我去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像你说的,事件迎来了新的退展。”桑缈散漫地咬下一口梨:“今天鼓起勇气再次和他袒露心意,他说要再考虑考虑。” 罗茨头靠在她肩上,眼睛的焦点落在某一张照片上,“这张比男友视角还男友的照片,居然是纯~友~谊的男性朋友记录下来的!?哇塞~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纯爱年轻人。” “纯友谊”这仨字咬得有多重,桑缈都懒得说了。坐在铺了软毯的地板上,她伸长双腿,继而叹了口气,“挺好的。他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我,我反而会觉得他轻浮随意。可他不是,面对我的冒失莽撞,他没有嫌弃我推开我就已经很好了。” 葡萄穿上了桑缈给它买的新睡衣,今晚一直待在她房间里,乖软地躺在它的专属软垫上蜷缩着身体眯睡。 这个睡姿已经是是减少戒备,把她当熟人的信号了。即使才初步信任她,但也好高兴,这说明她的信心呵护和辛苦都没有白费。 追迟述也是这样的。她总调侃事件没有一点进展,迟述初期也对她开启了防备模式,可现在也允许她拥抱了,愿意和她一起出去散步了。 葡萄和迟述对她的信任进度条,她迟早全部拉满! 和罗茨一起翻看迟述镜头下记录的她,桑缈耳边响起源源不断的惊叹。 “你是说你给了她一台相机记录风景,结果他拍的全是你吗?” “这充满爱的视角我真的要被击中了。” “你在他面前笑这么甜,他怎么忍住不亲的??” “这拍得真行啊,没一张是废片。” 一千五百多张不是迟述的极限,而是一张16G内存卡的极限。 罗茨扑通倒在桑缈腿上,仰天长叹: “这是拿到手后一分钟也没停过给你拍照吧?” 要说对这些照片的观后感如何,她此时此刻只想大声嘶喊一句: “这暧昧期也太tm纯了吧?” 听完桑缈脸上热乎乎的。 她也是才看到他今天记录下来的照片。原本想赶紧导出来好发给他回味的,现在看来没有必要要发了。他是特地在帮她记录每一个当下。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罗茨起身盯着她。 圈外人都要甜晕了,当事人还一脸淡定。 “你不该像我一样疯狂激动大喊大叫吗?” “你俩还没在一起呢就被同化了?” 眯着的葡萄被她的大嗓门吓到身体一惊,迷迷糊糊动了几下,又重新眯了回去。 “嘘!你小声些。”桑缈捂住她嘴巴,“我姐就睡隔壁啦!” 罗茨闭紧双眼,双手举起做了两个“ok”的手势,重重点头。 忍一时,风不平浪不静。 终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贴脸开大。 - 第三届国际弦乐决赛于下午六点半在音乐剧院开场。 就在两天前,桑缈独自参与初赛,前天进入半决赛后成功晋级决赛。 今日是决赛,桑雯和罗茨特地推了下午的行程,早早到了剧院观赛。对于桑缈的实力,她们再清楚不过,最后的结果,相信她已胸有成竹。 这种座无虚席的场面更是见惯不惯。 只是,她们旁边的空位尚未有人落座。 “他人怎么还没到?该不会不来了吧?”罗茨凑近和桑雯低语。 这个空座位是谁的,她们心知肚明。 桑雯淡淡一乜那个空座,没什么波澜:“来不来取决于他是怎么想的。” 罗茨在自己座位上坐好,活动了下脖子:“选择权是在他手里没错,但我还是想见一下真人来着,不来就可惜了。雯雯姐,你就不好奇么?” 桑雯:“没什么好奇的。时机到了自然能见。” 好吧,她这个恋综观察员似乎也理应如此淡定才是。 就在她做完正肩活动后,身边覆下一片高大阴影,随即身旁的座位有人落座。 罗茨扭头去看。男生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偏低,侧面来看,五官很立体,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丝毫不影响颜值,侧脸挑不出瑕疵。 剧院里边的观众席只投射几缕光线下来,略显黯淡。 罗茨没有多看,气质清冷干净,骨相优越是她对迟述线下的第一印象。 难怪桑缈一眼万年被迷得像个花痴。 她当初眼光还真不赖,口罩摘下还真是罕见的帅哥。 罗茨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桑缈的朋友罗茨。经常听她提到你,今天一见,果然惊艳。” 迟述的脸上流露出茫然。面对刚一坐下就对他打招呼的女生并不熟悉。但听到桑缈的名字后,陌生感消减了一半。他点头,礼貌轻握了下罗茨的指尖后松开,“你好,我叫迟述。” “我知道。咱俩见过,你还记得吗?”罗茨特别自来熟,谁坐在她旁边都能聊上几句。 迟述没有相关记忆,摇摇头,“抱歉,我实在没有印象。我们在哪里见过?” “桑缈的视频通话里啊。”罗茨热情地帮他回忆:“桑缈去做蛋糕那次,应该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当时我给她打的视频,我的声音你觉得耳熟不?我那会儿还误会你俩谈了呢。” 说完她自己都想笑,没想到随口一说,还真成拉红线的月老了。 迟述沉默了一会儿,那天的记忆涌了上来。 “哦对了,这位是她姐姐。”她接着和迟述介绍桑雯。 迟述一时没搞懂事情的走向。这像是见家长。 不过他还是礼貌问候,介绍了自己。 桑雯轻抬镜框,不吝啬对他的赞赏:“我和你们学校有项目合作,你学院的教授们跟我提过你,你很优秀。” “如果缈缈平时对你有不礼貌的行为,还请多原谅。” “不会。”他声音轻缓,像流淌的清溪,谦卑有礼。 “欸你还买了花?”罗茨才注意到他怀里放着一束花,“你也笃定缈缈能拿下第一吧?” 浅咖色的外包装纸,白 色蕾丝内衬纸包裹着三朵白百合,花瓣上也覆盖着一层蕾丝,丝带用的也是同色系。 仔细瞧,还能看清花瓣的蕾丝上还用了小颗的珍珠点缀。 简约高洁、清纯淡雅。 似是根据某个人的外在特质量身定做。 “没有。” 他并不知道这场是决赛,买花来单纯是为了嘉奖她的勇气,庆祝她的前途无量。 “她好像很喜欢花,路上经过花店顺便买了一束。” 上次他生病,买来送他的花她捧着闻了很久的花香。 所以他觉得桑缈很喜欢花。 罗茨听后看穿一切的眼神:“哦~~顺便买的啊。” “你观察的很仔细。”坐着默默听了很久的桑雯也开口,“她看见花心情就会变好。” 齐刷刷的视线落在身上不太自在,他偏过脸,埋头整理有些碰皱的包装纸,慢慢抚平褶皱。 桑雯和罗茨互视一眼,抿唇笑了。 桑缈这回,真是追对人了。 剧院灯灭,唯有舞台亮堂。三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耳边充塞起热烈的掌声,比赛开场。 晋级决赛的总共有6人,桑缈是第四个上场。 轮到她时,全场灯光熄灭,等她站定,作好姿势,一抹灯光从上往下亮起,舞台上出现一个纤挑身影。 长发高高挽起,扭成利落的丸子头。身着奶白色绸缎面抹胸长裙,腰间捏褶,侧边开叉,里衬是薄薄的纱裙。 身后有一人为钢琴伴奏。 她要演奏的曲目是帕格尼尼的《钟》。 全场屏息凝视,演奏前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台上身着浅色礼服的年轻演奏者,右手运弓,轻划琴弦,循序渐进,悠扬绵长的曲调穿透在剧院上空。 轻盈欢快的跳弓熟练自如,快速跳跃;琴声锵锵,短促有力;泛音处理妥当,清亮空灵。 迟述第一次见这样的桑缈,站在台上沉浸在美妙音符当中的她,如湖心一朵亭立的白莲轻轻绽放,美的不可方物。 因琴身振动而产生的回响,她身临其境,与每一根按弦的手指同频共振。 一曲散尽,掌声如雷。 桑缈拿着小提琴,上前一步,优雅鞠躬。 比赛结果在所有演奏者演奏结束后现场公布,心跳如雷的时刻,桑缈获得金奖,当之无愧。 台上台下都亮起了灯光,她站在台上,目光远眺观众席。凭借座位号,大致扫过某片区域。 爱她的人,她喜欢的人,都在为她鼓掌。 她仔细聆听,掌声里包含着对她最殷切的祝愿。 眼眶蒙上氤氲水雾,酸楚在心中翻滚。 她不想矫情,不想热泪盈眶,所以忍了下去,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这样骄傲的时刻她体验过很多次,可唯独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也许是因为有一个特别的人在场。 她唇部上扬,亮出明艳笑容,奖杯被握得滚烫。 这场比赛,让她疲惫,让她甜蜜。 她一定要走得更远,拿到更多的奖赏,开辟一路繁花的人生,踽踽独行,不畏荆棘。 41. 第 41 章 比赛散场,罗茨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捧青蓝色的花束,海浪般的清澈,金鱼在蓝天下遨游的配色。 “我和雯雯姐有事要先走,能劳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送给缈缈吗?” 花束递到迟述眼前。 “你的花应该也是要送的吧?”她补充,“方便一起吗?” 她和桑雯早把行程都给推了,哪来的事情?不过是想给两人独处的空间罢了。 桑雯拿起手提包,准备要离席。 迟述不好推脱,花束一起放在座位,起身让出过道,方便她们离开。 经过时,桑雯向他点头,“麻烦了。” 她无意插手桑缈的选择,和罗茨的想法不谋而合,心照不宣。 按照罗茨的提醒,迟述在后门等待桑缈出来。 她速度很快,换了身方便行走的私服出来。 迟述怀里的两束花,出来便吸引她眼球。 “这都是给我的吗?” “嗯,蓝色那束是你朋友托我帮忙送的。”迟述把花送她,不太会夸人,嗫喏半天,只对她说出七个字:“恭喜你,拿下第一。” 相比于这句,她更期待听到别的。但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听到。 “谢谢。”她低头仔细瞧两束花,都一样别致,心里暖融融的。 “你们已经打过照面啦?她没跟你说些什么...令你冒犯的话吧?” “她性格比较直接,如果有些话说得太直,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有。”迟述连忙轻扶她双臂。 慢慢走出人潮,桑缈肚子有点儿饿,便问他:“你还没吃晚饭吧?你想和我一起去吃吗?” “不用,我等下就要回去了。” 他兴致看起来不高,桑缈眼皮突突地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朝他笑着,边走边说:“那好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今天愿意来看我演出,我今天发挥得还算好......” “桑缈。”迟述冷不防出声打断。 桑缈心猛地一沉,他的情绪太淡了,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会离她而去。 “怎么了?”她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跳,让自己冷静。 “上次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捧着花束的双手微微颤抖,不小心捏皱包装纸,摩擦出声响。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那天的问题她当然记得;他现在要给她答案,她当然期待。可是为什么,内心隐隐不安,吞噬着她流露在外的喜悦。 万一结果是好的呢,万一今晚她爱情事业双丰收呢?她邀请迟述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闪闪发光的那一面吗? 心中的高台不断往下滚落碎石,神经揪紧,脊背绷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机械。 迟述带她到附近的公共长椅坐下,思考了很久的的决定终于宣之于口。 “很抱歉,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很影响你的心情。” 桑缈顿时大脑空白,笑容凝固。 “我们并不合适。” 短短六个字,如同六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压下,双手垂落,引人注目的花束滚落在地。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泪水有些汹涌,模糊着视线。 “什么啊,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两束花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捞不中。 迟述弯腰帮他拾起,在椅子上放好。桑缈还低着头,红润的唇紧紧咬着,整个人像漂浮在海面,失去了重心。 “我认真的,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迟述也无法泰然自若地面对她,但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值得你追求的人并不是我,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从看到她在台上万众瞩目且耀眼地演奏时,颁奖看向观众席唇上含笑着深情注视时,他心里便很复杂,心里的落寞和低配感不自觉加深了许多。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只是命运捉弄,碰巧又撞到了一起。 桑缈用指尖滑去眼角的一滴泪,咽了口唾沫,耿直地紧锁他侧脸,对他说: “那要是我认定了就是你呢。” 迟述转向她,久久注视着她,桑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心里五味杂陈。她眼眶潮湿发红,隐忍着将要爆发的情绪,她说出这句话,即便他接下来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按压住犹豫的念头,他必须要狠心,斩断不该有的想法,优柔寡断只会让她误认为还有希望,他不能再耽误了。 “不会长久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他艰难地开口。 心墙上的一扇玻璃窗很早之前被人敲碎,散落的锋利碎片围成了一道填满碎玻璃的门,一推就划破皮肤,血流不止,来访的人只能站在门外远远地观望。 “才不是!” 桑缈气呼呼地反驳,嘴角向下。 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一颗心在海上漫游。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耳边无比清晰地传进迟述温和的声线:“回去之后,过好自己的生活,你能忘记我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久,忘记对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为什么?”她湿润的长睫半垂,眼里已悲伤至极。 我那么急切的想要做你世界里的第一颗星星。 为什么突然就要把我拒之门外。 为什么给出的答案会是让我忘记你。 “我们不该走进一场未知的沦陷。” 迟述站起身,背对着她。脚下踩到断裂的细小的树枝,咔擦一声,碎屑离散,缠满绷带也无法修复。他似有所感,低头看了眼,怔忡一瞬,抬脚离开,周遭灯光如昼,他们却看不清彼此的脸庞。他知道,迈出了一步就无法回头: “止步于此,对你我都好。” “是不是我邀请你来看我演出这个决定本身就是错的。” 桑缈听不进他说的话了,哪怕声音再过柔和,她也感到不快。低着头喃喃: “可我的初衷只是想让欣赏我。我喜欢才会坚持,不是三分钟热度;我有孤注一掷的决心,也有爱一个人到底的恒心。而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普通。你一点也不普通,你在我心里就是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顾虑这么多呢......” 她喜欢的每一次都无法拥有,这是为什么呢,是还不够坚定吗?桑缈在心中反复盘问。 抬头重新往迟述身上看去,这么快留给她的就只剩背影了,可 他的样子脑子仍记得清清楚楚。 眼泪扑簌簌地留下,轻轻落到脚背。 空气异常空荡寂静。 “如果我忘记不了,你会讨厌我出现在你面前吗?” 她率先打破这份宁静,不甘心和他两忘。 “不会。” 迟述肩膀慢慢转回,脸上没有半分要和她撇清干系的放松。唇线绷直,千头万绪在脑海里翻涌。 “可以做普通朋友。见面,聊天,都可以。” 他说得越平静,桑缈听得就越帐然若失。 “要是我不想止步于朋友呢。” 她站起来迈出脚,站得离迟述很近,仰视着他眼睛,想从他的瞳孔里捕捉到任何一丝他在撒谎掩饰的痕迹。 这样的她看起来太过执着,一字一句都在逼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舍得和他断掉联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求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很奇怪,起初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帅她见色起意了,说好听点儿就是一见钟情。和他接触多了,反而越发觉得熟悉,像以前就认识,被命运推着走那般,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让她觉得这并非如迟述所说的“未知的沦陷”。 水光氤氲的双眸楚楚可怜,迟述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收拢,眼睫颤栗,在一阵不知对错的纠结里,他斩断一切可能: “那就好聚好散。” 他扭头看向一旁,马路空旷,车流鲜少。仿佛又回到了刚见面时漠视一切的眼神,冷气悄然爬上眉梢,凝结冰霜,万物皆被风雪掩埋,不见生机。 桑缈走到他眼前,不让他逃避,目光紧紧锁着他。如果他心有顾虑,甘愿目空一切做个迟钝的胆小鬼,那她也要做个胆大包天的勇者。 “那我也告诉你。”她喉间干涩,声音偏沙哑,语气异常笃定,“从我决定喜欢你的那一晚,正式追求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中途放弃。” “无论你对我再冷淡,也阻止不了我想要靠近你的心。” “要你做我男朋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我现在难过,也不是因为你要和我划清界限。而是我反思过了,我嫌自己做得不够好。” “一定有某个点,我忘记了或忽略了。” “你对我,也并非毫无感觉不是吗?” “你总觉得我们认识时间太短,轻而易举就说喜欢显得太草率。那你拒绝我,是真的不喜欢还是想躲避?胆小鬼是得不到幸福的,但如果是你,我会让你得到。” 她脸涨得通红,有足够的自信: “我会让你,完完全全,无条件地喜欢上我。” “靠近我,就是幸福。” 迟述朝她发怔,脸上映着轻微的红,被她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傲气唬住。 他以为今晚把话说清,把心封闭,就能让她知难而退,对他失望;本想将她推远,反而她止步不退,大胆地朝他走来了。 桑缈从不在意别人如何评判、人与人之间缘分如何浅薄,只在乎滚烫的心脏向她发出的宣告——掩盖住瞬息之间的喧声,向着令你毫无征兆怦然心动之人前进,别让心跳久等。 你必将一而再,再而三地邂逅我。 42. 第 42 章 桑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罗茨和桑雯备好了大餐和她最爱的甜点要为她庆祝。 罗茨从她进门就注意到了,但没仔细去瞧她魂不守舍的神情,丢了颗提子进嘴里,远远喊道,“刚还跟雯雯姐说你呢,说曹操曹操到。” “这么快就回来,你俩该不会牵手成功了吧?” 毕竟迟述买了花,说是路过顺便买的,但没那个像送花的心思,又怎么会“顺便”进花店买? 何况有她买的花一起,两束花都捧在怀里,不做出一点重大事件都对不起送花的意义。 然而桑缈提起这伤心事就愁,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 桑雯先一步察觉到异样,朝她走近,抓着她胳膊眼神探过去。 哭红的双眼,紧抿的唇,沮丧的表情,这不是跟上次和蒋逸霄决裂后黯然神伤的精神状态一模一样吗? “怎么了?”她抬起桑缈下巴,心软得一塌糊涂。 罗茨见状不对,忙跟过来一探究竟,在看清她脸色后勃然大怒:“怎么了这是?闹别扭了还是他欺负你了?” 桑缈搂住桑雯,头埋在她怀里失声痛哭。 罗茨和桑缈对视一眼,默默不再说话,等着她把坏情绪都宣泄出来。 怀中的人一抽一抽地抖动着肩膀,哭起来硬是一声不吭。桑雯抚摸着她后脑,安抚着她。 十来分钟后,桑缈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靠在桑雯肩上,罗茨手里拿着一堆纸帮她擦眼泪。 “哭成这样,你就非要吃爱情的苦吗?” 眼角的泪痕都被擦干,桑缈吸了吸鼻子,喉咙哽咽:“不怪他。” “现在还维护他呢?”罗茨就真纳闷了,“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事儿,先缓缓。”桑雯顺着她脊背,“不想说就不说了。” 桑缈坐直身体,手里捏着纸巾低眸,“没什么。他也没欺负我。” “那你哭是因为什么?”罗茨更不解。 桑缈:“他说我们不合适,这一次,我被他彻底拒绝了。” 从罗茨手里抽出一张纸巾覆在面颊上,挡住了整张脸,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湿漉漉的洞,她顶着外人看上去滑稽的形象小声哭泣:“我好像没有机会了。” 听完桑缈的简单陈述,罗茨大概知道迟述为什么会拒绝她了:“他这是劝你好好生活呢。” 她边想边分析:“你想想他的家庭环境,再对比下你的,阶级差异他心里肯定是有的,多少都会有点介怀。不过他选择走出你的生活,更多的是希望你找一个各方面都比他优秀的人,本质上是期盼你向好的方向前进的。” 桑缈看看罗茨又看看桑雯,懊恼到眉头紧锁,最终认命般垂下头。 桑雯理了理她鬓角凌乱的发丝,柔声道:“那你想就这么放弃了?” 话语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当初我劝你时你是怎么说的?既然选了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当下存在的问题很简单:当下与未来的不一致。” “当然不想。”桑缈脱口而出,脑子还有点懵,后面的话不太能理解,和罗茨一起看着桑雯等她说完。 “你从小就活在舒适的环境里,从不用担心生存问题,哪怕犯错哪怕受伤,身后也永远有支撑。所以你想要什么当下就会去争取,不会有顾虑,体验远比结果重要。但他不一样,你们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环境,他被迫过早独立,本身就要比常人思虑得更多,想得更长远;他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远比看上去要大,不是说跨越就能跨过去的。他想要的也许是一份长久的、从一而终的感情,过程和结果他都看重。” “观念不契合的人是走不远的,我从一开始就提醒过你。” 桑缈陷入沉思。 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迟述是个安全感不高的人,面对她时,常常配得感很低,这是自卑的一种体现。她的喜欢来得突然、来得热烈,从一开始就多投入情感的那一方,在时间的消蚀下,往往容易被消磨殆尽。他刚适应了她的存在,不多时又抽身离开,唯他留下承受苦楚,产生创伤。 既然预料的结果是这样的,那为什么要有开始呢? “也是。试想我是他的话,突然有个有钱人说要来追我,我估计也懒得搭理,没缘没分的,有钱人凭什么看上我一个一贫如洗的普通人?” 罗茨听完后十分赞同,代入迟述的视角输出自己的观点:“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人在玩我,等腻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人走茶凉,只有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所以,我应该给足他安全感,用实际行动让他感受到我不是虚情假意,而是认认真真地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她之前也这么想,可该怎么做才能提升他的安全感呢。 桑缈感觉自己的头很晕,以前她一味地认为追到就可以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考虑,可迟述完全不是这样想的。 “他不愿意见我的话,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喽。”罗茨也觉得复杂,这真是她嗑cp以来遇到最棘手的问题:“我们把它简单化。” “你确定自己喜欢,对方对你也有好感,哪怕只有一丝丝,拒绝你不过是口是心非,你有冲劲,不怕失败,就不要放弃。你对自己的心意感到模糊,对方讨厌你抗拒你的接触,那在他已经明确拒绝你的情况下,就考虑放手吧。” “不错。”桑雯点头认同,“这完全取决于你是怎么分辨的。不要给自己压力,也不要给对方负担,放轻松再去想。” “我确定我喜欢啊。” 疑虑消除了许多,她把眼泪擦干,回想起和迟述相处的时刻,嘴角总是控制不住上扬。 “只要想到他我就特别高兴,和他见面会很轻松没有压力。虽然他对我忽冷忽热,但我也觉得没关系,他也有靠近我的时刻,而且我总感觉他对我冷淡不是真实的他,他喜欢把自己的想法都藏起来。” “每次我做出一些越过朋友界限的举动,他都会脸红,从不敢正眼看我。就算我拿一根绳将他和我绑在一起,他也不生气。” 看她又哭又笑,罗茨频频摇头。 爱情还真是一个使人阴晴不定的两个极端。 “这么说你心里早有答案了不是?不过是这次被拒绝得狠了让你道心破碎了点。” “先不急着去认清彼此的内心。”桑雯给出一个中肯建议,“这几天让双方都冷静冷静,等你想好了再出发,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坐下来好好谈谈。” 罗茨:“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知道吧。” “细说?”桑缈有点儿想深入了解的兴趣。 桑雯闭了闭眼,在一旁揉太阳穴,不用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罗茨把桑缈拉近了些,坏笑道: “霸道总裁强制爱、狠狠宠。” “不吃这招,那就强吻!” “......” 桑缈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你说的‘软’?” 罗茨嘿嘿笑,朝她挤眉弄眼,“不错!” 桑缈帮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推开,离气场强大一身正气的桑雯近了些。 这都什么损招,她才不会用。 - 没去找迟述的这段时间,微信聊天记录也停滞了下来。 除了每日拉琴保持手感以外,就是陪葡萄玩闹。 一周后,罗茨终于看不下去,约她出去吃饭。 餐厅所处位置能看到江景,正是黄昏时分,长方形的木桌前是一无玻璃隔挡的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建筑。头顶上方有三盏吊灯,灯光呈暖黄色。 江畔两侧的灯光渐次点亮,星星点点,天边的橙黄晚霞和藏蓝色的云,很难不让桑缈想起和迟述在公园湖边看到的那一幕。 刀叉捣着盘里的意面,点缀用的圣女果爆出汁来,罗茨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干脆停下切牛排的动作,托着腮无奈道:“过了一周了还想着那事儿呢?你都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我最近频繁做同一个梦。”桑缈动作也停下,眼前的霓虹灯光让她迷离:“很奇怪。” “什么梦?”罗茨也没心思吃了,兴致不高但愿意倾听:“无非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梦到去年在青谷山中暑的时候了。断断续续的,每次都不完整,只有很零碎的片段。” 江边倒映着城市建筑的剪影,桑缈把这几天连续做同一个梦的事完整告诉罗茨: “奇怪的是梦里有迟述,我中暑了他还背我下山,后面的梦境扑朔迷离,我睁开眼去寻找他的身影时,又不见了。” “单相思的病症吧。”罗茨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当时背你下山的人不是蒋逸霄那货?” 桑缈掌心捶了捶脑袋,拧着细眉,有种记忆被打乱的错觉:“记忆里是这样的,我当时醒来他就在我旁边。” “你都说是梦了,肯定是经过大脑加工的产物,不能信。”罗茨叉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 桑缈偏头,脑海中闪过一个概率极低的念头:“可是迟述他...也去过青谷山,万一我们是同一天?” “同一天又能怎样?人那么多,你们又不认识,擦肩而过也不知道。”罗茨咽下食物,拿起一杯柠檬绿茶咬住吸管喝了两口:“梦做多了现实都混乱了,你该不会是觉得背你下山的人是迟述吧?这也太荒唐了。” “可我追问蒋逸霄的当天细节的时候,他根本不清楚。” 随着桑缈声音落下,罗茨脑子嗡嗡的,“所以你真的怀疑?” “嗯,这个猜疑在我脑海中不只出现过一次。”她缓缓道:“你还记得我爷爷留给我的狐狸挂件么?” 罗茨点头:“记得,你爷爷带你去迪士尼玩游戏赢的小玩偶,你不是一直很宝贝?但不是丢了么?” “对,我登山那会儿把它挂在了背包上,我晕倒前还在的。” “挂件不稳掉地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兴许就在你下山的时候掉了。” 桑缈忽然抓住罗茨的手:“可是在梦里,它挂在迟述的裤腰上。” 罗茨猛地吓了一跳:“你确定没魔怔?” 她摇头,眼眸异常清明。 “那你去问清楚不就好了。”罗茨说,“不过真要是他,那他为什么不说?” 桑缈捂着头闭眼去获取当时的记忆,可愣是记不清楚,愁眉苦脸的对罗茨说,“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但直觉告诉我当时背我下山的人不是蒋逸霄。” “那就去问,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看她这么苦恼,罗茨干脆鼓励她:“你在跟我提这件事的是时候心里就有标准答案了。” 反正她现在茶不思饭不想,见面是也是缓解这个症状的最有效方式。 有了支持,桑缈决定,明晚要去等迟述下班,问清楚这件事。 以及,他的心意。 43. 第 43 章 去找迟述的当晚,桑缈喝了一点小酒壮胆。 她带上了葡萄一起,一人一狗合心合力,其利断金! 虽然她的私心是想打感情牌。 司机送她到蛋糕店门外,她没进去,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 庄凌邻云像外出送蛋糕回来,将要进店里时,瞥见熟悉的身影和狗狗的叫声。 她走近几步认真看了几眼,确定没认错后开口:“桑小姐?” 桑缈抱着葡萄坐在椅子上,闻声抬头,一怔,看清来人后挂上笑,颔首,“庄店长,好久不见。” “真是你呀,怎么不进店里坐?”周围街巷虽热闹,但鱼龙混杂的,她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坐外头还是存在安全隐患,“迟述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桑缈啊一声,慌忙摆手,“没关系,我在外面坐就好了。” “店里有空调,外面多热。”庄邻云始终坚持邀请。 这几天迟述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工作效率很高,唯一一点就是话更少了,总觉得郁郁寡欢,像是有心事。 桑缈平时来得勤,上周开始就没再来过,要不是今天在这碰见,庄邻云都要怀疑迟述是不是和桑缈闹别扭了。 桑缈也坚持,丝毫劝不动:“不用,外面也凉快。进店里葡萄活动空间有限。” 葡萄乖乖坐她腿上,也没有乱动。 庄邻云见说不动就没再费口舌。 “不过我在外面的事,能别告诉迟述吗?”她音量放低。 庄邻云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 继续简单寒暄一番过后,庄邻云终于进去了。 外面只剩下桑缈跟葡萄,她重重抒出一口气。 可算蒙混过关了。 喝了点小酒并没有什么作用,她脑子还是很清醒,想到接下来要截胡迟述下班就紧张。不过她会速战速决的,不会占用太多他的私人时间。 正纠结要不要再进便利店买一杯啤酒的时候,葡萄忽然在她怀里蠕动,要往地下跳,嘴里也在朝着店门口的方向叫。 桑缈抬眸,顺着它叫的方向看过去,冷不丁瞥见迟述从店里出来。她立马就抱紧葡萄,手动合上它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换了个光线不好的位置转身背对着坐。 迟述只是出来采买一些材料,出门便往对面的商铺走,没有注意到桑缈这边。回来时遇到一个骑自行车摔倒的小孩儿,扶他起来并帮忙查看了是否受伤,确认没事后才回店里。 桑缈偷摸摸地在暗处观察,直到他走了才松开葡萄嘴巴。 “差点就让迟述发现我们了你知道吗?”她牵制住它因为兴奋而不安分的四条腿,“我知道你也想他,但也不能这么急切。他在上班呢,万一影响到他可不好,你乖乖的。” 晚上九点零三分,迟述从店里出来。 桑缈提前就在门外蹲守。 迟述转身关门时,看见桑缈抱着葡萄,举起手和他打招呼。 “你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迟述看了眼时间,没有答应:“很晚了,你早点回家。” “我很快就能说完!”桑缈一听他要走就很急,挡住他去路。 葡萄被塞到他怀里抱着,她飞快瞄了迟述一眼,又低下头去,“你帮我看着它一会儿,我有点渴去买瓶喝的,很快回来!” 她奔向旁边的便利店,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怀里的狗狗比之前重了些,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还是没能狠下心一走了之,抱着葡萄站在便利店外面等。 桑缈没敢喝啤酒也没想喝矿泉水,买了瓶果酒,结账时偷看外面,发现迟述背对着,没看里面。她便喝了几口后出去。 猛地灌了几口,她感觉身上热得跟火烧似的。 心理作用发挥了。 “到旁边说可以么?”她从迟述怀里抱走葡萄,套上牵引绳后把它放下牵着。 迟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桑缈捏紧手心,张口乱说:“刚到。” 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反正她是不会老实说几点来又等了多久的。 她观察着周围,迟述心情像不大好,听起来不开心:“要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去年是什么时候去的青谷山。” 迟述没料到她要问的是这个,失神看了她两秒。 “我和你说过了。” 他没说清楚,看上去也紧张起来了。 “可以告诉我是几号吗?”桑缈静静站着,眼里有希冀,“我想确认一件事。” 他脸上一呆,葡萄还在他腿边拱着。 和桑缈习惯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眸似寒泉清幽,微微低着头望向她,措辞精简道: “你想知道什么?” 桑缈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确实有事瞒着,也许事实就和她猜想的一样,所以没藏着掖着:“我们是不是在青谷山遇见过?” 迟述沉默一会儿,回答她的声音不高,但清冽有质感:“见没见过,重要吗?” “重要。”桑缈肯定般点头,轻轻叹息:“我好像想不起来一些事情。” “我说什么你都信吗。”迟述眼睫微垂,神情疏淡:“我也可能会骗你。” “我倒是希望你能骗我。” 每次被他拒之门外时,桑缈都感觉他们之间立着一扇温和无形的门,碰不到也走不进。 彷佛不曾有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见过。”他平静移开视线,指尖瞬间收紧,快到无人察觉。 桑缈心脏重重一跳。 眼睛久久凝望着他,短短几秒内,眼眶已经蓄起泪光,旋即难以掩饰的笑意蔓延到眼尾,嘴唇翕动,良久才问出一句话:“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重要。”他唇角微微下压着,喉结快速翻滚。 “什么都不重要。”桑缈忍着没皱起眉头,“对你来说什么才最重要?你肯定也不知道,因为你总是推开靠近你的一切。” “背我下山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话说到这她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葡萄在两人中间穿过,迟述往后避让了些,唇色浅淡,终于不在否认:“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天做的梦就不是幻境。 既然问了就要问清楚:“那为什么,我在山下醒来时见到的人是蒋逸霄而不是你?” 迟述就近靠在路灯杆上,领口松垮,隐隐看见一点锁骨。安静几许,他不疾不徐道: “背你下山时,我碰到 几个人,他们一眼认出你是谁,跟我说你们是校友。下山时你一直说口渴,我把你交给他们帮忙看顾,去店里买水和葡萄糖,回来后发现你们不见了。问了旁人,才知道他们送你去了附近的医疗救助站。” “别人说认识我你就把我撇下了?”桑缈捕捉到这个细节后气鼓鼓问他。 迟述没有太大的波澜,轻轻“嗯”一声:“他们能证明和你是校友,比起他们,我更像坏人。” 看在他老实说出真相的份上,桑缈没纠住这个不放,而是侧面去验证: “我当时丢了一样东西,你有看到吗?” “在我那。”他面色从容,漆黑的眼眸含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你不问我是什么吗?”桑缈惊讶。 “赤狐挂件。”迟述神色平静地说出:“我路过时你摘下来给我的,作为要我背你下山的物证。” 桑缈脑中轰鸣,听完后消失的那部分记忆如死灰复燃般翻涌袭来。 多了几段新的记忆,和梦境中的画面拼接完整。 她想起来了。 一年前晴朗的夏日,她孤身一人挑战登上青谷山,想要体验一览众山小的威风;但低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加上只带了一瓶水,爬到半路就喝完了。 烈焰灼灼,似要将她体内的水分烤干,没多久便心悸,最后软趴趴的倒在树荫下歇息。等了好久才路过一个人,她人都没看清就虚弱地喊他救救自己,神智不清地摘下背包上的赤狐挂件塞进他手心,说是下山后一定会报答他。 只是最后,她稀里糊涂认错了人,蒋逸霄还将错就错领了她救命恩人这个头衔,贪得无厌的享受了别人的回报。 “明天你有空的话,我把它还给你。”迟述眉眼间略显疲惫,说开后便要和桑缈两清,“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也带葡萄早点回去。” “你救我了怎么憋着不说,我去店里买过这么多甜食,你也装不认识我。”桑缈拉住他手臂,下了一节石阶,和他站在同一地平线上,不想就此分开,便迫切问他,“你是不是怪我没有认出你。” 迟述把她的手拿开,语气平淡,“没有。” “那现在我说我还是要继续追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她手一松,牵着葡萄的绳被它用力带跑,迟述眼疾手快拉住,才没让它到处溜。 他转过头,眸色极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我们不——” “合适”这两个字措不及防被堵在喉咙。 身前的女孩双手捧上他脸庞,脚尖踮起,他冰凉的唇色触碰到一阵柔软。脸上唰地红透,大脑停滞,垂眸时桑缈纤长地睫毛近在咫尺,心跳不受控地快速跳动,频率逐渐飙升。 脚后跟触及地面,桑缈如以往任何一次那般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仰着脸盯着他错愕又青涩的表情,望向他微张的唇齿。 她一头栽在他肩头,全然没了方才孤注一掷的胆魄。脸颊迟来的泛起红,往他身上躲。 “对不起。但是我有点生气,因为你总是把我往外推。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了你我很抱歉,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重复这个举动。如果你也生气,可以亲回来,我绝不反抗。” 罗茨说了,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多尝试总不会有错的。 44. 第 44 章 “你、你怎么、怎么可以......” 浑身热气上涌,面颊被血气充斥熟透。迟述整个人僵住,像电脑页面卡顿,静止在原地。 桑缈弯腰把葡萄抱起,捂住它眼睛,虽然为时已晚,但还是要做做样子。 这场景,幼犬不宜。 “我怎么了。”桑缈尝试一次过后感觉自己脸皮也厚了些,理直气壮回视他涨红的脸:“我刚亲你了,心跳是不是很快?脸颊是不是感觉很烫?” “你就是喜欢我的。不敢说百分百,百分之五十肯定是有的。” “每次我冒犯你,你都不生气,反而是脸红不知所措,讨厌我不喜欢我的话哪会这样?” 迟述被她一把摁到便利店外待客的椅子上,脑子迅速运转,逼迫自己冷静道:“这是正常反应,换谁都一样。” 葡萄被捂住眼睛浑身刺挠,挣脱着要落地,桑缈便将它放下,牵着绳不让它跑太远。 双手撑在扶手柄上,一只手握着绳扣压着,勒出红痕,她俯身凑近,“是吗?可我觉得不是。” “前两周去公园,我给你相机记录风景,为什么全在拍我?是无心还是有意?” “没有记录风景的习惯,你的相机...帮你记录很正常。” 迟述偏开脸,招架不住,理智慢慢丧失,第一次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逻辑,嘴里说出的话筑不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你的意思是我比风景值得记录?”桑缈把他说的翻译成自己想听的,翘起唇角:“好吧,这条勉强过关。说明在你心里我很漂亮。” 迟述被圈在一方窄小天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呼吸有些急促:“没有,你别多想。” “不对哦。” 桑缈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抵着他双膝,一条条与他细数: “上次,我给你送伞,为什么弯腰允许我帮你擦走脸上的雨水?” “上上次,你生病在医院早醒了,为什么还装睡,连我故意倒在你身上也装没发现?” “上上上次,我在你学校没带伞,你不顺路为什么还要送我?” “迟述,你露出的破绽有点多欸。”她佯装苦恼作摇头状,牵起他一只手握在掌心:“说谎的话就会错过,你还想再错过我一次吗?” “我不想了。”桑缈先一步回答,握紧他的手不松开,“你骂我是流氓我也认,反正我这次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这是迟述第一次见她如此无理取闹。 可细细回想,他见证了很多她人生的第一次。 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也是一个不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她永远有站起来重新出发的勇气。 “很晚了,这些事等改天再说好么?” 迟述抽出自己的手无果,极轻地唉声耐心劝她。 桑缈仍是不肯:“你走了又会躲着我了。” “不会。”迟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安抚力,尽显温柔本色:“这周日就是8月份了,不是说要我给你做生日蛋糕吗?我不会躲,你放宽心,好不好?” 桑缈不得不承认,她除了吃他的颜,还吃他的温柔美男计。 本以为他把话说的那样绝,早忘了她生日这回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尽管此时提起,不过是为了让劝服她尽早回家。 他愿意松一点口也是好事。 他真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那才是坏事。 “那你到时候答应我一个生日愿望。”桑缈得寸进尺、坐地起价:“可以吗?” “可以。”迟述毫不迟疑。 桑缈微惊,忽又觉得好笑。 有点分不清他是为了早点摆脱她还是真对她纵容。 酸涩之际,她唯愿是后者。 “那你和我拉勾。” 她松开他手,拉开椅子站起来,低眸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中间三根手指握拢,拇指对着自己,小指等着他回应。 迟述做同样的动作,小指头勾上她的。 “耍赖的人是小狗!”她装凶。 葡萄很应景地“汪”了一声。 她妆容偏甜,哪怕是鼓起腮帮子叉腰瞪人也丝毫没有攻击性。迟述顿时get到了她的一个萌点。 桑缈牵着葡萄,看着迟述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直至视野再无他的身影,才抱起葡萄上车回家。 最近葡萄对她顺从了很多,抱她时总会趴在她肩头,软乎乎的小小的,她都要爱不释手。这些天葡萄一直陪着她,她记录了很多它日常的小时刻,即使没和迟述视频聊天,也照样更新社交动态。 不过很快就会恢复成之前那样了。 桑缈想起今天对他提的那个要求,忍不住偷笑。 - 生日到来的前一周,桑缈没有坐以待毙,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去找迟述。 她算是发现,迟述完全就是嘴硬! 他更内敛了些,但被她撩逗的时候还是会破功。 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刻,他就在旁边,低头抿着唇微微笑,像初春盛放的梨花,柔白纯粹。 偶尔桑缈搞怪,伸手趁其不备往他不明显的笑涡一戳,他忽而怔愣,皱起眉毛,带着温润的语调“训斥”:“在外面这样不好。” 可周围没人,她也只是玩闹,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相恋已久的情侣在外小打小闹。当两人意识到的时候,双双低头红了脸颊,闷头不说了。 仿佛那晚的决绝不曾有过。 生日当天,桑缈的生日会在晚上举行,迟述定是不愿去的。所以她早做打算,白天和迟述度过,等他兑现那晚的要求。 家中,罗茨陪她一起挑选漂亮衣裳。 各种精致繁琐的礼服穿在身上,试了一套又一套,桑缈还是不满意。 “过生日不得穿好看些?” 罗茨又取来一套长裙往她身上比划。 镜中的桑缈也在反复尝试,末了还是摇头: “看着有些用力过猛。” 罗茨认真端详:“你往年生日不都这样穿吗?我觉得还好,晚上生日party很合适。” “那留到晚上吧。”桑缈把罗茨挑选的两套礼服细细放好。 “你不打算惊艳出场一举拿下他啊?”罗茨在旁生动形象地眉飞色舞。 桑缈哭笑不得,摸了摸下巴想了会儿,“他不来参加party,我去找他的话还是日常些比较好?” 罗茨眯了眯眼,一脸八卦样,倚靠在墙上坏笑,“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憋了大招?” “哪有什么大招。”桑缈偏过头,取下一件碎花蕾丝拼接褶皱款的吊带连衣裙,白色系短款。 “那你这几天一脸春心荡漾?”罗茨洞察一切的双眼在她身上打转,“前两周的你还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谁被打击到哭哭啼啼没信心来着?” 她的揶揄太过显眼了,桑缈没忍住跟她撒泼,“再这样我今晚回来不告诉你进度了。” “看来是胸有成竹了。”说完这句话罗茨闭嘴。 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再怎么说也不能断了这口粮啊。 - 迟述今天没有去图书馆兼职,并把蛋糕店兼职的时间挪到了上午到中午。 蛋糕是兼职下班后自费在店里的操作房花了两个小时做的。 庄邻云看见后还惊讶问他今天是不是他生日。 他摇头说不是,要送给朋友。 庄邻云哪能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谁。 光是看蛋糕的款式和颜色,就能猜出是送给女生。 临走前,她让迟述捎话:“帮我跟桑小姐说声生日快乐。” 迟述愣然,茫然于她怎么会猜到时,庄邻云只是笑而不语,催促他尽快出发。 下午四点,迟述抵达桑缈订好的包间。 没有特别的布置,像是朋友相聚一般,简单吃个饭。 但迟述看见桑缈的妆造还是会脸红心跳。 穿着再怎么日常,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店长托我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他把蛋糕轻放到桌上。 “欸,你说的吗?”桑缈感到惊奇,她的生日很少告诉他人。 “没有。”迟述垂眸,指了指蛋糕,“应该是猜到了。” “那你呢?”明眸皓齿的少女盯着他。 “什么?”迟述和她共处一室有些拘束。 桑缈走到他眼前,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扬起笑,如骄阳耀眼,“你不和我说生日快乐吗?” 她等了那么久,居然进来第一句就是先帮别人说吗。 迟述目光微滞,心神微晃。 桑缈碰了下他冰凉指尖,他心头又一颤,想了会儿说: “生日快乐,笑容常在。” 他嘴笨,很少对别人说生日祝福,也很少有人对他说,因此这句简短的祝福是根据桑缈当下的状态说的。 能融化霜雪的双眸,一直这样发自内心的绽放笑容,就足够了。 “谢谢~”桑缈心满意足。 拉着他坐下,迟述打开包装,插上一根蜡烛,但被桑缈制止,“我要插这两根蜡烛。” 她挑选出数字2和0的蜡烛插上去后,扭头问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迟述回答得直白,“年龄。” “错。”桑缈也不恼他这个木头脑袋,朝他古灵精怪地眨眼:“是‘爱你’。” 她承认这个梗很土,但就是想对他说这两个字。 她的目的就是每天至少都要撩迟述一下。 迟述清隽的眉眼泛起一点烛光摇曳的涟漪。 包厢熄了灯,迟述为她点上蜡烛,桑缈坐得笔直,烛光亮起的瞬息,她闭上双眼,准备默念心愿时,耳边响起清朗温润的歌声。 是迟述在为她唱生日歌。 歌声里流淌着温柔缱绻。 以及,最真挚的质朴的祝福。 这惊喜在桑缈预料之外,她双手合十握拳,在轻而缓的歌声里许完愿望。 睁眼,吹灭蜡烛,愿望接收。 包间灯光亮起如晴日当空。 “生日快乐,桑缈。”迟述又说了一遍。 她低头抿嘴笑,“迟述,谢谢。” “不过,现在该请你实现我的一个愿望了。”桑缈切了一块蛋糕递到他面前,眼尾上挑,双月弯弯。 迟述也在等她说出:“你说。” “我的愿望是——” “和我交往一个月,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如果一个月后你对我没有丝毫感觉,那我彻底放手。” 45. 第 45 章 所以这个月她一定要争取把迟述拿下,让他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 她的初恋,必须是要和迟述谈。 也坚信,心意相通的人不会走散。 为期一个月的限定恋爱。 如果知道桑缈当时增加的要求是这个,迟述定不会轻易答应。 看着迟述惊诧不已的眼神,桑缈托着腮注视他慌张的侧脸,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怎么,怕了?” 遇到霸王条约,他会退缩吗? 她蛮好奇的。 “没有。”迟述敛去情绪,放松紧绷的肩膀,轻拿小勺轻轻浅浅挖了一点,垂眸说,“只是没想到。” 桑缈双手交叠搭在桌沿,歪头笑吟吟问他:“那愿望什么时候生效?” “现在。”迟述呼吸放轻,没有长久直视她。 纸碟上殷红的樱桃颜色惹眼。 “现在?”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桑缈也是没想到。 “怕了?”迟述有样学样。 很多事,他想做,但大多时候不敢去做。 仿佛只有熟悉了之后,有了安全感之后才会有活泼的一面。 “我天不怕地不怕。”桑缈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脸蛋,有种恃宠而骄的霸道:“女朋友捏一下你的脸不介意吧?” 他的皮肤过于紧致,掐了一下桑缈都担心会用力过猛让他吃痛。 不过他终于不再是冷峻的表情了。 桑缈正欢欢喜喜地盯着他看。 “那你怕什么?”迟述轻握她手腕,将她作恶的手控在手心。 桑缈轻松挣脱,喜欢双手捧着看清楚他的脸:“怕你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只停留表面。” “还有,和我说话看着我眼睛说好么?你总是躲,我长得还算标致吧?” “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节奏太快的话,他容易调整不过来。 桑缈眨着活泼神采的眼,松开他,不勉强他,“好吧。” 但趁其不备,手指蘸上奶油,往他脸上一点,白花花的香甜的奶油印在侧脸。 迟述一脸忙乱,清俊的五官露出错愕的神情。 “还不能擦掉哦。这是寿星给予你的祝福。” 微卷的长发别到耳后,额头和耳朵都露了出来。她把蛋糕往迟述桌前推,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前倾,脖子上戴着那条和他在蛋糕店相遇那天的项链。 迷人的笑脸双眼合上,微微仰着,像是在向他索求着什么。 耳根刹那间发烫。 白皙的脸庞纤尘不染,白里透红,睫毛长而翘,微乎其微的翕动着,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是要他亲吻她的意思么? 迟述心里默默猜想。 桑缈等得急了,捏了捏他指骨,又催促的意思。 “会不会,不太好?”迟述巡视包间,除他们以外,没有别人,也没监控。 桑缈并不知道他此刻脑中混乱思索着什么,摇摇头安抚他,“这不过分,我都对你做过了。” 庆祝生日时,大家都会把蛋糕抹到各自脸上。她抹了一点在迟述侧脸上,便凑脸上前也想让他往自己脸上抹。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可真是小心翼翼。 这点不好,以后要教他改正。 桑缈在心中盘算日后该怎么让迟述自信起来时,下巴被人珍视的轻轻抬起,脸颊边上忽然被柔软的嘴唇的吻住。 蜻蜓点水般,清清凉凉,一落便走。 她眼睛瞬间睁开,透露着吃惊,但很快又闪闪发亮,宠溺地笑起来。 真可爱。 思想工作和心理准备建设了这么久,原来是误会她在向他索吻么? 迟述每日的打扮都很清爽,颀长的个头让他简约的穿着显得有型。每次对视上他那双干净的黑眸,桑缈都会感到周围的空气与风景都跟开了净化似的清新靓丽。 她什么都还没教,就已经无师自通了吗? 目睹他生涩的主动和豁出去的羞涩后,桑缈脸上露出喜色,唇上泛起甜美笑容,“虽然我很想让你亲我,但刚才我是想让你往我脸上抹奶油。” “不过我很喜欢,我就把它当作是你给我的生日惊喜啦。” 迟述脸上闪过来不及掩饰的羞怯不安,藏在内里的脸红心热似要被眼前人看穿。 “可以不用猜我想让你做什么,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好吗?勇敢地告诉我你是开心还是生气,不要闷在心里,我想当你的倾听者。” “不过你的秘密可以不用告诉我哦。” “听明白了就点头,让我知道你以后会优先正视自己的感受。” 迟述乖顺地点头,看她的眼神仍腼腆:“嗯。” “好,那现在起,禁止过度思考。”桑缈轻点他眉心,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还没把蛋糕在我脸上抹。” 迟述往她再次推过来的蛋糕看了眼,不愿意,“会破坏你的妆。” “没关系,哪怕只抹一点也可以。”桑缈飞快回他。 迟述稍显迟疑,桑缈频频催促后,他手指沾上奶油,却无从下手。 “哪里都可以。”桑缈想让他放心去做。 半晌过后,桑缈的鼻尖上才迎来轻轻一点,豆大点的奶油沾在鼻头。 动作太过轻柔,桑缈几乎没有察觉。 “你是怕我疼么?”她忍不住笑,看向迟述的眼睛爱意融融,“不过表现很好,值得鼓励,最好……” “再接再厉!” 夜幕降临,作为寿星的桑缈要回去和家人朋友再庆祝一番。出包间时,桑缈拉住迟述的手。 “忘了和你说两件事。” 迟述停下听她讲。 “每晚的视频通话,可以申请恢复吗?” 桑缈手背悄悄碰了他的,慢慢勾上他小指。 不到一个下午,迟述已经对桑缈下意识的举动了解在心。当然,之前相处他了然在心,只不过冷淡自若,没被发现破绽。 但被桑缈多观察几次后,他的镇定如常在她眼里无所遁形,他想藏也藏不住了。 这次答应了她的“霸王条款”,她的那些小举动放在普通情侣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目前为止,他对桑缈的任何言行举止,放任自流。 他轻点头表示同意。 “那——你每天都给我分享我日常好吗?” “什么样的?”他一脸正经问。 “什么都可以。”桑缈脸上略泛红晕,随即畅想,“路边的野花野草、街摊上色彩缤纷的鲜花和水果、蓝天上的白云或者暴雨前来临的狂风等等,都可以分享给我!” “当然,记住我说的,要先问你自己想不想,你有拒绝的权利。” 迟述笑着揉了下她的头,“我会尝试的。” 明明是在请求他同意,教他怎么以自己的感受为主,桑缈此时却快要醉倒在他的温柔乡里。 掌心贴上发烫的脸颊,电梯抵达一层时,她就要和迟述分开。 上车前,迟述喊住她,憋了很久的话让忍不住想让她知道:“今晚,留意我信息。” 桑缈没追根问底,保持他说这句话的神秘性,轻声说好。 - 当晚,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 生日part她特地没有安排太晚结束,卸下妆容泡了个玫瑰浴,换上绵软的睡衣趴在床上,满心期待地打开迟述发送的过来的信息。 是上次她提的用代码给她送生日祝福。 他没忘。 用电脑打开,屏幕上出现一个生日蛋糕,背后的代码很长,不断滚动。 而出现在电脑荧屏上的蛋糕,立体感很足,但又梦幻斑斓,灿烂美丽。 周围像是有引力,蛋糕缓慢地转着圈,有透明的圆笼罩着,星辰漫天恰似银河中漫游。 蛋糕的中心立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焰火明亮,光芒强烈,比烟花绚烂耀眼。 桑缈关了房间的灯,黑暗中她双眸中映着华丽色彩,素洁的脸庞被烛火照亮。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屏幕,像梦又不像是梦。 从他告诉她注意他的来讯时,就在慢慢兴奋,最后时间越临近,越是难以按捺期待与紧张。 这份由Python代码做成的生日祝贺,显然超乎她的心理预期,惊心动魄地盛放了。 桑缈看了很久,久到过了零点,微信消息响铃,召回她的思绪。 迟述发来信息:【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超喜欢。】 桑缈抖着手打字发送出去。 后面紧随一句:【我说的是代码也是你。】 不管能走多远,她都想好好珍惜,好好感受当下。她不想错过,所以格外执着,也正是因为这份执着,她才能连接起一段即将远去的缘分。 【迟述】 手指敲打下这两个字。 【嗯】他回。 【为什么还没睡】动容的眼泪划过面颊。 【还不困】他又回。 【我提出的这个愿望,会让你为难吗?】 思虑了很久,她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为难的话,也许她该为了他而重新考虑。 等待是漫长的,哪怕现实只过了一分钟,哪怕这一分钟是因为网络延迟。 【不会】 手机的震动和心跳的频率重合,炽热滚烫。 桑缈怔怔地看着这条回复。 【和我在一起,你会开心吗?】 这是她最后要问的一个问题。 【会】 【我有说过要优先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吧?】 【嗯】迟述的消息一条条涌过来。 【我知道】 【你看到的就是我心里所想】 【新的一岁,早点睡】 新的一岁,好梦相伴。 昨天,永远值得回味。 明天,永远值得期待。 46. 第 46 章 和迟述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桑缈神采奕奕。她偷了个懒,早上没练琴,带着两份早餐出发图书馆。 迟述准时出地铁站的时候,桑缈也算好时间出现在他眼前。 立秋后的早晨依然和夏日没差,太阳早早地升起,散发光芒的同时也在铺满炎热。 桑缈从包里拿出两个小风扇,和迟述一人一个。 “给你,上班吹一吹,就不会热啦。” 迟述把她背在身上的包取下,特别自然地帮她拿着,不知道又在里面放了什么小物件,和上次一样沉甸甸。 电梯门外等待的人过多,他们选择自动扶梯。 桑缈穿着杏色的长裙,裙边容易碰到扶梯边缘,怕被卷进去,她捏起裙侧,往迟述靠,手臂碰到一起,没了距离。 两个人对视两秒后移开。 “好神奇。” 桑缈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迟述微微侧头看她,长发半挽起,披在身后,身上的薄衫和裙子同色系,手持风扇不断灌出凉风,将她的脸上的热气也吹散。 只不过桑缈说了这三个字后便没再继续,光是看侧脸,扬上的弧度都很明显,迟述不明所以,把贴在她脖颈上的一缕发丝顺到她肩后。 抵达楼层后,距离上班还有十分钟,桑缈拉着迟述到一边的休息服务区坐下。上午人少些,服务区的空座也多。 她从迟述手里拿过包包,取出两份营养早餐。 吐司三明治、鸡蛋、牛奶、青提,盒装在一起,打开摆在面前。 “这一个月,你的早餐我全包了。” 她说得十分大气。 没包中晚饭是因为桑缈担心他会觉得腻,中晚饭他想吃什么可以自己选择,和谁一起吃也是。 虽然她说这话仅仅是包揽了他往后一个月的早餐的而已,但语气听上去,迟述感觉自己被包养了。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合胃口?” 桑缈探头,心里忽然没了底。 “谢谢。”迟述轻启唇。 “以后不许跟我说谢谢。”桑缈有意要改掉他对自己礼貌客气的习惯,并着重提醒他:“我现在是你女朋友,给男朋友送早餐再正常不过啦。” “早上多睡会儿。”迟述抿唇,不希望她为自己来回奔波:“不用每天来,早餐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不来找你我也要早起。”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香香很满足,嘴里含糊着不愿妥协的倔强,气声越来越小:“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话落间,服务区的空调冷气太足,她偏头捂住下半张脸,打了个小喷嚏。 “冷了?”迟述望着她躲过去的背影,似是担忧。 桑缈观察了下里边的空调,的确要比值班大厅里的要冷,身上穿的小衫都没能抵挡住。她闷闷地说一句:“应该是。” 迟述拿出一包纸巾抽纸,拉过她的手帮她擦去面包碎屑,细致又认真,口中还叮嘱着:“以后出门多带一件外套,有空调的地方冷了就披上,别着凉,照顾好自己。” 桑缈注视着他帮自己擦手的轻柔动作,因为她太顾着他人而忽略了自己语气听上去偏严肃,她不想让他担心,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冷了不能找你要抱抱吗?” 迟述嘴唇紧抿,仍在为这点小事而生气:“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况且在外面,这样不太好。” 桑缈撇撇嘴,他也没把自己照顾得多好:“我今天身上穿的也算外套呀。” “太薄了。”迟述看了一眼后说,“没有太大御寒作用。” 桑缈低头叹气:“可是我每次出门记性都不好,每次都丢三落四。” 说完后小眼神往他那边瞟,迟述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如愿说出桑缈想听的那句:“明天我给你带一件我的,冷了就穿上。” “好呀。”她欣然答应,惯会捉他话里的字眼:“就知道你明天也想见到我。” 她低头玩他手指,笑容止不住:“我也是。” 喜欢还藏着掖着,不引导他说出来就永远不说。 哎!真是令人伤脑筋! 迟述帮她整理好后安静地吃早餐,手碰到牛奶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它推到桑缈面前:“你喝。” “我有,喝不了那么多。”桑缈插根吸管进去当着他面喝了几口:“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我喝过了。”他说:“最近保安大爷经常给我送牛奶,是你让他给我的吧?” 眼珠子心虚的滴溜转,桑缈脑中轰炸出记忆:“不是。” “确定?”迟述再次询问,像是看破了所有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好吧,是我。” 肩膀垮了一下,低头吃青提掩饰罪状。 她瞬间安静下来迟述还不太习惯,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表情太冷:“做什么?我没生气。” 桑缈飞快抬头瞄了他一眼:“真的?” “嗯。”迟述惦记着上班时间,消除她顾虑后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早上过来的路上他吃了一个包子,肚子并不算饿。但桑缈带过来的早餐很丰盛,弄一份早餐要耗费比较长的时间,不论是否她亲手所做,他都心怀感激;哪怕胃口不佳,还是乖乖地吃了个精光。 桑缈吃得慢,迟述先去上班,她坐在服务区多待了半个小时。 吃完后提着包在大厅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坐下,拿出平板,看了一个小时的蜡笔小新,化了一个半小时的画。 期间迟述多次来到她面前,不是递水就是递糖。 偶尔还会像密探交接似的塞给她一张小纸条,劲秀的字体写着: 【无聊就先回家,不要逞强。】 桑缈看见他的纸条就来了小坏心思。 在他写的那行字末尾打了个×,接着拿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youkissmemore?】 你能再亲我一次吗? 折好纸条,状似无意地往他办公的位置走,纸条放在他鼠标旁,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原来的位置。 坐在角落,斜对面就是迟述的位置,他已经打开纸条,看到了她写的那行字。 脸红的异常,清秀的眉眼显而易见地慌乱。 纸张被他握在手里,四顾无人后才安下心。 他往桑缈的方向投去一个皱眉且不苟言笑的眼神,桑缈耸耸肩装不知道,俏皮嫣笑着歪头搞怪。 平板上的涂涂画画到尾声时,桌上突然伸出一只胖乎的小手,想偷摸拿走迟述给她的糖。 桑缈动作敏捷地捉住那只手,眼神凛然:“不问自取即为偷哦。”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吃你的糖。” 声音过于熟悉,细 瞧小孩儿五官,桑缈认出了是上个月初在这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儿。 “那也不行。”桑缈没有心软,也很宝贝迟述给她的糖果:“这个不能给你,小孩儿吃太多糖牙齿里会长虫哦。” 小孩哼一声,熟练地抱臂扁嘴生气:“姐姐忘记我了,我要告诉哥哥你欺负我。” “行啊,你去。”桑缈才不怕,“你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还有,要去告状等他下班了再去,不许打扰他上班。” 看她那么有把握,小孩儿的勇气也没了,他一屁股坐在桑缈身边,仰起头一本正经地问她:“你就不怕我跟那个哥哥说了你坏话后他更不喜欢你吗?” “小孩儿,你消息也太滞后了。”桑缈无声扯出一抹笑,炫耀又骄傲的眼神看向他:“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什么!”小男孩惊地张大下巴。 桑缈手动帮他合上嘴,得意洋洋:“嘘,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哟。” 小男孩儿鼓着双颊愤愤不服。 桑缈心情好,从包里翻找出一盒马卡龙给他。 小男孩儿不气也不恼了,伸手接过后看桑缈的眼睛都在发光。桑缈依旧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噤声,并在平板上新建了一个画布,飞快写下几行大字: 【这是我给你的“喜糖”】 【看懂了就去别的地方玩,不要打扰我看哥哥】 对于他看起来比较费劲的字,她还细心地标注了拼音,旁边还画了小表情,生动传神。 小男孩儿费力理解完后,朝他重重点下头,瞬间就跑了个无影踪。 “......” - 迟述下班后,前去扶梯担的路上遇到了管理员和他的同事下来巡岗。 见迟述身上背着女生的包包,大手还牵着比他小一圈的手,瞬间明了,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并且看着两人挨着肩的背影出神。 “时间好像没过去多久吧?上次还误会人家是恋人,这次再见就已经成真了。” “我看这跟时间没多大关系,跟心有很大的关系。” 不喜欢哪能这么快就敲定这段关系。 中午和迟述吃完饭,桑缈提出要送他回学校寝室休息。 迟述告诉他今天不回去。 “你有事情要忙吗?” 桑缈出于好奇心问他。 “没有。” 她更纳闷:“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会不会困?” “想去附近逛逛。”他手被桑缈牵着,不敢有小动作,只低眸问她:“你要回家吗?” 桑缈看出他有点紧张,并且言不及义。 她停下松开他手,站定仰脸说:“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 拐弯抹角又小心翼翼地问她真的很明显! 他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细汗,小风扇举着往她脸上送风,桑缈感受到一阵清凉,身上变得干爽。 迟述理了理她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我想和你去周围逛逛。” “想和我约会啊,可以呀。”桑缈立即答应,但还是想让他直接表明自己的主意:“下次直接说好不好?我很会乐意答应你。” 她伸出手,等着他来牵,迟述说“好”,牵上她的手后,小风扇被她推到面前:“别总顾着我,也给你自己吹一吹呀笨蛋。” 47. 第 47 章 迟述和桑缈来到了一个商场。 一路上桑缈都很好奇,迟述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带她来这里。 于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怎么会想带我来商场?” 迟述一时难以回答,但想到她说的要勇于表达,觉得羞耻的想法减弱了些。 他抬手碰了下鼻尖:“昨晚看了下攻略。” 桑缈问:“情侣约会攻略?” “嗯。” 桑缈忍住笑。 脑中自动浮现他晚上关灯后抱着手机,看博主发布的恋爱约会地点学习做笔记的画面。 很朴实的方式,但她好像还蛮吃这一套的。 至少说明他也有把这一个月的限定恋爱认真对待,并没有答应后就敷衍了事。 说不定到最后,限定能变永久。 她没说话,迟述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会不会不喜欢这里?” 他午间休息的时间不多,室外天气热,他只能带她到商场里简单逛逛。 但他也担心,会不会让她觉得这约会安排过于简陋,没把她放心上。 毕竟是他提出来的要带她到附近逛逛,也牺牲了她的时间。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桑缈改成挽住他手臂,双手捧着他的右手,不厌其烦地玩他手指,看向他说话的眼睛永远都是带着明亮的笑意:“你要记住这句话。” “记住了就捏捏我的脸。” 她想让迟述表达自己的同时也对她亲昵,能安心依赖她,让她与他并肩,而不是孤身一人走进未知的迷雾。 迟述看了眼四周,确定人不多,才动作很轻地捏了下她的脸。 软软的,像水一样柔,也像棉花一样轻弹。 第一次触碰到她的脸颊,迟述极不好意思。轻轻一碰就远离,是他抬起手之前的设想,可真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竟想多停留一会儿,指尖贪恋起了她脸上的温度和触感。 桑缈很少来商场逛,秉着迟述带她来了就好好逛的心思,略过服装区、美食区,走到各种饰品杂货区就走不动道。 她拉着迟述走到帽子售卖区,挑了几顶帽子试戴。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要不要试试?” 迟述没有扫兴,她递过来的每一款都戴上试了试,每戴一顶都会给桑缈看。 “这顶好看。” “这顶有点太花哨了。” “这顶质量差了点。” “这顶帽型不好看。” “这顶衬你的肤色。” ...... 桑缈一一点评,迟述还会乖乖弯腰蹲下让她看清细节。 对着镜子,桑缈开始取了几款情侣款式的帽子。 两人戴上后一起看镜子,桑缈帮他调整: “虽然没有找到一款完美的帽子,但是每顶戴在你头上都好看。脸在江山在。” “我们买同一款的帽子好么?”她有私心想和他戴情侣帽,“你平时也喜欢戴,买了能派上用场,不会闲置。” “嗯。”迟述今天很好松口。 桑缈很快就和他一起挑好喜欢的。 看完帽子桑缈又注意到有宠物玩具售卖,心里一直挂念着葡萄,目光紧紧跟随。 家里只有一直小黄鸭和小球这些玩具,既然小孩儿会喜欢玩具,那狗狗收到新玩具应该也会超级高兴吧? “去看看?”迟述看出她心中所想。 桑缈点两下头。 迟述二话不说带她过去挑选。 蹲在挂满玩具的区域面前,桑缈看来看去,每一个都喜欢,难以选择。她蹲着抬头向迟述求助:“你帮我选两个好不好。” 迟述蹲在她身旁,很快就选好给她过目:“这两个?” “嗯!可以。” 结账时是迟述结的,桑缈没和他争。 帽子结完账后两人就戴上了,出了店桑缈又看见了不远处的大头贴照相机,先一步被吸引了过去,当下即决定要和迟述拍那个。 走到一半她感觉手有些空,往后一伸,没有人牵上。她停下,左顾右看,没有人;再往前看,也没有,往后转身,迟述落后一段距离。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的将头撇向一边,不看桑缈,步伐很慢。 桑缈眉头不自觉蹙起,往后走到他身边,脑袋左探右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了?” 他眼里似有酸楚,桑缈满头问号。 迟述停下,没有说话,只向她伸出一只手。 桑缈盯着看了几秒,试探着把手放了上去,他才握紧带着他往前走。 “原来是生气了呀。”她小声咕哝。 “不是说了要把你的情绪表达出来吗?”桑缈扯了扯他衣服,“你看,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是你先的。”他哑声,腔调里竟存有委屈赌气的意味。 桑缈一时没回应。 好似有很大不同呢。她对迟述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心里默默记下笔记: 走路时要时刻牵着迟述,不然他会不高兴。 “我是看到前面有拍大头贴的自助照相机,太兴奋好奇了,所以才走了快点。”她赶紧解释:“没有不理你。” “你之前也经常不理我呀。”她想到自己刚要追求他时那张冷脸。 “对不起。”迟述秒道歉。 “我没有怪你。”桑缈语带笑意,“和我一起拍大头贴,不生气了好吗?” 他们都是第一次尝试谈恋爱,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磨合也很正常。 迟述望着她雪白的脖颈和侧脸,默默跟着她走。 走进大头贴自助拍照的小空间后,桑缈快速选定拍照相框合拍并付了钱。 “拍照姿势按我说的来好么?” “嗯。”迟述第一次拍这个,不太懂,桑缈说什么他都照做。 第一个姿势:比小狗耳朵。 桑缈站在前,迟述在后,他个子高,要弯腰才能被镜头拍到。两人埃的很近,小狗耳朵一人比一边。 第二个姿势:手托脸。 两人都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彼此交叉托住对方的脸。 第三个姿势:捧脸举猫爪。 迟述捧住桑缈下巴,在桑缈的指导下顺利做出猫爪手势。 第四个姿势:搂脖贴脸。 桑缈搂住迟述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他身上的挂件,和他脸贴脸。 四宫格拍了两次,打印出来后一人一张。 迟述和她拍合照呆呆的,每一张都尽力配合,有种努力笨拙的萌感。 出去前,桑缈喊住他,问他还记不记得今早给他的纸条上写着什么。< /p>迟述记忆力很好,她一提起就想起来了那句英文。 和桑缈对视了几秒,就率先挪开视线,耳根子红透:“记得。” “那可以吗?”桑缈捏住他衣角扯了扯。 迟述没有同意,支支吾吾脸上很热:“...在外面不好。” “可是我想亲亲你。”桑缈打起直球来没有一丝慌张。 倒是迟述这么久了还未完全适应她直来直往的个性,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不可以忍忍吗?” “忍不住了怎么办?”其实可以。但桑缈听他正经地问就想逗他,看他会怎么处理。 下一瞬,迟述犹豫几秒后缓缓靠近。桑缈被逼进角落,身影将她瘦小的身躯覆盖。 “你闭眼。” 桑缈闭起眼,扬起下巴,就等他行动。 迟述俯身,手触及她肩头,颤着眼睫慢慢靠近,就在吻即将落下的刹那,桑缈偏脸躲开,软唇贴到了她侧脸上。 迟述身躯一愣,呼吸灼灼。然而吻已落下,再偏下一点,就是她唇角。 就在迟述以为这就结束之际,桑缈一把抓住他的手,攀上他肩膀踮脚,用拇指摁在他唇瓣上,对上那双漆黑的眼骤然收缩时,迟述被动地接受了她印上的一个轻柔吻。 “走吧。”桑缈目的达成,拉着他出来。 迟述还愣神于方才的轻轻一啄里,隔着她的手指,没碰上但心里却一直惦念着。 他有些怅然。 出了商场,距离迟述下一份兼职上班的时间还早,桑缈想送他去。 “等下困了就在车上睡一会儿好么?” “我不困。”迟述坐进车里时说。 桑缈笑笑没说话,困不困还不一定呢,何况他总口是心非。 车子平稳开至半路,桑缈默默关注着迟述,早在上车后的十分钟,他就有了困意,眼皮止不住的往下坠还强撑着。 这会儿已经睡沉过去了。 桑缈靠近他坐,迟述头靠在车窗上,路面不平时会震,睡不舒坦,一个动作就将他的头靠在她肩上,看着他依在自己肩膀睡着的样子,桑缈欣然弯唇。 有了男朋友这个头衔,她做什么都不算是骚扰了。 出发地到终点的路程比计算中还要快十分钟。 车子停好后桑缈也没叫醒迟述,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坐在一旁玩手机,时不时注意着时间。 差不多到点的时候,没等桑缈叫醒,迟述先自己醒过来了。 睡眼惺忪,视线还未清晰,身体就已经先反应了过来。 喉声微哑:“我睡了很久么?” “没有,就一小会儿。”桑缈整理他衣领,拍掉面料上的浮毛。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离上班还有五分钟,他视线往外放,适应光线后对她说:“那我先去兼职了。” “好,晚上我再来。”桑缈兴冲冲和他挥手再见。 等他走后,桑缈摇下车窗,再一次喊住他。 迟述弯腰在车窗前看她,“怎么了?” “你头低一点。”桑缈认真往他脸上盯,伸手。 迟述想抓住她手腕,“什么?” “脸上有根眼睫毛。”桑缈故作懵懂,朝他笑,“只是想帮你弄点,没有别的坏心思。” 有孙叔在,她还能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48. 第 48 章 因为桑缈下午回去前和他说过晚上回来接他下班,过了下班时间迟述还站在店门外等。 庄邻云头一次见他盯着一个方向出神等待,在门口也停下张望了好一会儿。 可街上人来人往的,没有在此停留的人。 他要等的,会是谁? 垂眸一想,大概还是她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人。 可她还是觉得古怪出奇。 以往都是见桑缈来等他下班,前段时间空了一阵,他都是按点下班就走;前两天桑缈又过来了一趟,今天又消失了,迟述反而执拗地在外面等。 难不成不是等桑缈? 心中有疑问,庄邻云手揣进围裙兜儿里,弄出声响走到迟述身旁:“小迟啊,这么晚还不回去是在等人?”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窘迫,庄邻云也不好再问什么,便没继续追问,“先进店里坐着吧,一整天都站着腿不酸啊?” 店里的桌椅好不容易才摆整齐,地面也拖干净了,他在外面站了许久,鞋底板不干净,再进去休息会辛苦庄邻云再打扫一遍。 他下意识推脱:“不用麻烦了店长,我再等等就回去了。”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差不多的推辞,让庄邻云联想起桑缈前两天来等迟述的时候。让她进店里等,也是万般推辞,非得在外面等。 她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想法怎么都出奇的一致。 庄邻云不好再劝,刚转身准备跨进店内,身后传来一个清亮有辨识度的女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回头,桑缈提起裙摆匆匆向迟述奔来,一头撞进少年劲瘦的身躯,拥抱住他窄腰。 庄邻云面露讶异,手捂住嘴,又惊又喜。 “你们这是?” 桑缈才看清店门口还站着庄邻云。 她撒手的速度很快,因为知道迟述在外面时会容易害羞,更何况还有熟人在场。 双手背到身后扣手指,斜眼瞥了迟述绯红的颊边,此情此景,她看上去也显出羞涩来了。 夜晚如漆,庄邻云很难不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双手叠着捂住吃惊的嘴巴:“你们、是我想的那样吗?” 桑缈往迟述走近一步,勾上他手指,在庄邻云的持续震惊里,缓缓举起相握的双手,暗戳戳地将关系公之于她:“...算是吧?现在还不能确切地宣布,得一个月后才知道。” “都在一起了怎么还要等到下个月?”庄邻云跟不上他们的想法:“难道现在谈恋爱跟工作一样还有试用期?” “也不是。”桑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说来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庄邻云云里雾里,很懂眼色的没有往下问。 迟述时刻注意着时间,桑缈来了就没多耽搁,结束了对话:“店长,没什么事情我们先走了。” “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庄邻云应声,目光还没从两人如胶似漆的举止上挪开。 路边桑缈拉着迟述的手停下。 他可真是个埋头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周围多一个人他都不自在,带着她拐到僻静的巷子里了。 “再往下走我就要怀疑你拐跑我了。” 她开玩笑。对周边的路况并不熟悉,全程都是迟述带着她走。 “再往前走一些就是大路,外面很热闹。我不是坏人。” “可是你之前不是总说你也可能是坏人吗?不是反复警醒我也要提防你吗?”她步步紧逼,迟述背靠到刷了白漆的瓦墙。 “怎么现在又不让我觉得你是坏人了?” 她鞋子抵住迟述鞋尖,手指在他心口画圈:“该不会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让你远离的话都是嘴硬吧?还是说这是你身为我男朋友的思想转变?” “不管哪一种,你都暴露了你自己。”桑缈一帧帧分析,把自己说通了之后心如明镜:“你很早就喜欢了我吧。” “我说的你有异议吗?” 她几乎是贴了上来,没有半分停顿,眼睛只望着他,掌心放在他胸口感受心跳。 “但你不认,那我也会耍赖,赖你一辈子。” 双手穿过臂弯,桑缈靠在迟述怀里。他动弹了一下,桑缈便出声:“站好,让我抱抱你。” 他带她穿过长街小巷,姑且当作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和她独处吧。 “那我说什么都不占理了。”他回的声音很轻很润,仔细听能辨出有点小委屈。 迟述身体微微往前倾,紧绷着神经,像木头桩子一样任她抱着。 “你就不想抱抱我吗?”桑缈从他怀里仰起脸,秀眉往下压:“你忍心不抱我吗?” 她可是每次都本能地想要靠近他,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呢。 迟述视线落到她脸上。 复古款的宽发箍将她前边的头发固定在脑后,发际线处有简短好看的绒毛。流畅的脸型,明媚标致的长相,带笑的眼睛,秀挺的鼻子,潋滟的唇,无一不惹眼。 迟述也很想抱她,很想深入地拥抱她一次。 可心里会生出很多担忧。 怕进展太快,怕她不喜欢,怕她会厌倦,怕她会对自己没兴趣。 “再不回抱我的话可就要走了哦,机会难得哦。” 桑缈重新埋到他怀里。 松软的发丝蹭着他颈间、下巴,微微地痒,令迟述生出一种心口难耐的异样感。 他缓缓俯下身,双手攀上她的后腰、肩胛骨。屡屡望而却步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被他深拥,对她柔若无骨的身体有了实感。 桑缈双手搂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喜欢他一点就通的脑子。 “你身上好香啊。” 他在蛋糕店上了半天班,面包的奶香味到现在依然扑鼻。 揽住腰间的手松开,桑缈有些不满,但抬头看见迟述低头嗅了嗅自己,淡淡唇色的嘴抿紧、眼睫慌忙躲闪在眼睑覆下阴影时,她气自己太过小气。 “真的很香,我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 她双手抬起迟述低下去的脸,抚平他落寞的眉眼:“我没嫌弃你呀,我喜欢吃面包糕点,你身上沾了面包的奶香味,我只会更喜欢你,更想黏着你。” “面对我时自信些好不好?” 桑缈捏了捏他烫红的耳垂。 声音似一泓汪泉灌溉进荒地,淌进沙土,使之湿润,使静默已久的种子生根。 迟述学着她捏了捏她圆润的耳垂。 她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因他还记得,听进她说的话就用一个动作表示他听进去了,以后会改。 借着昏黄路灯,一路走到大路,车流喧嚣往来,打破了方才的静谧。 桑缈指腹摩挲着迟述右手虎口上的小痣,扬笑着问他:“我身上香吗?就算没有应该也不难闻的吧?” 回家分别之前她还是要调戏他一下的。 脑中想起拥抱她时的触感,身上淡淡的清香,他流连忘返。 少年涨红发烫的脸说明了一切。 桑缈在一众车流声中听见他那声若蚊蚋的一个“嗯”,他羞赧到不敢正脸看她。 而桑缈因为逗弄他心满意足了。 这么容易脸红,以后该怎么主动才不会显得她表现轻浮才好呢。 又是一个伤人脑筋的难题! - 今晚桑雯出差不在家,桑缈想找人分享喜悦,便跑到罗茨家中。 对于她的突然“到访”,罗茨已经见怪不怪,覆辙面膜打着游戏,顺口道:“你的睡衣熨好挂在浴室了,我知道你有激动的事要和我讲。但你先别激动别兴奋,洗完澡出来再和说,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话。” 一长串话几乎是连读出来,嘴巴张开的幅度也不大,面膜敷在脸上没有松动半分。 桑缈听完后就直奔浴室,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而继续专注打游戏的罗茨,忽然感觉脚底一痒。 像是有鼻子在拱,还有喷洒出来的湿润气体。 她临时分神往盘起来的脚处瞄了眼。 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冲已经溜进浴室的桑缈大喊:“你怎么还把狗带过来了!” 桑缈混着淋浴水声回应她:“你难道忍心看它成为留守小狗吗!” “……” 游戏打完,胜利预料之内,但葡萄多次打扰她导致她分心没能发挥好,险些落败。 撕掉面膜,她一把将它捉过来在怀里乱蹂躏了一通。 桑缈看到后向无处可逃的葡萄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唉声叹气:“对不起了葡萄,姐姐也帮不了你,你忍一下别乱动,毛不会掉光的。” 接受惩罚后的葡萄蹦到地面上自己抖擞一身,看上去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蹦跳着玩桑缈给她新买的玩具。无暇顾及其他。 “这你给它买的?”罗茨注意到,“看着它这样还挺喜欢,你算是买到它心巴上了。” 为了弥补葡萄捣乱她玩游戏险败而产生的坏心情,桑缈十分殷勤的给罗茨捶背,累了就躺倒在她腿上摆烂。 “不是我挑的也不是我买的,但想法是我提出来的。” “那你直接说是迟述买的得了呗。”罗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我看你是一时春风得意,连话都不能好好讲了。” “我这不是引起你的好奇心嘛。”桑缈弹起身,抱着双膝假哭:“呜呜呜你对我没耐心了,感情果然还是淡了。” “再学我发疯你今晚睡沙发。”罗茨捂起耳朵闭了闭眼:“说正事。” 桑缈面对着她坐,咳了咳清嗓:“我忍不住要和你宣布一件事,虽然还不稳定。” 罗茨点头,“嗯哼。” “我和迟述在一起了。”桑缈期待又激动地看着她。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个人尽皆知且尘埃落定的消息。” 罗茨早已知道结果,这是她看了那么多次恋综练出来的直觉和经验: “我这个恋综观察员可以退至幕后了。”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桑缈气馁。 “意料之内。”罗茨伸手揽住她肩膀拍了拍,“我再给你打个赌吧。” “我赌你们以后会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过程我不敢说,但最终的结果肯定是这个。” 桑缈:“这么笃定,你嘴巴开过光不?” 开过光的话她可要梦这个了。 罗茨弹了下她额头:“我吃过太阳你信不信?” 49. 第 49 章 桑缈悻悻闭起嘴巴。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她平时说话是直来直往,但也没像今晚这样爱怼她。 罗茨手机丢在大腿上,怒气减弱了一点:“游戏差点输了你气不气。” 桑缈恍恍惚惚:“哦哦好吧,那我帮你打一把?” “……” 罗茨觉得桑缈是存心想气她,在火上浇油:“你对自己的游戏水平很认可?” 桑缈点了点下巴,弱弱道:“还可以吧。” 打十把能勉强赢一把。 “你别捣乱好吧,让我冷静一会儿ok?” 桑缈竖起双手比ok手势:“ok~” 但过了会儿,她盯着手机屏幕,隔两下就往专注看游戏直播的罗茨暼。 罗茨受不住她隔三差五的注目礼,放下手机欲言又止,淡淡乜着她: “有事儿你就说。” “我方便打个视频吗?” 罗茨挑下眉,笑着没声儿:“有什么不方便,在这儿不方便还是我在场不方便?” 桑缈搂她手臂埋肩,“你这是知道我要和谁视频了吧?” “嗯哼。”罗茨洞察一切的眼神:“所以你要和迟述视频?来的时候火急火燎,还一改常态这么迅速地洗完了澡,就是特意来我这和你男朋友视频?” “没有,我发誓!我过来单纯是因为家里没人,打视频这事儿…我也是才想起来。” 说完她起身,正襟危坐,牵起罗茨的双手,郑重其事地呼之欲出时,罗茨甩开她的手,窦疑地看着她,“你牵我手什么?” 她有点害怕,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想什么呢。”罗茨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被桑缈拂走,一句话让她脑子变通透:“我就想征求你意见而已。” “我没关系啊。”罗茨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们是朋友,没有阶级差。你想做什么就做。” “那我不避着你了?”桑缈向她试探性问。 “好啊,原来还是觉得我在这碍着你你俩了呗。” 罗茨推开她,做了个[心碎]的动作,接着丝滑地抽出一张纸巾,捏起兰花指假装拭泪:“是我在的不合时宜了。” “……” 她这随地大小演的毛病真的改不了。 “收!”桑缈在她面前表演一个握拳,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摇晃,“你认真点行不行!” 罗茨就要被她摇晕,急忙叫停:“够了够了,随你们便好吧。我就在这,你把我当透明人就行。” 她最不怕的就是当电灯泡,反而喜欢当一个又大又亮的电灯泡。现场嗑cp的绝佳机会,她怎能放过。 必须在场!必须打起精神!必须要有参与精神! 桑缈:“那我打了,你尽量给我打造一个安全的对话环境。” “我你还不放心?”罗茨动作麻利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指着葡萄证明自己:“我比它要沉稳多了。” “……” 桑缈并想不通她跟一只狗狗比这个有什么可比性。 她拿了一个软垫坐着,罗茨这有支架,她就借来用用,给迟述发了视频邀请后就坐着静静等待,模样看起来娴淑素雅。 罗茨看后忍不住说了一句:“面对男朋友就是乖哈。” 桑缈竖起食指在嘴前,朝她摇头。 她打视频是和迟述说好了的,发生过去后很快便接了。 迟述的脸一出现在手机荧幕,桑缈就抬起两只张开的手挥舞:“晚上好。” 罗茨听后直皱眉头。 这是什么新型情侣打招呼方式。 这也太官方了吧? 但很快她又听到手机里同样传出来一句:“晚上好。” 救命,这不像谈情说爱的情侣,像两个初相识尚不熟悉的陌生人。 她平时和桑缈视频也不拘束,都说人相处久了会被潜移默化,她觉得桑缈就是被迟述净化了,完全没放开。 不过罗茨没表态,选择继续听下去。 桑缈:“等下就要睡觉了吗?” 迟述:“嗯,差不多了。你呢?” 桑缈:“我应该会比你晚一些。” 迟述:“好。” 听完这段没营养的对话,罗茨再也没有想听下去的欲望了。干巴巴的,一点糖分都没有。 正当她拿开抱枕打算去逗葡萄玩时,安静了一会儿的视频聊天再次有人出声。 “你现在是在哪?”这是迟述问的。 罗茨听后向桑缈露出一个微妙的眼神。 桑缈慌张看了眼罗茨,再看屏幕,摆弄两下手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 “客厅呀。” 迟述肯定的语气传出:“和你家的布局不太一样。” 罗茨立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男友查岗的占有欲气息。 和桑缈眉目传神。 细微的眼神变化,令迟述再次捕捉到:“身边有朋友在?” “嗯,我在罗茨家里。”桑缈如实说:“上次演出你们见过的。” 下一秒,罗茨闪现在镜头里:“没错是我!应该还记得我吧?这算是第三面了,出现在手机里应该能想起来我?” “说起来,我也算是牵线的月老?” 乱说一通凭颜值拉郎配,最后还真成了,怎么不算是月老呢? 罗茨搂着桑缈肩膀只出镜了三秒就躲了出去,但手还搂着,明晃晃地得意,像是和迟述争风吃醋。 “记得的。”他微怔后说。 很显然,多了第三个人在场后迟述就更放不开了。尤其是罗茨准备离场把空间留给他们时,往桑缈脸上亲了一口,留一只手在屏幕里挥手再见。迟述脸色明显僵愣了一下。 干完坏事后她就溜之大吉。 留下桑缈独自面对情绪晦暗不明的迟述。 “我们之间经常这样的,你别见怪。”桑缈对罗茨的这些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就是怕迟述看到后会觉得奇怪。 不过她还是好奇迟述怎么对自己的背景板如此眼熟。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我在别人家里了?之前和你视频,一直有在默默记住我身边的一切吧?关注我还不承认,你不乖哦。” 迟述低眸看向别处,虚虚说一句:“记忆力比较好。” 桑缈勉强接受他这个解释。 迟述还对刚才她和罗茨的行为念念不忘,便问:“你和别的朋友…也会那样么?” “和别的朋友哪样?”她没搞懂他想问什么。 葡萄自己玩了一会儿后跑到桑缈怀里,和她一起盯着手机里的迟述。 迟述:“就是……刚刚那样。” 桑缈还在反应,不知何时跑回来的罗茨就站在她对面向她比划:手指碰了碰脸,嘴巴撅起亲她的动作。 桑缈笑了,才发现他是想问她和别的朋友会不会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你说的是女性朋友还是男性朋友?我朋友很多来着。” 听见她说有男性朋友时,迟述眼神明显低落一瞬。 桑缈伸手隔着屏幕点了点他鼻子,轻笑:“好啦好啦不逗你玩了。” “我只跟关系亲近的女性朋友这样,至于男性朋友,只有你一个。身为我男朋友,你应该知道我平时对你哪样,这不用我说出来了吧?” “……嗯。”迟述的心由一开始的悬着到现在稳稳落地。 简单聊了一阵,视频通话进入尾声。 “明天午饭我让孙叔给你送,不能不要。晚上我再去找你,我要送你一个小小的礼物。” “我说完啦,你早点休息,我先挂断啦。” 而桑缈再抬眼去看罗茨,她已经躺在沙发上捧着抱枕抓挠了。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吧?在沙发上蛄蛹是做什么? - 第二日,桑缈回到家里闭门不出。 上午在厨房跟阿姨学做饭,没有丝毫厨艺天赋的她学起来困难重重,但好在成品还算可以,全靠摆盘拉回卖相。 下午她窝在房间,对着平板上收藏的一个折纸教程学着叠了一遍又一遍,废了很多张纸,中途几次三番想要放弃,可看到别人做好发出来的成品,她也想做好,让迟述收到。 迟述总是不愿意收她花钱买来的礼物,所以她转换思路,自己手工制作的礼物他应该更乐意接受,除了外观看起来生疏不够完美。 晚上,桑缈提前在店外等候迟述下班。 时间一到,迟述也没让她久等,下班时间刚过去一分钟他就出来了,但一只手藏在背后没让她看见。 桑缈满心满眼想着要 送他手工礼物,一时没有留意。 跑向前去,第一时间问他: “你累不累?” 迟述如她所料回答:“不累。” “你热不热?” 迟述下意识靠近她:“不热。” “你饿不饿?” 迟述想了一下感受自己的胃:“不饿。” “中午的饭好不好吃?” 迟述想也没想就回:“好吃。” “你今天想不想我?” 迟述掉入了她的圈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想。” 桑缈一把抱住他,鼻尖在他肩颈处闻了闻浸透的面包香,在他怀里蹭:“我也想你哦。” 自知被她套路了的迟述面露羞赧,但却抬手摸了摸她后脑。 “对了,礼物。” 她松开迟述后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支白色玫瑰。 因为灯光昏黄微暗,让人一时间辨不出真假,没接过之前,迟述以为是桑缈买的。 “怎么给我买花?” “你再仔细看看。” 迟述拿到手里,这只白玫瑰有枝有叶,花瓣层层堆叠,翻折有度,拿远了点看竟和真的差不了多少。 很难想,用纸折好这一只完整的白玫瑰,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不用为我做这些。”迟述的目光落在了花上很久。 “但是我想送你呀。”桑缈弯眼:“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我都想亲手送给你。” “而且我学会折纸做手工了,你不觉得我很厉害么?” 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只要接受这份心意的人也珍视。 “很厉害。”迟述不仅夸她,还轻轻戳了戳她脸:“但是这些可以让我来做。比起你送我,我更想送你。” 这回轮到桑缈微愣。 她习惯了看见好看的东西就送给别人,很少会希望别人能送她,久而久之,便喜欢百分百对她喜欢的人好,无微不至。 但却忽视了,真正喜欢她的人,真诚待她的人,也渴望将世上所有珍宝都送至她眼前。 “那就等下次。”桑缈去拉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迟述使了点儿劲,桑缈没拉到,眉毛一拧,绕到他身后去瞧迟述又躲。 反而扯开话题,说是要走。 但桑缈还是察觉不对,假意答应跟他走后趁他不备往后抓住他一直藏着的手臂。 看清他手的刹那,有说有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手臂上烫了很大一个印子,起了个水泡但已经破了,薄薄的皮还附在上面,没来得及处理,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隐隐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桑缈心脏重重一跳,震惊而心疼地望着他,声音微颤:“手上怎么这么多伤?” 迟述想挡住,却没拗过桑缈。 “不小心被烤箱门烫到的,手指是切割时弄到的,做蛋糕都会有这些小伤,别担心。” “这怎么会是小伤,烫了这么大一个印子,有没有涂药?”桑缈想碰又不敢碰,唇上一抿,眼里已有泪花。 “涂了,店里有备药箱。”迟述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挡着不让她看见的原因。 “还不够,你跟我去一趟医院。”这些伤在桑缈眼里很严重。 迟述不肯去:“没那么严重。” 自小没受过什么伤的桑缈看到他的烫印和割伤都要被吓死了,他还在硬着头皮说不严重。 “那你跟我去药店,处理不及时会留疤的。”她退了半步。 反正今天她一定要把他的伤口好好处理,不能留下疤。 “真的没关系。” 然而迟述也不想麻烦,于他而言,这真算小伤,远比他以前受过的要轻太多太多。 但这话他说出来就后悔了。 眼前双手捧着他手掌的女孩,细细摩挲他手心的女孩,抚摸着掌纹的粗略纹路,似是在细数他过往所受的苦难。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纹路绽开了花儿。 她发出一句很轻的忧忡:“可是我很担心你呀,光是看着我就觉得很疼。” 要受过多少伤,要忍受多少委屈,要习惯多少次无人在意,才能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 50. 第 50 章 桑缈边抹泪边带着迟述往最近的药店方向走。 迟述任由她拉着,落后半步,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 他不太懂为什么她要这么担心,这些伤他经常会有,兼职餐饮行业磕到碰到是无法避免的,小伤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会影响到什么。 但她心情不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顺从她陪在她身边。 “你和我一起进去,给医师看看伤口。” 桑缈已经止住泪水,眼眶湿漉漉的也不去看他,牵着他的手很紧,带他往店内走。 医师看下他的伤口,简单询问导致原因后便很快配好了药。桑缈让他去外面等着,多买了一支祛疤膏结账。 药店外只摆着一张椅子,店门口的灯高高悬挂着,视野敞亮足够桑缈帮迟述清理伤口。 烫伤的那块儿水泡已不慎弄破,他不肯去医院,桑缈只能先用生理盐水帮他清洗烫伤面,拆开一只带碘伏的棉签由内向外轻轻擦拭局部皮肤消毒。 因为很怕自己把握不准力度会害他吃痛,桑缈头放得很低,托住他的手都在冒汗。破开的水泡皮她没有弄掉,棉签轻柔的碾过,她往伤口上呼气,为他减缓一点疼痛感。 迟述坐立难安,她认真对待帮他清洁伤口防止感染,呼吸都在放缓,怕惊动她一分一毫,以免乱了阵脚。 涂完烫伤药膏后,桑缈拿无菌纱布覆盖在伤口上,缠了薄薄几圈保护。 处理完烫伤,桑缈开始帮他清理割伤的手指。刚要去揭开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口贴,迟述低头去阻挡她动作,“别动,我来这个脏。” 桑缈没再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迟述也低下,两个人的额头撞到了一起,桑缈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呼。 迟述手指已经碰上创口贴,另一只手又被她握在手里,想伸手去摸摸她额头,可又想起手碰过创可贴会有细菌,再去碰她会不卫生;而另一只手是被烫伤的那只,她握着不让乱动。 一时间,他手悬在空中,要落不落,眼神干焦急。 桑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瞧他如此慌忙自乱阵脚,不免觉得好笑:“你慌什么呀,我没事。” 她眼睫毛上还湿润着,哭过的痕迹明显,迟述看到后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儿。他低头盯着自己的伤口闷声:“怕你疼。” 桑缈轻碰下他额角:“你要把这份关心分一半到自己身上。” “我能照顾好自己,但你却做不到。” 话语落下,迟述一阵恍惚,再次回过神来,桑缈已经重新拿起棉签沾上碘伏给他割伤的手指消毒。 虽然割伤的位置是在指头,但伤口深而宽,皮肉都翻起了一些,上面的污血也没干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桑缈见状嘴巴抿了抿,捏住棉签的手一顿。迟述观察着她神态,立马说:“是不是……吓到了?” 桑缈摇头:“弄伤了没跟店长说么?店里没有应急药箱吗?” “说了。她让我处理好再上岗,只是下午太忙了,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做单就简单包扎了下。” 迟述小心翼翼看着她神情,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怪我。” 他总是喜欢把问题和责任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我没说要怪谁。”桑缈专心给他涂碘伏,说话一顿一顿的:“但下次不能对自己这么粗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么?” 迟述顺着她说的应下:“……嗯。” 包扎好后,桑缈学着上次陪他去医院看病的医生那样嘱咐他:“回去后伤口尽量别沾水,保持干燥,每天都要更换纱布和创可贴。之前给你的药箱里也有纱布和创可贴,这只祛疤膏等伤口结痂后用。” “自己不方便就来找我知道吗?我时间很多,别怕麻烦我,也别一个人硬抗。” 迟述看着自己的伤口都被包扎得板板正正,听她交代得事无巨细,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珍视呵护的滋味,只是这份情感他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盯着她浅色的瞳眸道:“好。” “明天还要去上班么?” 离开药店的路上桑缈问他。 实际上她是希望迟述明天能休息几天,但最后肯定还是要依他自己的想法的。 “嗯,都是上周排好的。”急着送单的外卖员骑车极速路过,迟述护住她肩膀让她走在里侧:“我不会让伤口碰到水的。” 桑缈瞟了眼他缠着纱布的手臂:“可你手臂上的伤……” “明天我穿件衬衫遮住。”迟述很快知晓她在担心什么,“图书馆和店里都有空调,多穿一件不会奇怪。” 桑缈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你说的给我也带一件外套的事还算数么?” “算。”迟述说:“明天,你要来?” “嗯嗯。”桑缈点头:“但我中午过去,所以衣服的话,下次再带吧。既然这样,明天中午你下班后我帮你涂药换纱布。” 她明天也打算亲手做饭给迟述吃,自从做过一次后,她对下厨特有新鲜感,尽管过程磕磕绊绊,可阿姨们对她实行鼓励式教育,她很受用,每做好一道菜,不论简单复杂,都有极高的成就感。 她喜欢这种靠自己双手完成的自豪感。每开拓一项技能,就好比给自己赢得了一枚新的勋章。 桑缈和迟述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很快走到路边,车流和霓虹灯光闪烁着,到了分别时刻。 受了伤的迟述在桑缈眼里跟病人没区别,她不放心迟述一个人回去,再一次像之前那样提出要送他回学校的想法。 “只是手受伤,脚没受伤。” 迟述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拒绝的。 但桑缈沉默了会儿,学着他平时淡定的语气道: “夜黑风高,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迟述叹息:“我是男生。” “男生怎么了?像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很容易被盯上的。” “……” 迟述还是说不过她。 迟述下车后,桑缈调整了下坐姿,在迟述刚坐上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方形小盒。 她以为是他落下的东西,摇下车窗想去喊他时,人已走远。 放在耳边轻轻摇晃,没听出来里面放的是什么 。 于是打算放好,等明天再给他。 可盒子一放进包就自动打开了,装在里面的赤尾狐挂件掉了出来。 桑缈定住。 手机屏幕亮起迟述发来一条消息: 【小狐狸还你,不要再给别人了。】 赤狐握在手中,桑缈弯唇的弧度轻浅,毛茸柔软的触感令她想起了很多过往。 当年爷爷送给她的小礼物,也给她带来了一个难以错过的礼物。 兜兜转转,列车正轨。 - 开始对下厨上心的桑缈,开始在睡前研究菜谱,什么食材搭配起来有营养,放哪些配料会更好吃,连葡萄在它的小窝里捣乱也没功夫训斥了。 第二次给迟述送饭,桑缈也给家里的佣人做了一顿大餐,另外也装盒打包一份送给了桑雯品尝。 桑雯在办公室打开她送过来的饭时都吃了一惊:“这是你做的?” “嗯!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桑缈已经做好了挨夸的准备。 桑雯夹起一块儿虾仁,边吃边点头赞许:“不错。看来你继承了爸爸的做饭天赋。” 桑缈欣然接受称赞,带着小小的骄傲扬起下巴:“等爸妈回来,我的厨艺就已经炉火纯青喽。” 她们的爸爸平时喜欢自己下厨,做各种美食讨她们妈妈的欢心。桑缈小时候没少跟在她爸爸屁股后面看他在厨房忙活。厨房油烟重,爸爸不让她看,她就搬个小凳子在门口站着看,给她表演一个颠锅,能高兴到拍手站不稳。 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桑缈提着饭盒来到图书馆内的开放式食堂里提前等迟述兼职结束。 迟述下班后就看见她发来的位置图片后便下楼,没一会儿就到她身边坐下。同时给她一盒圆形的蓝莓味酸奶。 桑缈打开盒盖,掰直勺子后便挖了一勺进嘴里,迟述也已经打开了饭盒吃了几口。 “怎么样,好吃吗?”她舔唇问。 迟述猜:“你做的么?” “是太难吃了吗?”桑缈手放在桌上枕着头,闷闷不乐趴着问。 “不难吃。” 迟述昨天吃的时候就有猜想了,但没往深处想。他想不出来桑缈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只是昨天今天她都有问他好不好吃,先前被抛掉的猜想又被他捡了回来并进一步确定。 “下次不用这样累着自己。” “可是我喜欢做这些。”她的手指隔着迟述的衬衫外套,绕开伤口在他手臂上戳戳碰碰,“这段时间你就由着我嘛,以后再换你来好么?”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当着迟述面撒娇,迟述明显怔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便答应了她:“好。” “你会做饭吗?”桑缈很想知道。 “会。”迟述答。 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做饭。 “那你知道我说的以后是指什么吗?”桑缈坐直身体直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迟述又一愣,桑缈继续挑明:“是永远的意思。” 迟述脸憋着红埋头吃饭。 桑缈缩肩伸舌眯眼笑了一下。 51. 第 51 章 迟述饭吃完一半,桑缈已经把一盒酸奶都吃完了。耳垂上的小巧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迟述抬眸被短暂吸引,桑缈察觉到目光后转头。 却见迟述手里已经拿了张纸叠好,在她脸朝向他时,修长的手指捏起她下巴往上抬,用纸把唇角沾上的酸奶渍擦拭掉。 他凑得很近。 两人相处时,经常是桑缈靠近他,而很少有他主动凑上来的时刻。 迟述的头发浓密松软,挡住眉毛,中间散开露出眉骨,只专心帮她擦掉唇边残留的酸奶。桑缈感觉自己闻到了他洗发水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淡淡的清爽。 她直直盯着,视线不偏不倚,迟述帮她擦干净后便扭头:“别一直看我。” “好看也不能看吗?” 迟述说:“吃饭的时候别看。” “要是我就喜欢看你吃饭呢?”桑缈眨眨眼。 他吃相斯文又文雅,她每次都看得入迷。 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不好看的角度。 迟述放下筷子,纸巾往嘴上压了压,对桑缈说:“我会不好意思。” 这一刻,桑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眼神定住,有些心花怒放。因为迟述终于懂得表达出自己的想说的了。 “好,那我不看。”她十分好说话,“那我给你看看葡萄的照片吧。” 不和他说话太无聊了,她的分享欲很旺盛,于是干脆给他看葡萄,刚好最近没法朋友圈,她囤了不少未公开图。 “嗯。”迟述继续吃饭,只要不一直盯着他就好。 桑缈拿出平板,打开相册,点开一张葡萄侧躺在地毯上睡觉的图。它的身体和脑袋都是圆滚滚的,毛色很靓有光泽,前面两只小爪子还交叉摆着,睡得安稳。 “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还有这张,它在院子里追蝴蝶,跑得可快了。” 她一张张滑过去,全是动态图。 “带它出去溜达了会儿,玩累了趴在我肩头睡觉。” “这里我拿了它的玩具,生气了,还给它后咬在嘴里气呼呼地走了。” “还偷跑到我床上去睡,哼,我喊它都没醒!”气了一下她又抿嘴笑:“不过它在揣着小手睡,这说明它已经接受我了,对我顶级信任。所以我原谅它了~” 话里不满,但语气全是纵然。 迟述听着还牵动唇角笑了下。 - 要给迟述的手换药,桑缈提前踩好点,带他去到一个空旷寂静的楼道中央。楼梯上铺了垫子,可以供人坐下休息。顶端有个圆形的玻璃窗,往上仰看时,被浓密的绿叶遮挡,是夏意盎然的气息。 “你的药有带过来么?” 桑缈挑好地方坐下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迟述就在那坐下:“嗯。” 从袋子里拿出药膏、纱布和创可贴。 “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好一点。” 看向迟述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发觉自己这话有歧义,赶在迟述脸红之前,她又补充: “外套脱下来我看看。” 迟述将衬衫褪下,一个很正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桑缈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晃晃脑袋,挥掉脑海里那些不宜的念头。 小心揭开纱布,桑缈头低得很下,迟述看见后皱眉,轻拍她手臂:“头抬高些。” 桑缈挺直了腰杆适应了会儿,没能仔细观察伤口愈合情况,身体朝迟述挪近,两只手都搂着他整条手臂,举高来看:“可是我要看清楚你伤口呀。” 迟述使了点劲儿就轻而易举把手压了下来,温和对她说:“药味很浓,不好闻。” “可是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盖过它了。”桑缈低头轻嗅他颈窝,鼻尖碰到皮肤痒痒的。 迟述唇线绷直隐忍,肩头轻微瑟缩。 他低着头不说话,桑缈便知道他又害羞了。 但眼下给他伤口涂新的药膏要紧。 纱布没缠几圈,打开后伤口很难看,红红的一片还没消肿,但有比昨晚要好一些。迟述在看见烫伤的那块区域后很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不让她看。 桑缈熟视无睹,只专心帮他清洁后再涂上新药膏,一点嫌恶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药膏打开后,正打算挤在手指上往上抹匀,迟述不知从哪掏出一对一次性手套,,套在了她手上:“这样不会弄脏你的手。” 他将薄薄地塑料手套严丝合缝地帮桑缈戴上。 戴上后桑缈有些不习惯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心想他可真讲究,因为她不觉得脏,涂完再去消毒洗手就好了。 给手臂重新缠上纱布,桑缈玩心大发,在上面绑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偷看迟述反应时发现他也全程都在看着,眼角漾有浅浅笑意。 割伤的手指是在右手,桑缈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好。 怎么能有人把自己的左右手都弄伤呢?他真是不会照顾自己,不过好在她来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也将迟述照顾好的。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慢慢教他把自己照顾好就可以啦。 割伤的手指愈合的也不算很好,划开的伤口那里有道细细的血痕,要是稍微用点力,一不小心就会把它重新撕裂开。 桑缈给他换了新的疗愈性创可贴,贴好后还低头吹了吹,“快快好起来。” 迟述先是一怔,而后敛下眉轻轻地笑,似有似无,“我不是小孩子。” “成年人就不需要这样哄吗?”桑缈反问他,有自己的一套观念:“小孩子会哭,大人也会哭,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没有童真的生活,那成年人的世界该有多苦呀。” 她双手托脸,仰头看着上空中倒垂盛放的一抹绿,有心对迟述道:“所以你也要经常笑笑,好运会主动来到你身边的,或早或晚。” “是吗?”迟述和她一样抬头,隔着顶窗看天空,眼里流露出迷惘。 桑缈不知道他神情,心情极佳地点下头,肯定道:“嗯是的!” 迟述听完,难得笑了一会儿。 - 回到车上,桑缈想送迟述回寝室休息。他脸色看起来很好,但眼底会有淡淡的乌青,不凑近看不见,桑缈还是以此断定他晚上没睡好,之意要送他回学校睡一会。 孙叔要给女儿笙笙买玩偶,桑缈提醒了他,刚出去还没回来。他们先在车上等待,也是 桑缈有私心想和再迟述独处一阵。 “我们拍张照好吗?” 坐着无聊,桑缈打开手机灵机一动。 迟述愣愣的:“上次拍过了。” “那是大头贴,我想和你在手机拍一张。”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如果你有顾虑,可以用你的手机拍,等哪天你想删除了都可以。” 她的手机里已经存有一张迟述的照片了,但是迟述的相册里还没有她的照片,她想留下一张。 迟述的相册里的照片屈指可数,有用的会多留几天,没用的拍完当下便删除了。听到桑缈说他们的合照想删的时候就可以删时,心里挺不开心的。 如果是他们的合照,他不会删的。 “不说话就是答应哦。”桑缈目光倾注在他身上:“我不会当作你在思考。” 她想了想还是关了自己的手机,虔诚般伸出双手:“如果你不好决定,就把手机交给我。” 等了几秒,迟述把自己的手机放了上去。 桑缈释放笑颜,睫毛弯弯。 拍照时桑缈喜欢和拍照的人挨得很近,对于被动的迟述,她当然也会选择主动靠近。动作麻溜地钻进了他怀里,像只小兔一样蹦出来,脸颊贴上他的蹭了蹭,拍之前还征询他意见:“可以捏你脸吗?” 迟述没看镜头,盯着她微涨的唇,喉咙滚了两下,目光闪移:“都可以。” 桑缈很不客气地捏住他下巴对着镜头笑,拍下了一张。 迟述拍照不会做特别灵动夸张的表情,很多时候都是淡着一张脸,目光温柔的,温软地露出最清纯的那一面,怪怪的和她合影。被她捏住下巴也会很有反差萌。 桑缈欣赏完照片,捧着迟述的脸亲了一口。 手机还给他后取来抱枕,脸埋在上面熟透了也没人会知道。 当然,迟述的也是。 - 习惯了去等迟述简直下班后,桑缈重新安排了自己的时间,出门的效率也高了许多,甚至能精准到迟述下班前五分钟到那。 不过今天葡萄又在家里捣了个小乱,她耽搁了一会儿才到。 乘着电梯抵达楼层时,刚好碰上迟述下班在门口等下去的电梯。 两人在电梯里碰上。 电梯下降时,她又不小心打了个小喷嚏。 迟述把备好的那件衬衫外套拿出来。其他人进电梯时,有一个妈妈推了辆婴儿车,为了腾出空间,桑缈跨了一步,走到迟述身前,她的头发扎起,马尾一晃,迟述才看见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露背款式的吊带上衣。 像一只蝴蝶一样覆住腰窝,两条带子打结绑好,圆润的肩头和流畅的背脊线一览无遗。 只看了一眼,他便别过脸,把外套敞开披在她背上,宽厚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一些。 桑缈提着饭盒,手里还拿着水杯咕噜噜喝水,任由迟述帮她披上。 前面的人往后退几步时,她也跟着脚步往后,脊背靠在迟述胸前,她伸手往后去找迟述的手,找空了好几次。 迟述发现后主动把手送了上去,还把她的水杯和饭盒袋子都拎到手里,手里重力消失的桑缈笑眯眯回头看了他一眼。 52. 第 52 章 电梯内人多闷且挤,出来后桑缈感觉彻底松了一口气,呼吸到新鲜空气后褪下迟述给她披上的衬衫外套,本来是搭在她的手臂上,迟述瞄到后又接过拿在手里。 桑缈一身轻,东西全在他身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还是向他要了水杯拿着,时不时喝上一口温水。 经过饮品店时,迟述想给她买点冰饮降温。 桑缈拉住他手制止:“不买了。” 迟述看出她有点难言之隐,“不想喝的话买别的?” 桑缈大致扫了眼,里面全是冰冻系列的,她想也没想就拒绝:“都不要。” 迟述被她拉着走出店外,一直到食堂里坐下,心中越想越多,迟疑好一阵子问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桑缈护着水杯,脸色红润,看上去没有哪里不适,她轻笑:“没有不舒服,是我生理期来了,不方便喝冰的。” 她可不想下个月痛经,这几天一定要死死护住自己的嘴不能乱吃。 迟述面上浮起一点潮红,得知原因后愣愣地点下头,“好。” 筷子在饭盒里碰了两碰,他似有所思,默默记下今天。 “冷不冷?”他忽然侧头问。 桑缈顿了一下,笑:“不冷呀。” 迟述淡淡回应一声后默了几秒,又转过头来问她:“要不要给你接点热水喝?” 桑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腮红粉嫩嫩的,显得人娇俏灵动。 “我没事。”她打消迟述的忧虑:“肚子不疼;我穿的有点少但不冷,反而很凉快;我杯子里的温水,不用接。” “你慌张什么呀,你忘了我总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么?” 她盯着迟述,眼神似在刨根问底。 迟述这次没有避她眼神,汇合上她眸眼:“记得,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难道是我今天穿的衣服露肤度太高,让你担心我会着凉么?” 桑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衣。 “没有。”迟述说:“你喜欢穿什么都可以,冷了我有外套。” 桑缈懂他的关切是为自己好,所以她说:“那我以后会适应你关心我的。” 迟述低头继续吃饭,回了一个很轻的“嗯”。 好吧,面对她的直白,他还是会容易羞赧。 “这一个月内你都要一直兼职吗?” 气氛太安静,桑缈主动开口打破,手指在玩杯子上的小玩偶。 “差不多。”迟述停下来跟她说:“下周要和店长去参加一个公益活动,会歇业几天。” “做公益?”桑缈一下来了兴致:“去哪参加?我能一起去吗?” “还不知道去哪。”迟述也是刚得知消息,具体还没定下来:“应该可以,不过还是要问下店长。” “那我去跟她说。”桑缈已有打算。 “你很想去么?”迟述见她双眼冒光,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嗯,很想!”她手指在桌上点,像弹钢琴般跳跃:“做公益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去参加线下公益活动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和桑雯准备了两大货车物资一起去支援洪水灾区,过程虽然艰辛,但付出后的收获是令人深刻难以忘怀的。 想到要和迟述一起,她便更加期待: “和你一起的话,会更有意义!” 饭后,桑缈挑了个庄邻云店里低峰期的时间和她说了这件事。 人多力量大,做公益越多人参与进来越好,庄邻云得知她也想去,很是吃惊,毕竟她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不出意外会比较偏远,一去就要待上四五天,怕她不适应。 但桑缈意愿强烈,她也不好回绝,有迟述在,她也许不会太过无聊。 庄邻云还记得之前桑缈从一个果农小摊那全买下来的葡萄,回忆勾起来后她对桑缈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她是真的喜欢帮助别人,在尽她所能的范围内伸出援手。 “你看,我能和你一起去了。”桑缈大大方方把跟庄邻云的聊天记录展示给迟述看。 迟述看了眼,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应声:“嗯。” “有想去的地方吗?”迟述挑起一个新话题。 “现在吗?”桑缈还沉浸在能和他一块去参与公益活动的喜悦中,有点漫不经心。 迟述:“嗯。” 外面的太阳似乎比她来的时候更加毒辣了,桑缈眯起眸鼓起脸颊,摇摇头:“不,我想送你回寝室休息。” “我不累。”迟述立马道。 “你是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桑缈手伸到迟述脸上揉了揉:“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要黏人哦,但是今天恐怕不行,改天好吗?” “好。” 长睫掩住眼底失落,想到她今天生理期,身体应该是有点不舒服,迟述不得不答应,同时也有些怪自己太没为她考虑。 桑缈抿唇笑笑,瞒着他一件事不说:“那走吧。” 上车后,桑缈又把孙叔支了出去,并在副座上拿了一个小盆栽过来。 陶瓷花盆,形状是只小狗,小狗头上栽了土,冒出一簇簇鲜嫩的绿草幼苗。 拿在手里轻轻一晃,上面的草也跟着摇晃。 桑缈把盆栽送给迟述:“这是我今天要送你的礼物。” 每回看迟述受宠若惊的神情,桑缈都很有自豪感和满足感。 他感到惊喜、出乎意料,便说明她的礼物他是喜欢的。 “这个陶瓷花盆是我自己做的哦。” 桑缈指尖在花盆瓷身上流连,一个月前在陶艺手工作坊学习制做的记忆全涌了上来。 “土壤也是我亲自挑选的,花苗也是我亲自播的种。小草长到这个高度就已经差不多要开花了,你带回寝室放在阳台每天浇下水就可以啦。” 她仔细交代,忽然想到忘了说植物的名字,又接着补充: “这个叫虎耳草花,很好养的,开出的花很治愈。” 提前一个月做好的陶瓷花盆,选种花苗,悉心照料至长成葱绿整齐的小草,都耗费了多少心力,迟述全然清楚在心。 他似乎真的遇到了一个坚定不移陪伴在身边的人。 这个人给他灰暗的天空带来阳光,给他荒芜的土地带来花草;他的世界开始艳阳高照,人生的旷野斑斓缤纷一片;至此天光乍现,无限生机。 迟述眼眶发酸,涌上晶莹的水光,语气像细雨纷落般空茫:“…为什么送我这么多礼物。” “没有很多呀。”桑缈不以为然,“以后你要收我礼物的时候多着呢。” 她想补齐缺席迟述过去二十年时光的礼物,至于要送什么,她都是灵机一动全凭灵感。 “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讨好你,你可别给我贴上这种标签哦。” 她对自己送的礼物越看越满意,说话的声音也甜滋滋的: “而且做这些我乐在其中,不会觉得无趣,更不会觉得辛苦,我享受这个过程。” “如果你收到我的礼物会感到一点幸福快乐,那我为什么不这么继续做下去呢?” 我就是想为你好呀。 看到你露出笑容就会跟着开心呀。 盆栽上绿草如茵,里间有冒出一朵粉白的花苞。 迟述抱着桑缈送他的小盆栽,手指在光滑的瓷面上抚摸。听她说完这一番话,他第一时间是肯定她的好,否定自己: “可我真的值得吗。” 桑缈听后看向他,恰巧一滴泪从他眼眶中掉出,落到翠绿的草叶上,草叶轻轻摇坠。 桑缈愣住。 她清晰地看见了迟述眼里滑落而下的泪珠,无法忽视,无法置之不理,哪怕她鲜少安慰过人。 “你怎么哭了呀?” 她一时慌张,手忙脚乱。 迟述别过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窘迫,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忍了又忍,被她这么一问,汹涌地流了出来,滑出一条又一条的泪痕。 他平时话少,现在却连哭声都在抑制。如果不是桑缈看到了那滴泪,根本不会察觉的他在哭。 盆栽被桑缈拿走放在别处,抽出纸巾后,她顾不得形象,膝盖跪在座位上,俯身去看看迟述。 他头越埋越低,桑缈几乎看不见。 她心里焦急不安,怕他防备自己,怕他连释放坏情绪都要躲着自己。 “迟述,别躲我,要适应有我在你身边。” 她轻轻捧住迟述的脸,将脸转向自己。 他眼眶湿润,眼眸低垂着,睫毛也湿漉漉。 委屈又隐忍,手握紧桑缈的手腕,脸倒在她掌心。 桑缈心里揪得难受,特别不是滋味。 也许这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换过来给迟述擦眼泪,说起来,也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生擦眼泪。 “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当这是你幸福的泪水了。” 桑缈一遍遍擦掉他滚下的热泪,心里万般心疼: “我说过了,会让你感受到被我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下次不要哭,难过了就抱抱我,再坏的情绪也会有我帮你接着。” 她垂首去吻迟述眼睛,藏着无尽的温柔。 迟述情绪平静下来。 他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情绪失控。 以往的苦他咽了又咽,再难过也是一个人顶着,于是学会了不外露情绪,用冷淡筑起围墙,隔绝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 可是伸手一触摸就会让他围起的墙消失的人还是出现了,柔软跳动的心脏外那一层冷硬的伪装,最终也被卸下了。 他紧紧抱住桑缈,头埋在她颈窝。湿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至桑缈的锁骨,再流向她的心房的位置。 53. 第 53 章 到了迟述学校门口,他的眼角的濡湿还未干透。 桑缈和他一同下车,送他到寝室楼下。 盆栽装在袋子里提着,迟述一路上沉默少言。 “怎么不和我说话?”桑缈和他并排走着。 迟述脚步放慢,嗓音暗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什么都可以呀。”桑缈非常散漫地说了句:“难道是还在为刚才在我面前哭了感到困窘吗?” 迟述垂眸没说话。 桑缈牵住他的手,和他一样步伐放慢。 “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在你面前都哭过多少次了?” 她伸手数手指头,记不大清:“有三次了吧?反正不止一次。” “你才在我面前哭了一次欸,已经很坚强了。” 桑缈不知道自己这样安慰是否有用,但就是想让他说话,不要都闷着自己消耗。 “我并不坚强。”迟述一如既往地否定自己。 这也是桑缈最不想听到的。 “谁说的?” 迟述反握住桑缈的手,“我。” 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父母离婚后独自守着家里的那一夜、爷爷去世后他无依无靠的那一夜、被姑父拳打脚踢鼻青脸肿的那一夜…… 他从未成长为一个自己眼中合格的大人。 遇到难题和挫折也会想哭,只是习惯了不被他人发现,毕竟他擅长掩藏情绪。 可是,没有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吗? “那不算。”桑缈因为迟述愿意说话而感到一丝高兴:“要我说,你身上的优点可多着呢。比如:坚强、独立、谦卑、务实、努力、上进、聪明还...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也算是优点?” 迟述不懂她为什么把这个也算进优点里面。 桑缈自信地拍拍胸脯,笑容晃眼: “因为我闪闪发光。喜欢我就是有眼光呀。” 迟述跟着抿嘴笑:“听你的。” “对呀,要听我的,别听闲言碎语。” 桑缈嬉笑着搂住他胳膊,仰头看他:“所以不要认为自己不值得,你拥有了就是值得。知道了吗?” 迟述将她说的吸收:“嗯,知道。” 到了寝室楼下,桑缈再次拥抱了迟述。 迟述两条胳膊都被她搂着,她抱了好一阵,迟述便将脸贴在她发顶,轻轻蹭着。 桑缈很喜欢他小心翼翼的小动作,抱住他的手臂力度收紧,埋在他胸口含着笑说了四个字:“好喜欢你。” 桑缈将迟述松开,踮起脚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好啦,你回寝室吧!送你的虎耳草花要好好养哦。” 迟述点头,但人没动,步子也没迈开。 “怎么了?”桑缈碰他手臂,张望着他。 “我……”迟述说不出口。 “你?”桑缈等着他说。 迟述看了眼周围,除了树叶在动,四下无人。 他向桑缈走近一步,两人脚尖相触。 桑缈不明所以,摸不清他要做什么。 只是下一瞬,他忽地靠近,稍稍低头,碰上她鼻尖,冷而清的眸子闭起,便没有后续的动作了。 桑缈扫到他微微发红的脸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头后仰了点,抬起手,伸出食指点了下他鼻尖。 迟述睁眸,茫然地看着她,眼尾好像马上又要湿润。 桑缈忍着笑意,手抚上他脖颈,在他唇上贴了一个吻。 眼前人除了眼睫毛在抖,其余不变。 桑缈疑惑了一会儿,试探着再亲了他一下。 迟述睁开眼,视线先是落在了她红润的嘴唇上,而后才移到她清亮的眸眼。 “是这个意思吗?”桑缈笑着问。 迟述偏过脸,手还勾着她手指,侧脸红着说:“……嗯。” 桑缈松开他,挥手分别:“那你上去吧,下周再见。” 迟述转身后后回头,看上去有些哑然:“下周?” “对呀,等下周出发了我们就可以见面啦。”桑缈有自己的安排:“这段时间我有其他事,你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打视频。” 迟述明显不是很难接受她这个安排,但他们都有彼此的事要忙,总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他敛去低沉情绪,跟她说“好”。 回到寝室,迟述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站在走廊,视线往楼下看。 桑缈已经沿着栽种了一排矮丛的小路走去,嘴里似乎哼着调调,走路的姿势都透露着她愉悦的心情。但没过一会儿,他便看不到桑缈的身影了。 - 公益活动地点在周末终于定了下来,是一个临海小岛村庄,离庄邻云的家乡很近。 准备一起同行的桑缈当晚就和姐姐桑雯商量。 “你要去参加公益活动我不反对,不过你说这个地方偏远,下了飞机后还要转大巴和游船,你能不能适应?” 桑雯很快就查出了行程路线。 “可以呀。”桑缈自信保证:“我去哪都能适应的很好。” “好。你行李要准备充分,户外用品多带一些。”桑雯交代她:“手机保持畅通,有事随时和我联系,别一个人乱跑,跟紧组织。” 万万没想到如此顺利得到准许的桑缈坚信会保护好自己:“好!” 出发前一晚,她也和罗茨说了这事。不同于桑雯的平静,她听后有大呼小叫的架势。 “你说你要去哪?” 桑缈:“做公益啊。” “你明天就出发了今晚才告诉我,会不会有些太晚了宝贝?” 桑缈把手机声音外放,边收拾行李:“不论是早是晚,结果都是我告诉了你嘛。” “而且你也不和我去啊,晚点知道也没什么吧。” “好像也是。”罗茨反应过来:“那你该不会又把葡萄丢给我看顾吧?” 桑缈起身又蹲下,检查有哪些忘了带,回复罗茨的速度慢吞吞:“这你放心,我托家里的阿姨帮我照顾了,哪舍得麻烦你。” “那行,出门在外注意安全。”罗茨听出她那边混乱收拾行李的声音,没过多和她聊:“回来给我带点特产什么的。” 桑缈塞了各式各样的帽子进箱后凑到手机跟前:“你就整天想些吃的,不多关心关心我么?” “我已经和你说了出门注 意安全了呀。”罗茨对她完全是放养程度:“再说了,不是有迟述在吗?他会照顾好你的。” “你现在对他是百分百信任了么?”桑缈笑。 “不,我是看你对他的信任程度。”罗茨说得严谨:“你敢去就说明身边有能够保护你的人,何况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出去玩的时候还少么?哪次需要别人操心。” “好像也是。” 桑缈回想起以前出去游玩时的一腔孤勇,好似确实如罗茨所说,毫不惧怕。 “不过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我实力也很强的好不好。” 她可是奔着保护迟述的主要目的去的。 “我哪敢说不。”罗茨慢悠悠说:“你俩的情趣我管不着,最近恋爱的酸臭味有点熏到我了,我选择捂耳闭眼。” 桑缈举起手机躺在床上:“当初是谁热烈呼吁要嗑cp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嗑cp的热情只能维持在追求过程,成了就慢慢减淡了。” “好好好,那我以后尽量不让我的幸福吵到你。” “倒也不用啦!”罗茨傲娇道:“偶尔还是可以给我说说的,万一他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为你撑腰!” “嗯嗯,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啦。”桑缈隔着屏幕给她一个飞吻。 罗茨也回了她一个。 - 出发当天早上,桑缈把葡萄平时要吃的狗粮和羊奶每餐吃多少量都和阿姨们叮嘱好,临出门前一直抱着葡萄舍不得撒手。 但葡萄对她出远门毫无概念,反而挣脱着要逃。 桑缈把它松开,看它玩自己喜爱的玩具,对它哼一声: “不让我抱你可别后悔,未来几天你都见不到我了,到时候可别偷偷溜进我房间找我。” 到时候有它好寂寞的。 不晾它几天就不懂得她的好。 一周没见,迟述和桑缈全靠微信和视频联络。 他们和庄邻云说好在机场汇合。 桑缈出门比较晚,赶到机场后以最快速度办理了行李托运,见到迟述的时候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 “慢些,时间还够。”迟述帮忙顺着她后背,“渴不渴?” 桑缈艰难地摇摇头。 好久没有极限赶机,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跑得急主要还是不想让别人等,她没有让别人等的习惯,时间观念也很强。 庄邻云见迟述和桑缈聊得热络,便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除了准备登机时浅聊了几句,其他时候都是和别的同行人员一起。 飞行时间总共四个小时,桑缈的位置靠窗,坐下后才猛然想起带的护颈枕放在行李箱内了。 她坐下后调整了好几下姿势,摸了好几次脖子。 迟述注意到后从书包里拿出两款充气式颈枕。 充好气后他让桑缈低头,帮她戴上扣上暗扣,并根据她的舒适程度来调节松紧扣的大小。 戴上后桑缈觉得舒服多了,帮迟述也戴上,趁机捏了捏他脸。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有没有想我?” 周围的乘客安静,迟述不好意思开口,找到桑缈的手牵上,向她重重点头,无声做了个口型:想。 54. 第 54 章 飞机上,迟述直勾勾盯了桑缈许久。 好久没见她,她一在身旁就想多看看她。 桑缈转头看了他许多次,他还是眼也不眨地直直盯着,她摸不着头绪,用气声问他:“怎么一直看我?” 她手张开在迟述面前晃了晃。 迟述眨了眨眼,眼睛瞥向窗户又瞥向旁边,张了张口又抿起,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桑缈看: 「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 桑缈顺便用他的手机,在他打出的那行字下面写: 「是看我看得太出神了吗?是太久没见想我了吧?」 她合理怀疑是这样的。不然前后左右他都能看,怎么偏偏就看向她这边动也不动? 盯着她脸看余光的感受可是很强烈的。 迟述靠着椅背,当桑缈打出那行字的时候,脸上就已出现了一种被人看穿的窘境了。但他不想承认,手机握在手里锁了屏。桑缈也不在意他认不认,光是这反应,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在飞机上昏昏沉沉度过了四个小时。 桑缈吃也没吃好,睡更是不用说了。 她低着头走路,迟述扣了一顶帽子在她头上并轻轻拍了拍。 再抬头,迟述已经从她身边经过,不知何时又戴上了眼镜,路过时小声说了句:“我先过去拿行李,在这等我。” 桑缈反应也没反应就点头应他,但等他走远,桑缈担心他不熟悉自己的行李箱,找起来会有些困难,便逼迫自己清醒跟了上去。 迟述正在大厅的电子屏幕上找航班号。 行李出来后,他一眼就精准找到了桑缈的箱子,桑缈拿着托运小票跑上去核对行李牌号码,她突然出现让迟述顿了一下。 “怎么跟过来了?” “怕你一个人不好拿。”桑缈对比了下她和迟述的行李箱,自己的大了一倍,“我的箱子款式比较大众,不好找。” “但你一秒就拿对了。”她隔着帽子摸了摸后脑:“我好像白担心了。” 迟述把两个箱子分别提在左右手,和她一起去找庄邻云他们汇合:“你的很好记,不难找。” 因为办托运前他认真记了一下。 前往目的地没有直达高铁,下了飞机后换乘的第二种交通方式是大巴。 一行人跟着方向牌指引找到客运站乘坐点,统一到售票窗口买票。 迟述去帮大家买票时,庄邻云在和桑缈聊天。 “坐大巴也要两个小时,之后乘船也要半小时,你要是受不住及时和我说。” 桑缈觉得交通的劳累并不再话下,路上无聊才是令人疲倦。 “您放心,这点苦我还是能吃的,没那么娇贵啦。” 她以前在山里当志愿者支援时还坐过一路颠簸的三轮车。 “那就好,但哪里不适应还是要及时和我说的。”庄邻云并没有因为桑缈的宽慰而放下心:“你和我们一起出来,我是要保障你人身安全和健康状态的。” 桑缈把防晒衣的拉链拉上:“好,我会注意的。” 乘坐的大巴没什么人坐,座位很空,庄邻云他们喜欢坐前头,桑缈一路跟着迟述,他选好座位后便直接在他身旁落座。大家也很默契地没有拉上他们两个坐一块儿。 人数上齐后,大巴车的师傅发动车子,按照固定路线行驶。 迟述把窗户的帘子拉上,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桑缈正看着手机,眼前的光线忽地暗了下来,她偏头去看,迟述刚好把帘子拉好,手机界面看得更加清晰了。 她把头上的帽子摘下,迟述顺手就接过。 “到了那边,跟紧我别乱跑。”他打开小风扇举着,给桑缈吹:“有什么事和我说,别自己一个人行动,别跟陌生人走,找不到你我会着急。” “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啦。”这些话她都听八百回了:“我肯定不掉队,只跟着你。” “抱歉我啰嗦了。”他很怕桑缈会反感。 “不抱歉。”桑缈伸手捂住他嘴巴:“一点儿也不啰嗦,你话再密我都不嫌弃。” 脑袋凑过去靠在迟述肩膀上,手动将他举着小风扇呃手往中间挪,好让两个人都能吹到。 迟述肩膀被她头枕着的时候,眼皮倏地抬起,接着桑缈的手臂挨到他的。 手臂上的上早已好全,但上面的疤没消全。 “是不是没好好涂我给你买的祛疤膏?” 桑缈放眼过去瞧着他右手臂,拉过来后手指沿着那块淡淡的疤痕滑动。 迟述把手抽回,结结巴巴说:“有两天忙,忘了涂。” “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但远处看也没影响,以后不能这样。”桑缈从包里翻找一通,拿出一支防晒。 “把风扇放下来吧,我给你涂下防晒。” 刚下飞机她就感到这边炎热的气候了,上岛后估计紫外线会更强。 迟述总是忙前忙后,到时候下了车定是要一直暴露在阳光之下忙活。 下飞机后她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让他涂下防晒。 现在逮到了可不能放过。 “涂什么?”迟述只知道她包里装了很多瓶瓶罐罐,并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处。 “防晒。”桑缈耐心和他解释,已经扭开了瓶口,挤出一个小圆点在手背上。 “不能不涂吗?”迟述从来没涂过防晒。 “你想被晒成煤球么?这个涂上去不会黏腻。”桑缈用准备用手指帮他点涂:“你晒成煤球我可不喜欢你了。” 迟述瞳孔一缩,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看着我。”桑缈摘下他的眼镜说:“先涂脸。” 迟述把脸转向她,桑缈三两下就在他脸上留下了几点防晒乳。她自己平时不这样涂,但是给迟述涂,她就想搞怪。 趁这个机会,她又能摸他白白净净的脸蛋了。 桑缈光是想想就兴奋。 手把乳液抹开,动作很轻缓。迟述的下巴被桑缈钳制,只得面朝着她不动,眼睛一时不知该放哪里好,时而乱瞄。 桑缈边抹边去追他视线:“看哪里?嗯?” 几个回合下来,迟述便垂眸哪也不看了。 涂到额头,迟述闭起了眼。 桑缈第一次翻起他的刘海,看清他的前额。 迟述的头发很密,蓬松有度,天气再热也不会湿成一络络。 他的发际线不高,额头皮肤干净平整,眉毛黑且浓。 撩开刘海又是另一种帅气。 桑缈不得不感叹,这人生的真是无可挑剔。 要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这张脸,还用愁心情不好吗? “涂好了吗?”迟述想睁开眼,不过脸上的触感还在,感知器官告诉他还没好。 但时间好像蛮久了。 “快好了。”桑缈话里有小小的心虚。 她是不会说其实早 就涂好了,不过是想多欣赏他这张脸一会儿才假装说没结束的。 “好啦。”涂完脸她的手顺势就贴.上了他脖颈,在迟述睁开眼的刹那“啵唧”亲了他唇瓣一口。 幸好大巴行驶的噪音盖住了一些,否则迟述的脸又要红透。 睁开眼后迟述第一时间就是抬头看前面有没有人注意到。 没戴眼镜视线不算特别清晰,但还是能判断出来没人往后看,大家都在眯睡。 桑缈把他头转过来,抿着嘴摇头:“你不专心。” “我……没有。”迟述伸手去拿眼镜。 “我帮你戴。”桑缈把他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身体后仰离远了点看,有无眼镜都没多大区别,但桑缈会更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 她想看迟述亲她时嫌眼镜碍眼一把拽下的画面…… “脖子和手臂我来涂。” 桑缈的手放在他脖子上会不老实,他有些难以忍耐。 听后桑缈小脸一撇,“哼,你不让我摸你了!” “…没有。”迟述觉得她不讲理,但却对她气不上来,反而着急解释:“我可以自己来,你想…也可以。” “我想什么?”桑缈凑过去,“我没听清。” 迟述面红耳赤,手攥着放在腿上的帽子,嘴唇微动:“摸…” “哪里都可以吗?”桑缈大着胆子亮起双眼问。 “当然不是——”迟述眼里闪过惊动。 “哦好吧。”桑缈装作无所谓,可是过了儿她又凑过去问:“熟悉了也不行吗?” 迟述:“……” - 大巴车到了之后马不停蹄赶到了码头买票,错过了这一班就还要等一小时。 好在几人都不拖沓,顺利赶上计划中的那趟。 坐船的人很多,据说是因为他们做公益的地方和一个景点紧邻。 桑缈的大行李箱还是由迟述拉着,一手一个,就没有手去牵桑缈。他频频回头,注意桑缈有没有跟上,庄邻云在她旁边,被人群推着走,告诉桑缈抓着迟述的手,别被人群冲散。 桑缈被身后人挤着推着,伸手抓住了迟述的手。 “走我前面。”迟述就紧跟在她身后,桑缈走一步,他跟一步。 船内的座位上软座,坐上去时身体会有悬空感,并且船身会随着海浪波动,体感就像是坐过山车。 坐下来后他们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迟述时刻照料着桑缈,船刚开就问她:“晕不晕?” 桑缈没什么感觉,“不晕。” 迟述又低头去翻书包,给她递水:“喝点水润润喉。” 瓶盖他已经提前拧开了,桑缈只喝了一口,迟述动作熟练地接过拧好。 很快他又拿出小面包和其他吃的:“饿不饿,吃一些?” “不饿。”桑缈肚子还饱饱的,“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迟述把东西放好都没等得及她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桑缈弯弯眼:“没有。” 正当迟述焦疑时,她附到迟述耳边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海浪翻涌的响声回旋在耳畔。 迟述直愣愣的,耳尖一点红:“嗯,可以不用现在说…” “你不是说有事就要和你说么?”桑缈揣着明白装糊涂。 迟述单手捂脸挡住羞涩:“这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