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拎走降智女配(快穿)》 1、第 1 章 “太太,刚才医院打电话说先生醒了。” 保姆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绿栀愣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慢慢张口:“知道了。” 是陌生的女人声线。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她睁开眼睛后取缔了这个女人的人生,又要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开始这种毫无止境的游戏,她总是周而复始穿越不同的时空,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体验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没有轮回和终点。 时光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长,那些记忆只要她不想,总是会暗淡的隐藏在脑海深处。 所以她从不回头,永远向前。 绿栀把洗手架子上柔软的毛巾取下,对着镜子轻轻擦拭这张脸上的水珠。 这是一个成年女人的模样,湿漉漉的栗色波浪卷发贴在脸庞两侧,因为长时间失眠,脸色有些憔悴,苍白的不见一滴血色。但尽管如此,她的容貌依然出色到令人侧目,细细的眉,眼尾微微上挑,鼻子非常漂亮,鼻峰直挺,鼻头小巧,唇珠带了点棱角,颜色浅淡到近乎于无。 这具身体叫沈清,今年二十九岁,父母目前都在国内最好的大学任教,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个弟弟,如今在国外读书。 沈清是一位画家,目前挂名一家美术馆的副馆长,年纪轻轻就在艺术圈里小有名气,除了家庭的加成,自己本身也有些灵气。 一般有灵气的艺术家,感受力会比旁人更加敏锐,情绪更加丰富强烈,沈清也是如此,她外表虽然看起来高冷强大,其实内心十分敏感细腻。 她二十四岁与地产龙头白家的大公子白皓结识,读完研究生后同年就与他举行婚礼,白皓当时比她大七岁,作为白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他像外界对他的期许那样足够成熟也足够稳重,对新婚妻子也喜爱有加。但可惜的是,结婚之后的第二年,他跟朋友一起出海游玩,潜水时因氧气罐氧气泄露,死在了公海深处。 白皓死的并不太体面,同一条船上,除了另外两个男士好友,还有七位年轻漂亮的模特。 其中隐秘,管中窥豹。 沈清经此感情的背叛以及丈夫的离世,很快开始失眠焦虑,经常悲伤秋月不能自己,短短不到一年,就已经频繁看心理医生。 就在昨天,她已经近三天没有安睡过,每次都是刚睡下就被莫名其妙的梦惊醒,就算吃了药也无济于事,只好在画室打发时间,却突然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白父在开会时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到了医院。她丢了画笔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在病房外守了一夜之后,刚回家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晕倒在浴室里。 这具身体再次醒过来,就是绿栀了。 绿栀默默忍受着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心悸和脑袋里尖锐的嗡鸣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裹了一件浴袍出去,外面是沈清和白皓的卧房,宽阔而简洁的空间,阳台上的窗户没关,风把白纱的窗帘吹得纷飞不止,已经完全见不到曾经温馨的气息,冰冷冷的没有一丝人气儿。 白皓死了之后,沈清回来白家的次数渐少,平日里都是回婚前自己买的公寓,但尽管如此,豪门世家里讲究形式大于实质,所以白家依然保留着她女主人的权利,衣帽间里的衣物、鞋子和包包仍旧像从前一样填充着各大奢侈品牌的最新款,明显是专人打理,时常更换。 绿栀换了一件浅色的长裙,及脚踝的裙摆,遮住了这具身体在浴室摔倒时在小腿上留下来的淤青,然后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银色金属质感的细边眼镜,一双太过冷淡的眼睛隐藏在带了一点点变色的透明镜片里。 做饭的阿姨早已经把早饭准备好,她刚到餐厅,就一盘盘端了上来,许是看她脸色不太好,都是些清淡食物。 绿栀道了声谢,又问:“王阿姨,白露呢?” “还在房间睡觉。” “她昨晚几点回来的?” “可能三点多吧。” “白露知道她爸爸去医院了吗?”绿栀抬头,目光落在还围着围裙的阿姨身上。 “露露昨天喝醉了,还是她朋友送回来的,手机也没找到,估计,应该是不知道吧。”王阿姨不确定的说,她在白家干了十几年工,虽然也觉得这次小姑娘做的过分,但白露几乎是她一手带大,情感上比女儿也差不了多少,所以还是在绿栀面前替她找补,“露露回来的时候,我接到电话听说先生已经没事了,露露醉的厉害,所以才没有喊她过去医院。” 绿栀嗯了声,没有说些怪她的话,只是吩咐道:“你去把她叫起来,吃了早饭后跟我一起去医院。” 王阿姨面露难色,不知道是不想直面那位大小姐的起床气,还是觉得白父只是虚惊一场所以不用大惊小怪,站在旁边一时有些迟疑。 绿栀:“白立栋是她亲爹,小姑娘少睡一会不会死。” 她语气平淡,言辞却说的毫不客气,王阿姨吓了一跳,忙应了下来,匆匆上楼。 十几分钟后,白露踢踢踏踏的出现在餐厅,这姑娘今年二十一岁,已经是一副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模样。 她穿了一件绯红的锻面睡裙,这般成熟的色彩在她身上丝毫没有显得艳俗,波纹一般的质感轻飘飘的搭在她身上,腰间一根两指宽的带子把腰身束的盈盈一握,勾勒出一副凹凸有致的诱人身形。浓密的黑发随意的抓了一个丸子头,还戴了一抹化妆时用的浅色发带,露出清晰的五官,宿醉之后的皮肤依旧白壁无暇,在琉璃灯光下灼灼生辉,粉嫩的脸颊,不点而朱的唇色。 不愧是从小在追捧中长大的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只可惜,空有精致的皮囊,内里是一个单纯无知的蠢货。 美丽、智慧、财势,向来只有两两存在才可以在这世上得以生存,如果白皓没死,或者白家一直屹立不倒,那白露生就一副天真的性格,又有这般容貌的加持,自然可以快活一生。 可天有不测风云,白皓死了,白家这座大厦在未来两年内也轰然倒塌,徒留白露这个小姑娘,空怀美貌,与稚子抱金过市无异,又困于这个世界主角之间的情感纠纷中,最后落下了个人尽可夫、抱病而死的惨淡下场。 “我不要喝牛奶,给我换杯咖啡。”绿栀就坐在餐桌对面,白露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坐下来,娇气的把桌子上装牛奶的玻璃杯推开,理直气壮的朝阿姨下命令。 绿栀抬了抬眼皮,这姑娘显然对睡梦中被叫醒感到十分不满,眉头紧蹙,皱着小脸,若是其他人做这种表情,大概只会让人不喜,可在她那张脸上,却只有娇憨可爱。 “咖啡就算了,给她来一杯蜂蜜水。”绿栀略显清冽的声音响起,在空间里有些突兀。 白露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拉下嘴角:“我就要咖啡!” 收到两条信息的阿姨一时踌躇,双眼犹疑的看着两人,显然不知道该听谁的。 绿栀并不生气,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玻璃容器与大理石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抬头,没看对面气鼓鼓盯着她的白露,依然看着旁边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女人,语气平静:“蜂蜜水。” “好的,太太。”许是她的态度太多自然,王阿姨对上她的视线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由得点了下头。 白露一听就炸了,蹭的一下站起来:“沈清,我喝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谁啊,管得着我吗?” “是,你大哥死了,我确实跟你毫无关系。”绿栀声音平静,抬眼看她,神色略略带了一丝嘲讽,“那白立栋呢?你昨天晚上醉的人事不省,知不知道你爸爸的身体命悬一线,如今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发脾气?” 小姑娘丝毫不怕:“你少吓唬我,我刚才跟爸爸打过电话,他只是因为最近太忙了,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什么命悬一线?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她语气桀骜,神情是一贯的嚣张。 显而易见,就算此时是沈清在,这两人的关系也并不会融洽。 沈清比她大八岁,当年她嫁入白家的时候,白露还是个高中生,从来在家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娇宠小姑娘,面对突然多出来抢占大哥和爸爸注意力的沈清,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但同样的,沈清性格高傲冷淡,家里虽然有个弟弟,但因为血脉压制,从来不敢在她面前嚣张,所以沈清也没什么经验去讨好丈夫的妹妹,而且对比着弟弟的“乖巧”,白露因为家里人的过度溺爱,性格几乎可以用骄纵来形容,沈清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去训斥她,但后果是引得小孩儿的态度更加逆反。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白皓死了,他俩之间又没有孩子,沈清虽然尚未再嫁,但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依旧日渐尴尬,慢慢的,她回白公馆的次数变少,与白露更是没再打过交道。 没有接触代表着两人不再交恶,可关系也不会由此变得更好。 绿栀神色不变,随手抽了一张手边的餐巾纸帕,轻轻沾了沾唇角,然后抬头,把目光落在一脸怒意的白露身上,薄唇翻动,声音冰冷。 “白露,你白长那么大,没长脑子吗?” “你爸爸当你是三岁小孩打发你,你就真以为自己天真烂漫呢。” 2、第 2 章 “沈清!”白露气的肺都要炸了,几乎要尖叫出来。 她发现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比以前更厉害了,原来大哥在的时候,她们两个也常有口角,但那时候沈清自持身份教养,每次大吵大闹之后都会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还从来没有现在这幅一脸冷淡,但又伶牙俐齿的样子。 绿栀并不在乎眼前这姑娘如何想法,她轻轻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列出那些显而易见但就是被她忽视掉的事。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晕的第二次,体检安排从三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以前只要有空都会去得到打的高尔夫,现在两个月都没碰。” “白露,这些事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是骗自己呢,还是真的眼瞎目盲?” “我……”白露在一瞬间几乎没听明白沈清的话,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绿栀静静的看着对方脸上的错愕慢慢变成迷茫,而后又出现犹疑和不可置信。她挥了挥手,旁边原本一脸犹豫拿着蜂蜜水的女人得到指示忙把杯子放到了白露面前。 “喝了这个醒醒酒,不想吃饭就赶快上楼换衣服。”绿栀站了起来,“我在车上等你。” 她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餐厅,徒留白露在后面磨了磨牙,最终还是端着玻璃杯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绿栀并没有等多久,白露很快就换了一身浅黄色香奈儿套装出来,发带摘了,素面朝天,头发还是简单抓起来的丸子头,配了一个粉色珍珠发夹,零碎的绒发软趴趴的贴着皮肤,即使凌乱,依然好看。 绿栀挑了挑眉,小姑娘好歹知道场合不对,没穿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黑色的宾利商务车被“砰”的一声关上,绿栀和白露分坐在后排的两侧,一路无话,都只顾着低头看手机。 绿栀中途换了平板,先刷了一下今天亦方集团的新闻,还算平静,好消息和坏消息相互掺杂,坏的那几个都还是这两年涉事烂尾的楼盘,然后是一些公关部日常置顶的广告。 白露正捧着手机联系白父的秘书,仔细询问父亲的病情,因为平日里她的钱卡都是经秘书的手,而且秘书跟了父亲近二十年,实打实的心腹,所以她对对方还挺客气,满屏都是撒泼打滚、威逼利诱的表情包。 绿栀侧目看了一眼对方那花花绿绿的屏幕,想了想在平板上输入“周赢”两个字,网络瞬间反馈出消息,第一个就是他的百科简介。 绿栀点了进去。 周赢,二十七岁,金融圈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其二十二岁所成立的赢时资本在短短五年内就投资持有了十六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本,这几年成功退出的项目也高达百亿计,被圈内人士誉为真正的“天使”投资人。 绿栀慢慢往下翻,百科简介上对他的公司以及曾经做过的投资案例有十分详尽的描写,但却几乎没写他的家庭背景,仿佛在按照一个白手起家的神话在打造。 绿栀倒是在剧情里知道的清楚,这么一个几乎点石成金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是白手起家,正相反,他出生于一个金融世家,祖辈往上几乎都在银行系统、财经系统里面打转,周家的孩子六岁就在股市里花钱买经验,只要自身条件过得去,再凭借着东风,被吹成这样也并不是很稀奇的事。 而周赢作为这个世界所谓的男主角,自然更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作为一个小小的女配,还是带着些反派色彩的女配,白露小蠢货很尽职尽责,目前严格按照剧情进展,正朝思暮想、并为之作天、作地、作死都要嫁给男主角周赢。但很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周赢并没有因为白露得天独厚的美丽而动容,反而因为白露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女主林唯而对她心生恼意,最后在分食亦方集团这匹瘦死的骆驼时毫不留情。 而绿栀的这个角色,沈清,连女配都算不上,不过是出现在反派女配白露口中的路人甲,因为猝死早早就脱离剧情下线了。 车子平滑的从人民医院后门进去,穿过一栋栋住院楼,在最里面的一个独立院落里停下。 白露抬起头,愣了一下:“怎么没去私家医院?” 绿栀已经下了车,她脚上穿了一双米色的平跟乐福小皮鞋,搭配着浅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舒适。 “私家医院只适合疗养,高端设备和医生技术再怎么样比不上这里精密娴熟。” 白露听了她的解释慢半拍的啊了一声,神色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放松,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再怎么样也是公立医院,居住环境比不上私家医院温馨,空间里到处都是刺眼的白和充鼻的酒精味。 906病房前正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是白父的司机,一个应该是生活助理,看见她们两个出现在走廊立马迎了过来。 白露没有兴趣跟他们打招呼,一把推开病房的门,里面是个大概四十平的开间,左面靠窗的地方是休闲区,有小沙发、书架、办公桌,右侧的地方是一张病人专用的单人床,两边放着尚未运营的呼吸机和监视器。 白父半卧在床上,他今年才六十有四,在周围同龄人之间他这个年纪原本应该再握权十年,但丧子之痛以及这些年的病症让他看起来远没有之前保养得当的模样,平日里一身裁剪得当的高定黑色西装也能把人映衬的很精神,但如今病房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却让人本身的孱弱暴露无疑,头发凌乱的搭在脸上,精神疲倦,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爸!”白露心里蓦然一酸,两行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几乎是扑在了床上,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害怕,也或许两者都有。 其实绿栀一说完,白露心里就信了八分,那些亲人之间完全可以洞察的细节她当然也有看到,只不过并没有多想罢了。父亲今年才六十四岁,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父亲是一座巍峨大山或者全能的神祇,永远能够在她面前遮风挡雨,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也会脆弱下去。绿栀平淡的把那些信息说开,她脑海里瞬间就浮现了往日虽然留意到,但没有串在一起的细节,然后慢慢得出了一个让她又惊又怕的结论。 而父亲的模样也显然证实了这一点。 父亲确实生病了,而且很严重。 这让她感到恐惧。 绿植并没有打扰白露去释放自己的情绪,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她扑到在病床上呜咽。 原本在白父病床旁边照顾的是一个看起来比绿栀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她是白父的情妇,跟了对方很多年,虽然无名无分,但女主人该做的日常起居都是她在照顾,此时很有眼色的退了两步,没有打扰面前的父女俩。 白父的秘书也在一旁,他年近五十,原本应该是在工作,现在也站了起来,礼貌的朝绿栀点了点头。 绿栀浅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父对女儿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吃惊,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手掌抚摸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摩挲:“露露别怕,爸爸没事,都是些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 “爸爸不要骗我……”白露一边哭一边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了出来,鲜花一般的小脸像是经过雨露吹打,看起来十分可怜。 白父非常有耐心的哄她,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如珠如玉一般的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有一天会这么仓促的离她而去。 她还那么小,没有父兄的保护,她根本无法在鲨鱼群食一般的名利场上活下去。白父已经开始后悔为何没有像培养大儿子一般教育这个女儿,二十年的溺爱之下,她是足够幸福快乐,但却是一株菟丝藤,没有持续的家族力量输入,很可能瞬间就会枯萎。 “沈清,你也来了。”白父收拾好一瞬间低落下去的心情,强打精神,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绿栀:“听小李说你昨天守了一夜,辛苦你了。” 绿栀摇了摇头:“应该的。” 白父笑了一下,他是个往日里并不怎么笑的男人,长年面上都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严肃和冷峻,此时却显出了一丝正常老人才有的慈祥:“你是个好孩子,白皓他……” 绿栀抿唇,沉默。 平心而论,沈清嫁入白家后,并没有在家里受过什么委屈,除了一个白露有些骄纵,白父对她一向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就连白皓平日里也隐藏的很好,日常小意新欢,看起来没有丝毫沾花捻草的恶习。 富贵人家里,门当户对已经消除了生活中一大部分矛盾。她跟白皓结婚才两年,情感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其他物质上的东西,两家一个有富贵,一个有名望,本身就是互补的组合,更不会相互排斥。更何况,当时结婚的时候,白皓大方的签了亦方集团1.5%的原始股本给她,显然是下了十足的诚意。 纵然现在白皓已经去世,而且还带出了那样恶心的背叛,但书香门第与豪门世家之间的结合,除了情义,还有许多利益纠缠,所以沈清才会在接到电话时依然会匆匆赶来。 3、第 3 章 临近中午的时候,医院陆陆续续来了收到消息并找到位置的探访者,白父换了一身深色家常服,头发经过简单打理全部梳到脑后,看着恢复了几分精神。 绿栀带着白露接待,都是白家最密切的利益相关者,平日里都指着白父吃饭。一部分是白家本家,沈清名义上的大伯、二姑、堂兄、堂妹之类的,还有几位公司的股东、董事,平日经常合作的几位老总也派人过来送了东西。 中途绿栀接到了沈父的电话,显然对方也知道了亲家公晕倒的事情。 绿栀拿着手机走到楼道。 “没什么大碍,已经醒了。” “等缓两天吧。” “没事,真不用过来。” “放心,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累不到。” “嗯嗯,好。” 白皓死前招嫩模的事情,除了那条船上的人,也就白父知道了。沈家父母并不知道女婿有这样的劣迹,若是知道,恐怕也不会如此关心。 绿栀挂完电话,在窗口站了一会,楼下院落里种了很多丝棉木,硕大的树冠,密密麻麻的叶子紧紧挨着,远远看上去像一层绿油油的毛毯。她伸手把笨重的玻璃窗推开一条缝,外面清新的空气迫不及待的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浓郁的消毒水味。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绿栀回头,看见白露从病房里出来,泪水擦干净后,她从一个小可怜立马又恢复成为活力四射的小刺猬,没有智商的那种。 白露对上绿栀的目光,娇气的朝她哼了一声,特意走到走廊的另一侧,微低着头,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把手机放下,在原地犹豫了一分钟,突然磨磨蹭蹭的走过来,问她:“那个,你知道,爸爸具体得了什么病吗?” 绿栀微微侧目,她比白露高一些,脖颈纤细修长,上下打量她的时候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偏她今天又戴了副银边眼镜,整个人显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文弱,又很有气质。 直到把小姑娘看的要发毛了,她才开口:“缺血性卒中。” 白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珠带了一圈浅浅的褐色,像某种单纯的小动物。 绿栀又换了一个说辞:“脑梗。” 白露啊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在手机上搜索,半晌把屏幕举起来给绿栀看:“可以治!网上说通过及时准确的治疗可以恢复健康!” 绿栀看了一眼屏幕,一张网络搜索出来的知识问答页面。 确实,白家这样的家财,依照目前的医疗技术,自然可以很轻松将这病症拿下。 白父如果愿意放手这一切去养老,安安稳稳再活个十年没什么问题。可事实上,他退的了吗?银行里躺着百亿以上的借贷,他退给谁?给白皓,那是子承父业,给其他人,可就需要以死谢罪。 白家现在就是一艘漏油的大船,表面上风光,内里都是些烂账。白皓在的时候还好,至少掌权人看着后继有力,但白皓一死,他主持的那些与地产并头齐进的项目,在停摆近两年后,已经从输血器变成了拖油瓶。 白父在高压下根本不可能安心养病,更不用说,他还有个爱添乱的女儿。 绿栀瞥了白露一眼,兴许是目光里的意味太过明显,小姑娘嘴角的弧度弯了下去,讪讪的放下手机,不服气的嘀咕:“怎么了嘛……” “你会看报表吗?”绿栀想了想,问道。 白露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提这个问题,抿了抿唇角,不确定的说:“应该会吧……” “那你自己去找李秘书要份公司去年的年报,关屋里好好研究研究,就知道你爸为什么生病了。”绿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跟我说你读工商管理的,报表都不会看。” 白露一听瞬间跳脚,声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沈清!我会不会看报表跟我爸生病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逮到机会就教育我!” 绿栀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蛋,皮肤白白/粉粉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透亮鲜嫩,她突然手痒,上手拉着白露的脸皮往旁边扯了一下。 扯完之后她也没有说话,看着对方的右侧脸蛋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动作。 并不亲密、甚至说针锋相对的人突然对她做这样的动作,白露简直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她:“你、你、你还跟我动手!” 绿栀勾了勾唇,颇有些你奈我何的意思。 白露看她如此嚣张,简直气炸,右手手背狠狠蹭了下自己的脸颊,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向来主张吃了亏当场就要还回去,立马就愤愤的抬起胳膊朝绿栀脸上伸去,想要扳回一局。 绿栀自然不可能让她得手,轻轻松松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拉,又伸手接住对方另一只伸过来的臂膀,形成一个相互交叉的动作。 白露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沈清!你放手!你……”白露双手被钳住,又不敢动脚踢她,只好用力挣扎起来,却发现对方力气出奇的大,自己在她面前就跟个小鸡仔一样,更是气的牙痒痒。 “露露,沈清,你们闹什么呢?” 正僵持间,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露一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黑白千鸟格西装的男人刚从病房出来,好奇的看着她俩。 “启东。”绿栀先打了招呼,然后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转过头瞪着双眼怒视她,满眼都是“你还不放手”,张牙舞爪的,跟只野猫一样。 她顺势松开手,白露失了钳制后也没来得及跟她计较,只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把目光重新落到白启东身上,没好气的叫了声:“堂哥。” 白启东走过来,他是大伯那一脉的长子,此时西装笔挺,头发都梳在脑后,一股精心打扮后的精英气场。 白家主系不止白父这一脉,只是以前白皓在时,把下面这些弟弟妹妹全压的出不了头,现在白皓死了,个个都跳了出来,日日在白父面前晃眼,生怕白父不知道公司接班还可以给其他人。 白父自己也是继承得来的财富,对这些把戏熟悉的很,也厌烦的很,只是这些人里但凡有一个成才的,他也不至于如此苦恼。 “之前还听露露说你们关系不好,我看这不是玩的挺好的嘛。”白启东笑意盈盈的看着绿栀。 绿栀也浅笑着“嗯”了一声:“你这是要走?” “是,公司临时有事喊我,还挺急的。” 绿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快去吧。” 白启东却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叹了口气:“二叔最近身体接二连三出问题,估计也是工作忙的,以前还有大哥帮忙搭把手,现在……唉,露露,你要多劝劝二叔,身体重要,公司的事情能找人分摊些还是找人来做吧。” 白露正看他们俩无聊的打机锋,突然听到白启东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她自然听懂这个男人的潜意思,敷衍的哦了声,然后转过头翻了个大白眼。 白启东对她的态度也不在乎,他清楚的很,这公司对二叔来说至关重要,白露虽然是他千金,但却是个只知道逛街买包的二世祖,除非他老眼昏花了,否则交给谁也不可能交给白露。如今的隐忍都是暂时的,只要拿了大权,这小妮子手无缚鸡之力,打发她易如反掌。 白启东走了之后,绿栀也随即回了病房,白露这才想起来刚刚还没有报仇,气闷的在她身后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探望的人来了又去,虽然接待问询都由绿栀、白露、秘书来做,但白父显然已经精神不济,傍晚两人陪白父吃完饭,原本打算早早让他休息,却被白父叫住了。 “露露,你如今也长大了,爸爸打算给你订一门亲。” 白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绿栀一点都不意外,在剧情里白露虽然一直都是单身,从头到尾只是跟在男主角屁股后面的小迷妹,但当男主角拒绝她的时候,她曾哭着喊道:“为了你,我爸逼着我跟何家订婚我都没答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由此可见,白父是打算好替女儿找后路的,至少从白家这个泥潭里跳出去,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 白露此时也懵了一下:“订亲?我才二十一岁订什么亲?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白父自然也知道女儿说喜欢的人是谁,皱着眉有些不悦:“你跟周家那小子算什么喜欢?” “怎么不算喜欢?”白露一听就不乐意了,皱起小脸:“爸,您为什么看不上周赢哥哥?他那么优秀,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周叔叔跟您也是好朋友,真不明白您怎么想的。” 白父重重的哼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他哪里是看不上周赢,他就是太看得上周赢了,所以才明白对方是一条带着毒液的眼镜蛇,女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周赢明显看不上露露,傻傻把女儿送出去,即使赔上厚厚的嫁妆,估计也会被对方玩死。 可恨自己姑娘还眼巴巴的惦记人家。 白露顾忌爸爸的身体,可不代表她愿意任人摆布,所以虽然没有喊叫,但还是坚持嘀咕着把话说完:“您要是想给我定亲,那我的未婚夫只能是周赢,要不然,我死也不嫁!” 白父被她气的倒仰,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绿栀站起来打断。 “白露还小呢,从小到大除了周赢,连恋爱都没谈过,您这样跟她说要订婚的,她怎么接受得了。” 面对沈清,白父倒是没有摆大家长的架子,转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怒意却没有消减。倒是白露,一听绿栀是向着她说话,脸上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绿栀走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平静的力量,有理有据:“再说订婚的人选,也要好好斟酌一下,最好能多备几个人让白露挑一挑,毕竟是终身大事,若是她自己不喜欢,那不就好心办了坏事?” 说完之后,她侧目看了眼白露,白露正打算压在嘴边的拒绝被这一眼冷刀噎在了肚子里。 白父听了她的话也沉吟了会儿,缓缓开口:“你说的对,我原本是选了何家,但现在……” 他语焉不详,但显然听进了绿栀的话,最后却还是抬头狠狠瞪了白露一眼,警告道:“你少再跟着周赢屁股后面!” 可惜白露一点不怕他,虽然没再犟嘴,但那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一看就没听进去。 4、第 4 章 晚上绿栀并没有回公寓,还是去了白公馆。 王阿姨知道她们在医院待了一天,特意做了丰盛的夜宵,绿栀没动,径直上楼,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睡了。 这具身体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今天又没有休息,脑袋早已昏沉。 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见敲门的声音,绿栀看了看床头柜荧光的电子闹钟,凌晨十二点十分。 白露捧着平板站在走廊里,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的表格数字,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放在嘴边啃咬,房间里没有动静,她抬起手哐哐又来了两下,颇有今天不开门就誓不罢休的势头。 好在没一会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绿栀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吊带睡裙出现在面前,丝绸的质感让这绿色在灯光下隐隐泛光,衬得人肌肤如雪,四肢纤白如玉。她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吵醒,头发有些凌乱,身体微微靠着门框,脸上慵懒的神情还没有消失殆尽,只柔软细腻的眼皮轻轻上抬,露出一双沁了浮冰碎玉的黑色眼眸。 白露微微一愣,目光在她细致的锁骨上一闪而过,而后对上绿栀的视线,就被她毫不收敛的戾气吓了一跳。 “有事?”绿栀言辞简洁,声音冰冷。 “我……你……我、我不知道你在休息……”白露放下手,不知道为何心虚的都开始磕巴了。 绿栀自然不信她的鬼话,视线从她脸上收回,落在她手里的平板上,正是今天她让白露去找李秘书要的财务报表。 “就、就是这个,你今天让我找李叔叔要,他给我了,”白露忙把手里的平板举起来,手指点在上面某个地方,“我有点看不懂,李叔叔说这个不能外传,所以只好来请教你……” 白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把话说的这么诚恳,脸上早已经没了敲门时候的理直气壮,完全一副好学生模样的乖巧。 然后她看见面前的女人站直了身子,微微后退一步,她心里一松,刚以为是让她跟进去的意思,门就哐的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白露在门口懵了两秒钟,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瞠目结舌的看着紧闭的房门,手臂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最终还是不敢再敲,气恼的脸都憋红了。 她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房间,平板随手扔到床上,压着声音“啊啊”叫了几声,把自己气成了个河豚。 就这还不解气,她又把平板调成聊天界面,狠狠按住小喇叭:“菲子,沈清是我最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绿栀第二天早上独自在餐厅吃完早饭时,白露还在睡懒觉。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照常来讲,她这个点应该已经是去学校上课,但家里的人早已经习惯大小姐不爱读书、爱逃课的事实,几乎没有人主动去提醒过她要准时上学这件事。 绿栀自然也没这么做,她吃完早饭没有再去医院,而是直接去了画室。 沈清的画室就在市区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左边是家猫咪宠物店,右边是家茶馆,中间是一个独栋的两层楼小院,被她买了下来,一楼做了画廊咖啡厅,二楼是她自己的画室和休息间。 刚一进巷子,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她那院子里一整面墙的蔷薇花,经过专人打理后,红的、粉的、白的,簇拥着开了满满一墙,漂亮极了。她推开院子的木栏栅小门,里面是块四五十平米的院子,地上分散着鹅卵石和一些龟背竹、虎尾兰之类的被子类植物,延伸的小路用木质地板铺起来,空地上零落散着几台桌子和编藤的黑色椅子。 因为时间早,店里还没有人,她穿过院子走到室内,里面是木色的装修风格,左右墙上挂的大多是浓墨重彩的油画,还有些水墨画、水彩画被放置在空间里的各个角落,随意又不显得杂乱。 今天值早班的小姑娘已经站在柜台后收拾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叫了声“清姐”。 绿栀笑了笑,站在柜台前点了杯拿铁就上了二楼。 沈清这个画廊咖啡厅虽然是玩票性质,但意外的做的还不错,除了买这栋楼的钱,日常经营至少能保持收支平衡。她对这里也上心,平常心情不好时,除了跟朋友去买买买外,大多都是窝在这里。 二楼画室靠近窗户的位置还留着沈清最后一副画作,因为失眠,这些天她的心情都很低落,画的画也都是暗色系为主。画架上一块亚麻布,底层是阴郁的蓝色,由远及近,一层层的叠加覆盖,慢慢浓郁,变成黏稠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黑色,只远方一点白,像是仓促间滴上去的,有种格格不入般的突兀感。 沈清画的是一片深夜里的海,那点白应是月光,还来得及晕染,她就接到电话离开了。 “清姐,咖啡。”小姑娘端了一个马克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嗯,谢谢。”绿栀接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小姑娘凑过来看支起来的画架,转过头:“这是您前天没画完的,今天要接着画吗?” 绿栀摇了摇头,说:“不画了,就这样。” 小姑娘啊了声,有些迷惑,但她也没问,朝她笑笑就下楼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陆陆续续开始来人,好些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在蔷薇花下拍照,嬉笑的喧扰声。画室里隔音不错,她是出来后在二楼的阳台上才听到的。 手机上白露给她发了个信息,问她,沈清,我们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白露极少会主动联系她,估计是终于弄懂了报表上的那几个数字,别的不说,光负债那一列居高不下的信息能看出来,就足以令人触目惊心。 绿栀把手机放下,并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有员工过来喊她,说叫的外卖到了,她应下,正打算进去,突然感觉到楼下有一道视线。 她回头,一楼小院靠近花墙的位置坐了一个年轻女孩,穿了一件透纱的衬衫,里面是件黑色吊带裙,四肢纤细修长,身体放松的靠着椅子,微微仰着头,下颌骨的线条非常优越,一双烟媚横行的眼,似是百无聊赖下才落在绿栀身上。 绿栀看着那女孩对上她的视线后,并没有躲闪,反而神情大方的抬了抬下巴,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绿栀也笑了笑。 简单吃过午饭,她把二楼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下,就打算离开,走出院子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不在了,她也没有在意,去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开了车出来,向医院驶去。 白父正在休息,她没去打扰,先去医生那里问了一下白父的情况,得到的回复依然老生常谈,建议白父多休息,慎思戒虑,不要劳累。 李秘书叹了口气,他对白家的情况知之甚详,公司如今的状况,不亚于每日在高空中走钢丝,让白父这时候放下工作休息,无异于天人说梦。 “露露刚才也来了,守了大半天才走。”李秘书同样是看着白露长大,言语间比较亲近,“她昨天找我要公司的资料,我还吓了一跳呢,今天也是,缠着我问了一堆公司的事。” “听她说是您让她来找我的?” 绿栀点了点头:“白露长大了,白皓不在,以后白家的事情她迟早要担起来,不能总当她是小孩子。” 李秘书闻言有惊讶,看了她半晌没有说话。 绿栀抬头,疑惑的“嗯”了声。 李秘书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露露把白家担起来,估计也只有沈小姐才会这样想。” 绿栀笑了:“白露才二十一岁,正是学着去做事的好时候,以前纵容些也就罢了,现在父亲身体有恙,她是白家唯一的孩子,本就应该站起来。大家没有这么想,不过是默认她没有能力而已。” 她说的大家,自然也包括白父和李秘书,这些人都是自小宠爱白露的人,但此时没有把白露放在眼里的也是这些人。 李秘书闻言有些尴尬,纵然绿栀口中没有苛责,他也不由得有些讪讪:“露露平日里太爱玩了些。” “晨州集团的总经理二十六岁还在酒吧为了挣个彩头跟人打进派出所,不还是接了班,爱玩算什么呢?” 李秘书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绿栀也不在意,沈清虽然嫁入了白家,但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娘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教育界的名望也不是常人能及,沈清父母对待女儿也十分疼爱,就算白家塌了,她只是白家的一位孀妇,白皓一死,两家关系全无,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全了道德上的应有之义,听与不听跟她都没什么太大关系。 却没想到,过了两天,白父突然拿这件事来问她。 白父这时已经回家休养,他如今身在高位,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连住个院也要掐着时间,怕日子太久,那些人乱起来。 好在家大业大,日常有私人医生在客房住着,以防不时之需。 书房里的灯都开着,却不刺眼,显然是管家特意调了亮度。白父刚刚开完电话会议,神情还带着一丝疲倦,只一双眼睛还不服输的透出犀利敏锐的亮光。 5、第 5 章 白父并没有拿白露的事情开口,而是先说了儿子白皓的身后事。 沈清作为白皓的妻子,丈夫死了,本身应有一半的继承权,除了一些房车钱财,最大头的就是亦方集团的股份,白皓当初是公司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拥有公司7%的股份,但因为股份的问题牵涉比较广,所以一直没有分割,沈清不是唯利是图的人,自然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 绿栀翻看完合同后把这一沓纸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白皓虽然不在了,但你既然进了白家,我们就是一家人,该你的东西我不会缺。”白父靠在椅子上,目光笔直的落在绿栀身上,缓缓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公司的事情即便我不说,你也猜得到,要不然不会提出让露露插手公司的事。” 绿栀笑了下,没有否认。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公司交给露露,之前她学什么鉴赏,白皓出事后,我便让她转了专业,学工商管理,本来也是想看看她能不能立起来。”白父说着,露出一丝苦笑,“我这个女儿啊,从小真是被我惯坏了,养成这么个惫懒性子,学了一年,也没什么结果……” “白露从小顺风顺水,性子还没定呢。”绿栀安慰他。 白父摇摇头,叹了口气:“哪里这么容易。我四十多岁才有了露露这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打不得骂不得。她母亲去世的早,家里就我和白皓,这般眼珠子一样护着她,长到现在,再让她去面对商场上那些暗枪冷箭,她活不下去。” 绿栀不动声色的看了白父一眼,有些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沈清,露露也算是你的妹妹,我希望你以后能看在我们曾经也算一家人的份上对她照顾一二。” 绿栀看着这位神情真挚的老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绿栀辗转多世,看过许多这般事,纵然绿栀并不觉得白父对女儿的万般溺爱,把她变成这样无知天真的性子是对的,但内心依然为之触动。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放的薄薄纸张,股权转让的合同,白皓的7%,分割给她3.5%。 绿栀并不会小瞧这小小的数字,亦方集团经过几十年的更迭,股权结构已经变得极其复杂,就连白父,也只有23%的股份,白家一家三口,加一起才刚刚35%,仅仅守住一票否决权的安全控制线。 如今这些,再加上当时嫁给白皓时对方给的聘礼,她手持的股份已经超过了白露和白家的大部分人。即使现在公司负债累累,但手里依然握着大量的土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最后宣布破产,这些股份也可以为她取得令人惊叹的财富。 绿栀不得不为白父的大方放手感到惊讶,股权不同于其他的房车珠宝,虽然名义上属于法定继承,但实际操作却可能难如登天。所以绿栀原本就没打算要,却没想到白父亲自给了,就为了给女儿找那点依靠。 “好。”她笑着应下了。 白父略感欣慰的松了口气,他信任沈家的家教,沈清既然应下来,那以后不仅是她,沈家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看着往日亲家的独女受欺负而坐视不理。 按照正常剧情,绿栀不在,沈清在医院守了一夜之后猝死,沈家虽然没有因此记恨白家,但也绝对不会再主动示好,最多做到不关注。所以白父去世,白露惨死,他们也都是事后才知道,只唏嘘了些就没有其他的了。 绿栀签了合同后便出了书房,白露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一边观察她这边的动静,看见她出来后又忙转过身去。 过了会儿,小姑娘还是没忍住,期期艾艾的凑过来,问她:“我爸找你干什么呢?” 小姑娘在看完报表后的一些担心早已经被白父和李秘书千方百计安抚住,他们都是包办大家长的性格,一直认为白露还是个孩子,总是不愿意让她插手这些所谓的”成年人“的烦心事。 绿栀对此种心态不予评价。 但白露毕竟二十岁了,已经有自己的眼睛,尽管被说服,但因为对家里的情况和父亲的身体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隐虑,她这几天对白父的动静还保持着一种诈尸般的上心。 绿栀拿着玻璃杯倒了杯纯净水,瞥她一眼:“听你爸说你上学期挂了好几科?” 白露嘴角一拉,瞬间打消了跟她说话的兴趣,猛的转过身:“我爱挂几科挂几科,跟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绿栀喝了口水,声音慢条斯理,“以后你的学习我管了,十月你们学校期中考试,如果再有不及格,下半年你就去喝西北风吧。” “凭什么?”白露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着她。 绿栀勾勾唇,笑了:“你爸高价请我来照顾你,你可不要枉费他的好意。” “什么意思?我爸请你?不可能!”白露掷地有声,爸爸一向知道她和沈清不合,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绿栀面带微笑看着她,神情自若。 “我不信!”白露抿了抿唇,然后一阵风一样跑进了书房。 绿栀莫名的心情不错,拿着水杯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白露跑上来,一张脸蛋粉扑扑的,显然是在白父那里没讨好,眼睛冒火的跟她宣战:“沈清!你别太得意了!我死都不会听你的!” 绿栀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算洗漱,对着镜子摘耳朵上的流苏耳饰,她没有转身去看白露如何生气,可有可无的“嗯”了声。 白露被她的态度简直要气吐血,走过来双手支着桌面,凑近沈清,狠狠的说:“你就是一个外人!休想控制我们白家!” 绿栀抬了抬眼皮,神色不动,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伸手解下挽在头上的发圈,一头柔软的卷发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 白露微微一怔,在她印象里沈清长得好看,但最漂亮的是鼻子,眼睛只能算普通,眼廓不大,睫毛清浅,但此时对方只是轻轻抬眼,眼尾慢挑,在几缕发丝散动时竟有股奇异的勾人味道。 “行,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那就嫁人去吧。”绿栀把发圈扔在桌面上,手肘随意放在椅子上,是放松自然的姿态:“何家的长子刚留学回来打算接家里的生意,你是白家的女儿,嫁过去也好给家里做点贡献,不负你爸这些年对你的养育,自然也不用被我控制。” “你!”白露回过神来气结,再看绿栀,只觉得她简直是个冒着坏水的狐狸精:“你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你就是想要我们家的钱!之前你不是不回来吗,现在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住,还不是看爸爸身体不好,打算趁机在白家分一杯羹!还想把我嫁出去,我告诉你,没门!” “你小心点,我盯死你了!”白露一字一顿的放狠话。 绿栀笑了,站起来,“好呀,那你要盯紧点。” “对了,我要去洗澡了,你要进来看着吗?” “沈清!你、你不要脸!” 绿栀可不管她,施施然的打开浴室门,一副要解衣宽带的模样。 白露眼看着对方竟然在自己面前解扣子,忙气急败坏的跑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第二天早上,绿栀一下楼就让王阿姨去喊人起床。 白父也在餐厅吃早饭,闻言抬起头。 “跟白露说,如果今天第一节课迟到,她这两年在学校的考试成绩我会打印下来发给周赢,看他会不会格外欣赏咱们家姑娘的蠢萌。”绿栀坐在一侧,笑意盈盈的对着为难的王阿姨。 王阿姨小心的觑了一眼白父的神情,对方完全没有替女儿说话的意思,反而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丝忍俊不禁。 结果自然是白露怒气冲天的起床下楼,一顿早饭下来恨不得在绿栀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早饭结束之后,绿栀当着白父的面跟白露约法三章。 不能逃课。 不能迟到早退。 考试不能不及格。 否则就扣零花钱。 “爸!”白露没想到沈清在白父面前更嚣张,不由得看着坐在上位的男人,向爸爸求助。 白父却没有如她所愿:“叫爸也没用,就你现在这成绩,想毕业都难,我可不想要个只有高中文凭的女儿。” 白父以前对这些并不太关心,他愿意给女儿最好的生活,但并不苛求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白皓也就罢了,白露嘛,一个女孩子,学习成绩好坏有什么关系,反正家里有钱,总不会亏待了她。 但他也知道绿栀说的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学生的基本要求,既然讲了出来,白父自然不会反对。而且他也确实没有想到拜托沈清照顾女儿的话,居然会被对方用在这里,该说不愧是父母都是做老师的孩子么? 但无论如何,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他无可无不可。 “上学的事,我会让司机盯着,学校里,我也会提前跟你们辅导员打好招呼,”绿栀看着对面的白露,轻描淡写,“白露,你知道我的脾气,说到做到,我可不会对你心软。” “沈、沈清,你不要太过分。”白露咬牙切齿的看着绿栀,如今看着家里唯一的依靠都不站她这一边,她其实心里都快被气哭了,但到底还有着一丝理智,富家小姐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她破口大骂。 “好了,露露,沈清也是为你好。”白父跳出来打圆场。 “她才不是为我好,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白露正在气头上,才听不了这些话,甚至带了几声哽咽,然后又觉得丢脸,饭也吃不下了,起身跑出了餐厅。 白父看女儿这般委屈,又不禁心软,面对她如此失礼自然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来,目光再看向旁边的绿栀有些讪讪:“这孩子……” 绿栀笑了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6、第 6 章 白露最终还是按点去了学校,因为沈清那个大魔王在早饭后特意上楼在她门口提醒,如果磨磨蹭蹭,她真的会把自己的考试成绩打印下来给周赢寄过去。 白露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学习成绩竟然也能成为沈清要挟自己的把柄,在她这个圈子里,成年之后谁还在乎过成绩呀,哪个不是在校园里兜一圈混个好看的文凭而已?可她偏偏就是被威胁上了,她一想自己考的那点分被拿到周赢面前,想死的心都有。 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脸上都是烦躁,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也没有人敢凑过来。 白露在自己的圈子里是个花瓶二世祖,但在普通人面前却是高岭之花。她去年刚从艺术学院转专业到这个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小女生想跟她做朋友,多少小帅哥都想追她。但很快,其他人就发现这个美人有些不同寻常,她不住校,不怎么上课,每次来学校都是专车司机接送,衣着打扮全身上下加起来超过六位数。 差距太大,渐渐的也没什么人敢无视经济差异扑上去跟她亲近了。班里唯一跟她相对比较熟悉的都是往日里替她写作业、喊到的那几个,大小姐出手阔绰,那些人倒是对她的吩咐趋之若鹜。 上午第一节课是经济学,讲课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一上课就跟往常一样抽着点名。 “白露。” 第一个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白露一愣,反应过来后喊了声到。 那老师却没有接着念下一个,而是扫视了一下全班,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后才在名单上勾了一下。 第二节课是统计学,讲课老师仍是先点名,第一个仍是白露,而且也是看了她一眼确认后才在名单上勾画。 白露反应过来之后脸都黑了,抓着手提包忍了又忍,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不是吧,沈清这么厉害?”白露的好朋友赵菲儿惊讶道。 白露冷笑:“她全家都是教育界的大拿,这些手段对她来说小意思,所以肯定是她弄出来搞我的,要不然怎么每节课都点我的名。” 赵菲儿想想自己无聊陪她在学校待的下午两节课,确实每一节课课前都是先点了她的名,甚至还有个老师抽中她回答问题,这要是还说没有猫腻谁信呀。 “好吧,我的小露露,我真没想到你跟她斗法,竟然能栽到学习上面,噗,还要把成绩单发给周赢,她找这角度还真是独特哈哈哈……”赵菲儿安慰她,但脸上却控制不住笑的见牙不见眼,显然在幸灾乐祸。 “你还笑我!”白露气闷的拍了她一下,“赵菲儿,还是不是朋友?还不赶快想想办法怎么给我出气!” “好好好,我想我想。”赵菲儿好不容易止住笑意,问她:“你想怎么整,是想让她出出丑吓唬一下,还是找人打一顿?” “打一顿?”白露一愣,然后忙摆手,“那倒不至于……” “哦,明白,你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她,”赵菲儿点点头。 “对,吓唬吓唬就行了。”白露敲敲桌子,坏主意一拍就来:“菲子,要不然我放几条蛇在她床上。” 白露说的起兴,赵菲儿却有些不确定:“蛇?我最怕蛇了,我可不跟你一起去弄蛇。再说,这比让人打一顿更可怕吧?” 白露啧了声,“又不是弄真蛇,反正就吓唬一下嘛,等会儿我们去商场买点玩具蛇、青蛙、老鼠,越逼真越好的那种。” 赵菲儿跟白露脾气一样,都是臭味相投才能成为好闺蜜的,平日里做这些恶作剧简直如家常便饭,所以一听是假的就放下心来,瞬间变得兴致盎然:“好主意,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买!” 白露拉着赵菲儿在商场扫荡,挑挑拣拣拿了一大袋子回去。 家里静悄悄的,白露特意问了阿姨沈清有没有在家,王阿姨摇了摇头,之后就看见小姑娘鬼鬼祟祟去开沈清房间的门。 白露掀开被子,拉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都是高价买的最仿真的软体动物,一落到床上弹跳的动作跟真的相差无几。 白露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着胆寒后退两步看着这一床奇形怪状的“作品”,内心犹豫了两秒,但最终还是报复心战胜了良知,毅然决然的把被子重新盖上,仔仔细细的伪装成阿姨收拾好后的模样。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王阿姨在门口盯着她。 白露本来就心虚,这一下差点吓得腿都软了,捂着胸口埋怨她:“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王阿姨看了看被紧紧关上的门,小声问她:“露露,你在她房间藏什么呢?” 因为白露跟沈清不合,家里的保姆佣人私下里几乎不在白露面前称呼沈清为太太。 白露把手提袋背在身后揉吧揉吧攥在手心,敷衍道:“没、没藏什么……反正你别管就行了,就当不知道。” 王阿姨一脸狐疑,显然不信她,想了想白露平日的作风,有点不放心,还是告诫了两句:“露露啊,虽然说你哥去世了,沈清跟白家也算不得什么关系了,但毕竟……你可不能做的太过,你爸爸最近身体也不好,家里不能再吵架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白露打断王阿姨的絮叨,连推带拉的把人弄走,还不忘补充:“你就当没看见,别跟她说听见没。” 绿栀白天回了趟沈家,给父亲母亲买了些东西,虽然二老什么都不缺,但做女儿的,总要想的周到些。 这些小事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心力,父母亲情的维系对她来说,不过是占据这具身体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 白家的一些情况绿栀也透漏了一些,二老闻言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说让她远离白家的话,反而劝她不要因为白皓去世就少了为人处事的道义,只末尾叮嘱她小心做事,不要泥足深陷。 白露在客厅一边打游戏一边等人,没想到前几日都早早回来的人今天近十点才回来。她通过客厅硕大的落地窗看见黑色的轿车开进院子,忙换了个姿势,两只眼睛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落在手里的平板上。 绿栀进来后瞥了白露一眼,白露一副看不见她的模样。 绿栀也没有主动说话,自顾自的脱了大衣放在一旁,她里面穿的休闲,简单的白体恤和蓝色的宽松牛仔裤。 白露仔细的听着对方的动静,换了拖鞋,进了茶水间,拿玻璃杯,接纯净水,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白露突然放下手机问她。 绿栀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向二楼走去,声音清冽:“有事吗?” 白露在后面撇了撇嘴,但身体已经顺势站起来,自然而然的跟上:“我就问问。” 然后她又开了一个话题:“今天我上了一天课,我们班老师是不是都给你报告了?” 绿栀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外,转过头看向楼梯口跟过来的白露,并没有否认:“是啊。” 即使白露知道这是个事实,但听到对方这么正大光明的承认,她还是差点没忍住。 白露深吸了口气,然后夸张的伸出一个大拇指,反讽道:“你真厉害!” “嗯,谢谢。”绿栀当仁不让。 白露被噎的差点破功,还好对方顺利的把卧室门打开,她原本还想趁这个机会进去,亲眼看着对方等会大惊失色的模样。但没想到绿栀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撑着门,然后看着她:“还有事吗?” “没、没事。” “那,”绿栀上下打量她,然后补了句,“晚安。” 白露看着门在自己眼前轻轻合上,她呆了两秒,然后朝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打完以后,她还是把耳朵凑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不知道是隔音比较好还是对方没有发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待了几分钟后回到自己房间,一边跟赵菲儿聊天,一边等着沈清气急败坏找她算账,结果一直到十二点都没有听到动静。途中还出去在走廊悄悄探听,可那房门关的严严实实,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白露百爪挠心的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干就坐在床上跟赵菲儿吐槽。 结果赵菲儿还没安慰她两句,就听见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哈,来了。”白露跳起来,匆匆忙忙的挂电话,“不跟你说了,我看看她是不是被吓哭了哈哈。” 白露踢踏着拖鞋,一脸得意的跑过去,又在门前停了一下,略略整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谁啊?让不让睡——啊——” 一个碧绿色的蛇头,两颗绿豆大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吐着舌芯、呲着獠牙迎面而来。 白露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尖叫一声,吓得魂都要掉了。 绿栀两根手指夹住滑溜溜的蛇身,软趴趴的塑胶质感,摸起来冰凉凉的,一股冷血动物的即视感。 “你的?”绿栀毫无心里障碍的拿着蛇凑过去,声音平静,看着小姑娘脸色发白的往后躲。 “不、不是我的,你别过来啊!快拿开!”白露还不打算这么快承认,但眼看那蛇头都要凑到自己脸上了,即使知道是假的,可自己吓人和被人拿着在脸上吓根本不是一回事,忙不迭的往回跑。 绿栀顺势走了进来,还“啪嗒”一声把门关上了。 白露瞬间“杀人灭口”四个字冲上脑门。 “你、你干嘛?” “过来物归原主。”绿栀淡淡说着,把假蛇往白露脚边一扔,另一手用小筐子盛着的蝎子、蜘蛛、老鼠也呼啦啦的倒了出来。 “啊——啊——” 白露完全没想到绿栀竟然把那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扔,眼看着一堆虫鼠蛇蚁在自己脚边掉了一地,各种各样滑溜溜、毛绒绒的触感落在赤裸的脚背上,吓得她一蹦三尺高,两行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绿栀慢慢走过去,特别冷酷无情的看着熊孩子哭。 小姑娘被一堆逼真的玩具堵在角落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呜咽着动也不敢动,更何况前方还有个绿栀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白露以为她还要动手,吓得直摆手:“沈清!你别过来……” 绿栀把距离白露脚尖不到三厘米远的灰毛老鼠踢开,小东西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一声模拟“吱”声,白露腿一软,颓然的蹲在了地上。 绿栀看着蹲下来小小一只的女孩,半晌也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白露惊恐的看着她,透亮的眼珠里含了两泡雾蒙蒙的眼泪,将落未落的挂在睫毛上,小巧挺直的鼻翼因为害怕轻轻煽动,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的,洗过澡后还未吹干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黑发白肤。 漂亮的真想让人蹂/躏。 绿栀用指腹摩挲一下女孩的下巴,细腻的触感。 “还敢吗?”绿栀轻声问她。 白露瞪着眼睛,像看一个魔鬼,声音都是抖的:“不、不敢了……” 7、第 7 章 王阿姨进来收拾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假的。”绿栀说。 王阿姨“啊”了声,然后偷偷看了眼整坐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表情的白露,这明显就是整蛊不成反被整的车祸现场,她心里为自家姑娘叹了口气,也没说别的,拿着扫把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把一地毒物都扫进垃圾桶。 绿栀看着她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她走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对面是垂着头的白露:“冷静下来了吗?” 白露没看她,却硬撑着哼了一声。 “白露,你好像一直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白露低着头,不服气的嘀咕:“我什么处境?” “即将破产的落魄大小姐,夺权失败的豪门嫡公主,家道中落、受不了贫穷只能依靠女色吃饭的可怜虫。”绿栀轻飘飘的说。 “哼,我就知道你盼着我过的越惨越好。”白露撇嘴,根本不信绿栀的话,“你又想用财报来吓我是不是,我已经问过李叔了,负债高在地产行业里是常态,什么破产?还想唬我?” 绿栀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的还挺可爱的。”绿栀看着她,脸上笑意盈盈,说的话却把白露气的半死:“我还以为只有你爸会哄你,没想到李秘书也挺会哄人的。” “小姑娘,真的要多读书,要不然太容易被人骗了。” “你胡说!”白露用眼睛瞪她。 绿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白露,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情况我希望你睁开眼睛自己去看,看看你爸爸为什么要在出院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就重新投入工作,你在家里长了二十年,你觉得他是自虐的工作狂吗?还是形势所逼?” 绿栀肃容的表情让白露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错开了视线。 “听说你最近还追着周赢不放呢,”绿栀突然转了另一个话题,手指在皮质的沙发扶手上慢慢敲打,神色平静:“你跟周赢差了六七岁,他在你这个年纪就开始创业了,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你呢?还考试不及格呢,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喜欢你胸大无脑吗?” 白露猛地抬起头,鲜花一般的脸蛋因为她的直白瞬间羞赧的直发红。 绿栀目光从对方起伏不定的饱满胸脯上一扫而过,没有给对方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周赢是周家这一辈的佼佼者,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就想想怎么让自己更优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期期艾艾的跟屁虫。” “白家如今也需要一个继承人,你大哥死了,原本应该由你顶起来。你爸心疼你,所以没打算让你承担这个重任,但你要知道,如果无法守住白家的财势,那以后你跟周赢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你不是喜欢他吗?口说无凭,你总要为此做出些努力吧。”绿栀反问她,眉眼微微勾起。 “继承白家……”白露的神情随着她的话语辗转变色,最后慢慢浮现出迷茫,喃喃道:“我……我没想过……” “白皓活着的时候你可以不想,但现在他不在了,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白露咬着唇瓣,复杂而震惊的看着绿栀,似乎想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种话,几次张嘴,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可以继承白家这种话,就连暗示也没有过。以前大哥在也就罢了,但白皓死了以后,大家也全都默认白父会从家族里其他的人中来挑选继承者。 很奇怪,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只是想把她宠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公主,什么责任和义务,除了教科书上,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生活里。 “你还年轻,才二十一岁,以前没想过现在可以慢慢想。”绿栀声音很轻,少见的带了一些温情,甚至说带了一丝蛊惑,“如今白家的一切你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爸爸那么疼你,只要你想,完全可以做白家下一任家主。” 绿栀说完静静的看了白露一会,然后就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并不热衷于带孩子,白露能立起来她自然会搭把手,如果真的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那她保住她这个人也就罢了。 毕竟是个美人,要像剧情里那样任人糟蹋,实在于心不忍。 接下来好几天,白露显然乖巧很多,虽然仍是不情不愿的去上学,但好歹不敢再跟绿栀瞪眼。 绿栀也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白露身上,而是慢慢整理沈清的人际关系。毕竟是融入一段新的人生,除了亲人好友,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她去磨合。 沈清挂名做副馆长的美术馆最近在举办一个半开放的画展,虽然不需要她做什么,但毕竟担了一份虚名,形式上还是需要去走个过场。 画展是以一个商业交流会的形式举办的,绿栀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觥筹交错间辗转不停,直到后半场才稍微有了些自己的时间,便随意的在场内走动,最后落足在一副简笔画前。 空白的背景,只是黑色的笔触寥寥几下,勾勒出一个女人纤细的后背,肩胛处一点着墨,如蝴蝶静置般动人。 “这也能摆出来吗?”一个略显质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绿栀回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宽松的衬衫和及膝的黑色牛仔裤,高挑,清瘦。 单眼皮,丹凤眼,流光浮波。 是之前在画室见到的那个女孩。 绿栀转过视线,重新落在画上:“当然,只要是美的拥有者,大多都可以摆出来称之为艺术。” 年轻女孩闻言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这叫美么?” 她伸出手指,在画框外顺着线条虚虚描绘。 绿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这女孩突然朝她笑道:“这画上画的是我。” 绿栀挑眉,这幅画的落款就是沈清的上司,这家美术馆的馆长,也是市中大学里的美术教授。 “很美。”她看向女孩干净的脸,诚意夸赞道。 女孩笑起来,原本清冷的容颜瞬间变得明媚,连声音都带着跳跃:“我认识你,你叫沈清。” “你好。”绿栀浅笑。 “你好,我叫李艾,我是一个……”她顿了顿,看向那幅画,说:“我是一个模特。” “如果你画人体油画需要模特的话,可以联系我,女孩子,我打八折。” 绿栀并不觉得她在这里推销自己唐突,看着她落落大方的模样,反而点了下头,说:“好啊。” 其实沈清的画作一向是景致偏多,人物像也有,但多为群像或者路人。绿栀既然占有这具身子,自然也会保持原身的职业,不过确实需要换个风格。 艺术是讲究灵性天赋的,她可以不断加强自己的技艺,但论情感细腻,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超过沈清的水平。 这是属于她灵魂深处的局限,最开始的时候,她应该并不是个聪明毓秀的孩子,顶多算的上纯厚坚韧。她很早便明白,但从没有引以为憾,长长久久的时光往复中,若是艺术家的性子,只怕早就迷失错乱了吧。 绿栀和李艾随意聊了两句,就看见馆长带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那年轻男人沈清认识,叫徐子瑞,当初跟白皓结婚时,对方是伴郎之一,他父亲也是亦方集团另一大股东。 亦方集团的原身本来是建设局在北方的一个驻点,后来因为整改,白家祖父就带着人出走单干,但做生意本来就是靠着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所以当时虽然名义上是私企,实质还是接公家的活儿。之后随着时代开放,他们慢慢自己圈地,盖起了房子,再到白父手里,亦方集团的房子已经在全国遍地开花。 徐子瑞的祖父也是当年跟着出走的人之一,经过这几十年的更迭,亦方集团的发起人已经所剩无几,唯徐家屹立不倒,最近几年声势更是与白家几近旗鼓相当,纵然如今亦方集团已经遇到瓶颈,但相互之间的争斗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徐子瑞跟白皓年龄差不多,同在一个圈子,一起上学,一起出国,一起接手家业工作,彼此照顾也彼此竞争。 只不过白皓技高一筹,从小到大压他一头。 可惜,白皓命短,唯此一条,就输了所有。 “小艾你也在?”年过半百的馆长看见李艾时微微一愣,然后很快回过神来,笑容满面的看着绿栀,殷勤介绍道:“沈清呀,这位先生姓徐,看中了你的那副《天空里的枫树林》。” 馆长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下,说:“出70万。” 绿栀笑了,看着那个男人:“子瑞,我那副画你可高估太多了。” “艺术是无价的,怎么会有高估一说呢。”徐子瑞面带笑意,他生就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个子也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完全一副风流浪荡子的模样。 “哎哟,你们认识?”馆长笑问。 “老朋友了。”绿栀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有空过来?” “大画家不欢迎?”徐子瑞语带调侃,“平日饭局上也看不到人,怎么,白皓不在,你跟我们这些旧人是打算断绝关系吗?” 绿栀抿唇微笑。 他说的亲昵,但绿栀知道,就算是白皓在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没有多少和平相处的机会。 8、第 8 章 画展结束之后,天色已经渐晚,徐子瑞让身边的秘书把画送回去,然后又邀请绿栀几人去会所吃饭、放松。 绿栀并没有拒绝。 聪明人点到为止,徐子瑞虽然没有明说,但绿栀明白他的意思,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他突然凑过来,不过是打自己手上亦方集团股份的主意。 结果刚到会所没多久,有个朋友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说碰到了白露。 “小丫头还挺厉害,单枪匹马跟一堆人吵架呢。” 绿栀挑眉,吵架? “沈清,妹妹一个人可别吃亏呀,要不然,”朋友看着她,怂恿道:“我们去看看?” “好啊,”绿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站了起来,并没有惊动包厢里的其他人,“去看看。” 他们选的地方在这地界是有名的销金窟,出了包厢,外面的舞场灯红酒绿,震天撼地的劲爆鼓点之下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她们穿过一张张欲念和放纵在迷离中共生的脸,到达舞台后面的卡座。 两排弧形沙发上坐了不少人,白露侧身站着,舞台上彩色的闪光灯在她漂亮的脸蛋上一闪而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贴身针织衫和黑色的皮质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的腿,窈窕的身材杀伤力十足。 正对面是对年轻的男女,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面容,只看见男的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女的是浅色衬衫和深色裤子,旁边还有两三个人明显在打圆场。 绿栀还没走近,就看见白露顺手捞起一个玻璃杯往对面的女人泼去。 绿栀顿了下,泼酒? 剧情里好像是白露初次遇见女主角的时候才有的情节,霸道总裁带着坚强倔强实习生来会所里长见识,刚好被白露给撞上了,作为任性刁蛮的反派,看见男主角身边有别的女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几番言辞交锋之后,更是被周赢维护女主的动作给气昏了头脑,一杯酒直接泼向女主,男主在的时候怎么会让女主吃亏呢?自然是英雄救美挡了下来,然后是一点不娇柔做作的女主端起酒杯反击,白露可没有人帮忙,猝不及防下被泼了满头满脸,从而拉开了这一段情节的高潮。 绿栀想着剧情里的东西,眯了下眼睛,所以对面那个女人,就是女主林唯? 眼看着褐黄色液体扑面而来,女人反射性伸手去挡,下一秒就是眼前一闪,男主周赢挡在了她面前。 众人惊呼。 白露也呆了一下,拿着空杯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赢,对方个子高,酒水刚好洒在他肩膀的位置,淅淅沥沥的液体顺着黑色的西装往下淌,瞬间洇了一大片。 然后对方薄唇掀动,冰冷的声音在盛大的音乐中清清楚楚:“白露,你闹够了没有。” 明明是喧嚣吵闹的环境,空气却莫名其妙的为之一静,白露看着挡在那个女人身前的周赢,对方脸上是直白到毫无掩饰的厌烦,一双眼睛跟刀子一般凌厉的射向她。 白露心脏猛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瞬间失聪了,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耳膜。 “白露。” 绿栀走了过来,自然的把白露拉到身后,小姑娘被现实打击的尚未回神,轻轻松松的被她拉动。 “沈清?”周赢蹙眉。 沈清虽然跟周赢打交道不多,但白、周两家毕竟是世交,在外一向自觉维护表面上的亲密。周赢看见她过来也愣了一下,显然惊讶她为何会在这里。 绿栀看了下他身上的狼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直面主角,对方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锋利,一副社会精英的气派,非常符合男主角的设定。 “刚好过来玩看见了,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她并没有去问当下场景的前因后果,只略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意。 周赢的脸色并没有为之变好,依然阴沉的皱着眉,伸手抖了抖外套,身后的女人反应过来,看了眼挡在前面的绿栀,不情不愿的放下手里摸到的酒杯,转而抽两张纸巾怼了上去。 其他人也瞬间站了起来,拿纸巾的拿纸巾,打圆场的打圆场。 绿栀的目光落在抿着唇、神情略带不忿的女人身上,她应该就是女主林唯了,这并不是一个纯洁如白花的女人,相反,她虽然年轻,面容也只是清秀,但自有一套独有的人格魅力,在剧情里是个善良又有原则、坚韧而努力、不畏强权但同时好胜心强、有仇必报的女孩。 绿栀的视线在她身上一触即逝,然后扫视了一下周围:“白露今天心情不好,打扰了大家的雅兴,不好意思,今天的酒水我买单,聊表歉意。” 众人忙推辞起来,周赢声音低沉:“不必了……” 绿栀笑了下,自顾自点了旁边站立等候的服务员,“照酒水单再来一轮,记我的账上。” 她姿态放的低,周赢再如何生气,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往沙发上一扔。 其他人也识趣的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都是圈里人,最是知道如何说些场面话让事情水波不兴的过去,一时间全是感谢绿栀大方的调侃声。 只有叫林唯的女人脸上有些难堪,虽然周赢帮她挡了酒,可之前受到责骂侮辱的是自己,这些人却全当忘的干干净净,罪魁祸首立在那,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和指责。原本她是真的想泼回去的,她自信在刚才的场景下,她就是真泼了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身,周赢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可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竟然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周赢的怒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个白露并不会领这个女人的好意,她竟然不顾形象的冲出来,神情有些失控的质问周赢:“周赢哥哥,你是不是喜欢……” “白露。”绿栀及时打断她的话,声音像淬了冰,毫不客气:“为了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拈酸吃醋,白家的教养呢?” 她话音一落,不仅白露脸色骤变,连周赢也瞬间拉下嘴角,实在是她这话说出来,活像周赢是个被女人争抢的小开。 “白露喝多了,我带她回家。” 绿栀不想再让别人看她的热闹,丢下这句话,便拉着白露转身离开。 走出闹区后,绿栀转身对着随行的朋友说道:“麻烦你跟徐子瑞说一句,今日有事,我先失陪了。” 朋友了然,看了下失魂落魄的白露,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绿栀在前台结了周赢那一趴的账,又回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白露两个眼眶里抿着两泡汪汪的眼泪坐进去,神情灰败,显然今天受到了很大的挫败和打击。 绿栀瞥了一眼对方泪流满面的样子,一点不觉得心疼,自顾自让身后跟着的会所代驾回去包间帮她把包拿出来。 白露都哭的鼻子冒泡了,绿栀才啧了一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就这么喜欢他?” 白露呜呜的,说话都说不清楚:“不、不用你管……” 绿栀哦了声,说:“我不管你,你今天在外面就不丢脸啦?” 白露一听,“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大概是觉得已经在绿栀面前丢脸丢的够多了,又是在密闭的车厢内,这会儿也彻底放开自己,积压的情绪瞬间释放,连声音都不在隐忍,坐在车后座放声大哭。 绿栀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拿出手机对着白露“咔咔”两张。 白露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绿栀举着手机在拍自己的丑态,神情瞬间变得呆滞,一颗豆大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降落未落,语气里却全是难以置信:“你还拍……还拍我……呜呜……有、有没有人性……” 边说边伸手抢手机,绿栀手臂轻轻一扬,白露的动作落空。 “别着急,等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绿栀笑着说:“哭成这样,按照你的常态,都需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呢。” “你、你敢!”白露边哭边说话,声音都要打鸣了,“你不准……呜……不准发朋友圈……” 绿栀哦了声,手指却还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吓得白露以为她真要发个朋友圈嘲笑自己,也不擦眼泪了,急忙张牙舞爪的扑过来。绿栀躲了一下,然后单手擒住她的手,反向别住另一只细白的手腕,轻松把白露两只手交叠着按在车厢上,自己另一只手依然拿着手机。 白露手上功夫打不过,急的拿脚踢她,绿栀回过头,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手拉着对方小腿压过去,右腿抵住她的腿弯,把人牢牢的固定在身下。 “老实点。”绿栀看着她。 白露两个呼吸间就被她制住,看着近在咫尺、几乎坐在她身上的女人,对方柔软的卷发甚至落在了自己的脸和脖子上,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的冷香随着她的动作萦绕过来,上下叠加的姿势让她没来由的有些羞耻,连正在哭都忘了。 绿栀看着身下眼泪挂的满鼻子满脸的白露,单手抽了两张纸巾,毫无怜爱之意的糊在她脸上,揉了揉,小姑娘皮肤嫩的很,这么一擦,鼻头和脸蛋都擦红了,像新鲜滋润的水蜜桃。 “今天周三,按理说你白天上了一天课,晚上还有时间来酒吧玩,够有活力的啊。”绿栀一根手指把她被泪水濡湿后黏在脸颊上的几根黑色发丝挑掉,声音慢条斯理的。 白露挣了挣小胳膊,没挣出来,“……这你也管……呜……我又没逃课……” “那你来酒吧干什么?捉奸?”绿栀上下打量她,语气轻佻:“你觉得你以什么身份能名正言顺的质问周赢?” “我……”白露看着上方的绿栀,对方的五官几乎都隐没在阴影里,唯有一双装满戏谑的眼睛和笼罩下来的柔软长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徒劳的带着哭腔控诉:“你……嗝……你欺负人……嗝……” 气的都打嗝了。 “嗯,就欺负你。”绿栀说,“谁让你这么傻。” 白露瘪瘪嘴,更想哭了。 9、第 9 章 好在这时车窗有节奏的响了三下,绿栀警告的看了白露一眼,然后松开钳制,重新坐回座椅上,点开车窗。 是会所的代驾,恭敬的把包递了进来。 绿栀接过手提包,道了声谢。 关车窗的时候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露,因为刚才的折腾,她的短裙被蹭了上去,一双白花花的修长美腿毫无掩饰的裸在外面,黑色的皮裙只堪堪遮住一点腿根,满目春色。 “裙子。”绿栀提醒道。 白露经过打岔,满脑子爱而不得的伤心难过早已经全变成了对绿栀的气恼,这会儿正忍着委屈哽咽呢,听到绿栀的声音急忙低头,匆匆忙忙的把裙子拉下了一些。 代驾刚刚绕过车头,打开前方的驾驶门,绿栀抬手把车顶灯按灭,后车座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有了外人在,两个人不再说话,绿栀打开手机,刚想给李秘书发消息,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你好。” “子瑞?” “不好意思,没存你电话。”绿栀瞥了一眼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转过头看她的白露。 纵然白露在家不管事,但也知道白徐两家之间的世代恩怨,他们彼此成就也彼此视为仇敌,所以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 “徐子瑞?你今天跟他一起出来的?”绿栀一挂电话,白露就问她,大哭过之后嗓子瓮声瓮气的。 绿栀点了下头。 “他找你干什么?” “你猜。” “哼,肯定没什么好事。” “嗯。” “嗯?”白露加重声音,一双水润过后的眼珠瞪着她。 绿栀转过头:“公司的股权转让昨天刚做完登记公示,今天他就找过来了,你说他打什么主意?” “我就知道!”白露拍了下皮质座椅,恨恨道:“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也不看看当初是谁带他们发家的,忘恩负义!” 绿栀笑了:“怎么?白家还成皇帝了?想一日为君终日为君,世世代代压别人一头?” “徐家本来就是靠我祖父才发家的!”白露不满的嚷道,身体戒备的凑过来,质问她:“沈清,你为什么替他们说话?你跟徐子瑞什么关系?” 绿栀看向她:“白露小姐,请你动完脑子再说话,好吗?” 白露被她刀眼一扫,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退后一些,靠在车厢上。 “白徐两家虽然多年争斗,可你大哥跟徐子瑞依然是好兄弟,你爸跟杨叔叔之间更是可以用过命的交情来形容。”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环境中闪了一下,绿栀一边点开,一边继续说道:“白露,你应该知道,生意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徐家也从来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绿栀的声音平静,但白露最不喜听人说教,偷偷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嘀咕道:“知道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又是这一套……” 绿栀正在看李秘书的回信,听她嘀咕完兀自笑了一下。 小姑娘也不是不懂嘛。 绿栀让李秘书整理一些周赢的信息。 她记得在剧情里,周赢跟白露的渊源来自一场英雄救美。当时白露还是个中学生,她家世好,人又漂亮,从小就在别人的追捧中长大,性子被身边人宠的又娇纵又傲慢,在学校里也横行霸道惯了,很容易就跟其他人产生了冲突,对方同样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冲动之下花钱找了一些社会上的人堵她,结果刚好遇到在外办事的周赢。 白、周两家私交不错,周赢看到白露被陌生人围堵,救她不过举手之劳。 但按剧情里白露的描述,在十五六岁的年纪里,周赢的从天而降,让她看到了自己一生之中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从此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大她六岁的男人,并且暗暗发誓,这辈子非他不嫁。 绿栀并不会怀疑白露的情义,但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独角戏。 就算白露再如何真心倾覆,周赢也没有爱上她,甚至说在男主角的世界里,白露只不过是个黏人聒噪的小丑,唯一的用处不过是对自己魅力的一种作证。 绿栀自然也不会因为周赢的冷漠而对他心怀芥蒂,她知道,在这世上,情感原本就不是相通的,白露的喜欢如果得不到回复,那就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 等车子开回了家,今日公馆里值晚班的依然是王阿姨,迎上来时瞬间就看到了白露脸上的不对。 虽然脸上泪痕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但红红的眼睛和鼻头依然能看出哭了一场。 “给她来点菊花茶或者蜂蜜水。”绿栀说道。 白露脚步一顿,又听绿栀说:“喝了再上去。” 这一句明显是对她说的。 白露大小姐脾气,纵然这几次交锋她都没有讨到好,也不会老老实实听她的,闻言抬脚就要走。 “坐那。”绿栀声音平静,目光笔直的落在她身上,手里的外套往沙发背上一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白露被她眼神一看,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打了个突,鬼使神差的就开始违背自己最初的意愿,顺着绿栀下巴抬的方向往沙发那边走去,直到坐下了才反应过来,只好别扭的看着绿栀。 王阿姨看出两个人不对付,赶紧调了一杯蜂蜜水出来,放在了白露面前的茶几上。 “我让李秘书整理了周赢这几年公示过的投资案例,明天发给你,你好好看看你和他的差距,想想怎么跟人家势均力敌。”绿栀坐下来,淡淡说道。 白露一愣。 “白露,喜欢不是你捧上一片真心,对方就要欢欢喜喜接下的。”绿栀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声音平铺直叙:“周赢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职场丽人,你这样的小白花,在他眼里就是不学无术的代名词。你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如想想怎么站到他跟前去。” “沈清,你什么意思?!”白露被她话语激的又气又恼。 “没什么意思。看你太可怜,给你指条明路。”绿栀敲了敲桌面,“刚好集团里也有金融分公司,跟周赢的行业挂钩,你今年大三,可以先进去实习挂个职,顺便多了解些公司的业务,确认下你自己对接手白家到底有没有兴趣。” 进公司? 白露又想起上次对方跟她说的话。 如果说喜欢周赢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那计划继承白家就是从天而降的一座大山,压的白露满心满肺,根本无法把念头再放在周赢身上。 白露咬了咬唇:“你认真的?” 绿栀点头,“当然。” 白露抓着玻璃杯喝了口蜂蜜水,目光又落在绿栀脸上,半晌问:“你……你支持我继承公司,是想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我已经得到了,现在不过是履行义务而已。” 白露狐疑的看着她,显然不确定她说话真假。 但绿栀心口如一,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用了沈清的身子,继承了亡夫的资产,得到了白父的信任,那为此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应有之义。 而且白露这个小蠢蛋,绿栀也真的想看看在有人教导下,她能走多远。 白露抓着杯子看桌子上透明的花纹,突然又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公司财务有问题吗?” “对啊,所以你爸才着急上火的来找我托孤。”绿栀顿了下,看着对面疑惑的小鹿般的眼珠,说:“就是你,白家的孤儿。” 白露撇了撇嘴,没像以前那样炸毛,只是皱着小脸:“公司出问题了你还让我去争,我,我也干不来呀……” 她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对自己几斤几两非常清楚。 “学就是了。”绿栀的声音理所当然,“再说了,你在白家长了二十多年,除了吃喝,总要做些什么吧。” 白露闻言没有说话,抠着手指想了很久,最后才抬起头,郑重的看着绿栀,一副英雄就义的大义凛然,说:“那好吧,我试试!” 搞的跟绿栀强迫她一样。 绿栀笑了下,却没有立时放过她,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她的眼睛,道:“白露,这可是你自愿的,如果让我知道你半途而废,或者在公司待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可不会放过你。” 白露反射性的缩了缩脑袋,只觉得对面坐着的女人气势惊人,压迫的她大气不敢喘。 不过她也没有硬顶着犟嘴,她又不是真的傻子,纵然她俩数次针锋相对,表面看着剑拔弩张不对付,但她心里也清楚,对方是为了她好。 10、第 10 章 徐子瑞又约了绿栀两次,骑了一次马,钓了一次鱼,都是一群人走马观花的玩乐,绿栀并没有拒绝,甚至还主动约了对方一次。 然后她向徐子瑞提出要把白皓当年在公司新开发的几条线卖掉。 白皓在亦方集团做总裁四年,投资持股了很多金融、珠宝、汽车等行业龙头公司的股份,这原来是很好的决策,公司发展至今,早已经止步不前,确实需要新的血液注进来盘活更新。 当然,这些项目即使很有前景也不可能立刻变现,所以董事会里的老人们对此一直持观望状态,当初白皓能坚持做下来,无外乎他身上带着白家继承人的光环,但很可惜,白皓死了之后,公司里一时半会儿并没有人有他那样的威望能主持跟进,这些项目也被迫慢慢停滞,如今已经变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这些项目当初都是白皓一手促进的,董事长应该不会让人动他儿子留下来的东西吧?”徐子瑞坐在圆桌的对面,并没有一口答应。 他们约在了绿栀的画室,楼下咖啡厅的生意还不错,二楼平台却很安静,遮阳伞遮住了十月的日光,旁边是盛开的蔷薇花墙,清风徐徐,温度适宜。 绿栀绿栀抿了一口咖啡,香浓醇厚的口感慢慢在唇齿间化开。 在剧情里,白父确实因为那丝心软,坚持没动这些项目,所以它们最后成了拖油瓶,加快了公司走向灭亡的步伐。 “董事长那边并不需要担心,他是成熟的商人,权衡利弊的事情不会心软。”绿栀放下杯子,瓷器的杯底与碟子轻轻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价钱谈好了直接递上来给他,他会同意的。” 徐子瑞闻言没有说话,许久才眉眼舒展,看着她有些感叹,笑道:“我真没想到,你对做生意还如此精通。” “不过是知道公司如今的处境,有些担忧罢了。”绿栀道。 徐子瑞挑眉,显然并不认为她只是因为简单的担忧,但他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靠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我也没想到你会找我做这件事。” 绿栀笑了:“白家又不是土皇帝,还真以为自己能在亦方集体一手遮天呀。” 徐子瑞也笑了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说:“创始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绿栀摇了摇头,开门见山:“我们都清楚,公司走到今天,已经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一家独大,白、徐两家持有公司半数的股份,早已经唇齿相依,良性竞争不过是正常的商业操作,我找别人可能还要提防着他们要在混乱之中分一杯羹,你?” 绿栀顿了下,上下打量着对方,笑道:“你有什么可提防的?” 徐子瑞哈哈笑了起来,眉眼潋滟,五官动人。 良久他才缓了笑意,换了个姿势,状若随意的看着绿栀:“那你呢?你如今持有公司5%的股份,是想分一杯羹?还是要把亦方当长期饭票?” 这是并没有放弃争取她手里股份的打算。 绿栀勾唇,拿起勺子慢慢搅了一下杯中的液体,声音平静:“如果是好东西,自然是细水长流的好嘛。” 绿栀毕竟不打算在公司挂职,所以这些事情她只是提了提,并没有继续管下面的走向,平日里便经常待在画室里抓起画笔练习手感。 十月中旬的时候,白露跟白父说要再提了一台跑车,一是为了庆祝期中考试全部及格,二是因为进了公司,在亦方投资总经理身边当助理,所以要先提前犒劳下自己。 白父对她最近的表现非常满意,白露主动提出进公司的事情也让他感到十分欣慰,当下就答应下来。 提车那一天,白露原本约了跟狐朋狗友一块去车行,结果正要出门呢,绿栀突然出现激了白露两句,两个人就转向了网球场。三四辆车呼啦啦的开过来,白露那些朋友一下车,就看见她气急败坏的恨不得跟绿栀决一生死。 绿栀自然不是无聊到故意激怒这个小炮仗,只是按照剧情走向,白露会在提车当天于车行遇见男主周赢和女主林唯。 在剧情里,这一天的白露依然保持着她胡搅蛮缠的本色,在不断作死挑衅,然后不断被反转打脸后,当晚去酒吧借酒消愁,而后醉驾开着新车一头撞进了绿化带里,直接被120带到了医院。 一个月后,白露健康出院,白父的身体却急转直下,而后正式拉开白家破产的帷幕。 如今绿栀在,自然不允许白家出现这么狗血的场景。 绿栀当着白露那些朋友的面,在网球场虐了她近两个小时,直到把小孩打的手都抬不起来了,才施施然的放下拍子。 赵菲儿把白露拉到休息处的椅子上,小声说:“露露,没想到沈清这么厉害,你还敢跟她对着干,你真牛x。” 真情实感的敬佩。 白露两根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硬是抬起手臂抽了一下赵菲儿:“你都带的什么软脚虾,没一个能替我出气的,全都不中用!” 赵菲儿委屈:“这能怪我吗?都以为是出来试车的,谁知道你被沈清带这儿来了,要是你提前说,我肯定马不停蹄带几个打网球职赛的人来。” “滚滚滚。”白露满脸烦躁。 赵菲儿也不生气,弯腰从旁边的水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出来,刚拧开打算给白露递过去,就看见绿栀走了过来。 绿栀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网球套装,头发全部扎在了脑后,激烈运动后整张脸庞氤氲在一层薄汗的雾气中,肤色几近晶莹剔透,一双眼睛却十分平静。 “沈清、姐,”赵菲儿不知道为什么磕巴了一下,忙把手里的水递过去,说:“姐,你打球好厉害!” 绿栀笑了笑,自然的接过水,道了声谢。 赵菲儿看着对方仰头喝水时露出的修长脖颈不自在的转移了一下目光,绿栀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露肩的贴身斜领口短t,裸露的脖颈连接着平滑的肩颈曲线和两片精致的锁骨,汗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打了一层光,引人注目极了。 她心里隐约有些惊叹。 这就是美人香汗淋漓? 白露在后面看着赵菲儿满脸堆笑的给绿栀递水,恨铁不成钢的又抽了一下自己的狗友,你朝她献什么殷勤?!! 赵菲儿这才想起自己的队友,忙又拿了一瓶水递过去。 白露飞了赵菲儿一个眼刀,把水瓶捏的咔咔响。 绿栀并不在意小女生之间的暗流涌动,目光落在塌着腰瘫在椅子上的白露,声音清浅:“三个要求,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别惹事。” 白露看着站在面前的绿栀,逆光之下,她又不愿意仰视,只能把关注点放在对方的腰部以下。她下半身搭配的是一件百褶短裙,贴身的布料下,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裙摆下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羊脂白玉般的肤色随着匀称的肌肉骨骼,隐没在一双蓝白相间的板鞋里。 腰身比简直完美。 白露偷偷瞄了下自己的腿,也很长,但肯定没她的长。 唉! “知道了……”她拖长声音应了三个字。 绿栀原本就只是找个借口拦下她,所以也没指望白露态度多好,闻言神情不变,朝其他人礼貌示意了下,就转身进去了旁边的休息室。 赵菲儿等绿栀消失在视线里,立马拉了拉白露的衣摆,不可思议道:“沈清姐跟你打半天球,就为了这三个要求?” 白露没好气的嗯了声,也说不出自己什么想法,被人管着肯定是不开心的,但要说怎么抗拒吧也没有,就是那个女人要是态度好点行了,最好是能跟其他人一样哄着她点…… 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白露想了想绿栀那张精致素白的脸,捏着矿泉水瓶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天啊,绝!”赵菲儿感叹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个字。 过了会儿又凑过来,笑嘻嘻的调侃她:“露露,你觉不觉得沈清姐管你跟管闺女一样?” “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露骂道,又啧了一声,皱眉:“赵菲儿,你能别一口一个姐的叫吗?我听着怎么这么膈应呢。” 赵菲儿摊手,无辜脸:“哦,我还可以叫她姐姐,白露,我能直接叫她姐姐吗?”赵菲儿补充了一句。 白露觉得今天赵菲儿贱兮兮的样子实在太碍眼了,又想抽她,但打一下午网球,平日里不怎么锻炼的小胳膊早已经疲软无力,她抬脚想踢,被赵菲儿躲了。 “好啦好啦,大小姐,今天一下午都栽在这了,车还提不提?” “提个鬼。”白露翻了个白眼,就她这小身子骨,今天做了这么大运动量,明天肯定全身酸软,起不起得来都是问题,还开车呢?少说要休息个一周才能缓过来。 “不提是吧,好嘞,那我也下场玩玩。”赵菲儿一脸兴致勃勃,走到旁边的器材筐挑拣球拍,嘴巴也没停:“你别说,露露,我看沈清打球真飒,你不知道,刚才李飞他们几个男的看的眼睛都直了,要不是看你在呢,早流着口水跑上去找……” “他发骚不看看地方!”赵菲儿还没说完就听白露骂了一句脏话。 白露脸上有些冷,她跟李飞几人并不算十分亲近,但同为纨绔,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多了,那些人男男女女荤素不忌,往日里她一向都作壁上观,并不放在心上,但如今一想到他们也会用那种垂涎猥琐的目光去看沈清,就莫名的感到反胃作呕。 白露看着赵菲儿投过来不解的眼神,忍不住有些迁怒,声音尖锐:“什么狗屁下三路你也带过来,有没有点品!” 赵菲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也有点火:“白露,你发什么神经,护短护错人了吧!” 11、第 11 章 绿栀没有回白公馆的第三天,白露才确定这个女人又跟之前一样住外面了。 大早上就一肚子气。 她把手里的煎蛋戳的都是洞,朝家里的阿姨抱怨:“她当白家是什么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阿姨把热牛奶给她放到手边,好奇:“你不是一直不想让她待家里吗,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她待了?”白露把叉子一放,瞪眼不承认。 “行行行,你没说过,是我听错了。”王阿姨才不跟她争,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厨房。 白露自己一个人坐在餐厅,抿了抿唇,心里别扭坏了。 父亲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她上午第一节没课,所以也不必担心迟到,一直睡到快九点才下楼。 结果就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吃早饭,没劲,还不如沈清在,跟她吵架吃的香呢。 白露闷闷不乐的吃完早餐,然后坐车去学校上课,下午还要去公司。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怎么能这么勤劳呀,简直是一只又上进又自律的小蜜蜂。 又过了几天,刚好碰上公司发月薪,她虽然在公司待的不到一个月,人力还是把她工资打到了卡上,然后白露看着手机上进账的那几个数字,沉默了。 我这么辛辛苦苦每天过来点卯记笔记,你就给我这点钱?还比不上一顿饭钱! “实习生一天50,这还是给你翻倍了呢。”李秘书在手机上解释。 白露不可置信,口不择言:“一天50?你们也太黑了,还让不让人活!” 李秘书没回她,过了会儿,突然又推给她一个人,说:“露露,以后这些小事你问小刘。” 显然嫌弃她有事没事拿这些鸡毛蒜皮打扰他工作。 白露恨恨的看着手机,一点脾气都没有。 工作上没有得到即时反馈再加上家里没人监督,白露很快没了激情,没多久就旧态萌发,再一次翘课后的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刷不了卡了。 “再试这张。”白露又递了一张给柜台。 小姑娘双手接过黑金色的卡片,低头一阵操作,然后礼貌微笑:“不好意思,这张也刷不了。” 白露再三跟柜员确认,最后只好先让赵菲儿结账。 白露给她爸打电话,估计开会呢,没人接,李秘书也一样,她又把电话打到那个小刘手机上。 “白小姐,这边是按照沈小姐的指示停了您的信用卡,白董也同意了。” 赵菲儿站在一旁,看见白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两个人出了美容院,开车径直奔向画室。 这地方白露一直知道,但还是第一次过来。 “生意还挺好嘛,比我姐搞得那个看起来赚钱哎。”赵菲儿左看看右看看。 正是下午的高峰期,咖啡店里确实还蛮多人,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和青年。 白露想了想,把赵菲儿随便按在一张空桌子旁边。 “你在下面等我,随便点。” “啊,你不让我上去呀?那早知道我不来了。” 白露没理她,心烦意乱的走到柜台。 知道信用卡被停的那一刻她确实火冒三丈,但开车过来的这一路上,她慢慢的又有点痿,早没有表面上那么理直气壮,也知道一上去肯定要跟沈清吵架,按照之前几次交锋来看,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吵赢…… 二楼比一楼安静很多,墙上是木色的壁纸,一个独角兽的硕大木雕镶嵌在楼梯口的正中间,艺术气息十足,会客区布置的简单,又很有特质,中间一张不规则图形的玻璃茶几,三个一看就知道坐起来很舒服的沙发。 “清姐正在画画呢,您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在这里稍等……”带她上来的服务员小妹客气道。 “着急。”白露打断她的话,径直走向那扇关上的门,抬手的停顿了一下,改为哐哐的敲门。 “进……” 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 白露一推门,就发现里面并不明亮,遮阳的窗帘全部拉上,空间甚至说得上晦暗。 她看见一个上半身裸着的女人趴在铺了一层蓝色绸缎的沙发上,旁边有一盏暖色的灯,沈清半蹲在沙发前,左手还覆在对方光裸白皙的背上。 白露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绿栀应声回头,辨别了一下才开口:“白露。” 沙发上的女人也转过头来,一张素净的脸,眉眼动人。因回头的动作,她的脖颈微微上扬,白露这才发现她并不是裸着,只是穿了一件露背的纱裙,脖子上细细的带子隐在了发丝中间而已。 尽管如此,白露依然瞪着眼珠子,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还放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只手,大脑跟浆糊一样。 这女人穿的也太暴露了吧,还有这两个人的姿势怎么这么诡异,还关窗关灯,干嘛呢? 绿栀收回手站了起来,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画笔放在桌子上,一时没有理会白露,而是朝沙发上的女人介绍,言辞简洁:“这是白露。” 沙发上的女人哦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 白露尚未回神,鼓了下脸蛋,正打算说话,绿栀又看向她,问:“你来找我有事?” 绿栀的声音平淡无波,她的言行并不算的上失礼,只是在这样暧昧的光线下,对比着那个女人,对白露就显得非常的客气和疏离。 白露不知为何瞬间起了无名火,声音有些冲:“她是谁?” 绿栀看她一眼:“李艾,我的模特。” 说罢随手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暖色披肩递过去,李艾顺手接过,自然的披在肩上坐了起来。 绿栀随后走到旁边,把头顶的照光灯打开。 空间瞬间一亮,这是一个近百平的平层空间,四周零落的放了许多画架和乱七八糟的画具,看起来并不显得空旷。 白露眯了一下眼睛,这才把目光落在沙发前被自己忽视的画架上,画面中是一片浓墨重彩的蓝,光线晦暗不明,唯一高光的就是中间趴在沙发上小憩的女人,她枕着自己的小臂,脸庞隐在黑色的发里,另一只手臂修长,随意慵懒的搭在缎布上,略带冷感的肤色慢慢延伸到质白如玉的脊背,纤细消瘦的一双肩胛,动人曼妙的腰身,然后是轻幔细纱的裙摆,把女人的旖旎和纯净展现的淋漓尽致。 令人遐想又温柔备至。 就算白露不学无术,也不得不说这幅画真的很抓眼球。 在画画?她抿了抿唇,有些别扭。 李艾赤着脚走下沙发,朝白露点了点头,然后面向绿栀,笑道:“你们聊,我去休息下。” 绿栀嗯了声。 白露看着那个女人走到画室的角落坐了下来,那里有张软绵绵的躺椅,一看就对这里十分熟悉。 她心里抽了抽,莫名觉得刺眼,绿栀和李艾两个人把她排除在外的默契非常明显,让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受到了忽视。 但接下来绿栀的正视又像一盆凉水顷刻间浇灭了她复杂的心绪。 “说吧。”绿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身体轻轻靠在桌子上:“为什么逃课?” 质问被捷足先登,白露的气势跟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 她转过视线,绿栀正抽了一张湿纸巾轻轻擦拭手指上沾染的颜料,五官在灯光下清晰明朗,眉眼十分平静。 白露突然心虚的不行,张口就撒了个非常拙劣的谎言:“我不舒服。” “我天天又上课又上班,累的要死,缺一节课怎么了?至于停我的卡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大,好像这样就能理直气壮起来。 绿栀笑了,微微俯身看着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姑娘,说:“小骗子。” 她声音又轻又软,咬字清晰,双眼带着笑意。 白露瞬间面红耳赤,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目光的穿透力,脸上飞起两片云霞。 “谁骗、骗你了……”白露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开始磕巴,她忙转过身子,目光在空间里飘忽,就是不敢重新放到绿栀身上,“我就是不舒服,我肚子疼,我来大姨妈了……” 绿栀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纸巾扔到垃圾桶。 “反正我不是故意的,你赶快把我的卡给恢复了。”白露还没搞清状况,上前一步凑近她,不依不饶的,声音娇气。 “那现在呢?” “今天下午没课。” “没课不应该去公司上班吗?” “……” 绿栀坐在椅子上,明明是抬头仰视她的模样,却压迫的白露说不出话来。 白露跺了下脚:“我、我又不是老牛!歇一会儿怎么了?你不是也没上班?” “借口,”绿栀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白露身上,说:“骄奢懒惰。” 白露愣了一下,瞬间炸了:“我就这样!我从小就这样!” 她满脸通红的看着绿栀,对方平静的姿态让她忍不住口不择言,大叫起来:“谁让你管我的?我又没求着你管我!” 绿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转移了视线,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她放的免提,对面是一个不太能辨认出来的声音。 “沈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麻烦把白露的账号恢复吧。”绿栀的声音平静到冷漠,说:“以后她的事情不用请示我了。”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好的,我马上处理。” 绿栀挂了电话,然后轻轻抬头,看向白露,说:“你可以走了。” 12、第 12 章 赵菲儿刚喝了一口拿铁,小猪造型的冰块还在杯子里起起伏伏,就看见白露失魂落魄的出现在楼梯口。 她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怎么了这是?这什么表情?” 白露没说话,她害怕自己一张口就哭出来,那就太丢人了。 赵菲儿觑着她的脸色,估计是在沈清面前没讨到好,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不就是断了零花钱嘛,她又不能停你一辈子,没事哈,我有钱,我养你。” “不是……”一张口就要哽咽,白露立马闭嘴,坐在椅子上,强自平复了好久,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她把银行卡恢复了。” 赵菲儿一愣,然后迷惑:“那你怎么这幅表情?” 白露抿了抿唇,说:“但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 赵菲儿“啊”了一声,看见白露一说完这句话,两眼就开始泛红。 “她应该以后都不愿意管我了。” 赵菲儿顿了顿,有些不理解:“不管你了不是正和你意吗?” 白露瞪了她一眼,把一颗眼泪都瞪出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不说话行了吧。”赵菲儿立马投降。 其实白露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委屈,委屈的要死,比周赢不给她好脸还委屈。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像沈清这样这么管过她,以前爸爸跟大哥一向只知道顺着她的意,赵菲儿虽然也是他们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也从来没享受过她这种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主待遇。 你没学坏真是走了大运了。 这是好朋友赵菲儿在中学时代经常跟她说的一句话。 所以对于沈清的管教,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抗拒,甚至隐隐觉得新奇,平日里跟她作对也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 但现在…… 她想想刚才那个女人看她的表情就难受的要死。 一直到晚上,赵菲儿看她情绪还是低落,便强拉她去酒吧玩,叫了一大帮俊男美女作陪。酒到酣处,其他人都快嗨脱了形,白露却一点心思都没有,甚至觉得很无聊。 “这么早回家呀?”赵菲儿拉住她。 “嗯,明天还要上课呢。” 白露一说完就看见赵菲儿神色变了,一脸费解的看着她,似乎想不明白都没人使绊子了,她为何还那么听话去学校。 白露莫名烦躁,没再说别的,匆忙离开。 她今天是开车过来的,原本还想自己开车回家,都坐到驾驶座了又突然想起沈清因为开车的事情训过她,抿了抿唇,起身出来招了个酒吧里的代驾小哥。 白露自己坐在后车座上,上次她在沈清面前嚎啕大哭就在这么个密闭空间里,还被她看热闹拍照,沈清还嫌弃她丢脸。 她咬了咬牙。 哼,看不起我是吧! 沈清,我还就不信了,到时候我继承了白家,你还敢这么对我! 白露的事情,绿栀确实没有再关注太多,她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画室里,就连亦方集团的事情都是徐子瑞主动提及,她才想起来。 公司那几条线确实已经找到了下手,具体的价钱还在相互推拉中,让绿栀微微有些惊讶的是,她听到了周赢的名字。 “亦方投资还有二十多只基金,规模超过了一百多亿,公司每年光收管理费都好一大笔。”徐子瑞敲了敲桌子,说:“周赢就是干这一行的,自然眼热。” “公司内部有人不愿意放手吧?”绿栀笑问。 徐子瑞冷笑:“当然,那些人干活的时候一个个不出头,现在要卖了才承认有甜头,抓耳挠腮的蹦跶的厉害。” “管理费再多,兑付不了也是麻烦。百亿的规模相当于千人以上的投资人,公司现在正是负面新闻多的时候,到明年投资人的钱再还不上,差一天都可能让全局分崩离析。”绿栀轻叹,又问:“周赢打算出多少?” “五折。”徐子瑞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说:“打五折他才收。” “又不是卖菜,”绿栀笑,“他想趁火打劫呀。” 卖项目的事情简单说来就是拆西墙补东墙,可这也不代表西墙是个破烂,只是因为东墙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周赢这出操作,不过是看清楚了亦方集团目前的形势,狮子大开口罢了。 “还有的谈呢……”徐子瑞拉了拉领带,一脸倦意,显然最近奔走花费了他许多力气:“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多亏你从中斡旋,董事长那边才能松口支持这件事,要不然到明年,亦方投资这块确实会成个麻烦。” 绿栀抿了口咖啡。 她确实专门为这件事去了白公馆一趟,白父纵横商场多年,其实心里清楚该如何缓解公司眼下的困境,但毕竟老成持重日久,没了年轻人的杀伐决断,那些项目又是他儿子生前的心血,没有外力去推动,他很难下定决心。 但沈清跟白父是在同一战壕,他们都是白皓的未亡人,所以绿栀的劝说才能显出比其他人更有力度的成效。 绿栀还知道了白露最近也在跟这件事,她现在在亦方投资总经理身边当助理,又是集团的大小姐,亦方投资要转让出去的消息她是第一个知道的,更不用说,新的意向股东里还有男主周赢的赢时资本。 女主林唯已经晋身为周赢的贴身秘书,两个公司谈合作,下面的人迎来往送,暗藏杀机,反派降智女配白露却一如既往的走剧情,给了女主不少难堪。 至于是否会间接打周赢的脸,那就不在她思考的范围内了,白露这个小脑袋瓜也根本想不到这一茬。 绿栀放下手机。 李艾走了过来,问她:“是王老师回消息了吗?” 绿栀摇了摇头,说:“公司的事。” 李艾哦了声不在打探,而是站在画架前,看着已经上了光油的油画,脸上慢慢浮现出非常费解的表情:“我真的觉得画的很漂亮,为什么就不能参赛?” 画架上摆放的正是绿栀之前画画被白露打断的那一副,已经起了名字,叫《沉睡的女人》。 绿栀把目光落在那副画上,轻叹:“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幅画确实好看,但也就到好看为止了。” “真正的艺术,并不是由画的好或者不好来衡量的,而是看它能否穿透纸面,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激发人的情绪,传达人的思想。我这一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匠气。” “画画怎么能单凭技艺?你就算会一百八十种画法,这样描,那样绘,使出浑身解数来,只要不带感情一样毫无用处。”年过半百的老教授面带不满,问她:“沈清,我带了你十几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能忘呢?” “反正我觉得画的很好,”李艾的声音打断了绿栀的回想,她看着绿栀,认真的说:“我要是有钱,我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 绿栀笑了,说了声谢谢,算是接受她给的并不明显的安慰。 但其实她并不会为此伤心,唯一有些惭愧的也是因为沈清,她拥有沈清的身体,却没有担起沈清的才气。 绿栀的这一副画最终还是没能拿到比赛上,却得到了整个咖啡厅工作人员的好评,他们一致决定把它放在一楼的大厅,还十分狂妄的表示院系里的那些人拘泥于意识流,不识货。 绿栀被这一群年轻人逗得还蛮开心的,便让人裱了装在楼梯口,后来这幅画被一个银行高管看中,200万敲下。 但那就是后话了。 天气逐渐转凉,临到年关前的半个月,亦方集团却出了件大事。 二十几个建筑工人在公司大厦下举起红幅,痛斥无良奸商不给农民工发工资,言辞激烈,行为乖张,一楼大厅的玻璃被砸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蜘蛛网纹路被记者挟上了头版头条。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就算公关部及时跟各大媒体打了招呼,大撒钞票遮掩,坏消息依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的全天都是。 绿栀去公司的路上时,手机上的消息已经从共情农民工发展为揭露资本家奢靡炫富,其中有一条就是匿名人爆料白家大小姐保养娱乐圈男明星的事,还发了一照片,影影绰绰的晦暗背景里,两个被标注的人影,一个是白露,一个是在娱乐圈里还算叫的出名的三流男演员。 如今太阳底下的事,一跟男女关联上,往往能更加激发吃瓜群众的热情,更何况还是带有这种富二代、男明星这样的劲爆字眼。 明显是有人在后面带节奏。 “现在是什么情况?”绿栀一下车就问家里的管家。 “先生不愿意去医院,所以只是让私人医生看了下,说是暂时没事,就是情绪波动太大,建议休养。” 绿栀嗯了下,客厅坐了不少人,公司的,白家的,看见她时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都在等白父拿主意。 白露也在一旁,相比于那些焦躁等待的人,她看起来像个格格不入的小孩,头发微乱,脸色苍白,手指不受控制的放在嘴边啃咬,明显受到了惊吓。她一看见绿栀进来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盯着她,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13、第 13 章 但绿栀并没有立马与她说话,目光掠过她后先是跟那些长辈打招呼。 白露的心抖的不行,今天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刚好在公司,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跟着公司的其他人下楼去看,结果直面了那些人在大堂里打砸。还有爸爸,她眼睁睁的看着爸爸被人从办公室里抬出来…… 再没有什么安慰遮掩比亲眼看见更有冲击力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处于镜花水月般的富贵中,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但内里早已经摇摇欲坠。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现实给她当头一棒,而她束手无策。 “沈清。”白露感觉自己等了好久,才看到绿栀向她走过来,她张张嘴,带了一丝哽咽。 绿栀嗯了一声,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手指,问:“现在都是谁在里面?” 绿栀的动作自然,带着毫无芥蒂的亲近,白露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了忍,乖乖报了几个名字:“李叔叔,徐叔叔,大伯,还有一个叫张燕红的女人,好像是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他们都来多久了?”绿栀又问,下巴抬了抬,指向客厅里坐的这些人。 “快七点来的,应该有一个多小时了。” 绿栀点了下头,然后说:“你去让王阿姨做些吃的,估计大家都还没吃晚饭。” “好。” “让王阿姨问问医生,需不需要忌口。”绿栀补充。 “好。” 就算白皓死了,沈清也是白家名义上的女主人,绿栀招待大家吃了晚饭,然后连消带打的送走众人。 至于白父,绿栀让白露送了饭菜,叮嘱她进去之后不要出来,好好在旁边跟白父学一下怎么处理这次的危机。 白露乖巧的不像话,绿栀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直到快十一点,李秘书那群人才散了。 “沈清,爸爸找你。”白露从房间里出来,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绿栀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 白父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病弱,只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在原来的剧情里,白露发生车祸,白父这个时候应该因为女儿的意外,身体急剧下降,而是在医院休养。但现在,绿栀横插一脚,白露没有出车祸,却出现了拉横幅事件。 一个商业帝国的崛起,自然动到其他人的奶酪,亦方集团成立至今,已经是个轻易动不得的庞然大物,但这不代表它所向披靡,要不然也不会落了个破产重组的下场。细数它的敌人,往上有可能是体制内的官员,往下有可能是一个刚被辞退的员工,都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鲸爆之后的大快朵颐,是他们最想看到的事情。 “来龙去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白父开口,他一只手还在挂水,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沈清,你有什么看法?” 绿栀并不意外白父会问她的意见,闻言随意开口道:“董事会的那些人既然敢挂公司的名,又办不好事情,那就剁一只手放放血。” 她说的直白,语气却很平静。 白父眼皮一跳,抬眼看着她,目光带着他常年居于高位的审视。 绿栀回以直视,并没有改口:“快刀斩乱麻是最有效的手段,虽然痛,但伤口好得快,不会被拖死。” 白父紧抿着唇,神情肃穆,显然一时下不定决心。 绿栀没有再说话,公司又不是她的,具体的抉择还是要由白父来决定。 再说白父难道不知道应该先把毒瘤铲掉吗?他当然知道,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守了这个公司大半生,除了钱财,人情也是重中之重。 白露的眼珠在绿栀跟白父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又放在绿栀身上,神情没有控制的很好,显现出一丝惊讶和好奇。 绿栀看过去,白露忙把目光移开了。 “露露明天去秘书处报道吧。”白父突然开口,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露,“你长大了,既然愿意来公司,那就在我身边待着,多学多看。” “好、好的,爸爸。”可能是亲眼见证了家里的巨变,白露显得格外乖巧。 从白父房间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绿栀去客厅把电脑拿上就打算回房间。 白露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小媳妇儿一样。 绿栀停足,回头。 白露脸上的纠结都要溢出来了。 “有事?” 白露抿了抿唇,一副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走过来,手指头拽住她的一片衣角,小声叫她的名字:“沈清……” 其实上次的不欢而散,绿栀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女孩,微微有些心软,摸摸她的头发,说:“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 白露眼珠一亮,立马打蛇上棍,问:“那你原谅我了么?” 又立马补了一句:“是我错了。” 特别没有骨气。 绿栀闻言笑了,好以整暇,问她:“那你说说自己错哪了?” 白露神情坦荡,一条条的细数自己的过错:“我不该逃课,不该不上班,不该总想着玩……” 她想了下,黑亮的眼珠觑她一眼,说:“还不该跟你撒谎。” 绿栀莞尔。 白露认错认的很光棍,显然是因为在她的成长道路上犯了错误后并不会得到严厉的惩罚和训斥,所以她根本不怕。 这确实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一腔赤诚,从来不会自卑和怯弱。 绿栀偏爱这样的人,她辗转多世,看过太多复杂的人类天性,无论善恶,都无法让她为之侧目。 但…… 她还是毫不留情的让李秘书把周赢在公司此次风波中所做的事情整理成册放到了白露案头。 拉横幅的事情虽然波及很大,但并不是无法解决,唯一的难点不过是推谁出来做替罪羊而已。但这件事背后的黑手也在一层层抽丝剥茧一般展露出来,绿栀在几个陌生的名字中隐隐看出了周赢的身影。 这并不让人吃惊,在原本的剧情里,白家的覆灭就有他的手笔,商场上的临时反目、明枪暗箭,并不是新鲜事。 绿栀点了下李秘书,让人着重让周赢身上查,很快就查出了一二三来。 亦方投资与周赢的赢时资本做股权转让的事情白露跟了大半,再没有这件事能让她一眼看穿残酷的真相,让她明白自己跟周赢的可能性为零的事实了。 周赢的资料给到白露的第二天,绿栀就听说白露打上门去了,她那样娇纵的脾气,从来不知道隐忍为何物,即便是喜欢的人,也是鼓对鼓锣对锣的当面对峙。 今年公司年会依然是在假期前的一周举行,尽管公司的负面新闻还没有尘埃落定,但这并不影响公司内部竭力维持出来的平静。 白露现在在董事长秘书处,又是集团的大小姐,自然不能像往年一样错过公司的年会。而绿栀是公司的股东,收到邀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意料之内,不过几天没见,白露像是变了一个人。 人群簇拥中,她的面容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娇俏动人的鲜活,爱而不得的绝望和心动之人的反噬,让她眉眼间萦绕着一股萧索,再加上最近的一些历练、家里的风波,她看起来像是一夜长大。 “别喝了。”绿栀手指轻轻拿过白露手里的杯子。 白露一愣,细致的眉眼轻轻一皱:“沈清?” 绿栀轻靠栏杆,白露今天穿的比较正式,白色衬衫外搭粉色西装外套,a字短裙和高跟鞋,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喝了酒之后双颊泛红,眼珠水润。 如果不是在公司年会,而是在夜场酒吧,她这幅模样不知道会引多少人上前搭讪。 “酒鬼。”绿栀把玻璃杯放在刚好路过的侍者托盘里。 白露轻轻的哼了声,转过头来,神情似怒似嗔:“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周赢。”白露加重这两个字,声音委屈:“你不是一直不想让我喜欢他,所以才特意让李叔叔把那些资料给我。” 绿栀并没有否认,反问:“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白露抿了抿唇,茫然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苦笑了下,说:“我、我不知道……” 绿栀不置可否,转而又给她来了一击重磅:“亦方投资的合同已经签了,甲方没有变,还是周赢。” “什么?”白露瞪大眼睛,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他?他都……他背后捅刀子!为什么还要选他?” “因为白家没有更好的选择,亦方集团现在处于下风,整顿迫在眉睫,这些小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白露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神色隐隐变得屈辱而愤怒。 绿栀并没有安慰她,这小姑娘一步踏出温室,便只能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霜残酷。 这时楼下刚好结束最热闹的抽奖环节,公司内的几位高管站出来,一起兴高采烈的开启香槟塔,酒会慢慢进入白热化的高潮。 绿栀和白露静静的看着楼下白父在人群中穿梭,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接受每个人的恭维和称赞,表面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14、第 14 章 “沈清。”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绿栀回头,看见徐子瑞朝她走过来,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还带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子瑞。”绿栀举杯,神态自若。 “沈清,你今天很漂亮。”徐子瑞俊美的面孔含笑,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他夸赞的坦然,绿栀闻言也很平静,礼貌回复:“谢谢。” 白露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小姑娘酒量还真不错,一个晚上喝了不少香槟,但此时依然能保持一副清醒的模样。 徐子瑞听见了,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落在白露身上,装作刚刚看到,神情有些夸张的说:“是露露呀,女大十八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徐子瑞比白露大了近十岁,他这般说话虽是夸赞的语气,但明显当白露是小孩子。 白露自然不会像他这般虚与委蛇,闻言撇了撇嘴,不耐的神情清清楚楚的挂在脸上,往绿栀身边站了站:“你过来干嘛?” “我过来跟沈清打个招呼,”徐子瑞笑了,衬得白露的姿态有些无理取闹,“最近公司的项目周转,还要多谢你在旁指点,要不然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说到最后,他重新看向绿栀,态度大方的恭维。 绿栀莞尔,道:“过奖了。” 白露反而皱起眉头在他俩身上打转,一脸警惕:“你们怎么这么熟?” 徐子瑞笑而不语。 “白露,”绿栀却突然看向白露,说:“子瑞再怎么说也是公司的高管,同时也是你哥哥生前的好友,于公于私,你都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绿栀言辞轻斥,语气里却并不带任何指责。 徐子瑞神情微微一动,笑意减淡了几分。 绿栀这般主动提起白皓,径直打破了他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 白露闻言倒是还蛮老实,无趣的哦了声,没有再反驳什么,靠着栏杆无聊的听着他们俩说话。 公司年会是在酒店包场举办的,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很晚,白父还要跟几位老朋友一起聊些事情,便让白露先回家去,不用等她。 白露从酒店出来,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她看见绿栀的车从露天的车库里倒出来,不由的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绿栀的车子果然往这边开来,黑色的玻璃窗落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绿栀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裙子,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她只披了一件白色的毛绒披肩,随意的裹着脖颈,波浪一般的卷发搭在两侧。 “我今天不回去。”绿栀坐在车里微微侧头。 明眸皓齿,眉眼如画,像极了上个世纪末明艳动人的女明星。 白露突然张口结舌,半晌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为什么不回去?” 绿栀沉吟了下,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两年,沈清在白公馆的次数一向很少,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或者像之前白父的身体不舒服,其他时候沈清一直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家里的长辈们体谅理解她,所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如今绿栀来了,自然延续沈清的习惯。 一阵风吹过来,卷着几片冰凉的雪花,白露打了个激灵,很快回过神来,脸蛋莫名有些发烫,急忙道:“哦,哦!不回!好的,我知道了,那……” “那……” “那我能去你家玩吗?”她顿了顿,眼睛睁大。 “嗯?”绿栀微微疑惑,看着白露脸上像是突发奇想般的露出期待的神情。 “我自己回去好无聊,我今天去你的公寓睡!好吗?”白露有些兴奋,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没有压下去,她看着绿栀,说:“沈清,我保证,绝对听你的话,不会乱动你的东西,好吗?可以吗?” —— 绿栀住的公寓在市中心,也是亦方集团旗下的房子,27楼,有一面硕大的落地窗,可以把这个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 绿栀一进去,灯光自动打开,略带冷感的光亮下,几净窗明,一尘不染。 绿栀给白露拿了一双拖鞋,说:“新的。” 白露哦了声,把自己的高跟鞋褪掉,眼珠好奇的在周围打转,一眼望过去,只觉得风格很是简约清雅,很符合沈清的审美。 客厅很大,主源灯是一串腾飞的鲸鱼,墙上挂着几副油画,可能是为了搭配色调,都是些浅淡的颜色。白露眯着眼睛看了看玄关处挂的那副《鹿》,右下角标注的是一个小小的s。 白露回过头,问:“这墙上挂的都是你自己画的?” “以前画的。” “好看。”白露想了一下,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夸奖。 绿栀笑了下。 白露确实觉得挺好看的,但奈何“不学无术”,肚子里没词。她早知道绿栀是个挺有名气的画家,但其实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画作。 她想了想,脑子里突然闪现上次看见绿栀在画室的样子,还有那个模特,裸背…… 难不成画家画人体画都那么暧昧的吗?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客厅中央是一套灰色的u字型沙发,软硬合适,白露坐上去弹了几下,说:“自己一个人住还蛮舒服的嘛,怪不得你不回去。” 绿栀“嗯”了声,一个人住确实挺好的。 她顺势把肩上围的披肩随意的搭在沙发上,然后进去水吧那里拿出来一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天太冷了,先喝点热水。” 白露正坐在沙发上翻之前放在那里的书,都是封面鲜艳的绘图书籍,里面文字很少,很多浮世绘般的插图。白露翻了好几页,觉得很有意思,反正比自己的学的那些什么经济学、统计学有意思的多。 她接过杯子,捧着玻璃杯喝了一口,寡淡的白开水,温度适宜,没有任何味道,但喝下去很快就让冰冷的肠胃一下子暖和起来。 “白露,过来看看房间。” “哦,好!”白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兴致勃勃的站了起来。 这套房子近两百平,房间却只有三个,一间主卧,一间客房,还有间最大的,被沈清做了书房兼画室。 客房跟客厅的装扮很配套,都是简约的风格,蓝白浅色的被褥,一看就没有被什么人光顾过。 “没人睡过,平时也有小时工过来收拾。”绿栀解释。 白露严格遵守着上门做客的礼节,乖巧的点头:“好,就算有人睡过我也不介意。” 绿栀笑了,一眼看穿她说的客套话。 “客房没有单独的洗手间,跟客厅是共用的,洗漱用品这些都有新的,你可以自己拿。”绿栀带她进去洗手间,打开那些柜门一一介绍,像带一个好奇宝宝。 “还有睡衣,”绿栀略略沉吟,又带她去了自己的卧室,“我找一下有没有新的。” 白露哦了声,目光早已经在四周浏览一圈,相对于客厅的冷淡风格,绿栀的卧室出人意料的显得温馨很多,一张很大的床,被褥并没有整理的十分整齐,甚至说有些凌乱,但却显得很是柔软旖旎。 地上毛茸茸的毯子上零落放着很多小玩意,书、平板、抱枕、毛绒玩具…… 旁边的柜子上还放了一溜稀奇古怪的手办,白露的视线停留上面半天,一个都没有认出来是什么。 “这个是什么?八爪鱼吗?”白露拿起一个走进衣帽间,好奇的问绿栀。 “水母。”绿栀回头,看着那个蓝色的玩意儿。 “啊?”白露翻来覆去的看,也没有看出来哪里像水母。 “我自己捏的,手生,四不像。”绿栀笑道。 白露挑眉,自己捏的?怪不得这么丑,哈哈,你也不是全能嘛! 白露突然有些诡异的幸灾乐祸,拿着手办新奇的在手上把玩,果然看见上面还留着一个小小的指纹,她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把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在这个不大不小的衣帽间。 全是透明的玻璃衣柜,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裙子,大多都是长裙。 绿栀今天穿的也是长裙,简单的黑色丝绒修身款,左颈肩有一块水滴状的镂空,露出白皙的肤色,腰间抽褶,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优雅和妖娆并存尽显。 白露偷偷的在背后打量绿栀,她几乎记不清楚这个女人以前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了,但最近几个月好像穿了蛮多次长裙的。 她看了看绿栀纤细的腰身,不得不承认长裙真的很适合她。 绿栀正在柜子里翻找,最后拿出来一件浅青色的睡裙,“睡衣没有新的了,不过这也是干净的,凑合穿吧。” “你穿过的?” “嗯。”绿栀点了下头,说:“要不然你就裸睡,反正被单被套前两天刚换过。” 白露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她在家里裸睡自然是没问题,但在这,好像不太好…… “好吧,谢谢。”她伸手接过来,绵绵的手感,丝滑柔软。 绿栀收回手,然后又从一个抽屉里抽出一条三角裤,递过去,说:“这个我没穿过。” 白露看着绿栀勾着手指递过来的黑色蕾丝内裤差点没被噎死,脸色瞬间爆红。 绿栀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眼里划过一恶作剧般的戏谑,声音却很平静,说:“新的洗干净只剩这一款了,我一直没穿,你拿去今晚换吧。” 白露尴尬的要死,但这个还真没办法拒绝,要怪就怪自己为什么临时起意什么换洗衣物都不带就非要上门做客! 她小心觑了一眼绿栀,对方的表情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递过来一件普通的衣服。 白露顿了顿,只好伸手接过来,声如蚊呐的道了声谢。 15、第 15 章 白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卧室的主灯源被关上,只床头柜一点台灯的光,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墙角还有个正在静默运作的加湿器。 白露的四肢在床上来回摆动,略显燥热的皮肤不断触摸到被褥的丝丝凉意才显得稍微舒适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空间里有股隐隐的香,也许是这衣服上的,她撩起睡裙的布料捧脸上闻了下,一股淡淡的香柏木味道,很清浅的冷香。 白露曾经在绿栀身上闻到过,像远山春花。 她想起之前有一次夜闯绿栀的门,当时还在白公馆,绿栀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吊带睡裙,那般妖娆魅惑的颜色,薄薄的覆在一身冰肤玉骨之上,神情慵懒,眉眼凌厉,像极了……妖精。 白露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门出去倒杯水。 她特意从冰箱里夹了几个冰块放在玻璃杯里,还拿着冰了冰脸。 “暖气开的也太足了……”白露小声抱怨道,去玄关处看了看,空调显示是27°,她抬手按了两下,直到数字显示为24°,才收手打算回房间。 结果路过主卧的时候看见地下门缝还亮着,白露脚步停顿片刻,想想时间反正还早,便顺势转了过去。 绿栀正在做瑜伽,就听见了敲门声,家里唯一多了的活物也就是白露,所以并没有犹豫,直接让她进来。 白露一开门就看见绿栀正在窗前的瑜伽垫上做平板撑,紧身的背心瑜伽服紧紧附在身上,把她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露心里小声惊叹了一下,找了软绵的沙发凳坐下来,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等了一会儿,直到绿栀算好时间起身,她才好奇的发问:“你做这个能坚持多久?” “三分钟,”绿栀站起来,拉伸四肢缓解紧绷的肌肉骨骼,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再多了对身体不好。” 白露想了想自己好像只能坚持30秒,不由的啊了一声。同时随着绿栀的动作,白露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粘在她漂亮的马甲线上,流畅的线条在纤细的腰身形成了个隐约的川字。 一看就很好摸…… “是不是开暖气,空气太干了?”绿栀看向她手里拿着的水杯。 “没、还好。”白露忙转过视线,抿了口水,冰凉的液体从喉咙划过,给她晕乎乎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 绿栀想了想,起身把床头柜里的香薰蜡烛拿了出来,“助眠的。” 白露顺势接了过来,看见蜡烛中间已经有了微微的塌陷,显然之前被点燃过。 “这是什么香?”她好奇的问。 “白桃。” 绿栀转过身,又从抽屉里扒拉出一只黑色的打火机,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吧嗒”一声点亮,细微的火苗窜了出来,她把打火机凑近香薰蜡烛,黑色的棉线燎出一束浅色的烟雾,随着一丝淡香缓缓萦绕在两人中间。 “水果香比较清甜。” “嗯,还蛮好闻的。” 绿栀笑了下,眼眸低垂,能看见白露卷翘的睫毛,两朵烛光在小姑娘清亮的眼珠里轻轻跳跃,鼻尖细巧,唇色嫣红,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她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宽松的v型领口,露出白皙柔软的脖颈和一些动人的春色。 绿栀错开视线,重新坐回瑜伽垫上,目光坦然的落在白露的脸上。 白露安静的捧着蜡烛,一时无话。 慢慢的,她还没觉得手里那朵火苗灼人,倒是对面绿栀的目光让她的脸微微发烫,她不自在的抬起眼,语气加重:“你看什么?” “看你不说话的样子还挺乖巧可人的。”绿栀笑道。 白露咬了下舌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睡不着来敲绿栀的门。 “我本来就挺乖的。”她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了一下。 绿栀轻轻歪头,并没有反驳,而是看着白露突然问了句:“会做饭吗?” “嗯?” 绿栀理所当然的说:“运动完有些饿了。” 白露反应了一会儿,才指了指自己:“让我做?” 绿栀点了点头:“厨房有新鲜的食材,你看看有没有会做的,当……当房费吧。” 白露“啊”了一声,就见绿栀已经起身站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白露有些抓瞎,手里还拿着香薰呢,就追了出去,嚷道:“什么房费?沈清,我是客人哎!就住一天要什么房费!” “刚才还说你挺乖的,现在让你做个饭就要开始给我吵架。”绿栀已经走到客厅,听见后面的声音,施施然的转过身,手指抓住小姑娘的手腕,原来在剧烈晃动中忽闪着即将熄灭的蜡烛慢慢又亮起来。 白露气结,手腕上略显温凉的温度逐渐传过来,半晌,她咬咬牙,说:“行,我给你做!” 绿栀靠在吧台上,看着白露气哼哼的走过去把冰箱打开,里面食材倒是很齐全,都是小时工买的,码得整整齐齐。 平日里绿栀在家吃饭并不多,很多食材超过两天没有动,她几乎都会让工作人员拿回家去。 白露鼓着脸蛋在冰箱里上下搜索,水芹、甘蓝、莴笋……她倒是挺想给绿栀使绊子的,可这冰箱里大部分食材,她都只知道熟的,没弄过生的,再说,人正主就在后面盯着,她也不敢乱动手。 她看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一把小白菜、两颗鸡蛋,还有一包挂面。 “我只会做这个。” 绿栀看了看,点头:“挺好,晚上吃面条好消化。” 白露看见绿栀在那当甩手掌柜,还自在的评价,心里气儿就不足,加大声音:“我下两碗,等会儿吃完你要收拾!” 绿栀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然后就看着白露洗锅开火,动作还挺像样。 白露做的是自己仅会的一道拿手绝活,青菜鸡蛋面。 以前她每次有什么比较出格的愿望或者要买的东西,只要下一碗面端给白父或者大哥白皓,就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手至少能下肚的手艺。 “吃吧。” 十五分钟后,一碗面被端到绿栀面前,清汤、煎蛋、绿叶菜、白胖的面条。 绿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怎么说呢,面是面味,菜是菜味,鸡蛋是鸡蛋味,但也并不难吃,就……就普普通通的手艺吧。 不过大小姐亲自下厨,绿栀并不十分挑剔,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那当然,我这手艺可练了快十年了。”白露还挺得意,小巧的下巴高高抬起,若是有尾巴,这小姑娘早摇的起劲了。 白露把自己的那碗也端到吧台。晚上在年会场上她吃的并不多,只喝了一些酒,也全部都消化了,本来还没有觉得饿,绿栀提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也空空的。 不同于绿栀的给面子,白露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手艺一绝,热腾腾的汤面下肚,很快让她在这冬日暖房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浅浅的覆在鼻尖上。 绿栀看着对面吃的热火朝天的小姑娘,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孩子,对自己还挺宽容的嘛,一如既往的迷之自信。 吃完夜宵以后,白露非盯着绿栀洗碗,好像一定要让她自己面前干活才算扳回一局。 绿栀看着白露一脸认真,反而生出一丝恶趣味,她故作惫懒的托着头,说:“先放着吧,明天让小时工过来收拾。” 白露瞪眼:“不行,放到明天都要臭了。” 绿栀不在乎:“哪那么快,放一夜没有关系。” “不行,说好的我做饭你洗碗的!”白露眉头打结,神色坚决,不满的看着绿栀。好半天,她抬起漂亮的下巴,突然说出来四个字:“骄奢懒惰。” 绿栀微微一愣,而后差点笑出声来,这四个字正是上次在画室她说白露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用在了自己身上。 绿栀可不像她那般容易炸毛,闻言“哦”了一声,忍住笑意,用耍赖的语气开口:“是呀,我就是懒惰爱享受。” 白露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一时有些束手无措,只徒劳的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瞪着她,拼命的用眼神谴责。 绿栀看她这般可爱,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小姑娘光滑的脸蛋:“别瞪了,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白露一怔,反应过来后,脸上飞快浮起红霞,她反手擦了下,小声反抗了一句:“臭流氓……” 绿栀坦然认领这一声骂,然后含笑说道:“你去刷碗,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声音轻软,跟哄小孩一样。 “我才不……”白露刚想反驳,目光在绿栀脸上停了下,又改口,说:“那我掐一下你的脸。” 绿栀挑眉,很快就大方的把脸凑过来:“掐吧。” 她这般干脆,白露反而有点不好下手,又觉得自己提的要求亏了,她掐自己的脸,自己掐回去是理所当然,怎么能算在条件里呢。 可这机会难得,她又怕绿栀反悔,忙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 说是掐,其实根本没有用力,只象征性的捏了捏。 “怎么样?手感好吗?”绿栀还问她。 “还、还行……”白露咬着唇,故作敷衍,目光慌乱的落在桌面上,放下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那般柔软细腻的触感好像一时还没有消失。 绿栀笑了下,说:“那去洗碗吧。” 白露得偿所愿,哦了一声,顺势站起来,正想把空碗端走,才突然醒悟过来:“不对,这不公平!” 绿栀看着她,目光包容:“又怎么了?” 白露:“你刚才还掐我了,这只能说打平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白露动了动唇,突然得寸进尺,说:“我还要摸一下你的腹肌。” 16、第 16 章 白露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噌的一下爆红。 绿栀没想到她还对自己抱有这个想法,目光直直的落在小姑娘羞赧的脸上,勾唇:“白露,你色胆包天啊。” 白露慌得手都要抖了,忙背到身后,强自镇定,喉咙却发紧:“都、都是女人,摸、摸一下怎么了,你还不是一直对我动手动脚……” 绿栀抱臂看着她,只把小姑娘看的要落荒而逃了,才点了下头,妥协道:“行吧,洗完了给你摸。” 白露闻言咬了下嘴唇,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期待,只有满心满眼的慌,她机械的拿着碗到洗菜台,打开水龙头,略带一丝凉意的水流冲到手指上,都没有降下燥热。 慢慢的,她开始后悔,暗骂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这下怎么整,等会儿真的要摸吗?好尴尬…… 妈耶! 她为什么会想着调戏那个女人? 根本不会有快感好吗?!! 她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绿栀在身后看着她,白露如芒在背,感觉全身都烫了起来。 “锅都要被你擦包浆了。”绿栀喝了一口水,玻璃杯轻轻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白露“啊”了声,赶快把手里的锅放下。 “还摸吗?不摸这个条件就作废了。”绿栀慢悠悠的开口。 “……” 她才不要认怂! 白露转过身,眼神坚定的看着绿栀,英雄就义一般,“摸!” 绿栀笑了下,笑声在空气里引起轻轻的震动,她看着白露,眼波流转,流光动人。 “在哪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藏一把勾子。 不过简简单单三个字,白露强装的镇定瞬间一泻千里,她第一次感受到“摸”这个字这般色、情,只是轻轻从耳膜穿过,就让她脸红心跳,心猿意马。 “就……咳、就在这。”白露急忙咳了一下,掩盖声音里的暗哑。 绿栀点了点头,从高挑的凳子上下来,转身背靠着吧台,微微侧头,十分坦然的说:“过来。” 白露几乎同手同脚的走过去。 绿栀轻轻靠着,双臂轻轻搭在台子上,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模样,浓密的头发全部扎在脑后,露出天鹅一般光洁修长的脖颈,她身上还穿着紧身的瑜伽服,完美展现了女人的曲线玲珑。 白露深吸一口气,两个人面对面站的有些近,那股冷香的味道又跑了出来,肆无忌惮的往白露鼻子里钻。 她比绿栀矮了一些,目光不敢看绿栀的眼睛,只好在脖子以下瞎转,却十分突然的落在对方饱满的胸口上,明明对方有的她也有,偏偏眼珠跟烫了一下般急忙跳开,慌得找不到落脚点。 绿栀眼皮微敛,看着面前这个耳根泛红的小姑娘,睫毛颤的像两扇惊惶失措的蝶,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咬出了一抹血色的艳丽,漂亮的不像话。 “摸吧。”绿栀的声音几近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白露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还带着颤抖,轻轻的落在绿栀的腰身上。 刚一碰上,就感觉手下柔软的肌肉轻轻发力,几条流畅的线条隐隐浮现出来,形成了一个川字。 白露心尖轻颤,掌心不受控制的在紧致细腻的皮肤上游弋,触感细滑,带着一丝温凉。 绿栀轻轻凑近,空气里的温度逐渐燎燃灼烧起来。 “好烫。” 绿栀靠近白露耳边,声音呢喃,说话间带出的些许鼻息落在小姑娘的耳侧。 白露被她勾的眼珠都带出几丝水润。 好半天她才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微微喘息着看向绿栀。 绿栀勾唇含笑,目光直直的落在白露脸上。 她慢慢开口:“手感怎么样?” 白露面皮发烫,声音都有些沙哑:“挺、挺好的……” 绿栀眼中笑意增大,看着眼前这个魂儿都快没了的小姑娘。 表面上爪牙舞爪的,没想到内里如此清纯动人。 白露被她一双眼睛看的直发晕。 “我、我困了,我先回房。”白露丢下这句话,几乎慌不择路。 绿栀的目光从匆忙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上收回,转过身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略带清凉的液体好像抚慰了一些心底的悸动。 旁边烛光闪了一下,她才发现白露把香薰落在了这里。 绿栀转动了一下蜡烛,并没有把这东西送过去,而是拿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她轻轻叹了一下。 食色性也,圣人诚不欺我。 —— 白露把自己摔在床上,脸蒙在枕头里,只憋的快喘不过气了,才抬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翻了个身,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头上白色的天花板。 好丢脸…… 你疯了吧…… 干嘛非要自讨苦吃…… 还摸她…… 白露把手伸在眼前看了看,纹路清晰的掌心上好像还残留了些许柔软。 好烫。 这两个字好像还在那人的舌尖轻轻环绕,唇缝轻启,卷着令人战栗的缠绵缱绻味道。 烫? 白露把掌心按在脸颊上,一时分不清楚是掌心的温度高些,还是脸上的温度高些。 白露在床上把自己扭成了一个麻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走马观花,乱的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白露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场春梦。 她就好像是只纸做的小船,躺在一片暖软的海洋之中,浪头一层层的涌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化了开来。 她沉在水里,在波光潋滟的中看见一个容颜模糊的人,那人带着湛蓝的水色,像一尾游鱼,慢慢凑近,她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不受控制的隐隐迎合,沦陷。 微凉的体温清晰的传到她的皮肤上,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对方修长的脖颈,肤色白皙细腻,皮下血液流动的淡色血管…… 17、第 17 章 春梦了无痕。 意识清醒之前白露还在兀自挣扎那人是谁,醒了之后突然间忘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是个周末,白露在房间里赖到十点才敢打开房门走出去,结果整个房子静悄悄的,绿栀并没有在家。 她隐隐松了口气,再回想昨天晚上那一摸,精气神蹭蹭蹭的重新冒出来了。 摸一下也没啥嘛! 又没掉块肉! 她俩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哼! 白露无意识的哼着小曲,步伐也轻快起来,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还打开昨天没有看过的书房进去转了一圈。 书房里东西很多,放了许多画架和画具,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白露好奇的翻看了几本,文学鉴赏、悬疑科幻、历史考古…… 爱好这么杂,看的完吗? 白露撇了撇嘴,但还是窝在书房那个柔软的懒人豆袋沙发里,抱着桌子上被翻开了一半的书,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一下的点着空气。 直到待到中午,白露饿的不行了,才约上赵菲儿离开这里。 又过了几天就是春节,除夕那天,绿栀驱车去了白家老宅那里。 不同于市区的白公馆,白家老宅驻扎在这个城市偏北边一点的地方,这里以前还算市中心,但经过这些年市政府的建设规划,整个城市慢慢把重心移到南边,老城区这块便稍微没落了下来。 白家老宅占地面积挺大,平常是大伯一家跟家里的老人在住,年轻人回来的少,只有逢年过节大家才会聚在一起。 绿栀到的时候,中堂人都来的差的不多了,她先去向家里的长辈打了招呼,大家族里的人还算体面,虽然心里记恨她只是一介寡妇,却拿了公司那么多股份,面上仍然还留着三分笑脸。 绿栀权当看不见那些人的拙劣的表演,打完招呼就去了后院。 不同于前院隐隐压不住的沉重,后院人声鼎沸。 年轻一辈的在客厅高谈阔论,不事生产的那一波在小厅打麻将,小孩子在院前疯跑,还有一堆扎在一起打游戏的。 哗啦啦的声音夹杂着人声,热闹喧嚣,很有过年的气氛。 这时候的白家看起来尚且万众一心,可惜,在原剧情里,未来两年内,百亿以上的外债轻而易举的瓦解了这个大家族的联盟。 绿栀在檐下换了双鞋,虽然院子里的雪已经扫的干净,但一些潮湿的泥巴依然被带在鞋底。 “沈清,沈清,这!” 她一进去就听见白露的声音,顺着看过去,小姑娘刚从麻将桌旁边站起来朝她热情的招手,屋子里暖气很足,把她热的脸有点红。 绿栀笑了下,把羽绒服脱掉挂在衣架上。 “沈清,你快过来帮我虐他们。”白露特别理直气壮的把绿栀拉到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管她打的好不好,指着其他的三人:“我今天快被他们合起伙来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出气!” “露露,你这么说可就是耍赖,明明是你手气不行!” “就是,别想着逃跑啊,大过年的,今天谁赖皮谁是小狗。” “先把账结了再换人,要不然你这输了钱算谁的?” 白露被你一言我一语的揶揄气的直急眼,一拍桌子:“谁赖皮了?之前输的先记着,等会儿跟沈清的一起算,输赢都算我的!” “行!白露,别以为找了外援就猖狂了,你等着,今儿不把你底裤都输掉我还就不走了!” 放狠话的是坐对庄的小姑娘,四叔家的女儿,叫白芨,年龄跟白露差不多大,最近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跟她爸爸一样学的法律,脾气却完全不像四叔那般老古董模样,倒跟白露挺像的,娇纵跋扈,俩人从小一见面就掐架。 白露拉了个椅子坐在绿栀身后,抬着下巴,莫名的有些得意:“等着就等着。” 末了,还揪了揪绿栀的衣袖,小声说:“沈清,你帮我出气。” 不同于对外人的虚张声势,面对绿栀,她的声音软甜,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像糯叽叽的白米糕。 绿栀并没有怯场,含笑应了。 不过白露显然不知道那句观棋不语真君子,一圈都没下来,她已经忍不住开口指导两次了。 第三次的时候,白露刚要站起来,绿栀就拉住她的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微微侧头,眼神制止:“乖,别说话。” 白露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像被蛰了一下,直到绿栀把手松开了,她的手都搭在对方膝盖上不敢动。 再接下来,这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待在绿栀旁边,只有收钱的时候洋洋得意,其他时间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乖巧,搞的坐对面的白芨大呼惊奇。 绿栀跟这群小孩儿玩的还挺开心,她也没有故意放水,先把白露输的都赢了回来,然后一人卷了小两千,把白露乐的眼睛都要长后脑勺上了。 白芨气不过,跑到客厅,把她正在喝茶谈天的二哥叫了过来帮她打,而后没过一小时,那群本来在客厅聊天的人个个跑过来凑热闹。 一下午,白露收了近十万的赌资,收的她都有点忐忑了。 本来就是大家随便玩玩,现在绿栀一家独大,倒是显得很落其他人的面子。 绿栀安慰白露:“没事,你等会儿拿红包封上,就当给其他小孩子的压岁钱。” 五点多的时候大家一起祭祖,白父也知道了后院发生的事,倒是没说什么,还让白露一切听绿栀的。 白露这才松了口气,高高兴兴的拿着管家送过来的红包找人去装。 绿栀也坦然的面对白家其他人的目光,表面上看起来比白皓在的时候还要落落大方。 她清楚的知道,因为白皓的意外去世,这些大家族里的很多长辈都瞄准了公司下一位继承人,甚至可以说是瞄准了白父。 可白父如今只有白露这一个女儿,在外人看来几乎相当于后继无人,正是式微没落的时候。 所以在这样的聚会上,她们做事出格些都没关系,最怕的就是被人压下去。 18、第 18 章 因为是过年,亲戚这边往来走动频繁,公司那边,下游的供应商、相熟的合作伙伴、世家好友还有白父的一些同学朋友,七七八八加起来,每天到白家上门拜年的人都没有停过。 春节休假,白父也停不下来,甚至可以说每天脚不沾地,除了接待那些人,需要他上门拜访的也不少。原本医生的建议是多休养,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一整个假期,别说休养了,连个空闲的档都没有。 绿栀现在作为白公馆的女主人,自然也要面对这些交际应酬,所以整个年期她只初二回了趟父母家,就被沈父赶回来照应白家,后面几天她自然就一直住在白公馆了。 初五那天,来访的人才慢慢少了,绿栀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便约了人去玩击剑。 没想到白露知道了非要跟着去。 “沈清,沈清,让我去嘛,我也练过的,小时候还拿过奖呢。”白露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绿栀身后。 “拿奖?什么时候?”绿栀拉开抽屉,里面各式各样的手表整整齐齐的摆着。 白露抿了抿唇,想了想后不确定的说:“八、九岁吧,也可能六、七岁。” “反正我会玩,我一定不给你丢脸,嗯,好不好?” 绿栀笑了下,挑了个金色的细链手表带上。 她的手腕清瘦,侧面一颗小巧的腕骨,金色的链条显得皮肤十分细腻白皙。 白露在一旁不依不饶,她刚睡醒午觉,还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兔子连体睡衣,戴着帽子,两只耳朵在绿栀眼前晃来晃去,声音娇气的能滴出水来:“沈清,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你最好了,你就带我出去玩嘛。” 绿栀垂眸,这小姑娘蹲在梳妆台旁边,几根玉葱般的手指扒在桌面上,尖尖的下巴放在上面,折出两道细细的褶子,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她,像只渴望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她最近出奇的喜欢粘着绿栀,平日里赵菲儿要约她出去,她都兴致缺缺,反而乐意在家跟在绿栀屁股后面接待那些过来拜年的人。 绿栀想了想她最近表现确实不错,便轻轻侧身,手指拨了下这女孩秀挺的鼻子,声音含笑,说:“去收拾一下。” 白露被她亲近的动作微微闹了个脸红,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又很快雀跃,丢下一句“我马上”就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约的地方在半山腰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只有山道处理的干净,随着环山公路一圈圈往上,满目都是银装素裹,风景十分震撼。 绿栀如今的工作不忙,又继承了亡夫白皓的诸多遗产,相当于手握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可以随意去挥霍,自然愿意各种各样的玩乐,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因为白露,绿栀稍稍迟到了一会儿,进去的时候,王琳已经换好衣服,正在跟陪练的工作人员热身。 路上绿栀已经跟白露介绍过,这位姑娘与绿栀年龄差不多大,也是权势之家的女儿,父母兄弟都是高官,她却是个浪荡性子,整日里招猫逗狗,喜爱享乐,还挺对绿栀的脾气。 绿栀打了个招呼,互相介绍后,对白露说:“叫姐姐。” 白露乖巧的露出了笑脸:“姐姐新年好。” 王琳把头盔拿在手里,英姿飒爽:“小妹妹真漂亮,等会儿姐姐让着点你。” 白露嘻嘻笑了。 绿栀有一套自己的装备,白露却是空手过来的,所以先跟着教练去取服装。 她美滋滋的穿上白色的击剑服,对着镜子先摆了好几个姿势,又拿着手机前前后后的拍照,觉得自己帅的不得了。 出去的时候,教练问她有没有玩过,需不需要先练一下步伐和手上动作。 白露抱着黑色的头盔,自信心油然而生,拍着胸口说自己练过,还得过奖。 外面场上绿栀跟王琳已经面对面站立,白露忙跑了过去,一双眼睛黏在绿栀身上,大幅度的挥手:“沈清,沈清。” 绿栀已经准备完毕,她的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手持长剑傲然而立的时候显得十分潇洒,像书本里的被万人赞赏的骑士。 纵然因为绿栀已经带上头盔,白露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对方只是朝她歪了歪头,小姑娘就开心的直冒泡。 身边的教练礼貌的询问是否需要陪练,白露摇头,抱着头盔兴致盎然的看面前两个人你来我往。 两个人都是女人,但相互之间的攻势却都很有力量,每一次出击都十分干脆、果断、猛烈,金属相撞的声音在空间里“啪啪”作响。 白露看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把击剑的规则都忘了不少。不过,她总知道看绳子的嘛,反正绿栀身后的那条绳子很少被点亮,即使有,也多是白光。 一局结束之后,白露立马凑了上去,之前她跳的起劲,这会儿却压着声音小声尖叫,星星眼一般看着绿栀:“你帅炸了!” 输了的王琳听了也不生气,在旁边调侃:“沈清,你这是自带啦啦队呀。” 绿栀笑了,点了点白露,说:“你上来。” “好。” 白露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个菜鸡,屁颠屁颠的跑上剑道,还特别傻白甜的朝绿栀撒娇:“你要让着我啊。” 结果两人只是同时举剑做了个行礼动作,她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完全不同于在旁边观看时的随意,或者简单的帅气。 绿栀只是简单的在对面站立,一袭白色的训练服,黑色的头盔甚至看不见神情,仅一双黑色的眼睛,透过缝隙穿透而来,直直的看向她,稳稳传递着主人坚定专一的情绪,连带着空气都沉寂下来。 白露几乎是被瞬间震住,半晌后才抿了抿唇,尝试着往前迈了一小步,手持佩剑压低往对方肩膀击去。 绿栀打出弓步,两个人之间拉开距离,而后剑尖一颤,坚韧的细剑打出一个弧度,点到了白露的胸口。 “哔!” 白露懵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裁判器响了。 “再来。” 绿栀的声音从面罩穿了下来,清冽中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白露回过神来,倒不是难过,反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从心底翻涌而来。 她透过面罩看向绿栀,或许是因为面部的遮掩,她更能专注的注视那个人的一双眼,点如漆墨,沉静、平和,像银河里黑色的海。 白露无意识的握紧了佩剑,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好一会儿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 再次一声清脆的“啪”,白露被击到肩部,毕竟平日里运动不多,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剑道上。 刚好绿栀已经拿到了15分,提前结束了这场碾压式的对抗。 “没事吧?” 绿栀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素白的脸,几滴汗从额前顺着精致的脸部轮廓滑至下巴尖,清浅的目光落在白露脸上,带着些许关怀。 白露缓缓摇了摇头,伸出手撑着绿栀递过来的胳膊站了起来。 “哎呀,妹妹这水平应该跟我一起玩嘛,跟你玩太杀自信心了。”王琳在场外叫道。 绿栀也笑,看着白露把面罩拿下来,问她:“你到底拿的什么奖?”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嘴巴蠕动了下:“就小学报的击剑班里几个人打着玩的奖……” 绿栀眼中笑意增大,伸手自然的把小姑娘滑到睫毛上的一颗汗珠抹掉,笑她:“这也你拿出来说,怎么这么自信,嗯?” 她“嗯”的那一声带着拖长的尾音,漫不经心,又满是宠溺。 白露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要溺毙其中,她微微抬眼,眼里全是绿栀笑意盈盈的模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清,我来会你!” 王琳在后面大叫一声,扰乱了白露翻涌的乱糟糟的思绪。 白露几乎是强制自己转过头,目光落在王琳身上,她从休息的椅子上起身,原地弹跳了两下,挑着眉看向绿栀,说:“我和白露妹妹两个人对你车轮战,耗也要把你耗死。” 她说的毫不客气,显然跟绿栀的关系不错。 白露随即把腰上的绳子摘了往休息区走去。 其实她玩的时间并不长,没几下就被绿栀秒了,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游戏体验,但她还是觉得累,在那样的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腿都有点软。 她坐下来,捡了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才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躁动。 新的一局重新开始,绿栀跟王琳的对决显然比跟她有意思的多,至少有来有往,不至于单方面的虐杀。 白露怔怔的看着绿栀出击、刺剑、后退、躲避…… 身姿矫健,动作灵敏,严密的制服包裹之下,跟专业的击剑运动员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男女之分…… 但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女人…… 白露不受控制的摸了下掌心,那般灼烧的温度好像还在薄薄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19、第 19 章 晚上的时候,她们在俱乐部后面的碧湖山庄吃饭。 一同用餐的还有几位男士,白露一个都不认识,只好跟在绿栀后面当个小孩儿。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还没有大学毕业的白露确实还只是个小姑娘。 白露其实有些不服气,她自认为自己清楚的很,绿栀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对她这般宽容。 她不确定,如果排除大哥白皓这层关系,绿栀还会不会这么对她好。 也或许,她根本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就像以前一样。 “这么喜欢喝酒?” 伴随着一道轻声的疑问,一截皓腕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巧巧的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 白露略显惆怅的心脏重重一跳,她总觉得绿栀再这样小声跟她说话,自己左面半个身子会偏瘫。 “等会儿就回去了,别喝太多。” 绿栀拿过她的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内缓缓流转,然后她自己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似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复,绿栀微微侧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声,带着疑惑。 “……好。” 白露盯着绿栀的嘴巴,水润的唇色,酒液似乎尚在对方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 她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纠结的抠着手指,声音像火烧一样,好半天才窜出来:“你、你刚才用了我的杯子喝……” 绿栀闻言挑了挑眉,看了下刚刚放下的杯子,轻笑了一声:“没事。” 白露只觉得她那一声笑像是带了勾子,把自己的醉意和绯红通通从肚子里勾了出来,然后安在了脸上。 一直到跟众人告别,白露都晕乎乎的。 然后车门被轻轻带上,封闭的空间里,冷香带着酒意在暖气之下发酵。 白露燥热的不行,把外套和围巾都扒了下来,只留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 “师傅,辛苦把空调调低一点。” 白露听见绿栀的声音,她这个人一向如此,克制、冷静、优雅,对待每个人都很有礼貌,但实际上清清冷冷的,随时随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停下自己的小动作,把头靠在一旁,黑色的车窗反射出另一边坐着的绿栀,她正在看手机,荧光的亮度映在她的脸上,能清晰的看到她沉静秀美的五官。 夜色的山林在窗外匆忙掠过,蜿蜒的盘山路像一个硕大的迷宫,兜兜转转之下,只有一个接一个星光一般的路灯在闪烁。 等车子终于驶出山林,白露才发现绿栀已经放下手机,这会儿轻轻的靠在座椅上休息。 她总算能正大光明的转过头去,车内的光线昏暗,但外面城市的灯映照了进来,明明灭灭的在绿栀干净的脸上闪过。 白露的目光一寸寸的描绘这个女人的五官,微微敛着的眼睫在脸上打出一道浅浅的弯影,鼻子细巧挺直,唇色嫣红,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泽,毫无防备的温和与平静。 白露想,她可能发疯了。 春节结束之后,一切又重新进入正轨。 亦方集团因为年前做的几个项目买卖,算是周转出来一部分钱,相应的也砍掉了很多预算,这一入一出,年度审计的报表出来,数字上总算是好看了些。 当然,这些钱在庞大的银行外债面前依然杯水车薪,只不过是拿出去拉新的投资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三月底,公司融资部为了应对一季度的贷款到期急的抓耳挠腮,新的借贷却迟迟没有批下来。 白露也被办公室紧张的气氛弄的有些辗转反侧,最后不确定的问绿栀,她是不是可以去求求周赢。 “周叔叔是行长,他总会有办法的吧?”白露托着腮,眉头紧皱的蹲在绿栀的脚边,一边看着她拿着画笔在画架上勾勒。 今日是个周末,外面阳光很好,把人晒得十分惫懒,她今天没事,便过来找绿栀玩。 白露自从上次来过这里,很是喜欢频繁过来,逐渐生活作息都与绿栀慢慢变得相似,至少到了周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着一群二世祖出去鬼混。 她想的其实没有错。 周家本来就是银行体系的翘楚,又跟白父相交多年,由他们从中牵线搭桥,确实可以少去很多麻烦。 绿栀微微低头看着白露,这小姑娘进公司不到半年,公司里的诸多问题,她当然无法解决,但能看在眼力,也算是长进很多。 “上次的事情,我们已经跟周赢撕破了脸,如今借贷被卡说不定都有周家的手笔,你去求他有什么用。”绿栀正在对着一盆怒放的向日葵练习画静物,一边声音平静的拆穿这些事情不太光明的内幕。 绿栀把手里的调色盘放下,目光落在白露身上,笑问:“难不成你还喜欢他?” “谁喜欢他?!”白露闻言,蹭的站起来,矢口否认:“周赢就是一小人!唯利是图!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绿栀笑了下,对她的反应并不惊讶。 果然是钱帛动人心。 白露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周赢对白家的一切算计都是无心之失。可如今她已经踏入局里,知道了何为钱帛,才理解为何这世上会有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句话。 周赢倒不至于被钉在杀人父母这个地步上,但要让白露再像以前一样纯粹无知的去喜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何况…… 绿栀转回视线,拿着画笔轻轻沾了颜料在画布上涂抹,声音里带了些打趣的味道:“不喜欢他了,那你现在喜欢谁?” “我……” 白露一怔,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个端坐在画架前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发轻轻挽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落在她下巴尖的地方,看起来又知性又慵懒。 “我喜欢……” 白露的情绪莫名低落下来,几颗贝齿咬着唇瓣,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 绿栀看出她的挣扎,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径直站了起来。 “别担心了。银行借贷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找到中间人,资料你爸已经递上去了,最近正在加急批,估计过两天就能到账。”绿栀安慰她。 白露的情绪果然很快被转移开来,惊道:“你已经找到人了?谁?” “你见过的,陈永胜。”绿栀拉着白露往沙发边上走去,小姑娘手指细软,很有古人形容女子柔荑娇弱无骨的感觉,“春节的时候跟王琳一起吃过饭,你一贯不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自然是不记得。” 她把白露按在沙发上,然后才去水池边冲洗手上已经干了的颜料,同时一字一字的教她:“陈永胜是去年刚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直接空降做的银行副行长,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背后是财政局的关系,以后大有可为。” “亦方集团是大企业,往来流水巨大,他放这笔钱出来,也算得上在行里立了个标杆,对双方来说都是互利共赢的买卖。” “不过这笔钱并不多,只能说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以后还要你费心去维持。”绿栀抽了张纸巾,细细的擦着手上的水珠。 白露听得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你早就料到了……” “所有的走向都是有迹可循的,你在公司看的多了,以后也可以的。”绿栀靠着桌子上,笑道。 “你好厉害。”白露对后面一句话不以为然,反而对她发自内心的谓叹,看绿栀的目光带着天然的崇拜和仰慕。 绿栀垂眸,小姑娘仰着头,细巧的下巴连带着脖颈微微抬起,眼里碎光流动,她有一双看起来格外干净的眼睛,黑亮,澄澈,如春水一般。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嫩,绒毛细软,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 一切敲定之后,剩余的放款流程果然走的很快,公司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之后,绿栀找了个周末,攒了个局让大家去城外的度假山庄玩两天。 都是年轻人,白父便没有到场,只让白露代他好生招待感谢,这孩子虽然之前一直吊儿郎当,但狐朋狗友还挺多的,随即拉了一群年轻的俊男美女过来助阵作陪,倒是显得热闹隆重。 山庄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安排玩乐,小游戏一个接一个的,白露跟那群年轻人也个个都是好玩的高手,一起把气氛渲染的十分欢快。 “休息一会儿。” 绿栀看见白露的脸都被太阳晒红了,不由的把她拉在亭子下。 白露今天绑了一个松松散散的麻花辫,额头鬓角都是毛绒绒的碎发,虽然才刚刚四月,但室外白天的温度已经挺高了,她穿了一件露肩的荷花边粉色格子衫,下面是宽松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的板鞋,看起来十分青春靓丽。 白露脸上还带着欢快的笑意,身体已经顺从的被绿栀拉到藤椅上坐下:“没事,涂了好几层防晒呢,等会还要去划船,你去吗?” “不去了,你去陪他们。” “啊,”白露有些失望,又凑过来观察她的脸色,关心的问:“是嫌太晒了吗?今天太阳确实有点大。” 绿栀摇了摇头,笑着说:“白露,今天虽然是我攒的局,但主理人其实是你,你多跟他们接触吧,以后能用得到。” 白露一愣,反应过来后神色有些复杂,目光怔忪的盯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了。” 绿栀看出她情绪有些低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随意就好,今天主要还是为了出来玩。” 白露好哄的很,很快就重新仰起脸,眼睛弯成两朵月牙:“好。” 20、第 20 章 一群人光划船就划了一下午,结束之后,天上已经云霞满天,也不知道他们玩了什么,个个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但看情绪却都很高涨。 绿栀心里好笑,白露这小屁孩儿别的不说,带人玩乐的功夫却很到家。 连陈永胜都凑过来,说:“沈清,你妹妹可以啊,比男孩子都有劲。” 白露就在后面看着绿栀,一脸得意,满眼都是求夸奖。 晚上大家就在湖边吃的饭,十人座的圆桌松松散散的摆了三桌。 白露重新换了条烟青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了下来,全身上下除了一只深绿色的细皮带手表外没有任何装饰品,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职场人的成熟和干练。 绿栀下午没怎么动,所以并没有换衣服,正坐在湖边跟先出来的陈永胜等几位男士一起说话,回头看见白露时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 白露看见她也弯起眼睛,跑过来坐在了她的手侧,然后在说话的空档凑过来咬耳朵:“学你的,像不像?” 绿栀点头:“像。” 晚餐上自然少不了推杯换盏的喝酒,这会儿绿栀倒不拦着白露喝了,白露也发挥自己的特长,又招呼自己带来的那些帅哥美女们,一杯接一杯的差点把其他人都灌趴下。 王琳对白露这个小姑娘大开眼界,半路看这阵仗确实有些吓人,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到最后她这边主桌上除了绿栀一个眼神清明的,其他的都是被工作人员扶着回去的。 白露双颊粉红,眼珠水润,笑嘻嘻的看着绿栀,问她:“我厉不厉害?” 绿栀一晚上的酒都被白露挡了,此时对她十分宽容,伸手摸了摸她醉酒后水蜜桃一般的脸蛋,说:“厉害。” “嘿嘿……”白露傻乎乎的笑,口腔里团出来一团热气,大概是觉得绿栀手心凉的舒服,拿脸蹭了蹭她的手,眼睛舒服的眯起来,像猫一样。 旁边的女性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绿栀点了下头,她便伸出手要搀扶白露。 结果白露却皱着眉把人推开了,然后抱着绿栀的胳膊,仰着脸撒娇:“我不想走路,你抱我回去。” 绿栀低头,白露像个挂件一般挂在她身上,她微微皱眉,毫不留情的拒绝:“你太重了,我抱不动。” “我才不重!我可瘦了!”白露生气的嚷道,然后抓着绿栀的手往自己腰上摸,说:“我腰可细了,你摸摸,比你的腰还细。” 绿栀并没有挣开手,顺势摸了一圈,满怀软玉,触手柔软,盈盈一握。 “好摸吧?”白露睁着漂亮的眼睛,夜色和星光都盛在里面。 绿栀嗯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她薄薄的眼皮。 白露得意的笑了,然后特别温顺的闭上眼,下巴靠在她肩上。 被拒绝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绿栀朝她歉意一笑,让她先离开了。 等缓了好一会儿,绿栀才摇了摇几乎睡在她肩上的人,“回房间了。” 白露不说话,也不松手,但绿栀一动,她倒是挺乖的跟着动。 绿栀看她醉的不轻,便单手扶着,把人往室内带去,路上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都被她一一谢绝。 山庄内每个房间的风格都不一样,白露住的这间门口挂的牌子上刻着“梅云涧”三个小篆字,绿栀扶着白露穿过院前长长的水廊,两边都是跳跃的梅花灯笼,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十分好看。 到达门口的时候,白露几乎面对面整个搂住绿栀,头埋在她脖子里,两个人松散的长发缠在一起。 领路的工作人员帮忙打开了门,里面空间很大,有很多镂空的木色装饰,搭配颜色深沉的家具,错落有致,韵味十足。 绿栀进去后把人放在了纯黑色的皮质沙发上。 白露一碰到沙发就睁开了眼,怔怔的看着绿栀。 “难受吗?想不想吐?”绿栀问她。 白露摇了摇头,然后翻了个身,半跪在沙发上面,双手撑着坐垫,一双水亮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绿栀。 绿栀也有些累了,顺势坐在一旁,转过头就看见她小狗一般的姿势,不由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酒鬼。” 白露看着绿栀笑了自己也笑了,眼睛弯弯的,而后她往前凑了凑,轻轻的碰了下绿栀的唇。 纵然有些始料未及,绿栀也没有躲开,只嘴唇贴上的时候眼皮一跳,再眨眼的时候白露已经缩回去了,只有隐隐的酒气和柔软的触感在慢慢散开。 白露亲了之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依然用黑色的眼睛盯着她,水光潋滟,碎光流转。 绿栀心里的那根弦嗤的一声断了,她看了看白露无知无觉的模样,突然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绿栀看着她,问。 白露一怔,鸦羽一般的睫毛颤了颤。 绿栀抬起手指,摸了摸她漂亮的眼睛和秀挺的鼻子,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嫣红的,像柔软的玫瑰花瓣,毫无防备的轻轻抿着,任君采撷。 “白露,我是谁?” 绿栀问她,指腹用力揉了下那两片嫣红。 她的手指很凉,又很用力,几乎把白露的嘴唇弄疼了,白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询吓了一跳,同时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双眼慢慢恢复出一些神采,睫毛开始剧烈震动。 绿栀看着白露逐渐清明过来,却并没有起身离开,她看了看白露的眼睛,而后捏住她小小的下巴,低头触碰上白露的唇瓣。 白露整个人嗡了一下,本来快要清醒的大脑瞬间宕机,唇齿在猝不及防间被轻而易举的打开,一团温热的湿滑钻了进来,肆无忌惮的在里面搜刮。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一个人的亲吻,那样惊人的柔软,却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烈攻势,又温柔又迅猛,把她逼在角落里,毫无招架之力。 白露僵硬的跪坐着,两只手茫然无措的不知道放在哪里,然后就感觉自己被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白露的身体因为重力轻轻一弹,反射性的抱住了绿栀纤瘦的后背。 因为这一打岔,两个人暂时离开了一瞬。 绿栀在这松开的空隙间,上下摸了摸白露光滑柔软的脖子,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珠和水润的唇瓣上流连,然后轻笑了一下重新凑了过去。 白露全身都要化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如果不是被门铃打破,白露甚至觉得自己会永远沉溺下去。 白露回过神来时,绿栀还压在她身上没有离开,用一双因为沾染了情.欲而薄红的眼睛看着她,耳边门铃声叮铃作响。 “有人……” 白露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身体想推开她,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绿栀的手掌还托着白露高仰的脖颈,拇指轻轻的按在最细软最脆弱的喉管之上摩挲,她随口“嗯”了声,声音带着明显的暗哑,神情却没有因为那刺耳的门铃声而有丝毫改变,反而继续落下来亲她的嘴角。 “沈、沈清……有人……” 白露几乎都要慌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不知道是因为绿栀的动作,还是外面的动静。 绿栀亲吻她的下巴,脖子,又蜿蜒到赤红柔软的耳根,声音低的几乎呓语:“那你倒是把我松开……” 白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正抱在绿栀的背上,手指还死死的攥着她的衣服。白露急忙松手,因为之前太过用力,手指关节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没有顺利打开。 绿栀笑了下,眼看着身下的女孩神色慢慢变得窘迫,才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外一位工作人员端着托盘,是绿栀进门前要的醒酒汤。 “谢谢。”绿栀点头感谢,然后接了过来。 关上门后,空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绿栀端着托盘回头,白露窝在沙发的深处,双臂抱着膝盖,眼角眉梢都是漂亮的红色,脸蛋……脸蛋也红彤彤的。 绿栀走近,发现白露在她开门拿个汤的功夫,竟然出了一脑门的汗。 绿栀把托盘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她注意到因为这个细微的声响,白露的眼睫重重的抖了一下。 “醒酒汤。”绿栀把白瓷的盅瓮打开,问她:“要喝么?” 白露后背一身冷汗,这顿酒早醒的通透,再也没什么时候比她现在更清醒或者更混乱,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连开始都不知道…… 开始? 是她先开始的吗?! !!! 白露懵了一下,视线在空间里一时呆滞的游走,然后被绿栀逮了个正着。 “喝喝喝!”短暂的思绪瞬间被打断,白露像被蛰了一下,一边忙不迭的应着,一边手忙脚乱的从沙发上爬下来,拿着杯盏吨吨吨的往肚子里倒,好在汤水温度适宜,并不算太烫。 白露边喝边想对策,最后一滴液体进肚之后,她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紧闭着眼睛冒出一长串:“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说完就感觉嘴巴被人咬了下,是真的咬,甚至因为她在说话磕到了牙。 “现在知道了。” 白露睁开眼,绿栀靠的很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我……”白露动了动唇,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绿栀看着这个尝试自欺欺人的家伙儿,她原本没有想这么快戳破窗户纸,毕竟白露不像她拥有过漫长的岁月,她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怕是已经被吓了一跳,何况是真的与她这般耳鬓厮磨。 但天不遂人愿,白露实在…… 绿栀的视线落在她红肿潋滟的唇上,轻轻凑近,安抚般的含了下女孩儿漂亮的唇珠。 20-30 ? 第 21 章 “去洗澡。” “啊?” 白露脑袋乱的像一团浆糊, 她咬了咬舌尖,好不容易在一团乱麻之中想明白这三个字,瞬间又慌的找不到手脚。 什么、什么意思? 洗什么澡? 为什么要洗澡? 绿栀看出她的胡思乱想, 有些好笑, 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放松语气说:“去洗澡然后睡觉,喝这么多酒,一身酒臭味。” 白露一抖,反射性的闻了闻身上, 紧张的问:“臭吗?” 绿栀没有回答,笑着看她皱着小鼻子嗅自己的胳膊。 白露忙放下手,感觉自己在她的目光下被心火烧的都要自燃了,最后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忙不迭的说:“那我、我现在去……” 结果因为站的太猛,身体没稳住,一抬脚就打了个踉跄。 绿栀坐在一旁, 顺势扶了一下她的腰。 白露咬着舌尖, 故作镇定的忽视掉腰上一触即离的那双手, 几乎同手同脚的往浴室走去,走到一半才回过神来,转过头。 绿栀还坐在沙发上, 后背倚在靠背上, 一只修长的手臂随意的搭着,是非常慵懒舒适的姿态, 她的脸庞不知是否因为今晚的荒唐, 没有像平日里那般素白, 反而染上了一丝薄红, 细致的眉眼看见自己停住微微一挑,是一个稍微疑问的神态。 白露原本想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自己房间,对上她的目光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忙转过头推开了浴室的门。 绿栀转回视线,静静的呆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房间自带的水吧,拿着玻璃杯接了一杯纯净水,又放了几块冰块。 她看了看窗外明灭的夜色,拿着杯子去了阳台。 外面是水波不兴的湖面,上面飘了很多花灯,周围应该是种了不少驱蚊的香草,在这样略显凉意的夜色里,大自然的嗡鸣声也带着静谧的味道。 她抬了下腕表,细细的指针指着十点半的位置。 但一直到十一点,白露都没有从浴室出来。 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门,里面的潺潺水声还很明显。 绿栀有些头疼,这姑娘是打算一晚上都躲在里面吗? 她伸手敲敲门,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下,却没有人说话。 绿栀心里微微一叹,顿了一下才开口:“白露,你出来吧,我回去了。” 里面停滞了一瞬,然后是有些慌乱的回答,声音因为在封闭的空间还带着一些回音:“好、好……” 玻璃门后的阴影停了片刻后才离开,白露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喘,隐隐听见了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才想起重新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打开浴室的门,先探了个头出来,空间里十分寂静,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走了,她才隐隐松了口气。 白露莫名蹑手蹑脚的,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被人揉开了的小刺猬,又舒服又害怕,只想偷偷一个人赶快把柔软的腹腔卷起来,然后重新躲回角落里。 她裹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神游一般找到床,也不顾湿漉漉的头发,把自己重重的摔在上面。 一闭上眼,都是绿栀的亲吻。 白露想想就腿发软。 她捂着柔软的枕头压着声音尖叫,好像这样才能盖住心里那些陌生的令她心慌到不能自制的情绪。 她为什么亲我? 她也喝醉了吗? 她可能喜欢我吗? 就算再怎么抑制,想到这个时候,白露还是笑了起来,一颗心瞬间像泡在了柔软黏稠的蜜糖里,她侧过头,床头柜上是一面黑色的釉石板,光滑的石面反射她的模样。 里面那个满脸春色的人是谁?! 白露忙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恢复出几丝神智。 但还是想笑。 她应该是喜欢我吧?要不然为什么会亲我? 虽然是我主动的,但那样深的…… 啊!啊!啊!她好会! …… 好会????!!!! 白露眼皮一跳。 她当然好会…… 她是…… 白露像被一个大锤狠狠的锤了一下脑袋。 她跟大哥…… 白露脸上的温度渐渐落了下来。 纵然大哥不在了,但事实就摆在那里,她还记得他们俩结婚那天自己闹小脾气,就因为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身上。 所以她之前才会觉得自己疯了,绿栀是个女人,还和自己有那样的牵绊,自己确实喜欢她了,但却从来没有奢望过绿栀的反馈。 可现在…… 她为什么亲我? 她不是很爱大哥吗? 爱到跟他结婚,为他守寡…… 白露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湿润的发丝有些冰凉,贴在她脸上。 纵然她之前并不关注,也知道依沈清的条件,即使结过一次婚,依然是很多男人追捧的对象,可这两年多,沈清好像从来没有搭理过,甚至还一直在照看白家,对白父也很关心,后来更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白露神经质般的攥了攥身上的睡袍,手里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为什么亲我? 因为…… 因为我是白皓的妹妹? 白露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目光无意思的在空间里四处飘荡,脑子里这个荒唐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是吗? 是吗? 是因为我是白皓的妹妹吗? 仅仅是因为我是白皓的妹妹吗? 白露感觉自己都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要塞炸了,甚至莫名的生出一股愤怒。 她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手指放在嘴边不停的啃咬。 她应该问一下的! 绿栀被吵醒的时候,先看了一下床边的钟表,凌晨三点多。她反应了一下,才听见是敲门的声音不是按压的电子门铃。 绿栀把床头灯打开,空间里的黑暗轻轻一荡,她掀开被子下床,开门的时候眉眼间无意识的带着被人打断睡眠的戾气。 外面站的竟然是一身单薄睡衣的白露,头发乱糟糟的,一张小脸皱着,要哭不哭的看着她,又委屈又可怜。 “你为……”白露张嘴,纠结至半夜的一声诘问,只吐出两个字就特别没有出息的在绿栀脸上还没有消失的阴沉神色下开始卡壳。 绿栀心里一跳,夜半敲门,还这个表情,这是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绿栀神情缓了一下,看着这个小可怜,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人带了进来,而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白露只愣了下神就被绿栀拉进了房里。 绿栀的房间是古希腊风格的装修设计,墙面上是复杂纹路的壁布,各种各样浓墨重彩的彩绘挂在每个角落,白露一抬眼,玄关处上方竟然是个长着翅膀、光着屁股的小男孩,手持一把白色的小巧弓箭直直的对着她。 白露把目光从油画上转开,落在了眼前的绿栀身上,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巴了。 不知道她在外面呆了多久,白露的手腕冰凉,绿栀抓在手心里,纤细的手指顺着光滑细腻的雪白肌肤摸到指尖,轻轻的揉了两下。 “手怎么这么凉?”绿栀问。 白露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询,咬着唇看她,眼里都是雾蒙蒙的水气。 她问绿栀:“你喜欢我吗?” 绿栀挑眉,没有丝毫的停顿,“当然。” 她揉着白露软凉的手停了下来,而后手指慢慢错开,严丝合缝的扣住。 绿栀轻轻凑过来,看着白露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这般清晰的四个字。 白露心尖一颤,那么多的不确定和疑问被这四个字轻轻松松的打败,她看着绿栀,浓密卷翘的眼睫缓缓抖动,眼尾慢慢泛红,而后两行清泪猝不及防的从眼眶里滚落。 绿栀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失措,目光轻柔的落在面前这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脸上,半晌伸出空闲的一只手,食指轻曲,接住了那滴还挂在脸颊上的水珠,然后放在唇边抿掉了。 白露的心又酸又软,她看着绿栀,心里轻飘飘的,恨不得化身一片羽毛,就这样飘在半空中好了。 绿栀摸了摸她的脸,客厅里还没有开灯,空间昏暗,只有里面的卧室开着门,一点亮光从里面漏出来,绿栀便直接把人拉到卧室里的沙发上坐下,说:“我给你倒杯热水暖一暖。” 白露呆呆的点头,然后看着绿栀拿着床头的玻璃杯接水,还自己先喝了一口试试水温。 十分亲密的姿态。 白露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一点点扩散,她轻轻的抿着,感觉全身蜷缩起来的神经都慢慢舒展了开来,然后就听见绿栀问她。 “你半夜找过来,只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白露差点没被她温和的腔调呛到,呆滞的神经一下子拉长,她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个起床气比她还大的人,上一次半夜吵醒她的时候甚至直接被她甩在门外。 绿栀伸过胳膊,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抓过来在白露眼皮下一闪而过,说:“凌晨三点半,你……” 她上下打量白露薄薄的睡衣,里面显然没有任何束缚的衣料。 “你这样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对你表白?” 白露哑然失措,绿栀显然已经看她良久,直到眼前的小姑娘眉眼舒展,神情放松,她才缓缓开口,说出这样暧昧的要找她算账的话。 绿栀走过来,而后微微弯腰,两只手臂支在单人沙发的两侧,把沙发上坐着的白露整个困在其中,因为低头,绿栀松散的发丝落下,落在白露的脸上、颈上、肩上。 白露心脏都停了一瞬,而后她看见绿栀的目光落在她睡裙宽松领口外光/裸的脖子上,眼底深沉的意味十足。 白露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聪明,几乎是瞬间明白了那眼底的含义,脑中警铃大作,她忙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因为用力,甚至洒出来一些落在膝上,她根本顾不得,蹭的一下站起来,磕磕巴巴的说:“我、我现在、回、回去……” 绿栀笑了一下,手指攥住她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拉,这次没有把她拉在沙发上,而是直接扔在了床上。 白露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身体已经陷入一片柔软之中,这地方显然被绿栀躺过,她不过刚刚坠落,口边鼻腔便都是绿栀身上冷香的味道。 然后白露感觉空间蓦地亮了一下,她微微仰头,发现是绿栀拨亮了灯。 绿栀今日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缎面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挂在削白的肩上,栗色的波浪卷发如海藻一般散在脸侧,明亮的灯光之下她的皮肤白的像在发光,眉眼却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甚至带着些侵略感十足的凌厉。 “别回去了。”她说。? ? 第 22 章 白露吓了一跳, 脑子里一大串稀奇古怪的马赛克走马观花般呼啸而过。 下一秒,她猛地翻过身往床另一侧爬去,身后一只手伸过来, 拢住了她的脚腕。 绿栀的手掌并不大, 但她是一双拿画笔的手,手指修长,一掌之下能完整握住白露纤瘦的脚踝。 白露全身的力气瞬间如抽丝一般逝去,她能感觉到到绿栀并没有用力,甚至说只是虚虚握着, 但束缚感却那般强烈,让她瞬间全身发软。 她回过身,看见绿栀一条腿半跪在床侧,左手撑着床面,右手握着她的脚腕,身体前倾,宽松的衣领微微坠下, 胸口处春光乍泄。 白露只觉得一股野火从心底腾然升起, 烧的她头晕眼花, 口干舌燥。 “跑什么?” 绿栀的神色很平静,目光里带着真诚的疑问,她的拇指无意识的揉了下白露纤瘦的脚踝, 侧面一颗精致的腕骨凸起, 雪白的皮肤下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脆弱的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掰就会折断。 绿栀微微侧头,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白露的小腿上。 白露像被烫了一下, 身体无力的落在床上, 眼角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绿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白露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的棉麻睡裙,衣领和袖口都翻滚着一圈小巧的荷叶边,柔软的裙摆因为绿栀的这个动作慢慢从从腿上滑落,无力的堆在大腿根上,露出大片春色。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此时松松散散的如瀑布一般铺在床上,莹白如玉的脸庞已经染上绯红,带着水润光泽的黑色眼眸楚楚可怜的看着绿栀,嫣然的两片唇瓣轻启,像是害怕似是哀求。 绿栀根本没听清她要说什么,只看到一点嫩红在唇缝间轻轻颤抖,她凑过去,含住了那节湿滑的舌尖。 白露毫无招架之力,脑海里的意识混乱的像一团翻滚的岩浆,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崩再崩,已经紧的抻成了一根细细的丝线。 直到绿栀的吻从脖颈上移开落在她的眼角,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绿栀微微抬起头,白露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情.欲的翻滚和理智的挣扎把她灼烧的像支开到荼蘼的艶丽玫瑰,绿栀忍得心尖发疼,好半晌才松开钳制在白露腰窝的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里透着克制的喘息:“这么胆小还过来惹我?” 白露眨眨眼,水光在红色的眼角泛滥,还带着一声可怜巴巴的呜咽。 绿栀叹了口气,安抚般的亲亲她的额头和眼睛,伸手把衣领给她拉了拉,然后抱着她缓了一会儿,才翻过身把灯按灭了,空间里瞬间一片黑暗。 “睡吧。” 说完这个两个字后,绿栀手臂一搂,白露整个人落在了她怀里,而后她把被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把两个人都盖了个严实。 白露一动不敢动,刚开始还觉得燥热,慢慢的身体的欲.望降了下去,她才听见绿栀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到耳边。 白露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不知是否一晚上闹了太多,她不过刚刚闭眼,就几乎瞬间昏睡在温柔乡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醒来时,空间里光线并不强烈,白露怔忪了许久,昨晚的记忆才慢慢的爬上心头,她往旁边摸了摸,是空的,指尖触摸的地方都是凉意,连空气里属于绿栀的味道都散的若有若无。 白露赤着脚跳下床,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水晶绒极深,纤细的脚掌踩下去每一步都是柔软的凹陷。 遮光性很好的厚重窗帘是拉上的,只有角落里一条细小的缝隙泄露着外面的阳光。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昏暗的卧室,床头柜上的电子荧光钟表显示的时间是10:27am。 绿栀……走了? 白露打开卧室的门,外面的客厅明亮,但空间安静,显然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 她咬了咬唇,心口蓦地漏了一个大洞。 白露茫然的走了出去,视线无意识的在四周游离,然后猛地停住。 绿栀正在客厅外的阳台上画着什么,身上披了一件图案绚丽的深色毛绒披肩,明媚的阳光在遮阳台下划了一条界限分明的分割线,她整个人坐在阴影里,头发随意的扎着低低的马尾,侧脸光洁秀丽,肌肤白的透光,美好的像一块被人精雕细琢后静置的莹莹美玉。 白露忍不住驻足,呼吸轻的像害怕惊醒一只偶然停驻的蝴蝶,直到把心口填的满满当当。 似是有所感,绿栀很快回头,看见白露时她并没有放下手里的铅笔,只是朝她笑了一下,“醒了?” 白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小小的嗯了一声。 绿栀的眼睛落在她光.裸的脚丫子上。 白露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穿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左右两颗大拇脚指正在跟各自的二拇指打架。 绿栀又笑了一下,“快去穿鞋。” “哦。”白露耳根发红,忙跑回了卧室。 等她穿上绵软的拖鞋出来,绿栀还在阳台上,白露走了过去,看见画架上是一副黑灰白色调的素描,主角也很简单,是一棵榆树,老杆虬枝,大冠如伞,树身上的树皮一寸寸炸裂,像鱼的鳞片。 白露抬起头,在阳台外那几棵已经开始在春风里泛黄泛绿的榆树上搜索,很容易就找了这个一看就经历过很多年风吹雨打的大树,伸手指了下:“你画的是那个。” “画的很像。” 绿栀笑了,她现在最会的就是临摹,但让她自己去创作,画出来的却往往不尽如意。 白露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一旁看她画画,绿栀有一双好看的手,手掌丰润白皙,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的短而干净,上面应该是涂了透明的釉脂,甲面泛着健康的珠泽。细细的铅笔在这只手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优雅而随性的在洁白的纸张上跳舞,最后勾勒出一副令人惊叹的景色来。 白露静静地托着腮看着,空气里弥漫着温和的春风,舒服极了。 不过很快绿栀就把铅笔放下了。 白露凑过来,说:“好看。” “送给我吧。” 绿栀这样的随笔有很多,自然点了下头,白露笑的眯起了眼。 收拾完回到房间,绿栀就打电话叫工作人员送早餐过来。 白露忙跑进洗手间做了个简单的洗漱,出来后却发现餐厅桌子上的食物有两份。 白露:“你还没吃吗?” 绿栀:“等你一起。” 白露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旁边,扬起的嘴角一直放不下来,只觉得自己幸福的冒泡。 昨天玩了一天,今天是自由活动,都是年轻人,纵然是商业交际,却也没有那么古板,听工作人员说那几个男的十点多的时候去钓鱼了,其他的小年轻们大多都还没出门,估计他们跟白露的作息是一样的。 中午快一点钓鱼的人才回来,湖里面的鱼都是人工饲养的,傻的不像话,被几个新手钓上来一大桶,便拿给厨房让他们做了个全鱼宴。 绿栀接到消息便准备出门,换完衣服后,白露才吹好头发,然后她老老实实的跪坐在床尾,看绿栀从衣柜里一件件给她挑衣服。 “这个穿过的。”绿栀指了指胸衣。 “这个是新的。”绿栀又指了指三角裤。 “裙子,我穿过的。”绿栀扔过来的一件白色长裙。 本来就是出来玩,带的衣物并不多,绿栀的习惯一向是比天数多一套,如今多的这一套刚好给白露。 白露继续跪坐着没动,一截雪白的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黑黢黢的眼睛还盯着绿栀。 绿栀秒懂,无奈的歪了歪头,声音干脆:“行,我出去。” 白露看见绿栀出去了,忙从床上跳下来,拿着那个胸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好像真的差不多大嘛,也说不定自己更大些,绿栀那么高,看着就感觉比自己瘦一点…… 还有内裤,好像是跟胸衣都是一个色,材质摸着也差不多,是成套的吧?所以为什么说一个穿过,一个是新的? 裙子好长,都到脚踝了,绿栀穿着到哪里来着?小腿肚?自己没比她矮那么多吧? 白露一边磨磨蹭蹭的穿衣服,一边脑子里各种想法乱飞。 但衣服可以换着穿,鞋子就没办法了,绿栀比白露高,脚自然也比白露大了一码,白露穿着她的鞋在客厅走了个来回,踢踢踏踏的,一看就不舒服。 绿栀看她后脚跟都要磨红了还跟小孩偷穿大人鞋一样兴致勃勃,忙拉住她把鞋子脱掉:“你还是走两步回去穿你自己的鞋。” 白露腿搭在绿栀膝上,粉嫩嫩的脚指头跟小豆子一样动来动去,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说:“好吧。” 其实白露的房间距离绿栀的也就不到一百米,她本想省事直接从绿栀的房里出去,却没想到还是要回来一趟。 白露穿着拖鞋回去她的“梅云涧”,打开衣柜的时候才觉得好笑,既然总归都要回来一趟,那刚才为什么还要穿绿栀的衣服,直接回来换自己的不好嘛。 虽然觉得有些傻,但白露还是很开心,拖鞋甩掉,换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又扒拉了个蓝底的碎花发箍戴在头上,然后来来回回照了五六次镜子才出去。 中午的饭桌上,大家都在调侃白露的酒量,白露一点不害羞,大大方方的跟他们说笑,看起来确实因为一场酒局让彼此之间的关系亲近许多。 午饭结束之后已经三点多了,绿栀和白露一起把主要的那几位送走,其他一堆白露的朋友她就不愿意去招呼了,大手一挥让他们各自该干嘛干嘛。 绿栀还是第一次见白露这幅成熟的模样,想了想竟然还觉得有些欣慰。? ? 第 23 章 “沈清!真刺激!” 赵菲儿一声惊雷般的感叹瞬间打破了白露旖旎的倾诉欲,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白露本来就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更不要说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一朝得道差点失身, 能熬到周一才找好朋友倾诉已经快把她憋的喘不过气了。 她们俩这会儿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前后左右都是空的,前方近百人的大教室人头攒动,讲台上老师一边带着麦克风,一边慢条斯理的拉着投影幕布上的PPT页面,讲台下各种声音嗡嗡作响, 倒是没什么注意到她们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赵菲儿跟白露一起吃喝玩乐十几年,俩人一脉相传的不靠谱,又在这个圈子里看多了男男女女混乱纠缠,自然很快接受好友突然萌发的新性向,瞬间八卦之心冉冉升起。 “她亲你了?她把你睡啦?你俩什么时候好的?不得了啊你!那周赢怎么回事?哎!不管周赢,狗男人!你快讲讲沈清怎么亲你怎么睡你的?” 赵菲儿连珠炮一般问她,手指抓着她的手臂晃, 显然好奇的不得了。 白露原本还有些生气, 慢慢的, 等赵菲儿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她心里又甜滋滋的,唇角上扬到压不下来。 “反正, 反正就这样那样式儿的亲了, 也没有睡,就摸了一下, 我说停她就停了。”白露扭扭捏捏的小声说, 眼角眉梢都是春色。 “这样那样是怎样嘛?”赵菲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甚至蠢蠢欲动的伸出手, “还被摸了,摸哪了?” 白露急忙躲开,用力拍掉她的手,小声叫道:“你色狼啊你!” 赵菲儿一下就看见自己的手背被拍红了,嘶了一声。 白露快速的瞥了一眼,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们俩从小玩到大,好的穿一条裤子,彼此之间什么没摸过,什么没见过,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结果过了个周末,她就有些不太能接受再跟好闺蜜这么亲近的打闹了。 赵菲儿有些不开心,骂她:“你可真行,这就开始为沈清守身如玉啦?” 白露哼了一声,又莫名觉得守身如玉这四个字还挺有成就感的。 赵菲儿撇撇嘴,觉得自己亏大了:“露露,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当初我那啥的时候什么都给你讲了,你呢?摸一下都不能讲,我看是沈清给你下迷魂汤了吧?” 白露也有些心虚,忸怩捏捏的趴在了桌子上。 赵菲儿倒也没生气多久,过了会儿又凑过来,却是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会是沈清?她怎么回事?她不是跟你哥……,怎么现在又喜欢女人?骗婚啊?” “当然不是!”白露猛地坐起来,气呼呼的看着赵菲儿,声音都止不住的放大:“她跟我一样,以前喜欢男人,现在才喜欢的女人!什么骗婚?你会不会说话!” 赵菲儿看她急了,忙摆手:“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 白露狠狠瞪她一眼:“反正她不是骗婚!更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她也不喜欢女人,她就喜欢我!” 赵菲儿“啧”了声,说:“你脸真大。” 白露心里对赵菲儿恼的不行,话都不想跟她说了,重新趴在了桌子上,把头转向一边,赵菲儿一直拽着她认错也没有用。 过了一会儿,压在胳膊下面的手机抖了抖,她打开一看,是绿栀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出发了。 赵菲儿觑了她一眼,试探的问:“沈清?” 白露一愣,欲盖弥彰的把手机盖在桌面上。 “藏什么藏?你先把自己脸上的荡漾收一收行不行?”赵菲儿看不上她这个样子,鄙夷的看着她。 白露忙把自己没意识到的上扬嘴角拉下去,也不生气了,伸手推了赵菲儿一把,颇有些娇嗔的骂了声“滚”。 赵菲儿立马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白露咳了一下,开始装桌面上的书:“等会儿你直接走吧,她过来接我放学。” 赵菲儿闻言立马怒了,按住她的手:“你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白露朝她笑:“菲子,你知道的,姐姐我一向重色轻友,嘿嘿嘿,你等会儿直接走,别被她看见,明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还有,保密听见没,要不然我杀了你。” 赵菲儿简直要被她的理所当然气笑了,靠着椅子看白露拿着小镜子认认真真的补口红。 “你完了,白露,”赵菲儿看她这小模样,开始危言耸听的吓她:“沈清可不是一般人,你被她吃定了。” 白露听了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反而想了想后,十分认同她的话:“我也觉得她不是一般人。” 到点之后,讲台上的老师整理完教案离开,白露忙给赵菲儿来了个飞吻,徒留好友跳脚,自己则像个小白鸽一样飞出去了。 大学校园里,放学之后回宿舍和去食堂的人不少,出校门的却不多,这个时间点,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落霞余晖在遥远的天际上涂抹出浓墨重彩的颜色。 绿栀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白露原本是小跑过来的,临到近了,反而慢慢停下脚步,然后就听见前方一声短促的鸣笛,黑色的车玻璃落了下来,绿栀坐在驾驶座的位置,面色温和的朝她招手。 白露心跳加速,连忙加快几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白露。”一道含笑的声音。 白露低低嗯了下,眼睛都不敢抬,径直拉开安全带。 绿栀看穿了她的羞涩,轻笑了一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十分清晰。 白露手持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就感觉对方凑了过来,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白露撞进一双黑色的眼睛,对方带着笑意朝她压了过来,柔软的在她唇上吮/吸了一下,而后松开。 心花怒放。 绿栀亲完之后自然地把白露拉到一半的安全带合上,然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轻轻点开了车子,说:“走吧,先去吃饭。” 她们去的是一家市中心的私人菜馆,繁华地段里独自开辟出来的幽静巷子,拐进去后像是跟钢铁丛林割裂了一般,门口有座小小的拱桥,后面是个大三间的院子,白色的洋楼跟周围茂盛的竹林相映成趣。 绿栀已经提前定好位置,一进来就有工作人员引着上楼。 她们的包间定在了二楼,今天白露穿的是细跟的高跟鞋,绿栀便拉住她的手,微微撑了一下。 白露抿抿唇,直到走完这一小截台阶,两个人也没有松开。 却没想到刚到楼上就碰到了徐子瑞,他应该是刚刚饭罢,携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女人,远远看到她们两位后,先是跟那个女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走了过来。 白露有些烦他,站在了绿栀后面把头扭向了一旁。 绿栀倒是神情没变,开口道:“子瑞,好巧。” 其实说巧也并不是真的多巧,消费高、味道好的餐厅全城也就那么些,又是在市中心,遇见认识的人并不是多难。 徐子瑞依然是黑色的笔挺西装,看起来仪表堂堂,脸上的笑意挂了三分:“是啊,好巧。” 说完后他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倒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只是有些惊讶,实在是绿栀的性子看起来并不是能跟同性友人亲密到拉手吃饭的人。 徐子瑞细不可微的挑了下眉:“沈清,没想到你跟露露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绿栀也没有回避,还晃了晃拉着的两只手,笑道:“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白露在旁边听了有些开心,手指头动了两下,指尖蹭了蹭绿栀的手心。 徐子瑞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在此深究她俩之间的关系,随意寒暄两句后便提起另外一件事:“听说公司这次借贷是你新找的资金渠道,那位陈行长是业内新秀,以后关系调和好了对我们大有裨益,你若是有时间,咱们找个地方相互引荐一下如何?” “好呀,”绿栀不置可否,随后道:“刚好下周一陈行长会到公司做回访交流,我虽然不会在公司,但白露与他私交不错,你可以让她做个中间人。” “白露?”徐子瑞愣了一下。 白露一步站出来,理所当然的“嗯”了声。 纵然绿栀说的私交不错,实际上不过只见了两次,但她可一点都不怵,仰着下巴得意的看向徐子瑞。 直到与徐子瑞道别后走到包间,白露脸上都挂着得意的表情。 “让他一直看不起我,这回儿求上我了吧,哼。” 绿栀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问:“你就这么跟他不对付?” 白露煞有其事的点头,然后皱着鼻子朝她抱怨:“他心眼可小了,小时候还总欺负我矮,特别烦人。” 绿栀一边翻开菜单,一边颔首,说:“那是挺坏的。” 白露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勾起,显然绿栀选择做她的同盟比能压徐子瑞一头还让她开心。 “那就罚他当亦方集团一辈子的打工仔好了。”绿栀笑着说。 白露嘿嘿笑了,握了握小拳头,一脸志在必得:“好!我努力。”? ? 第 24 章 白露最近对待学业和工作确实比以前更加努力和用功了, 她知道,绿栀一直想让自己强大起来撑起白家,之前她进公司虽然也抱有这个想法, 但很多时候都没有十分确定, 时不时的还会自我怀疑,直到现在,这个想法才实实在在的落了地,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信念。 在她心里,绿栀无一处不完美, 无一处不体贴,她自然也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白露并不知道两个女人在一起要怎么恋爱,大概就是跟闺蜜一样,又比做闺蜜更加牵动神魂。这是她短暂的二十二年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谈恋爱,懵懂赤诚,满腔都是化不开的柔软,只想变成绿栀的小尾巴, 时时刻刻连在一起, 时时刻刻看得见、摸得着,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黏黏糊糊的好烦人。 赵菲儿说这是热恋中的正常现象,等荷尔蒙降下来就会慢慢凉了。 白露一点不觉得会凉,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发烫, 只要跟绿栀在一块, 对方自然随意的触碰、抚摸、亲吻,无时无刻不让她热血澎湃。 她大概原本是个雪人, 春天来了, 所以天天都在融化。 白露的变化那么明显, 经过爱情滋润的女孩子总是容光焕发, 像一朵盛开的春花,甜蜜羞涩,一张原本就十分漂亮的脸蛋也愈发神摇目夺,她也是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会经久流传。 这世上只有三件事是瞒不住的,咳嗽、贫穷、爱情。 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连白父都察觉她每日欢乐的心情,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白露吓了一跳,嗓子眼都要提起来了,声音磕磕巴巴:“没、没有啊……” 白父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只当自己的女儿害羞,并没有多做探究,甚至欣慰于白露能把目光从那个周赢身上挪走,正常的谈一场恋爱。 白露看见父亲没有追根究底,忙松了一口气,从家里溜了出来。 从家里出来自然是去找绿栀,她的指纹现在也是开启绿栀公寓大门的一把钥匙,如果不是为了不让白父起疑心,白露都想住在绿栀家里不走了。 绿栀刚洗完澡,白露就到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爸爸发现了。”白露一进门就朝绿栀大喊。 绿栀把脸上薄薄的面膜撕下来,还有一点点胶质的精华液留在脸上,水光滋润后的肤色像荔枝果肉般晶莹剔透,她听了后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问白露发生了什么。 白露像个小话痨,寸步不离的跟在绿栀后面,绿栀去洗手间洗脸她也跟着,一边把来龙去脉跟绿栀讲了。 绿栀关上水龙头,没有直接去碰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的洁面纸巾,而是微微侧目,问白露:“如果你爸发现会怎样?” 白露一愣,茫然的看着她,好像不明白绿栀为什么问这样简单的问题。 绿栀站直身子,脸上有透明的水珠滑落至下巴,目光清浅的落在白露脸上。 认真到白露有些心慌。 白露突然发现绿栀好像并不觉得跟自己谈恋爱是一件需要隐瞒的事情,也不会害怕这件事被白父知道。 可她…… 她敢把这件事告诉赵菲儿,但几乎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需要告诉父亲。 白露在那样坦诚的目光下,开始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在发麻。 绿栀并没有执意等她的回答,低头含住她的唇瓣亲吻。 带着安抚的味道。 一吻之后,白露的眼角有些泛红,像水光晕染后的朱砂,绿栀脸上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要对爸爸说吗……”白露抽出一张雪白的洁面纸巾,轻轻帮绿栀擦拭面上的湿雾,声音疑惑,神色迷茫。 “你觉得呢?”绿栀平静的反问她。 白露咬着唇,好一会儿才抬头,试探的说:“我们、我们晚一点再让他知道好不好?” 绿栀笑了,说:“那什么时候?” “等……等明年好吗?”白露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说:“明年我就大学毕业了,如果爸爸不要我了,也不给我钱了,我就自己创业挣钱,养、养你,好不好?” 她说养绿栀的时候磕巴了一下,显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绿栀看着面前这个小可怜一样眼巴巴的人儿,心中微微一荡,觉得这女孩太美味了,好想立马吃掉呢。 绿栀忍着笑意,问她:“为什么要养我?我自己也养得起自己。” 白露闻言叹了口气,连眉毛都愁的皱起来了。 显然在她心里,纵然绿栀十分厉害,却也比不上自己的父亲那样只手遮天,如果她们两个的恋情暴露,白父连女儿都不要了,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另一个罪魁祸首?绿栀一个画家,得罪了商业巨头,以后还怎么挣的了钱呢? 一直到绿栀涂好乳液,白露都没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她自责的不行,觉得绿栀那样爱她,可以完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自己却顾手顾脚的,一点都不勇敢。 所以白露特别小媳妇的跟在绿栀面前献殷勤,“我帮你吹。” 绿栀把吹风筒递给白露。 白露把绿栀按在沙发上,右手拿着吹风筒,左手手指轻轻插入绿栀的发间,再撩拨而起,水润后的发丝凉凉的,暖风呼呼的吹出来,很快就有清新的香味在周围萦绕,那是绿栀惯用的洗发露的味道,一种清甜的果香,还夹杂着绿栀身上特有的香味。 不过白露并不太会伺候人,绿栀的发质偏软,但很浓密,她左左右右的吹,又不敢吹得太久,害怕会损发质,结果反而把绿栀的头发弄的非常蓬乱。 绿栀有些无奈,只好打断她的动作,说:“算了,就这样吧,剩下的自然干好了。” 白露瘪了瘪嘴巴,跪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闷闷的跟绿栀道歉:“对不起。” 绿栀拢了拢头发,卷发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穿梭,很快就乖巧的散在肩上,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白露的脸,指尖上还残留着香味,安慰她:“没关系。” 白露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愁死了。 所以到了上班的时候她更加努力,几乎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 无论绿栀如何从容,如今的白露都没办法平静的去面对未来某一天她们两人的恋情大白天下。 在白露看来,这是一个呼之欲出的炸弹,总有一天会爆炸的。即使父亲一贯疼她,但也肯定无法接受她们两个在一起,她总要为将来的决裂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看来最优解就是赶快自己强大起来,最好是帮父亲把公司的问题解决掉,这样才有底气跟父亲谈判。 因为白露在公司突如其来的上进,还有上次跟银行做的交流会,白露瞬间在董事长的秘书处里脱颖而出。 虽然之前大家都知道白露是白家的大小姐,但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过来玩票刷存在感的,所以都秉持着让她吃好喝好玩好的态度,如今看她这般认真,他们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哄小孩一样对她。 连带白父都大为惊奇,跟李秘书两个人分析了许久,才一致确认这孩子好像是开了窍了。 白父既开心又挣扎。 他一向认为自己对女儿了如指掌,也一早就下了结论,认为女儿是娇娇儿、菟丝子,所以从来没有起过让她继任家业的想法。如今白露开始上进,他自然十分高兴,但同时也十分纠结,白露固然是自己最爱的孩子,但亦方集团是白家几辈人的心血,那么重大的担子,她担得起来吗?往后漫长的尔虞我诈,白父也不忍心让白露一个女孩去面对人间险恶。 如果绿栀知道白父的想法,一定是无法苟同。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最好的爱就是让爱人本身获取力量,而不是简单的物质馈赠。一个人单方面的给予,即使再毫无限度,也是脆弱和单薄的,如无根浮萍,主动权不握在自己的手里,一切都是徒劳,唯有自己掌握力量,才是强大的根本。 绿栀对自己要求如此,同样也不会编织一个精美但脆弱的童话去诓骗爱人。 但一切总归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白露毕竟是真的年轻,如今亦方集团有绿栀的插手,虽然不至于马上起死回生,但肯定不会像剧情里那样一败涂地,只要白父好好地活着,总会给白露成长的时间。 一个公司走向消亡,并不是简单的天凉王破,往往是一步步的恶性循环,慢慢万劫不复。同样,公司解除危机后也不会骤然新生,绿栀或许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亦方集团瞬间凤凰涅槃,但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白露也就罢了,白露还在,绿栀要把这些留给她做磨刀石。 绿栀在夏天快要来的时候决定为沈清办了个画展,就在她挂名副馆长的美术馆里,邀请了很多沈清以前的朋友和老师。 沈清上一次举办画展还是在四年前,她是个产量很高的画家,平日里将很多时间都留在了画画上,这几年不是没有想法再办一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一直没有办,直到后面绿栀来了。 开展的第一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因为是周末,白露一大早便兴致勃勃的跑过来,热情的帮绿栀接待那些艺术品收购员还有媒体记者。 沈清是美术馆的副馆长,馆里便大方的放了整整一个厅给沈清置办,绿栀跟着自己的老师一起在沈清以往的画作里挑挑拣拣,最终拿了五十二副画,下楼的时候老师看见了画室楼梯上那副《沉睡的女人》,说那个也可以放在画展上。 绿栀看了下,问:“您不是觉得这一副匠气吗?” 王老师略带些揶揄的笑着:“虽然是有些浮于表面的现技,但那些艺术品收购员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看着就好看,贵气。” 绿栀笑的毫无芥蒂,但还是拒绝了,说:“就那些吧。” 绿栀拿出来的画大部分都是油画,一小部分水彩和简笔素描。 沈清偏爱冷色调,擅长运用大片的蓝,但即使是同样的蓝色,也能看出这几年沈清的风格日渐阴郁。 王老师帮忙整理的时候就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沈清的心理路程竟然有过这样的变动,绿栀并没有做掩饰,向老师解释前两年确实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不过后来看过医生,现在已经恢复。 到画展上,绿栀便把这些不同时期的画作打乱了时间进轴摆放,看着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 第 25 章 既然是沈清的画展, 沈清的父母还有白父自然也都过来捧场,绿栀忙着招待那些同学好友,自己人就没有那般刻意, 所以只让白露跟着。 两家父母之前一直都以为她们两位不和, 如今看见白露为了绿栀忙上忙下,不由的十分惊讶。 白露心虚的不行,强压着心里的忐忑,一顿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脚不沾地的忙了一整天,下午快要结束的时候白露才找到空隙跟绿栀待一会。刚开始白露还记着要跟绿栀拉开距离, 后来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手挽着手进来,头对着头有说有笑的,不由得大了胆子,也开始亲密的挽着绿栀。 绿栀对这些并不在意,随意的让她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今日对着不同的人说了一天的话,此时也有些累了,便只默默的陪着白露走了一会儿。 这次画展, 绿栀筹备了近两个月, 画展开始之前, 白露已经随她看过好多次这些画,但如今两人手牵着手在展厅漫步,总觉得又看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来。 最后她们驻足停留在那副《无名》的油画前, 这是沈清最后那幅没有画完的画, 绿栀后来也没有动,严格说来这幅画甚至只能算个半成品。 夜色、深海、没有晕染的月光, 那一滴厚重的白在海天之间突兀的像一块岩石, 却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王老师对这幅画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白露沉默了好久, 才轻声问她:“是因为我哥吗?他是在海底潜水的时候才……” “应该是吧。”绿栀并没有撒谎, 但很快转身,拿起白露略显僵硬的手指亲了亲,说:“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的目光平静,不躲不闪的看着白露,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白露一下子就信了。 她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不被这样的目光说服。 两个人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碰到了李艾。 即使只见过一面,白露也很快就认出了这个高挑清丽的女人。 白露眼皮一跳,手指慢慢顺着绿栀的指缝下滑,而后错开,变成了十指相扣。随后身体也倚了过来,几乎搂住了绿栀的一条胳膊,亲密的不像话。 李艾明显愣了一下,一时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绿栀以为她忘记了,便重新介绍:“我女朋友,白露,你之前见过一次。” 她话一说完,不仅李艾脸上错愕,白露都吓了一跳,耳根腾的烧起来,眼珠子都忘记动了。 李艾很快反应了过来,心底的情绪瞬息万变,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探究的神色,礼貌自然的朝白露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好。” 绿栀也拍了下白露的手,让正在梦游一般的白露回神,又安慰道:“李艾不会对外说的。” 白露反应过来,忙跟李艾握了个手,原本那点醋劲早已经烟消云散,晕乎乎的像被一团棉花砸了一下心脏。 李艾听了绿栀的话勾唇一笑,打完招呼后果然没再看白露,只是问她:“我绕了一圈,怎么一副我的画像都没看到?” 绿栀:“这次画展上的画都是去年九月份以前画的,画你的都还在咖啡厅呢。” 李艾有些好奇:“怎么,还按时段分着展览吗?” 绿栀:“这次就这些了,其他的下次找时间再办一场。” 李艾点点头,并没有深究其中的意思,只略略有些失望,开玩笑的说:“我还以为自己要出名了呢。” 绿栀笑了,摊手,说:“要出名只能等下次了。” 两个人随意的聊了一会儿,离开之前,李艾的目光还是没控制住,在绿栀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孩身上一错而过。 漂亮、明艳、娇嫩,她记得绿栀是结过一次婚的,如今她却又用一种自然到如同寻常一般的语气说出,这是我的女朋友。 李艾看了眼绿栀,相比于另一个女孩满眼遮不住的爱恋,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神色依然是以前很多次见过的那样清浅冷淡,只偶尔转目时,落了几丝旖旎的温和在女孩身上。 因为稀少,越发显得珍贵,令人意乱神迷。 李艾走了之后,白露磨蹭了好久,才期期艾艾的问绿栀:“你为什么说,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绿栀笑着反问:“你不是吗?” 白露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扬起,把眼睛也弯了起来,说:“那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晚上绿栀请馆里的工作人员吃饭,找的附近一家火锅店,空调房里翻滚的红色汤锅,配着啤酒,很是尽兴。 白露酒量很好,啤的对她来说喝着跟饮料一样,就算小口小口抿也喝下去五六罐,最后只脸色泛了点红,一点别的事都没有。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午夜,绿栀没喝酒,便自己开车载白露回公寓,她开车一向很稳,起步和刹车都如滑行一般,没有任何颠簸。 结果路上碰见了一辆恶意超车的,绿栀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那辆白色的奔驰故意跟她的车子齐平后,车窗滑下来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朝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白露吹口哨。 白露原本是觉得晚上吃完火锅后,身上残留的味道有些不好闻,所以才开了车窗散味,没想到碰到这样恶心的事儿,她并不是隐忍的性子,当即就骂了回去。 绿栀瞥了一眼,那男人显然并不觉得白露的怒骂有效果,反而越来越来劲,目光垂涎的盯着她们两个,嘴巴不干不净的,满脸猥琐。 绿栀皱眉,点了个按钮,车窗滑了上去。 白露被迫把胳膊伸回来,她气的要死,拿起手机就打算叫人。 绿栀轻踩油门,一个加速之后左打方向盘,车身落在了白色车子的前面。 白露手机差点飞出去,绿栀轻声提醒:“坐好。” 白露一愣,就感觉车子慢下来,几乎压着后面的车子前行,果然没一会儿,后面的白车加速变道超了过来,隔着车玻璃,白露能看见那个男的又停在了齐平的位置,还得意的把胳膊伸出车窗来拍了拍车门。 绿栀神情不变,故技重施,重新超了过去。 白车不甘示弱,也加速超过来。 绿栀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如果在高空之下,就能看到黑白两辆车刚开始还是以正常的速度在胶着追赶,但不过三四个来回,黑色的车子便越来越快,每次超车后都挑衅般的压速,很快白车也开始上头,踩油门加速,两辆车别着苗头越来越凶狠。 正是午夜,高速路上跑的车并不是很多,偶尔呼啸闪过的大多是大型的卡车。 五分钟后,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在了140的位置,而且绿栀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白露看着外面飞速向后逝去的景色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有些不确定的说:“要不然别管……” “没事,”绿栀转过头,看了白露一眼,笑道:“你抓好。” 白露只好闭上嘴巴,抓住了头上的扶手。 绿栀看了眼车内屏幕上的地图,再过五百米有一条岔路口,她转了下方向盘,开始向右面变道,后视镜里白色的车果然也开始向右靠,绿栀踩着油门径直加速不让白车超上来,仪表盘上的指针继续往下落,很快超过了150。 高速路上的指示牌“唰”的一下闪过,前方岔路口越来越近。白露心都提起来了,手心都是汗,然后就感觉身子不受控制的随着车身的转弯猛地一扭。 绿栀在最后一刻轻打方向盘,车身向左面迅速闪了一下,重新回到了直行车道上。 白露重重跌回座位上,她没顾得上平稳呼吸,急忙回头。 后面那辆一直胶着的白色奔驰显然也没想到她们能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还能变道,惊慌失措之下只能急踩刹车躲避,四个车轮在高速运转下猛然停住,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车身被迫在原地重重跳了一下,最后直接以一个漂移的姿态往防护栏上狠狠撞去。 绿栀也从后车镜上看到了那辆车的惨状,她并没有去管,径直往前开去,只慢慢的松开油门,把车速降了下去,然后才转过身看着白露,关切的问:“没事吧?” 白露摇了摇头,一脸的惊魂未定。 绿栀又看了眼后车镜里越来越远的车祸现场,神色平静的说:“那辆奔驰性能不错,人应该没事。” 白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空间里却一时有些寂静。 好一会儿,绿栀转过头看白露,笑问:“怎么了?这就吓到啦?胆子怎么变这么小?” 白露重重的“嗯”了声。 绿栀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轻轻挑眉。 白露眼圈都红了,气呼呼的看着绿栀:“以后你开车不准开这么快!” 绿栀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自己,心里一软,声音不由得轻了下来:“好,都听你的。” 白露一想到绿栀这么熟练的飙车,还不知道私底下开车有多猛,就后怕的不行,死死盯着绿栀,说:“你保证!以后开车绝对不能超过一百二,不对,不能超过一百码!” 绿栀看她好像真的吓到了,忙连连点头,哄她:“我平时开车都很慢的,刚才是没忍住,谁让他敢调戏我女朋友,这怎么能忍。” 她说话很少这般轻软直白,白露闻言果然气消了大半,但仍然抱着臂,不依不饶的看着绿栀:“那也不能开这么快!我有的是人,一个电话叫七八辆车来堵他不就行了?到时候还不是随我们处置!” 绿栀点点头,“你说得对。” “再不济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解决,而不是像你刚才那样冲动,要是没有控制住撞上了怎么办?现在还出了车祸,小心警察明天来抓你!”白露像吓唬小孩子一样吓唬她。 “好的,我知道了。”绿栀说,“我等会让李秘书联系一下对方,协商不……” 白露恨恨的打断她的话:“你还说!你还有理了!” “好吧,我错了。”绿栀老老实实的认错,一边打转方向盘进了小区。 “今天我还在车上呢你就这样,要是你自己一个人呢,你会不会开的更猛?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开车!” “我以后不这样了。”绿栀下地下停车场。 “你要保证,以后不可以不把安全放在眼里,就算你开车很厉害,那也不是每次都会安全无事,你要是不小心……” 绿栀两秒钟解决停车、熄火、解安全带,然后凑过去把白露喋喋不休的嘴巴堵住,顺便一个翻身跨坐在白露身上。 白露在车上一直喜欢把座位调的很后,这样她就可以把腿伸直,这个好习惯很好的方便了绿栀的动作,而且不会拥挤。 白露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推她。 绿栀先双手扶着白露的脸颊,撬开她的唇齿钻进去。而后左手轻轻使了个巧劲就把白露推搡的两只手同时别在了头上,右手解开她的安全带后又灵巧的找到座位的控制器,把白露的座椅调到让她能半躺下的状态。 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白露瞪大眼睛,唇舌已经沦陷:“……你……呜呜……不准……呜……” 绿栀右手继续摸向她的脖颈,手指插进白露的发里,固定住后脑勺,一门心思吮/吸她的唇瓣,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半天后绿栀才松开,鼻尖蹭着她绯红的脸蛋,问:“说完了么?小管家婆。” 白露还带着喘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结结巴巴的冒出来一句话:“你、你、你耍流氓……” 绿栀笑了,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细嫩的面皮,目光在水光潋滟的唇色上流连,说:“是啊,就对你耍流氓。”? ? 第 26 章 白露今天穿的是小香风的西装短裤套装, 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裸在外面,在空调下吹的久了,温凉细滑的像上等的丝绸。 绿栀的唇肆无忌惮的落下, 身下膝盖用力向前顶, 让白露几乎跨坐在她单腿之上。 车内的气温慢慢升高,白露意乱情迷的喘息着,好不容易把手从束缚中抽出来,身体已经软成一滩水,她无力的捂着肩膀, 那里已经被绿栀拉开了单薄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内搭。 绿栀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半晌后吐出两个字:“上楼。” 说完之后,绿栀几乎是立刻伸手把车后座上的两个手提包拎过来,回身把车钥匙拔了,车门“吧嗒”一下推开, 走了下去, 一只手还紧紧拉着白露的手腕。 白露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在停车场明亮的灯光下,瞥了眼绿栀的脸,神情是几乎冰封一般的冷漠, 只一双眼睛, 眼尾处翻涌着欲/望的红色,带着明显的没有得到纾解的烦躁。 白露顿了下, 右手及时拽住了车上的扶手。 绿栀没怎么用力, 拉了一下没拉动。 她回过头, 看着白露。 “我、我怕疼。”白露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绿栀勾唇, 声音轻柔而克制:“放心,弄不疼你。” 白露抿了抿唇,看着绿栀,神情又害怕又忐忑。 绿栀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别怕。” 白露却没被安抚到,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会生气吗?” 绿栀一愣:“我当然不会。” 绿栀看到她脸上的不安,终于反应过来,微微垂下眼睑,对上白露的眼睛,声音温和的又强调一遍:“我当然不会对你生气。” 白露紧绷的情绪缓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心慌,也有可能是晚上高速路上的飙车带来的心有余悸,毕竟后面那辆车是在她眼前被绿栀的车技带到失控才发生的车祸,而绿栀的态度却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平静的甚至连一声感叹都没有。 白露自己并没有反应过来,但潜意识已经认识到绿栀本质上或许是个十分冷酷的人,所以她才会在看到那样的表情下有一瞬间的惶恐。 绿栀也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急切好像确实可能吓到白露,不由的松开了她的手腕,有些懊恼的捏了捏眉心,然后上前轻轻抱住白露,认真的说:“对不起。” 白露并不想让绿栀跟她道歉,有些手足无措的啊了一声,身体却乖巧的任她抱着。 好一会儿后,绿栀才松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走吧。” 白露隐隐松了口气,忙跳下车拉住了她的手。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卧室里主灯源已经关了,只在床头柜上开了两朵昏黄的床头灯,绿栀靠在一侧,拿着平板正在看着什么。 白露在薄薄的丝被下扭动,她住在绿栀这里的时候并不多,偶尔几次过来夜宿的时候,绿栀都会缠着她,把她揉捏成一只煮红的虾子。 今天应该是因为在停车场发生的事,绿栀没怎么动手动脚,白露反而不习惯了,一直偷偷看着绿栀,心里猜测她是真有事,还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不开心还强自忍着。 可惜绿栀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白露只看出来她长得真好看,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在看什么?”好一会儿,白露决定主动凑上去,搂住了绿栀的腰。 绿栀微微转头,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示意她靠近。 白露往上躺了躺,亲密的靠着她的肩膀。 平板上是一片红红绿绿的柱形图。 白露分辨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国内的股市,而是外汇的走势图。 “挣点外快。”绿栀说。 白露最近学多了这些股票之类的东西,K线图什么的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不由得有些好奇,看了半晌后就忍不住问:“我能看看账户吗?” 绿栀丝毫没有被探究隐私的不悦,随意嗯了声,便把户头打开。白露看见上下六七只都是红色的,账户余额那里一连串的数字。 白露数了数,怪叫一声,立马一点困意都没了,翻个身跪坐着看向绿栀:“这么多钱!” 绿栀不禁笑了下,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小财迷。” 白露瞪大眼睛:“都是你赚的?” 绿栀点了点头,随手把平板放在一旁,笑道:“这下别担心养不养得起我了,你做好自己就行。” 白露见她明显还记得自己上次的大言不惭,不由得心间一荡,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梅子酒里,又酸又甜又醉又晕。她双目含情的看着绿栀,乳燕投林一般扑上去,两只软趴趴白腻腻的手臂搭在绿栀肩上,声音含羞带怯的夸她:“你怎么那么好……” 绿栀满鼻芬芳,微微挑眉,看白露这般动情,便知道这小家伙儿还忐忑着呢,她并没有加以安抚,反而趁机摸了摸她丝滑的长发,两个人自然地交换了一个深吻。 一夜香甜。 早上绿栀问白露是不是不疼。 白露尖叫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闷闷的声音凶巴巴的漏出来:“你别说话!” 绿栀笑起来,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下次做个疼的。” 白露一动不动,钻在被子里装鹌鹑。 绿栀笑的不行,最后也没有强行把她拉出来,只是丢下一句:“还要上课呢,快起来吃饭。” 白露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等绿栀走出去,就听见她在卧室大喊:“啊啊!我讨厌上课!” 还有半个月就要到大三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其实平日里课并不多,但最近几天都是各大老师画考点的时候,绿栀又管的严,自然是每一节课都不迟到,逃课就更不用说了,偶尔没课的时候,还一定要去公司报道,把她的时间安排的明明白白、满满当当。 不过介于绿栀一直愿意当她的免费司机,白露也就只能嘴上抱怨两句。 早上蒸的蟹黄包和虾饺,一人两个红米肠搭配豆浆。 除了豆浆外,其他的都是做饭的阿姨留在冰箱内的半成品,绿栀只要拿出来放在锅里蒸熟就行。 白露早上磨磨蹭蹭的厉害,洗漱穿衣最少四十分钟,等她再化妆收拾好,绿栀已经把食物都端在桌上了。 “唉,我太幸福了!”白露像个花蝴蝶一般跑过来,还故作夸张的感叹。 最近天气热了,小姑娘今日穿的很清凉,上身是碎花的吊带衫,下面是白色的牛仔短裤,今天她花功夫扎了个鱼鳞麻花辫,带着珍珠发卡,一看就是娇娇嫩嫩的富家小姐。 绿栀并不限制白露穿好看漂亮的衣服,只是伸出凉凉的手指摸了下白露漏出来的纤白锁骨,上面一颗小草莓明晃晃的露着,细细的肩带搭在上面,更显醒目。 她抬眼,看向白露,眼里都是笑:“这么坦诚?” 白露一下没明白,低头看也没看见,便重新跑回房间里照镜子,然后又磨蹭了五分钟,换了件短款修身的白T出来。 “都怪你。”白露耳根有点红,嘴巴却气哼哼的。 绿栀嗯了下,坦然的认了。 白露对上她一点脾气都没有,没一会儿就又开开心心的了,等路上出门,还说要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几辆给绿栀当备用。 绿栀可有可无的应下了。 两人慢慢亲密,白露发现绿栀其实并没有什么强烈的物质上的欲望,不像她,每季度的包包、衣服、珠宝、首饰总要最新的,电脑手机一定要时不时更新换代,连车子都要一三五换着开。 绿栀很少主动消费买这些东西,她很多时候都把大把大把的时间留在了画室,其他娱乐时间一般就是各种类似于攀岩、徒步、滑翔伞之类的运动项目。 以前白露一直觉得自己能把各种游戏都玩出花来,但现在跟绿栀一对比,她再回看自己的那些拿手好戏简直就像个小孩子玩过家家。 唉,但这些项目好像真的费体力,不过为了跟绿栀有更多的时间黏在一起,她无比踊跃的接受,至于自己以前的那些项目,赵菲儿约了几次都没约到人,扬言都要跟她绝交了。 白露心虚的不行,然后就说拉绿栀一块去酒吧赴约,把赵菲儿气的眼珠子都绿了。 “你那位不是禁欲系的嘛?!她过来了我们还怎么放开玩!”赵菲儿发了语音过去,声量都气的尖锐起来。 白露坐在办公位上捂着放声筒,又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 禁欲系! 赵菲儿你不长眼!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禁欲系的! 白露一点不嫌弃无聊的为了这三个字跟赵菲儿见缝插针的吵了一中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跟绿栀发消息,问她要不要晚上去酒吧喝酒。 绿栀回复的很快:可以啊。 绿栀回完消息看向对面坐着的陈永胜,对方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丢在一旁,露出条纹灰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衫,室内的低温并没有让这位青年才俊冷静下来,额头上反而浮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其他人。”绿栀把手机放在玻璃茶几上。 陈永胜拉了拉领带,想了想还是劝解道:“沈小姐应该知道,外汇的市场可不像国内的股市,这么一大笔钱放进去,有可能连个水花都没有。” “我知道,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绿栀笑着说,“但市场上这样的行情百年一遇,赌赢了一世荣华,赌输了倾家荡产,输赢我都认。” “你放心,本金我出,如果输了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赢了,我只希望到时候钱能安安全全的回来。所以你也不用这么大压力,你是银行系的人,到时候不卡着我的钱就行。” 陈永胜咳了一下,拿冰咖啡润了润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抬头看向绿栀:“你就这么确定英镑会跌?” 绿栀拿着金色的勺子轻轻搅动杯子里醇香的液体,确定么?她当然确定。 在她接收到的剧情里,虽然多是围绕着男女主角的情感波折,世间其他的变动或许只是一带而过,但在她看来,只要能摘出来利用,一个三言两语的片段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引起一场巨大的金融风暴。 绿栀抬头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男人,意味不明的说道:“所以说是赌嘛。” 陈永胜摇了摇头,感叹:“那你就是我见过最大的赌徒。” 绿栀挑眉,赞同:“可能吧,因为我还要加杠杆,加十倍。” 作者有话说: 给主角开大大大金手指,炒外汇这一part脱胎于英国脱欧,英镑大跌,绿栀因为知道剧情窥探到未来的世界走势,所以提前布置做空买卖外汇,到时候赚一大笔钱。 排除那些什么创业开公司之类的,我只想让绿栀挣这一次钱,其他时间就当个不事生产的画家,所以只能让主角强行开大!——任性脸。? ? 第 27 章 六点零一分的时候, 白露卡着点问身边的另一位秘书:“白董走了吗?” 秘书说:“刚走。” “好嘞。”白露立马拎起手提包,跟办公室其他还要加班的同事说拜拜。 一出大厦玻璃门,白露就看见自己那辆保时捷911停在马路对面, 她等了一会儿红绿灯, 快快乐乐的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绿栀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白露已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进来了。 白露一上车先上下打量了一圈绿栀,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纯色的浅蓝长裙,纱袖小V领,露出两片细细的锁骨, 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浓密的卷发散在肩头,看起来十分温柔平和。 白露在心底拿她这一身对比了一下绿栀在床上穿睡裙的魅惑模样…… 呵! 禁欲系? 斯文败类系比较像吧! “想什么呢?”绿栀看她愣愣的看着自己,伸手刮了一下她细巧的鼻子。 “没、没什么,”白露回过神来,忙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说:“先回家, 换套衣服再去酒吧。” 两个人一路开回白公馆, 白父也有自己的温柔乡, 此时并没有在家。 白露先去绿栀房间的衣帽间看了一圈,摇了摇头,嫌弃的说:“你还是穿我的吧。” 绿栀不置可否, 跟着白露去到她房间里, 任由她兴致勃勃拿各种小、窄、紧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最后敲定一个黑色丝绒的抹胸裙。 “咳, 试试这个吧, 我看看。” “你确定?”绿栀拿着那块一看就是缺斤少两的柔软布料。 白露两眼放光, 点头如捣蒜, 还一溜烟的跑到绿栀的房间拎出来一双高跟鞋递过去,然后没敢看绿栀的脸色,赶快帮她把衣帽间的门关上后跑出来了。 五分钟后,绿栀如白露所愿,踩着那双八公分的银色高跟鞋出来。 绿栀本身就差不多有174的净高,平日里因为追求舒适一般都穿平底或者低跟鞋,如今脚踩高跟鞋走过来,高挑挺直的身材自带一种居高临下、八面威风的强大气场。 她身上的这件黑色抹胸裙是xs码,就算是平常白露自己穿也仅是将将合适,如今在绿栀身上能裹住重要部位已经全凭她本身完美的腰身比,但就算如此,那柔软带着金线的布料依然紧紧贴着皮肤,把她的身材勾勒的过分凹凸有致。 光裸白皙的脖颈连着几乎喷薄欲出的傲人胸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丝绒的裙摆贴过浑圆挺翘的臀部后只能堪堪遮住一点腿根,徒留一双逆天般的修长美腿肆无忌惮的暴露在空气中,杀人于无形。 绿栀把垂在眼前的卷发拢到脑后,缓缓走向白露。 白露…… 白露都看傻眼了,直到她的背贴在了墙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绿栀走过来的时候竟然在情不自禁的倒退。 “你,”绿栀挑起白露的下巴,她的神色平淡,对比一身火辣性感的装扮更显的冷漠,却奇异的令人腿软,她盯着白露再次确认:“你确定让我穿这件衣服去酒吧?” 白露反应了会儿才猛地连连摇头,一双眼睛还目眩神迷般的看着绿栀,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绿栀搭在脸庞两侧的柔软发丝。 绿栀的头发一贯保养的好,每一根发丝的颜色都是带着光泽的栗色,波浪一般松松散散的铺在光裸的肩背上。 白露看了眼绿栀,绿栀挑眉,目光里像藏了一把勾子,却是发送出任她施为的信号。 白露咽了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绿栀的头发都拢到一侧,露出另一侧没有任何遮掩的修长脖颈,流畅的线条划过纤瘦的肩膀,连接着圆润白皙的肩头,一对精致的锁骨高高凸起,再往下是令女人都羡慕垂涎的丰盈,因为裙子的紧致而更加显得翘挺丰腴,此时正因为主人的平稳呼吸而微微起伏。 纵然白露已经看过这个人更动人的春色,也依然为她意乱神迷。 好半天,白露突然把绿栀抱了个满怀,仰着头看她,说:“你以后都不能在别人面前穿这样的衣服,这辈子都只能在我面前穿,好不好?” 绿栀微微低头,一根手指把女孩搭在额上的黑色发丝撩到一旁,叹一声:“嚯,这么霸道呢?” 白露使劲点头,她面对绿栀做不来凶狠的表情,只能用她娇软的声音哀求:“你保证,好不好?” 绿栀歪歪头,说:“好。” 白露这才放下心来,眼睛弯成两朵新月,一对手臂却还是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不舍得离开,最后还得寸进尺的在绿栀背上用炙热的指尖游走抚摸。 后来赵菲儿都打来电话催了,白露却一丁点出门的想法都没有。 “要不然放她鸽子吧?”白露一本正经的问绿栀。 绿栀简直要笑出声来,揉了下她的脑袋,说:“你的朋友,你说了算。” 白露想了想,当真找了个小白鸽的表情包发过去,然后在赵菲儿即将连环夺命call之前补了一个大红包。 两个人在房间里腻歪了两个小时后才下楼去餐厅吃晚饭。 晚上白露也没闲着,十一点了还给绿栀发短信让她悄悄去自己房间玩,还叮嘱她不要被家里的保姆看见。 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刺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白露愣了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没有课也不用上班。 白露拿手机先给绿栀发了个消息问她去哪了,然后简单洗漱了下又重新回到床上,手机里绿栀并没有回消息,白露也不心急,随手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 随着几乎静默的“嗡嗡”声,阳光从越来越大的缝隙里穿进来,很快铺满了整个房间,她伸了个懒腰,看见绿栀正在楼下的花园浇水。 对方穿了一件浅白色的长款防晒衣,黑色的胶鞋,白露的视力很好,能看见衣服下摆下一双修长白皙的小腿隐没在鞋管中,她整个人笼罩在温和的晨光之中,圆圆的遮阳帽盖住了脸庞,只有一个纤细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怡然自得。 白露不知不觉的走到窗外,家里有专门的花匠,一年四季都把院子收拾的朝气蓬勃,或许是从小生在这里,往日她从来没觉得这院有多么漂亮,如今突发奇想一般看见了身边的美色。花园里种了这么多蔷薇科的植物,她竟然大部分都叫不出名字,只认得一些盛开的绣球花,三角梅也在角落里铺了一大片,在淳淳的水珠中如烟霞一般灿烂。 她不由的靠着阳台的栏杆,一双眼睛不知是盯着楼下的人还是楼下的花。 绿栀正随意的扶着胶管,偶然间抬头,帽檐之下,阳光只落在了她精致的鼻子上,嘴巴上,下巴上,莹莹如玉。或许是影响了视线,她扶了扶帽子,忽然间对上了白露的眼睛。 白露忙跳起来朝她招手。 绿栀也看到了二楼阳台上的白露,便原地调转了下位置,把手里的水管转向白露站着的地方,手指捏了下出水口,随即一道水箭“咻”的一下冲出去。?!! 白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看着水箭扑面而来,忙不迭的往后退。 但那道水流显然后力不足,在距离阳台不到半米远的位置颓然掉落,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白露错愕的往下看,就看见绿栀脸上明显的笑意,显然在逗她玩。 白露嘿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一溜烟的跑下了楼,面对绿栀大喊:“你不要太嚣张!” 绿栀勾起唇角,手指控制着胶管口,水流“噗噗”的射在白露脚边,吓得她急忙刹住步子。 完了之后,绿栀还气定神闲的打招呼:“早啊,白露。” 院子里的其他人迷惑的看着绿栀,显然不明白她为啥这么欠儿的招惹白露。 白露也特别戏精,装作一脸生气的样子,指着绿栀:“你看我好欺负是吧!哼!我要你好看!” 说罢,人便绕着圈在四周寻找,很快对准了不远处拿着另一根水管的花匠,三步作两步跑过来夺下,转过身对着绿栀滋水。 她动作又快又急,绿栀猝不及防被水溅了一身,她里面穿的是内搭的运动背心和牛仔及膝短裤,外面薄薄的防晒衫被水打湿,瞬间贴在了身上。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家里谁老大!哈哈哈。”白露一手叉腰,猖狂大笑。 绿栀低头看了看身上,然后抬眼,勾唇,声音温柔:“白露,你找死。” 白露一点不怕,得意的抬着下巴,继续冲着她晃水管,毫不畏惧。 绿栀没躲,手指捏着出水口,对着白露就滋过去。 白露尖叫了一声,反射性闭上眼睛背过身,但依然没挡住冰凉凉的水流落在身上。 两个人好一通玩闹,最后搞得全身都湿漉漉的。 阿姨拿来了两条毛巾,贴心的扑在她们身上。 “都多大人了,还胡闹。”阿姨嗔责道,拿着毛巾在白露头上呼噜,“大早上的,井水多凉呀,可千万别感冒。” 白露哼了声,说:“她先惹我的!” 绿栀正在对面轻轻擦着耳朵,闻言瞥了白露一眼。 白露忙偷偷递给她一个眼神,嘿嘿嘿的傻笑。 绿栀不由的也笑起来,然后转身上楼重新洗澡换衣。 因为早上的闹腾,白露反而重新把目光放到自家的院子里了,原本今天没事,绿栀跟她定的计划是复习功课应对下周的期末考试,结果她在二楼的小书房里没坐稳十分钟,就申请去楼下小花园看书。 绿栀被她央求了半天,同意了。 然后白露打蛇上棍,得寸进尺,一会儿要抱枕,一会儿说口渴,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又有蚊子…… 绿栀打屁股揍了一顿,人才消停了。 白露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一脸哀怨的趴在绿茵茵的葡萄藤架下的石桌上对着书本碎碎念,一边偷偷的看旁边倚着抱枕、喝着果汁、吹着风扇、连熏香都放得比她近、此时懒懒躺在秋千上看闲书的女人。 哼! 气! 又打不过! 过了好一会儿白露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其实她觉得如果绿栀不在面前,说不定自己看书能更专注,绿栀一在,她总忍不住跟她说话,闹着她玩。 哎,这就是爱情吧! 她美滋滋的想。 书上的知识点很多,但因为这学期她一直学的都比较认真,所以真的背下来也不是很难,白露一般喜欢反复抄写加强化理解的方式记东西,所以很快葡萄藤下就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过了一会儿,白露抬头,发现绿栀竟然在秋千上睡着了。 白露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蹑手蹑脚的把她倒扣在胸前的书拿下来,然后蹲在旁边静静盯着小憩中的绿栀。 细致的眉眼,挺直的鼻子,不点而朱的唇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沉静。 但只有白露知道,这张素白的脸会在什么时候幻化成一张妖媚动人的模样,每一垂眸,每一勾唇,都是令人疯狂欲死的诱惑。 她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凑过去亲了亲绿栀的嘴巴,红润的唇瓣,唇珠带了点棱角,温温凉凉的柔软。 绿栀睁了下眼睛,看见是她并没有理会,继续睡下了。 白露傻傻的笑了,浅尝了一刻才重新回到石凳上坐下。 她这般幸福,却不知道如果她此时仰头的话,就可以看见远处二楼阳台上白父深沉的脸色,他不知在那里站了过久,也许之前还为了女儿的用功而欣慰,但现在只徒留震惊,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带着压抑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妈耶,我差点走不了剧情了,只想写两个人怎么谈恋爱? ? 第 28 章 学校放暑假后没多久就是白露22岁的生日。 白露本来计划跟绿栀一块去旅行, 却没想到父亲坚持要给她大办,白露没办法,只好把机票延后了两天。 公司里急迫的危机已经告一段落, 不少亲近的合作伙伴都趁此机会表示慰问, 很多相交多年的世家也都派了人来参加宴会。 白露挽着白父的臂膀在人群里穿梭,璀璨的灯光下,每个人看起来都富丽华贵、和蔼可亲。 绿栀在宴会一侧静静靠着台空闲的桌子,并没有上前喧宾夺主,只视线偶尔对上白露忍不住投过来的目光时才会轻轻摇曳, 其他时间她几乎无趣般的随意扫视这一片堪称所谓上流社会的交际浮云,神色平静,抽离的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自然,也很少有人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毕竟她现在只是担着白家大公子的遗孀这样尴尬名头的“寡妇”,可能有些人连她出现在这里都会有一丝丝惊讶和不屑,不过是带着所谓上层名流的面具没有让他们表现出来罢了。 白露同样带着面具, 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礼貌而亲切的跟每个人打招呼, 感谢他们的生日祝福,其实心里已经烦坏了,只想跑过去跟绿栀说话。 白父像是没有感觉她的小心思,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露露, 你跟乐颐都是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人家就不掺和了, 你们慢慢聊。” 白露还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其他人已经默契的走开了, 徒留对面站着的一身浅灰色西装的男人。 平心而论, 这男人长得不错,面庞成熟俊美,身姿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听刚才的谈话,他今年二十七岁,已经读完书开始继承家业,平日里也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传闻,可以说论家世、才学、品貌,都能在一众豪门子弟里脱颖而出。 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露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耐着性子跟对方打机锋。 直到音乐响起,对面这位男士亲切的邀请她共舞,白露才愣了一下,先反射性回了下头,宴会侧面的桌子旁空空如也。 等绿栀处理完厨房一桩并不太重要的小事回到宴会上的时候,这里已经过完一个小小的高潮,她听见很多人在讨论刚才的舞曲,还有那对郎才女貌的青年男女。 今天的主人公白露和乐家的长子乐颐。 绿栀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被人群簇拥的主角白露,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人群外的白父身上,他正在跟一个与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交谈甚欢,神色和蔼。 但很快,白父转过头,一双原本平和的眼睛在碰到绿栀时骤然变色,腾的生出两道利箭,直直的射过来,常年高居上位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这一刻看起来足够肃穆强势,压迫感十足。 果然,他知道了。 绿栀早看出来,这场宴会上的气氛并不只是简单的庆祝白露过生日,反而有种类似于相亲交际的意思。 公司最近运转正常,白父的身体也没有明显的恶化,他这般突然给年轻的女儿安排相亲,只能是因为他知道了白露和自己的事情。 白父到底是老油条,他并没有直接戳破这段情感,也没有来质问绿栀,反而硬生生捂下了这件看来十足不堪的豪门轶事,选择不动声响的打算给白露订一门亲。 绿栀遥遥看着西装革履的白父,脸上一瞬间爆发出冷如冰封的寒潮,但几乎昙花一现,很快就隐了下去。 白父暗含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移了视线。 绿栀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丝毫没有温度的微笑。 白露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从寒暄中跑出来,欲哭无泪的看着绿栀,说:“我、我不想跟他跳的,其他人一直瞎起哄,烦死了!” 绿栀摸了摸她精心打理后盘成俏皮丸子头的头发,神情平和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安慰她:“没事,我知道你只想跟我跳舞。” 白露刚才还担心她误会,这会儿听她说这样的话才放下心来,使劲点头。 “白露,过来。” 但白父很快出现叫走了白露。 白露叹了口气。 绿栀松开她,非常顺从的放手:“去吧。” 宴会结束之后,白父让白露亲自送乐颐出去,白露抿了抿唇,偷偷看了眼站在旁边神色巍然不动的绿栀,同意了。 然后刚刚走出不到五十米,白露就侧头,不带什么感情的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乐颐挑眉,倒是没有很惊讶,实在是这小姑娘把情绪都挂在了脸上,高兴或者为难一目了然。他自然也没有伤心或者难堪的情绪,本就是一场不见任何风花雪月般的场面交际,白露能私下里讲已经是维护了双方的颜面。 “沈清,你觉得乐颐怎么样?” 白父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特意朝绿栀问了句话。 绿栀笑了,说:“一表人才,算得上青年才俊。” 白父颔首,又问:“那你觉得让露露跟他订婚怎么样?” “不怎么样。”绿栀并没有虚与委蛇,声音平静。 她这四个字说的毫不客气,白父闻言猛地转过身看向绿栀,完全没想到她这般猝不及防的要撕破脸,他死死的盯着绿栀,压抑的怒气喷薄欲出,如果不是顾忌当下的场合不对,他几乎要忍不住当面诘责了。 但最终白父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声音隐晦莫测:“沈清,我白家待你不薄!” “沈家书香门第,只怕也不希望出一个离经叛道、遭人唾弃的女儿吧!” 这般明显的威胁。 绿栀缄默,目光轻飘飘的从白父的脸上闪过,并没有再继续刺激这个几乎怒发冲冠的老人。 第二天,白父就带着白露出差了。 一直到整个暑假结束,白露的时间都被白父安排的满满当当,每天脚不沾地的在各种文件、项目甚至工地上打转,就连周末都有专门的助理跟着她,逼得她哭了好几场。 唯一有空闲的时候就是每天晚上酒店休息的那一会儿,好几次都是跟绿栀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绿栀确实有些心疼。 所以亦方集团这五年来所参与的烂尾楼盘突然一窝蜂的被爆了出来,夹杂着去年年底的拉横幅事件以及今年年初的借贷危机,媒体好像一瞬间把亦方集团的老底掀了个遍,本来就在负重前行的公司瞬间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裹挟到无法收场。 事情发生后不到一周,原本谈的好好的可以延期还款的几家银行纷纷派客户经理上门催收,就连新谈的银行都发出了要重新评估亦方集团资产的信号。 白父辛辛苦苦维持了半年的大好局势瞬间倒塌。 想要扶持一个公司获得新生并不容易,但要鱼死网破去压垮一个根基不稳的公司还不容易吗? 白父很快就分身乏术,无法再把注意力放在白露身上。 白露特别没有良心的趁机打了个飞的跑去了纽约找绿栀。 与此同时,绿栀、王琳、陈永胜等人正在华尔街36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开香槟,喷薄而出的泡沫带着几乎要掀翻天的尖叫,每个人脸上都是癫狂至死的喜悦,金钱所带来的巨大刺激远不输于身体激素爆发的瞬间快感,即使对从小就衣食无缺的人来说也是一样。 硕大的电子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线形图随着时间还正在以各种各样的趋势来回跳动,就连几位金发碧眼的交易员都情不自禁的加入了这场犹如屠杀一般的金融战场里,最终收获的是连翻几十倍的收益。 “庆祝这一场赌局我们大获全胜。”绿栀执杯遥祝,随后将冰凉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整个办公室仅有七八个人,但口哨声依然此起彼伏。 绿栀喝完手里的酒液,随手拿起椅子上的大衣。 陈永胜拉住了她,兴奋的神经让他已经好几夜无法安眠,眼底都是血丝,但情绪依然空前高涨:“今天晚上肯定要摆庆功宴的呀,你这是去哪?” 绿栀使了个巧劲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笑道:“我去约会。” 然后又补了一句:“剩下的就靠你了,我的钱是要拿回国花的。” 陈永胜打了个响指,拍了拍胸口:“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这次只跟投了两千万,但收益之大,估计今生也就这么一次,更不要说投了几个亿,又加了十倍杠杆的绿栀。 他是金融世家出来的人,但如此点石成金般的操作除了在教科书上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是可以未卜先知,精准的拿捏最低点和最高点,做多做空买进卖出,简单的不需要任何纠结和挣扎,赚钱如屠杀一般行云流水。 更不要说他有幸能参与其中,去跟国际市场上的金融巨鳄较量,虎口夺食,到最后金钱都变成了数字,买进卖出都像是一场浩大的杀人不见血的游戏,这种酣畅淋漓已经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刺激,几乎可以让他的灵魂得以颤栗。 他相信,在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绿栀并没有其他人犹如赌徒通宵三天三夜后大杀四方的畅快,她辗转多世,虽然不至于看破红尘,但金钱、权利,对她来说,够用就可以了。 但这个想法在看到白露朝她跑过来的时候突然动摇了几分,她搂着这女孩儿纤细的腰肢在大庭广众之下深吻,身边人来人往,她们肆无忌惮。 连白露都被她莫名的情绪所感染,她虽然并不太了解绿栀都做了什么,但她是个乖巧动人的女孩子,她爱绿栀,身心都如此,以绿栀的悲喜为悲喜,以绿栀的疯狂而疯狂,毫无底线,没有原则。 作者有话说: 赚钱这一part写的好开心 金手指嘛,就是金!嘿嘿!? ? 第 29 章 刚一回国, 绿栀就接收到银监会、证监局、反洗钱部门等等人员的访问。 这一大笔钱流入国内,动静之大,几乎可以在圈子里形成一个小小的风暴。 很快其他人就知道了绿栀等人一系列的操作, 瞠目结舌有之, 捶胸顿足有之。 连沈家父母都不淡定了,特意把她叫到家里约谈,绿栀坦然承认,顺便接受这两位老人略带质疑的目光。 他们都是沈清最亲的人,自然知道沈清的资质秉性, 也知道女儿在生钱之道上不过是普通人,如今这样的手段拿出来几乎很难解释是出自她手。 如果是在一年多前,绿栀突然这般操作,应该很快就能引起这两位老人的怀疑,但现在,一年多的潜移默化之下,他们或许会有疑问, 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从沈家回来后, 绿栀直接回了白公馆。 白露大四之后, 学校里的课更少了,所以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工作上。暑假两个月的高压工作也确实让她长进了很多,更令人惊喜的是公司里的其他人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位白家的大小姐也有执掌公司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公司不垮的话。 绿栀回到白公馆的时候, 白父和白露都不在, 最近她倒是没有再当白露的司机,一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国外盯盘, 二是白露最近都被白父要求坐他的车往返家和公司。 白露给绿栀发消息, 悄悄摸摸的说, 我怀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绿栀拿着手机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 孩子是真傻。 白父也是真疼女儿。 七点多,白父进家门的时候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绿栀一个人坐在客厅,原本正在看一本满是插图的书,听到动静回头。 两人一对视,白父就察觉到了绿栀的意图。 如果说上次在宴会上那场不见硝烟的目光对峙,两人势均力敌的话,那这一次,白父明显处于了下风。 很难说这不是金钱带来的震撼和底气。 白父想了想他从银行的朋友那里知道的事,绿栀两三个月的操作所得到的的金钱竟然抵得上公司鼎盛时期十年的利润。 呵,简直荒谬! “先吃饭吧。”绿栀站了起来。 白父五味陈杂的看了绿栀一眼,一言不发的去了餐厅。 白露跟在白父后面换下高跟鞋,她莫名觉得气氛不对,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绿栀。 绿栀摸了摸她的脸蛋。 两个人去洗手的空档,白露悄声说:“我真的觉得爸爸知道了!” 绿栀低头擦着手上的水珠,“嗯?” “他今天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讲你去纽约做的事。”白露认认真真的分析,“爸爸之前从来不在我面前问你的事,今天突然就问我了,而且我总感觉他特别生气。” 绿栀点头,哦了声,“那他可能真的知道了。” “啊!”白露自己一个人瞎分析的时候就忐忑呢,这会儿绿栀盖章定论,更是无措。 “害怕么?”绿栀问她。 白露抿了抿唇,小声说:“一点点。” 绿栀看她这般坦诚,不由的笑了,凑过去亲了亲。 白露没拒绝,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大气不敢喘。 今天的晚餐,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但餐桌上的气氛莫名凝重,安静的只能听见餐具触碰时轻轻的响声。绿栀一向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其他两位显然都处于食不知味中。 “沈清,”白父很快就放下筷箸,神情冰冷,“你跟我来一趟。” 绿栀盛汤的动作一顿,而后把手里青瓷的小碗放下,正打算应声,就看见白露在对面蹭的站起来,脸上都是焦急和惶恐,连声音都有些扭曲:“爸爸,我和……” “你闭嘴!”白父突然严厉的呵斥一声,盯着白露的眼睛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痛,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白露被他吓得抖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白露。”绿栀站起来,目光直直的看着白露的眼睛,带着无声的力量。 “哼!”白父重重叹息,大力拉开椅子,椅子腿与大理石地板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并没有理会,径直出了餐厅。 白露转过视线看着绿栀,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神情仓皇,手足无措。 绿栀朝她眨眨眼:“没事的,放心。” 绿栀并没有直接跟去书房,而是先去客厅拿了些资料,然后才敲开了书房的门。 “你跟露露怎么回事?” 一进去,白父便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目光凶狠的看着绿栀,好像还在给绿栀改口的机会。 但绿栀只能回以坦然,“我和白露在一起了。” “你!”就算白父预想到她会坦诚,却也没想到她这般坦诚,不由得拍案而起。 “沈清!沈清!”白父咬牙切齿,“白家从来没要求你为白皓守寡,可你找谁不好?你找白露!你找白露!” “你想干什么!你想让白家成为一个笑话吗!沈清,你不是小孩子,白露不懂,你不懂吗!你想害死她……” 绿栀姿态放得很低,在白父几乎暴戾的输出下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敛目沉默。 白父却被她水泼不进的态度逼到咬牙,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觉得自己还能拿捏住这个儿媳,可现在,手握那么一大笔钱财的绿栀已经完全在他掌控之外,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他泄愤一般骂了十几分钟后才沉下气来,冷冷的看着她:“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绿栀并没有立时反驳那些谩骂,只把那一沓合同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您先看下这个吧。” 白父瞥了她一眼,看了看白色纸张上黑体的股权转让协议六个字。 “当初白家给了我5%的股份,这是50%,”绿栀看着白父,说:“给白露的。” 白父眼珠一跳,他确实听说绿栀在收购公司的股权,要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撕破脸,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全都签下了? 给……给白露的? 白父翻开那些文件,转让方那里全部明明白白的被签字或者盖章,只受让方那里还是空白,显然只等白露签字就可以开始流程了。 亦方集团的大小股东何其之多,白父名下仅有23%都可以称得上为第一大股东,更何况能凑齐50%,还是在那么快的时间内! 白父的视线落在金额那一页。 果然,生生用钱砸出来的。 即使因为最近公司突如其来的负面新闻,让股份的价格跌下去一些,但其金额之大,还是让白父都不由的抬首,一时有些复杂的看着绿栀。 绿栀同样直视他,说:“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向您威胁或者炫耀什么,只是想在您面前表个态。” “我也可以说清楚,白皓在时,沈清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也从来没有对白露有过任何想法。但现在,我对她是认真的,不是移情,也不是为了图新鲜。”绿栀顿了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您疼爱白露,但我想,若论这世上谁还能给她最开心幸福的生活,除了您,我是第一人选。” “呵!”白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表情,此时冷笑一声,狠狠敲着桌子,“说的倒好听,你们……你们这种事情传出去,白露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 绿栀挑眉,径直反问:“白家走到现在,还会怕这些吗?” 一个房地产发家的家族,驰骋商界几十年屹立不倒,一路走来脚底下踩得都是敌人的鲜血或者同类的枯骨,怎么可能会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白父气结,对上绿栀洞察的目光竟然一时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跟白露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但诋毁和笑话,那是给弱者的,强者得到的永远只会是掌声和鲜花。所谓豪门轶事,最重要的还是豪门两个字。”绿栀的声音几乎是心平气和。 “人行走于世,外人的眼光是很重要,可您在白家坐到这个位置,我并不觉得您还会真的认为外人的眼光重要到可以影响一个人的生活。” 绿栀话罢,便长久的把目光落在白父身上,神色坦然到平静。 白父眉眼打结,却少有的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绿栀从书房走出来,对正在客厅等的坐立不安的白露招手:“白露,来。” 白露急忙小跑过去,她先着急的上上下下的拉着绿栀看:“你、你没事吧?” 绿栀笑:“我有什么事,你爸又不会打人。” 白露松了口气,一双细软的手却紧紧攥着绿栀没有离开。 “没事,”绿栀安抚的看着她,说:“你爸叫你进去签几个字,顺便可能跟你说些话。” “什么?”白露有些不安。 绿栀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别担心,好东西。” 绿栀并没有在外面等多久,很快白露就出来了,眼眶红红的走向她,抿了抿唇,还没开口,眼泪的就簌簌的掉下来。 绿栀却并不担心白父会对白露说些多重的话,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一贯疼的跟眼珠子一样,戳心肺的话他根本不舍得说。之前因为她们俩的事情,他都可以隐忍那么久却不忍心直接质问白露,更何况是现在。 “怎么了?挨骂了?” 白露摇摇头,眼泪都甩出来,然后抱着绿栀问:“你把钱都给我了么?” 绿栀没想到她心思在这呢,不由得笑道:“那可没有,我私房钱还多着呢。” “真的吗?” “当然。” 但白露显然不信,她觉得绿栀简直爱死自己了,所以才会为自己做那么多事。 啊,好有压力! 作者有话说: 我猜,资本家(特别是房地产行业发家的)沾血都不怕,应该根本不会在乎这些情爱小事。 白父同理,他在富豪圈应该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比绿栀、白露这种关系更混乱的肯定也有,只不过落在他身上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但最终只要白露过的开心,他这种道德底线低的人一定会接受的。 而且为什么会着重描写白父的态度而不是沈家父母的态度,重点就是绿栀其实不会因为沈家反对受到任何影响,而白露会很看重父亲的想法,绿栀因为在乎白露,所以也会在乎白父的看法。 当然,后期,沈家父母自然而然也会知道绿栀跟白露的事情,但绿栀心态无敌,所以他们俩的态度不重要。? ? 第 30 章(完) 晚上绿栀在白露房间洗漱, 白露一边听着潺潺的水声,一边忍不住给赵菲儿发消息。 实在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心口装的太满,都溢出来淹得她要喘不过来气了, 所以白露不得不抽空把这种烦恼跟赵菲儿倾诉一下。 赵菲儿虽然承认绿栀一系列操作确实帅炸天, 可不代表她能接受好友在自己面前五迷三道的说一些欠揍的话。 “呵呵,白露露!我告诉你!你这样撒狗粮的不良行径,已经让你失去我这个陪伴了你二十年的好朋友了!”赵菲儿在手机里怒吼。 白露唉了一声,她也觉得自己马上快要失去赵菲儿这个好朋友,因为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跟好朋友吃喝玩乐了。 作为狐朋狗友, 没有持续的酒肉穿肠,怎么可能维持得下去! 但没有办法,绿栀为她做了这么多,辛辛苦苦从公司其他人手里掏出来那么多股份给她,花了那么多钱,她怎么能辜负爱人的心意呢? 唯有加倍努力工作才行!白露暗暗下定决心。 绿栀洗完澡出来后就看见白露趴在床上拿着平板看,缎面的香槟色布料顺滑的贴在挺翘的臀上, 两条洁白的小腿露在外面, 粉嫩嫩的脚趾无意识的蜷缩着, 偶尔跳动两下。 绿栀走过去,带着一身浴室里的雾气。 “看什么呢?” 白露头都没抬就叹了口气:“公司最近负面新闻太多了,我都无从下手啊。” 绿栀简直要笑出来, 调侃道:“嚯, 签字都没干呢,这就拿出老板的范儿啦?” 白露抬着下巴理所当然的“嗯”了声, 但并没有崩到两秒钟, 笑容已经在她脸上越来越大。她爬起来跪坐在床边, 伸手环住绿栀的腰, 声音娇软的像沾了蜜:“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把这些钱都赚回来!” “好,我记下了。”绿栀笑着摸了摸她薄薄的眼皮。 白露嘻嘻笑开,抱着她撒了好一会儿娇,然后开始殷勤的帮绿栀涂乳液、吹头发、剪指甲…… “还要短吗?”白露放下手里精致小巧的锉刀,小狗坐姿看着绿栀。 绿栀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小姑娘手艺还行,修磨的圆圆润润,没有一丝棱角。 “嗯,再短一些吧。” “啊,再短就秃了。” 绿栀一笑,说:“不秃怕你疼啊。” “……” 白露故作凶狠但又特别含羞带怯的瞪了绿栀一眼,手上却老老实实的拿着锉刀继续磨绿栀的指甲。 绿栀懒懒散散的靠着沙发,垂眸看着白露穿着睡裙一脸认真的为自己服务,磨完指甲之后又用湿纸巾擦拭手指上的指甲沫,还搽了乳液细细的抹了一层。 “好了!大功告成!”白露特别有成就感的托着绿栀的手,左右看了看,小脑袋瓜还不停颔首,显然对自己的技术特别满意。 绿栀也看了两眼,评价道:“不错,可以用了。” 一语话罢,绿栀反手握住白露的手指,在对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把人拦腰抱起扔在了床上。 白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很快闭上嘴巴,墨发松松散散的铺在了床上,耳根腾起两片火烧云,一双黑亮的眼珠软乎乎的看着翻身压过来的绿栀。 绿栀微微垂头,目光一寸一寸的丈量白露精致的五官,伸出还带着馥香的手指揉捏女孩儿的唇,略略施力让这两片柔软娇嫩的花瓣变化出不同的形状。 仅仅这个动作就让白露眼角很快浮起薄红,张着嘴唇微微喘气,连声音都带着支离破碎的求饶。 “能关、关灯吗……” “当然不能。” 不关灯的后果就是睡得特别晚,睡得特别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得也特别晚。 而且还腰酸背痛腿发软。 白露觉得自己废了,而且病得不轻,得了一看见绿栀就腿软的病。 好气自己不争气! 不过还好,情场失1(大雾),职场得意。 股权变更做完之后,白露作为公司第一超级大股东,很快就享受了一把大权在握、位高权重所该有的待遇。 首先,以前在公司做秘书工作的活儿现在可没有人敢再让她碰了,就连白父也不会拿这些小事情再去磨炼她,而是开始让她参与一些决策类的事项。 其次,开会的时候白露终于理所当然的坐在白父下首第一位的宝座,身后还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助理,全天负责她所有的工作以及一部分生活上的事。 最重要的是,各个部门的高管开始有意识向她投诚,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在她面前表现出一派和气的模样,职场内的一些相互倾轧被他们有选择性的露了出来。 就连那个徐子瑞在白露面前如今都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徐家之前在亦方集团一直是第二大股东,所占有的权益可想而知,也是因为这个才有底气能跟白家同庭抗衡。可现在因为绿栀的外挂,徐家的优势瞬间跌入谷底,甚至变得可笑起来。 即使他们严守着金钱诱惑,没有在绿栀出手的时候售卖自己持有的股份,可形势比人强,如今也不得不在白露碾压式的存在下俯首称臣。 但同样,股东的精简不可避免的伴随着公司大批的人才流失。 不过白露并不担心,有强大的资金力量做后盾,可以让她随意试错,大展拳脚。 绿栀说过,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 坏账?用钱平上不就行了。 负面新闻?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能解决的先花钱把新闻压下去好了。 人才流失?这世上还有钱挖不到的人才吗。 顺便大刀阔斧的把公司那些守着高薪不干活的中高层领导清理掉。 亦方集团成立时间太久,内部岗位冗杂,正好借这个机会一清而空,顺便引进一些年轻、好学、有朝气、又好用的岂不是更好? 白露可不会像白父那样念旧情,你想光拿钱不干活?休想! 白露在这一块脑子转的很快,迅速就借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胡搅蛮缠把公司里那些老油条都开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公司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假借着几分颜面还告到了白父那里。 白父自然全都推而不见。公司弊端已久,他以前抹不开面,如今自然是抓住这大好时机,十分顺手的借着白露的名义在公司内部狠狠割了一茬老韭菜。 大四结束之后,白露很顺利的上任为亦方集团的总经理,现在公司白家一家独大,倒是没什么人使绊子,连家族里之前跳的欢的那些人也只能缄默。 白露不到二十三岁担此重任却一点都不心虚。 她天生没受过什么挫折,在爱里长大,又衣食无忧,唯一一次半路夭折的喜欢也因为绿栀的抚慰而显得无足轻重。女子情爱原本应该遇到的坎坷阻碍,最后竟然莫名其妙的顺畅无阻,连本应该反应最大的白父都对这件事情抱着不听、不问、不知道的态度。 这般爱护之下,养的白露心思纯稚灵巧,一贯的迷之自信,从来不会卑怯或者害怕。 不就管理一个公司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还有白父这个老狐狸倾囊相助。 唯一不好的事就是白父总带白露出差,各种天南海北的飞。 好在绿栀是个不用点卯上班的画家,所以偶尔会跟在她后面当个小媳妇,白露工作的时候,绿栀就去采风画画,爬山游湖。 有一次去北方,绿栀白天参加了一个画展交流会,晚上吃过饭后回白露出差落塌的山庄酒店,因为手机上白露说马上就到了,所以她就楼下等了会儿。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酒店门口灯火通明。绿栀手捧一杯咖啡,抬眼的时候从透明的落地窗看见白露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了马尾。似乎因为工作的事情不太顺利,白露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顺手把拿着的资料递给身边的助理,同时脚步不停的往门口走过来,身后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紧紧跟着,神情紧张。 绿栀很少见白露这样的神色,反而觉得有趣。 酒店的门童很快帮忙开了门,白露礼貌的点头示意,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话,一边在大堂里搜索,目光很快就落到了窗户旁边的绿栀身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眼睛一亮,脸上的不悦还没有消散,眼底里的笑意已经溢出来。 绿栀也笑了下,伸手摇了摇。 白露几乎是立刻丢下那群人小跑过来,殷殷的问:“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 白露松了口气,自然的把沙发背上的大衣捡起来拿在手里,有些歉意,又有些委屈的说:“对不起,今天开会太晚了,一群老头子磨磨蹭蹭的拿不定主意烦死了。不过明天没事,明天我陪你出去玩。” 绿栀笑着说:“好啊。” 晚上的时候或许因为歉疚,白露乖乖巧巧的让绿栀任意施为,结束之后身体软成一滩春水,一根手指尖都不想动。 其实绿栀自己没觉得辛苦,甚至可以说很享受的,白天看美景,晚上看美人。 白露却受不了,每次跟赵菲儿侃大山都会在末尾的时候感叹,我觉得绿栀太爱我了。 回回能把赵菲儿气死。 白露在公司上手之后,绿栀后续对这些便不怎么关注了,她不需要关心赚钱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兴趣在这些事情上面,所以很快就把目光重新放在画画上。 尽管是一如既往的被老师批评。 绿栀对此有些无奈,但拿画笔的时间久了,便不想轻易的放下来。 后来便想着重新进入学校,跟那些年轻人一起再学习一遍沈清学过的东西,有时候也会跟社团里的其他学生去旅行,画雪雾凇林,浓秋时的枫叶,长满雏菊的山丘,雨后爬出来的蜗牛,甚至是一截老杆虬枝的枯木。 偶尔会画一些人像,不过除了身边相熟的模特,她大多时间是去到街头,画一些路人的速写,收很少的钱,如果开心的话,也会免费。 因为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反而放下心中的桎梏,养出一些心得来。 慢慢的,竟然也顺利创作了一些备受推崇的作品,有些相熟的经纪人会特意过来约画,可惜绿栀并不以此挣钱,所以每年出售的画作并不多。 后来亦方集团组织了一些慈善活动,绿栀便拿了一些画过去,最高的那副《山寺》竟然拍卖到一千二百万,倒是令她后知后觉。 白露在公司任职没多久便从白公馆搬了出来,但两个人没有去住沈清的那个公寓,反而挑挑拣拣,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段选了套两层的小洋楼,有很大的院子,客厅背后的落地窗外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枫树林,秋天的时候静谧的像住在隐世的山林之中。 绿栀在这个房子里画了一幅白露的画,从二楼客厅往下俯视,白露穿了一条酒红色吊带裙,赤脚躺在灰色的沙发上,一只小腿弯曲随意躺着,一只小腿搭在沙发背上。 她并没有用上什么技术上的修饰,人物色彩完完全全按照一比一的场景临摹下来,最后上油挂在了卧室。 白露非常喜欢,她说:“你这样把我画出来,我就知道你很爱我。” 绿栀闻言笑了,没说什么,只亲了亲她。 绿栀在这个世界待了很久,久到有时候会忘记自己的来处,直到有一天,她重新感觉到熟悉的死亡在降临。她自然不会害怕,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白露正在玻璃花房里剪一枝开到荼蘼的杜鹃花。 这些年,她们结婚相守,从青春韶华走到白发染鬓。 就像这世上大多数爱人一样,也不可避免的会面对生老病死。 即使是绿栀,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但好在这一生,她并没有辜负这个姑娘的满腔爱意。 作者有话说: 白露篇,完结,撒花。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仓促呀。 谢谢小天使们追文,嘤嘤嘤,感恩! 下一篇:成熟清冷经纪人vs疯批暴躁大明星 30-40 ? 第 31 章 “唰——” 绿栀把窗户拉开, 高层外呼啸的风扑面而来,让宿醉后十分沉痛的脑袋得以清醒几分。 又一个世界。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开始这种毫无止境的游戏,她总是周而复始穿越不同的时空, 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 体验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没有轮回和终点。 时光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长,那些记忆只要她不想,总是会暗淡的隐藏在脑海深处。 所以她从不回头,永远向前。 这一次, 她姓陈,双名其华。 陈其华出生于一个南方三线城市外的小县城,父母离异,小时候一直跟着家里的外婆长大。后来外婆去世,她便几乎是一个人生活,十八岁高考后来到北方都市读书,大二从财经专业转到营销管理专业。毕业之后留在锦世娱乐工作。 陈其华今年二十四岁, 虽然年轻没什么经验, 但好在毕业的学校在这个城市口碑不错, 事业心也重,今年年初刚考下了经纪人证,目前在公司做执行经纪。 昨天她带着手低下的周铭铭参加一个招商宴会, 小姑娘身体不舒服, 喝不了酒,一行应酬便都由陈其华代替。 宿醉之后, 这具身体再次醒过来, 就是绿栀了。 绿栀捏了捏眉心, 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手间洗漱。 陈其华的薪水并不高, 所处的圈子又一贯以貌取人,所以每月的工资她都要先拿掉大头买一些衣服首饰装装门面,剩下的才会用在吃喝住行上。因此她租住的房子很小,不到三十平的开间,空间里除了必要的一些家具外,全都是些奢侈品的包装袋和女孩子积攒的杂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厨房在阳台上,卫生间跟淋浴间连在一起,狭窄的洗手台上密密麻麻的放着各种各样的护肤品。 绿栀找了个洗面奶,细细清洁了一下宿醉后显得有些暗沉的脸庞,然后起身照了照镜子。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秋水般清亮的眼睛,单薄的小驼峰鼻,薄唇。 五官组合起来惊艳不足,清秀有余。 此时因为绿栀的到来,这张脸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她稍微适应了一下这具陌生的身体,等再出来的时候便听到了门铃声,绿栀开门,一个蓝装的小哥:“1607,是陈小姐吗?” 绿栀一愣:“我是。” “您的外卖。” 绿栀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把纸袋接了过来,“谢谢。” 关上门后,她看了下,一份猪柳炒双蛋堡套餐。 绿栀把食物放在堆满各种杯子、书、化妆品等杂物的桌子上,从一团乱的被子里把手机摸了出来。 除了置顶的各种工作群的信息,最上面的是一个叫“封洋”的人发来的消息,三个未读的语音。 绿栀点开。 “陈姐早上好。” “陈姐醒了吗?该起床啦。” “我给你买了早餐,显示半个小时后到,记得拿哦。” 绿栀皱了下眉,脑海里迟钝般的浮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是陈其华所在的经纪组里的小艺人,十七岁就参加选秀节目出道了,可惜出道即失业,这几年一直不温不火,只能在各种网剧网综里作配打转。 在锦世娱乐,像封洋这样的艺人还有很多,一大批小小年纪就被签了十年的约,然后养蛊一样养着他们,还不用怕他们解约,因为每一场解约都意味着公司可以赚取大量的违约金。 封洋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三四年,早看清楚其中的残酷。公司内部激烈的竞争也让他把每一次能够上镜的机会、每一个可能会有资源的人都当做溺水时的救命稻草,不论是哪一根,都千方百计的牢牢捏住。 陈其华就是封洋打算捏住的一根稻草,虽然她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经纪人,但至少比处在食物链最低端的封洋要有几分话语权。所以平日里嘘寒问暖,养了几分暧昧的关系,以此期望陈其华手里有几分资源能对他倾斜。 陈其华对这些心思自然清楚,可对方毕竟是帅气年轻的男孩子,又不是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暧昧着她也乐见享闻。 绿栀想了想,还是像以前一样回了消息:收到了,谢谢。 简单的填补一下胃,洗了个澡,又把公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了整,最后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并两大袋垃圾。提前叫的车已经到小区门口,她把垃圾扔了,让师傅先开车去星城名苑接周铭铭。 星城名苑里有几层楼是公司给自家艺人租的宿舍,周铭铭并没有让绿栀等,车到的时候她已经拉着两个行李箱在门口了。 这姑娘今年才十八岁,嫩的能掐出水,白里透红的脸蛋,一双漂亮的杏眼,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短裤,露出笔直白皙的腿,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青春感扑面而来。 小姑娘上了车,朝副驾驶上的绿栀打招呼,她刚签约进来没几天,神态还有些拘谨:“陈姐好。” 绿栀嗯了声,问她:“证件什么的带了吧?” 周铭铭连连点头:“带了。” 绿栀颔首,介于车上还有其他人,便没有再问什么。 车子径直开向机场,她们俩都是公司的小透明,自然只有经济舱可以坐,周铭铭看起来还有些紧张,登机之后没多久就掏出剧本默背台词。 绿栀瞄了一眼,薄薄的几页纸上用各种颜色的水笔标了出来,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一下飞机先把行李放到了酒店前台,再辗转跑到横店。 庄洁提前说了她们今天要赶大夜,所以让绿栀下飞机后直接过去,先见一下导演什么的。 晚上八点的横店依然灯火通明,人群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古装戏和年代戏,周边不知道的地方偶尔还能传过来几声爆破的声响。 “你俩可到了,我晚上十点半的飞机。”庄洁三十出头的模样,齐肩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导演那边还正在拍一场吊威亚的戏,庄洁没去打扰,先带着两人去了休息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旁边的三个助理交代:“以后你们都听其华的,有什么情况直接问她。” 三个助理连连点头,朝绿栀打招呼。 庄洁往包里装东西,特意抬眼看对面的女孩,说:“特别是你,小马,荣茵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要求都需要先问过其华,不管是她提出来的还是你看出来的,都要问过她,没问题之后才能干,听到没?” 叫小马的那个女孩子有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连连保证道:“好的,好的。” 庄洁又转头看向绿栀:“要是荣茵不听话,出幺蛾子,你一定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 绿栀闻言点了点头。 庄洁看起来还是不放心,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只好又叮嘱一遍绿栀:“这次辛苦你盯一下,本来要是其他人,进组一个月完全可以只留助理,不需要人盯,但荣茵……” 她叹了一下,给了绿栀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绿栀笑笑:“我知道。” 庄洁点点头,这才把目光放在一直跟在后面不吭声的周铭铭身上:“铭铭是吧?以后你跟荣茵共用一个化妆间和助理就行。” 周铭铭赶紧弯腰道谢:“好的,谢谢庄姐。” 庄洁看着小姑娘,朝绿栀又戚戚焉的叹了一声:“真乖呀。” 绿栀失笑。 过了会儿,拍摄那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庄洁抽了个空带着绿栀上去找导演:“李导,我这边公司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之后荣茵让我同事帮忙带,辛苦您照顾一下。” 绿栀上前:“李导好,我叫陈其华,您叫我小陈就行。” 导演笑呵呵的:“好,好。” 绿栀又介绍了一下周铭铭。 “怎么看着这么小?成年了吗?”导演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铭铭。 周铭铭急忙点头:“李导好,我已经成年了,上个月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我的角色是项璃的师妹赵锦芙。” “行,挺好。”导演本来也就随便一问,闻言不在意的笑笑。 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庄洁就带她们离开了拍摄现场,她本来还想再亲自叮嘱一下荣茵,可女主角这会儿还一直吊在天上,一直没下来。她看了看时间,觉得再等下去估计要误机,只好匆匆拿着包走了。 庄洁一走,众人都隐隐松了口气,然后动作一致的把目光投向绿栀。 “嗯,要不然先拉个群吧。”绿栀笑着说。 几个人年龄都差不多,很快就熟悉起来,绿栀一一加上每个人的好友。 荣茵作为女主角,庄洁给她配了三个助理,一个司机,除了小马是专门的生活助理之外,另外几个都是公司派来的临时工,负责给荣茵端茶送水、按摩捏腿,买菜做饭、打伞吹扇…… 快十点的时候,女主角终于从威亚上下来了,道具组、服装组、几个助理一窝蜂的迎上去把荣茵围的严严实实,副导演在场边拿着大喇叭:“收工收工!” 短促的欢呼声。 绿栀站在外面,看见荣茵终于有空从人群里走出来。 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垂到腰侧,巴掌大的小脸上画的是战损妆,鼻尖额头沾了几分灰尘,但即使如此,这张脸庞依然精致如初,宛若宫廷画师描绘。她穿着一身古装的素白衣裙,月纹云袖,腰间系着三指宽的玉带,在道具组还没有移走的反光板下,整个人清贵出尘的不可方物。 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怪不得脾气像疯狗一样坏,却依然能得到大众宠爱。 “荣茵,庄姐因为公司的事情已经回去了,之后我负责……” “锦世娱乐是死的没人了吗!换这么个小屁孩儿过来糊弄鬼呢!” 绿栀的声音还没说完,这位美人已经轻抬眼皮,目光犀利的上下打量她一眼,而后薄唇翻动,语气里带着直冲霄汉的挑剔和嫌弃。 空气一瞬间凝固,除了绿栀还在看着荣茵,其他人个个埋着头装鹌鹑大气不敢喘。 而后荣茵不等绿栀说话,拧着眉毛,面若寒霜的越过绿栀径直往化妆间走去,身后一群人鞍前马后,像伺候一个老佛爷般呼啸而过。 “陈姐。”等人已经走远了,周铭铭才在旁边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绿栀神情不变,转过头笑笑:“没事。” 周铭铭抿了抿唇,这女孩脸上除了有被忽视的尴尬,更多的大概是一种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的自惭形秽。 她虽然目前在圈子里是糊咖,但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出挑,想必从小就是在赞美中长大,可对比荣茵…… 一个是倾城之色,一个只能算得上小家碧玉吧。 作者有话说: 祈祷我自己能把美人写的够疯批够暴躁,不要塌人设哈哈 备注:绿栀依然是姐姐,只不过荣茵嫌弃她年轻没经验,才会说她小屁孩儿。 —— 感谢在2022-04-20 00:00:00~2022-04-2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婉月 124瓶;46351094、今天有主攻文吗 20瓶;Creator 9瓶;富贵不是狗、知岁晚 5瓶;17622433 4瓶;梦一场、shang 2瓶;符华、24159215、6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 32 章 鉴于这个荣茵实在漂亮, 绿栀在等待她卸妆的空档,稍微捋了一下被她抛在脑后的剧情。 剧情里主要讲的是女主黎落如何在娱乐圈从一个跑龙套的成长为影后,并且跟自己的偶像及老板-影帝陆巍谈恋爱的故事。 至于荣茵……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她还非把碗砸了。 这句话非常形象的刻画了荣茵短暂的演艺生涯。 十八岁因为一部小网剧出道。 十九岁出演上星古偶剧一炮而红。 二十岁单抗一部现代小甜剧火遍大江南北。 二十一岁一部校园青春剧, 一部翻拍的经典轻武侠电视剧全部创收视率新高。 二十二岁两部仙侠,一部职场偶像剧无缝衔接,开启全面霸屏。 二十三岁接档电影圈,两部单薄无趣的校园爱情剧和情景喜剧却一共拿下了近十二亿的票房,让资本和制片人全都乐开了花。 这时候她仅仅进圈五年, 已经红到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漂亮的脸蛋以及犹如锦鲤附体般的吸金体质让她被粉丝和公司全程跪舔。 尽管无数人爆料她太妹、没文化、素质低、演技差、耍大牌,甚至跟同剧组演员打架斗殴…… 但直到有蓝V博主贴出未剪辑视频,同剧演员实名攻讦,依然有大批量粉丝高呼我崽最美最单纯,我崽最美所以才遭小人嫉妒,我崽最美你们说的我听不见看不见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 这般无脑追捧之下, 荣茵的脾气在几年间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越来越阴阳怪气, 最后类似记者会上黑脸离场,电视剧开拍前无理由失踪,生日会直接摔掉粉丝的礼物等事都干了出来。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她依然是最强流量, 高居案首,就不陨落。 直到荣茵二十四岁, 在拍一部宫斗戏时遇到新人演员黎落, 即剧情里真正的女主角。 在拍戏途中荣茵一脚把对方踹下了冰冷的水池, 然后被网友以“欺负新人”为头条爆了出来。 这原本应是一条对荣茵来说稀松平常的爆料, 却没想到竟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宠爱和幸运在这条视频发出后全部离她而去,从前积压下的各种黑料以一种恐怖的姿态反噬而来。 脱粉回踩、路人转黑比比皆是,最后竟然闹到全网抵制,引得官媒亲自下场点名封杀,把她牢牢钉在了“无德艺人”的耻辱柱上,所有待播剧全部无期限审核中。 荣茵瞬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 这种情况下,原本一直在荣茵身上敲骨吸髓的锦世娱乐十分识时务的立即把这台坏掉的印钞机打入冷宫,顺便附上各大品牌的天价违约金。 而后被锤爆的荣茵于一个雨夜,在即将被法院收走的别墅内,割腕自杀了。 绿栀垂眸,看着已经脱下戏服,正在被化妆师卸头饰的荣茵。 她脸上已经完全素净,未施粉黛的肤色有些苍白,淡色的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面无表情,却莫名散发着我心情不好,谁都不要来惹我的阴郁气场。 绿栀想了一下,荣茵这时候应该才二十二岁,进娱乐圈的第四年。 如今五月初,这是她今年进的第二个组。 “荣茵老师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李导说明天您的戏是下午,所以您一点过来化妆室就行。”副导演敲门进来,和颜悦色的,然后又对上旁边候着的周铭铭,“新人演员早上七点过来,要先试妆。” 周铭铭年纪小,这会儿已经被化妆间压抑的气氛搞的紧张万分,说话的声音都莫名的有点抖:“好、好的,谢谢导演。” 直到副导演离开,荣茵都一言不发,眼皮都没抬一下,其他人像是已经适应了她这种状态,也全部都安静如鸡。 绿栀送完副导演回来,荣茵已经卸妆完毕,一行人沉默的去停车场。 小马先拎着大包小包的上了副驾驶,而后荣茵一个跨步上车,还没等后面跟着的周铭铭抬脚,白色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铭铭吓了一跳,却没敢敲车门,无措的回头,看着同样被关在车外的绿栀。 绿栀微微皱眉,三秒钟后看着保姆车启动后头也不回的开走了。 好在另一辆商务车还没走,一溜烟的停在了她们面前,一个助理探出头喊:“陈姐,要不然坐我们这辆吧。” 绿栀只好带着周铭铭上了助理的车。 一直到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小马才私信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而后一连串的信息发过来。 “姐!对不住!” “我是被绑架的呀!” “她不让我开门,也不让我给你发消息!” “我这会儿都躲在洗手间呢!” 绿栀找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以示理解。 她跟周铭铭的行李都还在前台,公司给她们的标准是500-700元,两个人都是女孩子,自然开了一间双人房,助理帮忙把行李拿到房间后就走了。 周铭铭这才忍不住小声说:“陈姐,荣茵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说的特别含蓄,细声细语的。 绿栀把衣服挂进衣柜里,说:“她也不喜欢我呢。” 周铭铭笑了下,放松了一点,又有些担忧:“那明天我怎么去现场呀?你还陪我去吗?” “当然陪你去,明天我们让小刘开商务车送我们过去。” 周铭铭也没有什么意见,笑着说:“谢谢陈姐。” 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十二点。 今天周转了一天,绿栀有些累,小姑娘却依然一副炯炯有神的样子,绿栀吹头发的时候,她还拿着剧本在窃窃私语。 “我跟你对会儿台词吧。”绿栀放下吹风筒。 周铭铭立马从床上下来,“好呀好呀。” 她们目前跟的这部剧是一个很简单的仙侠古偶剧,女主角是荣茵饰演的项璃,周铭铭的角色是门派里单纯可爱的小师妹,番位在八线以外,人物设定是崇拜师姐项璃。 周铭铭的戏份不多,只要黏在女主角后面就行了,偶尔有台词的都是:肯定不是师姐干的、师姐才不会这么做、你们不能这么说师姐之类的话,其他时候都是背景板和群戏。 但尽管如此,对于第一次演戏的周铭铭来说依然新奇的紧。 绿栀帮她对了两遍明天要说的那几句台词,然后就收到了小马的信息。 “姐,荣茵不愿意抹药。” 绿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对方又发了几条信息。 “她说一定要吃宵夜才抹药。” “吊威亚的伤。” “但庄姐严禁她四点后吃东西。” 绿栀看着手机,其实有点不明白她为何真的会拿这些事情求助自己,毕竟她并不是荣茵真正的经纪人,只是代班而已。如果是对外沟通酒店或者剧组,自然是她来出面,但这种事情? 她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消息,对方就打电话过来了,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陈姐,荣茵发飙了,一定要我给她点外卖,怎么办?” 绿栀沉默了一下,问:“平常庄姐都是怎么做的?” “庄姐在的时候她没提过呀。”小马特别委屈的说。 绿栀有些无奈:“你不是荣茵的生活助理吗?应该……” “我刚跟了一个月,”小马似乎也知道自己拿这种问题打扰她不太好,急忙解释道,“之前庄姐在,这些事情都是她负责的,我就帮忙跑跑腿、守守夜。” “陈姐,庄姐之前一再叮嘱晚上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吃东西,她现在闹起来了怎么办?” “……”绿栀捏了捏眉心,问:“你在哪?” “我?我在洗手间蹲着呢。” 绿栀挂了电话,周铭铭仰着脸看她。 “我去趟21楼,你先早点休息。记得把闹钟定好,明天六点之前要起床的,知道吗?”绿栀叮嘱她。 周铭铭“哦”了声,看着绿栀只拿了个披肩搭在身上。她虽然好奇的不得了,但最终还是乖巧的没问。 绿栀刚到2109门口,小马就开了门,眼睛红红的。 “哟,挺快呀你。” 荣茵几乎是同时从卧室出来,抱臂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盯着门口的两人,特别是几乎僵住的小马,声音轻飘飘的:“这么快就抱到了新大腿,我看你也别姓马了,姓狗算了。” 小马辛辛苦苦忍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绿栀皱眉,就算她不了解前因后果,也能看出来这两位是积了旧怨的。 她瞥了眼客厅,沙发上几个抱枕全都在地上躺着,还有个打碎的水杯,遥控器,纸巾盒……说是一片狼藉都不为过。 很难想象二十多岁的人,为了口吃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还吃不到。 绿栀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然后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透明的水杯已经摔得粉碎,一些玻璃碴子溅到了地毯上。 “拿个东西垫着把这些先收拾一下,小心别割到手。”绿栀转过头对还站在门口哽咽的年轻女孩说道。 小马抹了抹眼泪,转身去找东西了。 绿栀这才直起身,把目光放在一直盯着她的荣茵身上。 她应该也已经洗漱过了,绸缎般顺滑的墨发散在肩头,好像还带着一丝潮气,身上穿的是件青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高高凸起的锁骨。 其实依绿栀看女人的眼光,这姑娘有点太过瘦了,薄薄的睡袍之下,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十分纤细,精致脆弱的像细口的白瓷,感觉轻轻一碰就要折了。 “荣茵,你的要求我没办法满足。” 绿栀坦然的看着她,然后在对方即将勃然变色的空档补了一句:“你今天就是把房子掀了,外卖也吃不了,最多……” 她顿了下,认真想了想,说:“最多煮个鸡蛋。”? ? 第 33 章 小马煮了个鸡蛋放在白色瓷碗里, 用清水加冰块凉着给绿栀端了过来。 “庄姐不让荣茵吃蛋黄……”小马抿了抿唇,提醒绿栀。 绿栀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推开卧室门,荣茵正坐在沙发椅上玩手机, 一双漂亮的腿随意的搭在茶几上。绿栀看到对方露出来的小腿上确实有两道淤青, 又红又紫的,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绿栀移开目光,权当没有看见,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 “吃吧。” 荣茵抬起薄薄的眼皮,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然后把手机放下,两根手指夹着碗的边沿拉过来。里面的水因为她粗暴的动作晃出来一些,洒在了黑色的茶几面上,她也没在意。 绿栀坐在一旁,看着她很快换了个姿势,蹲在沙发跟茶几之间的缝隙里,两只手把水淋淋的鸡蛋捞出来。 绿栀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眼睁睁看着虽然被水冰过但只是表层凉了些, 很快内部热气传出来变得烫手的鸡蛋在她纤瘦的掌心里滚了两下,“啪叽”落在了桌面上。 荣茵倒吸一口气,手指尖赶紧捏了捏耳朵。 绿栀在对方抬头要把恼羞成怒的目光射过来的前一刻, 转开了视线。 陈其华跟荣茵并不熟悉, 即使两人在一个公司,但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锦世娱乐里经纪人层级梯度明确。 庄洁是属于第一梯队的, 手下带的两个人都是公司最受捧的艺人。一个荣茵, 公司目前最火的女明星, 还有一个姜岩, 时下炙手可热的小鲜肉。 陈其华属于最后梯队的,虽然名义上是执行经纪,但带的都是十八线的小鬼,平日里也经常被当做高级助理使唤。 比如这次带周铭铭过来拍戏,一自然是因为陈其华为自家艺人争取到了这个出镜机会,二就是因为庄洁需要她过来看着荣茵。 以前陈其华跟荣茵在公司里见过,但这姑娘一向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像她这样在公司里无名无姓的,迎面遇到了,人家女明星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 因为不熟,所以空间寂静,绿栀也没有主动找这个一点就炸的美人说话的欲望。 尽管有些烫手,食物的味道依然很快弥漫开来,绿栀静静的等着荣茵小口小口的把水煮蛋吃的一干二净,然后才去清理桌面上的蛋壳和水珠。 荣茵坐回沙发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身体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 “好好休息吧。”绿栀端着垃圾站起身来,声音平静,“明天早上我先送铭铭去片场,中午让司机再回来接你。” 荣茵也没说别的,用鼻孔发出一个“嗯”字。 小马正在门口守着,绿栀一出来她就接过了碗,顿了下,问:“蛋、蛋黄呢?” 绿栀心平气和:“我吃了。” 小马一愣,狐疑的看了眼绿栀,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卧室内,然后就跟被马蜂蛰了一下般很快收回来,慌张的哦哦了两声。 荣茵住的这间是个小两室的套房,小马显然是住在另一间房的,晚上快一点钟,绿栀才从2109出来。 小马期期艾艾的:“陈姐,那荣茵身上的伤怎么整?” 绿栀:“你问她愿不愿意涂药,不愿意就算了。” “啊?” 绿栀笑笑,转身离开了。 下楼之后,才发现周铭铭还没睡。 “荣茵姐没事了吗?” “没事了。”绿栀去洗了洗手,然后出来把灯关了,说:“快睡,要不然明天状态不好。” 周铭铭点点头,钻进了被窝。 结果第二天五点多一点这姑娘就醒了,蹑手蹑脚的拆了面膜开始敷,一边继续磨那几句台词。 绿栀睡觉轻,但也没有打扰女孩儿的热情,闭目养神到五点半才起来。 两个人吃了早餐,周铭铭额外喝了一杯美式,用来消肿。 绿栀先把周铭铭送到了化妆间,虽然按照庄洁的话,周铭铭可以用荣茵的化妆间,但毕竟咖位不对,绿栀也没有真的当真。 今天出场的新演员不少,而且都是年轻的帅哥美女,化妆间很快就坐满了。 这部剧是锦世娱乐跟辰华影视合拍的,不同于锦世娱乐专注于打造偶像明星,辰华影视相对来讲更注重演员培养,所以背后的资源倾向大不相同。 陈其华知道一点内情,去年的时候,辰华影视给锦世娱乐定制了一部古装权谋剧,男主角用的是庄洁手下的男艺人姜岩。作为资源置换,两家公司今年又合作了这部小白仙侠剧,用荣茵的流量带对方的新人小生出头,一应配角也都是对方公司的,锦世娱乐就出了个女主角以及半路塞过来的周铭铭。 周铭铭的造型很简单,门派内统一着装的素白衣裙,为了对上设定,头发用两个白色丝带编成小辫子,而后缠了两个小包包头,剩下的就随意披在了肩上。 到了荣茵那个咖位,自然是有自己的专属化妆师,周铭铭就只能用剧组带的化妆师。 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姑娘,拿着各种笔和粉扑在周铭铭脸上动了十来分钟就停了下来,说:“小妹妹皮肤好呢,不需要画太重的妆,亮一点就行了。” 周铭铭腼腆的抿了抿唇:“谢谢姐姐。” 化完妆后,绿栀带着人进旁边的摄影棚拍照,已经有人在拍了,都是辰华影视的,嘻嘻哈哈的看起来还挺热闹。 绿栀先找了个凳子让周铭铭坐,然后从包里拿了瓶眼药水给她稍微滴了一下。 “转一转,别眨眼。”绿栀抬着她的下巴。 周铭铭照做,再低头时,一双眼珠果然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般带着亮光,眼角周围也带着自然的水润。 拍完照之后是选片,小演员拍的不多,美术组也就是象征性的P一P,绿栀摒除掉几个明显拍的不行的,盯着工作人员选了两张好看的,其他的就没管了。 一直到十点,两个人才正式去了片场。 男女主角的戏都在下午,上午连导演都没来,副导演带着一群白衣人在现场走位,十一点又一群黑衣人上场,几个老人家模样的人在人群前喊话,然后两拨人拿着刀剑对冲。 周铭铭作为一个还算叫的出名的角色,自然是站在前面,可她还没习惯那身繁琐的长裙,有一次冲的太厉害,踩到裙摆差点摔倒,还好旁边的师姐妹扶了一把。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看镜头,发现镜头都在对着旁边的大佬,才松了口气。 一下场,周铭铭就把这个给绿栀说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绿栀笑了笑,中午太阳有些大,又跑来跑去的,小姑娘晒得脸蛋通红,妆也花的差不多了。 绿栀拿防晒喷雾不要钱一样给她一顿喷,又稍微补了下妆,从包里找了个电动小风扇给她。 十一点半的时候,绿栀给小马发信息,提醒她注意时间出发来现场。 十二点半的时候,另外一个助理打电话过来,绿栀接了,小马哆哆嗦嗦的在那边说她的手机、荣茵的手机都被摔的不能用了,然后荣茵还在床上睡觉呢。 绿栀皱眉,一边放下手里的盒饭,一边往停车场走:“你湿一条热毛巾给她敷一下眼睛,还不行的话让庄洁电话叫她,我现在回去。” 昨天闹一通,今天还闹,这明显是看自己经纪人走了,故意想翻天压榨这些助理的底线。 早上开过来的商务车已经被司机开回去接人了,绿栀拜托导演助理叫了辆剧组的车。结果还没出发十分钟,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说荣茵已经起来了,他们马上就出门,不用她再回去了。 绿栀有些无奈,想了想还是让司机掉头重新回横店。 一点半的时候,人终于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停车场那边过来,有打伞的,有拎包的,有开路的,有断后的。 荣茵带了个黑色的墨镜,几乎把脸蛋遮住了大半,嘴巴抿着,也看不出神色。 绿栀抽空拉着小马问怎么回事。 小马几乎要崩溃了,情绪很不稳定,语无伦次的用气声跟绿栀解释,无外乎不愿意起床,脾气大,发火,摔手机,庄洁电话又打不通…… 绿栀看这小姑娘说着说着又眼泪汪汪的,不由的摸了摸她的头,想了想:“你等会儿先去买手机,把电话恢复了,然后回去休息下,下午荣茵这边我盯着就行。” “行、行吗?” “嗯,没事。”绿栀点了下头。 小马抱着特别不放心又逃跑一般的心态走了,绿栀重新回化妆间,一男一女两个化妆师已经开始给荣茵做造型。 “小马去买新手机了,估计下午都回不来,你有事叫我就行。”绿栀在旁边提了一句。 荣茵冷笑一声。 她有一双被无数媒体粉丝高赞的桃花眼,眼尾却又比普通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一些,整体看下来,妩媚和清纯共存一眸,让她上可贴魅惑女,下可贴傻白甜。 此时,荣茵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对着镜子特别不屑的翻了绿栀一下。 绿栀心中一叹,果然是美人,就算做这么不雅的动作,她都没有感到不悦。 绿栀神情不变,走到一旁与进来的统筹对下午的戏。 荣茵做妆发就做了一个小时,中途绿栀担心她出幺蛾子,从包里拿了个酸奶让她慢慢吸。 过了会儿,一个助理看见了,跑过来跟绿栀小声说:“那是她的下午茶加晚饭……” “……” 绿栀看了眼用一张红色的棱唇轻轻抿着吸管的荣茵,呵,怪不得这么老实。 一直到三点,荣茵才从化妆间出去,导演已经坐在外面拍两群人打来打去打半天了,看见荣茵这么晚才出来也不生气,乐呵呵的开始跟她讲戏。 周铭铭终于看见绿栀出来了,也急忙跑过来跟着。 下午的戏主要是女主角跟正反两派同时决裂的群戏,先拍一场在众人面前回忆往昔的。 这一段就有周铭铭这个小师妹出场,女主角沉湎在自己幻化的环境中,情不自禁的向小师妹介绍自己曾经去过的光明峡谷、九幽宫殿、灵风古镇…… 而周铭铭要在她说完这些之后发出感叹神往的台词,从而更加衬托以前的美好。 场务已经提前在地上贴了各种颜色的标记,众人只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行。 空旷的绿景版下,场记过来敲场记板,四周瞬间安静了几分。 摄影机慢慢推进,荣茵纤瘦挺直的脊背出现在镜头里,而后缓缓推到正面。 荣茵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被镜头推深拉进,眉眼鼻唇无一处不完美,溢出屏幕的美貌冲击力十足。 背景板的众人一动不动,看着荣茵十分潇洒的挥动了一下长长的云袖,而后脸上带了几分怀念,看着半空中的绿幕——后期那里会被技术人员P上一连串闪烁的风景往事。 荣茵缓缓开口,她的声线辨识度很高,放轻时显得极为深情。 “12345678……” “……” 周铭铭懵了一下。 “咔!” “那个新人你怎么回事!说台词呀!” 作者有话说: 数字小姐在此? ? 第 34 章 拍戏跟闹着玩一样, 进度条哗啦啦的往前赶,绿栀就坐在导演旁边,耳边一直听导演说:“行, 就这样吧。” “这个交给后期, 到时候P一下。” “这个交给后期,跟前面的剪到一起。” “这个交给后期,做一下特效就像那么回事了。” “这个交给后期……” 过了会儿,荣茵下场,大咧咧的半躺在旁边的椅子上, 抬着尖尖的小下巴,理所当然的问绿栀:“我晚饭呢?” 绿栀看了下腕表,还有五分钟到四点,但小马交接的包里除了已经喝掉的酸奶外已经一丁点食物都没了,显然庄洁对她控制饮食要求很严格,平常除了健身餐外一切谢绝。 小助理拿着电风扇在旁边对着荣茵吹,眼观鼻鼻观心, 一句话没说。 “铭铭, ”绿栀叫了下旁边坐在小凳子上休息的周铭铭, 问:“把你的零食分一点给荣茵可以吗?” 周铭铭还在幻灭中,所以绿栀喊她的时候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急忙站起来:“可、可以!” 周铭铭的零食其实也在绿栀包里, 她不过是象征性问下。 草莓干、香蕉片、橘子味的Q软糖。 绿栀眼睁睁看着荣茵那双眼睛开始布灵布灵放光, 热切的都快搓出火星了。 看来这些玩意对她来说都是“违禁品”。 绿栀晃了晃小罐子,跟逗狗一样, 说:“三选一。” 荣茵没炸, 轻轻地抿着唇, 特别认真的纠结了三秒钟, 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草莓干。 绿栀把草莓干给她,余光看见旁边的小助理拼命给她使眼色。 荣茵捧着罐子,眼睛瞪着旁边使眼色使得眼角都快抽搐的小助理威胁:“不许挤眼!不许告密!要不然揍你!” 那小男生闻言也没生气,委屈巴巴的站后面了。 晚上又是大夜,八、九点的时候,绿栀让助理订一些果盘过来给大家吃。 “她眼热又不能吃,可能会发飙,以前庄姐在的时候只会订咖啡。”小助理又跑过来好言提醒绿栀。 绿栀揉了下眉心:“那就订咖啡吧。” 一百多杯咖啡入场,荣茵手里拿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皮笑肉不笑的接受其他工作人员的谢意。 仙侠剧里飞来飞去的造型很多,很快周铭铭也开始吊威亚,这也是她第一次吊威亚。好在小姑娘是学舞蹈的,平衡力很好,配角戏份不多,武力设定也很低,所以大部分只要在天上吊着就行,偶尔俯冲三四次,拿着剑有模有样的比两下动作,然后就下来了。 不过人还是有些激动的,拽着绿栀的胳膊不停的说:“好好玩!” 绿栀失笑,摸了摸她的肩膀和腰:“疼不疼?” 周铭铭有些敏感,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笑:“不疼不疼。” 绿栀把给她留的咖啡递过去,是香草味的摩卡:“你先去卸妆换衣服,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 周铭铭吸了一口咖啡,说:“陈姐,我想留在这玩。” 绿栀看她还在兴头上,也没有坚持,等她换掉戏服就找了个小板凳让她坐旁边了。 荣茵那边还在打群架,一个打十个那种,全是慢动作,加速什么的不用想又都是靠后期。 绿栀在场外守着,看着荣茵拿着剑慢悠悠的比划,跟小学生练体操一样。她应该也是学过舞蹈,身体柔韧性很好,虽然打架动作慢吞吞的,但是中途下腰、一字马什么的都做的很漂亮。 就是手里那把做工精致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长剑对比荣茵的小细胳膊感觉有些突兀,即使有宽大的水云袖衬托都特别担心她抡剑的时候别不小心把自己胳膊抡折了。 “陈姐,荣茵姐的《外星人来了》应该不是配音吧?”周铭铭看了会,突然拉了拉绿栀的衣袖,小声又好奇的问她。 她说的这部剧是荣茵出道时演的那部小网剧,荣茵在里面扮演一个古灵精怪的外星人,刚刚十八岁的女孩儿,又漂亮又灵气,即使剧情中二无脑,但依然止不住大批网友前赴后继爱上这个甜到掉牙的女主角。 而后无数技术宅自发为她在小破站上剪视频,对应的CP上到老牌影帝,下到二人转演员。 CP感在娱乐圈里一直被人称之为玄学,很多剧里明明男女主颜值都炸裂,但奇特就是不来电,演员爱的昏天黑地,观众就是感受不到粉红泡泡。 但荣茵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不管是网友自己拉郎配,还是正式跟她合作的,无论年少老幼,都能把一众网友嗑的昏天黑地,爱不释手。 “她的眼神能拉丝!”这是众多网友对荣茵演戏最高赞的一条评价。 也正是因为这条评价,荣茵演了四年的小成本甜剧,包括目前拍的这个。 绿栀说:“那时候不是配音。” 周铭铭哦了声,又说:“我觉得荣茵姐自己的声音就挺好听的,为什么现在要配音呀?好像很多演员现在都配音呢。” 绿栀想了想:“可能太忙了吧。” 周铭铭又哦了一声,感叹道:“真羡慕她,我以后要是也能这么忙就好了。” 绿栀笑笑,没说别的。 中途荣茵下来休息,替身上场。 一回来就看见自己椅子边上坐了个妹子,一边打游戏一边吃饼干还有空优哉游哉看好戏的那种。 绿栀敏锐的察觉到荣茵立马气不顺了,开始鼻孔出气,她挑了下眉,提前开口:“铭铭,把饼干给荣茵分一块。” 她说完之后,荣茵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眼睛一亮,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铭铭赶快站起来,捏了一块递过来。 荣茵控制着自己的嘴角,故作嫌弃的看了周铭铭一眼,然后掐着兰花指从周铭铭另外一只手拿着的蓝色包装袋里夹出来一块圆圆的饼干。 周铭铭捏着自己的那块,有些忐忑的看绿栀一眼,绿栀朝她笑笑,她才重新安心坐下。 一块饼干吃了五分钟才吃完,荣茵看了眼正过去跟导演说话的绿栀,回头特别慈爱的看着身边的周铭铭,说:“铭铭,再分我一块。” 周铭铭还没说话,旁边助理的声音先响起来:“荣茵姐……” 荣茵猛地转头,飞过去一个眼刀:“滚!” 等绿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愤怒的荣茵、无措的周铭铭和赔笑的助理。 她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把坐着的周铭铭拉起来:“今天估计要熬很晚,你没事别在这耗着了,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你回去洗澡睡觉,把闹钟定好,明天七点起床,听到没?” 周铭铭:“好。” 绿栀:“回去看看身上有没有淤青,能自己抹药的先自己抹,药在抽屉里,你自己去拿,红瓶的。” 周铭铭:“好。” 绿栀:“零食别吃了,今天吃不少了。” 周铭铭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好的,陈姐。” 荣茵就在旁边斜着眼看她俩,紧紧皱着眉,显然对周铭铭能拥有这样的待遇十分不忿。 绿栀把周铭铭送到停车场,回来后又一直待到凌晨四点,荣茵的戏份才结束。 现场的工作人员个个都困的晕头转向,连最后宣布收工时欢呼的激情都没有了。 至于为什么收工那么晚,最大的原因是女主角第二天要轧戏,往后三天都不在这个片场,导演自然要逮着人先把能拍的拍了。 好在轧戏的地方也在横店,一个民国戏,荣茵也是女主角。 不过绿栀在剧情里知道的,这部剧最后悄无声息,应该是没有播成,或者说半途流产了。 这在影视圈里属于十之八九平常事。 卸完妆到酒店已经五点了,荣茵在车上睡的东倒西歪,绿栀轻拍她的脸喊了半天才把人喊起来。 回到2109,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小马了,荣茵一晚上累的够呛,也没有心情难为她,倒头就睡。 绿栀跟小马分了下工,白天让她带周铭铭去仙侠场,绿栀九点过来叫荣茵起床去民国剧组,下午没什么事俩人再换过来。 小马连连点头,然后给了绿栀几张A4纸,说:“陈姐,这是庄姐之前列的荣茵平常需要注意的点,都是些生活小事,大部分我来盯,你有空看下知道就行。” 绿栀瞄了两眼,写的很详细,细到衣服怎么穿,一天要吃多少g食物,住宿标准忌讳,出行时间及场所,说什么话,见什么人,要有多少人跟着…… 怎么说呢,反正全天24小时,从里到外,衣食住行,言行举止,全部都列的清清楚楚。 绿栀想起来,她这次来横店出发前,桌子上也有份周铭铭的,不过被她当垃圾扔掉了。 这是锦世娱乐打造idol明星的特色,他们喜欢拿着尺子一寸寸丈量出艺人身上不符合他们造星准则的地方,然后用一套精确到毫米的标准像锉刀一样慢慢磨去艺人身上的不平整,像国外盛行的流水线般的造星机。 也是因此,锦世娱乐旗下的艺人一般都是年纪小又乖巧的孩子,像周铭铭这种。 荣茵这种漂亮、有灵气、但又特立独行的,他们不舍得摒弃,却也不会降低标准去迁就,反而更信奉用熬鹰一般的手段去限制和训练,甚至要更加苛刻,以达到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令行禁止的目的。 不过按照剧情的发展,这套手段显然被他们玩翻车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年挤进娱乐圈的帅哥美女如过江之卿,他们有太多试错的机会了。? ? 第 35 章 早上九点, 绿栀准时去2109喊人起床。 小马带周铭铭去片场了,餐厅里的小冰箱已经放好荣茵的早饭,一份健身餐和榨汁后的牛油果, 沙发上还躺着一套已经搭配好的衣服。 荣茵自然还没有醒, 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一大半都掉在地上,只留一角软趴趴的搭着肚子,睡裙被蹭到腰间,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和浅色的内裤, 手臂随意的落在头的两侧。 不知道是不是饮食的控制,荣茵的一张睡颜完全没有普通人酣睡出油的尴尬,皮肤细嫩清爽,卷翘浓密的睫毛放松的合着,水滴鼻精致细巧,粉嫩色的唇瓣轻抿,丝毫看不见白日里动不动就横眉冷目的暴躁, 反而无辜的像个婴儿一般, 迷惑性极强。 绿栀拍了拍她的脸:“荣茵, 起床。” 荣茵皱着眉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上,露出白璧无瑕的美背, 两片蝴蝶骨微微凸起, 静静的覆在一身冰肌玉骨之上。 绿栀叹了一下,倒也没有想要占个便宜的想法, 只是微微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她站起来把厚重的窗帘拉开, 阳光肆无忌惮的扑了进来, 又顺手把卧室阳台的门推开一条缝, 略显沉闷的空气也开始重新流通。 “荣茵,到点了,起床。”绿栀又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儿一动不动。 绿栀没再继续这么无意义的叫.床,去洗手间抽了一张擦脸巾,温水浸泡之后,又回到卧室把人翻过来,糊在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呼噜了两下。 荣茵睡梦中被这么粗鲁的对待,神志还没清醒,两只手臂已经反射性抬起来抵抗。 “呜……你干嘛……放……放手……”刚刚睡醒的声音尚且带着软糯糯的含糊,一双眼睛迷蒙蒙的瞪着绿栀,也完全没有杀伤力。 “九点了,该起床了。”绿栀松开手,无视她恼怒翻身起来的动作,起身重新去洗手间换了一张洗脸巾。 等再出来的时候,荣茵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裸着两条腿坐在床上,乌发蓬松凌乱,蓬勃的起床气让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现……” 刚说出一个字,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枕头,顺便带着生机勃勃的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绿栀微微侧过身子躲开,昨天这姑娘为了不起床能把手机摔了,今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自然也不指望她会那么容易听话。 她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生气,只眼皮轻抬,说:“这么有活力,看来是清醒了。” 回应她的是另外一个枕头。 绿栀同样侧身躲开,然后平静的说:“既然醒了,现在起床洗漱。” “呵!”荣茵扯着嘴角冷笑,“你以为你谁呀?我认识你么?” 绿栀瞥了她一眼,颠颠右手打湿的洗脸巾,不答反问:“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荣茵七分的起床气也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到了十分,蹭的跪坐而起,食指指着她,气急败坏的嚷:“滚蛋!马上给我消失!我不需……” 绿栀略略皱眉,她并不太喜欢被人指着鼻尖,所以没听完对方说话,便伸手把这孩子纤细的食指往后掰了一下,然后在对方忍不住痛呼出声的空档把右手的洗脸巾糊了上去。 “这么没礼貌?那我帮你洗好了。” 她这个人虽然不喜欢暴力,但是要让她像小马一样卑微的伺候人却是做不到的。 荣茵这样的熊孩子对她来讲,只能撑得起三分耐心去哄,哄不了也只能上手。 荣茵手指被掰,吃痛的惊呼一声,细细的胳膊被迫抬高,张出了一个微微弯曲的弧度。 她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整个人叫完之后都懵圈了,再想挣扎时,绿栀直接伸手把她压在了床上。 荣茵原本就是跪坐的姿势,这么一压,两只小腿完全被别在下面,更不要讲绿栀压了只膝盖顶在她小腹上,明明没怎么用力,却依然让荣茵整个人瞬间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喂!你别、别动我!住、住手……”荣茵像个小鸡仔一样在身下翻腾,细细的睡裙吊带滑落下来,无力的挂在胳膊肘上,露出大片雪白.粉嫩的诱人春色。 唯一空闲的一只手抓着绿栀的手腕想要制止她揉脸的动作,却又毫无用处,整个人又气又急的都要哭了。 绿栀很快就在对方语无伦次中把这张漂亮的脸蛋蹂.躏的粉扑扑的,然后她把湿哒哒的洗脸巾随意一扔,空出手来把荣茵的两个胳膊压在头上,神色冷淡看着身下这张恼羞成怒的脸。 “荣茵,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帮庄洁代班,并不靠你赚钱,所以也别指望我惯着你的小脾气。” 荣茵气的眼睛都要充血了,根本不听她讲话,一边奋力的挣着胳膊,一边大喊大叫:“你放开我!你敢这么对我!我、我让公司把你开了!” 绿栀却面无表情,左手交叠按着她的手腕,右手把她落在胳膊上的吊带调整好,还细心的往上拉了拉带着一圈蕾丝边的领口。 “陈其华!我告诉你!你完蛋了!你敢……呜……呜……” 荣茵抬起脑袋朝她怒吼,纤细的脖颈因为用力爆出几根青筋,下一秒绿栀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捏住了她的脸,把她所有的威胁都压在了喉咙里。 绿栀抽空感受了一下手指间的柔软,绵绵弹弹的跟棉花糖一样,脸上神情却没什么改变,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双盛满了怒意而眼角薄红的桃花眼上,径自说道:“荣茵,我有我的工作,你也有你的工作,大家都是成年人,各退一步比撕破脸要好吧。” 荣茵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没听懂她的意思,身上的人明明看着也只是正常的女性体格,却能压的她纹丝不动。她心下又怒又怕,想张嘴骂人,脸蛋却被掐住,只能徒劳的发出呜呜声。 绿栀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惩罚般的左右晃了晃她的小脸,继续说道:“我不会像庄洁那样对你,平常你开个小差,吃个零食我也可以当没看见。但你要是敢像折腾小马那样折腾我……” 绿栀笑了下,凑近她轻声开口,压迫感十足:“我真的会揍人的。” “呜……”荣茵看着头上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一双黑黢的眼睛明明带着笑意,却偏偏让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绿栀自然是认真的,如果荣茵不老实,她不介意出手打一顿。 “听明白了吗?”绿栀凉凉的问她。 荣茵抖了抖睫毛,泪花都出来了。 绿栀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身下的人眼中带了几丝妥协,她才松开掐住荣茵脸蛋的手。 却没想到这姑娘也实在头铁,刚一松开,她立马咬牙切齿的反驳:“陈其华!我……” “敢说脏话,我嘴巴给你抽烂。” 绿栀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很快开口给了个忠告,声音冰冷,目光暴戾。 荣茵被那双眼睛一看,即将脱口而出的国粹瞬间噎回肚子里。 绿栀脸上像敷了一层寒霜,手掌轻轻拍了拍荣茵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这个明显被吓到,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明显两道掐痕的女孩,重新回到今天的主题:“能起床了吗?” 荣茵死死咬着唇,脸上又是逞强又是害怕。 绿栀也没有继续强迫她回答这个问题,警告的看她一眼后便起身把人松开,她今天穿着白色的体恤和牛仔裤,舒适放松,特别方便干活。 荣茵几乎一得到释放,就一溜烟爬到床的另一侧,直接赤脚跳到了地上,然后才敢回过头仇恨的盯着绿栀。 绿栀并不在乎,看了下腕表,抬头:“我们九点半出发,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洗漱,你现在最好马上去洗脸刷牙。” 荣茵气急,她一个女明星,被人哄着这么多年,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范,视线瞄了下目前两个人的距离好像是比较安全,反而回身拿起了床头柜上备用的烟灰缸,没敢朝绿栀扔过去,攥手里壮胆。 “你吃屁吧你!你、你等着!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我哪都不去!你等着被公司开吧!” 绿栀勾唇,隔着两米宽的床直视她:“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你今天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去的!你自己演去吧!我就不去!就!不!去!”荣茵不受控制的把声量放的很大,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绿栀自然不会被她吓到,反而点点头,说:“行,不去片场也可以,你确认不去的话,我现在就跟导演打电话,就说你负伤去不了。” 荣茵心里一慌,就听她冷冰冰的补完最后一句话。 “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揍完你后,拍个照发给导演。” 绿栀话音一落,抬眼看着荣茵,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转身便绕过床尾要去抓人。 荣茵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敢来真的,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烟灰缸随便一甩,逃命般的赶忙往床上爬。 绿栀可不打算跟她绕圈,膝盖往床尾一扑,伸手捞住一截小腿直接往外拖。 “啊……你、你……别……” 荣茵整个人腾空趴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的顺着腿上的力度往后退,两个小胳膊慌乱的想抓个东西顶住,结果只能握着被子的一角,眼睁睁的看着整个褥子被翻起来,丝毫挡不住身后那个人的力量。 “别别别!别动手!我去我去!呜!我去还不行吗!”? ? 第 36 章 荣茵洗了个不到十分钟的战斗澡, 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绿栀正在跟助理打电话,让他们上来拿东西。 绿栀一边说话一边看了眼她, 这姑娘身上尚且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头发用毛巾包住了,短短的白色浴袍刚刚遮住重点部位,修长白皙的四肢及脖颈全部裸露出来,整个人细嫩的像支毫不设防的木芙蓉,就这还敢色厉内荏的朝自己翻白眼。 绿栀有些好笑, 却没表现出来,只眼神示意她赶快收拾自己。 荣茵两片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走到梳妆台前随意的挤着几点乳液朝脸上拍了两下,眼睛盯着镜子里那个背影,刚看见对方放下手机,立马故作不耐烦的下命令:“赶快给我吹头发,你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绿栀也不生气, 手机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顺便把沙拉跟果汁拿过来放在荣茵面前。 荣茵鼓着脸从镜子里瞪着她, 她皮肤嫩,刚刚绿栀掐她脸蛋留下的印子到现在都还有着浅浅的红痕。 绿栀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恼怒反感,伸手解下她的发帽, 荣茵的头发养护的很好, 发质柔软坚韧,又很浓密。 绿栀拢到后面用吹发筒慢慢吹散, 一边对荣茵说:“你先吃饭。” “这算什么饭?”荣茵哼了一声, 手指头戳着保鲜膜, 一戳一个洞, 嘴巴里嘀嘀咕咕:“每天吃草!每天吃草!把我当兔子养!狗公司!狗庄洁!狗小马……” 绿栀听她一边丝毫不加掩饰的骂人泄愤,一边把沙拉吃的一干二净,果汁也一滴不剩,最后一点牛油果的肉泥沾在了玻璃杯上,她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然后才放下来。 吹完了头发后趁着荣茵换衣服的空,两个助理上来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上,荣茵也没化妆,带着个墨镜就出门了。 民国剧组就在仙侠剧组不远,男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正剧演员,以前火过一段时间,最近几年沉寂了,如今接这部民国偶像剧一直被他的粉丝称之为天神下凡。 除了男一男二和一些老前辈,其他一众打酱油的配角都是小萌新,荣茵显然是目前最火的,一过来就一群人打招呼,也不管年龄大小,都喊荣茵姐或者老师。 荣茵墨镜都没摘,扯着嘴角跟大家问好,然后去制片组跟导演组那边露了个面,这边的导演是个女的,姓张,四十多岁的模样,小麦色皮肤,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 张导正拍着男主角巷尾接头的戏呢,看见荣茵笑笑,说:“先去化妆吧,等会儿过来给你说今天要拍的戏。” 荣茵嗯了一声,转身就把刚摘了五秒钟的墨镜又戴上了。 她在这部剧里饰演的是位千金大小姐,明眸皓齿,雪肤乌发,搭配的是两根麻花辫和蓝色的校服装,清纯动人亭亭玉立。 全剧的动作戏都在男主那里,女主角基本都是文戏,荣茵又走的是配音模式,台词都没怎么背,全程就出张脸,配合着做一些或喜或怒的表情。 一下戏,候场时她就抱着手机打游戏,声音外放开的极大,一点没有跟其他人联络感情的意思。 中午绿栀吃的是剧组盒饭,荣茵的午餐是助理从酒店带过来的健身餐。 荣茵还记恨绿栀早上威胁自己,一上午对她说话都是恶声恶气的,吃饭的时候特意把休息室从里面反锁不让她进。 绿栀对这些小儿科的手段自然不放在心上,转身拿着盒饭到导演那里吃去了,顺便聊了一下最近几天荣茵的戏份。 没一会儿男主角的经纪人也凑了过来,几个人开始讨论男女主角最近的互动宣传。 绿栀上午有空刷了一下网,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在悄无声息的炒CP,放了一些剧照路透出去,还剪了不少两人以前演的角色拼接视频,营销男女主角是帅大叔和小萌妹,反响很好,网上挺多人嗑的。 导演组对这些自然乐见其成,绿栀却知道这部戏最终会因为一些敏感因素播不了,所以并没有说什么有建设意义的话。 下午男主角给剧组买了水果拼盘,绿栀挑了几块草莓和芒果条,递给荣茵问她吃不吃。 荣茵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绿栀挑眉:“不吃算了。” “哎哎!”荣茵急忙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最后大声说:“谁说我不吃的?这可是你叫我吃的,到时候庄洁挑刺你可不能耍赖。” 绿栀点点头。 荣茵这才屈尊降贵的把玻璃碗接了,然后完全没有心里负担的抱着碗开始吃,她吃东西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兔子一样,但又明显能看出她的开心,唇齿张合之间汁水四溢。 一碗水果吃了十分钟,吃完了,绿栀问她:“还要吗?” 荣茵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选项,立马说:“要!你先拿过来,我缓缓肚子等会儿再吃。” 绿栀接过空碗,又瞄了一眼她的肚子,随意的问一句:“胃这么小?” “哼,还不是给你们饿的!” 绿栀对她见缝插针的冷嘲热讽已经接受良好,闻言也没说什么,又去捡了一碗拿过来,还用保鲜膜敷上。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小马带着周铭铭过来。 “那边男主角又开始改戏了,全场被迫暂停,估计今天是搞不好了。”小马非常无语的跟绿栀吐槽。 仙侠剧那边本来就是男主角的主场,平时加戏改戏都如家常便饭,其他人也全部都习以为常。 绿栀对这些并不在意,她现在手底下带的就一个周铭铭,可有可无的小配角再改戏也改不到她头上。至于荣茵,绿栀只是代办,并不会自作多情的把自己身份定位成为她服务,自然也不会管,只是提醒小马要把改戏的事情详细跟庄洁说。 周铭铭作为一个小萌新,没戏拍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跟在绿栀后面。 绿栀拎了个椅子让她坐旁边看别人拍戏,给她拿了瓶矿泉水,还找了顶道具组的草帽给她带上防晒,跟照顾小朋友出游一样。 荣茵跟男主角下午第一场戏就是在一群混混追赶下跑路,导演临时加了个女主角摔倒被男主角拥抱的戏,为了最终唯美的呈现,换了不同姿势一连跑了十来条才气喘吁吁的下场。 结果荣茵一下场又看见妹子正有喝有玩、舒舒服服的看戏。 呵! “怎么哪哪都有你?你都没事干的吗?”荣茵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周铭铭。 周铭铭对大明星还有些滤镜,一时有些无措:“我、那、那个马姐说导演改戏,下午拍不成了,所以才过……” “改改改!又改戏!他怎么不自己当编剧去呀!”荣茵一肚子火,整个人一点就炸:“都找的什么玩意给我拍,真当我是个死人是吧!” 周铭铭喃喃的不说话了,只默默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荣茵坐的远了些。 绿栀刚好在旁边,问周铭铭要不要出去转转。 周铭铭小声说:“我一个人不想逛。” “我陪你去。”绿栀伸手拍了拍她的帽檐。 周铭铭眼睛一亮,忙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荣茵听着她们俩旁若无人的聊去哪玩,眼珠子都快都快瞪出来了,看着绿栀:“想什么呢!我还在拍戏呢!你有没有点职业操守!” 绿栀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不是不想看到我?” “我……”荣茵一对上那双清亮墨黑的眼睛就噎住了,又气的要死,转身就朝旁边的助理吼:“小马呢?!” “我马上去叫。”小助理一溜烟跑了。 小马在的话,绿栀基本不会管荣茵,她很快便带着周铭铭出了片场在横店内部逛了逛,看了几个别的剧拍摄现场。 因为身上带的有工作证,所以还很顺利的帮小姑娘拿了几个别的明星的签名,把周铭铭开心的不得了。 回去的时候,周铭铭买了一些小礼物给小马他们,最后在要不要给荣茵买礼物这一问题上纠结了好半天。 “给她买个萝卜饼,她最喜欢了。”绿栀说。 周铭铭抿唇笑了,说:“马姐又不让她吃,我要是买了,马姐肯定要杀了我。”她说完又叹了口气:“荣茵姐一米六七,体重还不到九十,我觉得自己太胖了,可能要减肥。” “不用,你这刚刚好,荣茵太瘦了。”绿栀说。 周铭铭:“可是他们说瘦的话上镜好看。” 绿栀:“你现在上镜就很好看。” 周铭铭听了很快开心起来,也不再说减肥的话了。 等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有粉丝来探班,估计都等了挺久了,导演赶了好几场戏后,才让工作人员把他们放进来。 瞬间到处都是尖叫的声音,男主角跟荣茵一起跟粉丝们打招呼,荣茵话少,大多是男主角的声音。 “时间太晚了,大家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哦。” 粉丝们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然后又有几个代表出来送花,不过大多都给了荣茵,有个小女生还趁机抱了一下她,然后一脸红晕的跑开了。 荣茵好脾气的勾着唇微笑,小马看见了赶快上前招呼大家合影留念。 周铭铭一脸感叹的看着,满心满眼的羡慕。 直到卸完妆打算回酒店,还有挺多粉丝在附近留守,路过的时候,荣茵伸手按了下车窗,一边挥手,一边对着外面喊:“马上回去听见没?!” 粉丝特别给面子的尖叫。 荣茵满意的点点头,跟领导视察一样,然后又把车窗按了上去,重新坐回座位上。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写的太细了,有点不像快穿了,暴躁! 二次申签被拒! 唉! 五一又特别想玩,我自制力太差了啊啊啊!? ? 第 37 章 荣茵继续在两个片场辗转, 继续搞事情,除了日常吃喝拉撒搞小马,还搞导演组。 仙侠剧里, 每每前一天遇到男主角要改戏, 第二天荣茵也要改戏。脑洞打不开的时候,倒是不改剧情,把目光放在喝个水、走个路的这种细节上挑刺。两个主演别着劲把现场搞得乌烟瘴气。 民国戏里,男主天天想着炒CP,动不动跑过来跟她拍一些亲密的花絮。他属于荣茵的前辈, 小姑娘现在还没有彻底放飞自我,所以每天都是强忍着反感在配合,时时刻刻都在情绪爆发期的前兆里。 绿栀…… 绿栀发现周铭铭很快就不学好了。 “今天要对台词吗?”绿栀主动问她。 周铭铭正赤着脚趴在穿上玩手机,小白腿晃得特别自在,听见绿栀的问话时,显然愣了一下,回头时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像小孩子不写作业被家长抓到时的心虚。 “那个、那个现在拍戏都不是现场收音, 导演组都用后期配音。他们说不用一字一句的太认真, 差不多能对上口型就行了。”周铭铭小声说。 绿栀微微皱了皱眉。 周铭铭有些不安的从床上下来了, 看着她喃喃道:“陈姐……” “差不多就行了吗?”绿栀问她。 周铭铭赶紧摇摇头,倒是看着很乖巧。 绿栀也知道这是受到了环境影响,她才会变得如此惫懒, 所以并没有说什么重话, 只让她重新去拿台词本好好背。 第二天,绿栀开始留意横店内几个大制作班底的拍摄进展, 手里周铭铭的艺术照也慢慢散了出去。 她原本是觉得周铭铭年纪小, 又没有系统的学过表演, 所以决定这次打酱油结束之后, 回去带她上上课再出来拍戏的。但没想到小姑娘在两个三流剧组待了十几天,演戏的热忱和认真没学到,敷衍和快节奏倒是都记在了心上,反而让她意识到还是需要先正一正态度。 周铭铭的小师妹配角戏在全剧中也就出现个十来集,合起来可能才二十多分钟,拍完女主角的门派被灭后,她就杀青下线。 绿栀带她吃火锅庆祝,剧组的副导演、日常改戏改疯批的小编剧、几个助理还有周铭铭拍戏时认识的新朋友都很给面子过来了。 小马倒是想来,但一想到被荣茵知道自己吃草,助理出来吃火锅,估计要杀了她,所以只能躲在酒店,在手机群里吃了一晚上图片和视频。 而后周铭铭无缝衔接又进了一个仙侠剧组《山河落日》。 如果量化两个剧组的制作班底和态度,那《山河落日》就属于SSS级,男女主都是电影圈的大咖,剧本是风靡一时的大IP,制作团队包囊了三峡两岸,剧才刚开始拍,已经定好了做明年卫视的暑假档。 跟荣茵那个小成本仙侠剧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这么好的影视项目,绿栀初来乍到,自然无法立刻手眼通天的给周铭铭拿到什么好角色。 所以周铭铭还是打酱油,这次做反派女二的小丫鬟,也是一个跟屁虫的角色,台词不多,不需要什么表演技巧,但出场镜头不少,前期只要女二出场她就可以当背景板出场。 周铭铭自然高兴坏了,除了因为自己又有了工作之外,还因为这部剧是影帝陆巍第一次从电影圈“下凡”拍的电视剧。 绿栀接收到的剧情里,陆巍作为女主黎落的偶像,自然是风靡万千少女的大明星,实力派金牌演员,现实中也是一样。周铭铭自从知道自己可能还会跟影帝有对手戏时,激动的抱着绿栀转圈圈,晚上绿栀还听见她跟爸爸、妈妈、哥哥、闺蜜等人煲电话粥,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尖叫。 绿栀一向不在意剧情里的男女主角,但小朋友如此开心,她心情也还不错。 周铭铭进组的前一天,荣茵刚好撇下两个剧组出去跑通告。 她现在是公司的摇钱树,庄洁把这姑娘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拍戏、接广告、站台、网综见缝插针的连轴转。 公司那边是庄洁的主场,自然不需要绿栀跟着,小马带着人就回去了。 绿栀轻松下来,便全程只带周铭铭。 新的剧组都是大咖,所有人都无条件为主角服务,周铭铭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没自己的戏就到处跑,一天到晚的待在现场,随时准备当个工具人入镜。 她第一场说台词的戏是听从异族公主女二的指令去请男主饰演的天君,小丫鬟周铭铭穿着粉红色的纱裙宫装,垂头站立在现场工作人员摆置的雕栏画柱中,四周几百号人,却安静的只能听见机器的嗡鸣声。 “放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夹杂着沉重余威扑面而来,话剧大舞台出身的男主角字正腔圆,又自带上位者的震慑和万事于心的散漫。 天君从案台前站起,随意的展了展衣袖,身躯凛凛,岳镇渊渟,一举一动都像是万古时代里的山河大帝,瞬间拉走了所有的戏眼和镜头。 周铭铭一动不动的当个小透明,垂头听了两分钟天君的训话,下场的时候手心额头都是汗,甚至有点魂不守舍。 绿栀对她的反应比较满意,晚上的时候除了继续让周铭铭读原著实体书外,还从各大论坛上把读者对于原著中女二的角色解读、加精长评的文字截图打印下来给周铭铭作参考。务必让她明白自己的角色是为了谁服务,不要在现场的时候因为戏眼不在自己身上就不当一回事,即使是个背景板,也要认真去对待。 周铭铭经过这几场戏,见识了真正的演员功底,初遇偶像的兴奋激动很快就沉淀下来,开始很用心的记下这些细节。 偶尔绿栀也会给她说一些小技巧,拿以前电视剧上比较出名的丫鬟配角戏份给她看,让她学会在寥寥几句台词中自己去丰满角色。 等荣茵赶完通告回横店的时候,周铭铭已经写出了好几篇小作文,把自己的新角色从出生到死亡根据剧情全部捋了一遍。 荣茵一开始在酒店看见周铭铭还在也没在意,直到周铭铭要跟着《山河落日》剧组出外景。 绿栀作为周铭铭的经纪人,自然要跟她一起过去,她电话跟庄洁沟通完这件事,然后开始跟小马做交接。 “外景?”荣茵路过时听见了,问:“什么外景?” 小马说:“铭铭的剧组要去实地采景,陈姐要带人一起去,过几天就不在横店了。” “周铭铭?她还有出外景的戏?”荣茵眼睛瞪大,她这几年拍的戏全都在横店,涉及到风景戏的几乎全部用绿幕,只偶尔几次出过外景。 “她现在演什么呢?”荣茵有些好奇。 “铭铭现在在跟《山河落日》的剧组,就是隔壁陆巍主演的那个仙侠剧组,好像演了个主角的丫鬟,出镜还不少呢。”小马随意的说道,言语间带了些为周铭铭开心的意思。 绿栀借工作便利跟陆巍的工作人员要了几张影帝的签名照分给大家,这些小男生小女生们开心的不得了,连带着对周铭铭的感官也更好了。 荣茵听到《山河落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自然知道这部在圈内备受瞩目的电视剧。大制作,大投资,演员阵容空前豪华,她这样的流量明星如果进去演个女三女四,都有可能被网友群嘲拖后腿、拉低档次。 同样,剧组对网友的情绪拿捏的也很到位,类似的角色他们宁愿选新人演员,也不会对毁誉参半的流量明星开放。 当然锦世娱乐也不可能让自家的一姐过去自取其辱,之前只想着塞几个新人进去打酱油熬资历,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陈其华自己谈的?”荣茵细致的眉微微皱起。 小马点点头:“陈姐带铭铭过去面试的,好像是我们这边的副导演跟对方剧组的选角导演认识,从中牵线让铭铭过去试了一下,反正是个小角色,没什么大问题就留下来了。” 荣茵闻言抿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她突然破天荒的邀请周铭铭去21楼玩,顺便问了下她的戏。 荣茵作为同个公司里成名已久的前辈,周铭铭对她自然不设防,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戏份说了,还拿出自己写的小作文和心得请教。 荣茵认认真真的看了两遍,心情复杂到发涩,半年两点多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在手机上把曾经出道时演的那部小网剧翻了出来。 第二天荣茵一行人仍然是去仙侠剧组赶戏,下午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得阴沉,太阳早早躲了起来。剧组估计要下雨,赶快号召众人快马加鞭的把手头的戏过了,大家跟木头人一样在导演的指令下走过场。 到了五点多,果然开始下雨,所有人只好停工,荣茵坐车回酒店。 小马最近跟着荣茵连轴转,累的两只眼袋都快挂到下巴尖了,吃了晚饭之后去荣茵房间看她已经睡了,自己便放下心回房间早早休息。 结果十一点多被雷声惊醒,起床一看,嚯,荣茵竟然跑了。 作者有话说: 备注:荣茵到达最强流量的时候参考巅峰时期的爽子(不是粉,但爽就很流量,大家也不用带入哈,就是参考咖位),但是大制作的剧类似天盛长歌之类稍微正一点的电视剧,一般就不会用爽子这种流量。算是明星中的鄙视链吧。 昨天收到好多小天使安慰,感动!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谢谢你们! —— 感谢在2022-04-26 00:00:00~2022-05-0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碗喝酒、不太好吃啊、阿瞳、destiny7281 10瓶;不想说话的小鬼、24159215、xxxxxxx、若瑾 5瓶;666、快来看看 4瓶;磕学家 3瓶;21835324、可爱的小泽、又笨又睡不够 2瓶;无人知晓、南柯祎梦一枕清秋、176224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很有被安慰到!! 写文好快乐!!? ? 第 38 章 “她手机装的有跟踪器。” 庄洁撂了电话之后把定位信息同步过来, 人都快跑到萧山机场了。 “其华,辛苦你亲自去接一趟,这件事情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庄洁立马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隔着虚无缥缈的数字信号, 都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崩溃情绪。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的爆了粗口:“我真TMD请了个祖宗回来……” 绿栀把手机挂断,小马快要被吓死了,全身虚脱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额前都是冷汗。 “陈姐, 那、那我跟你……” “我开车过去就行,你就在酒店等着,如果荣茵中途回来,你第一时间给我电话。”绿栀说道。 小马想了片刻,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绿栀下楼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 周铭铭本来正在睡觉,此时也被吵醒,睡眼惺忪的坐起来:“陈姐, 你要出门吗?” “嗯。”绿栀应了一声, 一边拿起手机按了拨键号, 一边对她说:“你接着睡觉,明天九点的飞机,我们还要提前出发呢。” 周铭铭哦了声, 又乖乖钻进了被窝。 绿栀在楼下从助理那里拿到车钥匙, 她也没说要用来做什么,助理自然也没问。 外面尚在雷雨交加, 路上没有什么车, 绿栀一路开到机场, 六十多公里的路,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荣茵的定位最后停在了候机大厅,然后就没有再动过。 晚上机场人并不多,今天下雨,大多数航班都取消了。 绿栀通过安检进去,顺着导航,并没有找多久,就在二楼靠近落地窗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纤瘦的背靠着座椅,似乎是在盯着外面的雨夜。 “荣茵。”绿栀走过去,拍她肩膀的时候先提前喊了一声。 但荣茵依然被吓得一抖,而后抬起头,一张苍白的小脸,黑色的眉眼,唇色浅淡,没有任何妆容,五官素净的像个象牙塔里的学生。 她反应过来之后并没有十分惊讶,只是拉了下嘴角,看着绿栀啊了一声,说:“这么快就找到了。” 绿栀皱眉,手指摸了摸她的脸蛋,冰凉。 荣茵不自在的往后躲了躲,再抬头时,绿栀已经脱下自己的驼色风衣递了过来,里面是一件修身的白T和宽松的牛仔裤,声音里却没有任何情绪:“穿上,我们现在回酒店。” “我不想回去。”荣茵仰着头,尖尖的下巴看着有些锋利。 或许是因为绿栀的态度和缓,她此时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作为一个跑路的人该有的激烈情绪,还朝绿栀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说:“但又无处可去,是不是很搞笑?” 绿栀并没有回答,伸手把她拉起来,把尚且带着暖意的外衣给她披上。她这具身体一米七,身形纤秾合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更显的荣茵娇小。 荣茵脸上强扯的微笑都要挂不住了,抿着唇任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女人摆弄自己,然后一个温热的掌心握住了手腕。 绿栀带着荣茵往外走,大厅里的咖啡馆还在营业中,路过时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中过分瘦弱的腕骨,想了想进去要了一杯可可蒸汽奶。 “再来块黑森林。”绿栀指了指橱窗里装饰着一颗酒渍樱桃的小蛋糕。 “可以吗?两个都是甜的。”绿栀微微侧头看着身边把墨镜带上的荣茵。 荣茵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睛开始发亮,点点头“嗯嗯”两声。 店里没什么人,食物和热饮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绿栀并没有点自己的,坐在圆桌前拿起手机先给小马发了个信息,然后电话给庄洁。 “人找到了。” “现在就回去。” “没什么事。” 荣茵拿着小叉子一口一口的抿着蛋糕,细腻醇香的甜慢慢融化掉僵硬的神经,一边抬眼瞄着绿栀,对方黑亮的眼珠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下自己,然后用清冷简短的声线回复那边的问询:“情绪没什么不对。” “买机票了吗?” 这一句问是对着荣茵说的。 荣茵瘪嘴巴,摇了摇头。 “没买,就在大厅坐了会儿。”绿栀对庄洁说。 又说了两分钟,绿栀挂了电话,看着荣茵:“庄洁明天坐最早的飞机过来。” 荣茵不在乎的哦了一声,然后狠狠戳了一下小盘子,气呼呼的说:“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大吃一顿呢!真是被你们给驯化了!脑子瓦特了!” 绿栀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回复小马连连发过来的消息。 荣茵反而有点坐不住了,问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买机票吗?” 绿栀抬头看了眼荣茵,比较给面子的说了一句:“为什么?” 荣茵特别没劲的看她一眼,然后说:“我本来想买机票回家的,但后来一想,我的房子都是公司帮忙买的,家里的保姆也是庄洁找的,那我回去跟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被人盯着么,你说是不是?” 绿栀点头。 荣茵抿唇,又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跑?” 绿栀头都没抬,“嗯?” “不想拍戏了呗。”荣茵舔了舔小叉子上的慕斯,语气理所当然。 “你应该懂得吧?你看看他们拍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全都是垃圾,狗屎!狗屎一样的剧组,狗屎一样的导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签了这么个狗屎公司!天天给我喂屎!烂人!” 绿栀放下手机,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一边吃着黑乎乎的蛋糕,一边说满嘴的屎尿屁。 “我都不知道……”荣茵察觉到她的视线,连珠炮一样的吐槽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对上绿栀的眼睛,不确定的问:“这不算脏话吧,你不会抽我嘴巴子吧?” 绿栀捏了捏眉心,吐出两个字:“闭嘴。” 荣茵呵呵了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巴。 吃完东西后,外面的雨还没停。 荣茵吃饱喝足后还比较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把消消乐的小游戏点出来开始玩。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哎,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我在机场?” “庄洁告诉我的。” 荣茵一愣,“她怎么知道的?” 绿栀没说话,看了眼她的手机。 荣茵一开始还没明白,想了好几秒,才突然醒悟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就好像一晚上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时候才被点燃。 下一秒,手机直接朝着车前窗玻璃砸了过去。 荣茵的力气并不足够让挡风玻璃有丝毫裂缝,但绿栀仍然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轮在湿滑的地面扭曲了一下。 “荣茵!”绿栀警告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停车!停车!”荣茵火气大的把脑子都冲蒙了,口不择言的疯狂怒吼,“又!又他妈的给我装追踪器!” “MD,庄洁!我这次死都不会再听她的!停车!我要下车!”荣茵伸手解了自己的安全带,手臂狠狠的拍着车门。 绿栀低咒一声,慢慢开始松开踩油门的脚,同时伸出手去拦副驾驶上的荣茵。 “停车!”荣茵全身都在发抖,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尖利,“今天我死都不会再回去!” 绿栀阴沉着脸,右手转了个方向,直接用力掐住荣茵的脖子把突然张牙舞爪的人按在座位上,左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子慢慢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靠点。 “你找死吗!” 车子刚刚停稳,绿栀转过头,左手扣住荣茵挣扎的两只手,右手依然放在她脖子上,声音冰冷透骨,目光如利箭一样刺在荣茵的脸上。 荣茵被她掐的都快喘不过来气了,但表情依然凶悍,瞪着绿栀:“你、你他妈的弄死我算了!” “你们都是庄洁的狗!我也是她的狗!MD,我还是只给她赚钱的狗!” 绿栀眉心紧皱,冷冷的看着她发疯,半晌后突然在荣茵的怒吼之中啪嗒一声打开车门,直接把人推倒在雨夜里。 然后车门哐的一声关上,绿栀坐回驾驶位,不假思索的踩油门,车子瞬间嗡鸣着开走了。 荣茵跌宕起伏的心绪没有任何准备,直接一脸懵逼的坐在地上,手掌按着粗糙的柏油路面,磨砺出的痛感她都没有察觉到,眼睁睁的看着黑色的车子在如帘的雨幕中扬长而去。 很快噼里啪啦的大雨珠就把她打的睁不开眼,远处惊雷轰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连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如今还不到六月,这边的日夜温差本就很大,更不要说今天下的这瓢泼大雨。 “……” 绿栀沉着脸往前开了五分钟,雨刷疯狂摆动,凌晨两点多的雨夜,来往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最后遇到路口的时候还是掉转了头,又花了十分钟回到刚才的位置。 荣茵还在地上坐着呢。 绿栀刹车,解了安全带弯腰俯身过去,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车子所有的灯都已经打开,但在如织的大雨之中,依然看不清荣茵的表情。 “上来。”绿栀冷冰冰的开口。 荣茵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落汤鸡一样爬上了副驾驶。? ? 第 39 章 绿栀打开汽车的暖气模式, 把温度直接加到三十。 但就算如此,还是能听到旁边那位姑娘牙齿打架的声音。 车子继续前行了几分钟,很快再次停在路边。 绿栀转过身, 把小姑娘身上湿的能拧出水的风衣外套脱了下来。 这会儿, 荣茵跟刚从水里捞出来没什么区别,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墨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睫毛上都是水珠,眼珠黑的发亮, 衣服全都贴在身上,人被冻的止不住的发抖。 可惜绿栀已经没有别的能换给她的衣服。 绿栀拧着眉,打开手机迅速找了个附近距离最短的酒店,也不顾雨天路滑,一路风驰电擎的赶过去。 好在身上带着身份证,很快就在前台开了一间双人房,绿栀特意让工作人员找了个有浴缸的套房。 “把湿衣服脱了。” 刚一进门, 绿栀就直接奔到浴室, 先调了温度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再出来时, 荣茵却还呆呆的站在门口没动,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块水渍,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了, 整个人可怜的像只无助茫然的小鸡仔。 绿栀只好把她带到浴室, 直接开了花洒对着人冲。 温热的水流一接触身体,荣茵生生打了好几个冷战, 好一会儿, 黑色的眼眸之中才慢慢恢复了些许神采。 “衣服……” 绿栀微微迟疑了一下, 看了眼身体还在哆嗦的荣茵, 最后还是伸手帮她把身上被冰凉雨水完全浸湿的衬衫解了下来,然后是及膝的鱼尾裙,黑色的乐福小皮鞋,只留下一身雪白耀眼的皮肉骨和一套布料稀少的黑色内衣。 热气渐渐氤氲在窄小的淋浴间里,绿栀伸手揽住荣茵纤瘦裸.露的肩膀,让她不至于在骤然冷热交替之下踉跄到摔倒。 她身上惊人的凉,触手又很细滑,像一匹没有温度的上等丝绸。 绿栀掌心摩挲了一下荣茵的肩,而后也顾不上水流是否会把自己的衣服打湿,拿着花洒冲洗她的头发,脖子,后背,胸口…… 荣茵是非常典型的冷白皮,定窑白瓷一般胎色纯洁,原本霜雪一样的颜色如今却在微微有些发烫的热水中慢慢透出漂亮的水粉。 她很瘦,四肢和腰都纤细柔软的不可思议,脖颈修长细嫩,锁骨窝里一片能养小金鱼的水洼。 但到底是女明星,应该是有专门的塑形老师,在身形如此消瘦之下,女性该有的丰盈却并没有减弱很多,一连串的水珠顽皮的在沟壑之间滚落,带着美人理所当然的诱惑和旖旎。 绿栀的手停顿了两秒,炙热的水流通过细密的花洒小孔,带着些许冲击力密密麻麻的扑在起伏的胸口之上。 她明显感到怀里这副柔软的娇躯在这些细微的刺激下小小的颤了一下,一只白皙的手反射性的抓住了绿栀的手腕。 绿栀神情微动,回过神来,而后自然的缓缓移动花洒的位置,热水带着一些雾气渐渐浸透荣茵的全身。 “好点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绿栀才把花洒挂在墙上,然后摸了摸荣茵的指尖,冰冷已经褪去,触手是柔软的温热。 荣茵低低的“嗯”了下,神色像是才从寒气中缓过来,倒也没有怪绿栀害她狼狈如此的意思,反而变得有些沉默,就像是情绪释放之后的怔忪。 “我放了热水,你再去泡一下。”绿栀看她这样,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的很轻。 荣茵点头。 绿栀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荣茵脱下来的湿衣服还在门口凌乱的趴着。 浴缸里的水已经快到七成深了,绿栀先试了试水温,又把水龙头关上:“你自己泡会儿,我让工作人员送碗姜汤上来。” “好。” 荣茵赤脚踩在滑溜的地板上,手指撑着绿栀的胳膊,抬腿坐进了浴缸。 水的浮力瞬间托起略显沉重的身体,连心脏都在失重之中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衣服都湿了。”荣茵看着绿栀,突然开口说。 “没事。”绿栀伸出手,把粘在荣茵脸上的一缕濡湿的黑发拨到耳后,然后才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床头找到了前台的电话,顺便叫了个洗衣服务。 而后又跟小马打了个电话,说雨下的太大,今天回不了酒店,已经住在了外面。还有庄洁那边也打了招呼。 做完这一切,身上被热水打湿的衣服已经慢慢冷起来,绿栀把衣服脱掉,抓了件浴袍穿上。 门铃声响,工作人员端了姜汤过来。 “谢谢。” 绿栀把托盘接过放在玄关,而后绕过来敲了敲浴室的门,提醒道:“不要泡太久。”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绿栀皱了下眉,想了想伸手把磨砂的玻璃门推开。 荣茵还泡在浴缸里,头放松的枕在浴缸自带的头枕上,两只纤细修长的手臂轻轻搭在两边,指尖还在滴水,一身雪肌在透明的水光中白的晃眼。 最重要的是,绿栀原本没有脱下的那两张黑色布片已经被她随意的丢在一旁,荣茵此时一丝.不挂的躺在水里,身形随意的舒展开来,毫不设防的把蛰伏了整个冬季的漂亮春花和静谧幽兰全都赤诚的铺展在了眼前。 像一个对美色慷慨大方的神女,表情安静,浓密的眼睫微闭。 但绿栀开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她,荣茵微微抬头,乌发已经被她挽在脑后,一张干净的脸上颜色分明,黑色的是眉眼,粉白的是脸颊和唇瓣,有两滴水珠还挂在面上,整个人干净的像一株天然的出水芙蓉。 视线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绿栀很快关上门,半晌才想起来说了声:“抱歉。” 过了两分钟,荣茵裹了浴巾赤脚走出来,路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个月牙形的脚印。 绿栀坐在窗边沙发上查看第二天要跟周铭铭出发去外地的机票,毫无疑问,因为暴雨,暂时延后了一个小时。再回头的时候看见荣茵正弯腰拿衣柜下面的一次性拖鞋,白色的浴巾只堪堪遮住一点腿根。 “湿衣服怎么办?”荣茵拿起衣柜里另外一个浴袍,进了浴室换上,然后两根手指把还在滴水的衣服夹了出来。 “放脏衣篓,我叫了洗衣服务,等会儿工作人员会过来拿。” “好吧。”荣茵顿了下,又问:“内衣呢?” “内衣自己洗,我有空帮你用吹风筒吹干。” 荣茵哦了下,在浴室继续待了会儿,然后用一个木色的晾衣撑把自己的内衣撑着搭在了衣柜里。 绿栀再次跟前台打了个电话,索要手机的充电器以及催促工作人员上来拿脏衣服。 “把姜汤喝了。”绿栀放下电话,下巴往桌子上放的碗盅抬了抬。 荣茵又哦了一声,走过去把陶瓷的盖子打开,姜片特有的刺鼻味道很快在房间了蔓延。她端起来先抿了一小口,还挺热的,但不烫嘴巴。 “一定要喝吗?”荣茵皱着眉,回过头问绿栀。 绿栀嗯了一声,说:“一定要喝。” “那你怎么不喝?”荣茵想讨价还价。 “我又没淋雨。”绿栀抬起眼睛,看着荣茵,真诚发问:“需要我灌你吗?” “……”荣茵抿了下唇,僵硬的转过头,“不、用。” 但一碗姜汤却并没有抵住晚上淋雨受到的寒气。 绿栀洗完澡,把荣茵的东西都整理完之后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上床之前她去看了看先钻进被窝里的荣茵。 并不太出人意料,荣茵还是发烧了。 绿栀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估计有三十八度以上。 绿栀捏了捏眉心,再次给工作人员打电话要了体温计和基础的退烧药。 荣茵无意识的皱着小脸,迷迷糊糊的还在睡,绿栀也没有把人叫醒,把体温计甩好之后直接放在对方腋下,然后又去烧了一壶开水。 五分钟后,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是三十八度七。 “荣茵,先吃个药。”绿栀拍了拍荣茵烧的红彤彤的小脸。 荣茵小声呜咽了一下,艰难的睁开雾蒙蒙的眼,眼角因为高烧都发红了,微微上挑的眼睑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几分勾人的媚态。 绿栀没忍住,手指摩挲了一下美人的眼角。 “什……么啊?”荣茵含糊的问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灼哑。 “你发烧了。”绿栀放下手,手臂微微借力把她上半身半靠在床背上,说:“先把退烧药吃了,天亮如果不退烧的话,我再带你去医院打针。” 荣茵眼皮轻轻一颤,恢复了几丝清明,喃喃说道:“我不打针。” 绿栀不由得笑了下,耐着性子哄她:“那你先把药吃了。” 荣茵点头,接过了两粒药片,和着热水吞咽了下去。 虽然吃了药,但温度一时半会儿还是下不去,绿栀让她喝了很多热水,小姑娘一次没起来上过厕所,全都被身体烧干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温度差点往三十九度五上蹦。 绿栀拧着眉,拿毛巾沾了冷水给她擦手心和脖子,好在没一会儿温度又降了下去,慢慢的落到了三十八度。 荣茵过了那个高峰的劲儿,身体里免疫系统开始发力,慢慢捂在被子里出汗,头发都湿了,粘在额头上。 绿栀一夜没睡,直到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手掌又摸了摸荣茵的额头,果然没那么烫了。 荣茵睡得也很不安稳,被她一碰就睁开了眼睛,水亮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绿栀。 绿栀安抚般的摸了摸她的眼皮。 荣茵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羽睫抖动的像忽闪的蝶,突然张开嘴巴叫她,声音细细软软的,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暗哑。 “陈姐、陈姐姐……” “姐姐,你要了我吧。”? ? 第 40 章 #荣茵羊毛卷# 荣茵纤细的手指微动, 唰的一下把资讯页面划掉,“这什么狗屁热搜?” 庄洁在副驾驶坐着,头都没有抬:“那总比炒CP上热搜好。” 荣茵很快反问:“炒CP不也是你让人顶上去的?” 庄洁从后视镜上瞥她一眼, 没说话。 荣茵抬了抬眼皮, 一张俏脸没有任何温度,问:“你到底给我拿的什么万人迷剧本,我都好奇,这整个娱乐圈现在还有谁没被我碰过瓷?” 庄洁皱眉,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荣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荣茵把手里的平板随意扔到旁边的座位上,转过头,看向黑色的玻璃窗外飞速逝去的城市夜景,声音冷淡:“就是太没意思了。” 庄洁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向荣茵,声音放软:“你最近太累了, 刚好现在剧组杀青, 广告拍摄我已经协商好可以推后, 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荣茵这几年除了春节外全年无休,庄洁说的这两天休息时间对她来说确实算得上大假了。这还是因为上次半夜跑路的事, 庄洁特意空出来安抚她的, 但实际上工作量一丁点没有减少。 “你要知道,公司里大多数人想要个热搜要使出吃奶的劲, 你再抱怨可就不知好歹了。”庄洁笑着说, 还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膝盖, “荣茵, 好好珍惜吧。” 荣茵的膝盖迅速抖动了一下,晃掉了腿上的手,满脸都是隐忍。 庄洁也不生气,重新在副驾驶位置上坐正,说:“茵茵,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在我面前耍个小性子什么的都没有关系,等会儿酒局上你可不能这样听到没。陪酒什么的自然有其他人,但总要给个笑脸的,对吧?” 荣茵抿紧了唇,她曾经一度将庄洁当成自己的好朋友,毕竟母亲弥留之际的那几个月确实是她跑前跑后的帮忙,还借用公司的关系找了业内颇具盛名的专家医生为其诊治,甚至没签约就拿出了三百万的医药费。 虽然最后母亲依然没有挺过去,但这些年,荣茵一直记得她的恩情。 可报恩报恩,她签下那样的卖身合同,在庄洁手下四年连轴转一样进了十七个剧组,不管剧本多差,不管最后是否能播出,也不管对手演员多么劣迹斑斑,只要庄洁开口,她都要忍着恶心接下,同时又见缝插针般的周旋在各个通告之中…… 到现在,荣茵已经对她挟恩图报的心态厌恶至极,庄洁每次叫她茵茵,她都反胃作呕。 荣茵一言不发,空间里的气息几乎要凝固了。 奔驰的商务车最后缓缓停在了会所门口,带着白手套的门童走过来把门打开,荣茵一脸寒霜的下了车。 包间里来了不少人,荣茵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酒局,就算心里厌烦,进来的那一刻脸上也勉勉强强的挂了三分笑意。 相熟的制作人已经热情的打招呼让她们坐过去,荣茵的目光扫过主位,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年轻男人。听庄洁介绍,他是晨州集团的大公子何李,房地产巨头的未来继承人,这一屋子里最有钱有势的大佬。 但荣茵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旁边的绿栀身上。 绿栀今天的装扮依然舒适简单,浅色的缎面衬衫,只领口系了一条深绿色的丝巾,显得皮肤很白,气质清贵。 她正靠在椅背上跟身边的男人低声说话,姿态随意,神情倒是带着礼貌性的认真。 似是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绿栀微微转过视线,很快就看到了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消失的荣茵。 绿栀笑了一下,招手:“荣茵,庄姐。” 不仅是荣茵,庄洁也愣了下,赶忙带着荣茵走了过去,却是先走向主位上的男人,赔笑道:“何总好,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荣茵来晚了。” “何总,您好,我是锦世娱乐的荣茵。”荣茵也走过来,细细的高跟鞋搭配贴身的黑色丝绒长裙,摇曳生姿,窈窕动人。但她的声线却很干净,像春天的溪水,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语带尊敬,又不卑不亢。 何李嗯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荣茵,晨州集团的商业版块里本来就涉足娱乐圈,他自然认识荣茵,只是没打过交道,转头问绿栀:“也是你们公司的?” “是啊,小朋友。”绿栀笑道。 何李嘿了一声,调侃道:“怎么谁谁在你眼里都是小朋友?” 这时,旁边原本坐的一位小有名气的导演很有眼色的把位置空了出来,庄洁虽然心里惊讶为什么绿栀跟何李会这般熟稔,但还是假意推辞了两下就把荣茵按在了座位上,同时非常自来熟的跟导演致谢寒暄。 荣茵进门就看见了在场的艺人中还有锦世娱乐的两个新人,这是公司经常干的事,不论是拍剧还是日常的饭局,都喜欢一带二、一带三。 上镜头的事也就罢了,这种饭局的打包上阵,首要原因自然是想蹭一姐的咖位过来认识人找资源,还有个隐秘的原因就是在需要的时候代替一姐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陪酒陪笑。 荣茵进圈多年,虽然内心抗拒,但也习以为常。 她再次扫视了一下全场,确认周铭铭没有来,只她的经纪人来了。 荣茵抿了下唇,再回神时听见绿栀他们正在讨论何李手上带的玉扳指。 “金红沁玉的扳指在市面上并不常见,在古代也是只属于帝王才能带的御用成色,最出名的应该是近代的那位文殊皇帝。”绿栀笑着,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展馆里放着,有空我倒要去看看跟你这个有什么区别。” 荣茵听见绿栀开口说话,声音清薄,言语间的几分恭维被她说出来却浅淡的几乎平常,但听起来十分真诚。 而后他们开始讨论玉的成色、水头,如何辨别,如何挑选。 荣茵对这些并不太懂,只偶尔附和两句,很少插话,周围一圈大佬,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放在绿栀身上。 娱乐圈里打转的人,个个都练就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只要地位在那里摆着,任何话题掉下来,都不用担心会接不上。所以饭局上的话题很快就一变再变,从赌石看玉到经济金融,从江南美食到战争局势,样样都被人拎出来指点上两句,顺便加一段自我剖析,彰显自己的学识和能力。 荣茵发现绿栀在一群恨不得把学富五车四个字挂在脸上的男人中间并不怯场,她说话并不算多,但言之有物,好像什么她都涉猎一点,浅了可以一带而过,深了可以提纲挈领。同时又言语克制,姿态内敛,丝毫不会给人卖弄学问的不适感。 是个让人很舒服的交流者,举止有度,自然温和。 庄洁总说有效社交,荣茵忍不住回头看了下后面正在四处敬酒的庄洁,又看了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但几乎没怎么喝酒的绿栀,微微勾了下唇。 中途绿栀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看到了荣茵。 高级会所的洗手间也被收拾的极为华丽和干净,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檀木清香。 “等我吗?”绿栀看着她,并不惊讶。 “是呀。”荣茵微微歪头,巧笑嫣然。 她净身高一米六七,今天又穿了六厘米的高跟鞋,但对比着一米七、穿着浅灰西装裤和低跟小皮鞋的绿栀来说依然只能算的上刚刚齐平。 绿栀笑笑,打开水龙头先洗手,然后关上,抽出纸巾慢慢擦拭。 转而侧过头看向安静等待的荣茵,她是那种浓颜系的美女,明艳和清纯共存一体,眉眼纯黑,皮肤纯白,安安静静站着的时候有种古质瓷器般的易脆感。特别是一截修长的脖颈,她今天穿着方领的黑裙,浓密的头发被盘在了脑后,露出来的脖颈线条有种惊人的美感。 似乎因为她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荣茵挑了下眉,疑惑的看着她。 “你的脖子很美。”绿栀说道。 绿栀夸的很具体,荣茵先是微微一愣,又笑了开来,浓密卷翘的睫毛带着一双黑眸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然后她凑过来,两个人靠的近了,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道,一个是远山霜雪的冷香,一个是馥郁缠绵的花香。 “姐姐……” 她喊姐姐的时候,声音软软绵绵,声线从干净的溪水变成了清甜的蜜糖,娇气,暧昧。 “姐姐,”荣茵又低低喊了一声,目光脉脉的看着绿栀,眸底像含了一层水光,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委屈,“那你考虑好了吗?” “要不要我?” 这是个持美行凶的人儿。 绿栀笑了下,想了想,说:“庄洁结婚了。” 荣茵含笑的美目一怔。 “结婚?” “什么时候?” “和谁?” “去年底,”绿栀把手里的纸巾扔在垃圾口里,声音随意的报出一个名字:“姜岩。” 庄洁在锦世娱乐带了两个人,二十四岁的姜岩和二十二岁的荣茵。 荣茵这两年大部分的资源置换都是因为姜岩。 庄洁一直说是因为公司要培养一哥。 姜岩在锦世娱乐一哥的位置完全是荣茵用自己的流量一手带出来的。 庄洁跟姜岩结婚了,隐婚。 荣茵被这个劲爆的消息炸到回不过神来。 “用这个信息让庄洁放你走。”绿栀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荣茵,“公司那边,我给你谈个一线代言做交代。” “……”荣茵好一会儿没说话。 认真来讲,她一开始想找绿栀做自己的经纪人,一自然是因为看见绿栀对周铭铭很好,工作上用心,生活上也没有苛刻。二则是因为绿栀年轻,虽然有时候强势的吓人,但毕竟没什么资源和经验,自己如果签在她名下会多出很多话语权,挑拣工作什么的也会方便很多,她如今真是厌烦了被别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管着。 但现在…… 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吧? 荣茵抿了抿唇,不确定的问:“那……那什么时候说比较好?” “今明两天都可以。” 荣茵又是可疑的沉默,幸福生活会来的这么快吗? 从洗手间出来后是一段装饰豪华的走廊,荣茵慢慢的跟在绿栀后面,好半晌问:“你会像对周铭铭那样对我吗?” 绿栀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笑:“铭铭很乖。” 言下之意,我不乖吗? 荣茵心中腹诽,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推门的前一刻,小声的用力反驳道:“我也很乖!” 作者有话说: 玉扳指那一块是我胡说八道的,哈哈? 40-50 ? 第 41 章 庄洁很快就向老板提出了解除跟荣茵的经纪关系, 理由都是现成的,她现在手里两个大热流量,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 顾不过来。 而后顺理成章的推荐了绿栀。 公司里不知道多少人瞄着这棵摇钱树, 听见这个消息都要炸锅了,马不停蹄的涌到了老板办公室,比资历比资源,个个都想带荣茵。 锦世娱乐的老板姓李,原名叫翠雯, 现在名片上只印了她的艺名苏西。她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听说她的发迹史跟倒卖手机有关,但无论如何,年轻的时候就在时代的春风下积累了一大笔钱,如今人到中年,开始重启自己的梦想,进驻娱乐圈。 苏西容貌普通, 没办法亲自实现明星梦, 便签了一大堆长得好看的小朋友。手底下高薪聘了不少经理人过来帮她带, 又参考国外成熟的偶像培训机制弄了一套符合国内行情的KPI准则,每天让他们按照硬性指标来执行。 公司是苏西的一言堂,她把绿栀谈的Q&D品牌的三季度代言合同拍出来, 其他人瞬间就哑了。 锦世娱乐一直被网友戏称为偶像制作机, 又火又LOW那种,旗下几乎所有的艺人都走的黑红路线。所以纵然手握大把的网综、网剧资源, 低端的广告和代言扎堆, 但有逼格有格调却极致稀缺, 偶尔遇到经纪人有这方面比较硬的关系, 也都会被褒贬不一的艺人吓退。 Q&D是上世纪中在法国创立的服饰品牌,主要面对的人群以年轻的女性为主,风格简洁百搭,衣服虽然只是中端档次,但品牌目前属于全球十大休闲服饰品牌之一,往日国内的代言人无不是当红的影视明星。 荣茵这样的流量明星能接到Q&D的代言,绝对已经算得上高攀了。 “先暂代吧。”苏西很快就拍板定下这件事。 荣茵跟做梦一样,完全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把头上压了几年的大山给挪掉了,并且双方没有彻底撕破脸,彼此都留了几分体面。 说到底,她这几年的隐忍妥协,不过是还在顾忌那点虚无缥缈的情义罢了。 如今这般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荣茵抱着软乎乎的大脸猫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对面绿栀白衣黑裤,乌发用一条两指宽的暗红色缎面丝带扎成简单的低马尾,露出清晰秀丽的五官,眉眼干净到像一汪从没有被人类知悉的山涧清泉。 茶几上一大堆合同原件,都是庄洁之前给她签的,最远的那个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绿栀修长的手指翻动,挑挑拣拣,根据自己对剧情的了解,把那些应该是没有机会播出的剧本先扔到一旁,然后是作为MC的网综和打酱油的上星综艺、莫名其妙的导师选秀、三无产品的广告代言…… “这些……”荣茵迟疑的在厚厚一摞中拿出一份打开看了看。 “这些能解约的我会给你解约,不行的话问问公司内部能不能协调让别人接手。”绿栀声音平静。 “啊?”荣茵愣了一下。 “怎么?还舍不得?” “当然不是!”荣茵把手里的合同扔在茶几上,短暂的惊讶之后是回过神后的惊喜:“都推了都推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绿栀不置可否,能用的这边只有薄薄几份,拍戏的只有三个,一个还有一个月才能进组的现代职场偶像剧,两个是计划年底开拍的电影,剧本都没有,只有寥寥几句简介,主要是签荣茵的人。 想了想,电影的那两个还是扔掉了,最后只留下一个现代职场偶像剧和一个牛奶的半年度代言合同。 明星的工作停下来就等于失业,荣茵又忐忑又开心的弹了弹那两个文件,嘴角飞起:“行,挺好,今年就这样吧,明年再说工作的事。” 绿栀笑了下。 这会儿两个人正在荣茵住的别墅里,荣茵火了这么多年,但其实拿到手的钱跟赚的钱相比并不多,这栋别墅虽然是荣茵出资买的,但产权还在公司名下,平日里房子的一应维修及物业相关的沟通工作也都是公司派人打理。 绿栀起身去吧台那里倒了一杯纯净水。 “你要吗?”绿栀回头。 荣茵穿着一身小黄鸭的连体睡裤,细细的吊带挂在白皙的直角肩上,头发挽起来,素颜,额前鬓角都是毛绒绒的碎发。 “嗯嗯。”荣茵理所当然的点头,然后又问:“我现在用的保姆保洁都是庄洁找的,还有小马,你是不是要给我重新招人?” “都可以。”绿栀把水杯放在黑色的玻璃茶几桌面上,“听你的。” 荣茵嘿嘿了一声,终于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了,她大手一挥:“那我要全换!” 绿栀点头:“招新人的话估计没那么快,我下午让公司人力盯这件事,有合适的我们一起去看。” “好!”荣茵连连点头,一边拿手机,兴致盎然的说:“我现在就把小马辞了!” 绿栀好奇:“你这么不待见她?” 荣茵头都没抬:“她可是庄洁的表妹,告密精,什么都要汇报,我上个厕所她恨不得都跟着挂在我身上。” 绿栀作为局外人,其实觉得小马工作还挺认真负责的,但她不是荣茵,没办法切身体会被人全方位盯梢的郁闷,所以便随她去了。 荣茵手指翻飞,一顿暴躁输出,然后特别心满意足的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啊,我自由了。”荣茵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发出夸张的感叹。 绿栀失笑,看着小姑娘仰面叹息的姿势把细嫩纯白的脖颈喉管全部露出来,雪肤延伸到柔软的棉麻睡衣领口,她在家里明显没有穿内衣,单薄的布料轻轻覆在一对山丘之上,依稀可见其完美漂亮的形状。 绿栀转过视线,轻轻抿了口纯净水。 “那我还可以点外卖了对不对?带米饭的那种?”荣茵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绿栀。 “可以,”绿栀很干脆的点头,又说:“晚上我约了铭铭一起吃火锅,你有兴趣也可以来。” “!!!”荣茵几乎要感动哭了,坐起来双手撑着茶几,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绿栀,声音包含深情:“姐姐,我爱死你了!” 绿栀勾唇,眼底带着笑意,视线直直的落在对方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上,直到荣茵被盯得略微眨了眨眼睫,她才继续开口说:“我会给你重新安排健身教练和营养师,你现在确实太瘦了,应该可以再重个五斤,顺便练下身体核心和仪态。” 荣茵立马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的强烈认同。 “生活上我可以不怎么限制你,但是抽烟喝酒、夜场蹦迪这些基本的禁忌项目应该不用我强调对吧?” 荣茵乖宝宝坐姿,摇头确认:“我不抽烟,也不蹦迪。” “下半年你的工作不多,我会给你安排一些课,练习台词、形体、表演技巧,七月底拍的那个现代剧我希望你用原音。”绿栀顿了一下,看向荣茵,“你的意见呢?” “我、我当然愿意。” 绿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淡:“那我就默认你想做个能在教科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专业演员,而不是靠炒作和绯闻起飞的明星,可以吗?” “……可、可以,”荣茵抿唇,然后又不确定的补充,声音支支吾吾的:“那个、那个你也不要对我期望太高,教科书什么的……” “那就需要看你的造化了,毕竟本质上来说,你的实力才是完成这个目标最重要的前提条件。”绿栀食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继续说道:“作为经纪人,我可以尽量为你摒除一切障碍,交际、资源、合约,但你应该知道,这些都只是为你服务的外力。” “就算在所谓的经纪合同上,是需要你服从于我。但实际上,”绿栀轻轻俯身,目光长久的落在一脸郑重的荣茵脸上,声音清冷又掷地有声:“我为你服务。” 荣茵眨眨眼,又眨眨眼。绿栀认真的时候,素白的面容平静,眸底的颜色黑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却让荣茵的心脏莫名提了起来,好半天才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绿栀依然看着她。 荣茵抿抿唇,握拳表态:“我会努力的!” 绿栀还算满意,重新倚在沙发背上,对面荣茵也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略显僵硬的坐姿慢慢松弛下来。 “接下来就确认下你的私人信息,虽然庄洁做过交接,但我还是要和你再次确定。” 荣茵点头,说:“好。” “有过金主吗?” “当然没有!”荣茵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问这个,立马反驳道。 “做过交易吗?” “没有!”荣茵翻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一个顶流女明星,天天演屎一样的玩意,你觉得做过交易还能混成这样吗?” 绿栀笑了下,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吸过那玩意儿吗?” 荣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狠狠拍了一下怀里的抱枕:“当、然、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你眼里五毒俱全呀!能不能问点能听的问题?!” “好。”绿栀笑出声来,点点头,又问道:“有过男朋友吗?” “……”荣茵停顿了一秒,“没、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有过?”绿栀目光含笑,看着她。 “没有怎么了!没有很奇怪吗!”荣茵努力让自己硬气起来,抬着下巴,挺着小胸脯,目光用力盯着绿栀,试图把她震住,“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可多人追我了!我看不上他们而已!” 绿栀歪歪头,信了,说:“没有过也挺好的。” 荣茵哼了一声。 “女朋友呢?” “……嗯?” 绿栀的手肘撑着沙发椅背,手掌微微握拳顶住头侧,半扬起的下巴颌线流畅白皙,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隐隐笑意,声音却清清淡淡的重复这个问题:“有过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荣茵现在还是小朋友呢,木头一根。 女明星这一篇是绿栀先起的色心,可能会主动撩小朋友,撩个十章吧。 现在写的节奏一般是一个小故事三十章左右,十章一个阶段,相识、相知、相爱这样,大家不要嫌弃进度太慢哈。 么么,小天使们追文给了我莫大动力,感谢!。? ? 第 42 章 私人助理这个岗位并不太好招, 虽然会有很多人想要应聘这个职位,但因为艺人的工作特殊性,业内明星一般都只会选择自己的朋友或者家属。 锦世娱乐因为对手下艺人掌控力度严格, 所以经常是由经纪人自己为其选择助理。绿栀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去找自己的亲人朋友过来面试, 而是让人力在公司网站上发的社招,她们初步筛选之后再拿到她面前。 新人招的很慢,小马却已经从别墅里搬走了。 荣茵终于能一个人在家里为所欲为,上午十点就要到拍摄现场,九点绿栀在楼下给她打电话还没有人接。 绿栀按下别墅的大门密码, 后面跟着两个助理。 也不知道荣茵昨天晚上几点钟睡的,楼下电视都没关,绿栀先让一个助理去厨房,另一个助理收拾下一楼被荣茵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客厅。 荣茵本人自然还趴在二楼的卧室大床上呼呼大睡。 这次绿栀把人喊醒,她可没有之前那样的暴躁脾气,虽然依旧面色难看,幽魂一样的开始刷牙洗脸。 早上给她带的两个烧麦, 因为有糯米, 属于主食, 荣茵吃的特别开心,就是嚼的太慢,刚把最后一口吃完, 绿栀便抽了张纸巾把嘴巴给她一擦, 揭了面膜盖在她脸上。 荣茵哎哎两声,含含糊糊的说:“我豆浆、豆浆还没喝呢。” 助理忙在杯子里插了个吸管递过去。 因为距离拍摄地有点距离, 早上的交通又一向堵塞, 荣茵只好敷着面膜上车, 就这手里的豆浆也不舍得放下, 小口小口的抿了一路。 “你敲什么呢?”到时间后,荣茵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一边接过副驾驶助理递过来的湿漉漉的擦脸巾,转头看着一直在旁边敲打键盘的绿栀。 “给苏西写的艺人未来发展规划。” 荣茵眼睛一亮,凑过来:“我的吗?” “这是铭铭的,你的已经递上去了。”绿栀说道。 “啊?”荣茵鼓起脸蛋,瞪着她:“什么时候写的?你都不给我看下就递上去了?!” 绿栀头都没抬:“庄洁还没放人的时候就递上去了,要不然你以为苏西这么容易松口。” 荣茵哦了声,声音软下来:“那你现在发我看看。” 绿栀也没拒绝,把文件夹里的PDF发荣茵手机上。 荣茵打开一看,五十七页的配图文件,前面几页比较简单,只阐述了一些荣茵身上的标签,好听的有流量小花、甜妹、小仙女、在逃公主、盛世美颜,难听的有艳压怪、拉瓜狗、网剧女王、LOW咖、轧戏精、耍大牌…… 荣茵从出道就被骂,自诩心脏已经足够强大,但看到这几页还是忍不住咬牙,黑着脸翻过去,终于到后面的规划正题。 绿栀为了取信苏西,对荣茵的发展蓝图描写的很详细,如何聚粉,如何反黑,如何拉咖位,如何转型,后期如何与其他艺人联动,如何保持常青不倒,如何成为锦世娱乐的一张底牌,如何给公司带来利益…… 荣茵看的眼睛越来越亮。 “信三分就行了。”绿栀看荣茵看的那么认真,不由得提醒道,“给苏西吃的大饼,你吃可能会消化不良。” 荣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也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朝绿栀露出一抹特别软乎的笑容,激动的看着她,压着声音尖叫:“啊!啊!你怎么这么优秀!” 绿栀笑了下,嗯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夸奖。 荣茵看着手机,越看越觉得那些条款每一个都有实际操作的可能性,一点不像画大饼。 她本人都看不出来,更不要说苏西了。 荣茵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真心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转而看着绿栀还在敲字,不由得有些好奇,“我能看看周铭铭的吗?” 绿栀停下手,想了两秒,点头说:“可以。” 荣茵忙凑过来,视线顺着绿栀拖拉的界面滑动。 其实比对着荣茵的那份,周铭铭的显然简单很多,但荣茵看着看着却有点不太舒服,为什么总觉得她的更正派和学院风呢? “如果没有意外,最近这几年我应该只会带你和铭铭两个艺人。”绿栀把电脑合上,看着荣茵,“你们如今的定位都是演员,但又都不是科班出身,铭铭也就罢了,她年纪小,刚入行,现在对演戏还没有被限制住思维,后续我会先安排她去上课。” “你的话,”绿栀顿了一下,说:“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知道,一个人的不良习惯是很难改正的,庄洁带了你四年,跑了那么多三流剧组,喜怒哀乐的表演已经浮于表面,要掰回来会比一张白纸的铭铭更难。” 荣茵抿了下唇,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闷闷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羞恼。 但很快,荣茵就调整好了自己,甚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做了这么多年明星,早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 “那又怎样?”她抬起尖尖的下巴。 “姐姐,”荣茵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绿栀,笑的有些揶揄和得意,像一只小狐狸,说:“我比周铭铭好看。” 绿栀挑眉,笑了。 是了,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里,一张美丽的脸庞可以轻松秒杀九成人的天赋。 Q&D的拍摄分为室内和室外取景,大概要拍三天,今天主要是室内拍摄,他们的产品定位是年轻的上班族和大学生,所以服饰大多是简单商务的基础款,配合的妆容也极为自然清淡。 绿栀看着化妆师拿着眉笔一根一根的画出野生眉角。 因为是素颜妆,荣茵全脸几乎不需要化妆师做什么手脚。她属于骨相美人,五官精致的像细心雕琢后的艺术品,皮肤因为常年饮食习惯也保养的极好,底色细的跟白瓷一样,仅扑了一层薄薄的粉,便像在人群里单独被开了美颜滤镜。 只眉毛处,因为之前拍戏被修的有些细长,为了对上品牌的主题,才需要稍作修饰。 化妆师很快就停下手,跟摄影师讨论之后直接让荣茵去试镜拍照。 一组照片之后,化妆师用细细的眼线笔把荣茵本来就有些上挑的眼角又拉长了两分。 而后在拉深放大后的镜头里,荣茵那一双盛了弯月的黑眸漫不经心的直视世界,带着冷淡而妩媚的气场。 绿栀不得不佩服专业化妆师精准到犀利的审美,这样一处理,确实把成片瞬间拉高了档次。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绿栀还要跟Q&D中途跑来的宣传总监去吃饭,荣茵累的手都不想抬了。 绿栀便让助理把她送回去,自己带着另外一个助理赴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双方聊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结果绿栀在凌晨两点接到荣茵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好像中毒了……” 绿栀最近刚跟公司申请了一辆车,大半夜流星赶月一样开过去。 一进门,先看见客厅茶几上花花绿绿的零食袋,薯片、辣条、饼干、巧克力……还有冰可乐、炸鸡和咬了几口的汉堡。 荣茵穿着条黑色睡裙,母鸡蹲一般窝在沙发深处,一张小脸惨白,唇色几近于无,眉心蹙着,额头上还有几滴汗珠,模样倒是可怜兮兮的招人怜爱。 绿栀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在对面坐下,先伸手扒拉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零食,每个都打开了,但吃的不多,估计也不是她不想吃,就是肚子被饿了几年,胃变小了,吃不下。 庄洁对荣茵的身材体重管制严苛,整天喂兔子一样给她喂草,肉的话也多是鸡胸肉,一年两年下来,她现在的胃根本接受不了这些油炸刺激的食物,之前绿栀带她吃火锅,也只让她吃几口番茄锅。 私底下这样造,上吐下泻也是活该。 荣茵自然心虚的紧,眼睛都不敢跟绿栀正视,长长的眼睫低垂,两只手按着肚子,难受的呜咽了两声,才怯生生的问:“怎么办,要去医院吗……” 因为控制不住吃零食吃到医院,被爆出来还不被一众网友笑掉大牙。 绿栀简直要被她这般作死的操作给气笑了。 荣茵听绿栀不说话,抬起黑色眼珠小心的瞄她,跟一只做错了事之后试探主人态度的猫儿一样。 绿栀压下心里的一团邪火儿,捏了捏眉心,先去厨房倒了杯温开水,放了盐和白糖。 “喝完。”绿栀把杯子放她手里,然后伸手把茶几上的车钥匙拿起来。 荣茵看着绿栀不动如山的脸色,还以为这就把她丢下了,忙抓住绿栀的手腕,一双因为过于疼痛而沁了点泪水的眼眸急切的盯着她:“你别走……” 绿栀叹了口气,说:“我去给你买药。” 荣茵哦了一下,这才松开手捧着玻璃杯,眼巴巴的目送她出门。 地图上找了一家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除了胃药还多买了一些家庭基础常备药,一来一回又大半个小时。 对比着正常人的食量,荣茵吃下去的不多,反应却很大。又是一顿搜肠刮肚的折腾之后,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整个人像霜打后的梨花海棠。 绿栀冲了一包补充电解质的粉末冲剂,托着头给她喂下去。 荣茵有气无力的问她:“明天还要拍摄吗?” “你觉得呢?”绿栀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唉……”荣茵叹了口气,在被子里动了动,侧着身子蜷缩成一个小团。 绿栀的火气在她这般惨样儿下也散的差不多了,隔着薄薄的丝被按了按她的肚子,“还疼的厉害?” 荣茵闷闷的嗯了一声,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温馨的光晕,浓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有几根因为生理性泪水被湿的一簇一簇的,又漂亮又脆弱,小巧的水滴鼻尖带了一点红,完美的唇形被几颗细牙咬出几分不正常的血色。 绿栀看了片刻,突然把手探进被子里,轻轻覆在对方的小腹上,然后在荣茵蝉翼般微微煽动的目光中,声音平静:“揉揉就好了。” 荣茵怔怔的看着她,半晌后傻乎乎的说:“你手好暖和呀。” 绿栀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浅笑。 刚刚捧过热水的玻璃杯,掌心的温度自然比正常的人体温度高一下。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搭在床上,俯身看着荣茵那张精致的脸蛋,手指在被下揭开那层薄薄的睡裙,掌心微微用力,在她柔软细滑的肚皮上揉捏。 荣茵腰间一颤,褪去那层布料后的肌肤相触,显然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眯起了眼。 “舒服吗?”绿栀轻声问她,一边用手指拨了拨搭在她脖子上的头发。 荣茵慢半拍的嗯了声,带着小小的鼻音,身体因为绿栀的抚慰慢慢从蜷缩状态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2 00:00:00~2022-05-0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御坂琉璃、大碗喝酒、我不要当懒狗 30瓶;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20瓶;今天有主攻文吗、华疋疋、双木 10瓶;溺惘 8瓶;xxxxxxx 5瓶;666 3瓶;上杉左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非常感谢小天使们!! 另外: 还是感觉自己写的太细了,事业线好难展开呀,只能后面谈恋爱的时候一笔带过了,唉!? ? 第 43 章 “我还以为你会揍我一顿。”荣茵看着头顶上方的绿栀, 突然开口小声说道。 绿栀挑眉,不禁轻轻笑了下:“我有这么凶吗?” “当然了!”荣茵非常肯定的强调,或许是眼下两个人的姿态实在亲近, 让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荣茵特意先哼了声表明自己的不满, 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对其他人都挺温柔的,就是对我太凶了,我刚才因为纠结要不要给你打电话纠结了一个小时呢。” “唉,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打给谁了, 总不能打给小马和庄洁吧。” 荣茵叹了口气,虽然话说出来感觉很可怜的样子,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点可爱的娇气。 绿栀了解荣茵的家庭情况,虽然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长大,但她的母亲很伟大,一个人给了她双份的爱, 并没有让她的身心被世俗损害。而荣茵进入娱乐圈的初衷也是为了给母亲治病, 即使最后她妈妈还是去世了, 但荣茵在这件事情上竭尽全力,因此也不算留下遗憾。 后来便一直待在锦世娱乐,庄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掌控之下她明显交不上什么朋友, 这几年看起来走马观花一样的遇到了很多人, 但实际上却几乎断了她的社交,让她的生活除了各种赶场再没有其他。 这确实也是一种高明的驯化手段。 绿栀在灯下看着荣茵澄澈的眼睛, 问:“那你为什么还主动要求我做你的经纪人?” 荣茵抿唇,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因为你对周铭铭说话很温柔, 又很有力量, 好像做任何事都会水到渠成的样子。而且帮庄洁代班的时候也不太限制我,还背着小马给我吃的,偶尔、偶尔对我也算好吧……” 她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而瞪了绿栀一眼,小表情表现的十分记仇:“可你刚认识我就说要揍我,还把我从车上推下去,让我淋雨,那么大的雨!”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还那么黑!还打雷!闪电!我都要吓死了!”荣茵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的看着绿栀:“我都因为你发烧了!四十度!” “因为生命安全很重要。而且,没有四十度,最多三十九点五度。”绿栀细心纠正她,目光含了一丝笑意,看着荣茵一张神色鲜明的小脸。按在她肚子上的手也渐渐松了力度,荣茵却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估计是止疼药的药效在发挥作用。 “有什么区别!”荣茵一脸恨恨,又有些委屈,小声嘀咕:“反正你就是对我很凶,你还不承认?” 绿栀笑着嗯了声,特别从善如流,点点头说:“好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 荣茵这才有点满意,又理所当然的强调说:“对我好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而且你一定要对我比对周铭铭更好。” 绿栀问:“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靠我赚钱吃饭呀!周铭铭能比我还让你赚钱吗?!”荣茵把赚钱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绿栀看她得意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来,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触手细滑,让人微微有些沉迷。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荣茵丝毫没感觉到被唐突,还几不可闻的蹭了蹭。 两个人默默对视,荣茵表情放松,绿栀目光柔软,彼此都没有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绿栀的掌心停在荣茵的小腹上,只拇指指腹轻轻在她小小的肚脐眼附近打转,以提醒自己手掌的存在。 “还要揉吗?” 荣茵这会儿其实已经没有刚才痛苦的感觉了,肚子上滑动的手指也让她感到有些痒,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对方被暖色灯光照得格外温和的眉眼,就很想对她撒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已经先跑出来软绵绵的话:“再揉一会儿……” “行,”绿栀笑笑,伸手先把床头灯关了,说:“那你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拍摄,等会儿你睡着了我就不揉了。” 荣茵点头,然后才想起来黑暗里对方应该看不见她的动作,又轻轻嗯了一声。 荣茵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毕竟是在这么私人的环境,甚至还有个人在自己身体上摩挲。但奇异的是,她几乎很快就进入了梦想,就像潜意识里早已经对绿栀信服了十分一般。 绿栀在她睡着之后也并没有动什么手脚,拉拉被角之后便去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绿栀说要留个助理住在她家。 荣茵直接一个晴天大霹雳,对着洗手池把一口牙膏沫吐出来,情绪激烈的反对:“不行!你不是说私人助理我来定吗?!” “嗯,是。”绿栀头都没抬,说:“但我怕不留人在家里盯着,你明天就能死在别墅里。” “作死的。”绿栀又补充一句。 “……”荣茵自觉理亏,可也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穿着睡裙、踢踏着小拖鞋跟在绿栀后面,嚷道:“昨天是个意外,是个意外。” “反正我不要她们在我家,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挺好的。”荣茵又气又恼,盯着绿栀的后背像盯一个大骗子:“你、你怎么这样呀,你昨天还说对我好点的,今天就要派人盯着我,周铭铭怎么没人盯?你会让人盯着周铭铭吗?” “铭铭住公司宿舍,你住吗?”绿栀声音平静,说:“招你的助理最快也要一个月,最近先让公司那几个女孩子轮流过来照顾你,给她们算出差。” 荣茵咬牙,就是不同意:“我就不让公司那些助理住我家!我不需要私人助理!” “你不需要?”绿栀放下平板,回过身直直的看着她,决定让这个人面对一下现实。“好,衣食住行。” “衣服,你现在代言Q&D,以后出行必然都要穿他们的品牌衣,你能确保每次都能从衣柜里拿出他们的衣服并且适合当天的主题?” “食物,你如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炸锅吗?还是像昨天一样胡吃海塞,然后上吐下泻?” “住宿,卫生什么的我可以让保洁隔一天过来打扫,但水电物业、家里各种器械使用你确定会?” “出行,你会不会开车?有没有驾照?自己一个人出的了门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可以走路打车坐公交乘地铁。” “……你、我……”荣茵我我你你了半天,一句反驳的话没说出来。 “这还只是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时间协调、场地确认、人员分工,你做得来吗?” “……哼!”荣茵气的抱臂,漂亮的小脸蛋一沉,拒绝沟通。 不过,这些事情上绿栀并不惯着她,晚上还是交代了一个助理住进别墅,任荣茵自己把卧室门甩的震天响。 Q&D的广告拍摄完毕之后,荣茵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空档期,绿栀请的营养师、健身教练也慢慢到位,刚好给周铭铭也制定了一份。 她并没有像庄洁那样严苛到每天指定吃什么食物,只是让老师制定了一下形体比例最好时的体重和体脂率,日常身体塑形该做的锻炼,还有单纯强健体魄、增加力量感的一些完善运动。 当然,那些重油重辣的食物依然摆在荣茵的食谱黑名单上。 至于专业上的精进,锦世娱乐有自己的演技培训班,半营利性质,除了给公司艺人做培训,日常也面对大众开放,请的老师也都是在电影学院拿了教师资格证的专业人士,周铭铭最近都在公司上课。 但荣茵的情况跟她有些不同,绿栀翻遍通讯录,又让老板苏西做中间人从中牵线,找了两位从事行业几十年的老演员,都是经过娱乐圈与世沉浮的前辈,红过也落寞过,千帆过后如今带一些学生,偶尔也会被请去电影学院、影视学院讲课。 荣茵很开心,她十八岁拿了高中毕业证之后就完完全全离开了学校,后来也只在培训班上了几天课后就赶鸭子上阵,之后连轴转一样的日子更是让她完全没有时间充实自己。如今绿栀找时间给她这次机会,她自然十分珍惜,连带着因为助理的事跟绿栀的怄气也散了几分。 两个小朋友解决完以后,绿栀也有自己的工作。 作为明星经纪人,她不仅要满足艺人的各项需要、对外宣传形象的打理,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拓展资源。 原身陈其华对于娱乐圈这个浮世绘一般的世界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外乡人,她没有强力的人脉和资源,单枪匹马的闯进来,只带着一副年轻的身体和对美好未来的期望。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宿醉,经过岁月沟壑,最终她可能会黯然收场,也可能会大雁鸿飞。 但无论如何,如今绿栀来了,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也会延续她的梦想走下去。 绿栀对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得心应手。她辗转多世,看过许多风景,学过很多知识,做过很多职业,见过很多人。不客气的来讲,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照面之间拿捏住遇到的大多数人。 但绿栀依然会用心做事。 她并不是傲慢或者目下无尘的性子,穿梭了那么多世界,她早已经变得更有耐心或者包容。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在经历了长长久久的时光后会理所应当的变成一个天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局限性就看轻他们,她知道往往是普通人的潜力才最是令人出乎意料。 这是绿栀作为时空旅行者的收获,也是她的谦逊。? ? 第 44 章 荣茵八月底拍的那个电视剧名称已经敲定, 取名为《蜜糖与砒/霜》,女主角叫唐蜜,男主角叫陆霜, 一个披着职场外衣的超级大无敌甜蜜爱情偶像剧, 专注讲天然呆傻白甜与傲娇腹黑霸总相爱相杀的故事。 绿栀一直觉得最好的SSS剧本并不是真的需要大投资大制作,最核心的重点还是角色是否跟艺人相符。 荣茵目前的人设定位就是甜妹,她本人对这些角色也驾轻就熟,接这样的爆款甜剧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她也可以立马找一个复杂又深刻、演完之后就能围逐影后奖项的资源, 但如今的情况明显是荣茵德不配位,她的职业能力也无法驾驭那些发人深省的角色。 所以绿栀并不会拔苗助长,稍稍思索之后,觉得还是这样一步步来的比较好。 在剧情里,荣茵接了这部剧后确实小爆了一场,但因为是在网站平台上放的,没有上星, 尽管现在大部分网友都不在电视上看剧了, 却依然被观众们认为不入流。 绿栀没办法直接决定荣茵的演技, 但这次,她倒是可以尝试运作一下,让这部剧最终能够在卫视上播放。 绿栀在跟Q&D的宣传总监吃喝玩乐几次之后, 成功将他引荐给了《蜜糖与砒/霜》剧组的制片人, 几番攀谈交涉,Q&D决定做这部职场偶像剧的服装赞助商。 剧组开拍前的一周, 绿栀才拿到基本定下来的分集和剧本, 刚好那天下午没什么事, 她开车接上周铭铭, 一起去荣茵正在上课的表演老师家里。 绿栀请了两位表演界的前辈给荣茵上课,一位是正剧肱骨重臣专业户张田英,主要上他的理论课程,学习表演基本技能、表演基础理论、文学修养等。 还有一位是艺术大家方珍,今年六十七岁,话剧演员出身,后来也演过电视剧和电影,年轻时候拿过不少奖,现在适合她的角色少了,便退下来带带学生,荣茵主要跟她学习台词和形体。 因为同为女性,荣茵跟方老师的关系更好,平时上课什么的会直接到老师家里。 绿栀之前送荣茵来过,知道路,旧住宅区车位规划的并不太方便,她把车停在了路口,然后才跟周铭铭一起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奶钙、茶饮什么的礼物进了巷子。 这边的别墅区虽然看起来比较旧,但每家都有个大院子,个个收拾的很漂亮,隔着栅栏大门都能看见里面种满了花花草草和各色蔬菜。 绿栀提前打过电话,所以按了门铃后很快就有保姆过来开门,一边把东西接过去一边说:“荣茵小姐和方老师在楼上唱戏呢。” 绿栀一笑,刚打算说话,就听见二楼有人喊她:“小陈来啦。” “方老师好。”绿栀仰头,笑着打招呼。 身后周铭铭也赶忙鞠了个躬,说:“方老师好。” “你们好,”方老师说话的时候声音缓缓,眉眼带着岁月的流痕,她站在小阳台招招手,举止优雅,笑着说:“你们先上来吧。” 别墅二楼是小客厅加教学室,木色的门开了大半。 被派来跟着荣茵的助理在小客厅,绿栀打完招呼走过去,刚打算进教学室,门后却突然迎面飘过来一块白色的水袖,同时伴随着一声一波三折的哀婉唱腔。 “郎君呀……” 绿栀眼皮一跳,就看见荣茵穿着一身绯色的戏袍,琵琶遮面般从门后出现在眼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袖子后面欲说还休的看着她,细细的声音传出来:“郎君呀,奴在这长安城内才展眉头……” 明显应该是舒缓哀伤的台词,却被她这般掐着嗓子唱出,又配上那双骨碌碌的黑色眼珠,实在显得有些调皮可笑。 绿栀勾唇,果然听见方老师在后面很快就无奈的打断她:“别唱了别唱了,好好的京剧都被你唱成喜剧了。” 荣茵显然跟方老师关系处的不错,闻言一点不怕,还得意的又把纯白丝滑的水袖甩在绿栀脸上,抛了个媚眼之后迈着小碎步咿咿呀呀的在周围转圈。 “这孩子,非要躲门后面吓你们一跳。”方老师摇了摇头,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绿栀看了一眼还在耍宝的荣茵,也笑起来:“辛苦方老师忍受她这皮猴性子了。” “皮还真是她最皮了,每次来我这都恨不得把屋顶掀了。”方老师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看向绿栀身后的周铭铭,问:“这也是你带的小朋友?” 绿栀点头:“是的。” 方老师又问了周铭铭几句,然后就对绿栀说:“既然都来了,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方老师早年离异,膝下的一对儿女也都没住在一起,所以房子里一般除了她和保姆外没有其他人。 绿栀抬眼,确认她神情真挚,并不像随口说出的客套话,便笑着的答应下来。 傍晚有空的时候,绿栀还把《蜜糖与砒/霜》的剧本给她看了下。 方老师翻了两页,说:“挺好的呀,荣茵还年轻,就应该演这些情情爱爱的。你们也不用总想着转型转型,主要还是看合不合适,像这种你侬我侬的剧,现在不演什么时候演,三四十岁再演这种黏黏糊糊的那才丢人哩。” 荣茵在旁边坐着,手里还剥着橘子,一边连连点头,附和说:“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吃完饭后又坐了会儿,几个人才告别。 连带着助理,她们四个人开了两辆车,按照正常情况,自然是助理带着荣茵,绿栀带着周铭铭。却没想绿栀刚打开驾驶座的门,那边荣茵已经一溜烟的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绿栀撑着车门,抬眼看着她。 荣茵舒舒服服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我有事跟你讲嘛。” 绿栀这才抬腿上车,周铭铭自然不敢跟荣茵争,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慢慢开出小区,助理开的商务车也紧紧的跟在后面。 “下周拍戏你会跟组吗?”荣茵把放在储物箱的剧本拿出来,一边随意的翻着一边问绿栀。 “剧组就在本城,没事的话我会跟。”绿栀双手握住方向盘,车速平稳,顺便说了一句:“Q&D已经答应下来做这部职场偶像剧的服装赞助商,具体合约条款已经跟制片人商量好了。还有张导,我跟他提前打过招呼,拍戏时会着重磨一磨你的演技,你到时候谦虚一点。” 荣茵愣了片刻,然后立马做西子捧心状,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珠看着绿栀:“姐姐,嘤嘤嘤,你对我也太用心了吧……” 绿栀笑了下,微微侧头看她一眼:“你也绷着点,别把以前的坏毛病都带出来,最近我会让小王每天盯着你背台词的。” 荣茵一点没觉得自己被警告,拍着小胸脯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背,而且我最近每天六点起来练声呢。” 说着就把自己的嘴巴捏成小鸡状,咦咦咦啊啊啊的叫了几声,连周铭铭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绿栀明显感觉出荣茵最近心情很不错,短短不到一月,已经跟之前那个易燃易爆炸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车子先到了周铭铭住的星城名苑,小姑娘乖乖巧巧的跟她们两个摆手下车。 “周铭铭最近都没通告吗?”车开了之后,荣茵突然问。 “她下个月进组,李成风导演的文艺片,演个小妹妹。”绿栀随意说道。 李成风是最近电影圈里比较风靡的新晋导演,擅长刻画细腻的女性情感,周铭铭能在他的电影里演个小配角,出来之后肯定也能脱胎换骨不少。 绿栀现在手底下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周铭铭并不算有天赋,容貌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也只算是普通,性格又是不出挑的内向乖巧,想要出头只能一点一点的打磨演技,从小角色一步步往上爬。 荣茵呢,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蛋,刚出道时确实灵气十足,但如今已经所剩无几,能找回初心都要下一番功夫,也只能一点点的磨。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 所以也并不是说绿栀能拉来好资源就可以随随便便让她们一飞冲天,慢慢来吧。 荣茵抿唇,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车子很快到了绿栀的公寓,她把车停在路口,后视镜里能看见助理开的商务车也停在了车后,便转过头对荣茵说:“我到了,你下去坐小王的车回去。” 荣茵回过神来,搁着玻璃窗往外看了看,“你住这儿呀。” 绿栀“嗯”了声,说:“下车吧。” 荣茵哦了下,解安全带解了一半又放下手,突然来了兴趣:“都走到这儿了,我去你家认认门吧。” 绿栀想了想那个不到三十平的小窝,略微迟疑了一下。 荣茵看她表情立马就有点不开心:“哎,你对我了如指掌,我连知道你家在哪都不行吗?” “我房间有点小……” 绿栀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身外之物对她来说只是平常,而且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有一大半时间又在出差,所以现在还住在陈其华当时租的小房子,一时也没有打算换地方。 “小能有多小,我又不住你家。”荣茵没好气的说。 然后就是真的很小,推门是个开间,客厅、卧室、餐厅、书房混为一体,虽然整理的很干净,桌子上还有一盆迷你的仙人掌,但还是把荣茵给震到了。 “你为什么住这?”荣茵嘴巴张的能塞个鹌鹑蛋,站在门口都没敢进。 绿栀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然后把人推进去,带上防盗门,笑着说:“因为我很穷呀。” 荣茵还是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她环视这个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东西的小房间,只觉得自己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这房间小的比她之前拍偶像剧所谓的贫穷少女住的房子都要小。 “可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富二代!你看起来就很有钱呀!” 绿栀笑了下,也没让荣茵换鞋,拉了这个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给荣茵坐,然后说:“那你猜错了,我是贫民窟女孩儿。” 荣茵抿唇,小脑瓜上都是问号,她仔细看了看绿栀细致的眉眼,干净的皮肤,从容的神态,身上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舒适的衣服,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 绿栀先去自己不到两平方的洗手间洗了洗手,然后才用玻璃杯在刚买回来不久的净水机下接了一杯纯净水给她,回身轻轻靠在桌子上,说:“我自己在家不喝茶,你凑合喝点清水吧。” 绿栀今天穿了一身冷色调的衣裤,身体微微斜靠时,一双被垂感极好的藏青色布料包裹的腿显得极为修长。此时她用纤细的手指随意的撑着桌面,被卷起半边的衬衫袖子下是一截肌骨匀称的手臂,两边各一个小巧精致的腕骨凸起,皮肤莹白,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 气质清冷出挑到看不出一丝烟火气息。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风姿的人与眼下闭塞的房子是格格不入的。 荣茵抿了口水,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想到她白天跟那些大佬云淡风轻的谈上百、上千万的片酬或代言,晚上却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就觉得无比荒诞。 “经纪人的工资这么低吗……”荣茵有些幻灭,皱着眉喃喃自语道:“要不然、要不然……” 荣茵突然抬头,两眼放光的看着绿栀:“要不然你兼职做我的私人助理吧!反正我现在工作也不多,我给你包吃包住,还可以单独给你发工资!这样你就能领两份工资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金手指开的比较小,多是陪伴,因为我个人觉得吧,跟艺术稍微沾点边的,都是很有灵性的东西,跟岁月、见识都没有太大关系。 就像一个一百多岁的智者,看过再多书,走过再多路,他也写不出来二十岁李白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所以绿栀一面对艺术就会很清醒克制,相对而言钱权这些“俗物”对她来讲反而唾手可得。 类比演技,绿栀能帮忙的只能是身外之物,像那些能令人感同身受、灵魂颤栗的高超演技就只能让艺人自己去磨。(参考景田,刚出道资源好,金手指开的大,但该不火就是不火,还会被群嘲。) 偏一点点现实向的快穿嘿嘿~? ? 第 45 章 “你……”绿栀微微俯身, 眼睛直直的看着荣茵水亮黑黢的眼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确定让我做你的私人助理?” 荣茵被她突如其来的俯身动作压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不确定的煽动着,声音都磕巴了一下:“可、可以吗?” “我、我就建议一下,反正之前看的那几个助理感觉都不行,目测一时半会儿也招不到。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先住我那里, 我房子大,自己一个人也住不完。”荣茵说完便低头看着玻璃杯的水面,说:“而且你白天跑来跑去的,晚上还住这个地方,就、还挺过意不去的……” 言罢,荣茵便捧起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清水,也不抬头了。 绿栀不由得笑了, 目光落在她垂头时越发显得秀气细挺的鼻子上, 偶尔不小心触碰到杯子沿口时还会反射性的皱一下。 “你又不介意别人住你家了?”绿栀饶有兴味的问。 荣茵小小的叹了口气, 抬起眼睛幽怨的看绿栀一眼:“我介意也没用啊,反正都要有人在家盯着我,那还不如让你亲自来。” 绿栀颔首, 重新站直了身体, 看着荣茵想了两秒,突然点点头, 说:“那我明天搬你家去。” 荣茵抬头。 “明天下午三点是剧组围读, 那就上午搬家。”绿栀轻轻歪头, 眉眼含着笑意的看着荣茵。 “以后辛苦荣茵老板养我啦。” 这句话她说的轻轻慢慢, 声音带着亲切的揶揄。 荣茵看着她,好半天才笑的眼睫弯弯,说:“好!” 绿栀自己的东西并不多,早在刚来这里没多久她就已经把陈其华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那些书、礼物、摆件、纪念品……都被她用箱子打包保存完好。 这些东西也许绿栀一生都不会用到,但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她愿意给予珍视。 荣茵显然也有些兴奋,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就问她到哪里了,但一挂完电话后又觉得自己好莫名其妙。 但无论如何,绿栀还是顺利入住。 荣茵的别墅是两层半的,一楼主要是会客区,二楼是房间,三楼一个小阁楼,外挂一个大平层天台。 荣茵挑挑拣拣,没有让绿栀住在之前其他助理住的那间客房,选了一个有很大落地窗的卧室。 整理好之后,两人下楼回到客厅。 “现在呢,你一半的身份是我的私人助理,那我就是你的老板,在家里你就要听我的。”荣茵盘腿坐在沙发上,抬着小下巴看着绿栀,一本正经的宣示主权。 绿栀刚从桌子上的杂物里找到手机,闻言也没有打开,先放了下来,看向对面的荣茵:“那老板现在有什么吩咐?” 荣茵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余光看到桌子上的果盘,笑的露出几颗细牙,像只小狐狸:“先给我剥个橘子吧。” “好。”绿栀特别从善如流,伸手拿起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问:“要不要喂你吃?” 荣茵舔舔唇,张开嘴:“啊。” 绿栀掰了一块放进去,看荣茵嫣然的唇瓣一合,嫩红的舌尖一卷,吃了进去。 “不合格,上面白白的要剥掉。”荣茵小嘴巴咀嚼着,抽空挑剔她。 绿栀也不生气,仔仔细细把橘子上的白色脉络全部捡掉,一块块的投喂。 “现在满意了吗?”绿栀把最后一块橘子塞进荣茵嘴里。 荣茵露出给你面子的表情,说:“还行吧。” “哦,”绿栀点头,却把修长的食指伸在她面前,说:“还行也不能咬我手指吧。” 她说的认真,一副要找事的模样,荣茵差点被果肉呛到,咳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就不小心碰了一下,没有咬……” “那原谅你了。”绿栀非常好脾气的说,然后用这根被她牙齿不小心碰到的食指指尖,十分自然的揩了下荣茵唇瓣上的一点橘子汁液,顺便有一双笑眼盯着她的眼睛。 直到绿栀离开,荣茵才发现自己在刚刚那一刻好像忘记了呼吸。 “剧本看得怎么样了?”绿栀坐回沙发对面,把茶几上的本子拿起来,“下午围读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的意见直接跟编剧或者导演沟通,反正主创们都会到场。” 荣茵没想到绿栀接下来这么快进入工作状态,抿了下唇,先抓了个抱枕放在怀里,又抿了下唇,然后才开口:“还、还行吧……” 绿栀嗯了声,说:“我昨天看了下,剧本上写唐蜜和陆霜的相遇是在酒吧醉酒,我觉得不太符合唐蜜的呆萌人设,而且后期这部剧要想办法上星,所以这块可能要跟编剧商量一下。” “我也觉得,而且还是不小心把酒洒在男主身上,又好心给男主付酒钱。咦,十个霸总八个都要被泼酒、泼咖啡,好老套啊。”荣茵很快也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把那点不自在的涟漪扔在脑后,嫌弃的吐槽着。 绿栀笑笑,拿红笔在本子上勾了一下。 两个人简单讨论了一会儿剧情,中午有阿姨过来做饭,午饭顺便庆祝绿栀乔迁,所以做的无比丰盛。 荣茵吃的很开心,饭后抱着小肚皮在客厅消食转圈,一边嘟囔着:“我估计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绿栀正拿着手机在工作群里确认消息,闻言随口问:“你今天早上称体重了吗?” “称了,”荣茵叹了口气,捏着自己不存在任何赘肉的小肚子,恨恨的说:“竟然已经93斤了!” 绿栀闻言哦了声,不在意的说:“那还有上升空间。” “还可以上升吗?可我是女明星哎!”绿栀这般惯着荣茵,她自己反而有些担忧了,说:“我以前体重从来没有超过八十七,每次一到八十七,庄洁就开始给我只喂水,顶多冲点蛋白/粉。” 绿栀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荣茵,说:“不怕,以后我们走实力路线。” 荣茵抿了抿唇,片刻后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小声反驳说:“那实力女明星也不能是个大胖子呀。” “放心,你离大胖子还远着呢,”绿栀一向理解女孩子对自己身材的焦虑,特别是荣茵这样曾经被人耳提面命控制体重的人,所以耐着性子安慰她:“你以前太瘦了,摸起来都是骨头,也就是年轻,脸上还挂得住肉,要不然肯定不好看的。” “是吗?”荣茵不确定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绿栀嗯了声,抬手看了下腕表,同时转移开话题:“我们两点出发,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然先去睡会儿午觉,等会儿到点我叫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荣茵就想打哈欠,荣茵点点头,抬腿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止不住的小声嘀咕:“吃饱了就想睡觉,唉,我没救了……” 下午是剧本围读,制片人定的一个酒店会议室,七八位主演、导演组、制片组、编剧、监制都来了,室内不让明火抽烟,所以人手一支电子烟。 认真来讲,荣茵演这么多年戏,这还是第二次参加正儿八经的剧本围读,第一次是十九岁参加的那部上星古偶剧,那时候她比现在还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因为饭局上得罪了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导演,就又被打回网剧咖了。 虽然这几年接的网剧也有好几部爆红的,但人也网友们钉在了不入流这根耻辱柱上。 因为绿栀拉了个赞助商来,制片人已经被她说服这部剧之后尽量往上星上靠,所以也比之前抱了十二分的心思。 关于男女主角相遇的戏份建议果然也被编剧采纳,看起来年级轻轻的小女生五分钟就想起来了一个梗,说改成女主偶遇男主奶奶摔倒,别人都不敢扶,她敢扶,还热心的送到医院,因此顺理成章的跟男主相识,之后面试也因为这个原因进入了公司,破格做了男主的秘书。 顺便也跟后面奶奶为什么会助攻对上,同时又贴合时事,又符合真善美价值观。 这么一改,荣茵这边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男主陆霜的扮演者是娱乐圈里有名的霸道总裁专业户杨远帆,本身就是个富二代,二十岁出道时本色出演霸总,演了十年,霸总形象根深蒂固,霸总演技炉火纯青。 杨远帆对改戏的态度可有可无,绿栀看得出来,这人或许并不是那么喜欢演戏,不过是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而且对霸总光环几近沉迷。 《蜜糖与砒/霜》开机时间定在八月二十九号,一直拍到十二月,之后刚好到春节间,绿栀也没有再给荣茵安排其他的工作,就计划让她走走红毯、上上课,着重让她休养,铲铲身上的坏毛病。 现代剧没有古装剧那样繁琐,但基本的流程都不少,开机当天一早,现场已经被各大媒体、粉丝、剧组围的水泄不通。 一应主创烧香、拜佛、发红包,之后是媒体采访,群采单采,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外面的人流量更加稠密,车都差点开不出来。 车都飞出五十米了,荣茵还趴在窗户上跟那群女孩子对喊:“我也爱你们!!!” 惹的粉丝们跟丧尸追车一样在后面跑。 绿栀把人从车窗户上拽回来,警告她:“老实点。” 荣茵嘿嘿嘿笑:“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吗,之前庄洁三天两头就组织粉丝来探班、接机、见面会,就很烦,现在……” 她扣了扣手指头,说:“我竟然快两个月没见过粉丝了,好有新鲜感哦!”? ? 第 46 章 “小陈!” 绿栀正在跟新招的助理确定明天的拍摄时间, 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大喊。 “别管她,”绿栀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看着对面这个视线总想往上瞄的小姑娘, 说:“你继续。” 刚来没几天, 还对女明星充满好奇心的小助理哦了声,继续拿着小本子念。 同时,二楼传来密密麻麻的,各式各样音调的“小陈小陈小陈……”持续不停的做背景音乐。 直到近十分钟过后,绿栀才结束下面的工作交接:“明天你六点半过来接她, 八点之前要保证荣茵到现场,迟到是剧组拍摄的大忌,以后一定不能出现在荣茵身上。” 小助理连连点头,然后在确保没有遗漏之后礼貌的跟绿栀说了再见。 绿栀笑笑,把一楼的桌面稍作收拾之后才上楼。 荣茵并没有在自己房间,而是坐在绿栀房间里靠近落地窗的榻榻米上,穿着连体睡裤, 脚掌相对吉祥坐姿, 前面还摊着剧本。 她这会儿早已经喊累了停下来, 上身趴在榻榻米上,一边拉伸身体一边念念有词。 绿栀敲了敲门。 荣茵应声把头转过来,肉肉的小脸压在自己胳膊上上, 声音不满:“你怎么才过来呀……” 绿栀没动, 抱臂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刚才叫我什么呢?” “叫你……”荣茵眼珠一转, 咳了下, 坐直了身体, 状作自然的接上话题:“叫你来跟我对台词呀。” 说完她还哼了一声:“你这助理太忙了吧, 我都使唤不动。” 绿栀也没有坚持戳穿她的称呼,笑了笑问她:“今天运动完了?” “嗯哼。” “洗完澡了?” “对呀。” 绿栀走过去,伸出手在她耳后轻轻一撩,还带着一丝丝潮气的墨发柔软的扫过指尖:“头发怎么不吹干?” “我……”明明绿栀的手指已经离开,荣茵还是能感觉到耳垂后一抹凉意经久不息,她不自在的歪头蹭了下肩膀,拉长了声音:“头发太多了,又长,不好吹嘛。” “反正你这个助理我也使唤不动,就这样呗。”荣茵眨巴着眼睛从下往上看着绿栀,明晃晃的谴责她工作不到位。 荣茵的谴责也并不是无理取闹,相对于其他私人助理对于她生活上的予取予夺,绿栀自然做不到让她令行禁止,很多端茶送水、吹风打扇的工作在她这里也一概全免,而且大多数时间下还可以直接拿经纪人的名头压她。 荣茵对此有诸多怨怼,但迫于这个经纪人对她好像有股天生的血脉压制,只能敢怒不敢言。至于是否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打算以两倍工资拯救经纪人脱离“穷”海,荣茵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绿栀对此当然没有丝毫歉疚,只伸手把荣茵的长发散了散,说:“这个程度自然干也挺好的。” 荣茵就知道她不会伺候自己,抱臂哼了一声。 下一秒,绿栀上了榻榻米的另一侧,一边伸出脚踢了踢她的小腿,例行公事般检查她每晚的护肤情况:“身体乳涂了吗?” 荣茵目光落在前面的剧本上,嗯了声。 绿栀简直不要太了解她,眼尾一扫就知道有猫腻,直接伸手捏住她一截洁白皓腕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清爽潮湿的淡香,没有丝毫人工香熏的味道。 荣茵只觉得手腕一麻,对方清浅的鼻息落在皮肤上让她全身的汗毛都要根根立起,被头发掩盖的耳根瞬间染成了绯色。 “你、你、你狗鼻子吗这样闻?”荣茵像被电了一下般急忙把手臂抽出来,还欲盖弥彰的背到身后,同时语无伦次又无奈心虚的承认:“行行行,我没抹、没抹,等会就抹,马上就抹,睡觉前一定抹……” 绿栀看她一眼,倒也没有教导主任上身,很轻松的便放过了她,身体靠在榻榻米的后椅上,伸手把剧本拿了起来。 《蜜糖与砒.霜》里,相比于男主角对于霸总角色的驾轻就熟,荣茵对女主唐蜜的傻白甜角色同样驾驭的游刃有余,毕竟出道四年,百分之九十的角色都是傻白甜。 但尽管如此,荣茵对这次可以心无旁骛的参演一部剧还是很用心,得空就开始背台词,平常没事就抓着人对戏,还会把自己的心得和录音拿给方老师听。 绿栀翻了下,明天是外景,实际拍戏并不是像电视剧上那样按照事情发展顺序拍,而是根据场景和主演的时间协调,所以明天先拍男女主角确定恋爱关系后又出误会的戏码。 女主角一顿扭扭捏捏:我不听我不听,不要跟我讲话,不要理你了…… 男主角一顿暴躁输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你,我对你好不好吗,你要我把心掏给你吗…… 然后女主角嘤嘤嘤跺脚,男主角二话不说,霸总上身打横抱走。 又狗血又上头。 就,还挺逗乐的。 荣茵抿了下唇,看了眼对面正在沉默着翻剧本的绿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是半曲腿坐姿,一米五的榻榻米分坐两侧,彼此赤.裸的脚尖几乎要碰上。 她忍不住把头靠近凉凉的玻璃窗,长久的把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卧室里一盏暖色的吊灯,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光线隐约,带着错落明暗打在绿栀脸上,素白之上是她一贯温和安宁的神色。 即使只是在看一段啼笑皆非的无脑恋爱小剧场,认真专注的容颜依然让人眼珠儿发麻。 她好像永远是这样,不会焦躁,不会不安,任何窘态在她面前都可以一笑而过,像晨曦时候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常人无法洞悉的山河,从容之中是包吞万物的沉着。 荣茵不得不承认,她身上就是有一种魔力,可以让自己在结束一段不正常的工作关系之后,依然能全心信任的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接受新的经纪人,甚至在她面前想要变得更加亲近。 绿栀把剧本翻到最初的那一页,抬眼看了下对面貌似在发呆的荣茵,伸出脚尖轻轻点了点荣茵白皙的脚背:“第一场,马路,早晨,唐蜜、陆霜……” 荣茵脚背反射性一缩,然后才反应过来,绿栀已经开始在念开场白了。 她动静有点大,绿栀抬头看她:“专心。” “哦、哦,”荣茵忙把剧本抱起来,眼睛盯着,底下两只小脚却别别扭扭的跟多动症一样来回敲着榻榻米。 对了两遍台词之后,绿栀问她:“明天有哭戏,不需要我给你准备眼药水吧。” “肯定不需要啊,我哭戏还是很厉害的好嘛。”荣茵觉得自己被小瞧了,鼓着脸蛋恨不得当下给她哭一个看看。 绿栀也是随口一问,闻言只下巴抬了抬,让荣茵把旁边正在闪烁的手机给她拿过去。 荣茵认命的弯腰把隔得有点远的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倒也不是故意,只是刚好手机上方弹过来的一条信息。 何李:马场新来了一批马,有一匹柏布…… 后面的被折叠了。 荣茵把手机给到绿栀,想了两秒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是晨州集团的那个何李吗?” “对。” “他约你去骑马?”荣茵微微探头,看着绿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打,又忍不住吐槽:“大夏天的他不嫌热吗?” 绿栀也没避开她,一边回信息一边说:“之前比过一次赛,输上头了,非要再来一次。” 荣茵:“你赢他?” 绿栀淡淡的嗯了声。 荣茵嘿嘿笑了下,有点开心,又凑过来问:“那你要去吗?” “去。”绿栀想了想,抬头问她:“对了,你走红毯的时候喜欢哪家的礼服?” “嗯?”荣茵一愣。 “何李手底下持有了好几家杂志公司的股份,相熟的时装主编不少,你喜欢哪个高奢品牌?我到时帮你问问。” 荣茵眼睛一亮:“都可以吗?” 绿栀笑笑,说:“都可以。” 荣茵双手捂了一下胸,也不怪乎她有些激动,实在是因为之前公司的时尚资源虐到地心。荣茵每次走红毯的时候穿的都是小众品牌,虽然看起来也都美美的,但毕竟大多都比不上那些百年来一直引领风尚的顶级高奢服饰来的耀眼。 荣茵想了下,试探着说:“C.R吧。” 绿栀点了下头,开始回消息。 荣茵看她回应的这般轻易,不由得眨眨眼,止不住的好奇,又探过小脑袋:“你怎么跟他说。” 绿栀说:“我让他把VG的主编邀请上。” 荣茵哦了声,她自然知道VG这本在娱乐圈被一众明星奉为圭臬的时装杂志,每个月都有人为了能上它的封面而挤破头。 荣茵默默的坐回去,觉得她好神奇,为什么总能把一些了不得的事情表达的这般风轻云淡! 她双臂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没再打扰绿栀回复消息,只把视线从绿栀拿着的手机转到榻榻米上。 绿栀今天穿了一件很长的香槟色开衫睡裙,从脖子到下是一排琉璃一样的圆形扣子,腰间用一根带子松松系着。席地而坐时,两只小腿自然的并上,丝滑柔软的布料覆盖之下,仅仅露出两寸细白的脚踝,而后是一双纤瘦小巧的脚。 荣茵看了下自己的脚,小豆子一样短短的脚趾,上面还涂了红色的釉脂。 不像绿栀的,从脚踝到脚趾,干干净净的白,细腻光滑的皮肤下能看得见青青的血管,连脚背上隐隐若现的跖骨都带着些清清冷冷的意味。 荣茵无聊的动了下脚趾,往前挪了几分,慢慢压在了绿栀的脚趾上。 女人脚上的触感那般敏感,她几乎立马就感觉到了一点温凉,就像她不经意被对方触摸后就会长久留在皮肤上那些温度一样。 荣茵抿了下唇,瞄了绿栀一眼看她并不在意,又得寸进尺的往前进了几分,几乎把整个脚丫子踩上去。? ? 第 47 章 何李的私人马场在翠华山脚, 现代资本家的金钱手笔之下,能在附近两公里外还是上万房价的都市中,依然圈下一片堪称旷远的风水宝地。 落日余晖里, 绿油油的人工草坪都带着名利欲望的腐朽意味。 “陈小姐有没有想法换个工作?” 绿栀闻言回首, 看向从后面骑着马慢慢踱步而来的何李。 不得不承认锦衣玉食中长大的人,只要稍微有点自制力,都可以长成俊雅超俗的模样。特别是他现在身穿专业骑装,胯.下纯血白马,腰身窄紧, 肩背挺拔,不可谓不潇洒清贵。 何李轻轻踢了下马肚子,与绿栀的马并行,强大的资本后盾不需要他做任何旁敲侧击:“以你的能力,在锦世娱乐小打小闹委实屈才,若你有兴趣,我可以在晨州给你留个位置。” 不是晨州集团控股的其他娱乐公司, 而是晨州。 “多谢, ”绿栀并不吃惊, 微微笑了下,然后是同样没有拐弯抹角的拒绝:“不过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何李挑眉,认真看了眼她, 确认绿栀并不是在拿乔后, 才浮现出一丝失望,但很快消失:“好吧, 我也不强人所难, 但若陈小姐以后改变主意, 记得今日这个话永远作数。” 绿栀歪头, 暖阳落在她白净的脸上,把笑意显落出几分真诚:“好呀,朋友。” 略带揶揄的声音,连关系都在这四个字中拉近了不少。 但事实上,对于绿栀目前的工作来说,白天马场上的游乐只是陪玩,晚上的一众饭局才是她作为经纪人而来的主要目的。 在与一众熏熏然的所谓时尚名流热切攀谈之后,待回到别墅已经是近十一点了。 荣茵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在看人文纪录片。 最近剧组没有夜场,现代剧的取景地离家也不远,白天拍完戏份之后还可以松松快快的回家休息,也不需要赶别的乱七八糟的场,这种近乎于休假一般的工作节奏让她无比满意。 连带着被绿栀强制要求看的这种略显枯燥的纪录片,她如今都可以看的津津有味。 当然,如果能够不要每看一个纪录片或者电影之后,都要上交八百字手写观后感那就更好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荣茵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中央空调的温度开的有点低,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肩背上还披了件印花的毛绒披肩,目光直直的看着正在门口换鞋的绿栀,一点没感觉自己这话像个小媳妇说的。 绿栀嗯了声,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帮我倒杯水。” “哦。”荣茵忙应了声,踢踏着拖鞋小跑去吧台倒水。 绿栀确实有点累,边走动边解下挽起的头发,用软绸的发圈重新调整成一个松散舒服的角度。 “给。”荣茵把玻璃水杯递过来,小鼻子抽了抽,“你喝酒了?” 绿栀接过杯子,问:“身上臭吗?” 荣茵先摇了摇头,然后才凑过来靠近绿栀肩颈处嗅了嗅,又摇头,哈哈笑着说:“不臭,还挺香的。” 绿栀勾唇,喝了水后把杯子递给她,荣茵自然的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此时客厅前面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放噪杂的小镇市集,纷纷扰扰的声音从性能良好的音响里透出来,有种别样的嘈杂。 荣茵把声音调到最低,然后才转头看了看绿栀。 她一晚上说了很多话,此时放松下来,身体慵懒的靠着沙发,神情上带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漠然。 “很累吗?”荣茵不由得问:“要不要泡个澡?我给你放洗澡水。” 绿栀疑惑的嗯了声,目光随即落在一脸认真的荣茵脸上,然后笑起来,说:“这么乖?” 她的声音轻慢,又带着调笑,尾音拉长时带着别样的意味。 荣茵只觉得自己心尖像过电一样麻了下,反应过来后忙转过头去,“我、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再说了,亏你还当我助理呢,还要我给你端茶倒水的!” 似乎是抓到了关键点,荣茵又理直气壮起来,回头盯着她:“都不知道谁是谁助理了!” 绿栀不跟她计较,捏了捏眉心,应和着说:“嗯嗯,是我做的不好,麻烦荣茵老师照顾我。” 她说的绵软,荣茵却气闷,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看绿栀神色确实有些疲惫,她又抿了抿唇,很快就软下心来。 所以最后还是荣茵帮忙放了洗澡水。 她当初给绿栀选房间的时候选的就是这栋楼最大的客卧,一应设备比着主卧也不遑多让。 荣茵蹲在浴缸旁边试水温,心情没有丝毫被勉强的不耐,手指调来调去,一会儿觉得太热,一会儿觉得太凉,好半天终于找到了个适合的温度,然后时隔几个月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就是那次淋雨,绿栀把她带到酒店,放洗澡水,还帮忙冲洗…… 荣茵慢半拍的眨了下眼。 自己是不是、好像、可能、大概、应该在那次被绿栀看!光!了! 很难想象,羞耻心竟然能时隔好几个月才迟钝的翻上来。 绿栀卸了妆之后发现荣茵还没从浴室出来,走进去一看,水已经放了大半了,荣茵还蹲在浴缸旁边发呆呢。 绿栀踢了踢她:“荣茵,干什么呢?等着要跟我一起洗?” 荣茵回头,白皙的脸蛋上沾了几丝像被水晕开的绯红胭脂,桃花眼翻了绿栀一下,说:“谁要跟你一起洗!” 说完就气哼哼的走了。 绿栀莫名其妙,只当她发癔症。 泡澡的时候突然收到信息,周铭铭要出演的那个电影,定了十月初去海边取景。 外景地在北方的一个县镇渔村,很偏的一个小地方,导演在群里发了好几张照片,有偏僻的小路,高低错落的石头房,翻涌的海浪,孤立的灯塔,天空带着深沉的暮色,辽阔、旷达、荒茫,纯天然的带着一种令人深思的氛围。 绿栀把手机丢在一旁,揭了面膜,把自己整个人沉在水里,闭气了半晌才破水而出。 结果刚出去没多久,荣茵就过来敲门。 “怎么了?”绿栀还在擦头发。 “我刚才忘了给你讲,”荣茵的目光从绿栀微微散开的领口一晃而过,而后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点委屈的说:“我这两天上火了,舌头下长了个泡,早上刷牙的时候刷破了,现在好像要变成溃疡。” “吃什么辛辣的了么?”绿栀把毛巾放在旁边,朝她招招手。 荣茵走过来:“没有呀,就前天片场有人发零食,我吃了几片锅巴,就几片……” 绿栀把她拉到化妆凳前坐下,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荣茵还喋喋不休的解释:“昨天起泡的时候喝了好多水想把它压下去,结果也没用,刚刚刷牙,不小心又碰到了,变好痛。” 绿栀嗯了声,“我看看。” 荣茵仰起修长的脖颈,张开嘴巴,小舌尖乖乖的卷起来。 绿栀照着灯光看了看,舌尖背面细嫩的血管处果然有块不正常的红色,薄薄的皮肉已经破了,虽然还没溃烂,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跟小文说让她买药了吗?”绿栀问。 小文是绿栀新招的助理。 介于荣茵对助理岗位的挑剔,绿栀一时也不想着给她找什么正经私人助理岗了,就像现在,自己兼了一部分,又从人力那里要了两个人,名义上做经纪人助理,实际上一个负责周铭铭,一个负责跟荣茵。 毕竟绿栀的职责并不能让她二十四小时跟着荣茵。 荣茵眨眨眼,说:“我忘了。” 绿栀自然也没怪她,下楼从上次买的备用药里找出一只溃疡贴。 “啊,你连这个都买了。”荣茵忍不住惊叹道。 绿栀笑笑,打开包装之后撕了一小块用手指尖捏住,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荣茵的脖子,拇指放在最柔软细滑的下颌处,微微用力抬着她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绿栀的手势太有侵略感,荣茵原本放松的姿态在她这一握之下,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紧,贴在脖子的那处柔软掌心里却像腾升出一团烈火,烧的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栗一下。 荣茵不自在的伸出手抓住了绿栀的手腕。 绿栀看了眼没在意,只用了空闲的两根手指戳了戳荣茵闭合的嘴巴,说:“张嘴,要不然怎么贴。” 荣茵努力按压住突然狂跳的心脏,目光从绿栀的一双笑眼落在她细巧秀气的小驼峰鼻上,咽了口唾沫后才把嘴巴张开。 绿栀捏住贴纸凑近,湿漉漉的墨发落下来的几滴水珠在荣茵脸上。很奇怪,她在这一刻像突然被人调节了五感,绿栀身上每一丝香,每一丝呼吸,每一丝碰触都在无限放大。 甚至连对方身上刚刚浸泡过水后的潮气都像是带着冷冽的香在扑面而来。 “舌头别缩着。”她听见绿栀用很轻的声音说。 荣茵的眼睫颤了一下,身体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舌头在哪里,然后是一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在口腔里点了点。 “出来一点呀。” 带着浅浅笑意的调侃,像在邀请一个羞涩的小姑娘。 荣茵脸上的火烧云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僵直着把舌尖探了出去,片刻之后,纸片一样带着清凉的药贴已经敷了上去。 绿栀放下手指,提醒她:“含住,不要舔。” 荣茵还在老老实实仰着小脑袋瓜,嘴巴已经闭上,舌尖却在口腔里腾空悬着,一时都找不到平常时候应有的状态。 绿栀目光自然的落在她水润的眼珠和粉嫩的脸颊上,握着她脖颈上的手无意识的往上蹭了蹭,像安抚猫儿一样揉了揉她光洁的下颌后才放了下来。 “最近天气干燥,很容易上火,明天我让小文给你带点花茶。”绿栀说着,手指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小脸。 而后退了两步,找到刚刚擦头发擦到一半的毛巾,一边继续说道:“你在片场可以多吃点水果,锅巴薯片什么的绝对不能吃了。” 荣茵目光定定的看着绿栀,直到对方目光强调的看她一眼,她才想起来似的点点头。 “行了,早点回去睡觉,熬夜也容易上火,别明天又长出一个泡。”绿栀下巴抬了抬,示意荣茵回自己房间去。 荣茵嘴巴里含着药贴,话都不敢说了,只发出了个单音节的嗯声,乖巧的从化妆凳上站起来。 出门前的一刻,绿栀的声音重新在后面响起:“对了,我过两天带铭铭出外景。” 荣茵回头。 “估计要大半个月,十月底回。”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出差回来亲亲,嘻嘻? ? 第 48 章 电影的取景地确实很偏, 下了飞机后,一行人先坐大巴跑了两个小时,而后又坐船跑了一小时, 最后才在一个渔港上岸。 这部电影暂定的名字就叫《渔港》, 主要讲画家文心在三十六岁时遇到了感情和事业的双重瓶颈后,带着自己十七岁的女儿回到家乡,而后在故乡的渔港上重遇自己幼时好友、初恋爱人,并与常年没有联系、误会颇深的母亲和解的故事。 周铭铭扮演的就是女主文心的女儿文沫儿,一个女人在年少轻狂时犯错之后的产物, 小时候跟着外婆在这个小小的渔港长大,七岁后才被文心带到身边。就像文心与自己的母亲心有芥蒂一样,因为幼年陪伴的缺失,文沫儿与文心的关系同样并不亲近。 而文沫儿在这部剧里的戏份主线,几乎就是低配版的文心,一样的重遇幼时好友,一样的借此与母亲文心和解。 小镇就在海边, 空气潮湿咸腥, 自来这的第一天, 天色便一直昏昏暗暗,像是南方阴雨连绵的梅雨气节。 但导演组很喜欢,每天都有摄影师抬着机器在周边采景, 遇到光线氛围合适的, 直接临时把演员拉过去拍。 演员们也只能兢兢业业的为镜头服务。 周铭铭穿着单薄的白色T恤和黑色及膝牛仔裙,晃着腿坐在石头围的半人高的墙壁上, 两只细嫩的手臂撑着石板。海风呼啸而过, 把女孩的黑发吹的张牙舞爪, 宽松的布料在身上肆无忌惮的描绘着风的形状, 背部的脊骨全部显现了出来,瘦弱的像能随时跟风而去。 这一幕不需要她讲话,只要神色麻木的看着远方翻腾的海面、飘荡的渔船。 导演坐在机器后面看着她被海风吹了十来分钟,才喊了“咔”。 助理忙拿着大衣裹上去,小姑娘脸都要青了,哆哆嗦嗦的跟绿栀讲话:“再、再不喊咔,我、我感觉自己要被吹面瘫了……” 绿栀拿着姜茶给她灌了一大口,看见周铭铭脖子上大片红点点,那是因为水土不服长的荨麻疹。 导演看了之后没让抹药,说是挺符合人设,先长着吧。 就像绿栀判断的一样,周铭铭在演戏一途上并不算有天分,但好在人很勤奋、听话,导演李成风对她印象不错,又因为绿栀盯得紧,所以也愿意花功夫去调.教。 绿栀在工作上一向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所以当真没有给她抹药,只是让跟队的医生看了下,仔细询问确认后期不会留下印记,而后便再三看紧不让周铭铭抓挠。 拍戏的日子十分枯燥,几乎都是在一遍遍的NG和吹海风中度过。 没有夜戏的时候,晚上收工的早,剧组在这地界租了好几辆哐当哐当的三轮车,有些工作人员直接蹲在车厢里回宾馆。 一路高高矮矮的电线杆和小巷子,小平房鳞次栉比,娱乐场所却很少,剧组里这一大波几百号人过来,把镇上唯有的几个麻将馆、台球馆、网吧全都占的满满当当。 原本艺人拍戏也不全需要经纪人陪同,一般有助理跟着就行。但这次来的地方是偏僻到近乎闭塞的渔镇,就像很多人爆料的那样,这样的地界和工作环境,剧组内部的氛围很容易变得乌烟瘴气。周铭铭毕竟年纪小,绿栀手里的工作也都没有十万火急的,所以才特意跑了这一趟。 绿栀虽然并没有严苛的拘着周铭铭,可也不会让她跟剧组里的那些老油条们出去玩闹,只白天带她在剧组附近溜达溜达,晚上的时候便陪她在宾馆里看看电视,背背台词。 小镇上就这一个宾馆,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剧组里不少工作人员都租住在了渔民家里。但就算是宾馆,估计以往常年都没什么生意,卫生条件自然算不上好,墙角都是霉块,所有的东西都潮乎乎的,连被子都像是带着水汽。 周铭铭白天被海风吹的够呛,晚上绿栀让助理开了小灶给她煮鸡汤,喝了两碗后很快就睡下。 绿栀关了灯,空气中的霉臭味在漆黑的夜里更显的清晰,她闭目躺了会儿,被这气味弄的微微有些烦闷,刚想出去走走,便听到手机在嗡嗡作响,拿起来一看,是荣茵。 出来的这些天,两人总会时不时联系,所以绿栀并没有惊讶。 她翻身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周铭铭,随后穿了件大衣出门,却没想到刚好看见这部戏的女主角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绿栀挑了下眉,依稀记得这位女主角和导演李成风都是已婚人士。 不过男女关系的事情她并不好奇,随即便当没看见,走到旁边按了电梯下楼,同时接通了还在持续嗡鸣的手机。 荣茵娇气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传过来:“你怎么那么慢接电话呀。” “刚才不方便,现在进电梯了。”绿栀笑了下,没说别的,只提示了下可能会信号不好。 荣茵在那边哼了声。 电梯下到一楼,绿栀一边走出去,一边问:“你明天不是八点半要到片场,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晚吗?还不到……”荣茵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呢。” 说完后没等绿栀开口,又用特意压低后的气声小心的问她:“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 “什么?” “《怪谈》,国外的。” “没有。”绿栀已经走到宾馆外,宾馆就在渔港附近,出了门是一片小沙场,遥遥能看见码头旁边停泊的渔船,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 绿栀问:“是恐怖片吗?” “嗯嗯嗯,超吓人!” 绿栀几乎能想象到荣茵拼命点头的模样,不由得勾了下唇。 宾馆这处因为建筑地形的特殊,刚好挡住了汹涌的海风,绿栀站在了路边,小镇上没有夜生活,几乎所有的房屋都灭了灯。兴许是白天的海风太大,此时天空中没什么云雾,只有一轮明亮的圆月,清晰的照着脚下的路。 “好看吗?”绿栀问。 “不知道呀,我看了五分钟就关了,不过网上评分还挺高的。” “哦,”绿栀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说:“那等我回去我们一起看。” 荣茵在那边嘿嘿笑了下,说:“我也这么想的。” 两个人默默静了几秒,荣茵又问她:“你在干什么呢?” 绿栀说:“我在跟你聊天。” 荣茵哎了一声,觉得绿栀敷衍她,有点不满:“不说算了。” 绿栀看了下左右空无一人的小路,笑道:“铭铭睡的早,我怕吵醒她,所以出来接你的电话。确实没做别的,就在路边跟你聊天呢。” 荣茵这才哦了下,说:“好吧。” 因为住宿环境的闭塞,每个人分配的空间都很小,像周铭铭这种小角色,自然只能住普通的双人房,绿栀作为经纪人理所应当与她同住,另一个带来的助理跟剧组的美工小妹住一起。 荣茵顿了下,又开始主动汇报自己的情况:“我刚洗完澡,吹了头发,还抹了香香,现在打算睡觉了。” 绿栀嗯了声,说:“做的好棒,给荣茵小朋友发一朵小红花。” 荣茵在那边乐了半天,好一会儿都带着颤音在笑,说:“你干嘛这么跟我说话,哄小孩一样。” 绿栀也笑起来,顺着小道往海边走了走,路面是用小石头铺的,运动板鞋踩上去有些硌脚。 等走出了高低错落的建筑区,海风终于冲出来,几乎瞬间袭击了绿栀全身。 “好大的风声。”连手机那边的荣茵都听见了,问:“你在海边吗?” “是啊。” 荣茵哇了声,说:“那你们白天拍戏晒吗?” “白天一直阴天,没什么太阳。”绿栀说。 荣茵哦了声,说:“那我这边天气就太好了,每天大太阳,这几天还天天都是室外戏,我都感觉自己晒黑了。” 绿栀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慢适应了海风的吹拨,一边听荣茵在那边漫无边际的说话,讲她在片场被导演批评,讲男主角总笑场,讲有个六岁的特约小演员特别爱哭,还讲这两天她吃了个魔芋丝做的果冻…… 绿栀静静听着,目光掠过前方遥远天际下与暗夜混为一体的海面,只有距离灯塔最近的地方才能看见英勇的海浪,徒劳又无畏的冲击着岩石,裹挟着一往无前,一次次摔的粉碎。 夜风呼啸,吹的人心中破洞,吹的人满目空白。 最后她听见荣茵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绿栀收回目光,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瞬间消失。 她疑惑的嗯了声,像是没有听清荣茵的话。 荣茵只好又重复了下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绿栀莞尔,问:“怎么,想我了吗?” 语气自然到像在问有没有喝水吃饭。 荣茵似乎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手机那边才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唔声。 绿栀笑了下。 半晌后,荣茵好像是不甘示弱,但又纠结到几乎呢喃的声音通过稳定的信号穿过来:“你、你呢……” 绿栀故意问:“什么?” “嗯……没、没什么……” 绿栀笑出声来,像是能看见荣茵那张漂亮的脸上扭捏的羞意,然后她清清楚楚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我很想你。”? ? 第 49 章 周铭铭作为电影里的镶边女三, 戏份并不多,渔镇上的戏份杀青之后,她们又在小镇上留了两天, 确认没什么需要补拍的, 一行人才坐船出来。 至于电影里还有一部分都市的戏,按照女主角的拍戏时间来调节的话,预计要在一个多月后了。 毕竟刚刚经历一段长时间的封闭性工作,绿栀很大方的给周铭铭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家休息, 所以一下飞机,周铭铭的父母就已经在出机口等待。 绿栀谢绝周父周母一起吃便饭的热切邀请,跟着来接机的助理小文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荣茵姐非要请假过来,我拦了没拦住。”小文小声说道,有些拘谨的扶了扶眼镜,又补充说:“不过导演说最近拍摄进展挺好的,少这两小时也不会有影响, 所以很容易就答应下来了。” 绿栀知道荣茵那个狗脾气, 只笑了笑, 也没怪她。 拉着行李一直下到负三,还没走近,就看见黑色商务车副驾驶的车玻璃是降下来的, 荣茵几乎半个身子趴在了车窗上, 小巧的鼻尖上堪堪挂着个快要掉下来的黑色墨镜,一双漂亮的眼睛从墨镜上面露出来在四周打转, 最后瞄到绿栀的时候蹭的一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入戏太深, 绿栀只觉得这姑娘现在脸上就明晃晃的挂着傻白甜三个字。 一点没有首次见面时臭屁挑剔的模样。 荣茵一看见绿栀便忙把墨镜抓掉拿在手里, 打开车门跳下来, 她散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身上是一件蓝白条纹的带帽卫衣,下面是宽松的牛仔裤和运动鞋,一应装束都是基础款的单品,但穿在她身上,依然出挑动人的不像话。 “小……嗯……陈……姐……” 荣茵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叫她什么,打嗑了半天,看起来傻乎乎的。 绿栀勾唇笑了,走过去先把这姑娘拉怀里抱了一下,顺便凑在她耳边提示道:“叫姐姐。” 荣茵弯了弯唇角,一双天然情深动人的桃花眼直直的看着绿栀,脸蛋却没有端由的红了下,好半天才小声喊了句:“姐姐。” 绿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动作亲昵的很,但态度自然,神情坦荡到身边助理和司机帮忙搬行李、开车门时看见、听见但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 只荣茵自己觉得很不对劲,心脏在看到绿栀的那一刻一直咚咚跳。 明明是她一直强烈要求过来接机,这会儿却突然慌的不行,只隐隐庆幸车上还有其他人。 荣茵来之前已经定了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车子直接开过去,助理小文和司机阿和都在,一边汇报工作,一边给绿栀接风洗尘。 《蜜糖与砒.霜》已经到拍摄后期,所有的演员都磨合的差不多了,作为一个甜蜜爱情现代偶像剧,拍摄过程比其他剧种都要轻松些,所以剧组内的氛围还不错。 荣茵这部剧结束之后暂时没有接新戏,但今年初杀青的一部仙侠剧却即将上线,最近需要荣茵这边做配合。好在只宣传上需要她出镜做一下采访,综艺、路演之类的,绿栀全部都推掉了。 而且最近这半年除了剧组买的戏份热搜,荣茵单人几乎没上怎么上过榜。 这当然不是没人碰瓷或者没有对家拉踩,荣茵作为一个成熟的流量小花旦,无风也起浪对她来说是常事。只是绿栀把曾经助推的宣传力量改为了撤降,公司里苏西被说服没有意见,那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人有意见,毕竟荣茵不要的资源全部都往下分了,他们沾了好几分利益,背后里只会嘲讽绿栀清高,但拖后腿的却没有。 吃过饭后才八点多,司机把两人送回别墅,绿栀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简单洗漱之后先换上睡衣,还把荣茵叫到房间里检查作业。 荣茵端了一个玻璃杯,身上换了件暗青色的棉麻睡裙,袖口带着小巧的荷叶边,看起来十分可爱。小姑娘乖乖的坐在落地窗旁的榻榻米上,忐忑不安的看着绿栀翻她的小本子。 “其实,我觉得八百字小作文太长了。”荣茵看她看的认真,不由的抿着唇小声抗议。 绿栀随意的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说:“所以才没有阻止你去抄影评,你就当练字了。” 顿了顿,绿栀抬头:“提笔忘字会被网友骂文盲的,你忘了?” 荣茵想起自己身上的标签,无奈的塌了下肩膀。她真的是高中毕业生好么!以前还是班里的学霸呢!就因为在综艺上忘记怎么写“翻身”的“翻”,以至于到现在都被网友挂着“小学鸡”的名头。 绿栀看了一会儿还算满意,荣茵的字迹很清秀,工工整整的排版样式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只是内容上大概仅能二八分成,百分之二十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百分之八十是她直接上网搜的。 鉴于荣茵白天还要拍戏,晚上又背台词又要写作业,所以绿栀对她还挺宽容,大致翻了下后把小本子放在一旁,又问她:“唐蜜最后杀青的日子定了么?” 荣茵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暂定的下下周二。” 说完还把手边的剧本递过去,绿栀接过来翻开,上面花花绿绿的,连纸张都带了些被频繁翻阅后留下的褶皱。 “还有两场吻戏?”绿栀翻了下剧本页。 荣茵咳了一下,说:“当然有啊,爱情戏嘛,已经拍过一场了。” 绿栀往前翻了几页,微微皱眉,问:“之前的剧本说的是两场,怎么又加了一场?” “爱到深处,情难自已。”荣茵说,看了下绿栀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导演说的,我可不想加。” 绿栀挑眉,不置可否,只是手上翻动,往后多看了几页,发现新加的那一场放在了最后大团圆结局那里。 绿栀合上剧本,放到一边,问她:“吻戏要怎么演?” 荣茵一愣,缩了缩脑袋,看着她:“就、就那么演呗。” 绿栀用疑惑的语气:“嗯?” 荣茵被她好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态度弄得有些发懵,耳根莫名开始发热,甚至口干舌燥起来,不自在的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捧着水杯抿了口水。 绿栀看着她唇瓣上的水渍很快被一闪而过的舌尖舔掉,荣茵的唇形很漂亮,即使没有涂任何口红,唇色依然泛着自然的粉嫩,而且因为刚刚用水滋润过,此时显得非常的娇艳欲滴。 绿栀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后凑过去轻轻碰了碰。 “是这样吗?”绿栀问。 荣茵大脑嗡了一声,几乎忘记了说话,眼睫忽闪,眼珠定定的看着她。 “是吗?”绿栀继续问她,手指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 很久荣茵才愣愣的嗯了声,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 绿栀笑了下,脸上露出非常感兴趣的神情,而后身体往她旁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膝盖贴在一起。 荣茵几乎瞬间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清冽的冷香,那清浅的气息像是缠绕住了她的思绪,让她在这一刻除了看着绿栀,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绿栀伸出双手捧住了荣茵细滑粉嫩的脸颊,慢慢靠过去,认真的看着荣茵一双水光潋滟的黑眸,而后视线往下,落在唇上。 其实今天一回来就很想亲她,直到现在,对她来说算得上忍耐颇久了。 那般如有实质的目光落下,荣茵像被一团火在烧,烧的她全身都要化了。 绿栀盯了片刻,然后才覆在那两瓣柔软之上,轻轻辗转两次之后,衔住了她的下唇,慢慢吮吸了一会儿。 “这样的有过吗?”绿栀鼻尖蹭着荣茵优越的鼻子,声音几乎呢喃的问她。 荣茵只能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整个人丝毫没有招架之力,茫然看着绿栀的黑色眼珠儿里已经含了几丝水汽,浓密的眼睫抖得像一双雨中蝶翅。 绿栀没有等到答案,只好再次亲她,这次含住了刚才被冷落的上唇辗转抚慰,松开后又问她:“有过吗?” 绿栀耐心等了一会儿。 “没、没有……”荣茵动了动唇,声若蚊蝇。 绿栀满意的嗯了声,松开了一只捧着她脸颊的手,把荣茵还捧在两人中间的水杯拿出来放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收回时,这只手却落在了荣茵腿侧的榻榻米上。 而后绿栀膝行过去,直到荣茵的头被她的压迫感逼到椅背上,她才重新亲上荣茵的嘴巴。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绿栀这次很容易的就撬开了荣茵的唇齿,探进了那个潮湿甜香的空间里,没有丝毫留情的用力吮吸,偶尔还会故意用舌尖扫过她的上颚,惹的身下这个人因为她的动作而频频颤抖。 荣茵仰着头,脑子一片空白,但人已经完全像一只被驯服的小鹿,乖巧的、懵懂的承受着绿栀的爱抚,或者说是侵略,而后在一次次的攻城略地之中忍不住应上附和。 她们亲了很久,直到绿栀离开,荣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点舌尖在唇间探着,双眼睁开时还带着几分迷离和欲求不满。? ? 第 50 章 “好软。” 绿栀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荣茵猝不及防的小声惊呼, 溢出唇的声线轻软绵甜,下一秒她却像被烫了一样慌张的把绿栀并没有用力的手拍掉了。 绿栀抬头,嗓音带着一点暗哑, 几乎是用气声问:“不能摸吗?” 荣茵满脸通红, 黑色的眼眸惊慌失措的看着绿栀,语无伦次:“你、你、你别、什么、摸……” 绿栀微微蹙眉,视线又落了下去。 荣茵看着她素白认真的脸,脑子乱的都要疯掉了,好一会儿才从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扒拉出个乱七八糟的理由, 磕磕巴巴的小声说:“剧、剧本里没、没这个……” 绿栀的目光还落在荣茵宽松领口的睡裙上,雪肤在暗青色的棉麻布料间更加显得白皙,纵然这会儿荣茵反射性的含胸收膝,但依然露了些诱人的曲线。 她听完荣茵的辩解之后便缓慢的抬起眼睛,终于又把目光重新放在荣茵脸上,好半晌才说出两个字:“好吧。” 两个人离的很近,绿栀几乎是跪坐在荣茵两腿之间, 彼此说话的气息都还能扑在对方脸上。 荣茵被她语气中明显的失落羞的双颊酡红, 眼睛都不敢跟她对视, 别扭的把脸微微侧向一旁,嘴巴轻轻张开一条缝,小声的喘息着。 绿栀看着她优美的侧脸, 半晌后伸出手指把荣茵的脸蛋扳回来, 说:“刚才少问了一个问题。” 荣茵:“嗯?” 绿栀凑近她,故意问:“你……你拍戏会像刚才那样伸舌头吗?” 她声音放的很低, 语字却很清晰, 目光盯着荣茵, 只把小姑娘盯的耳尖灼烧, 红的几乎要滴血,声音压在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能放出来:“当、当然没有……” 绿栀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小鸡啄米一样轻啄荣茵的唇瓣,声音里都是调笑。 “只有这样的吻戏啊?” 荣茵被她逗弄的都快喘不过气了,别开脑袋躲她的闹腾,绿栀只好把吻落在她的发上、耳边、脖颈…… 绿栀闹了荣茵许久才把人松开,微微退后用手指安抚般的拨拢她凌乱的黑发。 眼前的女孩儿就像是一束被浸透了春意的芙蓉花,细瓷的皮肤透出绯色,眸子水润,眉梢和眼角带着还没落尽的情.欲,鼻尖细嫩,唇瓣红肿,整个人带着股艶丽的易碎感。 “你太漂亮了。”绿栀摸了摸她细滑的脸蛋,轻叹。 荣茵整个人都懵懵的,夜里躺在床上,她却丝毫没有睡意,只牵着绿栀的手一动不动的发呆。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睡在绿栀房里,卧室里所有的灯都关了,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个发着荧光的电子表的光亮。 荣茵没有辗转反侧,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出神,鼻息间萦绕的都是绿栀身上远山霜雪的冷香。 后半夜则全是半睡半醒的梦,全是两个人的纠缠,全是绿栀的亲吻。 因为上午要拍戏,早上定的是六点半的闹钟,“滴滴滴”的声音刚一响,荣茵就蹭的睁开了眼睛。 绿栀平日里早晨起床、晚上睡觉都没有其他人拖沓的通病,所以很快就抽身关了闹钟,顺便打开床头灯,然后回首,看见荣茵一双形状优越的眼睛里带着点血丝。 “没睡好吗?” 绿栀伸出手指摸了摸她薄薄的眼皮,声音温吞柔软,带着刚睡醒时慵懒的水汽。 荣茵忙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但人还是不敢与她对视,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了枕头上。 绿栀只当她想睡懒觉,也没坚持立马叫她,只撸了下她圆润的后脑勺后便率先下床去洗漱。 眼下已经快到十一月份,北方的都市开始大面积降温,中午还好些,早上的气温却只在十度上下。《蜜糖与砒/霜》这部戏虽然跨度是春夏秋冬,但因为定位是暑假档播放,所以大多数戏份还是需要穿夏装。 拍摄地是组装起来的摄影棚,里面没有空调,剧组只好带来几个暖风的空调扇,但场地太大,几乎于事无补。男演员还好,西装革履,里面还可以贴暖宝宝,女演员大多都是短袖和裙子,露出赤/裸的胳膊和腿,一下镜头个个都哆哆嗦嗦的开始穿大衣。 荣茵倒并没有觉得太冷,甚至觉的心火烧的太旺。 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在片场总想着要去看绿栀,惹的导演几次三番把她单独拎过去说戏。 临近中午,剧组的监制和制片都过来了,休息的时候一大堆人凑在拍摄地的办公桌上吃盒饭,饭后还临时组了个小小的会议局,荣茵听了两耳朵,是在聊宣发和后期的事。 一群人说的唾沫横飞,绿栀没怎么说话,只中途的时候说了个人名,好像是电视台的一个制片主任,后面大家就开始聊这个制片主任。 吵得荣茵脑袋嗡嗡的,她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又被乱七八糟的事搅得头疼,很快脸上就带出几分忍耐。 下一秒,绿栀身下带着滑轮的椅子往后移动几分,靠近了荣茵的椅子,并抓住她的手,放自己掌心里轻轻揉了两下,放轻声音说:“累的话就去休息,下午一点才开机,这还有小半个小时呢。” 荣茵拉下的嘴角瞬间就抹平了,小声嘀咕了句:“没、没事。” 绿栀多看了她两眼,而后便一边跟其他人说话,一边抓着她的手玩。 荣茵抿了下唇,后半场果然没有心力再想别的,全部的心思都在两个人勾勾搭搭缠绕的手指上。 绿栀的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骨感分明,但关节又很柔软,皮肉轻薄细腻,触感温凉,摸起来很舒服。 剧组最后拍的这几场戏都是办公室戏,室内灯火通明,也不太在乎黑天白夜,荣茵今天戏份便一直捱到晚上十点。 绿栀下午去参加制片人的饭局,荣茵只好一个人跟着助理们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刚坐上车就开始睡,结果一到家就清醒了。 助理小文把第二天要带现场的东西整理好,还贴心的给荣茵放好洗澡水,临走还把两兜垃圾顺走了。 荣茵从一下车就开始想,但一直到磨磨唧唧的洗完澡,她都没想好晚上要睡哪个房间,只好披了个毯子在楼下客厅等绿栀回来。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等越焦躁,越等越委屈。 以至于绿栀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冷若冰霜的荣茵,她一边换鞋,一边跟荣茵打招呼的时候,荣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猛地站起来往楼上跑,还很用力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绿栀微微皱眉,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才上楼敲门,里面没动静。 绿栀试了下门把手,一压就推开了,卧室里开着灯,荣茵整个人扑在床上,睡裙服帖的落在她身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怎么了?”绿栀问她。 荣茵埋着头不理她。 绿栀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才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问了一遍:“荣茵,怎么了?” 荣茵抖了下肩膀,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没怎么……” 绿栀听出声音有点不对劲,不由得一愣,脑海里先过一遍最近大大小小的事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唯一有异常的大概就是昨晚,但她也就把人亲了,并没有贸然做过分的事情。 绿栀皱眉,伸手揽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肢,轻轻用力把人翻过来,果然看见荣茵一双红通通的眼。 荣茵显然慌了一下,没想到绿栀力气这么大,反应过来后赶忙拿手捂脸,不想让绿栀看到她的窘态。 绿栀却抓住她的手腕压在旁边,目光落在荣茵脸上,问:“为什么哭?” 荣茵咬着唇,其实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掉眼泪,难道她能说是因为自己纠结晚上不知道睡哪里吗?难道她能说今天一整天她都只想着昨晚的接吻吗?难道她能说她从昨晚结束就开始……期待了吗? 她一时给不了绿栀答案,也不愿意被绿栀盯着看,只能憋着劲想把胳膊抽出来。 绿栀微微皱眉,身体压住她的四肢,本想好好问问怎么回事,却没想到荣茵挣扎不动,又羞又恼之下,反而更加委屈和生气,直接呜的一声哭出声来了:“呜……你……” 绿栀确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忙松开她的手腕。 荣茵心中气急,先用手背蹭了下脸蛋,然后才从绿栀身下坐起来,一边恨恨的指控绿栀:“你又、呜、又欺负我……” 绿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荣茵梨花带雨的脸,有些迟疑的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就欺负我!”荣茵带着哭腔,一双含了泪花的眼睛盯着她,看起来倒也不凶,就是挺可怜的,“呜、你一来就欺负我,天天欺负我,呜……” 绿栀想了想,凑近舔掉她挂在脸颊上的眼泪,问:“这也是欺负你么?” 荣茵的哭声打了个岔,怔怔的看着绿栀,好半天突然忍住呜咽,非常严肃的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 绿栀看着对面这个傻子,郑重的点了下头,说:“我不仅喜欢你,我还要睡你。” 说完,绿栀俯身压过去,把人按在床上亲。 松开的时候,荣茵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神色绯糜,唇瓣上都是水光。 绿栀用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掐住她的脸蛋,强迫她看着自己,问:“你呢?”? 50-60 ? 第 51 章 电视剧杀青之后, 荣茵终于又可以做咸鱼,早上在暖和的空调房里晾着小肚皮睡到十一点。 绿栀去公司了,荣茵光着两条细嫩修长的腿无聊又惬意的在丝滑的床单上晃了两下, 然后整个人翻到旁边的位置, 刚想好好在这块枕头上蹭蹭,趴伏的姿势就让她感到前胸微微一痛。 荣茵坐起来,手指拉开宽松的睡衣领口低头看了眼,很大声的哎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翻手机找人算账。 “你还说没有咬!!!”修长的手指狠狠敲着手机屏幕。 “你明明就咬了!痛死了!” 对面一时没回消息, 估计是没看手机。 荣茵跪坐在床上,又拉开领口看了一下,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有好几块吻痕和青紫。 她翻了翻自己的胳膊和腿侧,还跳下床去化妆镜前照了照镜子,最后双颊绯红的重新坐回床上。 “你是不是属狗的?” “姐姐!!” 过了两秒,对面发过来一个“?”。 荣茵嘿了一声,盘腿坐直, 刚想跟她好好论论, 手机上又继续发来信息。 “不好意思。” 荣茵手指一顿, 你语气这么诚恳认真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着急认错我还怎么发脾气? 下一秒,消息又从底部弹出来。 “没忍住。” 荣茵抿唇,脑子里一闪而过绿栀在床上看她的眼神,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一麻。 绿栀又问:“为什么痛?破皮了吗?” 荣茵吸了口气, 手指敲出去两个字:“没有” 但…… “先别沾水洗澡,我回去看看。” 谁要再给你看…… 荣茵咬了下唇内的软肉, 定了定神, 然后开始认真敲字。 荣茵:“算了, 也没破皮。” 荣茵:“但你以后不能再咬我了!” 荣茵:“还有别的印子……” 荣茵:“我怎么出门嘛!” 半晌对面慢吞吞的发出来一个“哦”。 “别担心, 脖子上没有。” “晚上让你咬我的。” 荣茵看着那几个字,心中轻轻一荡,连脚趾都要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她手指敲敲打打,想发一个谁要咬你的,半天没有发出去,满脑子都是令人意乱情迷的春色。 许是看她良久没说话,绿栀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又发来两句话。 “厨房有蒸好的蟹黄包和小米粥,你自己去吃。” “不许喝冰水,冰牛奶也不行。” 荣茵拿着手机,好半天才乖乖的发出一个“好”字。 荣茵在床上又滚了一会儿。 她房间的床单是绿栀新买的,纯黑色的布料,摸起来像丝绸一般细滑柔软,即便不穿衣服在上面翻来滚去也不会对皮肤有丝毫影响,更不要说当美人玉体横陈时细瓷白的肌肤与暗夜般的雾黑相映之下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 相同材质的还有两套,一款月牙白色,一款深酒红色。 懒床许久,荣茵才爬起来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还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看自己身上斑驳的吻痕,心里一边谴责绿栀急性好色,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兴奋,小巧的耳尖一直红着。 也许是晚上消耗太多,她把小蒸笼里留的三个蟹黄包都吃完了,小米粥也喝了整整一碗。 荣茵捧着肚皮发出满足喟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称体重,忙把体重器拿出来站上去,然后就被上面的47.60kg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即使把头上夹头发的珍珠发卡拿掉,数字也没有丝毫变化。 荣茵称了三次,最后只好认命的接受自己又胖了的事实,气的一直到晚上都没吃东西。 临近年底,圈里各大酒会频发,晚上有一个珠宝商组织的业内酒会,站台的明星不少,荣茵虽然暂时不是他们的代言人,但因为绿栀已经在跟对方的宣传方接洽,所以也被邀约其内。 仔细说来,她自从签在绿栀手下,以社交意图为目的的饭局或者聚会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即使是这种品牌商的交流酒会也不多,像这次,绿栀既然让她去,那就说明以后跟对方肯定有合作机会。 因为是不对外的酒会,不用面对长.枪短炮的媒体,所以也不需要穿拖尾礼服,绿栀早上的时候已经给她挑好衣服,一件藏蓝色的法式浮雕提花收腰长裙,小V领遮住半片锁骨,荣茵穿上之后刚好把身上的痕迹都遮住,只一截天鹅颈露出来,反而更显的人白皙和动人。 荣茵把头发散下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绿栀简直“精打细算”极了。 她叉了一下腰,问旁边帮忙整理头发的助理小文:“你觉得我胖了吗?” 小文看着镜子里这个光芒四射、身材窈窕的姑娘,猛摇头:“一点不胖,你这么高,还不到一百斤,怎么会胖呢?” 荣茵呵了下,没好气的说:“我这半年都胖了十斤了!你被小陈洗脑了才会觉得我不胖吧!” 荣茵的小陈自然也要参加晚上的酒会,她上午去公司安抚了下想要给荣茵加工作的苏西,然后又去李成风导演那里看周铭铭的电影样片,一直到下午六点,没时间再跑回去一趟,索性自己一个人先去现场。 荣茵一到,就看见绿栀站在入场口附近跟一位男士说话。她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服套装,脚上没有穿高跟鞋,搭配的是一双黑色的低跟小皮鞋,身材高挑,脊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极为干净清冷,一身简单而舒适的装扮丝毫没有给人轻慢的感觉,反而让她越发显得随意内敛。 绿栀本就有意站在这里接人,荣茵一出现她就看见了,稍稍告罪一声后便径直走了过去。 她先用手拨了下荣茵走路时散到胸前的墨发,然后才把人领进来,走到场地边的桌子旁,看了看上面的各色饮料和酒水,问:“喝水吧?” 荣茵一看见她就把嘴角扬起,乖乖的哦了声。 绿栀亲自给她倒了杯清水,递过去后像安排小孩儿一样叮嘱她:“跟着我别乱跑,别人给的东西不要接。” 荣茵没控制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声音绵绵软软的:“好的呀,姐姐。” 这样的场合下,绿栀原本的职责应该是停不下来,但既然带着荣茵,她便只领着人跟酒会主办方的人问候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一旁。 绿栀还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小说递给荣茵,让她自己玩。 相对于满场交际盘旋的其他人,她们两位这般安然自在的模样实在显得有些异类。 但因为一个看起来清贵至极,一个又是有些名气的流量小花旦,反而招了许多不认识的人过来递名片和攀谈,大多数是找绿栀的,也有过来询问荣茵的。 荣茵老老实实的听从绿栀的话,对那些人递过来的饮料酒水邀请一一拒绝,然后就低头一门心思玩绿栀的手机。 绿栀对她实在没有什么秘密,手机上除了一些必备交流软件,娱乐、资讯类的APP占了大头,游戏软件只有一个消消乐,还是为了给荣茵打发时间下载的,阅读、视频软件倒是有不少,收藏夹里打包订阅了很多文史、科幻类的书籍。 荣茵退回去,又翻了翻相册,除了工作上的截图留存,大多都是荣茵和周铭铭的现场照片,那是为了给宣发留素材。 她撇开周铭铭的,只点开自己的看了看,意外发现了好几张丑照,手指动了动,想删,但迟疑了片刻后也没删,心里暗暗牢记自己一定也要拍几张绿栀的。 她重新调回小说页面,百无聊赖的往上翻,就感觉自己被绿栀轻轻一碰。 “手机给我下。”绿栀说。 荣茵哦了声,把手机递过去,看着绿栀跟一个中年男人互相加了好友。 那男人看着三十五岁上下,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但不知是否因为眼中血丝太多,脸色太差,整个人的气质依然显得有些落拓。 荣茵虽然一直在玩,但也一心两用,知道对方是个导演,刚才聊的十分钟都是在向绿栀情深意切的推销自己。 “陈小姐,我把剧本大纲发您。”中年导演看起来有些激动,说:“目前我们剧组已经开工,摄影、演员、后期全部都到位了。陈小姐,硬核科幻目前是国内电影市场的空白区,我们的特效技术一直在进步,但却没有用武之地。我相信,只要我的电影如果能够上映,绝对能够给电影界一个重磅之击!您要是有兴趣愿意慷慨解囊,到时候肯定不会让您赔钱……” 荣茵听得微微皱眉,但眼看绿栀一脸十分感兴趣的与之谈论,只好抿着唇忍耐,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扯了扯绿栀的衣摆。 绿栀侧头。 荣茵凑过去,小声说:“你陪我去洗手间。” 绿栀嗯了声,放下手里的酒杯,对着中年导演微微致歉:“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中年导演不疑有他,脸上还带着看到希望的红晕,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们手机上联系。” 直到走出去一小段路,荣茵才开口:“你理他干什么?横店里像他这样拍到一半没资金停摆的剧组每天都有,大多都不是什么好项目。专业人士在拍到一半的时候基本上都能看清楚拍的是好剧还是烂片,他这种的,你别看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肯定有硬伤。” 绿栀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我当然没有,”荣茵鼓了下脸蛋,“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做无用功嘛?再说了,他这是在拉投资找钱呢,还是电影科幻片,锦世娱乐才不会出钱,你又没钱。” “你也就长得像个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但其实是个穷鬼。”荣茵忍不住补了一句,勾着她的手指说:“还要靠我养呢。” 绿栀也不生气,说:“让何李投。” 荣茵知道绿栀跟何李私交不错,但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是让她隐隐有些不悦,哼了一声,说:“人家又不是冤大头,干嘛听你的投这么个赔本买卖。” “不会赔本,我送他一个这么好的项目,他以后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荣茵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这么笃定。 绿栀自然笃定,因为在她接收到的剧情里,这个目前看起来落魄的男人会成为女主黎落以后事业暴涨的登天梯。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影视圈内首屈一指的名导,封神之作就是这部创作期间几次停摆但后期一经播出就拿下了七十多亿票房的科幻片,他本人更是凭借此片成为开拓国内科幻电影新纪元的领军人物。 绿栀倒没想过趁机让荣茵进去镶金边,认真来讲,她确实很欣赏这类人的才华和坚持。 她没有做过多解释,反而顺势跟着荣茵进了洗手间的隔间。酒店附带的洗手间打扫的十分干净,空间也很大,两个人站在同一个隔间也不会有丝毫拥挤。 荣茵一怔,“你进来干吗?” 绿栀笑笑,目光纯净,一边却抬起手指,指尖很快沿着荣茵纤瘦的肩膀往下滑落,最后隔着布料落在山峰之上,说:“看看。” 非常简单平和的两个字,但荣茵听到耳朵里却像是藏了两把勾子,勾的她心脏轻轻一荡,身体瞬间有些发软。 荣茵脸上飞起红霞,虽然已经躲开她作乱的手,但声音依然带了几分颤抖:“你、你别乱发情……” 绿栀挑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是说咬坏了么?我检查检查而已,你怎么想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1 00:00:00~2022-05-1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destiny7281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主受标互攻是诈骗、咕咕咕咕咕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爱仓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官 69瓶;我爱仓鼠、咕咕咕咕咕、木木 20瓶;书呆子 19瓶;蒜头oba、富贵不是狗、墨子、殇 10瓶;answerme 7瓶;666 6瓶;今天有主攻文吗、自然卷小狮子头 5瓶;磕学家 2瓶;我忘顽 1瓶; 谢谢小天使们!? ? 第 52 章 绿栀中途出来洗了个手。 酒店会场的洗手间设计的还不错, 空间宽敞,隔间里干净到透明的大理石台面上檀香味的电子香薰一直在散发着细密缠绵的水雾,轻飘飘的, 白蒙蒙的, 随着一点隐约的气流摇曳成各种朦胧旖旎的形状。 “你、你先出去……” 荣茵的声音恳怯甜腻,连推搡她的力气都近乎于撒娇,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红,目光里还带着些涣散的媚态,模样是任谁都无法拒绝的娇柔美艳。 绿栀轻吻她压抑着喘息开合的红润唇角, 上面番茄色的口脂已经擦掉,唇瓣却比上色之后还要红,湿润饱满的形状勾的她细细品尝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松开,然后顺从的推开门先行走出去。 把两只素白的手放在感应手龙头下细细冲洗干净,拿纸巾擦拭的时候才发现几根手指上已经有了水泡过的褶皱。 “哐——” 一声并不轻巧的门响,绿栀对着镜子抬眼,最里面的隔间被人从内打开, 一个短发、穿着黑色一字露肩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目光有点好奇的盯了绿栀一眼。 绿栀神情没变, 礼貌的朝她点头示意。 那女人同样堆了个客套的笑,在绿栀安然自若的神态中,眼神里的一点疑惑打量随即消失, 洗手之后就走出去了。 绿栀安静的在外面等了许久, 荣茵才像是缓过劲,从隔间里走过去, 藏蓝色的长裙已经整理如初, 精致的脸蛋上却还带着春意的粉嫩, 一双美目似嗔似恼的瞪了绿栀一眼。 绿栀勾唇轻笑, 眉目间流转出一片毫不掩饰的缱绻流连。 荣茵差点没站稳。 绿栀扶了下荣茵纤细的腰肢,只等她洗完了手,才从手包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口红管,左手手指自然的捏住她的下巴。 “补一下口红。” 荣茵低垂着鸦羽般浓密的眼睫,眼珠的余光一扫,便发现对方食指关节上有两粒十分清晰的牙印,很明显是刚刚玩闹时,自己为了堵住溢出来的声音控制不住咬上去的。 她刚才被逼的急了,又不敢发出声音,意识混乱中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用力,此时看着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突兀的两点红肿,不由得蹙了下眉。 绿栀看到她的神色轻轻一笑,手指尖揩掉一点荣茵唇瓣上多涂出来的口脂,低声问:“心疼了?” 她这样的语气就跟刚才低声问她“舒服吗”一模一样,荣茵听完,原本有的一丝歉疚瞬间消失。一想到自己被她欺负成那样,耳根都烧的红透了,所以故意哼了声,小声嘀咕道:“活该。” 稍作整理后两个人才施施然出来,酒会已经进行到后半场,现场的人好像都换了一波,觥筹交错感更甚,每个人都像是社交能力强大的交际花,三五成群的攀谈。 那位中年导演没有再看见,可能离席了,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找新的投资人。 绿栀带着荣茵往座位上走,路过自助餐桌那块,不断被工作人员更新的美食在空气里肆无忌惮的散发着香气。 荣茵还是十一点多吃的早饭,然后一直到现在只喝了些水。 如果是以前,她早上吃了碳水,完全可以坚持一天,但她最近没怎么被饿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又消耗了一次,反正就是有点没忍住,眼珠儿落在那些吃的上面停留了两秒。 绿栀很快发现,重新给她倒水的时候,便用一个银色的小叉子扎了个小蛋糕放在精致的碟子里。 荣茵看着五颜六色的蛋糕有些纠结,拿着叉子的手又放下,叹了口气说:“吃了又要长肉。” 绿栀安慰她:“晚上回去我跟你一起运动。” 话音一落,荣茵就用漂亮的眼睛翻了一下她。 绿栀疑惑:“嗯?” 荣茵小声骂她:“臭流氓。” 绿栀微微沉默,无辜的看着荣茵,说:“想什么呢,我说的做运动是健身,身材塑形。” “……” 荣茵咬牙,羞恼的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绿栀脸上带了些宠溺的笑意,勾了下她的手,说:“你想吃就抿两口,剩下的给我。” 荣茵别扭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蛋糕甜点的诱惑,拿着小叉子舔了两口细腻绵软的奶油,剩下的都给绿栀吃了。 —— 歇了两天之后,荣茵便拿着绿栀给她办的电影学院旁听证去上课。 她十八岁之前还是很期待上大学的,可惜高考完之后便一脚踏入娱乐圈,辗转于各种各样剧组拍戏和通告场的日子,公司自然也不可能让她再去上个学。 所以能够在阶梯教室上课对荣茵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放学后,绿栀在教学楼下等她,虽然知道以荣茵如今女明星的身份,又加上长得漂亮,肯定大多数人都会对她态度温和,但她还是问了下。 “习不习惯?老师怎么样?跟同学相触的融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像对待第一天上幼儿园的人类幼崽一样。 荣茵的神情可比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小朋友还得意,叉着小腰,下巴抬起来:“哼,我可是娱乐圈一霸!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 绿栀听完哭笑不得,屈指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 别墅的地下室被绿栀请人修整了一番,现在划分了影音区和健身区,专门供荣茵练习形体和表演。 荣茵对待上学还是很认真的,每天都仔仔细细的完成作业。 早上的时候会闹着早起去阳台练声,平时吃饭、洗澡甚至在床上,时不时蹦出来两句字正腔圆的话剧台词。 晚上的运动除了健身和瑜伽又多出来一项,就是跳舞。锦世娱乐打造选秀偶像出身,荣茵还莫名其妙的当过选秀导师,环境影响下会一点女团舞,她自己本身还带了些芭蕾的底子,现在算是重新捡了起来。 有时候还让绿栀掌镜,自己练习大猩猩或者北极熊走路、吃饭。 “斯坦尼说的,表演要解放天性……”荣茵脸蛋有些红,又强装镇定的看着绿栀,瞪她:“你不准笑我!” 绿栀一脸认真,说:“不笑,一点都不好笑。” 荣茵抿唇,还是不满意,拿着手机敲打几下,像是找了某个人咨询,还发了两段语音。 绿栀笑问:“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 荣茵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好一会儿抬头说:“也不算吧,就方老师每次有双人排练的时候,会让我跟她一起弄,就是普通同学,还没到朋友那一步呢。” 绿栀哦了下,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黎落。”荣茵一边敲手机,一边说:“说了你也不知道啦。” 绿栀挑眉,这个人她还真知道。 作为原剧情中所谓的天命之女,如今电影学院大三的黎落还没有正式出山,就像无数沉没在娱乐圈底层的年轻男女一样,她还是个周转于各个片场的小炮灰。剧情里对她第一次的表述就是明年暑假她将通过试镜参演一部宫斗剧,然后遇到自己职场生涯升级打怪中的第一怪,性格嚣张跋扈、工作浑水摸鱼的小顶流——荣茵。 在原来的剧情中,荣茵的死虽然并不能算在黎落身上,但她的出现绝对是导火索。 倒没想到,绿栀的到来,竟然还能让原本会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有这般交际。 也算是另外一种缘分? 荣茵又埋头问了两句,放下手机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笑的像个小狐狸:“姐姐,还有种表演形式是两个人,叫镜子练习,需要两个人互相学习动作,所以你要跟我一起。” 绿栀抬眼,同时不在想剧情的事情,毕竟如今有她在,除非不可抗因素,否则荣茵绝对不会重蹈原剧情的覆辙。 荣茵兴致勃勃的走过来,伸手把绿栀拉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荣茵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毛:“你先学我,我动哪里你就动哪里。” 绿栀十分配合,说了声可以,就镜像般学她用手指指自己的眉毛。 荣茵看她这么上道,满意的点点头,笑的眼睛也弯起来。 绿栀很快也像她一样露出一个清甜的笑。 荣茵瞬间心脏爆炸,学习兴趣高涨,开始控制自己的五官乱飞,一会儿挤挤眉,一会儿弄弄眼,一会儿呲呲牙,一会儿咧咧嘴,还用手指头戳脸,装抽搐,满场乱跑…… 绿栀也跟着她挤眉弄眼,呲牙咧嘴,也作怪到处跑,一点也不在意丑态百出。 两个人面对面玩了好一会儿,荣茵跑的整个人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最后一个滑跪停在玻璃镜中间。 绿栀的滑跪没她那么自然和漂亮,但依然跪坐对面,姿势和手指摆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荣茵看着绿栀突然哈哈哈笑起来,是那种很开心的笑,快乐和满足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一看就不是表演。 “姐姐,”荣茵伸出手捧住绿栀的脸,还得寸进尺的揉了两下,然后狠狠“啵”了绿栀的嘴唇一下,贴着她的额头,说:“我要爱死你了!” 绿栀也笑了下,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两个人靠的很近,鼻息交错着,连呼吸的频率都在某个瞬间同步。 荣茵笑着笑着,慢慢的闭上眼睛。 两个人自然的开始接吻。 作者有话说: 又是谈恋爱的一章? ? 第 53 章 临近年末, 除了上学的事情,荣茵又走了几场红毯。 十一月还只是零星几个,一进入十二月, 娱乐圈里各项年终盛典开始扎堆举办, 其中最能引起血雨腥风的就是各大红毯。 每个明星,特别是女明星,个个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力争将自己最完美、最光鲜靓丽的一面展现在镁光灯前。 平日里绿栀把一些站台和商演都推掉,荣茵自然不会有意见, 但星光璀璨的红毯是每个娱乐圈年轻女孩都梦想的舞台,她如今在绿栀面前已经完全不介意去展示自己的欲望,所以十分坦然的强烈表达了要穿漂亮裙子、拍美照的念头。 今年荣茵的礼服没有走公司的造型师那里借,全是靠绿栀的私交,在年底女明星礼服之争的残酷战场中拿到了一系列高奢品牌的春夏秋高定,还有对应的珠宝首饰。 荣茵简直要开心死了。 十二月二号她穿了一件渐变蓝色亮片长裙,搭配巴洛克珍珠项链和缎带珍珠耳坠。 十二月五号她穿了一件黑色一字肩镶钻纱裙, 搭配海蓝宝石和钻石项链。 十二月九号她穿了一件红色流苏斜角裙, 搭配金镶钻蝴蝶胸针和长形钻石流苏耳坠。 十二月二十一号她穿了一件薄荷绿深V鱼尾裙, 搭配银色细链项链和圆环单戒。 …… 密集的红毯对应大量的媒体拍照和采访,绿栀带了一个团队跟着她后面在国内几大城市游走,成功让荣茵小朋友在批量攒发的例如《扒一扒今年的女明星红毯造型》、《红毯之上神仙打架》、《半个娱乐圈的女明星不见硝烟的厮杀之争》等时尚资讯热点中跻身进一线大咖。 就连荣茵的老粉都感叹她时尚资源是坐了火箭吗?!暗搓搓的质问她今年到底跟了哪位金主! 荣茵出道这几年都被骂习惯了, 以前庄洁经常给她洗脑, 让她不听不看不在意,所以她平日里几乎不会在网上搜自己, 自己演的剧也很少看, 觉得垃圾辣眼睛。 特别有自知之明。 也因此, 她对网上的刀光剑影反应并不大。 走完红毯之后, 荣茵恋恋不舍的把那些亮晶晶的珠宝还回去。 “唉,我之前都不想在娱乐圈待了,”荣茵托腮,看着平板上那些精修之后更加光彩照人、煜煜生辉的照片,说:“但为了这些漂亮衣服和宝石,我觉得自己可以再战一百年!” 绿栀正在确定周铭铭的机票,小姑娘十二月份也走了两次红毯,是跟《渔港》的剧组走的。她在剧组只是个配角,自然不能越过女主穿什么大牌高定,但绿栀依然用心找了两套量身定做的小众礼服,力求把她打扮的清纯动人、不落下风。 走完红毯后已经临近年关,绿栀没给周铭铭安排活,直接让她放假回家休息,另外列了一些书籍还有影视剧名单,叮嘱她在家去读去看,而且跟荣茵一样,要写心得或者日记按时交过来。 荣茵看绿栀不理她,便哼哼唧唧的拿脚丫子踢绿栀腰窝,非要刷存在感。 绿栀微微侧目,看了下手机右上方的时间,十一点二十三,说:“现在去洗澡。” 荣茵转过身,用手指勾她肩膀上睡裙的细细带子玩,不依不饶的:“聊聊天嘛。” “不聊。”绿栀拍了一下她的手,“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飞机,今天不能再熬夜了。” 荣茵哀嚎:“所以说为什么要定这么早的机票?!” “十点有商务拍摄,不能迟到,”绿栀头都没有抬,十分敷衍的哄她:“乖,快去洗,洗完了自己抹香香。” 荣茵知道绿栀一向看重时间观念,拉长声音啊了一声,又不满的揪了一下绿栀的耳朵,一边站起来往浴室走,一边吭叽:“好烦人呀……” 第二天凌晨四点绿栀把她叫起来,荣茵果然困得“眼花缭乱”,只洗脸刷牙后就窝在座位上呼呼大睡,连基本的水乳都是车上绿栀帮她拍的。 又睡了一路飞机,这边的城市天气阴沉,空中飘着几粒雪沫子。 不过荣茵一直没出过室内,下了飞机又直接坐车去摄影棚,高速路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雪花渐大。 她作死开窗户探出手去接雪花,被相邻车道的一辆黑色奔驰给认出来,一个十几岁还穿着校服的女孩降下玻璃窗朝荣茵兴奋的叫嚷,激动的差点把头伸出来。 最后那孩子被旁边的家长拽回去了,荣茵也被绿栀捞回来一顿“毒”打。 白天的拍摄取了半个小时的外景,荣茵穿着露胳膊和锁骨的长裙在大雪纷飞里拍照,只把绿栀看的眉头紧锁,最后跟摄影师协商加急拍了几张之后就赶忙回到室内。 荣茵自己倒是表示没关系,还过来安慰绿栀:“美丽冻人嘛,我愿意嘿嘿。” 晚上结束工作回别墅的路上,助理小文跟绿栀请假,说是订到了过年回家的机票,司机阿和也说抢到了票。 荣茵啊了一声,抿了抿唇:“要过年了啊……” 又转过头问绿栀:“你要回家吗?” 绿栀摇了下头,记忆里陈其华的父母在各自组了家庭之后并不是那么欢迎她的出现,自大学后,这些节日基本上也都是陈其华一个人过的。 “春节我们去滑雪吧?”绿栀看着荣茵。 荣茵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过,嘻嘻笑了下,又把身体重新躺回座位上,舒舒服服的摊开四肢,说:“好。” 等回到别墅,荣茵才算是完全放开自己,她这会儿是真的可以躺下来做咸鱼,表演老师开的课都已经放寒假,工作上的行程告一段落,公司那边的年会、商业活动由绿栀沟通,也不需要她再像往年一样去充当门面。 “放假喽~” 从车库出来回房子里,她扯着绿栀的胳膊恨不得甩到天上去。 鉴于小朋友对能放假抱有超乎常人的兴奋,绿栀当晚快凌晨一点还在客厅的沙发上陪荣茵看恐怖片,桌子上点了一盆麻辣小龙虾和一堆啤酒。 “你别动手,我来剥!”荣茵兴致盎然,带着透明手套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 她平常吃这些东西吃的少,估计也好几年都没有剥过了,动起手来笨手笨脚的,一个虾尾还没完整剥出来,麻辣红油先溅了自己一身。 绿栀皱着眉拿纸巾给她擦。 “第一个给你吃。”荣茵一点不在意,先把好不容易剥出来的虾尾递到绿栀嘴边,一边嗦了嗦手指,辣的自己先嘶了声。 绿栀简直没眼看,只能先把虾肉吃掉,然后去厨房拿了个小碗,盛了碗清水端过来。 后半场荣茵勤勤恳恳剥龙虾、喂绿栀、自己吃的还要涮水、抽空喝两口啤酒、再抽空才能瞄两眼背景板一样的恐怖片,看起来还挺忙的。 “我上次看的时候都要吓死了,”荣茵两手红油,透明手套已经被她磋磨烂掉了,这会儿直接肉手上阵,眼睛看着屏幕还有些疑惑:“怎么今天跟你一起看就一点都不吓人呢?” 绿栀也没心思看电影,惨不忍睹的看着荣茵做造型配的美甲在麻辣红油的浸透下变得面目全非,叹了口气,两根手指捏着她的手腕从饭盆里捞出来,说:“别吃了,今天超标了。” 荣茵哎哎两声,脸上还带着喝了两罐啤酒后的红晕:“就还有几个了,让我吃完嘛,大不了明天健身再加十分钟,嗯~求求你了~” 绿栀只好皱眉看着她把剩下的龙虾都剥完了,解决完之后两个人一起收拾茶几上的狼藉,又一起去洗手。 电影都快放一大半了,这家伙儿才一脸满足的窝进绿栀怀里安静了几分钟。 他们看的这部恐怖片就是上次荣茵看了五分钟关掉的《怪谈》,主线内容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入住新房,却在新房里遇到各种怪异的事,故事感并不强,主要靠画面和音乐烘托。 也许是因为她们两个人开始看的气氛过于欢快,所以并没有觉得这片子很吓人,只后半截影片中放了段特别香艳的床戏,男女主尽情投入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无限放大时,荣茵才在怀里动了动,抬眼看了绿栀一眼。 绿栀得到示意,俯身亲她。 嚯,两个人都满嘴的麻辣红油味,唇舌上的味蕾刺激简直不要太重。 荣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亲着亲着觉得特别好笑,笑的人都快滑到沙发下面去了。 “别、别亲了……”荣茵笑的眼角带了点泪花,一手推搡绿栀,“哈哈,我去拿漱口水。” 绿栀原本觉得没什么,但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笑点感染的也觉得有些好笑,松手把人放开了。 荣茵一溜烟去了二楼,下来的时候两手各拿了一个漱口喷雾。 “蜜桃味的,”荣茵又晃了下左手,“薄荷味,你要哪个?” “薄荷吧。” 荣茵点头,甩掉拖鞋上了沙发,让绿栀张嘴:“啊。” 绿栀啊了声。 荣茵往她嘴巴里呲了两下,浓郁的薄荷味瞬间在口鼻之间萦绕,把刚才的麻辣小龙虾的味全部掩了去,人也跟着清爽了几分。 荣茵自己喷了蜜桃味的,喷完嘴巴还把自己的头发、身上、沙发周围都喷了一圈,然后才把两罐喷雾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荣茵凑过去朝绿栀吹了口气,说:“现在香了吗?” 绿栀:“香了。” “好,”荣茵满意了,然后随手撸了下自己散乱的头发,露出一侧漂亮细嫩的脖颈,说:“那继续吧。” 绿栀眼中笑意很深,看她沾了一点醉意的脸蛋和之前吃东西被辣的有些红肿的唇,“行,继续。” 绿栀先回首把恐怖片的诡异背景声降到最低,然后才重新面对今日份主动求欢的荣茵。 荣茵目光闪亮,红唇微张,看起来可爱极了。 绿栀凑过去给了她一个满足的湿吻,结束之后荣茵顺利的满脸春意,抱着绿栀喘息不止。 绿栀轻笑,手掌揉捏她柔软的脖颈,而后微微用力把人推倒在沙发上。 荣茵顺从的躺下,墨发铺散,白里泛红的脸颊和带了点水光的眼珠儿看起来无害又勾人。 “好乖呢。”绿栀夸道,同时带着欣赏的目光一寸寸的落在对方的五官上,修长干净的手指随着视线摸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探进尚在喘息的红唇之间,多进了两寸,只留下一小截指根在唇瓣之外。 荣茵轻轻一颤,忍耐的蹙起眉,眼角溢出一点水光。 绿栀却无动于衷,甚至微微用力压了下她柔软湿滑的舌头,双目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嗓音灼哑,带着蛊惑:“乖,舔一下……” 作者有话说: 没错,荣茵就是个喜欢亮晶晶宝石、闪亮亮裙子的俗人,哈哈! 虽然520已经快要过完了,但还是希望大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谢谢等文的小可爱~ —— —— 感谢在2022-05-18 00:00:00~2022-05-2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umliet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爱仓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676222 10瓶;不过是想、快来看看 5瓶;烟雨、骄阳大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 54 章 “啊啊啊——” 荣茵尖叫着, 穿着荧光绿的滑雪服,带着彩色的头盔,全身包裹的跟粽子一样从银白色的雪道上冲过来。即使她两只腿脚已经拼命旋转内八, 但依然小炮仗一般跟绿栀扑了个满怀。 绿栀双臂搂住, 给她来了个急刹车,两个人棉松的衣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声。 小姑娘此时脸蛋通红,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激动的。因为带了半截口罩,浓黑的眼睫毛上还有点白霜。 “好好玩!”荣茵的声音带着一些兴奋的轻颤。 绿栀笑:“你要是能学会怎么停下来那就更好了。” “哎呀,你对我有点耐心嘛, ”荣茵用袖子揉了一把眼睛,说:“我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今天可是我第一次滑,能滑成这样绝对属于天赋异禀!” “行吧。”绿栀对她这自恋的心态已经接受良好,伸手把她乱揉脸的胳膊拿下来。 老实说,荣茵作为滑雪初学者,平衡能力确实掌握的很好, 基本没摔几次跟头就已经可以顺畅的滑下来, 可能是跟她本人有舞蹈功底有关。 就是现在还没学会怎么刹车, 每次都只能让绿栀在前面做她的人肉障碍机。好在荣茵力度控制的不错,每次快要碰上的时候都能把速度降下来,倒也不会生痛。 这会儿她们玩的是双滑板, 从高处落下之后没有后力, 初学者便很难再起步,所以荣茵很快就八字形踩着板往雪道旁边的传送带上走去, 两只手还拿着滑雪杖, 一摇一摆的背影跟企鹅一模一样。 上到顶端的时候看见何李跟他的朋友, 他们都是老手, 滑的是单板,跳台选的也是最高的。 绿栀虽然也是个老手,但既然是两个人出来玩,她肯定不可能抛下荣茵自己去高级雪道,反而跟在荣茵旁边取代了私人滑雪场滑雪教练的角色。 何李明显正在等她,绿栀一落地,他就把头盔上的眼镜推到了额上,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们打赌要比双板速滑,你过来玩一玩?” 绿栀正在一手撑着刚从传送带上落地还没站稳的荣茵,闻言抬头,看见了何李眼中清晰的战斗欲。 这大半年来,她跟这位大少爷交往颇多,也算是了解他的性子。 何李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行为处事都带着绅士做派,但实际上却拥有所有上位者的通病,强势,心高气傲,永不服输。绿栀跑马、斯诺克赢了他几次,他看起来平平静静,还故作大方的给予欣赏,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在其他地方压她一头。 但同样的,绿栀也清楚,她作为一介“草民”,能被这种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所谓“上流人士”看在眼里,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她总能赢。 所以绿栀并没有犹豫,笑问:“比什么?” 何李战意更浓,像运动员战前热身一样晃了两下胳膊,说:“就比速度,可以吗?” 绿栀看向荣茵。 荣茵一愣,然后笑了,一副完全信任的模样,随意的说:“你去呗,我去观景台为你加油助威。” 绿栀嗯了声,这才回头,看向何李:“可以。” 稍微顿了下,又问:“你们比的什么彩头?” “他们比较无趣,拿今天晚上吃饭免单为彩头,”何李笑笑,眼中带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不过我倒是想把上次你说的那个科幻电影当彩头,仅属于你我之间。” 绿栀挑眉。 关于那部科幻电影,她早已经作为中间人引荐那位王姓导演跟何李联系,但上一次的反馈是对方公司还在评估中。如今想来,何李对电影是感兴趣的,要不然也不会此时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想来无论如何你都稳赢不输了。”绿栀一语双关,笑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 “当然。” 两个人一边随意聊着一边走向高级赛道。 荣茵也在绿栀的帮助下脱了滑雪板,去了旁边的观景台。 滑雪场的高级赛道已经站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中有钱有势的佼佼者,从小就用金钱堆积出来的精英子弟,滑雪这种在普通人眼中高奢的运动项目,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 “只是随便玩一玩,可不能拼命哦。”站在左侧的年轻女孩善意提醒。 绿栀朝她笑笑,把头盔上的眼镜落了下来。 虽然嘴上说是玩一玩,但裁判员的口哨一吹,所有人都像利箭一样飞了出去。 绿栀两手用力撑了下滑雪杆,从30度的高级雪道一跃而下。 晶莹的雪粒在雪板高速冲击下飞溅而起,冷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满目都是苍茫的白色,阳光之下闪闪发光,每一次飞跃腾空,蓝天和白云都像是近在咫尺。 绿栀其实很喜欢类似的运动,跳伞、潜水、开滑翔机……,现代科技赋予的体育设备,能让人很轻松的感受到生命挣脱肉身障碍的束缚,在天地间追逐自由、飞翔,而大脑在人体失重下飙升出的肾上激素,给人带来的极致快感和兴奋,也堪比一场持续的海.洛.因刺激。 绿栀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滑雪服,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像一只野鹰,勇猛,酣畅,所向披靡,注定永远孤寂的翱翔在自己的空域中。 毫无疑问,最后是她第一个冲向终点线。 何李是第二个。 何李神色复杂:“你……” 绿栀推开护目镜应声回头,往日素白平静的脸如今浮现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有些紊乱,只一双眼睛,纵然闪亮,但依然带着深沉静默的黑色,像两颗从远古时代而来的陨石,亘古不变,目空一切。 何李在那一眼中,全身的热血奔腾汹涌,欲望顺着尾椎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涌向脐下三寸,身体都微微颤了一下。 但绿栀很快回神,朝何李笑笑,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承让。” 坐吊箱缆车回去之后,荣茵他们已经在裁判那里知道了比赛结果。 “我就知道你比较厉害。”荣茵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小声说道。 绿栀拍了拍她的头。 冬日天短,大家玩到五点,太阳已经下山,众人便回了场内。 晚上在度假山庄里的饭店吃饭,一群人聊玩乐、聊战争、聊经济…… 荣茵吃完了后就自顾自的玩手机,像跟着大人出来玩耍的小朋友一样,根本用不到她说任何场面话来社交,只需要做个小尾巴吃喝玩乐就好。 只偶尔听绿栀说了两句股票的事情,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资产已经在几个月前委托绿栀帮她打理,无聊之下好奇的登陆了一下账号。 绿栀当时整理的时候,不包括那栋产权还在公司名下的别墅,荣茵所有银行卡里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三百万。 当然,一个还不到二十三的女孩能挣到这些钱,在普罗大众里绝对算的上佼佼者。但对于荣茵,作为在娱乐圈里闯荡了四年,并且每年都有说得上名字的作品、广告、代言的流量小花来讲,这些钱委实不够看了。 而且荣茵只把这些钱放在了银行卡里,并没有做任何理财。 绿栀说要帮她管钱的时候,荣茵还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后来她沉溺其中,这些事情早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在看到那一串数字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拽了拽绿栀的衣袖,手指指着手机界面,脸上都是困惑。 绿栀回首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这么多钱,我、我的?”荣茵眼珠溜圆。 绿栀:“当然是你的。” 荣茵神色肃穆,半晌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饮而尽,甚至都没注意自己拿的是绿栀的玻璃杯,里面还是半杯红酒。 绿栀哎了一声,夺下杯子:“等会儿还要泡温泉,你喝这么急干什么?” “我激动呀!”荣茵拽着她的手,眼睛闪闪亮亮的,双颊粉嫩,又漂亮又可人。 绿栀哭笑不得,只好把桌子上的酒杯给她挪远了,只留下一个装着橙汁的杯子。 吃完饭后一群人去泡汤,都是年轻人不拘小节,并不忌讳男女混泡,甚至说很享受。 但绿栀自然不会让荣茵跟他们一起,便在她去洗手间的空档去前台挑私人小池。 “他们家的桂花小池不错。”何李走过来,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腰间打着横结,宽肩细腰,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绿栀颔首,目光在点单页面快速浏览。 “若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吗?”略显低沉的嗓音,带着某些几乎明示的暗示。 绿栀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不亏是无往不利的大少爷,还真是直接呢。 她抬头,视线直直的落在何李脸上,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伴侣了。” 何李拧眉,他这种身份,调查普通人轻而易举,自然知道绿栀身边并没有亲密的男人出现,何来伴侣一说? “荣茵,过来。”绿栀的目光却穿过他,看向后面大堂里在找她的荣茵,招手。 荣茵哒哒哒跑过来,头发松散的扎了个丸子头,精致的脸蛋完美无缺的露出来,“选好了吗?” 绿栀点头:“选好了,何总推荐的桂花池。” 荣茵哦了一声,没什么意见。她跟何李不熟,也没朝他说什么话,就礼貌的笑了下。 绿栀却抓了下荣茵的手,十指相握那种,然后朝何李同样礼貌笑道:“谢谢厚爱。” 何李自然是聪明人,他看着绿栀对荣茵亲密的握手揽腰,脸色五彩缤纷,最后变成极为难看的晦暗,一贯温和有礼的表情面具几乎要裂开,沉默了好半晌才嗯了声算作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他怎么了?” “求偶失败。” “……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明天入V啦 谢谢小可爱们支持!! —— —— 感谢在2022-05-20 00:00:00~2022-05-22 12: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陷七五 3个;道真、干卿底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mliet 30瓶;枕星、紗瑜的小尾巴、one 10瓶;吞墨 7瓶;心動是星月呀 5瓶;廿七耶 4瓶;时间 2瓶;空灬擘、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 55 章 度假山庄的温泉小池建造的很漂亮, 露天的玻璃房,四周种了些人工竹,即使在冬季严寒里依然翠绿如油, 私密性打造的也很好。 带路过来的服务员特意强调这里的温泉适合矿泉浸浴, 可以裸泡。 绿栀笑了下,问荣茵:“裸吗?” 荣茵不甘示弱,反击道:“你裸我就裸。” 但介于自带的衣服还挺漂亮,两个人认真想了想还是穿上了。 荣茵直到进了汤池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问她:“那你怎么说的?” 绿栀:“我说我已经有伴侣了。” 荣茵哦了声, 嘿嘿直笑,说:“那我岂不是成他的情敌了。” 绿栀看着她:“你还挺开心?” “那当然,”荣茵抬着小小的下巴,表情有些窃喜的说:“让他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现在踢到硬板了吧!” 绿栀微微讶异,在她印象里, 荣茵少有跟何李的几次接触, 对方的态度都算温和有礼, 上位者的傲慢伪装的很好。没想到荣茵还是能敏锐的察觉到,并且感触很深的样子。 荣茵舒舒服服的靠着滑溜溜的石壁,黑色的发丝濡湿, 饭局上喝的那点酒此时全蒸了出来, 白皙的脸颊,修长的脖颈, 单薄如玉的肩背, 全因为汤池里氤氲的热气蒸出粉嫩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 荣茵似乎想到什么, 凑过来撩着温泉水弹绿栀水珠,不确定的问:“何李不会对付我吧?” 绿栀失笑:“不会。” “为什么?” “如果你是男人,他可能会,但你是女孩子。” 荣茵:“不是吧,这他也装绅士?” “对呀,他就是这种人,”绿栀笑道,“就算心怀芥蒂,但如果他因为这个对付你或者我,那就太掉价了,他的自尊心可不允许这么做。” 荣茵啧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活的真够累的”,手上却一直撩着水珠往绿栀脖颈间玩。 绿栀微微侧头,在水下伸手揽住荣茵纤细柔软的腰肢,目光掠过她被水打湿后显得分外诱人的锁骨,凑上去用牙齿用力嗟磨了片刻,只咬的荣茵生出几分呻.吟,才将将松开。 “你就不关心关心我的想法吗?”绿栀略有些不满的问她。 “你的想法?你、你什么想法?”荣茵一愣,“你不是喜欢女人喜欢我吗?你还喜欢男人吗?你会喜欢何李?!” 说到后面荣茵的声音有些大,眼睛瞪的很圆。 “我自然是喜欢你。”绿栀双手揉着她的腰,荣茵的腰肢很细,皮肉紧致柔软,手感非常舒适。 两个人靠的很近,温泉水下大面积的肌肤相贴,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可绿栀说的话却并没有让空气中暖和的温度再上升几分,她带着几分调侃继续开口:“可何李是晨州集团的大公子,豪门望族,有钱有势,长得也还行,你就不怕我为了荣华富……” 绿栀话还没说完,荣茵就伸出水淋淋的手捂住她的嘴巴,表情有点生气:“你别说了,不喜欢听。” 绿栀笑了下,果然不说话了,眼睛定定的看着荣茵。 过了好一会儿,荣茵才把手松开,说:“我才不怕。” 绿栀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 荣茵翻她白眼,没好气的说:“因为我长的好看!胸大!活好!不粘人!也有钱!你傻了才会不要我!” 绿栀被她给的这些个理由逗的笑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在荣茵即将炸毛的前一秒,捡起岸边小食盘上做装饰用的粉色海棠,轻轻勾在了她的耳侧,目光认真的看了看她的小脸,说:“确实好看,人比花娇。” 荣茵哼了一声,有些傲娇又有些得意的捏了捏绿栀软软的耳朵。 绿栀笑看她一眼,然后视线往下。 荣茵想起刚才自己口不择言的自夸,忙哎了一声,伸手要捂她的眼,说:“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不用你夸了。” 绿栀简直要被她可爱死,抓住她的手腕亲了一下,一双盛了盈盈秋水的眼睛还盯着荣茵,目光灼热,只把荣茵看的想要躲闪,亲吻才顺着玉臂蜿蜒而上。 荣茵很快酥软,她是个对内心欲望很真诚的女孩,特别是在绿栀的撩拨之后,又娇,又柔,又软,又媚,情动之时像只勾人心魂的妖精。 “别、别进去……”荣茵声音破碎,手指抓住绿栀的胳膊,白皙的脖颈抻出一个极为脆弱又美丽的弧度,全心投入,声音呢喃:“就这样……” 绿栀低低的嗯了声,热吻夹着齿啮落在那处细嫩的喉管上,任她在自己掌心磨蹭。 泉水翻涌。 —— 三月的时候绿栀才给荣茵接了一个以新时代发展为背景的年代电视剧,名字叫《我们这一家人》,主要讲上个世纪末,南方小城里一个苏姓人家祖孙三代人在时代变迁里的荣辱更迭。 这部剧是群像剧,制作团队一打出来,明眼人就知道是照着拿奖的路线去拍的。男女主角是根正苗红的正剧演员,一应配角也都是影视行业的老戏骨。 绿栀给荣茵拿的角色是男女主四个儿女中最小的孩子苏瑞,苏瑞出生时家里最大的儿子已经开始找工作了,因为跟其他兄姐年龄差距大,人长得又好看,所以从小在家就是团宠,性格也养的十分可爱娇憨。 按照正常的剧本走向,这样的角色应该是讨喜但并不出彩的人设,但在这部剧里,苏瑞却是掀起后半部分剧情冲突的关键点。 她漂亮、天真,但也执拗、愚蠢。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级遇到了一个拿着吉他的歌手,几次邂逅之后这个没脑子的姑娘着了魔一样爱上了个浪子,并且坚信自己可以让这位浪子回头,而后经历了被歌手骗财骗色、意外怀孕、自己流产、性格抑郁,最后从医院顶楼跳下来自尽了。 这个角色戏份并不多,全剧也就出现了十集,所有的戏份时长加在一起才一个小时,但起承转合一应不少,非常能锻炼人。 虽然片酬极低。 荣茵现在不是很在乎片酬,因为银行卡里那些钱生钱的收益每天都在翻滚,她有时候都担心再这么翻滚下去,自己会不会因为挣太多钱被证监会封杀。 绿栀表示她想的太多。 荣茵不在乎片酬,苏西在乎。 绿栀对此只能表示遗憾,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荣茵和周铭铭的合约问题,绿栀在公司这边待了大半个月,再去片场的时候,荣茵的戏份都快拍完了。 年代剧的风格偏向于质朴纯净,没有偶像剧里对容貌最高限度的追求。 荣茵的气质其实跟这部戏有点不搭的,怎么说呢,按照导演的意思,她长的太洋气了,太现代了。她长的是漂亮,现实生活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眼前一亮,可这种漂亮放在影视作品里却很突兀。 人人都说美而不自知是最高级的境界,荣茵就属于反行其道,她被无数流水化偶像剧导演嗟磨之后,举手投足都知道怎么让自己拍出来好看,但如何贴切符合剧情的能力却被无限弱化,导致她在脱了偶像剧的外皮之后,整个人都跟其他的场景格格不入。 导演自然不会因为她一个人而降低自己的拍戏标准,所以这大半个月,荣茵过的委实不太好。 绿栀在手机上知道她最近瘦了好几斤,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眼皮一跳。 荣茵像往常一样是今日份全场的NG王,导演喊过了之后她脸上璀璨的笑颜瞬间泯灭。 “这……”绿栀皱眉,透过取景框看着荣茵丧头耷脑的往旁边走,不由得转过头:“这会不会太狠了?” 带着棒球帽的中年导演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普通话还带着一股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演员嘛,没有天赋都是要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受不了苦,就不要干这一行喽。” “要我说,当个流量明星也挺好的,小姑娘有张脸,足够恰钱的啦。” 绿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所以并没有生气,反而道谢之后才站起来。 “荣茵。” 荣茵正把剧本倒扣在脸上养神,听到声音时一激灵,猛地站起来看向绿栀。 绿栀眼睁睁看着这个原本还只是压抑着难受的小姑娘在看到她时瞬间变的委屈无比。荣茵还穿着剧里新世纪初的衣服,暗红色的粗线毛衣,磨损发白的牛仔裤,原本白皙的肤色也被化妆师特意调黑了两个色号,虽然依然漂亮,但精神气却被打磨的有些晦暗。 荣茵的一双眼睛已经浮起水雾,表情闷闷的,小嘴巴憋着,几乎要哭出来。 绿栀故作不知,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小脸,声音放的很轻:“怎么了这是?不欢迎我来吗?” 荣茵摇头,差点把眼泪都甩出来。 “那怎么这副表情?”绿栀问。 荣茵抿唇,磕磕巴巴的说:“太、太想你了……” 绿栀眨眨眼,啊了声,说:“我也很想你呀。” 然后她顿了下,转移开话题,说:“合约成功解除,工作室也成立好了,开不开心?” 荣茵吸吸鼻子,扯出一抹笑:“哇,好开心,好厉害。” 绿栀被她强行捧场的表情勾的心脏发软,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脸。? ? 第 56 章 绿栀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马上就走, 所以就算荣茵不想让绿栀看到她的窘态,可也丝毫没有办法。 好在这大半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剧组紧密有序的节奏, 对导演的严苛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抵触和无法接受。 而且绿栀在的话, 荣茵的处境远比之前好上许多,先不管经纪人在现场盯场时工作人员会更加用心,精神上的抚慰也远比其他来的更加真切,荣茵每次下戏之后的惆怅现在只要搂着她的胳膊抱一会,情绪恢复的就比曾经要快。 也因此, 在片场里,其他艺人经常能看见荣茵一下戏就黏在绿栀身上的踪影,有时候抱胳膊、有时候抱腰、有时候甚至蹲在地上抱绿栀的大腿,一边搂着一边看台词对戏,跟挂件一样。 娱乐圈内的艺人大多数都会对自己的经纪人有一种天然的依赖,又是两个女孩子,像她们这种搂搂抱抱的亲密也并没有引起多大异样。 荣茵虽然进入娱乐圈多年, 但在这个剧组依然是年纪最小的演员, 她人长得又漂亮, 粉丝又多,虽然演戏上有时候会拖后腿,但大家明眼看着都知道导演对她特殊照顾, 特意为了磨她的演技, 所以也并没有很多人针对她。 好的剧组一般都有好的氛围,片场内自然也有看不惯荣茵这样的流量明星混进到正剧里打酱油提咖位的, 只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 导演的淫威之下倒也没人敢使什么绊子。 总的来说也获得了许多宽容。 荣茵饰演的苏瑞戏份不多, 很多都是平铺直叙的日常, 所有的高潮点都集聚在苏瑞看见歌手男友跟寡妇偷情被人在街头追打的那一幕。在那之前这个傻姑娘已经认识到她心心念念的爱人或许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有才华,甚至人品都有些低劣,可侥幸和一点不服输的心态还没有促使她结束这段恋情,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怀孕了。 在电视剧所刻画的年代里,未婚先孕是很令人不齿的事情,所以苏瑞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一直竭力隐瞒,同时催促歌手赶快娶她。歌手敷衍着,抗拒着,甚至拿出自己没有钱结不了婚的借口。 苏瑞撞到歌手偷情被打的那个场景,她是刚从银行取了钱回来,这姑娘一开始甚至并不知道爱人被打的原因,还傻乎乎的、义无反顾上去阻拦,跟那些人扭打在一起。 直到被人戳穿真相。 爱人背叛的冲击和不齿如此荒诞可笑,苏瑞崩溃之下心神尽损,又因为之前的扭打,直接导致流产。 因为这一幕所需要的情绪冲击很大,非常考验演员的功底,所以导演特意把戏份放在了最后。 荣茵显然也早有预感,所以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焦虑,晚上的时候都有点睡不好了。 拍戏当天一大早,绿栀就让助理小文买了一波咖啡给大家。 跟荣茵演对手戏的歌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实力派演员,他是属于那种特质分明的演员,天然的自带一种渣男颓废的帅,知名度不是很高,但业内口碑不错。 早上绿栀亲自拎着咖啡过去跟他打招呼。 他也知道今天是重头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只是调侃道:“看来今天真是劳筋动骨啊。” 虽然是玩笑话,但对他来说确实是劳筋动骨,因为在这场戏了,他是属于被殴打的角色,如果荣茵一直不过,他就只能一直被打。 倒是“歌手”的经纪人在旁边旁敲侧击的提出要求,说宣发时,让荣茵配合男方在网上做互动。 这是想蹭荣茵流量的热度,绿栀并没有想太久,很快就答应下来。 早上八点,荣茵已经结束妆造,导演便带着她在片场对戏,先是测光、定机位、走位、台词、群演配合。而后荣茵便从天色青亮之时,在一次次的场记板的敲打声中冲到人群中厮打,声嘶力竭,头发凌乱。 中午剧组发饭,小文去领盒饭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 荣茵两眼红肿,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绿栀用毛巾包着冰块给她敷眼睛,早上准备的冰糖雪梨也给她灌了下去。 下午一点开机,依然是同样的戏份,全场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荣茵一遍遍的发疯崩溃。 荣茵已经被逼的完全不是在表演,每一场哭喊都带着情绪喧嚣的发泄。但她不知道的是,一直到下午三点,导演再看了眼神情在一次次NG中变得扭曲的荣茵后才正式打开机器。 终于在傍晚太阳下山前,导演喊了过。 “苏瑞杀青。” 导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荣茵还懵懵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血包在她身下破碎,染红了宽松的裤子。她的脸上汗水津津,泪痕未干,周围的欢呼声都像是跟她无关,神色苍白,眼中毫无光亮。 绿栀走过去,看到她脖子和脸上都有抓伤挠痕,一部分是化妆师画的,一部分是演员控制不住力度留下的。 有小助理捧过来杀青庆祝的鲜花束,绿栀笑着致谢,转而帮荣茵抱在了怀里,然后一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荣茵的戏份虽然结束,但剧组的其他剧情还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所以并没有为她特意安排杀青宴,荣茵如今的状态明显也并不合适。 绿栀最后一场散了许多红包,叫了许多披萨烤肉汉堡奶茶,力求让大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晚上回酒店,荣茵的情绪一直低落,话也没怎么说。 洗完澡后,绿栀给她吹头发,荣茵的头发纯黑,柔软坚韧又很浓密,是造型师非常喜欢的类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嗡嗡的吹风筒声和水汽蒸腾时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荣茵低着头,两根细细的手指卷在一起静悄悄的勾着,细白的脖颈露出来。 绿栀并没有强行打扰她的发呆,只是在吹发结束后才抬起她的下巴轻轻亲了下。 荣茵仰着头,面庞干净素白,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好半天才眨眨眼,声音还带着嘶哑:“我觉得我太笨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蓄满了眼眶,水亮亮的,可怜死了。 绿栀心中叹息,并没有明说今天导演的这番操作她其实完全可以从中周旋一二,只是她没那样做罢了。 绿栀落下亲吻,说:“你才不笨呢,你是最聪明的小姑娘。” 荣茵抿着唇,哽咽的唔了一声,抱住绿栀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肚子上来回磨蹭。 绿栀很快就感受到潮潮的湿意,她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不停的抚摸她的长发。 荣茵哭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睛原本就已经红肿,这会更是变得跟兔子一样,鼻尖和嘴巴都是红红的,白皙的脸蛋也闷的发红。 “好点了吗?”绿栀摸了摸她薄薄的眼皮,轻声问她。 荣茵嗯了下,乖巧的点点头。 “那去洗脸。” 荣茵去洗脸,还贴了个面膜在脸上。 绿栀这才笑了笑,拿了衣服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荣茵一个人蹲在沙发上玩拼图,这拼图还是绿栀买来给她打发时间的,此时刚好可以让她来分散注意力。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绿栀问她,她今天折腾了一天,胃口也不好,一直没怎么吃喝。 荣茵歪头想了想,她穿着粉色格子的睡衣睡裤,脸色素白怔忪,未施粉黛,模样看起来凭空又小了几岁,像个漂亮的高中生。 “我想吃冰淇淋。”荣茵说。 “行。” 小文把冰淇淋拿上来的时候,荣茵的拼图才刚开始,这是一套一千块的拼图,整幅图片呈现的是在冬日大雪覆盖的森林里,一只麋鹿在四蹄飞扬的奔跑。 因为雪色的灰白、雾白颜色相近,荣茵拼的并不十分顺利,拿着两块颜色相近的一直在纠结。 绿栀没有出手帮她,只是挖了一勺冰淇淋喂她。荣茵吃东西一小口一小口的,冰淇淋也是一样,喜欢抿着舌尖一点点舔。 舔到一半,荣茵突然放下手,肩膀也塌了下来,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看着绿栀,说:“唉,还是难受。” “是因为苏瑞吗?还是因为演戏?”绿栀问她。 “不知道。”荣茵声音闷闷的,然后又恨恨的叹了口气,一脸气恼。 半晌后,她突然伸手把绿栀手里的冰淇淋盒子拿过来,挖了一大口塞嘴里,瞬间冰的她只打哆嗦。 绿栀:“……” 荣茵张着嘴,彩色的冰淇淋在嘴巴里都透出寒气了,冻的她脸蛋一阵扭曲。 绿栀看她那模样,只好捏着下巴凑过去亲了亲她,舌尖卷着对方口腔里还没有融化的甜腻冰凉一点点吃掉。 香甜可口的冰淇淋瞬间在两人唇齿之间融化,荣茵空闲的一只手攀上绿栀的肩,冰冷的舌尖急切的在狭窄湿滑的空间里寻找温暖,直到绿栀轻轻含上吮.吸。 荣茵睁开眼睛,里面水光涣散,情.欲迷离。 “姐姐……”荣茵呢喃的喊着,声音里都是渴望。 两人缠绵片刻,绿栀突然松开她,手指捡起还没吃完的冰淇淋。 作者有话说: 意会吧,朋友们!? ? 第 57 章 《我们这一家人》戏份杀青之后, 绿栀依然是计划给荣茵一段时间去沉淀和休息。因为并没有需要着急赶赴的行程,所以他们第二天离开拍摄地的机票定的是下午。 荣茵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还在透着一股甜香, 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似有似无的甜腻味道。 昨天她太累了,白天一整天的情绪发泄本来就要耗尽她所有的心力,晚上又毫无底线的闹了一大通,绿栀那般翻来覆去的弄她,弄到最后她几乎神思不属, 魂都要没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后面绿栀抱她去浴室冲洗,她都只记得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好在疯狂的抵死缠绵之后,昨日那些拍戏场上失落茫然的情绪好像确实离她渐渐远去了。 荣茵懒在床上,翻身都不想翻,也没有玩手机,脑子都是空的, 就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的养神。 直到十二点半, 绿栀进卧室叫她, 荣茵才在对方三请四请中艰难的坐起来。 “我好累呀,”荣茵觉得自己好虚,虚的都抬不起手了, 她抬着头:“我想在床上吃早饭, 行吗?” 绿栀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早已经收拾的十分利落。 她今天穿的是深咖色珍珠扣缎面衬衫, 搭配云白色的西服套装, 此时在室内没有穿外套, 黑色的长发慵懒的散在肩头, 即使只是脚踩绵软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清贵出尘的不像话。 说话的声音也特别符合她的气质,简单干脆的两个字:“不行。” “哎呀,我累死了……”荣茵脸蛋垮下来,哎哎叫唤,声音带着一点潮湿的沙哑,哼哼唧唧的朝绿栀撒娇:“我腰好酸,腿也好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下床……” 绿栀随意的嗯了声,说:“那你先下来刷牙,刷完牙再上床吃饭。” “……” “你怎么这样呀?”荣茵不满的拍了一下被子,一脸怨气的看着绿栀,哼了一声嘟囔道:“你昨天让我劈叉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绿栀一怔,抬头疑惑:“我什么时候让你劈叉了?” 荣茵睁大眼睛,意正言辞的控诉:“你把我腿掰成那样了还不叫劈叉吗?!” 绿栀想了片刻有些无奈的扶额,对峙了一会儿才在荣茵越来越幽怨的神情中败下阵来,只好把牙膏挤好,漱口杯拿上,伺候她在床上刷了牙,然后又伺候她吃了早午餐。 荣茵的心情瞬间飞起,她特别享受绿栀为她做退步的时候,即使只是个简单的早餐,也能让她开心的想要跳跃。 下午四点的飞机,七点落地。 这个点实在不怎么好,往常绿栀给荣茵订机票一般是凌晨或者早上,因为这样可以避免粉丝和站姐接机。 但荣茵毕竟是明星,虽然在圈里的咖位低,但粉丝力量可不势弱。锦世娱乐打造偶像明星出身,荣茵的粉丝在他们成熟的宣传引导下,四年之间产生了一大批战斗力爆棚的死忠粉,一直都是网上跟黑粉掐架的主力军,对应的购买力也十分强悍。 所以即使最近大半年荣茵的行程一直低调,但她的航班信息一流传出来,依然引得大批量热粉过来接机。 刚从VIP通道出来,尖叫声便随着无数粉丝蜂拥而来,现场正是人流量高峰的时间段,场面几乎失控,绿栀护着荣茵在机场保安中冲出来,一路急行军,近在咫尺的咔嚓、咔嚓拍照声连绵不绝,闪光灯明明灭灭,直到上了车才算是安静下来。 荣茵早已经习惯了,一边马不停蹄的走,一边还能对着两边的摄像头勾唇微笑,还抽空接了两个信封和一捧花。 车子掉头路过那群被拦截住的粉丝时,绿栀按下车窗,让荣茵给她们打招呼。 荣茵抱着粉丝给的花特别乖巧的么么么抛了几个飞吻。 黑色单向透视贴膜的车窗玻璃随后在冲破云霄的尖叫声中合上。 荣茵坐回位置,把鲜花放在一旁,又兀自感叹:“我也太招女人喜欢了吧,都没看见几个男粉丝,全是女孩儿。” 绿栀一听就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她的,所以也很轻易的给了她想要的回答,说:“你太漂亮了呀,谁见了你都会喜欢你的。” 荣茵嘻嘻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往绿栀旁边坐了坐,黏在她身旁。 刚一回来,他们没先回别墅,直接去了趟工作室。 选址是绿栀自己看的,在市中心艺术产业园区租赁下来的一栋三层独栋楼,里面空间很大,休息区、办公族、接待区一应俱全,就是现在还没什么人,看起来有些空旷。 至于工作室的名字,鉴于荣茵强烈的再三坚持,已经正式定名为荣华工作室,取荣茵的姓和陈其华的名。 荣茵看着前台挂好的黑底银白色字样的招牌乐了半天,还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好像把自己的姓氏冠在绿栀前面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绿栀自然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看荣茵这般坚持,便随她去了。 这个工作室成立后,目前只为荣茵和周铭铭两个人服务。 周铭铭如今已经从星城名苑的宿舍楼搬出来,绿栀另外给她租了个平层公寓,让新招来的私人助理照顾她。周铭铭自一踏入圈内,第一个经纪人就是陈其华,对绿栀也十分依赖,所以当绿栀告诉她自己要跟锦世娱乐解约并愿意带她一起走的时候,她几乎立马就同意了。 她最近正被绿栀按在剧组拍戏,周铭铭去年拍的两部仙侠配角戏都还在后期制作,电影《渔港》属于文艺片,审核时间更是可以无限拉长,所以一时还没什么知名度,人又乖巧听话,暂时还不需要绿栀操什么心。 荣茵的情况复杂一些,工作室内部员工如今还没有匹配完整,很多事情可能会跟不上。但绿栀也不担心,暂时把荣茵的宣发、公关、服化等事宜都外包给了其他公司,签的半年约,业务来往既方便又自由。 至于影视资源、广告资源什么的,只要绿栀愿意,自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拿来。 “你到底怎么跟苏西谈的,她竟然这么轻易放手了?”荣茵围着工作室绕了一圈后,舒舒服服的坐在最大的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一面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一身纯白西装的绿栀。 “威逼利诱。”绿栀言简意赅,身体斜靠着桌子,任荣茵转着椅子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 荣茵把下巴搁在绿栀质感顺滑的西装裤上,想起来上次绿栀是拿庄洁和姜岩隐婚的事情让庄洁放了自己,不由得眼睛瞪得有点圆:“你又用威胁这一招?你这次是抓着谁的把柄了?” “我明明说的是四个字。”绿栀失笑,屈指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只粗略的点了下:“这世上所有的谈判其实都逃不过这四个字,威胁只是最下成的手段,如果能够同时用上,那才是利锋出行,无所不至。” 荣茵抿着唇,神色露出几分懵懂。 绿栀不需要她懂这些,只是摸了摸她的脸蛋,说:“好了,看也看过了,走吧,先回家。” 荣茵也不再纠结,唔了声抓住绿栀的手。 四月初,《蜜糖与砒.霜》样片通过审核,制作团队几番周转,终于把这部电视剧定在了地方卫视的暑假档播放,后续宣发也慢慢的一应接上。 绿栀带荣茵一起去看片会看样片,现场都是电视剧后期团队的人,演员基本都没过来看,荣茵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看片会,一时还挺好奇的。 依照绿栀作为观众的角度来看的话,剪得其实很不错,逻辑流畅,情感线和剧情线并存,男女主角的一些互动也确实很甜。 主要是荣茵很甜。 看完之后,连导演都说荣茵当时的状态好的简直就像正在恋爱中。 荣茵其实没多大感受,而且她跟那么多人一起看自己的戏其实还有点小尴尬。不过导演既然这么说,她也稍稍回想一下,那时候,好像确实是在跟绿栀暧昧期吧?应该是吧? 想到这荣茵莫名的有点开心,拽着绿栀的手晃了晃。 看完样片后暂时就没荣茵什么事了,这部剧如今距离实际播出还有两个多月,所以宣传什么的只网上放出来一些宣传片和简单的花絮物料,七月份中旬电视播出,六月下旬才是宣发的高频时节。 荣茵在这个空档里拍了一个矿泉水和美妆的广告,上了一次杂志封面,其他时间就是上课、看书、看影视剧、交作业。 四月低,绿栀拿了三个本子给她,荣茵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小成本的悬疑短剧。 绿栀便拿了这部剧出去跟剧组谈。 她如今对荣茵的要求并不想苛责,只要认真努力就行,进步慢一点完全没有关系,像上次那样压榨潜力值式的强制表演,她后面想一想是有些后悔的。 绿栀可以确认自己能陪荣茵很多年,既然如此,又何必着急呢。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晚上会尽量三更的,但估计可能会凌晨前后才发出来 呜呜呜,对不起,我码字真的特别慢…… 小可爱们可以明天早上看第58章哈,谢谢你们 开心快乐么么么 冰淇淋什么的我觉得你们自行意会说不定更香艳哈哈哈? ? 第 58 章 荣茵在天气最热的那几天一边跑宣传一边拍戏。 绿栀把她的时间安排的即精准又宽松。 剧组那边一点意见都没有, 作为一个严肃的小成本悬疑向剧组,配角演员全都是一众便宜又好使的老戏骨,唯一一个被大众熟知的就是女主角荣茵, 自然是被全剧组捧着哄着。 《蜜糖与砒.霜》那边对荣茵有时候会缺席宣传的事情也表示非常理解, 毕竟男演员也在轧戏呢,比荣茵更腾不出空来跑宣传,对比之下,荣茵这一方还算是配合的了。 除了地推和采访,网上的宣发双方倒是都推的很好, 连麦直播、围脖互动、网站剪辑……一时之间各大网站铺天盖地,只要点开都能看到《蜜糖与砒.霜》的宣传物料。 剧组宣发拿捏的也非常准确,在热度炒到最顶点、网友即将起逆反心理之前,电视剧迎来了首播。 就像绿栀在剧情里知道的那样,这是个甜到掉牙的爆款剧,无脑但欢快,最适合在炎炎夏日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看着电视嘿嘿嘿的狗血爱情偶像剧。 收视率节节升高的时候, 绿栀让外包团队控制荣茵的单人热搜, 主要还是把焦点集中在剧上。 暑假档的电视剧排片完全可以用腥风血雨来形容, 截止到七月底,呼声最高的两部剧,一部是周铭铭打酱油的那部大制作、大手笔的《山河落日》, 毕竟是两位电影咖主演的下凡之作, 开播之前呼声就很高。 另一部就是荣茵的这部现代职场偶像剧了。 有时候爆红真的十分玄学,《山河落日》的宣传和团队对比《蜜糖与砒.霜》高的不知多少个档次, 定档之前对方估计也完全没有把这部小甜饼剧放在眼里, 结果一经播出, 收视率一直望其项背。 仙侠剧、现代剧, 原本无法同一而语的两种类型剧,偏偏在暑假档撞上,两个剧组也在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拨下互相打架,水军、黑粉齐飞,既是抢热度也是搞宣传。 绿栀倒不担心剧组会输,只小心着别让战火引到荣茵身上即可。 毕竟烈火烹油的时候最容易掉马,认真讲来,荣茵以前的黑料可真不少。 好在她一直都没有踩道德上的底线,仅仅是一些轧戏、配音、黑脸等工作态度上的缺陷,这些等荣茵的作品上来后,一切都可以周转圆寰。 悬疑剧里,荣茵穿着黑色风衣在近三十度的厂房里拍打戏,她这次扮演的是个禁欲、冷艳系的冰块脸女杀手,每天包裹的严严实实,脸上表情也很少,全靠微妙的眼神戏。 荣茵最近甚嚣尘上的超强热度奠定了她在剧组里的地位,另外又有绿栀的拜托,所以导演对她极其下功夫,镜头打磨的非常细致。 这也导致荣茵每次下戏都热到要虚脱,绿栀便让助理给她常备着雪糕、冰块、冰淇淋,还有消暑的绿豆汤,避暑的药物更是随身携带,饮食方面也完全放开了让她吃。 即使如此,荣茵杀青之后体重依然掉回了九十斤。 对此绿栀只能表示无奈,她一直觉得荣茵太瘦,就算荣茵吐糟自己最胖的时候,她也只是感觉抱着刚刚好舒适柔软不硌手而已。 可惜目前的影视屏幕对人的身材十分不友好,要不然绿栀会认为荣茵167的个子,要配上100斤的体重才算健康。 不过荣茵自己还挺高兴的。 悬疑剧组初定的是二十八集,所以只拍了两个半月,八月初的时候荣茵的戏份就杀青了。这时候正赶上《蜜糖与砒.霜》收视率顶峰的时候,当天杀青宴都没吃,荣茵就飞回来录晚上的综艺节目,第二天还有杂志拍摄。 怎么说呢,这行程对于任何一个像她这般名气的明星来说绝对不算紧凑,但荣茵却莫名的有些郁郁。 “我感觉自己都被你养废了。”荣茵在车上抓住绿栀的手。 绿栀正在确认明天的拍摄,闻言有些疑惑。 荣茵说:“我以前行程多的比现在要翻三倍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好累呀,只想回家休息。” 绿栀笑笑,揉了揉她的手指,轻声哄道:“忍一忍,明天拍完杂志可以回去休息两天。” 荣茵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抱怨,不过绿栀这般哄着她,她自然十分开心,勾起唇角把头靠在了绿栀肩膀上。 《蜜糖与砒.霜》的爆火让荣茵的人气更加火爆,电视剧还没播完,就有无数邀约递了过来。 绿栀没着急给荣茵接戏,只把剧本拿过去给她看,让她把感兴趣的挑出来,两个人再商讨。 荣茵…… 荣茵兴致勃勃的去考了个驾照。 拿到驾照的当天,晚上十点她还特意穿戴整齐,非要出去兜风。 绿栀被她磨的没办法,只好坐上副驾驶。 荣茵字正腔圆:“姐姐请坐好,请系好安全带,本次出行由司机小荣为您服务。” 绿栀系上安全带,点头,说:“走吧,皮卡丘小荣。” 荣茵一本正经:“好的。” 荣茵点火,踩油门,车身晃动,窜出来两米,又猛地停住。 绿栀不由得伸出手指攥住头上的安全扶手,忍不住皱眉:“你……” “先别说话!相信我!”荣茵可一点不害怕,非常自信,兀自强调道:“我是拿了证的!肯定会开!只是还不习惯这个车,我之前练车的时候没开过这辆!” “……”绿栀沉默了片刻,说:“行吧。” 荣茵稳了稳神,继续开车上路,这次倒是很顺利,车子很快出了车库。 后面倒是真的如她所说,熟练之后开的还算稳当,就是起步刹车的时候比较猛,偶尔转弯时还带了点左顾右盼的紧张。 夜里路上的车不多,她们这个别墅小区又在半山腰上,荣茵顺着山下平缓的山道转了几圈之后手感越来越好。 荣茵提议道:“我们去山上好不好?” 既然已经出来了,绿栀也不想打扰她的兴致,嗯了声,说:“那就去吧。” 荣茵得到指示后便打转向灯,一边探头探脑的看后视镜,莫名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既视感,看的绿栀有些想笑。 转了弯之后,荣茵才重新坐直,又继续往前开了会儿,进入直行道的时候,她抽空放下紧握方向盘的一只手,特意在屏幕上点了《菊次郎的夏天》钢琴曲,又把车窗落下来。 荣茵自言自语:“这就有兜风的氛围了。” 绿栀笑了一下,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夏季略带温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并不难受,反而为一直循环开空调的空间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触。 今晚的夜色不算迷人,月光不亮,也没什么星星,白日里郁郁葱葱的山林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晦暗,只蜿蜒的山道路灯还在亮着。 荣茵开着近光灯一圈一圈的沿着盘山路往上绕,神情专注的很,偶尔路过减速带的时候还会特意提醒绿栀。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人工景观亭的附近。 荣茵甩甩有些僵硬的手臂,转过头问绿栀:“我是不是开的还挺好的?” 她这么个问法,绿栀只能表示认可:“是挺不错的。” 荣茵嘿嘿笑,说:“那我明天要送你上下班。” 绿栀挑眉,最近工作室招人招的差不多了,因为都是新人,需要人过去坐镇,所以她没事都会去工作室点卯。她之前还好奇荣茵怎么突然想学开车,毕竟她的日常出行一般都有司机同行,根本轮不到她握方向盘。 “你学车就为了送我上下班?”绿栀问她。 “对呀,”荣茵理所当然,然后又凑过来,精致的小脸上都是求表扬,眸子黑亮:“感动吗?” 绿栀笑了下,说:“感动。” 荣茵也笑起来,眼睛弯弯,而后下巴轻抬,亲了亲绿栀的嘴巴。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才从车上下来。 外面黑漆漆的,山风有些大,但并不冷。 绿栀回到车上把大灯打开了,两个人趁着这光亮走到景观亭里,一条木质的栏杆围着山崖,下面是半个城市,即使半夜,依然灯火通明。 “好舒服。”荣茵轻轻感叹,过了会儿又说,“好想啊——这样喊一声。” 绿栀笑了下。 荣茵问:“你说我喊的话山下的人能听见吗?” 绿栀说:“保安能听见。” 荣茵气恼的哎了一声,有些恼她毁气氛,自己走到栏杆前往下看,半晌后又回身把绿栀的手拉在自己的腰上。 绿栀顺势双臂搂紧抱着她,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 过了会儿,荣茵说:“好安静呀。” 绿栀嗯了声。 荣茵:“好像这世界上就我们两个一样。” 绿栀蹭了蹭她的头发,说:“一个你,一个我。” 荣茵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在做诗吗?” 绿栀:“这也叫诗吗?” 荣茵嗯了声,理直气壮的说:“对呀,你刚刚说的就很像诗。”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纠结那一句话是不是诗都纠结了两分钟。 好在这个无聊的话题最后终结在绿栀对荣茵的亲吻上。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入V的第三更…… 更的我欲生欲死,真不是日万的料…… —— —— 感谢在2022-05-22 12:40:00~2022-05-2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霜序廿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道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铭 21瓶;淡淡的一点忧郁 20瓶;快来看看 12瓶;惊蛰 10瓶;墨子 7瓶;云灿、富贵不是狗、50195687 5瓶;星晚晚晚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 59 章 下半年荣茵进了一个古装权谋组, 严肃的男主群像正剧。荣茵是镶边女主,饰演一位复仇公主,算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除了她, 剧里的女二在番位上排到了八位以外。 顶级的制作团队,顶级的对手演员,不用绿栀刻意强调,荣茵自己一看到本子就感觉亚历山大,从拿到剧本到开拍的一个月, 每天都在上礼仪课,学古筝书法,啃历史书,翻各种各样的后人评语。 好在正式进组之后,她又立马生龙活虎。 绿栀还挺好奇她怎么调节自己的。 荣茵表情特别认真:“史书上评价晋仪公主是历朝第一美人,我觉得导演答应让我出演肯定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完美符合人设。所以我只要美美的, 就能成功百分之八十。然后我再稍微用点功, 一定就能超出预期啦。” 绿栀听完失笑。 不过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绿栀帮她拿下这个本子,不仅仅是因为剧本好、团队好、角色好,最主要的是适合荣茵的外形、年纪和如今的实力, 而且非常赋有成长性。 所以荣茵虽然嘴上说着要恃美行凶, 但真到了剧组,依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作为剧里的镶边女主角, 荣茵的戏份只能算得上男主的二分之一, 场景也远没有既要参与宫廷斗争又要征战沙场的男主复杂繁多, 她基本上只需要在剧组搭建的横店宫廷里拍摄, 外景的戏份为了配合男主行程被安排到了年后。 绿栀挺满意这个安排,过年期间剧组肯定是不停工的,但荣茵的戏份通告安排较为散慢,没戏自然不需要一直待在剧组。年前拍完宫廷戏份,年后再出外景,刚好可以空出春节假。 荣茵年底最后一场戏是淋雨戏。 大夜,洒水车来来回回,伴随着反光板投射出来的闪电,荣茵抱着剑伤昏迷的男主角在青石板砖上哭的撕心裂肺,头饰散乱,狼狈不堪。 下戏之后荣茵面色发青,整个人一直在哆嗦,厚重精美的毛绒华服湿了水后差不多有二十斤重,压的她站都站不起来。 绿栀急忙搂着人去室内洗澡换衣,荣茵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张口就朝绿栀抱怨,声音还带着颤音。 “这、这比你去年把我从车上推、推下来那次,还、还冷……” 绿栀拧着眉,没心思安慰她,一手拿花洒疯狂朝她冲热水,一手快速摩挲她冰凉的皮肉。 荣茵打着冷战使劲往她怀里钻,绿栀进来时把外套脱了,上身只有一个单薄的T恤,很快就被荣茵蹭湿贴在身上。 荣茵自然毫无顾忌,手指直接探进衣摆下把她衣服脱了,然后紧紧贴过来用绿栀温热的身体取暖。 微微发烫的热水冲了半个多小时,只冲的荣茵面色红潮、汗水津津,两个人才出来。 荣茵裹上羽绒服没跟剧组打招呼就直接上了房车,只绿栀换了身衣服找导演确认后续安排。 导演还挺心虚的,担心把女主角给淋坏了,毕竟是寒冬腊月的深夜,任谁被淋上大半小时冷水都可能要去半条命。 绿栀尊重所有职业,所以并不会觉得导演非恶意的戏份安排下有什么需要指摘的地方,只脸色有些难看外,并没有说别的话。 “啊,没什么事了,让小荣回去好好休息,”导演殷殷说道,后面又补充了几句:“她现在这个拍戏状态就挺好的,不需要再下别的功夫了,只要明年回来的时候能保持住这个状态就行。” 绿栀一一记下。 回酒店后,又是一顿折腾,绿栀跟酒店要了一堆热气的汤水和冲剂。 “我觉得我现在身体素质特别好,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发烧的。”荣茵抱着碗,对着绿栀旁敲侧击。 绿栀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在收拾行李,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还喝吗?”荣茵小声问。 绿栀头都没抬,声音平静:“当然要喝。” 荣茵脸蛋垮下来。 “明天晚上走红毯,说不定还会上台拿奖,你不想一边说获奖感言一边流鼻涕吧?”绿栀把行李箱扣上,扶起来推到角落里,地上还摊着两个。 她所说的拿奖是在明天的盛典之上,荣茵将靠《蜜糖与砒.霜》提名本年度最受欢迎女艺人奖,提名的名单提前一周就发了过来。 虽然并不是什么含金量很高的奖项,但荣茵还是很开心,毕竟她进圈这么久,还从来没跟任何庆典奖杯沾过边。 荣茵闻言抿唇,小脸皱巴巴的,看绿栀神情坚持才叹了口气,做了一会的心理建设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人就被绿栀轰到床上睡觉。 结果等绿栀收拾好行李进来,荣茵还捧着手机在敲敲打打呢。 “干什么呢?”绿栀走过来,问她。 荣茵把手机一盖,抬着眼睑小心看她,好半天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在编获奖感言。” 绿栀轻笑,掀开被子上床:“编一周了还没编完呀?” 荣茵哼了声。 绿栀之前有帮她准备发言稿,但小姑娘面临人生职场生涯的第一个奖项不免有些兴奋,非要亲自写。获奖感言编来编去也就那几句话,绿栀自然随她意。 第二天下了飞机后先去酒店,已经提前有助理过去整理好房间,晚上的礼服也送了过来。 为了能完美贴合那件草绿色的露肩鱼尾裙,荣茵中饭都没吃,就吸了两口酸奶。 最受欢迎女艺人奖是通过网友投票的奖项,酒店距离盛典现场很近,下楼的时候荣茵又看了眼还正在翻滚的投票,她和另一个女演员的数据还在你追我赶,她这会儿在首位,但票面仅差了不到两百,竞争十分激烈。 荣茵有点紧张,说:“会不会被反超,拿不到奖……” 绿栀把她胸口毛茸茸的流苏轻轻勾好,说:“我对你有信心。” “而且这次拿不到奖也没有关系,我们明年可以拿,也许明年还能拿个最佳女主角呢。” 荣茵勾了下她的手指,小声说:“我哪有这么厉害。” 绿栀笑了笑。 相比于荣茵的忐忑,其实绿栀更笃定一些,就提名的这几位女演员而言,各自附属的代表作中收视率最高的绝对是荣茵的剧,在绿栀看来,这就是观众欢迎的最好证明,任何咖位之说或者水军黑粉都不能撼动。 她明白荣茵的实力,自然不会去动那些最佳主演、配演的奶酪,但该荣茵的,不管是荣耀还是作品,她一个都不会让步。 红毯现场一如既往的群星璀璨,镁光灯闪烁之下,现场亮如白昼,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今天荣茵的粉丝极其亢奋,她走过观众区的时候,一大群粉丝声嘶力竭的疯狂呼喊,让她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荣茵定点拍照,接受主持人采访,然后匆匆进了内场。 “我好像看见有人晕过去了,也可能被人推到了。”荣茵小声说。 绿栀嗯了声,把手上黑色的羊绒披肩搭在她单薄白皙的肩上,说:“看到了,小文已经过去查看。” 荣茵这才松了口气。 典礼很快开始,随着颁奖流程的前进,一个又一个奖项被敲定。 前面那么多重量级的电视剧奖项荣茵都毫无兴趣,只到了主持人在说最受欢迎女艺人奖的前台词时,她才猛地提起神来,抓住了绿栀的手。 大屏幕上照例是对每个演员的作品回顾,盛典之上所有人被报以善意的掌声和微笑。 “我宣布,本年度最受欢迎女艺人奖的得主是——”颁奖嘉宾故意顿了一下,然后大声念出:“荣茵。” 欢呼声爆然响起,镜头转到观众席上,荣茵那张宛若雕琢的精致面庞出现在大屏幕上,得天独厚的美貌冲击力十足,绿栀甚至听到了身旁的人小小的抽气声。 荣茵站起来,与周围的人拥抱,与绿栀拥抱。 “恭喜。”绿栀声音清晰,淡淡的鼻息落在荣茵耳边。 荣茵嗯了一声,笑的眼睛弯弯。 然后她在流畅的音乐声中走上领奖台。 颁奖嘉宾与她握手道贺,然后荣茵在主持人报出票选读数的背景音中走到颁奖台,神色从容,目光闪亮。 她今天穿的这件草绿色礼服真的很考验肤色,好在荣茵皮肤白皙,露出的肩背白玉无瑕,最新款的珠宝吊坠垂在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上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反而相得益彰,完美的天衣无缝。 “大家好,我是荣茵。” “很荣幸能够得到这个奖。” “非常感谢我的粉丝们,如果没有你们,绝对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我爱你们。” “感谢一直以来帮助我、支持我的朋友和工作人员,是你们所有人的努力付出,才成就了今天的我,我爱你们。” “哦,还有我的经纪人,”荣茵顿了下,补了一句这个好像是忘记了才在最后提到的人物,温柔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对上观众席上那个端坐浅笑的女人,含笑娇软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姐姐,你知道的,我最爱你。” 作者有话说: 明星篇都要结束了还没有影后桂冠我自己都无语了,勉强先发小朋友一个观众奖安慰一下吧。 主要是我个人觉得影帝影后怎么说也是一个领域里的最高奖项,随随便便一两年就得了好像很不尊重的样子(主角是真天才设定的除外),如果用后台、金钱、资源什么什么堆砌捧出来的话,感觉水的好不礼貌。 祝大家看的开心,嘿嘿~? ? 第60章 女明星篇(完)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 无数个爆热词条挂在今天的热搜上。 助理小文拿着手机看着属于自家的那几个,眉头紧锁,匆匆敲开了后台休息室的门。 正在水渍纠缠的两个人终于分开, 绿栀回头, 一双清明透亮的眼睛直射而来,穿透人心的锐利。 荣茵白腻的双臂软趴趴的攀着她的肩,身体还保持着一个被压迫着亲吻而不得不微微下腰的弧度,漂亮的脸蛋上是一些尚未回神的茫然。 小文猝然呆住,反应过来后几乎立马惊慌道歉:“对、对不起, 我、我……” “出去。” 绿栀的声音微微沙哑,语气却并不严厉,甚至平静。 但小文背后的汗毛依然在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中噌的一下全都竖起来了,忙止住话头,迅速“哐”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荣茵的视线也从绿栀的肩上收回,脸上春潮浮动,她抬起薄薄的眼睑勾了绿栀一眼, 开口:“你、你干嘛这么凶?” 声线娇气软绵, 带着起伏的喘息。 绿栀的手臂还揽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轻轻用力锢住,不至于让她因为身体无力而滑落。 绿栀垂眸,伸出修长的手指, 温凉的指腹慢慢揉捏, 把荣茵嘴边晶亮的涎液抹去,而后低声反问:“凶吗?” “嗯……”荣茵耳尖发麻, 轻喘了一声, 把额头顶在绿栀的颈窝上, 慢慢缓着身体里爆发的野火, 顿了下才把话接下来:“她、她估计要被你吓死。” 绿栀下巴磨蹭她的乌发,没有意义的嗯了声,显然并不在乎,只手掌慢慢摩挲她被附了一层单薄的缎面布料的纤瘦后背。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平静,荣茵从她怀里退了半步,随意的靠在桌子上,声音还残留着潮湿的忍耐,说:“把她叫进来吧,说不定有事呢。” “不用。” 绿栀捡起旁边椅子上被她扒拉下来的羊绒披肩,重新盖在荣茵形状优越的白皙肩头,而后解开她被挽起来的长发,被发型师吹成大波浪的乌黑墨发丝丝落下,遮住了纤细脖颈处那颗新鲜的草莓印记。 绿栀帮她拢好头发,笑着说:“想来肯定是你那句情话,在网上一石激起三层浪了。” 荣茵闻言一点没觉得忐忑,反而看了看绿栀,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的撞了一下绿栀的肩膀:“姐姐,我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你告白,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激动?特别幸福?” 绿栀轻笑,目光直直的落在荣茵脸上。 荣茵脸色发烫,手指裹了下披肩柔软的下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没想到……” 她又笑了下,眼波流转,水光潋滟,像只小狐狸。 小狐狸重新看上绿栀,凑过来小声的揶揄道:“没想到你这么激动,门都没关好,一下来就要亲要抱的……” 绿栀看她勾人又得意的表情,心中微荡,停顿了片刻后说:“走吧。” 荣茵微愣:“嗯?” “晚上的酒宴就算了,我们现在直接回酒店,”绿栀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清冽:“办你。” 她说的那般直白粗鲁,带着汹涌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荣茵眼睫颤抖,神志一瞬间被猛然翻腾而来的情/欲覆盖,毫无招架之力,腿都软了一下。 两人打开门的时候,小文还在走廊站着,面红耳赤的。她做了荣茵一年多的私人助理,自然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所以神态只是羞窘,并没有震惊。 绿栀神情不变,虽然已经预料到是什么事情,但还是边走边问了句:“怎么了?” 小文紧紧跟在两人后面,看见绿栀修长的手指牢牢攥锢住荣茵脆弱白皙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才惊鸿一瞥了那场激烈的亲吻,总觉得此时这个抓手腕的姿势比她们两人平日十指相扣更加的有压迫感和…… 色情。 小文看了一眼后就急忙转移了视线,敛了心神汇报工作:“网上的风向有点不对劲,刚开始还是善意的CP粉狂欢,但这会儿,网上都说荣茵姐炒、炒CP走火入魔了,不仅要蹭男女热度,还要蹭女女热度……” 绿栀还没说话,荣茵就忍不住“哈”了一下,说:“他们还真信我这是炒CP呀?” 小文点了下头,目光坚定的说:“深信不疑。” 荣茵转过头,神情不可置信。 绿栀说:“人们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到事情,你说的太过坦然,他们反而不信。” 一行人到了地下停车场,绿栀帮荣茵提了下裙摆,笑道:“要怪就怪你之前爱炒CP的人设太过根深蒂固。” 荣茵鼓脸,略带些不满的纠正她:“不是我爱炒!” “对,是庄洁。”绿栀很顺从的改口,然后对着副驾驶的小文淡声说道:“今天晚上群星争艳,想上热搜的人很多,我们不用操作的太过明显,过一会儿自然会有别家把我们顶下来。先让公司的人盯一下,不过分就先不用管。” 小文嗯了声,立马埋头发消息。 荣茵沉默片刻,还是有点闷闷不乐,扯了下绿栀的衣袖,说:“所以你是不想公开的,是吗?” “我当然想,”绿栀侧过身,拍拍她的手,道:“但没必要大张旗鼓,我们顺其自然,慢慢来,好吗?” 荣茵抿唇,虽然早在一下场就默许了她们把舆论焦点转移的操作,但还是莫名的升起委屈,忍了一下才说:“可我就是想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 绿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安抚这个陷入爱河后就头脑发热的可爱姑娘,想了下说:“那等我们结婚,就光明正大的公布,可以吗?” 荣茵瞪眼:“你!” 荣茵别扭:“你说什么呢!” 荣茵羞涩:“谁、谁要跟你结婚呀!” 但其实两个人并没有等多久。 三年之后,荣茵才二十六岁,在角逐柏林最佳女主角失败之后,这个姑娘依然正大光明的秀出了自己的戒指。 就像绿栀从来不觉得只有事业成功才能官宣恋情一样,荣茵也毫无顾忌。 荣茵一直以为这条消息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去承受那些褒贬不一的评头论足。 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平静。 至少在影视圈内一众影帝影后、视帝视后、名导名编等人的留言祝贺之下,网友反馈而来的情绪变得十分和缓,甚至算的上友善。 荣茵在评论区下数了那些带黄V认证的标签,竟然有一百二十多个,除了公司旗下的艺人如周铭铭、黎落、周锐洋、仲棠等等人外,蜚声中外的王导、李导,合作过的对手演员、工作人员,甚至以前上课的方老师和张老师……,全都送上了殷殷祝福。 荣茵侧目看了下旁边正在不停接电话的绿栀,双眼发亮。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一个经纪人竟然可以有如此完美而强大的人脉关系,甚至能够串联覆盖大半个娱乐圈。 低调的商务车慢慢驶进别墅车库,助理们离开的时候,绿栀只来得及打了个手势,挂掉最后一个问询的电话,她才空下来洗了个手去了二楼。 荣茵正在卧室对着镜子摘耳朵上的流苏耳坠,她还穿着走红毯的晚礼服,耳边脖颈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时至今日,她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借穿礼服,而是可以坦然自如的把这些漂漂亮亮的裙子和闪闪亮亮的宝石珍藏在自己的衣柜里。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香槟色的长裙,瀑布般散落的卷发,顾盼多姿的眼眸,嫣红优越的嘴唇,就算没有任何镁光灯和掌声,依然美貌动人的光芒万丈。 绿栀进来的那一刻,荣茵已经尤然转身,轻轻靠在梳妆台上,叹了口气,说:“你可终于打完电话了……” 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娇气。 绿栀走过来亲亲她,声音含着笑意,说:“等着急了?” 荣茵鼓脸,说:“我有什么可着急的。” 绿栀微微垂眸:“是,你不着急,我着急。” 荣茵抿了抿唇,崩了没有两秒钟,就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然后转移话题说:“姐姐,你快帮我把这些摘了吧,挂的好累。” 绿栀笑着应下,伸手把她慵懒蓬松的卷发拢到一侧,手指轻巧的摘下耳坠。荣茵的脖颈修长,耳垂细软,最适合这样长长细细的耳饰。 荣茵乖巧的转过去,好方便绿栀帮她摘脖子上蓝宝石项链。 她今天的礼服是吊带的裸背裙,香槟色的丝绸布料V字型开到腰际,露出两片单薄细致的蝴蝶骨,和一片莹莹如玉的美背,冰肌玉骨清无汗,完美极了。 绿栀很快就将荣茵的项链摘下,只指尖若有若无的点在皮肤上还带着刚刚水洗后的凉意。 荣茵敏感的颤了一下,小声抱怨:“嘶,你手好凉呀……” 绿栀唔了一声,然后没等她转过身就将手指重新落在她白皙无暇的背上,指腹慢慢滑动,掌心也在这片温热细腻之上游弋,身体随即落下来,伏在荣茵背后耳语:“暖一暖。” 荣茵短促的叫了一声,跟猫崽一样软糯,一双眼尾上挑的美目带着娇嗔,从面前宽大的化妆镜里瞪她,谴责她的突然袭击。 绿栀坦然自若的轻笑,手臂用力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后背微微下陷的脊柱沟上印出一个略带潮湿的亲吻。 “姐、姐姐……” 荣茵的声音都抖了一下,撑在桌子上的手指猝然收紧,指尖因为用力开始泛白。 “嗯。” 绿栀低低的应了一声,唇舌渐渐往上,落在她的脖颈和耳垂。 荣茵全身酸软,满脸潮红。 很快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全情投入的拥抱亲吻,唇瓣相贴,细嫩的舌尖彼此摩挲,带出一阵阵情深的颤栗。 直到一方丢盔卸甲的哎哎求饶,另一方才意犹未尽的缓缓松开。 许久之后,荣茵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绿栀,突然开口说:“我喜欢你这么看我。” 绿栀的声音还带着鱼水相依后的残酒余韵,漫不经心的:“什么?” “这种……”荣茵抿唇,手指摸了摸绿栀轻薄的眼皮,好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想吃了我的眼神。” 绿栀嚯了声,眨眨眼,问:“那是什么眼神?” “嗯,”荣茵想了下,说:“欲罢不能吧。” 绿栀凑过来,看着荣茵双眼闪亮,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得意坏了?” 荣茵嘿嘿笑了,两手捧上绿栀的脸,亲了亲她的唇,声音诚挚殷切。 “别担心,我也很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女明星篇,完结,撒花~ —— —— 感谢在2022-05-24 00:00:00~2022-05-26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e、吉吉李、祈安 30瓶;蒜头oba 22瓶;不问 10瓶;时间 7瓶;廿七耶、明华 5瓶;落英缤纷、无铭、浮光浅夏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70 ? 61、末世求生1 绿栀刚睁开眼睛, 看到的就是一个狰狞荒诞的人形怪物,呲着獠牙朝她凶猛的扑过来,涎液的腥臭和死亡的阴冷扑面而来。 她反射性的凌空一踹, 那东西向后倒去, 但挥舞的手臂依然在她脸上一晃而过。 绿栀没来的及摸脸上的刺痛,反身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全力向后跑去。 尖叫声和“嗬嗬”的低吼慢半拍的从空间里传到大脑,绿栀的目光向四周掠过。 这时候是深夜,车灯的光明明灭灭, 眼下像是在一个空阔的马路,路两边黑漆漆的。她看到灯光下的街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和一些像内脏一样的东西,地上七零八落的散着许多残缺的尸体,惊慌的人们在乱窜,狠狠地踩在那些东西上面。 还有那些人形怪物,身上挂着烂肉, 但依然撒丫子向人们扑来, 然后张开獠牙, 狠狠地啃在人类鲜嫩的脖子上,带下来一大块皮肉和喷溅的鲜血。 如同野兽狩猎。 她几乎是以扑倒的姿态越过一个横放在马路上的汽车,身体因为惯性狠狠地扑在地上, 疼痛感还没传到身上, 绿栀已经折过身体,双手双脚同时出击, 以备阻挡那东西的袭击。 “砰”的一声枪响, 那东西被冲击力一带, 晃了晃。 绿栀抓紧机会, 翻身滚开。她还来不及看是谁开的枪,便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转头一看,旁边不远处像是车队一样的几个车辆正在启动,仓皇的人群疯了一般的往那里跑去。 有一些人翻身上了车,也有一些人被落在了车下。 死亡的叫嚣在后脑勺处疯狂涌动,绿栀奋力往前追去,求生的本能在这个身体里最大限度的爆发,她甚至觉得体内的那颗心脏都瞬间慢了一刻,肺腔和喉咙被急流的空气压迫出尖锐的疼痛。 正在加速启动的货车后车厢车门尚未关上,绿栀伸手,手指尖有一瞬间接触到来回晃荡的车门,但很快错开。 车上的人神情惊恐,有人探出手来,却是在疯狂的抓住车门打算径直关上。 绿栀并没有放弃,身体最后爆发的极限让她又往前窜了两步。 “哧”的一声轻响,斜刺里甩出来一根细细的藤条,卷住了绿栀的手臂。 虽然只是轻轻一带,但绿栀依然凭靠着这一丝助力,扣上了即将关上的车门,而后翻身一跃,摔在车厢里。 车门随后被关上,光线合上的最后一个瞬间,绿栀看到错她半步的那个男人,脸上是扭曲的惊恐,嘴唇张合似乎在破口大骂,但依然无可奈何的留在后面,被觊觎着新鲜血肉的怪物一口咬到脖子上,带出来一大片血肉,但他们并不着急进食,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其他那些鲜活的人身上。 “快、快关门!快!” 在几乎尖锐的催促声中,两个男人迅速扑在车门上合力扣上锁扣。 绿栀抽身,无视那些玩意狠狠扑在车门上的“哐当”声,顺着手臂上的藤条往车厢里挪了几分,撞到一个柔软的身体。 “谢谢。”绿栀开口道,声音带着喘息。 “不、不客气……” 出人意料的一道很年轻的少女声音,带着点哽咽的呓语。 绿栀在黑暗中微微挑眉,而后摸索着靠在这女孩儿身边,慢慢的缓着肺腔里几乎干裂的疼痛。 货车车厢挺大,但上来的人并不多,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一声打火机的“吧嗒”响声。 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端着打火机在每个人脸上晃了一下,细弱的火光下每张脸上都是还没有消失殆尽的惊恐,到绿栀的时候,姿势停顿片刻,蒲扇一样的粗糙大手直接往她脸上探来。 “这什么伤?” 绿栀迅速侧头闪开,一双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两朵火苗映在黑不见底的眸子中,趁着一张带血的素白脸庞,压迫感和警告犹如实质。 男人手势一顿,半晌后收了回去,冷笑了下:“不说也行,只要你没死,是不是被丧尸抓的自然会见分晓,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是嘴硬还是命硬。” 绿栀神情丝毫不变,看他把打火机移到旁边的女孩身上。 “赵哥,我、我没受伤,”女孩儿被火光一照,显得有些惊慌,带着哭腔急切的辩驳道:“我刚刚一直在车上,没、没碰到丧尸……” 绿栀侧目,这确实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纵然头发散乱,灰头土脸,但橙色的火光之后五官立体,模样细嫩。 此时她应该是被吓到了,挨着绿栀胳膊的身体一直在隐隐发抖,一双眼珠儿因为含着水光显得非常黑亮,睫毛也是湿漉漉的,面上还有乱七八糟的泪痕,看着就十分可怜。 但绿栀却注意到,面对这样一个小白兔般的少女,那个男人的神情却十分复杂,像是厌恶,又像是不屑,还带着点嫉妒又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介于绿栀上车时得了这姑娘的一臂之力,在看到她在男人逼视的目光下越发颤抖之后,绿栀伸手揽了下她的肩膀,环住了这个瘦弱的身体。 所谓的赵哥瞥了绿栀一眼,并没有再做女孩儿做任何追究,径直坐回去靠上车厢,打火机也灭了下来。 空间陷入黑暗,只有车辆前行的微微颠簸显示众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 又一个世界,还是个人类在末世中艰难求生的世界。 绿栀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开始这种毫无止境的游戏,她总是周而复始穿越不同的时空,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体验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没有轮回和终点。 时光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长,那些记忆只要她不想,总是会暗淡的隐藏在脑海深处。 所以她从不回头,永远向前。 这一次,她姓卢,单名一个真字。 一个多月前,卢真还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在写字楼上班的新人白领。父母俱在,家境小康,还有一段即将要开始的恋爱,无论怎么看,都是未来一片光明的样子。 但任谁都想不到的是,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洋流运动,让人类被迫开始强行进化。一夜之间,有人进化成功变为了异能者,有人基因迟缓还停留在普通人的状态,还有人进化失败成为了生啖人肉的丧尸。 卢真作为芸芸众生之一,面对自然法则,当然措手不及又毫无招架之力。 灾难是在夜晚降临的,凌晨她醒来,只听到了父母房间凄厉的惨叫,而后鲜血从门后流出来,让原本仓皇之下计划打开主卧房门一探究竟的卢真吓得当场昏厥,并且不小心打翻了墙边柜上的香薰。 也是因为她的昏厥和现场香薰的弥漫,“父母”在成为丧尸后没有听到声音和闻到气味才没有破门而出,而是在太阳升起时被楼房对面鲜活的人类吸引,直接从十七楼的阳台之上跳了下去。 卢真没有得到进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她在那个曾经一家三口温馨度日的房间里战战兢兢的待了快一个月,直到弹尽粮绝,她才不得不踏出房门,加入了一个二十多人的求生小队。 直到今天,丧尸夜袭,如果不是绿栀的到来,就在刚刚,她会被咬破喉咙后立马成为外面肆无忌惮游荡在天地之间的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绿栀在黑暗中摸了下自己的脸,疼痛感真实,触手黏热。 毫无疑问,她被那个一睁眼就看到的丧尸抓到了。 虽然只是个不到五厘米的口子,但按照人类丧尸化的比例,她在没有死亡或者外力打扰的情况下会在两个小时后开始发烧、昏迷,而后再过八个小时,她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异能者,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成为丧尸。 绿栀并不确定这进化最后取决于自己的意志力还是这具身体的基因潜力,如果是前者,她自然毫无畏惧,可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世界,或许会成为她所待过时间最短的世界。 好在她的生命从来不会终止,所以她也从不害怕死亡。 绿栀闭上眼睛,同时感觉到身边这女孩在寥寥几分钟内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了她的胳膊下,像一个追求安全感的鹌鹑。 刚刚是她朝绿栀甩出了一根一看就不属于当下环境能长出来的细藤,所以并不难猜这是位木系的异能者,再加上如今这姑娘孱弱可怜的状态、目测而出的年龄和一瞬光明之下那张漂亮的脸蛋,绿栀很容易便把她跟剧情里那位原女主云艾对上。 在她接收到的剧情里,云艾今年刚刚十九岁,在末世没有来之前,她是个善良单纯到极致的女孩儿。 除了单单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外,云艾还有两个年长了近十岁的妹控龙凤胎兄姐,所以她从小便在浓郁的宠爱中长大,性格也养的娇气到有些胆小,对世上大多事物都抱有善意和好奇,日常晕血,害怕打针,痛感敏锐,手上擦破了点皮都要巴巴掉眼泪。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必然也会招许多人喜欢,但残酷冷血的末世来临,软糯至此的云艾必然生存艰难。 幸运的是,云艾觉醒了异能,虽然只是杀伤力并不强大的木系异能,但依然让她在末世初期异能者珍稀绝有的情况下脱颖而出。而后她又无意中救下自己的忠犬爱人方煜辰,一路宠爱保护之下,竟然让她在保持天真性格不变的情况下依然走上了强者巅峰。 直到现在的女主王景,这个在原剧情中半年后才觉醒火系异能,被云艾的善良所救,但也被云艾的善良所连累遇害的女孩,她死后重生在末世之初,提前觉醒了异能,提前救下了男主方煜辰,提前获知了前方所有的信息和机遇,从而掠夺了非常强大而明显的女主气运。 而原女主云艾,她在失去方煜辰这张王牌之后,很快便如没有根系的菟丝子藤般枯萎没落,毫无反转的死在了北上返乡的路上。 绿栀迅速过完剧情,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胳膊处的布料湿哒哒的贴在了身上。 “你……”绿栀微微迟疑,想了想这姑娘的性子,最终还是放轻了声音:“你别哭了。” 身边的女孩轻轻一抖,半晌,声音带着浓浓的隐忍鼻音响起:“好……” 又过一会儿,绿栀很轻的叹了口气。 那少女的声音憋的都要打呗儿了。 “……对不、起……嘤……我、我忍不住……” 作者有话说: 新世界想来想去还是先写末世吧,古代对我来说有点难,放在以后写吧哈哈 末世篇女主是个哭唧唧嘤嘤怪…… 但最终走向是末世公路文,两个人在萧条世界里流浪那种,因为我不太喜欢写人与人之间恶意黑暗、践踏底线的冲突剧情,也暂时没有那个能力(呜呜) 谢谢大家追文,开心快乐么么哒 感恩!! —— —— 感谢在2022-05-26 23:00:00~2022-05-28 22: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瞳、廿七耶、夜谈、奕子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吞墨、夜谈 20瓶;阿璃 11瓶;大碗喝酒、障风映袖、sathath、Vater 10瓶;大橘子 7瓶;24159215、闻悟 5瓶;漫路 4瓶;不问 2瓶;山有扶苏、魏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2、末世求生2 车子开的并不平稳, 不停的有重物袭击着车厢,急转弯和刹车层出不穷。 绿栀的后背紧紧的贴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稳住身形,身边的女孩已经在频繁的东倒西歪后忘记了哭泣, 甚至还在一次次七颠八倒中牢牢抱住了绿栀的手臂。 绿栀并没有在意, 因为脑袋里尖锐的疼痛已经无法让她顾忌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慢慢加速,岩浆一般升腾的热气从心底溢出来,很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烧的她眼皮都带着炙热滚烫。 赵鹏飞在第三次端着打火机观察众人时, 几乎瞬间就看出来了绿栀的异样。 他恼火的低咒一声,倒也没有害怕,毕竟同行里有重生女主王景这个作弊机,他们已经被普及了人类被抓伤、咬伤后丧尸化的时间进度,高烧昏迷只要不是立刻死亡,受伤者几个小时之后才会尸化或者异变,所以给人留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但相对的, 如果人体死亡, 就会立即变成丧尸。 赵鹏飞掌心用力的拍了两下前车厢以作提示。 十分钟后, 车子停下,货车门被打开,外面夜色正浓, 但好在月光很亮, 不至于漆黑一片。 绿栀踉跄下车,一双眼睛已经全然赤红, 视线也变得模糊, 侵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的身体绵软的像被抽取了所有力气, 双脚落地的时候甚至差点摔倒, 好在旁边的云艾小姑娘扶了一把。 她勉力扫了一眼周围,停靠的地方是一片烂尾楼,四周围了一圈铁皮墙,建筑物破败,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想来末世之前这里就应该没什么人,如今自然也没什么丧尸。 他们这一行人一共逃出来三辆车,一辆外形被改造的像怪物般庞大坚固的悍马越野,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还有自己乘坐的这辆超市用中型货车。 从悍马上下来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王景和方禹辰。 只是光线太微弱,绿栀并没有看清容貌,只能观察到旁边的赵鹏飞一下车便走了过去,想来是在汇报情况。 “你别怕,”云艾努力的撑着绿栀越来越倾斜的身子,声音因为手臂用力都带着点喘:“景姐、景姐说被丧尸抓了也有可能激发异能,并不是一定会死,方大哥、杨大哥、丽姐他们都是被丧尸抓伤后才产生的异能,所以你、你可千万别放弃。” 纵然绿栀此时因为血液高温而被烧的满脑子浆糊,也不由得对这女孩微微侧目,云艾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神色是全然单纯的关心。 王景身边产生的异能者比例如此之高,自然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什么人有基因潜力进化。而云艾说的这些人大都是原剧情中被她好心救下,而后跟随她成长的朋友,现在不过是被王景截胡了而已。 云艾对此一无所知,末世来临之后,这女孩暴瘦了十几斤,此时娇弱的身形能让她撑住身材高挑的绿栀不被压倒已经废了她全部心力。 被丧尸抓伤的自然不止绿栀一个,众人很快商讨出结果,夜晚不便赶路,索性先上烂尾楼上避一避,一切等天亮再说。 绿栀背靠着粗糙的柱子,气血翻涌,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两鬓之间不断落下,口腔里都是血腥的铁锈味道。 连人的声音都忽远忽近。 “……你们……在这……明天若是没事……都是命……” 她艰难的侧头,看见旁边两米外的柱子处被放过来两个已经完全晕厥的人,显然他们要把被抓伤的人隔离到一处自生自灭。 绿栀张了张眼皮,暗自抵抗胸腔内一波又一波炸裂般的疼痛,心底却并没有生出什么愤慨之意。 卢真是作为普通人加入这个小队的,当时一同从小区出来寻求生机的伙伴一共六个,不到一周便只剩下她一个,每日疲于奔命的逃亡生活让她跟其他人快速建立生死情谊,但也快速的面对生死别离。 心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麻木、冷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彼此都是陌生人。 在卢真的记忆中,小队二十多个人里,彼此在末世前就认识的不超过三对。也由此可见,人类在惨绝人寰的末世里生存率之低。 五感在高烧的疼痛中慢慢退化,视线被完全的黑暗覆盖之前,绿栀只看到云艾从别处要了清水过来,一点点的润着她干裂的唇角,然后又转到一侧去给旁边昏迷的人喂水。 绿栀心内微微叹息,还真是像剧情里王景对她的描述那样,完完全全是一朵圣母心无处安放的楚楚可怜小白花呀。 不过,她这想法仅仅过了一瞬,因为很快五脏六腑中灼烧的热气就覆盖了她所有的心思。 绿栀不害怕死亡,但从来不会轻视生命,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命运倾注于她的会是礼物还是灾难,但不到最后一刻,她便不会放弃求生的本能。 疼痛的时间被抻的极为漫长而悠久,她潜在黑暗之中,意识清醒的承受着身体每一处血液皮肉、骨髓毛发犹如炙烤燎燃的细致反馈,痛到极致最后反而生出一腔快感。 直到意识之中慢慢温养出几分凉意,虽然对比全身焦烧的疼痛来讲不过九牛一毛,但依然给绿栀带来了一丝希望。 她慢慢引着那丝源源不断滋生出来的凉意,一点点修补身体内的千疮百孔的伤口,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恢复了一丝光亮,五感迟钝的重新被大脑掌握。 此时已经太阳高升,目之所及,除了旁边那两具尸体一样的人形,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楼体结构的钢筋水泥虬结错横,十分荒凉。 绿栀缓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手上的束缚。 她被人反向捆住了手。 绿栀并不惊讶,在不确定人是否会变成丧尸或者异化之前,把人绑上无疑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她转了转手腕,绳索牢牢束缚在皮肉之上,纹丝不动。 绿栀转头看了看周围,脚边是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 “哐当——” 水瓶倒地发出了一声不太清脆的响声。 绿栀正打算用脚踢过来,就听到了自上而下的脚步声。 “你、你果然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下一秒,云艾已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绿栀眼前,刚刚成年的细嫩少女,即使灰头土脸的在末世里待了近两个月,依然保持着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胶原蛋白。 标准的瓜子脸,皮肤苍白,头发和睫毛乌黑,虽然眼睛红肿,但眉目轮廓十分优越,鼻子也小巧挺直,唇瓣饱满。 她有一个非常符合女主角人设的漂亮形象。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变成丧尸!”云艾看了看绿栀的眼睛,纵然已经瘦的下巴尖尖,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感染力十足,“你先别乱动,我帮你解绳子!” 绿栀任她把自己放开,几个小时的捆绑让她双臂近乎僵硬。 云艾很贴心的过来用细软的手指过来帮她揉捏回血。 “……”绿栀张了张嘴巴想要道谢,但喉咙却是撕裂般的疼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云艾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摇了摇头:“没事,我也没做什么,景姐他们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等你们醒了给你们解绳子的,我刚才一直害怕你们都……还好你醒了!” 绿栀闻言眉心一跳,转而看云艾一副无知无觉的天真模样,最终还是没有表露出什么。 “你现在肯定累坏了,”云艾帮绿栀把身体的姿势调节成倚靠柱子的状态,“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点水和吃的。” 绿栀颔首,云艾已经相当积极的转过身去,蹬蹬蹬的沿着没有任何围栏的裸露楼梯往楼上跑去。 非常明显,绿栀的苏醒让这姑娘无比激动,再联系方才她说的话,只怕在前几个小时孤身一人的留守状态里,她已经被吓得不轻。 云艾很快就拿了两瓶水和一盒面包下来,还帮忙拧开了瓶盖,殷殷的递给绿栀。 绿栀第一次感受到对水的渴望,没顾得上胳膊的疼痛,接过瓶子后仰头一口气喝下去了半瓶。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像是百年干旱遇到的甘霖,绿栀很快便感受到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拼命的吸收那些水分,并且以能够真切形容的速度从干瘪状态慢慢变得丰盈玉润。 “哎,那个……”云艾抿唇,为难的看着绿栀把唯有的两瓶水都一饮而尽。 绿栀放下空瓶子,便看到云艾巴巴的盯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谢谢。”绿栀这一次张口,声音毫无阻拦。 “……不客气,”云艾把空的矿泉水瓶子拧上盖子,又看了看她,不由的感叹道:“你恢复的好快,醒的也好快。” 绿栀问她:“我昏迷了多久?” 云艾看了下手表:“差不多七个多小时,现在快十一点半了。” “你吃东西吗?面包。”云艾把面包外面的大盒子拆了,里面是一个个小的包装袋,她捡了一个递过来。 绿栀此时并没有饿感,但还是道谢后接了过来。 “其他人十点的时候出去探查地形了,我们的食物昨天都落在路上,所以他们还要顺便找物资。”云艾蹲在一旁主动向绿栀普及当下的情况,小小的一只,像个白嫩嫩的蘑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绿栀吃东西。 好一会儿又好奇的问:“你是异能者了吧?你觉醒了什么异能呀?” 绿栀闻言抬起右手,目光盯着掌心,静心感受了下身边的空气,不过片刻,便见掌心上隔空两寸浮现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 63、末世求生3 两人一直等到月上枝头, 也没有等到王景等人回来。 地处偏僻的商业烂尾楼,阴影婆娑,夜风从四面八方窜涌而来, 东进西出, 南进北出,畅通无阻,还时不时带来远方几声凄厉的惨叫,提醒着人类目前所在的处境。 对比绿栀的早有预料,云艾整个人焦躁不安的根本坐不住, 一直在裸露的楼体之上走来走去。 “你说,”云艾凑过来,声音很小,像是害怕被远方的丧尸听到,看向绿栀的眼里都是猜测和恐慌,“景姐他们会不会遇害了?外面那么多丧尸,他们会不会都……” 绿栀正在专心致志的玩水, 一颗透明清澈的水球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如臂指使, 随着主人心意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自醒来时只能酝酿一滴指甲盖般大小的水滴,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可以调动空气中的水分子从而汇聚出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的水球。 而绿栀依然兴致盎然,就算她辗转多世, 但记忆的模糊之下, 她还是会对这些超自然的现象表示好奇和惊叹。 “我、我想出去找他们。”云艾小声说道。 绿栀抬起眼睑,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小姑娘身上。 云艾蹲在一旁, 她这会儿很瘦, 末世的来临把这姑娘折磨的寝食难安, 本来就娇小的体型如今几乎快要瘦脱相了, 现在这张脸蛋的漂亮全靠优越的骨相和年轻紧致的皮肉在支撑,故而一双眼睛显得很大,乌黑发亮的像某种单纯的小动物,此时巴巴看着绿栀的时候带着本人不自知的期期艾艾。 绿栀伸手把旁边的矿泉水瓶子捡过来,半空中球状的水分子汇成水流慢慢落进瓶口。此前喝完的矿泉水瓶子如今已经被她一一注满,全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旁边。 “你去?”绿栀只反问了两个字,表达自己的疑惑。 云艾抿唇,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纠结和忐忑,好半天才下定决心的狠狠点头嗯了声,斩钉截铁的说:“如果天亮他们还不回,我就去找他们!” 绿栀颔首,脸上神情不变,并没有表现出阻止或者支持。 好一会儿,云艾才小心翼翼的问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绿栀非常干脆的摇头:“不愿意。” 云艾啊了声,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失望,但也没有继续强行邀请绿栀同行,只是默默坐回去抠手指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王景是故意丢下我们的。”绿栀微微侧目。 大概是因为异能的产生,如今她的感官有着前所未有的敏锐,连卢真原来身体自带的轻微近视都被消除的一干二净,让她可以很清晰的在月光下看到小姑娘脸上细腻的皮肤,连白色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毕竟早上的时候,我和楼下那两位都有极大可能会变成丧尸,而你跟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交好,如果他们就这样走……” “当然不会!景姐才不是这样的人!”云艾反应很大,猛地站起来打断她的话,瞪着眼睛看向绿栀,情绪激烈的辩驳道。 “你来的晚,可能不清楚,景姐只是看着很凶,但人其实很好。自末世以来,她救了很多人!我的命也是她救的!你、你不许这么冤枉她!” 绿栀挑眉,目光平静的看着突然站起来全心袒护王景的云艾。 云艾咬唇:“我、我跟他们关系不好,则是因为……” 小姑娘重新慢慢蹲下,眼眶里已经含了水泡,声音变得低落:“是因为我很没用,一直在拖后腿,末世来了这么久,还是不敢杀丧尸,一点忙都帮不上,全然浪费了自己的异能,还不如把这异能给赵哥、给其他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都要听不见了,好一会儿才补上一句:“反正景姐肯定不会故意丢下我们的。” 绿栀不置可否,剧情里王景确实是特意跑了一趟,把云艾从因为放暑假来南方旅游而在末世来临时被困在的酒店里给救了出来。 根据王景的自述,她这样做是为了偿还前世云艾对她的救命恩情,她如今一命抵一命,自此之后两人便可以恩怨两清,同时也自顾自消弭了抢夺云艾男友、机遇、朋友的心理障碍。全然忽视了云艾其实根本不需要她的插手,仅凭靠她自己一样可以从酒店里逃出来,甚至因为求生本能的驱使,会比现在被人拯救变得更加勇敢和坚强。 而不知未来的云艾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自然全心信赖,紧紧跟随。 直到因为剧情惯性,男主方禹辰虽然在重生女王景的影响下对动不动就哭唧唧的云艾印象很差,但依然不可避免的把目光长久的留在她身上,从而引起王景的警惕,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后,王景选择把云艾剔除自己的小队。 就像今天这样,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留守,自己则带着小队出去搜索物资,而后因为一场不大不小的变故再也没有回来。 为了强调自己还保留着善念,王景甚至提前给云艾留了两天的食物和水。 毕竟彼此都是陌生人,就算以后再遇见,现在这种形式任谁看都会认为她对云艾已然仁至义尽。 绿栀收回思绪,看向一旁对自己的胆怯越想越难过,已经开始啪嗒啪嗒流眼泪的女孩儿。 “你……”绿栀顿了下,转移开话题,“我能再看下你的异能吗?” 云艾抬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好、好呀……” 绿栀侧头,看着她把运动外套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手腕,腕骨突出的地方带了一个细细的绿色手环,鲜嫩到青翠欲滴的颜色。看起来倒是丝毫没有异样感,只觉得像个漂亮的装饰品,非常显肤色雪白。 “我觉醒的是木系异能,需要有种子或者植被才能发动,”云艾盯着手腕,微微发力,藤蔓便渐渐在她手腕上凭空生长,“这是络石藤,从路上的绿化带里揪过来的。” 绿栀闻言轻笑了下,随便揪的,末世之后野蛮生长的小姑娘还真是随意呢。 藤蔓在异能催促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枝叶繁盛,细线一般的枝条最后变成筷子粗细,嫩叶上的脉络也慢慢清晰,直直生长了差不多两米才软趴趴的落在了地上。 “没有养分的话只能长这么多,有土的话还可以再长一些。”云艾晃了晃手腕,她觉醒异能已经一个多月,但能力残弱至此,显然让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异能提升需要吸收丧尸脑子里的晶核,”云艾声音纤细的解释道,“但我没有杀过丧尸,一直没有晶核来提升自己,所以能力就这么点。” 绿栀了然,认真来讲,自分析过剧情之后,她其实并不觉得吸收晶核是提升异能的最佳手段,反而给人一种嗑药升级的虚幻感。 绿栀心思微动,一圈细细的水环在对方纤细的手腕上凭空生出,绕着藤蔓的根部滋养。 云艾眼前一亮,轻轻啊了声,藤蔓上白色丝线般的根系在她意志力下迅速吸收了水分,绿色的枝条随即又往前窜了半米才后继无力,最后从她手腕上分裂脱落,扎根在了钢筋水泥的楼体里。 “你异能控制的好好!”云艾抬头,声音惊叹。 “多练一下就好了。”绿栀说道。 她说的随意,但其实并没有敷衍云艾的意思。虽然她自昏迷醒来后便面色如常,但事实上在不停玩水的过程中,她已经在非常有耐心的一点点扩展自己的能力,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身体内数次被压榨到极限带来的撕裂痛感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绿栀随后好奇的捏着云艾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上面依然只残留着细线一般的墨绿色,软软的根须在枝条下服帖的蜷着,想来也是时时被云艾随时随地温养,所以才不会死亡脱落。 “还有别的吗?”绿栀抬头。 云艾非常好脾气,即使已经有些累了,但还是在绿栀的目光中从背包里拿出几小包种子。 “种子很不好找,这还是方大哥找物资时,在一个带小孩的家里翻出来的。”云艾一边说着,一边从塑料袋里捏了一粒芝麻大的种子放在地上。 绿栀眼睁睁看着褐色的种子一点点的在裸露的水泥地面上生根发芽,半分钟内竟然长成了一棵两指长的生菜。 “这时候最嫩,比较好吃。”云艾说着就想上手掰外面嫩生生的叶子。 “先洗手。”绿栀制止她,一边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水球。 云艾哈了声,似是觉得好笑,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透明的水球,半晌后才伸出手放在水球下。 绿栀操纵着涓涓细水往下滴落,非常细致的给她洗了个手。 “你好厉害!”云艾再次惊叹,眼睛直直的看着绿栀,神色崇拜。 绿栀勾唇,顺便给自己也洗了个手,然后两个人开始掰生菜叶子吃,水嫩嫩的,味道倒跟正常生长的生菜并无二致。 生菜本来就是可再生植物,两个人吃菜叶子都吃了个半饱。特别是绿栀,或许是因为一整天下来她都在练习如何控制水系,此时肚子早已经空空荡荡,白天她便吃了云艾不少食物,这会儿对着生菜叶子也一点不挑食。 最后绿栀注水,云艾凝神,只把这棵扎根在钢筋水泥上的生菜催生了半米之高,还生了好几颗种子出来。 云艾累的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闪闪亮亮的。 作者有话说: 开始真*种田哈哈 —— 感谢在2022-05-28 22:30:00~2022-05-30 22: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米一粒 20瓶;可爱的小泽 2瓶;橘汁补充中……、洛长宁、缪瑞达、空灬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4、末世求生4 末世来临的时候是七月, 如今已经是九月,以往南方这个时节还是炎炎夏日,现在的温度却只有十度左右,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加上阴风瑟瑟,体感比往年十二月份还要冷。 一夜辗转,早上醒来,两个人都脸色发青,眼下生黑, 张口都能哈出白气。 清晨水汽很大,绿栀稍稍凝神便在空中汇聚了两个大水球,水系异能的进度条惊人。 纵然冷水冰凉,云艾还是很认真的给自己洗了个脸。末世来临之后,城市里诸如水电之类的基础设施全部停摆,人类日常饮水都非常困难,更何况是洗漱。 “谢谢。”云艾非常真诚的道谢, 笑的露出一排细牙, 眉毛和眼睫纯黑, 特别显年龄小。 绿栀笑笑。 早上吃的是王景留下来的面包,两个纸盒子拆开一共八个小包装袋,绿栀昨天一个人就给她吃掉了四个, 云艾晚上的时候吃了一个, 如今只剩下三个。 好在云艾可以种生菜吃,虽然那玩意并不解饿, 但耐不住绿栀盯着云艾用眼神催促她, 让她使劲用异能, 最后以量取胜, 依然可以填饱肚子。 “你觉醒异能这么久,应该知道多加练习也能扩展体内的异能储备,虽然比不上晶核给人带来的提升,但日积月累下来,依然是不容小觑的。”绿栀神色温和,目带鼓励。 云艾抿着唇嗯了声,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两棵生菜,直到它们枝繁叶茂的长无可长,才终于停了下来,而后便面无血色的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绿栀把植物生长过程中采下来的嫩叶交叠着递过来,青棱棱的,连水洗都免了。 “下次你可以找一些黄瓜、西红柿的种子带身上。”绿栀建议道。 云艾点头,抖着手指把生菜叶子接过来,异能鱼贯而出让她心脏都微微发疼,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生气,反而还挺开心,毕竟她之前在王景那群人里一直是被大家视为废物的存在,从来没有被需要过。 绿栀吃着生菜,微微感叹:“其实你的异能很强大,不仅仅是可以简单的催生种子,保证蔬菜供给,杀伤力也可以很厉害。” 云艾抬头,定定的看着绿栀。 “生长力是这世上最无孔不入的东西,植物的根系可以毁掉一栋钢筋水泥的大楼,更何况是人类脆弱的骨骼。”绿栀声音平静,说道:“生物界里,藤蔓也一直被称为绞杀植物,百年峥嵘的大树在它们面前都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在末世待这么久,还不敢杀丧尸,但如今这个时代,怯弱者注定无法生存。” 云艾咬着唇静静听完绿栀好心的劝诫,目光怔忪,好半天只说出来谢谢两个字。 绿栀也不再说什么,云艾唯有的三个面包又给了她一个,两个人夹着生菜一点点吃掉。 又过了一会儿,云艾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抬头问:“我等会儿要去找景姐他们,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去首都。” 绿栀并没有迟疑,卢真本身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生前的念头除了活下去再无其他。而根据她接收到的剧情,末世之后,因为各地武装警备的不同,南方很多城市都在天灾和人祸中第一时间沦陷,或生命,或人性。只有首都,作为国家的心脏和所有权利集中的平衡之地,还在尽量还原着和平时代的样貌。 绿栀并不想在一个没有法度和规则的地方生活下去,即使她完全有能力可以让自己在任何地方都活的很好。 因为那样的话,目光所致,看到的东西就太恶心了。 “我们也是去首都的!”云艾心里一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家就在首都。景姐、方大哥,他们也都是要去首都的。要不然,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找景姐吧,人多力量大,而且他们中好多人都是异能者,一定可以保护大家的!” 绿栀:“我自己也可以去。” 云艾一愣,慢半拍的啊了声,神情变得有些不解:“可是,你一个人,路上那么多丧尸,很危险的……” 绿栀把最后一口生菜吃掉,轻轻拍了拍手,没说话,算是无声的拒绝。 云艾在她冷淡的表情下只好把剩余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两人吃完东西,稍微收拾了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绿栀一睁开眼睛就在逃命,现在身上除了一身衣裳,一粒米都没有。 云艾的行李也少的可怜,本来就稀少的食物在绿栀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衣服都是轻薄不占地的内衣,洗漱用品除了一根牙刷、牙膏外,连一条毛巾都没有,所有的东西全部装上,也塞不满一个小小的书包。 “装多了会跑不动。”云艾小小的解释道。 绿栀的目光掠过她纤细单薄的身板,她能感觉的到异能觉醒其实对人类的各项体能指标都有加强,比如五感、力气、速度等,但云艾这个样子,则完全看不到一个异能者的身强体壮,反而像是一个灾民长期吃不饱导致的心衰体弱。 不过,想想也知道,云艾这么个刚上大一,前半生都活在象牙塔里的女孩怎么可能玩得过已经二十四岁,又经过多年末世残酷洗礼的王景。 就像云艾不会恶意揣测救命恩人会故意丢下她一样,小姑娘也完全想不到自己作为一个末世初期绝对珍稀的异能者在小队里被人忽视、打压至此,必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能力孱弱,更是因为来自上位者的厌恶。作为小队的最高战力,虽然王景面上对大家一视同仁,但末世求生的人们依然可以敏锐的感受到她的喜好,然后顺而从之的对云艾做出反应。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下层那两个跟绿栀一起昏迷的人早在昨天已经成为丧尸,被绿栀手持钢筋解决掉,他们身上的外套甚至被半夜冻得睡不着的二人扒了下来。 云艾把外套重新盖在他们脸上,小脸郑重的念念有词了两句后才下楼。 偏僻的烂尾楼外还算平静,绿栀出了铁皮围成的围墙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两步之后又回头,拎住了还站在原地一时踌躇不前的云艾:“你先跟着我,我给你补点吃的,你再去找他们。” 云艾连忙哦哦两声,说了好几句谢谢。 作为陌生人,绿栀自然不会像云艾一样烂好心随意拯救其他人。但毕竟自她醒来,得云艾帮助许多,不说那逃命一拽,还有这一天一夜的照顾,又吃了她的食物和生菜,怎么说也要偿还一二。 末世来临的时候是凌晨,大多数人遇害都是在住宅区,商业区这边受灾并不严重,多是后面有人逃出来寻找物资留下来的人为灾祸。 绿栀出了巷子,外面萧条的城市街道上已经没有活人,目之所及,能看到地上有一些被击杀的丧尸尸体,车轮碾过后留下的全都是紫黑色的痕迹,远处也有零星几个丧尸在游荡,呆滞而又缓慢的蠕动着。 但如今人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当这些东西攻击起来的时候,他们的速度、力量会成倍成倍的提升,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快而狠,会张开獠牙涎液的大嘴发出饥渴而兴奋的咆哮,会以一种要把腿甩出去的奔跑速度扑杀手无寸铁的人类,感官里只有新鲜的人肉,不知疲倦、不知害怕。 云艾小心翼翼的跟在绿栀后面,手里抱着根一米长的钢筋,在横停的车辆和建筑物后躲躲藏藏。 “有火烧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 云艾用气声说话的声音忽然一顿,因为她看见绿栀蹲下来,纤细的手指上浮着一层水波捏住了地上那个只有半截身子、肠子洒了一地、头颅腐烂稀碎的女性尸体的手,然后从上面的无名指撸下一枚钻戒。 那尸体的手掌早已肿胀,戒指深深的嵌在了皮肉里,绿栀撸下来戒指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糜烂的肉屑,好在她的水异能覆在手指上,很快就冲掉了。 绿栀用两根手指捏着戒指对着太阳看了几眼,然后回过头问:“你觉得这钻石是真的吗?” 云艾一瞬间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表,好半天才瞥了眼那尸体身上被鲜血和器官内脏染的不成样子的衣着,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谴责她这种非常没品的行为,只磕磕巴巴的开口:“可、可能吧……” 绿栀不置可否,视线扫了圈周围,用一种悄无声息又极快的速度就近进了一家已经被打破玻璃门、内里洗劫一空的便利店。 便利店很小,一目了然,绿栀没有去管那些空空荡荡的货架,径直走到柜台下面翻出来一个便携式的五金工具箱。 不过眨眼功夫,云艾眼前就空无一人,吓得她顿时脸色苍白,蹲在马路旁边的车屁股后面犹豫了很久,才提心吊胆的站起来一鼓作气跑进便利店。 一进来就看见绿栀拿了把老虎钳在捣鼓那枚钻戒。 “你、你在干什么?” 绿栀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招手把杵在门口的云艾叫到柜台后面,然后就专心致志的卸掉戒指的戒托。 细口的钳子用起来很方便,绿栀很快就把那颗水滴状的钻石卸了下来,然后把钻石倒过来,钻石尖朝上重新用钳子捏回到戒托。 云艾懵懂的看着绿栀把安装好的戒指带在随手携带的钢筋上,又在地上找了个破碎的玻璃,钻石尖垂直用力按下去,虽然声响不大,但格外刺耳又尖锐的摩擦声瞬间响起。她还来不及捂耳朵,就看见几下摩擦之后厚厚的玻璃裂开,很快就断成了两截。 绿栀认真的看了看玻璃整齐的断口,轻声开口:“果然是真钻。”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六一快乐!! 这章补昨天的,晚上再更一章哈,么么 —— 感谢在2022-05-30 22:30:00~2022-06-01 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啊啊啊、destiny728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写主攻的都是菩萨 25瓶;淡 16瓶;啊啊啊、墨子、障风映袖、咸鱼秃刺 10瓶;翻车鱼??? 6瓶;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5、末世求生5 绿栀用钻石切开了便利店旁边那家运动品牌服装店厚厚的玻璃墙, 虽然只是几条裂纹。 “你用藤蔓的根系钻进去,扶着玻璃别让它砸下来。”绿栀朝一旁在紧张望风的云艾说道。 云艾忙转过头来轻轻哦了声,伸出手腕, 细线般的藤蔓从她手上悠然长出, 很快就有比头发丝还细小的根须趴在玻璃墙的裂纹之上,自然界里能穿透巨石的生命力让这些小东西在异能的催生之下艰难的一涌而入,而后慢慢茂盛,枝干甚至把狭小的裂纹都撑的越来越大。 等玻璃的两面都长满枝叶之后,绿栀用手肘对着玻璃狠狠一击。 “咔嚓”一声后, 玻璃顺着钻石切割的纹路整个割裂下来,又因为藤蔓的支撑没有立马落地。 绿栀迅速用手接住玻璃,小心的放在地上。 “进去。”绿栀拍了下脸色苍白的云艾,目光快速掠过荒凉的街面,好在那一声咔嚓实在太过短促,远处游荡的几个丧尸并没有发现异样。 服装店里一切如常,想来末世降临之后, 大家第一时间都把目光锁定在了超市和食品店, 并没有人愿意光顾这里。 绿栀先去打开各个试衣间和仓库, 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活人或者丧尸后才放松下来。 回来的时候看见云艾靠在等候区的那个黑色皮质沙发上,满脸都是汗,眼眶都是红的, 想来刚才那些藤蔓的生长又消耗了她许多异能。 异能消耗完之后四肢百骸撕裂般的疼痛, 绿栀已经非常熟悉,所以并没有强制拉她起来, 而是随便捞了个服装架上的手提袋, 从员工休息室和收银台下的柜子里把那些工作人员留下来的牛肉干、锅巴、干脆面、辣条、梅子糖等零食收拢而尽。 “吃么?”绿栀踱步走到沙发旁, 手里撕开一个卤蛋, 又递给云艾一个真空包装的肉干。 云艾眼前一亮,很快就挣扎着坐起来。 “谢谢!” 绿栀随意的嗯了一声后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过了会儿又说:“先填饱肚子吧,别想着省口粮了,吃完了再找。” 云艾正在小口小口的磨着肉干,久违的肉香弥漫唇齿,馋的她都快哭了,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绿栀,半晌后重重的点了下头。 绿栀也饿的不轻,或许是因为她总是在不由自主的调动空气中的水分,异能的消耗连带着身体的消耗也变得很大,饿的也比平常快而迅猛。 两个人毫不留情的把这一大包零食全部吃掉,连最后一盒梅子糖都你一颗我一颗的分完了。 他们所在的这家服装店的品牌在以前知名度就很广,所以店里空间很大,根据服装店内的指示牌,一楼是女装,二楼是男装。吃完东西后,绿栀便在一楼的衣架上扫荡了一整套运动内衣、卫衣、冲锋衣和运动裤。 云艾看她那模样连忙也去衣架上琳琅满目的衣服中翻找自己的尺码。 绿栀在试衣间把原来那身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脏衣服换下来,而后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依旧是稍显高挑修长的身材,末世里奔波于逃命的日子让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阴郁,但即使如此,依然掩不住原本清秀动人的五官,眼廓流畅的杏眼,高挺的鼻子优越,唇线清晰,此时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和浓黑的野生眉把人的英气显露十足,略显柔和的脸庞也因为眼神的冷淡透出一股锐利。 “卢真。” 绿栀对着镜子轻轻喊了声,半晌后错开视线,眼中情绪幡然落尽,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既然是运动品牌的服装店,袜子和鞋自然也被挑挑拣拣换上了新的。 末世之后的心态大抵都是如此,可以理所当然的占有那些原本有所属权但目前却无人能标记的东西,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绿栀还拿起墙上挂的书包多装了一套衣服,又塞了好几双袜子,护具区的手套也拿了两双。 收拾好后,绿栀对旁边也有样学样,重新整理了一番的云艾说:“去二楼吧。” 云艾新换的是一件姜黄色的冲锋衣,下面灰色的运动裤和黑色运动鞋,一头不知道是自然卷还是曾经被烫染的黑色头发干干净净的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额头上还新戴了节黑色的运动发带,完完全全的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看起来又素净又漂亮。 她对绿栀的安排完全没有意见,清亮的眼睛里都是信任,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绿栀后面。 二楼是男装区,从二楼的玻璃门出去就是商场的内部。 两个人透着玻璃门往外看了看,商场内部因为没开灯,只最中间有块玻璃顶,但光线依然不足以照亮整个商场,空间里十分昏暗。 虽然绿栀在服装店的工具箱里找到了手电筒,但陌生的环境,贸然打开灯自然不是明智之选,所以只能尽力用肉眼扫射,好在目之所及,二楼能看到的这一圈店铺和走廊貌似都十分平静的样子。 “一般商场自带的大型超市都在地下或者一层,所以大多数人过来扫荡也只是在底层,高层的餐饮店很可能会被忽视。”绿栀小声朝云艾分析道,“等会儿出去后就直接往楼上走,四层、五层都可以,我们两个人也拿不了多少东西,怎么说也足够了。” 云艾嗯了声,然后自告奋勇:“这次我来切玻璃吧。” “行,”绿栀把带着钻戒的钢筋给她:“垂直用力,不要敲。” 云艾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然后席地而坐,一脸认真的模仿之前绿栀的样子按着钻戒往下划拉。 两个月没有打扫的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尘,但如今两人都不在乎。绿栀也随意的席地坐下,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手指上还丝毫不间断的捏着水珠玩。 空间瞬间寂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钻石跟玻璃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不大,但带着回音,在封闭昏暗的场景下显得非常瘆人。 “咯吱——咯吱——” 云艾磨着磨着,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半途中忍不住放下手,疑神疑鬼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后背。 “怎么了?”绿栀问。 云艾咽了咽口水,怯生生的说:“害、害怕……” “怕什么?” “怕有鬼……” 绿栀看了下她缩头缩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说:“又怕丧尸又怕鬼,你胆子也太小了。” 云艾倒也不辩解,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胆小呀……” 然后手拿起来又放下,面色纠结了好一会儿都不敢重新再动手。 “姐姐。” 她突然朝绿栀喊了声。 时空的荒流在这两个字里被快速的拉伸延展,极致的静谧之下,这样简单的称谓却似穿透了某种壁垒的隔阂,飘飘荡荡而来,让绿栀瞬间有些恍惚。 绿栀抬头,眉头已经皱起:“你叫我什么?” 云艾被她略显严肃的质问搞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神情带上一些无措:“你、你不喜欢被人叫姐是吗?” 绿栀眉头并没有松开,目光在云艾忐忑不安的脸上寸寸扫过,顿了片刻才收回视线,声音很淡:“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云艾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很顺从的喊她的名字:“卢真。” 紧接着又开始抬手继续划玻璃,好一会儿后才开口,似是要打破尴尬的气氛,问:“卢真,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一起去首都呀?” “你们?”绿栀反问,“你们是谁?” 云艾回头,有点不确定绿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半晌后又转过头去,乖乖的报名字:“我、王景、方禹辰、杨……” “那你呢?”绿栀并没有听完,径直打断她的话,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王景他们一起?” “我……”云艾的手落下来,可能是因为绿栀的语气突如其来的不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但却是出人意料的坦诚:“因为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我想我哥还有我姐……” 云艾重新抬手,细软的手指狠狠按在玻璃上,纵然目光里已经闪着泪花,她的声音却很坚定:“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都没有变成丧尸,他们肯定也都活着。” “我、我不确定只靠我自己能不能回得了家,但王景,她的火系异能非常厉害,我只要跟着她、只要跟着她肯定能活着回去。” “王景收了很多会异能的人,那个方禹辰,他是雷系,也很厉害。她身边还有很多其他人……”云艾用袖子抹了把满脸的泪水,一时间哽咽的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绿栀微微挑眉,这是一个在她所知的剧情里完全没有被剖析到的云艾,但她也没有十分惊讶,毕竟那些被强行插在脑子里的所谓剧情一向单薄又片面,她早已习惯。 但片刻后绿栀还是很平静的戳穿了一个残酷但很明显的事实:“他们都很厉害,但你却很孱弱。” “你没有想着强大自己,反而一门心思攀附别人,”绿栀想了想,说:“本末倒置。” 云艾咬唇,肩膀塌下来。 “因为,因为我怕流血,怕丧尸,怕疼,怕死……”? ? 66、末世生存6 “先停一下。” 绿栀突然止住云艾切割玻璃门的动作。 云艾一怔, 忙放下手,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湿漉漉的眼珠紧张的看着她:“怎、怎么了?” 绿栀没回答, 只凝神仔细听了听, 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外面的声音并不是十分清楚,就算她竖起耳朵,也仅模模糊糊的一丁点动静,似有似无的。 云艾大气不敢喘, 也把耳朵趴在玻璃上。 片刻后,绿栀做了个手势,说:“你继续,我去找个东西。” 说完不等云艾拒绝,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往柜台走去,好生翻找一会儿后, 从底层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商用叫卖的白色喇叭。她随手扯了几件衣服紧紧闷着, 然后手指打开放音键测试。 “新品上架, 全场……” 瓮里瓮气的声音一顿,是绿栀检查完好后迅速关闭了播放键。 再回到门口的时候,云艾已经开始像之前那样用异能催生藤蔓覆盖玻璃, 但这次的枝叶明显长势缓慢, 也稀疏很多。 “可以了。”绿栀拍了拍云艾的肩膀,然后半蹲下来, 这次没有用手肘击打, 直接找的室内的消防灭火器。 “哗啦”一声, 玻璃直接炸的稀碎。 而后是丧尸独有的兴奋低吼声从外面楼下细碎的传了上来。 云艾脸色一白。 “没事。”绿栀轻声安慰她, 手里是两根鞋带系着的白色喇叭,垂起来有近一米长:“我出去把这东西系在栏杆上,等商场里所有的丧尸都勾出来,我们再上楼。” “你在这等着。”绿栀说。 “不、不要,”云艾一听忙摇头,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袖,说:“我要跟你一起。” 绿栀垂眸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坚持,说:“那你跟着吧。” 两个人很快从玻璃门洞里钻出来,微微弓着腰贴着墙根走,只视线透过商场特有的透明围栏往下看了看,果然正对着服装店的楼下已经被玻璃破碎的声音聚集过来六七个丧尸,此时似是闻到味道,个个激动的抻着手臂嘶吼。 绿栀视线掠过距离服装店铺还有一段距离的手扶电梯。 人类变成丧尸后会失去理智和思考,日常全凭视、听、嗅来感知,就算是随着时间流逝,智力会有所提高,但也顶多是从狗变成狼,所以此时在没有猎物引导的情况下,它们自然不知道上二楼需要走楼梯。而如今末世才两个月,丧尸们也没有那么快进化成弹跳力、咬合力、速度、力量等体能更加强大的怪物,目前只能徒劳的在楼下跳跃。 绿栀一边防备着旁边关门紧闭的各种店铺,一边围着走廊绕到一个跟手扶梯对角最远的区域,而后把鞋带系在木色的栏杆上,顺便打开白色喇叭的播放键垂了下去。 “新品上架,全场八折——新品上架,全场八折——” 略显刻板的女声倏然在整个商场炸开,瞬间打破了凝固一般的空气,并且不知疲倦的一遍遍来回循环。 附近的丧尸很久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一个个撒腿往喇叭处跑,就连原本还在另外一个区域缓慢游荡的丧尸也都一窝蜂狰狞的奔涌过去。 绿栀二人重新回到服装店的时候,一楼喇叭正下方的位置已经拥堵了十几个丧尸,全都伸着浮肿溃烂的爪子在疯狂跳跃。 她用鞋带绑栏杆的时候计算过距离,即使喇叭垂下去,离地面也有三四米高,普通丧尸很难有那个弹跳力可以够到,而且即使够到,也只是把喇叭拽下去,鞋带的韧性可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那里,”云艾突然抓了一下绿栀的衣袖,手指指了指服装店对面的楼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四楼的栏杆面前,身形微微晃动,只是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样貌,“是人吗?” 绿栀顺着看过去,微微眯眼,却也没分辨出来,只好在玻璃门后伸出胳膊大幅度的晃了下示意。 下一秒,那人形倒栽头从四楼掉了下来。 显然是个丧尸。 云艾抖了一下,退在了绿栀身后。 两个人在服装店里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能从暗处走出来的丧尸都被声音吸引到楼下,至于听到声音还走不出来的,必然是被关住或者没有行动力,形不成威胁。然后才施施然的从店里出去,在一楼丧尸的嘶吼和喇叭持续的叫卖声做背景音下顺顺利利的上了商场最高层,被电影院和餐饮区承包的五楼。 因为商场玻璃顶的透光,五楼比二楼的光线好多了。 餐饮区也并不像楼下的服装区那样家家闭户,有几个敞开的店铺里桌椅凌乱,显然是老板自己或者别的人也想到过来此处寻找物资。但无论如何,这里对比被人类一窝蜂扫荡而空的便利店、超市之类的要好得多,也安全得多。 绿栀选了一家仓促之下没有锁上门的烤肉店,末世来临后被迫歇业的餐厅打扫的还挺干净,堂食区的桌子上还规规整整的放了一个个便携卡式炉煎锅烤炉。 绿栀大致看了眼室内,拿着钢溏淉篜里筋先在门口敲了敲铁质的凳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哐当”声,凝神听了两秒没有任何异常才慢慢走进去。 云艾跟在身后,路过桌子时,尝试着上面的烤炉拧了下,灶心的火光蹭的窜出来,把昏暗的空间照亮。 “还可以用!”云艾喜道。 绿栀微微挑眉,说:“再去看看后厨。” “嗯!”云艾忙关了火跟上去。 这明显是被店家自己人扫荡过的餐厅,估计当时过来的人自己也不清楚末世会存在多久,说不定还残留着以后可以重新开业的奢念,所以后厨里一应器材只是有些凌乱,并没有多少损坏。 绿栀没有打开那个紧紧合上的冰柜,想也知道就算店家没把肉拿完,断电两月后的冰柜如今也肯定成为了另外一个生物圈的温床。 倒是后厨靠墙的旁边有两个硕大的菜桶,里面只有些见底的蔬菜库存,如今也都腐烂的稀碎,唯有几个土豆和红薯,有幸在湿润的环境下一边沤烂,一边生出一些枝叶。 “烤肉自然是没有了,”绿栀回头,看着云艾,问:“你能种几个土豆、红薯出来烤吗?” 云艾探过头来看,皱着小鼻子面露难色,好半天有些可怜巴巴的小声说:“我现在应该还种不出来……” 绿栀脸上也没有露出失望,只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那你去缠一些根茎在身上,过几天再种也行。” 她说的随意,好像云艾的异能真的能在几天内就能突飞能进一般。 云艾抿唇,努力压抑住内心对自己能力弱小的羞耻,半蹲下去伸出手腕,异能催生之下土豆苗和红薯苗很快便发了一些细芽缠在她手上。 虽然食材已经被扫荡一波了,但毕竟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餐厅后厨,再怎么搬也不可能在仓促之下全部搬走。曾经堆在储藏室的大米被全部拿空,但储米箱里还有一些白花花的大米,此外姜蒜是齐全的,油盐酱醋也都不缺,云艾还找到了一个掉在缝隙里真空包装的火腿。 “要不然,”云艾捧着那个将近一斤重的红色火腿,眼睛闪亮的看着绿栀,跃跃欲试道:“要不然我们先煮个米饭、炒个菜,反正有火,而且这些东西也都不好携带。” 绿栀:“你做吗?” 云艾猛点头:“我来我来,我会做饭!” 绿栀轻笑,从善如流:“那辛苦你。” “不辛苦不辛苦。”云艾忙不迭的说,然后哒哒哒的跑出去,拎了个还带着小瓶液化气的烤炉到后厨,显然对能吃东西十分开心。 绿栀跟在后面把餐厅的门牢牢关上,还拉了个厚重的桌子堵在后面。 过了会儿,云艾白皙的手指尖扒着后厨的门框,小脑袋瓜探出来,嘻嘻笑:“来点水呗。” 绿栀应了下,拍拍手走过去,很快便凝神汇聚了小半盆水,让她淘米洗锅洗案板。 “你异能提升的好快!”云艾端着铝制水盆,目带惊叹。 “要多练多用,”绿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慢舒缓着接踵而来的疼痛,一边轻声说道:“异能消耗时,你所感受到的疼痛应该是身体在自动拓宽体内的能量储备,这种提升方法会快速消耗体能,但对于吸收不到晶核的人来说会大有裨益。” “我之前也试过,但那时候总是在赶路或者逃亡,小队里都是按照大家的贡献分配食物的,所以一直没吃饱,不敢多练……”云艾笑了下,眼睛弯弯的,神情倒没有丝毫埋怨,反而露出一些腼腆:“不过我之后一定会尽量多用异能的。” 绿栀嗯了声,微微眯了下眼。 云艾转过身专心致志的开始做饭,她在后厨里找了个米饭蒸锅,用内胆和瓷碗弄了四个碗蒸饭,然后又把炉子上的烤盘拿下,锅盖扣着蒸锅内胆直接坐到火头上慢慢蒸。 之后就是火腿,真空包装的火腿是店里烤肉专用的,一切开包装袋,烟熏后的肉味扑面而来。 云艾虽然之前吃了一堆零食,但其实肚子还一直处于饥饿中,一闻到这味道便馋的想要流口水。 “太香了吧……”她看着红艳艳的肉小声感叹,转过身,问做甩手掌柜的绿栀:“我做个蒜苗炒火腿好不好?” 绿栀:“长得出来吗?” 云艾小嘴巴抿上,一脸斩钉截铁:“可以!” 说完便从旁边的网兜里抓了三个大蒜头,空气中置放了两个月,这些小玩意都已经干瘪的差不多了。但好在云艾这个木系异能者在,为了口好吃的,她一气榨干身体里本来就稀薄的能量,老半天才催生出一茬二十厘米高的、绿油油的蒜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1 15:00:00~2022-06-03 0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拥抱自由的灵魂、廿七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684777 45瓶;哈哈我中大奖了、咕咕咕咕咕、临渊不羡鱼 10瓶;一万 5瓶;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7、末世求生7 “我妈妈做饭超好吃, 我这都是跟她学的,”云艾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桌子上还有餐厅留存下来的罐装饮料, 一边殷殷的看着对面的人, 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绿栀接过筷子轻轻道了声谢。 因为异能者觉醒后的食量增大,云艾毫不客气的把储米桶里剩下的大米全部蒸了,除了正在晾着打算等会用保鲜膜揉成饭团的,此时桌子上是四大碗冒尖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食物特有的香甜。 唯一的炒菜也做的色香味俱全, 蒜苗青嫩,火腿鲜红,还搭配着几颗干辣椒,烟火锅气带着辛辣肉香瞬间弥漫了小小的后厨。 逃亡的日子大家基本上都开不了火,末世初期人们习惯吃面包、方便面、饼干、巧克力等速食食物充饥,方便、快捷、安全。 但就算绿栀一向不重口腹之欲,卢真的身体也在长久没有吃过热菜热饭后非常自觉的分泌出涎液来。 “怎么样?好吃吗?”云艾微微探身, 精致的小脸上都是期待。 绿栀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 笑着夸道:“很好吃, 你手艺很好。” 云艾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表情带了些得意,而后才心满意足的抓着筷子埋头吃起来。 两个人把四碗白米饭和一大盘子蒜苗炒肉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还每人都喝了两瓶甜甜的饮料。 吃完之后云艾抱着有些涨起来的小肚子, 惬意的背靠在椅子眯起眼睛休息。 绿栀也随意的倚着,顺便用手指指挥着饮料瓶里的水在半空中飘然浮动。 她这两天一直在尝试把自己的异能玩出花来, 虽然这能力暂时还很微弱, 目前只能根据含水量高和水分子黏合度低的地方来汇聚水流, 怎么看都属于辅助性技能, 杀伤力也不是很大的样子,但想来等能力再精细强悍一些,她完全可以从人的血液中抽取水分。 也许一个念力就能把一个人变成干尸也不一定呢。 云艾则对绿栀随时随地练习异能的行为无比崇敬,两相对比之下,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惫懒。 她怔怔的看了会,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怕疼吗?” 绿栀抬眼,说:“还好,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不会很疼。” 云艾慢半拍的哦了声,她今天一天用的异能是以往好几天的量,虽然现在吃饱喝足了,但异能耗尽之后的阵阵抽痛其实一直都存在,自然知道绿栀说的不是很疼实在是轻描淡写了些。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左边缠的是细带的手表、两条土豆和红薯的根苗,右边是一根深绿色的络石藤。 绿栀控制着水流缓缓穿过饮料罐小小的开口处落进罐子里,然后才抓起来浅浅抿了一口。抬头时发现云艾正在凝神催生自己的藤蔓,但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般任它们野蛮生长,而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度,让细细的枝条沿着纤痩的手背蔓延,最后竟然缠绕在手指上开出一朵细软的白色小花来。 不仅绿栀微微挑眉,连云艾自己都“啊”了一声,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还有点香呢,你闻闻。”云艾自己嗅完那朵小花之后把手递过来,小朋友献宝一般。 绿栀笑了下:“络石藤别名风车茉莉,自然是香的。” “风车茉莉?”云艾也是才知道这藤蔓的别名,不由得重复了下,而后收回手仔仔细细的看着这朵小花。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让藤蔓开花,此时正在兴头上,也顾不上体内的痛感,凝神静气之后,竭力催生异能让手指上细嫩的枝条“砰、砰、砰”的又开出三个小小的花骨朵来。 绿栀目光淡淡的看着她一边脸色苍白,一边兴致盎然的探索自己的异能,好半天才开口:“你这样,等会还走的动吗?” 云艾闻言反应过来,忙放下手,抿了抿已经浅淡到没有丝毫血色的唇,目光怯怯的看了眼表情平静的绿栀。 绿栀神情不变,只是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转而说:“商场三楼有一个家居门店,我昨天夜里睡得不好,打算先去那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去,你呢?” “我……”云艾迟疑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小声说:“那我也明天再出去,可以吗?” “随你。” 云艾隐隐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云艾把剩下的米饭揉成团,还拿了一瓶后厨没有开封的辣椒酱,好好收拾了一番才离开餐厅。 外面的喇叭声尚在坚强放肆的叫着,估计商场里所有的丧尸都已经被吸引到那个区域,远距离之下她们两个人来回走动都丝毫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云艾还看到一楼的地上躺了好几具新鲜的丧尸躯体,应该都是之前被喇叭声吸引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虽然都没死,但毕竟高空坠落,好几个都瘫着身子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挪动,留下一道呼啦啦的紫黑印记。 绿栀则故技重施用钻石割开玻璃墙进入了三楼的家居店。 大型商场里的品牌家居店显然也不在末世初期人们扫荡物资的名单里,所以室内空间昏暗,但货架摆放整齐,规规矩矩的跟和平时代一般无二。 仔细检查过后,绿栀先拿起货架上十几瓶香薰液体倒在在玻璃墙的里外,以此来遮盖对于丧尸来说十分敏感的人体肉味,而后跟云艾一起推了个店里供客人休息的厚重沙发堵住出口。 “好香呀,香的我都要晕倒了。”云艾找了个粉红色的小猪口罩带上,又递给绿栀一个。 绿栀接过来带上。 店铺靠里的地方有一片床上用品区,墙边一张一米八乘以两米的大床,一应被褥整齐,看起来就很软绵好睡。 绿栀问:“几点了?” 云艾抬了下手表,精致的小表盘散发着荧光,一直坚持着在工作:“下午四点半。” 虽然时间上完全没到睡觉的时候,但绿栀还是说:“那你先守夜,凌晨十二点喊我,下半夜我来守,好吗?” 守夜的话自然是下半夜比较辛苦,云艾抿了抿唇,抬眼看着绿栀神色实在倦怠,倒也没有客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绿栀脱了外套,径直躺到床上,异能觉醒之后便一直透支能量的身体很快就自发的生出几丝舒服的呻/吟,意识几乎没怎么迟疑,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云艾从架子上拿了几个抱枕坐在了床脚的旁边,背靠着床腿对着昏暗的空间发呆,空气沉静至极,静的能听见床上那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还好有这样的呼吸声在,要不然她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站起来在家居店里逛了逛,两圈之后拿了个小台灯,又撑起两把遮阳伞,在下面开了灯后绕到玻璃门那里细细查看,再三调整让光亮不会泄出来半点之后,她才捧了柜台上放的厚厚一沓品牌广告书躲在伞下面看。 虽然这书的内容很空洞泛泛,但好歹可以打发时间。 云艾看书,站起来走动,做了几十个卷腹,练习藤蔓生长,还尝试着催生了根苗,断断续续抽干了身体里稍微恢复出来的异能,等绿栀给她留的两瓶水全部折腾完,总算长出来一个鸡蛋大的红薯。 即使红薯很小,她还是开心的很,低头看了看手表,马上就到午夜十二点。 云艾倒没有特别害怕,只想掐着表把绿栀叫起来给她看看自己的成果。 说来也很神奇,她之前跟卢真并不熟悉。在小队里的时候,王景大多数时间不是径直北上去首都,而是会沿路救一些普通人,但末世里丧尸如影随形,几番围追堵截之下,即使救下了那些人,最后活下来的生存率也不高,只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异能者。因此队伍里面孔更换的很频繁,云艾之前只知道卢真的名字,日常打交道不过三言两语。 但这次跟绿栀不过接触两天,她就莫名其妙的产生了很多信任和依赖,好像很久以前两人就认识了一般。 云艾扣着手指头时时看表,等细细的指针跳过了十二,她立马跪坐起来看向床上的绿栀。 昏暗的光线下她几乎看不清楚绿栀的五官,但那平稳沉睡的呼吸声却一直在轻轻浮动。 云艾抿了抿唇,突然又不想喊醒她了。 不过很快,绿栀的潜意识就慢慢苏醒,稍稍动了动就起来了。 “你醒了?”云艾对她精准的时间控制感到惊叹。 绿栀坐起来,声音还带着一些刚睡醒时潮湿的忍耐,微微沙哑,“现在什么时间了?” “才零点过五分,我都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醒了!” 绿栀带着鼻音淡淡的嗯了声,从床上下来,说:“你过来睡吧。” “哦,”云艾乖乖站起来,一抬手才想起来那个红薯,忙拿出来递到绿栀眼前:“看,我种出来的。” 绿栀稍稍分辨了一下才看清楚是个小小的红薯,不由得笑了下,说:“好厉害。” 云艾嘴角飞快上扬,一时间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轻了很多。 “给你吃吧,这个可以生吃的,”云艾特别大方的把红薯放在绿栀手里,说:“等我以后能种出来大的再烤着吃。” “好啊。”绿栀也没有拒绝。 云艾嘻嘻笑了下,然后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 她躺的虽然不是绿栀刚刚躺的位置,但浅浅的余温还是传了过来,莫名的带着些安定人心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写的是末世文么,丧尸太没有存在感了 为啥感觉俩人一直在享受生活,而不是逃命啊啊啊 下一章一定让厉害的丧尸出来蹦跶…… 虽然端午已经过去了,但鉴于大家应该都在休假中,所以就当端午节还没过完吧,哈哈,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开心幸福无忧无虑呀! —— —— 感谢在2022-06-03 01:00:00~2022-06-04 0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盐桑桑之路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盐桑桑之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458632、盐桑桑之路、能不能不要搞那么多AB 10瓶;兮、Xy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8、末世求生8 “一楼现在聚集了二三十个丧尸, 目测都是没有进化的普通丧尸,我计划用它们练一下手,你要来一起吗?” 绿栀此时手上是从餐厅后厨拿出来的一把四十多厘米的鱼生用刀, 刀身长三十多厘米, 宽五厘米,顶部尖细,刀刃闪亮,一看就很锋利。 云艾还在埋头吃生菜包饭团的动作一顿,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那么多,怎么练?” 绿栀自然的把刀拿在手上挽着花,轻轻巧巧的练习着灵敏度,一边说:“货架上有很多闹钟,等会我会分别定好时间放在商场不同的地方,让闹钟铃声先把那些东西分开,然后再慢慢杀。” 她说慢慢杀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清淡, 态度平常, 好像面对的不是二三十个野兽般的丧尸, 而是普通的逛街吃饭。 云艾抿了抿唇,神情纠结万分,再想说话时, 口腔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食物甚至把她呛了一下。 “我不会强迫你, ”绿栀看着她,目光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我之前说过会带你补给完食物, 昨天上下楼时我已经看过, 这商场里有好几个零食自助贩卖机, 等我解决掉丧尸,会带着你把那些机器拆开。之后你若是坚持去找王景,我们便分道扬镳。” 绿栀垂眸看着逐渐变得有些忐忑不安的云艾,小姑娘吃饱喝足后又睡了香甜的一觉,脸色比较昨日好看了许多,此时因为咳嗽双颊上还带出来一丝红晕。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所以你的一切决定都不用看我的眼色,凭心即可。” “我……”云艾有些仓皇,几颗细牙咬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问:“那、那分开之后,你一个人去首都,是走哪个方向?” “不论我走哪个方向,我都不会让你跟着我。” 绿栀说的十分直白。 云艾一怔,一双澄澈黑亮的眼睛仰视着绿栀,绿栀的神情却丝毫没变,坦然到令人无法接受。 “哦,这、这样……”云艾竭力勾唇,想故作无事和理解,但心底依旧莫名的腾升出巨大的委屈,她用力抿着唇,使劲忍也没忍住,匆忙低下头时,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滴在袖子上。 绿栀微微皱眉,随手抽了张旁边开封的纸巾递过去。 云艾接过来,却也没有擦脸,只是一动不动的捏着,细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好一会儿声音才从喉咙里艰涩的压出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天生就爱哭……你、你不用管我……” 绿栀沉默片刻,又抽了张纸巾,而后蹲下来抬起小姑娘的下巴,给她擦了擦眼泪。 云艾哭的梨花带雨,眼尾红红,黑黢黢的眼珠儿带着水光看着神情不动如山的绿栀,半晌后才抽噎着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要是、要是我敢杀丧尸,你能带上我吗?” 绿栀没有说话。 云艾抽了下小巧泛红的鼻子,吭吭唧唧的又抛出听起来就十分可怜的筹码:“我还可以种、种菜,红薯,烤红薯……” “我会努力练习异能的,真的,姐、不是,卢真,”云艾抓着绿栀的衣角,像个即将被遗弃的小动物,“卢真,你带上我好吗?” 绿栀看着她,而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把她细嫩脸颊上的透明泪珠抹掉,声音里带着疑问:“我们认识才三天,云艾,你为什么改变主意又决定要跟着我?” “因为……”云艾迟疑了下,神色怔忪,一时竟也说不上来原由。 绿栀并没有坚持要质问她的意思,所以也并不执着答案,很快便站了起来,神色淡淡:“你先确定要不要跟我下去杀丧尸。” 云艾闻言抹了把眼泪,又垂头去看自己的武器,一把昨天从五楼烤肉店餐厅后厨里拿出来的大马士革钢的剔骨分割刀,有很长的木色柄口,刀身细薄,一看就是那种吹毛断发的钢刀。她之前抓着刀时一直战战兢兢,总担心割到哪碰到哪。 绿栀说完后并没有等待她的反应,转身便去货架上抓下来十几个闹钟,干净利落的拆了外包装,安装上电池之后,先把所有的声音和闹钟响声都调到最大最久,而后每两个用绳子串在一起,分别定了十、十三、十六等每间隔三分钟以上的闹铃。 她只需带上武器和口罩,其他的并不需要做许多准备,弄好这些东西后便径直走出去。甚至云艾攥着刀跟上来,绿栀都没有分给她特别的眼神。 绿栀像之前挂喇叭一样把闹钟分别挂在整个商场二楼的各处栏杆上,坚韧的绳子系着铁支架一角把这些小玩意悬在半空中,所有都弄好之后也没有走远,两个人躲在了二楼走廊靠近手扶梯的拐角。 等了一会儿,闹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楼原本聚集在东区的丧尸蜂拥而动,瞬间撒丫子赶着到处寻找声源,咚咚咚的凌乱脚步和兴奋的低吼在原本寂静的空间里响起,犹如猛兽出笼。 绿栀微微侧目,身旁是一连串显眼的鸡皮疙瘩已经起到脖子的云艾。此时两个人身上都喷了不少香水,脸上还带着防止溅血的一次性口罩,但依然遮不住浓郁到头昏脑涨的馥香。 似是察觉到目光,云艾抬眼与绿栀对视,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眼皮轻薄细腻,浓密纤长的睫毛激烈的忽闪颤抖,像逞强的临秋蝉翼。 绿栀看了她片刻,突然伸手把小姑娘落在脸颊上的几根柔软发丝勾到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后面,片刻后低声说:“第一次动手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躲我后面。” “……好。” 绿栀转过头,最后一个靠近手扶梯附近的闹钟终于响起。 拐角前面是一个黑色玻璃石的透明柱子,绿栀刚好能从中看到楼下的情况,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脚下不远处,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绿栀在服装店里的时候就看过商场的整个消防平面图,知道这是个闭合的环形建筑,她们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个拐弯口,可以保证最后一个响起的闹钟会把一部分丧尸引过来,同时又不会被别的区域看到。 人影的晃动显然比声音更让这些东西敏锐的察觉到。 绿栀刚刚走出视觉盲角,楼下那六七个稀奇古怪的丧尸便蹭蹭蹭的仰起头,脸上都是挂着黄色黏液的烂肉,好几个都□□着血红发黑的牙床,一双鱼目泛白的眼睛却犹如实质一般死死盯着绿栀。 很难想象这样看起来像是已经在炎炎夏日里腐朽许久的破烂人体,还能有那般灵敏的反应,仅仅不到一秒,这些玩意便张着獠牙嘶吼着一窝蜂的窜上了手扶电梯。 绿栀不退反进,迎面一脚踹开最前面那个胸口一个大血洞的狰狞丧尸,然后手腕转动,锋利的刀光从上而下,直穿丧尸的眼睛,黑浆一般的血液喷出来。绿栀身体一侧,用力把刀口拔出,横向往另外一个丧尸脖子上砍去。 狭窄手扶梯并不足以所有的丧尸横向上来,绿栀也不需要下楼,只需站在楼梯口,一次承受两个丧尸的冲击。 绿栀抬手劈上转过来的一张烂了半截的男性丧尸的脸,继而迅速一扭一转,避开后来跟上的那位男性丧尸带着寒光的爪子。 那个丧尸是一个中年戴眼镜的男人,下半身几乎与上半身脱节,腰部的肠子内脏拖了一地,因为被尸体绊住而整个扑倒在楼梯上,但手臂依然锲而不舍的朝绿栀挥舞。 绿栀眼睛都不眨的把长长的刀尖插在了它大张的嘴巴上。 最后一个丧尸倒下,绿栀把刀抽出来,黏腻的血液顺着刀刃流了一点在白皙的手上。 绿栀微微皱眉,空气中浅浅的水波浮动,很快便把手指和刀身上的血迹冲的干干净净。 除了来到这个世界事刚刚醒来解决的那两个被绑住的丧尸,这还是绿栀第一次朝这种生物动手。 也还好,确实比一个发疯时的普通成年男性的力气和速度还要大,但也没有卢真记忆里那般令人恐怖到灵魂颤栗的战斗力。 绿栀回头,云艾几乎傻掉。 “你先过来翻一下这些东西的脑袋。”绿栀说。 “哦……哦!”云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忙小跑着过来蹲下,手里拿着剔骨刀在扶梯口一堆乱七八糟的尸体间艰难翻找。 绿栀也没催她,在旁边静静待了好一会儿。 云艾在她的注视下不得不认认真真的敲开这几个东西的脑骨,最后除了弄得满手鲜血和脑浆,还有一身冷汗外,什么也没找出来。 绿栀并不失望,她本来也不觉得这里的丧尸会产生那里名为晶核的透明石头,毕竟在剧情里,能产生晶核的都只是第一批变成丧尸的那些人,他们和异能者一样有足够的的基因潜力进化,但身体无法承受,所以失败后变成丧尸。 而商场这里,大多数是逃过第一波攻击的普通人,没有晶核也是理所当然。 绿栀对云艾招了招手,同时在空中凝聚出水流,仔仔细细的给小姑娘做了个清洗。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假期别人都在码字,就我在玩!!! 饮恨!! 对不起大家!还有感恩!么么么小天使们!! —— —— 感谢在2022-06-04 03:00:00~2022-06-05 23: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薇、衍惬、特马偷的西红柿、廿七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明月 30瓶;奕子啦 20瓶;小木 13瓶;这是个好名字 5瓶;长水木 3瓶;三九 2瓶;贝拉拉贝拉的老婆、叼着牙签的小土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还有认真疑问水异能的使用,水枪、高压水枪什么的最主要的应该是枪吧,不是水吧?是的吧?是的吧?? ? 69、末世求生9 绿栀把一个肩膀上露出猩红发黑骨头茬子的丧尸踩在脚底下, 一边下巴轻抬,示意让站在一旁的云艾过来。 “你来杀它。” 云艾并没有怎么犹豫,英雄就义般走过来, 双手紧紧的握着刀柄, 动作却左支右拙、无处安放,直对着地上那个还在拼命翻腾并且发出犹如野猪嘶吼的丧尸一筹莫展。 “我、我从哪下手?”她抬头问绿栀,眉头紧锁。 “刀尖对着耳朵捅下去就行。” 绿栀声音淡淡,身体却如泰山压顶般把脚下的丧尸踩的动弹不得,任它只能徒劳的挣扎着四肢, 大量被蹭下来的黑色血液夹杂着肉团缓慢的在地板上覆盖。 “耳朵……耳朵……” 云艾喃喃自语,手指紧了又紧,高高举起又低低落下,一连起势起了好几次,好半天才将刀尖对准耳朵插进去。但或许是力量不足,“咯吱”一声被头骨挡了一下后,丧尸猛地嚎了一嗓子, 黑血飚了出来, 在即将喷溅到云艾脸上的时候, 绿栀迅速凝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水面扑了下去。 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下一秒却用力把刀拔/出来,又再次插进去。 绿栀松开已经停止动弹的丧尸, 神情没有因为云艾的动作有丝毫变化, 照旧只是先把两人手上的脏污清洗干净,而后就赶赴下一场屠戮。 商场里的丧尸都是普通丧尸, 对于异能微弱, 目前只能凭借体能素质的绿栀来说刚好是最好的练手道具, 可以快速锻炼这具身体的反应能力。 她穿梭过太多世界, 有过太多人生,明白时间是这世上最势不可挡的洪流,它推着所有人向前,并且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能力慢慢磨灭人们脑海里的大多数记忆,就连她也不例外。所以就算她曾经精通千千万万种格斗手段,也需要慢慢去尝试唤醒。 云艾一刀砍向那个已经被断了两只手臂、只能踉跄扑过来的丧尸,细薄的钢刃卡在脖子上,那家伙没有了胳膊,却径直磨着刀刃转过头来。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像是被猛兽生生撕裂,半张面皮在下巴上垂着,却张开獠牙诞液的大嘴疯狂开合。 “啊——”云艾特别不争气的小声尖叫了下,叫完之后立马闭嘴,而后又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还好嘴上带的有口罩,有效防住了对方肆意飞溅的液体。 云艾咬牙,紧闭双眼,忽视手底下奇怪的触感,用力削下了这个丧尸的半个头颅。 异能者的体能确实普遍比以前大了许多,就连云艾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爆发起来也是一样。 绿栀自然是特意留下最后那几个丧尸,分别砍掉了它们的手臂后送给云艾练手的,她目视小姑娘解决掉那些东西,身体微微靠着柱子,放松下心神时,才发现右手手臂正在小幅度的颤抖。 毕竟是二十多个丧尸,尽管她抢占了头脑优势,每次朝丧尸下手也都选择眼睛、嘴巴、下颌、耳朵这些相对容易穿透的地方,但这副刚刚觉醒异能几天的身体,依然在辗转之后有了力竭的趋势。 抬头时看见云艾手持的刀柄上都是湿滑的血液,就这还想徒手摘掉被溅了一把污渍的口罩。 绿栀及时制止她:“别动,我帮你。” 云艾哦了声,战战巍巍的走过去,把脸凑了过来。 绿栀手指干净,轻轻巧巧的自她耳边把口罩拿下来,露出一张使劲屏住呼吸,苍白如纸的精致脸蛋。 倒是没有哭。 云艾试探的问:“应该没了吧?” 绿栀左右看了下,说:“能跑出来的应该也就这些。” 云艾呼的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都塌了下来,看起身心俱疲至极。 她学着绿栀的样子也靠在柱子上,缓了好半晌后又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一字一顿:“谢谢你。” 绿栀随意的嗯了声,说:“你也帮过我。” 云艾抿唇。 绿栀继续说道:“而且我给你的这种杀丧尸方法完全没有意义,毕竟不是所有丧尸都断了双臂,它们也不会站在那里任你砍。” 云艾睫毛抖动,原本对能克服杀丧尸的心态感到微微放松的神经又提了起来,她慢半拍的哦了声,视线转到了地上。 绿栀没有安慰她,甩了甩自己还在发麻的胳膊,站直了身体往楼上走去。 云艾停顿了一下又急忙小跑过来跟上。 三楼的空气显然比一楼好闻多了,但尽管如此,绿栀路过一个零食饮料自助贩卖机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下。 因为暂时解决了丧尸的障碍,绿栀这会儿并没有费劲用工具来切割,直接就近找了个灭火器把透明的玻璃柜砸了个稀碎,矿泉水瓶、各式各样的饮料罐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绿栀弯下腰来颠了颠五百毫升的纯净水,抬眼看了看一时怔住的云艾,小姑娘没杀几个丧尸,身上被溅到的血污却不少,就算包裹的严实,脖子还是沾了几滴。 还有自己,之前也就罢了,如今这会儿刚杀完丧尸,身上一股子非常刺鼻的尸臭味,跟原本撒的香水混合在一起更加显的无法忍受。 “洗个澡。”绿栀说。 “洗澡?”云艾瞪大眼睛。 末世来临之后,全世界的水电基本上在三天内全部瘫痪,城市里全靠自来水系统来生存的人类瞬间束手无措,除了罐装水外,大量的供水站被抢夺,最后沦陷、污染。但尽管是污染的水,很多人想喝一口都十分艰难,更何况是洗澡。 就连云艾这样曾经娇滴滴、甚至可以说有轻微洁癖的富家小姐,末世之后也只能忍受蓬头垢面,日常从嘴里省下几口水做简单的洗漱已经算是奢侈,更不要说洗澡了。 “家居店里有桶和盆,等会儿拿过来把这些都倒进去。饮料单独倒在一起,我统一提纯。”绿栀拧开纯净水瓶子给云艾递过去一个,自己也从地上捡了一个拧开慢慢喝着。 云艾忙接过,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绿栀回到家居店。 大商场的家居店自然是家居用品一应俱全,从浴巾浴帽、睡衣内裤到洗发液、洁面乳,除了没有现成的淋浴室,其他的应有尽有。 绿栀把商场二、三、四层商家摆置角落里的的六个零食饮料自助贩卖机全部砸了,存货还挺多,光纯净水就倒了整整三个13升的塑料桶,估摸着够用之后,那些饮料瓶便暂时没有动。 云艾无比珍惜。她之前跟着王景的时候,队伍里有雷系、金系、火系、还有她这个木系,其他的诸如力量型和速度型的异能者也有好几个,但一直没遇到水系异能的人,所以日常大家饮水都靠一场又一场的血拼。 如今竟然用饮用水洗澡。 云艾一边拿毛巾湿了水擦洗身体,一边感慨。 不过以后水异能变得更强的话,根本不需要这样吧,她只要挥挥手,哐就是一浴缸水,还可以浮在半空中,说不定能像太空里的水那样弄一个空中游泳池呢…… 云艾思绪飘忽发散,不经意间转头时,看见绿栀正在两个货架之外,头发散落。 空间昏暗,又有一米六高的货架隔着,云艾只能看到对方有些朦胧的肩颈,脸庞有些模糊,但不想也知道,对方脸上肯定是一贯沉稳清雅的神态。 “不论我走哪个方向,我都不会让你跟着我。” 这句话又跑到云艾脑子里,让她鼻子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酸,她自然是真心不怪绿栀说这样直接而伤人的话,只是莫名的委屈,很委屈,非常委屈。 又很自责。 绿栀干干净净洗完澡后立马觉得神清气爽,她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原来的直接丢了,然后擦着头发从货架中间走出来,坐在了她们之前休息的床上。 末世之后为了行走方便,也是害怕被丧尸勾到头发影响逃生,很多女人都把头发剪短至耳根,卢真也是如此。 云艾也手持毛巾走过来,她比绿栀矮一些,身上的衣服虽然换了,脚上却还踩着店里粉色的女士拖鞋,走路哒哒哒的,带着小姑娘性子里特有的温吞。 绿栀能察觉到云艾一直在时不时的看她,从杀完丧尸之后,倒水、洗澡、擦头发,后面收拾东西、整理书包,小姑娘欲言又止,沉默的目光里带着恳切和可怜。 她并不是没有丝毫触动,毕竟云艾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遇到的人。 好一会儿后,绿栀把书包拉上拉链,然后回首,视线直直对上又看过来的云艾:“你……” 云艾的眼珠蹭的一下跟烫了般仓皇转移,但又很快转回来,她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一直压在喉咙里的话立时蹦出来:“卢真,我、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杀丧尸!一定会努力练异能!你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种,我、我不想去找王景了,我想跟你一起去首都,你带上我好不好?我、我……” 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哽咽着恳求:“姐姐,我保证、我保证一定会很听话的……” 绿栀皱眉,沉默的看了云艾好一会儿,只把云艾看的面带绝望,哭声越来越大之后,她才迟疑的开口:“你先别哭了。” 云艾吸鼻子,委屈的都快如有实质了,声音直打嗝:“呜……你带上、带上我,我就呜……” 绿栀看着面前这个哭的一塌糊涂的十九岁小姑娘,片刻后叹了口气:“你以后如果一直这么爱哭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特意去Bili看了火影相关的水系忍术视频,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感觉好几个可以加进去当武器哈哈 感谢小朋友们,觉得好有意思哈哈 开心快乐每一天 —— —— 感谢在2022-06-05 23:50:00~2022-06-06 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想画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欢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渊お 20瓶;去泥马的破镜重圆 10瓶;安于鱼 5瓶;秋枫 2瓶;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70、末世求生10 两个人的书包都是从服装店里找的冲锋包, 足够宽大,但即使把每个缝隙都塞得鼓鼓囊囊,也仍旧没有把食物装完。 “好想再有一个胃。”云艾把香辣味的小鸡腿吃完, 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嗝, 亮晶晶的眼睛还黏在自助贩卖机里那些没装完的零食上,唉声叹气的:“唉,拿不完真浪费。” 绿栀笑了下,把书包背起来,说:“走吧。” 云艾只好恋恋不舍的嗯了声。 一楼空空荡荡, 绿栀之前在解决丧尸的时候就发现商场的正门是被车撞开的,一辆奥迪车的车头狠狠卡在门闸里,玻璃碎片四溅,隐约间她还能看见车子的驾驶座上困着个丧尸,一眼就能想到当时这车闯进来时被围攻撕咬的惨烈场景。 也因此,正门之外聚集了一大堆林立而至的丧尸。但也好在有这辆轿车卡住了商场大门,外面那些丧尸才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没有游荡进来。 如此这般, 两个人自然不能从正门出来, 最后还是从原来的服装店原路返回。 商场外阳光正浓, 白花花的日头晒在这个城市之上,却并没有往日艳阳四射的高温,空气流动时送过来的依然是冷风, 夹杂着浓烈刺鼻的腥臭味道, 令人作呕又无处不在。 往日繁荣时期令人厌恶的噪音污染也早已经消失不见,目及之处都是萧条腐烂, 毫无生机。 云艾的目的地是首都。 绿栀虽然没有像云艾那样强烈而坚定的目标, 但深处丧尸和人都在不断进化的末世之中, 偏居一隅、停滞不前注定会死的更惨, 更何况她既然也决定最后要去首都,自然就不会拖沓迟疑。 卢真虽然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但这十几年来,大都市里的基础建设一日三变。时至今日,就连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出了自己居住的行政区都不大分得清楚东西南北,和平时期车子没有导航她甚至开不出家门三公里,更不要说如今交通瘫痪下面对错综复杂的高架桥和各式各样的城市公路了。 因此,绿栀搜遍这具身体的记忆,都没有找到任何能参考路况的地方。 但只要有个方向,总能殊途同归。 绿栀也不挑剔,从商场一出来就近走到马路对面横停的那辆黑色轿车,这明显是仓皇之下被主人遗弃的车子。 驾驶门半掩,驾驶位是空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位脖子上淳淳流血的中年女人,被安全带绑着,原本只是一动不动的呆滞坐定。直到绿栀的身影在车门前一闪而过,它才像被突然惊醒的野兽般猛的扭过头,猝然支着残缺的双手激烈的朝她龇牙咧嘴。 绿栀很快挥起刀,锋刃从它耳后穿过去,刺破了它的神经系统,这东西瞬间偃声息鼓。 云艾急忙绕过去,打开车门拽着丧尸的衣服把它拉出去,副驾驶的坐垫上全是丧尸留下来的黑乎乎血迹。 绿栀看了一眼,说:“你坐后面去。” 云艾哦了声,迅速开了后车门,把书包扔进去。 绿栀也把书包扔在后座上,而后闪进驾驶位上,拧开了那把没来得及被主人抓走的车钥匙,车子瞬间轻颤,最多也就停置了一个多月的轿车还算给面子,很容易就点开了火。 踩油门的那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不远处那几个游荡着的丧尸已经一个个转过头来,几乎没怎么停顿,便如猛兽出笼般撒腿往这边奔来。 绿栀并没有迟疑,打转方向盘后车子很快调整了位置,然后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不过刚开出去百米,马路两旁便不断有丧尸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来,而后以一种要把腿甩掉的疯狂速度向这辆在运行中的车子攻击。 绿栀深踩油门,沿路不停的有丧尸加入进来,三三两两的,慢慢的竟在车屁股后面跟了一大串。 云艾被一个急转弯狠狠甩在旁边座位的书包上,好不容易坐正后,迎面一个丧尸悍不畏死的扑到后门的车窗上,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脑袋狠狠的钻到车玻璃内,向内裂开的蜘蛛纹路混杂着血水脑浆瞬间在眼前蔓延。 她死死咬牙才憋住卡在嗓子里的尖叫,下一秒那个丧尸已经被高速前进的车子落在了后面。 绿栀撞开接二连三跑过来挡路的丧尸,轿车在好几个摔倒在地的丧尸身上碾压过去,软绵绵的肉/体触感通过轮胎和车身清晰的传过来,她的神色丝毫没变,很快就绕过一辆半路打横挡道的车,一发提档,迅速逆行上了最近的高速公路。 宽敞的高速公路显然比商业区的马路好走许多。 末世之后很多幸存的人第一想法是待在家里,后来家里的食物消耗殆尽他们才不得不出门,这时候是人类丧生的第二高峰期。 在此期间,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抓紧时间开车逃出这个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虽然末世之后已经没有了所谓的道路规则,但人们的潜意识还是会按照以往的习惯驾驶上路。 所以隔了一米多宽绿化带的另一侧,标志着出城的高速公路上车辆横停,稍显拥堵。但进城的这条路上车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稀疏,完全足够绿栀左右转弯轻松的绕过去。 云艾回过头,惊魂未定的看着后面被甩开的丧尸越来越远,才转过身来猛地松了口气。 绿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没受伤吧?” 云艾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干巴巴的说:“你开车真厉害。” 绿栀笑笑,视线在前方宽敞的公路上掠过,过了会儿才问:“你会开车吗?” 云艾沉默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虚:“我今年只考了科目一和科目二,还、还没拿上驾照……” 绿栀闻言嗯了声,也没说别的。 云艾通过后视镜也没看清楚前面绿栀的脸色,莫名有点不安,思索再三下又凑过来扒住驾驶位的椅背,小心翼翼而又绞尽脑汁的补充自己的价值:“不过我觉得我会开车,我之前开过我哥的车,围着我们小区转了好几圈,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是吗?”绿栀淡淡应和,同时打转方向盘绕过一个车头凹陷在马路旁减速带里的车辆,两车交错之际,能清楚看见对面玻璃窗里突然扑过来一张挂满鲜血的脸。 她转回视线,接着说道:“你既然会开车,那之后我们就交替换班。” 绿栀说的十分认真自然,一副对待技术精湛的老司机模样。 云艾自己却又不确定了,实在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车技有非常清楚的认知。说会开那是在旁边坐了个指导员的情况下,而且还要是空无一人的路上,像刚才那样在丧尸包围下逃生的开法,对她来说实在是难于登天。 云艾纠结的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蹦出来三个字:“好、好的。” 她说完之后就趴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绿栀的开车动作,脑子里也飞快旋转之前学开车时教练给的知识点。 车子在高速大道上穿梭,偶尔会有些丧尸在路过时扑过来,但急速之下并不足为惧。 云艾歪着头,脸颊几乎贴在了前面的中央扶手盒上,就为了能看清楚绿栀的脚上动作。而后很快,她就看见绿栀踩了刹车。 她连忙扶了下椅背,才止住自己的身形没有撞到头,抬眼时还有些懵。 云艾急忙从脏污不堪的挡风玻璃外看了眼外面的情况,前方马路一侧是五六辆车连撞的车祸现场,前后两三百米的地方零零散散的汇集几十个丧尸,应该是车祸发生时从另一条道上追过来的。 但这条马路并没有完全堵住,左侧还有小半个车道,完全可以加速冲过去。 云艾眼看着那些原本围绕着车祸现场游荡的丧尸,此时已经被她们这辆车惊醒后发了疯的扑过来,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忙问:“为什么停了?” “换辆车。” 绿栀言语简单,目光扫过前面那辆应该是急刹之下横停的红色悍马,宽阔的车头卡在了两个车屁股之间,但看起来伤残不大,外形瞧着也十分狂野坚固。 她收回视线,一边还长按了一下喇叭。 本来就蜂拥而来的几十个丧尸瞬间被这刺耳的声音激的更是提速冲刺,脸上悬挂的腐烂皮肉因为嚎叫而在半空中甩荡,两条腿加速之下都要被它们抡出虚影了。 云艾简直要被眼前的场景给吓死,目瞪口呆的盯着前方飞扑而来的丧尸,直到眼眶都发疼了她才反应过来,忙惨白着脸伸手抓住了头上的扶手。 绿栀还在肆无忌惮的按着喇叭,同时挂上倒挡,深踩油门,连车头都没调,车子便径直迅猛后退,引的一大堆丧尸在前面疯狂追赶。 但两条腿再怎么说也比不上四条腿。 车子引着那些丧尸一直在高速公路上倒着开了三四公里,最后停在一个两边车道都比较空旷的地方。 过了许久,云艾才看见道路前方那些附骨之疽般的丧尸越来越近。? 70-80 ? 71、末世求生11 就算同样都是丧尸, 依然有强弱之分。 三四公里的路程,沿途中有掉队的、有中途没了目标停滞的、有跑着跑着抡断腿的……各种各样的情况之下,足够这一大群集聚起来的丧尸变得松散凌落。 最终能追到她们车子面前的也不过十数个。 绿栀踩上油门直接撞飞了几个, 车顶上扑上去也再她扭曲的急转弯下飞甩出去。 这种被车撞压的方法虽然不至死, 但骨骼的断裂,依然可以让一部分丧尸伏在地上站不起来。 绿栀看了眼后视镜,并不恋战,打着方向盘走了个漂移重新往前开去,惨烈的车身因为她的操作可怜巴巴的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尖叫。 沿途中十分松散的丧尸队伍对别人来说或者依然会是巨大的障碍, 但于绿栀,她不会害怕,极少惊慌,即使被丧尸扑在前车玻璃上也能缓打方向盘甩掉,还能精准的从两个丧尸之间擦身而过,所以她们很快就穿过这段被丧尸弥漫的道路,重新回到了车祸现场。 这里的丧尸被引走之后, 只除了困在车子里的, 其余寥寥可以忽略不计。 绿栀抓着刀下车, 马路旁边有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丧尸,满脸被啃咬之后的血污,残缺露骨的两臂扒着柏油路坚持不懈的朝她们嘶吼, 腰腹以下挂着的内脏已经被拖拉的乌黑干瘪。 绿栀视若无睹, 径直往那辆红色的悍马走过去,车门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这辆车是被旁边两辆轿车夹击后卡住了车头, 车后屁股那块也有一块凹陷, 显然当时应该是四车连撞, 后面的那辆车最终转弯后跑了,徒留前面几辆被牢牢卡死在这里。 “云艾,”绿栀转过头,向在路一旁解决女丧尸的女孩喊了声,“把戒指给我用下。” “哦,哦!”云艾立马把剔骨刀从丧尸头上抽出来,对着已经死去的尸体匆匆告了声罪,便赶紧小跑过去,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硕大钻戒拿出来。 这个戒指上的钻石显然比之前那颗更大更闪,是绿栀从商场一楼那个在末世初期混乱时已经被人趁机浑水摸鱼砸开的珠宝店里摸出来的,应该是属于镇店之宝级别,单独放在密封的展览柜里,钻石上的切割面比之前的小钻要长,着力也方便。 因为闪亮的宝石太大,带在手指上勾勾挂挂的实在碍事,还被云艾寻了个细细的链子挂在了脖子里。 绿栀接过钻石,先割开了最外侧的那辆白色轿车,车玻璃内外都是血污,被困在驾驶座上的丧尸早已经暴躁难耐,她刚割了个大致的轮廓,就被这东西在内一头顶在车窗上,把玻璃顶了个稀碎。 绿栀侧过身子,示意云艾去杀。 云艾乖乖握着刀柄捅在它被各种玻璃碎茬磨得血肉模糊的脑袋上。 两分钟后,红色的悍马车被放了出来,重新畅行在高速公路上。 云艾这回舒舒服服的坐在副驾驶上,她想了想绿栀之前的开车习惯,还顺手把安全带都给系上了。 再转过头看绿栀时,精致的小脸蛋上已经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在她的记忆里,卢真进入小队有大半个月了,但其实一直都不怎么起眼,风餐露宿、死里逃生的日子让所有人脸上都蒙了一层暗沉阴郁,完全看不到任何光彩。 不像现在,那张专注看着车外巡视的侧脸素白干净,整个人即使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气质也是清洌洌的,像一汪通透干净的山泉。 云艾黝黑的眼珠好久才转了一下,移开后突然不自在的咳了声,好一会儿才说:“你要喝水吗?我给你拿。” 绿栀闻言收回看向外面的视线,稍稍凝神,便在眼前汇集了一团透明澄澈的水珠,然后她轻轻张嘴含住。 清亮的水流划过喉咙,她才转头问云艾:“你喝吗?” 绿栀问这话的时候,云艾眼前两寸处便同时出现了一团同样大小的水珠,半空中轻飘飘的浮动着。 云艾这才想起来绿栀的异能,她毫不掩饰的小小哇了声,眼睛亮亮的转过头看了眼绿栀,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尖好奇的舔了舔那个水珠。 纯净水的味道。 绿栀看了她的动作,随意轻笑,神情放松。 “真神奇!”云艾说。 绿栀淡淡嗯了声,表示认同。同时操作着水汽在车前玻璃上浅浅覆盖了一层,而后打开雨刮器,轻轻松松就把外面的浮尘擦的干净。 云艾睁大眼睛,想了片刻后突然伸出手指,让细细的藤蔓在车子的边缘攀爬,从她这一侧的车门绕了一圈到绿栀那一侧,非常细软的枝蔓,叶子轻细嫩绿,却异常不和谐的生了许多花骨朵。 小姑娘凝神静气,让那些软嫩的小白球噗噗噗的逐一绽放,洁白花萼和鹅黄花蕾轩然而出,很快就有清新的花香在车内弥漫,驱散了空气还没有消散的闷臭味道。 “这是不是好闻多了?”云艾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喘。 绿栀轻轻挑眉,手指碰了碰那些柔软的小花瓣,点头说:“你的异能也很神奇。” 她说的认真,一点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所以云艾很快就开心的嘿嘿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朵新月。 悍马车持续不断的以一个匀速的状态在犹如死城一般的城市里穿行,高速公路上丧尸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偶尔遇到车祸现场完全把前路堵死的,每次车子还没有靠近,便已经有大批量丧尸犹如悍匪般蜂拥而至。 绿栀不得不多次掉头后退,另寻出路。 但好在大城市里道路四通八达,她的开车技术又一向不错,所以总会有路口供她选择。 太阳西斜的时候,绿栀顺着高速公路上了一个小山。 “这是郊外吗?”云艾看了看旁边蜿蜒的山路。 绿栀在路灯和山峰之间瞄了眼夕阳下还在反射着光芒的玻璃大厦,摇了摇头,说:“还在市里。” 云艾啊了声,侧着头东张西望了半天,说:“是哦,那边还有银行大厦的办公楼呢。” 绿栀:“这山上应该是别墅区,人口密集度小些,我们过去待一晚,白天再继续赶路。” 云艾没有任何异议:“好。” 绿栀很快便找了身处半山腰的别墅小区,门口的电闸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保安处那里还有一堆血迹和几个已经腐烂的尸体,蚊蝇们肆无忌惮的在它们身上大快朵颐。 她们并没有开进去很深的地方,就近路过一户红色铁门半开的院子便缓停了车速。 后面一直跟着的丧尸瞬间便扑过来,整个车厢都咚咚作响。 云艾一整天下来已经习惯绿栀的操作,心脏变的无比强大,所以此时并没有很惊慌,非常熟练的紧抓头上的扶手,目视绿栀灵活的打转方向盘左突右进,坚实狂野的悍马越野面对人体丧尸丝毫不怵,高底盘的轮胎随意碾压一波后,绿栀才持着刀从车上跳下来。 从这轮车祸中逃脱的丧尸看不到同类的惨状,依然悍不畏死的朝绿栀直扑过来。 绿栀左避右闪,锋利的刀刃随着丧尸脑袋的前后舞动,保持每一个下落点都能直击头颅或者脖子。 鲜血四溅,绿栀手里的刀刃经过丧尸的下颌,整个丧尸的脖子径直被切掉大半,后颈上只留着点皮肉连接着脑袋和身体,她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男丧尸,对着剩下的寥寥无几能直行的丧尸一顿砍杀。 “剩下的你来吧。”绿栀靠着车厢,皱眉凝出水流冲洗手上的血液,一边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这会儿地上尸横遍野,血气冲天,腥臭味冲的云艾脸色苍白。 但除了被绿栀击杀的那些丧尸外,还有一大堆被碾碎了腿和腰椎站不起来的丧尸,个个不知疼痛的匍匐着继续向两人嘶吼。 云艾持着刀把这些丧尸一一解决,最后又一个个剜它们的脑袋,终于在一个胸腔被车轮碾压到粉碎的女丧尸脑子里挖出来一个亮晶晶的宝石。 “这就是晶核?”绿栀用水冲洗后对着还没有落进的太阳照了照,非常通透的菱形石头,内里一点点乳白色,看起来很干净,一点不像是脑子里挖出来的。 “嗯,”云艾还挺高兴的,说:“我看王景她们之前都是用这个来提升异能的,等会儿你可以试试!” 绿栀却对人脑里的东西兴趣并不大,看了一眼后就还给了云艾,声音淡淡说:“你先收着吧。” 云艾一愣,然后便顺势收到了口袋里,一边想着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再拿给绿栀研究。 两个人对院子门口前面的这些尸山血海并没有做什么收拾整理,毕竟这般直冲霄汉的腥臭才能完美掩盖两个人身上鲜活的人肉味,以此也能减少夜晚时其他丧尸过来这边游荡的可能性。 绿栀进了院子,别墅一楼的大门是开着的,她先用力敲了一会,确认里面没什么动静才走进去。 这是个上下三层的院子,欧式简约的装修风格,卧室主要在二楼,临南主卧的双人床上一大滩干涸的鲜血和腐肉,暗红的血迹从二楼楼梯口一直蜿蜒到大门之外,非常显眼的案发现场痕迹。 确认院子房屋安全后,绿栀才把悍马车开进来。 这个大家伙如今全身上下遍布血渍和肉块,前后车身都有凹陷,后面钢化玻璃上还裂开了一个浅浅的蜘蛛纹路,显然在绿栀无差别的粗犷碾压中肯定遇到过一些变异后的丧尸。 但一力降十会,近三吨重的悍马越野车横行之际,只要不被围堵卡住,最多才发育了两个月的变异丧尸在它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追了一会儿那个警察剧(张若昀的),好好看 安利大家嘿嘿嘿 —— —— 感谢在2022-06-06 23:30:00~2022-06-08 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暴友桀、北溟 10瓶;独钓寒江雪 5瓶;三九、碎江天 2瓶;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72、末世求生12 晚上两个人一起住在了别墅的客卧。 绿栀走出阳台看了看, 确认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完全看不到任何光亮透出来的房间后才重新进入室内。她刚洗漱完,头发还有些潮湿,凌乱的搭在耳侧, 只是异能耗尽之后脑袋里嗡鸣的噪音让她的脸色在此时完全失去了血气。 还好这户人家里有一个超大的观景鱼缸, 虽然两个月下来,水汽蒸发的只剩一半,但相对于从空气里凝聚单薄的水分,从脏污水缸里抽取干净的水对她来说会更加容易。 云艾头上带着淡蓝色的毛巾从浴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关上的夜灯, 房间里床头放的也是一盏LED小夜灯,成年男人巴掌大小,是充电、电池两用的那种。她们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拿了两盏,又翻出来好几包纽扣电池,如果灯不坏的话,说不定能用上好几年。 5W以下的小灯泡并不是很亮,但黑夜之中, 足够把浅色系装修的卧室显得温馨无比, 这房间没有被人或者丧尸骚扰过, 拂去了灰尘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末世的样子。 云艾抿了抿唇,半跪坐在床边看了看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的绿栀。 “你、你还好吗?” 绿栀睁开眼睛,云艾这会儿换了身单薄又舒适的睡衣睡裤, 粉色格子的, 松松散散的搭在纤瘦的身上。落在肩头的小卷发还没有擦干,滴滴答答的透明水珠落在她干净白皙的脸上, 鼻尖挺直细巧, 嘴巴红润, 下巴尖尖,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都是担忧,还有些隐隐的愧疚。 “没事,”绿栀知道她是对用了自己耗尽异能弄出来的水来洗漱沐浴觉得受之有愧,但也没有安抚她什么,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把头发擦干,本来就是凉水洗的,小心感冒。” 云艾小小的嗯了声。 她老老实实的把头发擦了又擦,但因为没有吹风机,无论再怎么擦拭,最终还是带着淡淡的潮气。 云艾轻手轻脚的把毛巾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又看了看微微蹙眉休息的绿栀,照旧伸手在床周围种了一大片盛开的风车茉莉,以此驱散空气中抹不去的腥臭味道。 她如今的异能弱小,做不来什么能帮助绿栀的事情,只好在这些小细节上下功夫。 弄完这些之后,她才想起来今天找到的晶核,忙去衣服口袋里翻找。 “卢真,晶核,你吸收了这个说不定就不难受了。”她把手指举到绿栀面前,神情真挚的劝说。 绿栀也认真看了看这个小玩意,她根据剧情得知,这东西普遍存在于所有人类的身上,只不过是有实质和隐形之分。 丧尸在尸腐状态下依然能够行走捕猎就是因为这种隐形物质,而凝成实质性晶核的则可以促使丧尸在力量和速度上得以进化,同样也可以让异能者吸收它来提升能力。顶端的五行异能者最终甚至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像极了神话小说里排山弄海的能士仙神。但尽管如此,这些能力对于人体来说并不是没有极限。 后期官方把异能的等级划分一共分了七级,剧情里重生女主王景的火系异能最终便是七级,但再往上,并不是没有人想要突破,而是每一个打算突破等级壁垒的人都在升级时爆体而亡。 七级异能者本来已经是世间少有的战斗力,官方在发现这个现象后马上就叫停了那些想要继续升级的异能者,并且最终定性人体异能极限便是七级。 而绿栀是真正去过神仙世界的人,即使记忆模糊,她也可以认定,这世上所谓的进化和修炼多是自体而生、循序渐进,类似丹药、晶核这种东西可以作为辅助,但绝不能成为依赖。 剧情里定义的爆体而亡,在她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那些人晶核吸收的太多,身体地基不牢,故而承受不住自然进化的蓬勃能量。 当然,急于在当下获得力量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末世之中,明日生死已经前途未卜,精益求精的追求力量的最终形态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奢望。 但绿栀不会着急。 而她选择让云艾挖这个东西,一是脱敏治疗、为了让小姑娘摆脱对丧尸的恐惧,二也是因为晶核以后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取代金钱成为新的人类流通货币。 “我不用这个。”绿栀看着云艾,淡淡道。 云艾一愣,说:“为什么?” 绿栀沉默片刻,略有些不确定的随意给了个理由:“因为它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云艾怔怔的啊了声,表情有些费解,抿了抿唇后强调:“可是这个真的可以提升异能,我之前看过王景用这个东西,放在手心里化掉之后没几天火系异能就增大了很多……” “我觉得不用晶核,自行练习提升异能也挺好的,虽然慢一点,但很扎实。”绿栀打断她的话,然后随意躺下来,说:“我先睡,下半夜你喊我。” 她的神态平静如常,但拒绝十分明显,云艾被她眼睛一看,瞬间咽下去了想再次劝解的话,只能哦了声,乖乖的往床的一侧挪了挪,手指还抓着那颗小小的晶核。 房间里夜灯没有关,云艾纠结了会儿还是蹑手蹑脚的下床,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个小小的空瓶子,把这小东西放了进去。 她不会觉得这晶核是自己挖出来就是她的,两人同行奔波,大部分靠的都是绿栀,按劳分配来说,这晶核自然属于绿栀,即使绿栀现在不要,但说不定以后会用到,反正她不会贪心。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绿栀突然用院子里的花盆装了几颗快要枯死的植物。 “这是什么?”云艾踢踏着一次性拖鞋跑过来,小脸白净,头发蓬乱,睡衣也没换掉,露出来纤细脆弱的脚踝和手腕。 “旁边院子里种的,应该是草莓苗,太久没浇水,其他的都被晒死了,只有这几株在墙根,底部还有点水分。”绿栀把花盆递过去,抬抬下巴,说:“你先试试看还能不能活。” “草莓?”云艾惊讶,紧接着垂眸用力盯着干枯的根叶,好半天其中一株才缓慢的抽出了枝条。 小姑娘嘿了声,抬头露出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啊,可以活,以后我们就有草莓吃了!” 绿栀也笑了下,说:“等会儿把花盆带车上。” 云艾拼命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绿栀后面下楼,拖鞋落在楼梯上踢踢踏踏的,一边小声说:“那我们多带些花盆好不好?到时候我把红薯、土豆还有其他的蔬菜种子都种下去,在路上有空的话我就可以随时催熟它们。” 绿栀点头:“好。” 云艾很开心,笑嘻嘻的:“那我们就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绿栀颔首,然后指着客厅里地上和桌子上的东西:“我刚才在旁边几栋别墅里转了下,找到以前主人野营备用的东西。” “帐篷、野外瓦斯炉煤气灶、锅铲烤盘……”绿栀还没说完,云艾已经跳过来,哇哇好几声,像看见神奇玩具的小朋友一样:“还都是新的!你怎么找的?!” 绿栀想了想那夫妻俩和七八岁大小的一儿一女在嘶吼中沉寂在自己刀口下的一家人,并没有说的很细:“估计是刚准备好要出去玩的东西,末世就来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用。” 云艾稍微收敛了下自己的激动,哦了声。 “那我们太幸运了,”云艾说着,低头安静的摆置那些东西,半晌后才又抬起头:“你、你以后出去找东西都带上我好不好?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可以给你放哨,我也可以帮你。” 她说完之后就微微抿唇看着绿栀,眼睛里都是恳求。 绿栀微微挑眉,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还有这个。 绿栀的目光直直的与云艾对视,小姑娘不躲不闪,小模样细嫩柔软,黑眸里的坚持却如有实质。 “好。”绿栀说。 云艾得到答案,倏的笑开,眉眼弯弯,声音也变得甜软:“谢谢姐姐。” 绿栀虽然不知道她谢自己什么,但莫名的心情也好起来。 云艾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又喊绿栀姐姐了,不由得赶紧低下头,还偷偷瞄了瞄绿栀的神情。 但绿栀这会儿神色放松,并没有上次喊她姐姐时莫名而来的压迫感。 云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细软的手指抓了抓泡面锅的手柄,说:“既然有火的话,那我们早上吃粥吧,我昨天看这家人的厨房,冰箱里的东西虽然都坏了,还厨房柜子下有很多红豆、大米。” 绿栀嗯了声,两个人便端着这些东西去厨房。 “你不要下手呀,我来。”云艾在厨房里非常坚持,只拿了个洗干净的盆给绿栀:“你给我弄点水就行了,其他的你千万别动手,我来给你做饭。” 绿栀失笑,但也理解小姑娘并不想在二人行中毫无贡献,所以从善如流的接受了云艾的拒绝。 “那我去外面把车子收拾下,行吗?”绿栀说。 云艾正在淘米,闻言点了点小脑袋瓜,允许了:“行,那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为啥有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的喜感,哈哈~ 小朋友们开心快乐呀~ —— —— 感谢在2022-06-08 23:30:00~2022-06-09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stiny728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临 60瓶;one 10瓶;sun、萤草&瑶 7瓶;北溟 5瓶;酱芝麻狐 3瓶;24577526 2瓶;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73、末世求生13 绿栀拧眉, 弯起后腰躲避丧尸坚硬的指甲,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听见丧尸长臂挥过, 带着重拳出击时破空的声音。 半空中突然飞出一只碧绿的藤蔓, 灵活的卷住丧尸的胳膊往后狠狠一拽。 绿栀回身,手里长刀扫过,对着那个行动稍稍一滞后便瞬间挣断藤蔓,继续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丧尸横削,一刀便削掉了半个脖子, 整个头颅瞬间后挂。 黑色的血液从喉管直接喷溅而出,却在距离绿栀脸面两寸处像打在看不见的墙壁上般径直落下。 “这是个变异的吧?它力气也太大了。”云艾走过来,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绿栀点头,气息微喘,这确实是个力量型的变异丧尸。 云艾用脚踢了下那个丧尸的身体,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蹲下来,操纵着藤蔓落地扎根在那个面目全非的头颅里, 细软的根系吸收腐烂的尸体能量后, 远比吸收泥土或者水分成长的更加迅猛旺盛。 她忍着恶心, 让藤蔓的气根枝条在坚硬的脑壳里快速穿梭蔓延,慢慢腐蚀穿透骨骼,最终“砰”的一下闷声炸开, 枝叶盘虬翻转之中, 露出一颗亮晶晶的丧尸晶核。 此时这颗小石头上一点丧尸自带的血污或者脑浆都没有,全都被猝然生长的藤蔓吸收的一干二净。 云艾拿着小瓶子一压一扣, 晶核落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这会儿是正午, 太阳悬挂高照, 却一点没带它该有的温度, 只光线依旧刺眼。 她们把车子停靠在一个单向的高架桥下休息,前后两百米内不过零落着几辆打横的车,唯有的十来个丧尸也都被一一干掉,躺在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柏油路上。 绿栀解决完丧尸,便坐在悍马车被冲洗干净的车前盖上,手指尖随意的浮现出一个个透明的小水球,然后被她像弹弹珠一样飞射出去,落在枝叶上的时候却都变成了细线般的水箭模样。 云艾把地上躺着的每一个丧尸头颅里都种上一团团的藤蔓,走回来便看见靠近车子旁边种的藤蔓叶子全都已经被绿栀的水箭打烂,七零八落的不成样子。 她自然不在意,走到绿栀旁边,手指晃了晃瓶子:“一共十个晶核啦。” 绿栀笑笑,抬眼看着小姑娘白净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薄汗,原本饱满红润的嘴唇也有些失血。 云艾最近练习异能的频率颇多,路上或者休息时有事没事就把藤蔓探出来玩,收拾丧尸的时候也摒去了刀,选择用藤蔓去挖晶核。 但绿栀清楚,自行练习异能的提升完全比不上吸收晶核的快速便捷,也更加的艰辛和痛苦。 绿栀对提升异能有自己的想法,却不会强迫别人。 “云艾,我不用晶核的顾虑已经告诉你,但那只是对我自己的要求,”绿栀慢慢说道,“如果你想用,便自己拿去吸收,不用顾忌我。” “我也不用,”云艾并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把举瓶子的手收回去无意识的晃着,说:“我本来也不想用。” “嗯?” 云艾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我刚开始看见王景他们挖丧尸脑子,还要吸收这个晶核的时候就很不喜欢,脑子里的东西,好、好瘆人呀……” 绿栀看见她眼睛里浅浅的嫌弃,不由得笑了下:“那你现在还不是也在挖丧尸的脑子?” “可是,我,这不是你让我挖的嘛。”云艾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说的理直气壮的,还带了点小小的埋怨。 绿栀闻言失笑,只好点了下头,说:“好吧,确实是我让你挖的。” 云艾嗯了声,手里边还在晃着瓶子,晶核相互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绿栀继续开口:“既然决定不吸收晶核,那你要不要以后锻炼下身体?” “啊?”云艾一愣,“锻炼?” 绿栀看着她纤细的小身板,风餐露宿这么久,云艾的脖颈、手腕、腰肢,依旧看起来软软的,皮肤又白,眼珠清透,下巴尖尖,异常不符合末世下奔波求生的人类该有的外表和体态。 也怪不得王景看不上她,却又嫉妒她。 “我们的身体经过异能改造后,体能潜力至少是以前的两倍以上,但如果身体的各项机能没有得到同样的进步,那不过是白白浪费这些提升。”绿栀食指无意识的敲了敲车身,说:“而且异能跟体能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锻炼出一个好的身体素质,对异能储备的开发拓展绝对有利无害。”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云艾慢慢开口,表情却有些犹豫,显然小姑娘日常也并不喜欢这些费心劳累的运动项目。但她只是沉默了小片刻,就抬起头细声细语的问:“那,要怎么锻炼?” “先从简单的来,跑步吧。”绿栀从车上跳下去,而后随意的背靠着车前盖,说:“从明天早上开始,我跟你一起跑步。” “你也跑?”云艾眼前一亮。 绿栀嗯了声,说:“我也需要加强锻炼。” 云艾嘿的一声立马就笑了,还攥起拳头比了比手臂,有模有样的下决心:“好,那我跟你一起锻炼身体!” 绿栀轻笑,手指尖的水球随着她的意念“咻”的一下飞出去,摧残了一朵细嫩的小白花。 云艾本来就在时刻关注绿栀的动作,自然一眼就看的清楚,忙哎了一声,却也没敢光明正大的谴责绿栀的动作。只是像她一样身体背靠着车头休息,一边默默操作眼前这些种下去的藤蔓噗噗噗的继续开出花来。 绿栀对她这阵子总是喜欢开花的习惯已经接受良好,垂眸看着被丧尸血肉碾压的地面很快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用尸体当花肥是不是也很残忍?”半晌后,云艾却突然抬起头,小脸上带了几分忐忑。 绿栀摇了下头:“总比曝尸荒野被蝇蚊狗畜蚕食的好。” 云艾转回视线,说:“也是哦。” “下次可以攒点别的爬藤系花种,等你能力强了,便可以扎根在旁边的绿化带里,藤蔓一卷把这些尸体拉到路边,”绿栀指了指旁边的绿化带,说:“这样既可以锻炼藤蔓的拖拽能力,也可以减少对道路的损坏。” “植物的根系破坏力强大,你这么催种下去,很快这路就不能走了。” 云艾哦了声,很用心的记下,说:“好。” 绿栀转头看她认认真真的细嫩模样,不由得又勾了下唇角。 这小姑娘乖的简直太可人了。 两个人又待了会才回到车里。 路上不方便开火,而且空气里的气味也让人没有胃口,两个人便随便吃了些面包和零食。 云艾这两天断断续续的催生草莓,边吃边攒,此时小筐里留了十来个,对这种能催生的物种她们都不需要节俭,一气全洗了。 “唉,怎么又是单数。”云艾叹了口气,细细的手指拨了拨水里面漂浮的草莓。 应该是水果品种的问题,她用异能催生长出来的这些草莓都不大,但颜色非常漂亮,红彤彤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十分爽口。 “多的那个你吃吧,”绿栀对她在这些小事情上的苦恼并不觉得无聊,反而十分耐心:“上次多的是我吃的。” “是吗?” “嗯。” “那好吧,那我吃掉啦,嘿嘿。” 草莓插曲之后,云艾便把装水果的小筐子放到后座上,一边朝绿栀说:“你睡会午觉吧,我守着车,开车太费神了。” 末世里赶路自然是比和平时期更加劳累,所以绿栀并不需要客气拒绝,很快便把座位往后调了一下,身体放松的半躺在座位上,说:“半个小时后喊我。” 云艾乖乖嗯了声。 绿栀进入睡眠很快,空间里不多时便安静下来。 云艾缠着手上新开的小花骨朵玩了会儿,又转头对着绿栀素白干净的睡颜发了会儿呆。 两人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同行,大多数休息时间都需要有人备守,云艾已经看了好几次绿栀休息时安静的姿态,呼吸声浅浅的,五官沉静平和,永远一副安稳沉睡的模样。 但云艾早已知道,当危险来临时,她会比清醒时的自己还要警觉,非常非常有安全感。 中午睡了会,醒来后绿栀也没有直接开车离开,而是拿着简易的手动压水抽水器顺着马路把这前后几辆车子的汽油都抽了出来。 她们这几天赶路穿梭的都是商务区和高速,偶尔在一些比较隐秘偏僻的别墅里留宿,一直没有靠近人口和丧尸同样密集的居民区,也没有去找什么超市、加油站。路上面对丧尸能躲则躲,躲不了直接大刀阔斧的往上冲,所以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一应物资补充也都是路上随便捡的。 像汽油这东西,在油箱里的保质期一般是三个月,但末世之中谁还会挑剔油质是否损坏车体,能用已经挺好的了。 七八辆车轻轻松松就把两个三十升的油桶和悍马的油箱装的满满当当。 云艾说:“还有好几辆车都没动,下次我们再找点油桶。” 绿栀点头,她们一直没往居民区跑,很多东西都准备的不全,就这几个大容量的桶也是在高速上一个把护栏直接冲坏的大货车上翻出来的。 但她们都知道,随着末世的时间越来越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走出来。如今人口锐减,所以物资还算丰盛,但等这一波纯消耗过去,食物和日用品也慢慢变质腐烂,却没有对应的补给,人类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她们也需要早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9 23:00:00~2022-06-10 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低空飞行 30瓶;destiny7281 22瓶;lizera、不想上班 20瓶;叶洛 5瓶;张静、少数、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74、末世求生14 夜里的时候, 两人宿在了山上。 末世之中,再没有比这更安全、更人烟稀少的地方了。 云艾醒来的时候先看了下手表,六点四十二分, 她从帐篷内温暖的睡袋里爬起来, 还没拉开拉链就闻到米粥的清甜味道。 她探出头一看,外面已经支起篝火,小锅放在简易的支架上,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绿栀难得放松的半躺在一旁的折叠椅上,身上盖着浅灰色的毛毯, 静静的看着山上初升的太阳,温暖的光线轻轻浅浅的落在她脸上,整张容颜既在在清晨林中未散的雾霭里,又在璀璨淡金的柔光中。 全然透出一种动人的美丽。 无关性别,天道自然。 似是有所感,绿栀很快转过头来,目光平静的落在云艾脸上。 略显专注怔忪的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云艾突然脸一热, 喉咙都干了下, 仓促间竟然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起来,然后她猛的把头又钻回了帐篷内。 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做什么, 干什么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云艾跪坐在帐篷里, 懊恼的抓了下头发。 “云艾,出来洗漱, ”绿栀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等会儿先去跑步, 回来再吃早饭。” “哦, 哦,好。”云艾忙答应着,脸上奇怪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她们留宿的这块是城市公园里风景区的山顶,灾难降临的时候这里是闭园状态,估计偌大的风景区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外并没有其他人。昨天开车从盘山路上来的时候,山下的电子门都是锁上的,所以并不用太担心会突然冒出来大批量的丧尸。 没有被丧尸打扰的山顶看起来就像是在末世之前,虽然这几天温度已经低到快要零下,但总的来说空气清新,风景宜人。 两个人并没有定下很长的跑道,只是以车子的位置为中心,前后各一百米,一圈一圈的饶着跑。 异能觉醒确实让人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云艾以前是八百米困难户,每次学校体育考试,她都跟渡劫一般。但现在,跟着绿栀跑了几天步之后,小姑娘的速度和忍耐力明显增强了不少,今天跑了大半个小时,少数也有七八公里,她肺腔之间难受的撕裂感才熟悉的冒出来。 “别脱衣裳,”绿栀制止住云艾的动作,“走一走。” 云艾双手叉着小细腰,汗珠晕湿了白皙的脖颈,几缕墨发贴在脸上,脸蛋也通红,喘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绿栀汇聚了几个水球在她面前排队:“喝点水缓缓。” 云艾这才嘿嘿一声,开开心心的挨个把水球吃掉,然后慢慢走了会儿,左右做着拉伸。 绿栀体质和意志力都比她好些,所以自顾自又跑了一会。 云艾小休息了一下,就去篝火旁边收拾早饭,绿栀早上已经在锅里放了一锅八宝粥,火堆边缘也埋了好几个土豆和红薯。 她们在路上寻摸了两个一人合抱大的花盆装了土放在后备箱里,零零散散的种上了一堆根苗,云艾没事就蹭蹭蹭的放异能,所以隔三差五都能收获一提溜非常饱腹的土豆、红薯、南瓜。 云艾跑后备箱瞅了瞅,从桶里面拿了两个南瓜贝贝出来,水果刀切成一个个小块,特别不嫌麻烦的细细抹了一层橄榄油,还撒了点海盐和黑胡椒,放到快要熄灭的火堆上小火温着烤。 然后又翻出来一包海带丝,倒在小碟子里当喝粥搭配的咸菜。 异能者的胃口本来就大,又加上体能、异能消耗,日常吃的就更多了,所以虽然准备的早餐多,但两个人还是全部吃光光。 “今天是不是要进城补充物资呀?”云艾吃烤红薯吃的满嘴巴乌黑,鼻子上也有,花猫一样,她自己一点不知道,“小鸡腿没了,牛肉干没了,辣条也没了……呼呼……” 云艾一边在绿栀旁边细声细语的讲话,一边抽空呼呼吹她的红薯。 她之前并不是这般多话的模样,面对绿栀也总是怯生生的,最近二人相处的久了,她才慢慢随意起来。 “等会下山在外围转一下,”绿栀抽了张洁面巾,白色的绒棉很快在指尖润湿,变成一块湿漉漉的湿纸巾,她递过去给云艾:“下山你开车。” 云艾啊了声。 “开到山下换我。” 云艾这才放松下来,昨天她们上山探过路,山道上并没有什么丧尸,“好!” 云艾不是第一次开车,上次在高速上她开了将近两公里呢,还撞死了一个丧尸,不过撞完丧尸之后她一直手抖,便快速的结束了练车行为。 所以这次上手还挺顺利,虽然慢是慢了点,但好在身边坐的绿栀正抓着一颗草莓练习从固体中抽取水分,并没有露出丝毫催促的神情。 上山二十多分钟,下山一个小时。 云艾到山脚的时候,四肢酸软的不像话,从车下来的时候非常舒畅的松了口气,转而屁颠屁颠的爬上副驾驶,全身上下都透着股终于解放了的意思。 风景区一般在郊外,从山下出来后,她们也并没有打算进城,只就近转了下,打算随便找个商业街,搜刮一波后就离开。 从路口拐出来看见一个卖烟酒饮料的亭子,卷帘门已经被人拉开,里面货架一片狼藉。 但绿栀还是停了车下去。 “有地图吗?”云艾问。 绿栀把车门重新合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有本城地图,没有全国的。” “哦。”云艾接过来,看见绿栀还随手拿了几本杂志和两个小册子。 云艾随便翻了翻,有国家地理、文艺故事,还有本时装杂志,显然是拿来用于打发时间的。 她把杂志放在副驾驶储物箱里,刚打算把地图小册子拆开,就感觉到车子猛的一提速,她一抬头,竟然看见前方路边有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大幅度的挥手。 “那……是人吧?”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云艾也能看出来那一长一少脸上鲜活的神态。 绿栀嗯了声,却没有减速,反而又深踩了下油门,车子飓风般冲过去,根本没给那两人任何求助的机会。 云艾一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好奇的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远,几秒种后,视线里原本停落在路旁的几辆形似荒废的车突然发动起来,一窝蜂的往这边冲。 “有、有人追车!” 绿栀从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那几辆车,转而提醒云艾:“你把安全带系上。” 云艾忙应了下,手忙脚乱的把安全带拉上。 她之前在王景队伍里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其他的团伙小队,但感官大多都不好。 末世之后,法度规则消失,道德底线被无限拉低,人心的恶比善要来的更加凶猛和惨烈。云艾听过、看过很多悲惨的事,最终选择留在王景队里,一自然是因为王景救了她,二也是因为这个小队是女性领导者,相对而言,人性丑恶并没有暴露的那么赤/裸裸。 绿栀神情不变,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巷子,而后转到另一条路上,一眼望过,这条路上依然没有什么丧尸。 “甩开……”云艾的话还没说完,前面就从巷子里又窜出来两辆车来。 这显示是个不小的团队,而且是地头蛇,对这片很熟。对面两辆车是并行而来的,几乎占满了这条不宽的马路,显然是打算直接逼停。 这种情况下,不用判断,绝对来者不善。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云艾脸有些白。 “找死呢。”绿栀说。 下一秒,她脚下急踩刹车,同时打转方向盘,悍马车在一个瞬间几乎九十度漂移,而后迅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调转了车头,重新回了刚才的路上。 云艾手指紧紧攥着头上的扶手,但即使如此,胸口还是被安全带勒的疼了下。她重新重重落回座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绿栀按着喇叭,一直踩着油门往回冲。 后面原本直追的几辆车明显对悍马车不要命的开法给慌了下神,速度都不知不觉的降了下来。 绿栀却不依不饶,依旧不减速的往前猛蹿,直到云艾几乎能看见对面车上驾驶座那个男人惊慌的神情时,车子才在即将相撞的前一刻猛地转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后面车子急速的刹车声震天撼地,半晌后一个个掉头紧跟悍马其后,显然并不打算放弃。 云艾还能从后视镜上看见几个人从窗子里探出来,拿着钢管、刀斧张牙舞爪。 绿栀丝毫不怯,一直打着大喇叭在几个巷子和马路之间左右乱窜,顷刻间全场都是车轮抓地时冲破云霄的尖叫和尖锐刺耳的鸣笛。 云艾也是在第三次遇到车辆对冲时,对方紧急避让后才明白,就绿栀这个不减速猛冲的开车技巧,面前的这五辆车子在面对狂野彪悍的悍马越野时没一个能打的,不想直接被撞死就只能仓皇避开。 至于想围堵逼悍马车刹停,嗯,他们显然还没办法像绿栀一样把车开出花来。 此时情况顷刻间全然翻转,这一小片地界明显是特意清理过,但绿栀一直鸣笛不停的开法,绝对能刺激到三条街以外的丧尸。现在还不明显,但最多再过十分钟,绿栀不停下来的话,这里一定会迅速被奔涌而来的丧尸重新占领。 那些人现在对悍马车的围堵,早已经不是作为狩猎方的胸有成竹,反而变得气急败坏,好几个男的探出车窗来破口大骂,声音全都泯灭在刺耳的喇叭声里。 云艾看了一会儿,突然小心翼翼的开口,说:“姐姐,要不然放过他们吧,这么开、这么开也挺费油的。” 绿栀淡淡嗯了声,却也没有立刻走,而是特意在外围鸣笛绕了一圈后,才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0 23:30:00~2022-06-11 23:2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stiny7281、4678525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溟 5瓶;哈哈我中大奖了 3瓶;独钓寒江雪 2瓶;541、张静、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75、末世求生15 悍马车轻轻松松的甩掉那些还痴心妄想翻盘的垃圾, 冲过几条有丧尸游荡的步行街,沿途奔涌而来的丧尸都被一一掀翻碾压,最后停在了一个商场前。 云艾还一脸心有余悸。 绿栀知道她胆小, 倒也没觉得不耐烦, 只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安抚道:“别怕,他们这会儿老巢都要没了,不敢追过来。” 云艾慢半拍的哦了声,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们停在商场门口, 外面是一片不小的广场,原本作为装饰的喷泉早已经干涸,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零零落落的几个丧尸显示着这里之前已经被人扫荡过。 云艾随着绿栀下车,刚关上车门,手上的藤蔓便鱼贯而出,婴儿手臂粗细的枝条绕过一个路灯杆子后,直直束缚住往她这里飞奔而来的丧尸脖颈。 那个头颅已经腐烂的丧尸凄厉的嗷了一声, 重力之下, 脸上簌簌的开始掉下烂肉, 残缺狰狞的身体却仍然义无反顾的直冲而来,蛮力几乎要冲开了藤蔓。 云艾手一抖,又几根藤蔓细须落地扎根, 而后噗噗噗的窜涌而上, 虽然这次的细了点,但仍旧牢牢缠住了那个丧尸的脖子, 两相之下固定出了一个铁三角之后才来得及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丧尸已经腐烂的头颅终于钝角旋转, 身体瞬间横躺在地。 小姑娘轻呼了声,伸手抹了把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一边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再转眼的时候,绿栀已经把广场上其他六七个奔涌而来的丧尸全都解决掉。 “云艾,这里有个变异的。”绿栀朝她招了下手,一边用水流冲洗刀刃。 她如今用的这把刀是从一个菜市场杀猪摊上拿的,长、重、锋利,吹毛断发,斩金截玉,毫不夸张。 云艾在绿栀这座高山之下也生不出什么自卑的情绪,只乖乖的赶紧小跑过去,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丧尸,一个眼眶黑洞洞的被炸开,黑血经过水润后淌了满脸满脖子,显然是先被绿栀凝聚出来的水球打烂了眼睛,又被绿栀拿着杀猪刀在已经只剩半截的脖子那里补了一刀。 云艾探出藤蔓精准的伸进那个眼眶里,片刻后摸索出一颗白色的晶核来,她也没用手接,只把瓶子打开,藤蔓便如臂指使,举着晶核径直落进玻璃瓶里。 五百毫升容量的玻璃瓶已经装了一半,如今瓶子里少数也有二三十个,都是她们杀掉变异丧尸后取出来的。 当然,主力是绿栀,云艾只偶尔打个下手。 变异丧尸在丧尸群体里的比率就像异能者在人类中的比率一样,罕见稀缺,也由此可以看出两个人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次对其他幸存者来说绝对是生死时速的困境。 所以尽管有绿栀在,她们这一个月,也并没有走完在和平时期不过两三个小时飞机的路程,道路围堵、丧尸汇聚,七绕八拐的情况下,她们开车走了一千五百多公里,北上之行却不到一半。 但云艾已经满足至极,毕竟她之前在王景队伍里的时候,两个月了她们都还没有出城呢。 已经被幸存者扫荡之后的商场,食物显然被搜刮一干二净。绿栀还是跟之前一样先去了那几家被人几乎完全放弃的服装、化妆品、首饰店,换洗衣物羽绒服拿了好几套,毛毯被褥更新一波,还有各种款式的墨镜,大牌的护肤乳液也拎了一大兜子。 云艾还在柜台挑了几支没开封的口红,被绿栀瞥见后颇有些不好意思。 绿栀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云艾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如果不是末世,合该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最后绿栀带着云艾进了断电之后迅速融化、腐烂、发臭的冰激凌蛋糕店,因为是末世后第一波腐烂被蚊蝇臭虫光临的食物店铺,所以这里几乎没被过来寻找物资的人们动过。 绿栀绕过惨不忍睹的冰柜,径直打开操作台下的柜子,果然从下面捞出来一大堆包装完好的冰淇淋粉,香草、巧克力、葡萄、草莓、酒酿黑樱桃、芒果、抹茶…… 云艾很给面子的哇了声,眼睛布灵布灵的放光:“还有这么多!我没怎么么想到!应该没过期吧?” “十二个月,还早呢,”绿栀翻看袋子后面的字条,而后笑了下,说:“拿一些你喜欢的口味。” 云艾立马跳过来,开开心心的选了一波。 临走时,两个人把柜子里拿不完的那些也都拎了出来,堆在了店铺门口显眼的地方。 咖啡店也仔仔细细的搜刮了一波,牛奶已经被人拿完了,但咖啡豆和咖啡粉还有一些,云艾还从仓库里找到了两大箱没开封的咖啡伴侣奶球,小姑娘开心死了,丝毫不嫌累的扛着放到了车上。 相对这些,米面粮肉的搜刮更难一些。 但找这些东西,绿栀便不再去大概率已经被抢夺一空的超市和商店寻找,而是选择街边那些文具图书、五金力行之类会被别人遗忘的小铺子,毕竟就她知道的,大多数守店人都会在收银台下留存泡面、火腿、饼干等饱腹的食物,有些商住一体的,后面还挂的有厨房。 她们两个人不需要拿太多东西,所以搜寻物资不至于跑到丧尸云集的居民区里去冒险,在这郊区商业街的外围整合了七八个不起眼的店铺后,就已经把车子的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而后便恩怨不理,径直重新开到城市外四通八达的高速路上去,丝毫不给别人报复纠缠的机会。 再次上路之后,云艾略显紧绷的心态才真正松下来。 她以前一直认为人多力量大,但如今,也许是因为二人同行日久,她已经不太想再跟其他在末世里变得忠奸难辨、底线叵测的幸存者打交道,甚至说带了些恐惧。 她,她只想跟绿栀单独上路。 云艾脱了厚厚的冲锋衣外套,里面是一件蓝绒绒的贴身毛衣。悍马车的空调呼呼开着,暖风很快就把她刚才搜刮物资时身上带的寒气清扫的一干二净,连白皙的脸蛋都红了起来。 绿栀在驾驶座上开车,小姑娘在旁边也不闲着。 她拿了个洗菜沥水一体盆,又把放在脚边最经常得她异能催熟的草莓和圣女果花盆端上来,巴掌大的盆栽小盆,枝叶稀疏矮小,上面的果实却颗颗饱满红艳,一个个提溜溜的挂着,一看就特别不符合自然界的生态常理。 云艾毫不客气的摘了个干净,随手把小花盆重新放回脚底旁,再抬起身来时,盆里已经有了清水。 云艾嘿了声,开心的说:“咱俩也太有默契了吧!” 绿栀轻笑,侧目看着小姑娘美滋滋的把那些果实随便在水里揉了揉,然后开了车窗把水撒出去。 “啊呀,风好冷。”云艾盆收回来后赶快把车窗户关上,还假模假式的哆嗦了下。 “往年肯定没这么冷,这才十月呢。”云艾小声嘟囔着,白皙还带着水珠的纤细手指捡了个圣女果先递到绿栀嘴边,说:“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下雪啊。” 绿栀自然的张开嘴巴,把水果咬进来,细嫩的果皮破开,汁水瞬间在唇齿间弥漫。 虽然是异能催生的产物,但口感跟自然生长的一般无二,甚至可以说更清甜新鲜。 绿栀说:“会。” 云艾问:“为什么?” 绿栀想了想,说:“因为已经三个月没下雨,如果要下雨,又遇到这种冷空气,自然飘落的就是雪,而且会是大雪。” 云艾啊了声,神色变得担忧起来,手上动作却也没停,又给绿栀补了颗红彤彤的草莓。 绿栀张口咬住,一边轻打方向盘,绕过一个路上突然扑过来的狰狞丧尸。 车子崎岖扭转着在了无生息的马路上踌躇前行,冷风呼啸。 一路走来,除了丧尸,她们很少遇到人,毕竟在这个时间里,大多数人都在求生,很少有人敢像她们一样肆无忌惮的赶路。 即使偶尔会遇到一些人,无论善恶强弱,绿栀都不会搭讪停留,最多不过是把云艾种的那些红薯土豆倒出去几桶。 像施舍乞丐。 云艾有时候会暗自谴责自己的冷血,但她早已经清楚,就她们俩的能力而言,战斗力上自己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别的任何人加入都只能成为绿栀的拖累。 私心来讲,她是不愿意有别人像她一样同样得到绿栀庇护的。 而绿栀,她从来始终如一,亘古不变。 这是灾难降临的第三个月,在世界剧情里,除了如今还在南方为了收集异能者滞留的王景,外界的普罗大众对丧尸的研究也慢慢有了初步的认知,最重要的就是异能的发现提升,晶核的挖掘使用。 异能者就是在末世之后的第三个月才真正开始了飞速进化的新纪元,从这之后,他们与普通人有了天堑之分,进化时代下,三六九等的新规则,会像白浪掀天的风暴一样席卷着这世上本就苟延残喘的人类。 比能力认知上的风暴来的更早的,却是未来将要持续四个月的雪虐风饕。 天黑的越来越早,四点多的时候,绿栀已经指挥云艾打转方向盘从高速上下来,就近拐到了附近的村庄。 沿路两边都是六七月份种下的玉米、辣椒、绿豆等农作物,在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干旱和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这些植物如今只能在苍茫的土地上徒劳的留下了干枯的细茎,或许有一些在野蛮生长,但在一片枯黄之下,丝毫看不到生机。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单独立在马路旁边的三层小楼旁。? ? 76、末世求生16 靠近马路的独栋红砖楼院, 与远处密集错落的村庄间隔了几百米。 这原来是家商业个体户,前面是门店房,做面对路人村民开放的小卖部。只是此时卷闸门已经被人撬开, 室内商品一扫而空, 原来站立的货架也倒的乱七八糟,墙上还有血迹,显然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战。 但无论之前如何,现在这里都已经被丧尸占领了,不过好在只有寥寥几个。 云艾操纵藤蔓用力把已经被绿栀解决掉的丧尸拖到大门外面。 绿栀则从敞开的小卖部绕到后面的院子里, 农村自建的院子很大,前面是店,后面是家,宽宽敞敞,绰绰有余。 院子里还算井井有条,地上是浇筑的水泥地,靠北一侧是铁皮搭建的棚子, 下面停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和几大堆小山一般高的农作物化肥。 看来这之前还是个兼任给全村提供种田化肥的供应点。 两个人把房间院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下, 确认没有人和丧尸后才把车开进来。 云艾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挪车, 用上她考科目二倒车入库的全部劲头,左打右打方向盘,来来回回调整了三四次后才停好她心目中与大门口端正垂直的位置。 停好车之后, 还跳下来到车屁股后面用眼睛瞄直线, 然后朝已经拉下卷帘门,从内合上大铁门的绿栀炫耀。 “看我停的车, 直不直?” 绿栀比较给面子, 说:“直。” 云艾得意的嘿嘿嘿笑, 眼睛弯弯, 非常容易满足。 绿栀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如今双颊比着之前丰盈许多,虽然整体看着还是纤瘦的很,但脸嫩肤白,皮肉细净红润,活像个水晶虾包,笑起来更是娇娇软软,非常的可人。 “你、你看我干什么?”云艾抿了下唇,突然有些不自在。 绿栀却并没有转开视线,目光依然直直落在她脸上,慢吞吞的说:“你好像胖了些。” 云艾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转身便对着车窗户的玻璃一顿狂照:“我胖了吗?哪里胖了?脸胖了吗?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无论什么时候,女孩子对胖这个词都一如既往的敏感。 绿栀失笑,伸手在后面轻轻捏住云艾露出来的细嫩脖颈,声音包含笑意:“胖点好看,再胖点会更好看。” 云艾猝不及防的被绿栀手冰的小小啊了声,也不再叨叨了,缩着脖子老老实实的被绿栀拎进到了屋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农村的房子为了防盗,建造时把窗户开的又高又小,所以室内的光线就更加昏暗,冷冰冰的,空气里还夹杂着无处不在的腐朽腥臭味道。 云艾先跑去厨房看了下,里面有烧火用的土灶台,也有便捷的煤气灶。 想来当初跟这家主人发生抢劫的人只来得及把目光放到外面的小卖部,对房屋内里的东西并没有如何翻找,所以米面粮油都在,油盐酱醋也都不少,只蔬菜肉类全部已经干瘪腐烂了。 “晚上吃蒸米饭,炒酸辣土豆丝,再来个大蒜炝红薯叶,行吗?”云艾特意跑到二楼问绿栀。 绿栀正把原来卧室的床单被褥卷了放在一旁,重新换上她们从商场里拿出来的,闻言点头,没有任何异议:“行。” 云艾得到答复,又蹬蹬蹬的跑下去。 这一个多月来,云艾非常积极的承包了后勤的工作,日常做饭洗碗她都抢着来,所以也算是练就出了更好的手艺,别的不说,反正土豆丝切得肯定是比以前细多了。 等她做完晚饭,时间还不到六点,外面却已经漆黑一片,天上星光也无,月光也无,只有冷风在空中肆无忌惮的呼啸。 两个人在室内就着一盏小小的灯光,被绿栀擦洗干净的茶几上摆着两大碗冒尖的热米饭,两大盘炒菜。菜色虽然素了些,但酱料齐全,火候也足,还放了红辣椒,光泽鲜亮,很有看头。 还有两杯冰淇淋粉冲的热茶。 云艾漆黑的眸子里点点亮光,照例小声问一句:“好吃吗?” “好吃。”绿栀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今天的米饭软硬刚好,土豆丝酸辣爽口,红薯叶也很嫩,而且这次油放的合适,不腻,又很香。” 云艾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捧着碗乐滋滋的说:“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虽然异能者饭量很大,但两个人吃完所有饭菜,又喝完了冰激凌味“奶茶”后还是微抱着涨起的肚子躺坐在沙发上歇息,欣然享受着饱腹后的慵懒。 可能是因为主人家开着货店,家底相对富裕,这里客厅即使收拾的不太干净,但一应家居置办的非常大气。茶几后的沙发又宽又软,上面原本搭着五颜六色的沙发罩,被绿栀收拾时卷了放在旁边,露出下面浅灰色的崭新布料。 云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头刚好落在绿栀腿上,她抬眼一看,视线里是绿栀白皙小巧的下巴,虽然光线弱小,但她依然看的清楚。 绿栀对于她的小动静并不在意,只低头看了她一下,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抗拒或者不悦的神色。 云艾的小脑袋无意识的在绿栀腿上蹭了蹭,整个人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很舒服,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白天赶路时总是不由自主抻住的神经都一下子变得松软。 晚上自然还是交错守夜,像以前一样,云艾守上半夜,绿栀守下半夜。 第二天一早,云艾还在屋子里自带的洗手间刷牙。 “下雪了。”绿栀从外面进来。 云艾啊了声,一边问大吗,一边拿着牙刷走出来。 她们住的这个地方说是三层小楼,其实是两层半,客厅对应的二楼是一排卧室,旁边厨房上是小平房,三层则是个矮小的阁楼。 云艾站在二层的平台上,此时天色阴沉,空中飘着盐粒般的雪沫,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异能者的体质让她抗寒能力增强了不少,这会儿又是刚才被窝里出来,虽然觉得冷,但还没到刺骨的程度。 “现在雪看着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今天应该要等雪停了再走吧?”云艾吐掉牙膏沫,一边擦了擦嘴巴,问绿栀。 绿栀嗯了声,说:“我估计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云艾动作一顿,抬头。她这会儿还在洗脸,用的是昨天灌进暖瓶的热水,抬头时水汽蒸腾的,就连神情都一时看不清楚。 但绿栀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去首都找自己的家人。 “看雪什么时候融化,什么时候再出发。”绿栀声音淡淡,一锤定音。 云艾抿了抿唇,敏锐的注意到绿栀说的是等雪融化,而不是等雪停。 就像十分笃定这场雪会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今天先吃饭,吃完饭再去锻炼。”绿栀说完便径自下了楼。 因为是绿栀守的下半夜,所以早饭是她做的,一锅黏稠浓香的红薯粥,面包,榨菜。 云艾下楼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脸蛋也透着粉色,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掩饰也掩饰不了。 不过小姑娘也知道这是天灾不是人祸,所以并没有额外跟绿栀争取什么,只乖乖埋着头喝粥,过了会儿又打开白糖罐子,特意往自己的粥里加了一勺白糖。 “我不要。”绿栀拒绝了云艾要给自己碗里也放糖的动作。 云艾哦了声,带着点压抑的鼻音,手指捏着瓶盖把罐子拧上。 两人略微沉默的吃过早饭,云艾好不容易自己消化掉自己的负面情绪,才反应过来绿栀所说的饭后健身项目,从以往的跑步变成了溜丧尸。 全都是些老年丧尸。 不同于大城市的人口云集,乡下农村大多数都是独门独户,储备粮也不少,按道理来讲,末世之中,农村的幸存者应该很多。 但实际上却并不尽然,和平时代下,大量的青壮年都易居到了城里,如今的农村,留守儿童都不多,全都是些六七八十岁的老人。 普通人因为衰老因素的影响,年纪大了会行动迟钝,反应缓慢。但丧尸却没有这种障碍,七十岁的丧尸跟二十岁的丧尸杀伤力同样惊人。 这种情况下,灾难来临之后,没有外部救援,被几乎都是年迈体衰的老年人留守的农村很多都在短短几天间便全村覆灭。 绿栀的车子开出来之后,全村能跑出来的丧尸全都甩开腿咬着车屁股在后面狂奔,丝毫不顾念还在零星飘雪的寒冷气候。 云艾把手里那个一向是广场舞阿姨必备的音响按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消失,她赶快把敞开灌风的车窗户按上去,顺便从后视镜看了下,后背上的汗毛一时间全都起立敬礼。 那般奔跑而来的丧尸大队,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全都飞快的抡着两条腿,飞奔之下,甚至在地上腾起一片浮土泥泞。 好在这边村与村之间的距离挺远,旁边又是国道,绿栀开车把这些丧尸引到至少三公里外,又绕了许久才绕回来。 老年人骨骼酥脆,沿路都有跑的太快,把腿摔断的。 云艾拿着刀一路宰割,心脏都麻木了。 “不要大意,房子里应该还会有。”绿栀一边提醒着,一边弹出一个锥子形状的水流,凌厉的水光刺箭一般冲出去,钉在地上那个兀自挣扎嘶吼的丧尸嘴巴里又猛地炸开,那东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云艾嗯了声,稍稍肃容,整理好差点被绿栀的这一系列操作搞崩掉的脆弱心态。 活人覆灭的早,相对于家里的食物消耗就不多。 她们两个人也没有孤军深入,只从外围一家家的进去。? ? 77、末世求生17 “扑棱棱——” 头上一个黑影闪过, 带着翅膀煽动时飞扬起来的尘土和雪花,顷刻间盖了云艾一脸。 云艾回过神来时,她手腕间的藤蔓已经反射性席卷而去, 缠住那东西往远处墙上狠狠一甩, 显然末世里奔波的这些天,让她身体自主防御的潜意识根深蒂固。 “怎么了?”绿栀从外面进来。 “有、有只鸡……”云艾抖了下藤蔓,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吓、吓死我了。” 绿栀顺着藤蔓看过去,墙角确实有只灰黄色的鸡, 头小冠小,眼睛椭圆,毛绒多又细密,此时应该是被云艾一惊之下摔蒙了,蔫哒哒的躺在地上,翅膀都不扑棱了。 也怪不得云艾会吓一跳,她们这一路过来已经沿着田地外围搜了好几户农家, 除了偶尔碰到被困在院子里的丧尸外, 还真没有看见过其他活物, 被丧尸咬死的猪鸭羊牛等动物尸体却遇到不少。 或许是因为生物上的壁垒,自然界里除了人类,别的小动物并没有参与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奇怪进化里, 灾难来临后, 警惕性高的猫狗之类散养的宠物全都逃到外面广阔的野地里去了,被圈养住的家畜却无一幸免全被丧尸咬死。 绿栀还没开口, 云艾已经兴致勃勃的用藤蔓卷住鸡的后腿拴在了院子里那颗歪脖子的枣树上。 “这是母□□?看起来就像是母鸡, 我去找找有没有鸡蛋!” 说完之后, 云艾便兴趣十足的在院子附近翻找。 认真说来, 其实她们并不缺物资,如果以生存为前提的话,她们的物资甚至可以说得上十分丰盛,云艾能保证日常蔬菜输出,米面粮油对绿栀来说又唾手可得。 但鱼肉蛋之类需要保鲜保质的食物她们确实许久没吃了,偶尔的嚼头也是真空包装袋下的肉干、罐头、卤蛋。 所以云艾对于这只鸡的收获肉眼可见的开心。 不过这只母鸡能在丧尸群里逃过一劫,还独自生存那么久,必然是把自己的窝抱的非常严密,两个人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找见。 此时天上的雪越来越大,已经从细碎的盐粒变成大片大片的鹅毛,天空是灰暗的颜色,地上也很快就堆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雪,两个人身上头上都落了一层。 “回吗?”绿栀问云艾。 “等会嘛,反正也不冷。”云艾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一根小棍在柴火堆的旮旯缝里敲打,同时歪着头东看西看,模样不像找鸡蛋,倒像是在找什么宝藏。 不过,确实没感觉很冷。 虽然事实上这时候的气温已经很低,但两人如今身穿羽绒内胆的冲锋衣,脚上也是加绒保暖的马丁靴,又加上异能者增强免疫力后的体质,所以并没有被这个程度的寒冷所冻到。 废了好半天力,根据几撮新鲜的鸡毛,云艾在坚持不懈下,终于在另一家院子的柴棚上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个鸡窝,她从屋檐下搬了个高高的板凳站上去,用藤蔓从那个并不太大的洞里把鸡蛋一个一个卷出来。 绿栀原本是在下面用手接的,没想到几个月下来这只母鸡下得还挺多,最后都兜不住了,又换了个筐子。 “……三十三,”云艾把鸡蛋放在筐子里,藤蔓继续在里面捣鼓半晌才收回来,低头看着绿栀:“好像是没了。” 绿栀嗯了声,一手托着筐子,一手撑了下云艾。 云艾从板凳上跳下来,脸上都是大丰收的喜悦,然后一门心思的开始安排午饭:“这么多鸡蛋,那中午我们吃鸡蛋面,再来个辣椒炒鸡蛋,再加两根火腿。” “饿了?”绿栀轻笑,揉了下云艾搭在她手心里的细软手指。 这小姑娘看着瘦,体质却像个小火炉,手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手指都是温热的。 两个人在外围几户农家里搜刮一波之后,带走了许多人家自留的蔬菜种子,有些还没开封的能认出来,有些认不出来,也一并包走了。 还有一家院子里搭了个长长的葡萄架,秧子虽然已经干枯,但云艾用异能催发了一些秧苗落在手上。 又找到了两罐没开封的蜂蜜,三瓶小磨香油,半箱在之前非常有名的高度白酒,三箱方便面,五六提奶粉、核桃粉之类的保健冲粉,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 日用方面,她们本身几乎已经准备的很齐全,但最后还是查缺补漏,找到几把农户家里日常备用的蜡烛,都是很粗的红蜡烛。还有两个强力手电筒,几节七号电池,一把打火机,还在一家人的桌几下面翻出了一个套圈圈水机的小游戏机。 绿栀教她怎么玩,云艾玩了一分钟,开开心心的揣兜里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把那只没精打采的鸡拎上。 末世来的时候是夏天,这地界田里大多种的都是玉米,玉米秧子在在干旱之下长的普遍极细,也没有像平常时候那么高,但茫茫看过去,依然有许多能够没人头顶。 悍马车穿过乡下小道,路两边守卫的是白杨,如今叶子都落了,只剩下枝干笔直朝天,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中即沉默又倔强。 但现在,还不到十一月份呀。 车子缓缓一停,云艾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发散的思绪也全部收回,忙跳下车去开楼院那个大红色的铁门。 绿栀已经把主人家原本的三轮车开出来,悍马车便可以径直倒进棚子里。云艾插上大门后还特意回来瞄了眼车轮的位置,在心里把自己的倒车技术暗暗跟绿栀比较了下。 答案是不相上下,嘿嘿。 云艾把还在蔫吧的母鸡放到棚子下面避雪,又嘱咐绿栀给她撒一点小米,自己则托着鸡蛋筐子去了厨房。 青椒和小青菜都是她现场用异能在花盆里种出来的,云艾喜欢酸酸辣辣的口,所以还长出几颗红红的小米椒。 青椒、小青菜、小米椒先全都切断备用,还有火腿肠也斜刀切片。她们之前搜寻到的火腿肠是鸡肉火腿肠,其实就是淀粉肠,吃起来几乎没有肉味,不过云艾并不怎么挑剔这个,主要是她一直觉得淀粉肠也挺好吃的。 起锅烧油,先炒鸡蛋。鸡蛋没敢直接往锅里放,担心有坏的,所以先试探着磕到碗里,幸运的是磕的三个都没坏。 炒鸡蛋的诀窍是要油大油热,这样能保证蛋液淋进去后会很快炒出金灿灿的蛋花。等鸡蛋炒出金黄后盛出,然后热锅下油炒火腿片和青椒,直到绿油油的菜椒煸炒出生,再把鸡蛋放进去,加少许盐粒和耗油,翻炒喷香后出锅。 红的香肠、黄的鸡蛋、绿的青椒,还有点焦糊的油渣在上面。 云艾觉得自己的手艺简直棒呆了。 鸡蛋面就更简单了。 先少油煎两个荷包蛋,而后不要盛出,直接放水壶里刚烧开的热水,二次烧沸,汤会变得稍微奶白色,而后直接下挂面,第一次水开后再下青菜,二十秒后关火,然后放盐、米醋、碎辣椒、几滴小磨香油,稍稍搅拌之后就可以出锅。 两个海棠白瓷的大碗盛出,面条劲道,汤汁鲜美不油腻,上面卧着一颗扁圆金灿的荷包蛋,几颗青棱棱的绿叶子,点点红辣椒,热气腾腾的,简直不要太诱人。 哇,我简直天生当大厨的料呀! 云艾这个想法在绿栀一如既往的夸赞之后更加甚嚣尘上。 绿栀倒也不是刻意恭维,她一向口腹之欲温和,对别人的厨艺要求不高,云艾能做出来她已经满足,更何况冰天雪地里吃一碗暖呼呼的汤面,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十分的舒畅美味。 云艾吃完面之后就窝在沙发上,因为知道不用赶路,所以神经放松,碗筷也不着急收拾,整个人舒服的只打瞌睡。 绿栀把碗筷收拾了拿到厨房的洗碗台,放了一点洗洁精之后,没直接上手,只凭空凝聚水力反复冲洗,从手指大小的水流,到密密麻麻的密雨,俨然像个天然的洗碗机,很快就把锅碗瓢盆都清理的干干净净,最后甚至把残渣剩羹都用水球包裹着扔到了垃圾桶里。 非常的省事。 再回去客厅,云艾睡得都要打起小呼噜了,毛茸茸的脑袋靠着沙发椅背,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庞,细密浓黑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子,饱满红润的唇瓣,神态娇嫩恬美。 云艾上身穿的是米黄色的冲锋衣外套,又厚又重,因为天气冷,她不由自主的蜷着腿,胳膊也缩起来,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个圆圆的球,只衣摆下露出两个穿着蓝色毛绒袜子的脚丫。 绿栀拍了拍她的小脸:“云艾。” 云艾唔了一声,迷迷瞪瞪的睁眼,神色迷茫的像个不知今夕是何年何月的小朋友。 “去楼上睡,在这儿睡觉会感冒。”绿栀的声音放的很轻。 云艾揉揉眼,坐起来,踢踏上鞋子,又问:“你也上去睡吗?” 绿栀顿了下,说:“我去楼上看会书。” 云艾这才哦了一声,慢吞吞的跟着绿栀上楼去了。? ? 78、末世求生18 云艾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蜷靠在绿栀身旁,鼻息间一股淡淡的新雪的味道,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香。 虽然是下午, 但屋子里依然点着蜡烛, 烛光带着它特有的暖意在空中跳跃闪烁,墙上的光晕一时间都有了温度。 她没动,闭着眼睛听了好一会儿头上传来的轻轻翻页声,几近规律的沙沙声响,显得周围极静。 就像天地之间只有这一间小屋, 只有这一盏蜡烛,只有这一张床,只有她们两个。 云艾发了会儿呆,直到耳朵上落了两根略带着凉意的手指,她才察觉到自己正搂着绿栀的腰无意识的蹭脑袋。 “醒了?” 绿栀低头,十分顺手的轻轻捻上小姑娘侧身躺着时露出来的那一点白皙的耳廓,声音明明很低, 但在寂静的空间里却带着一点她本人声线特有的磁性, 清晰的穿透而来。 云艾蓦然间整个心脏狠狠一坠, 一股焦灼的热气从心底直窜耳尖,来势汹汹的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仓促抬头,注意力却还在自己耳廓上的手指, 手指的主人此时理所当然的慢慢揉捏着细嫩的皮肉, 像把玩一个刚刚发现的玩具。 “我……”云艾喃喃张嘴,窘迫感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只心底忽然觉得两个人如今这般亲密的动作天然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暧昧。 绿栀却像是不知道她此时的羞怯, 反而继续笑着捏捏她的耳垂, 说:“你耳朵好软。” 她说的很自然, 表情坦然的像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云艾却如火烧一般。 昏暗的光线挡住了她突如其来的大红脸,云艾用力咬了下嘴巴里的软肉,装作不在意的把自己的身体跟绿栀拉开距离,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句:“太、太冷了。” 好像这样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会靠绿栀那么近似的。 绿栀的手指顺势松开那一只越来越烫的耳朵,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天气还在降温呢。” 云艾抿唇,总觉得绿栀的声音好温柔,她脸上还带着一点不自在,假意咳了一下,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她睡觉的时候把内衣脱了,此时身上是一件黑色的贴身羊绒毛衣,非常服帖的勾勒出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形。 “还在下雪么?”云艾把视线落在对面的窗户上。 绿栀嗯了一声。 云艾下床,双脚踩在棉鞋上。 她们如今在室内穿的鞋子是从三层阁楼翻出来的,被当做杂货店仓库的地方,放了一堆去年冬天没卖完的帽子棉鞋,绒面纳底儿,看着很村,踩上去却很软。 此时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云艾伸出手指涂开一个小口往外看了看,外面依然是翻飞的雪花,大簇大簇的飘落,就算她从小是在北方长大,也不由得为这漫天大雪感到隐隐心惊。 大雪连续下了一天,世界像褪了色。 体感也以一种非常明显的触觉感受着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也许已经到了零下十几度。 她午觉醒来之后也不过下午两点多,天色还早,两个人便迎着风雪又去了一趟村里,地面的积雪尚到脚踝,悍马车碾过去,两道深深的车辙。 村庄一如既往的宁静,白雪皑皑之下完全看不出破败血腥的内里,连那些被困在院子里的丧尸都变的好对付起来。 即便是丧尸,也不过是碳基化合物。末世来临时是夏天,这些东西都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在这寒冬风雪里过了两天两夜,便是再不畏惧疼痛,身体关节也不得不在低温下变得僵硬起来。 云艾没有用刀,藤蔓席卷而出,把那些老人家干瘪脆弱的脖子一个个扭断,而后钻进脑子里,一如既往的寻找晶核。 一翻搜刮之后,她们从村里带回来四个煤气罐,两个铁皮炉子和对应的硕大风箱,又补充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类似干海带、干木耳、干蘑菇、枸杞桂圆之类的农产品干货。 回去时,云艾开着越野车,绿栀开的是一辆大马力的拖拉机,座儿下是挨家挨户收集出来的三大桶柴油。 云艾托着腮蹲在棚子下看绿栀捣鼓那个拖拉机的发电机,时不时按照绿栀的指示递个钳子、螺丝刀,中途两个人又回村子拆别人家墙上高压电箱里的适配变压器,最后终于在天光消失的前一刻,连接上了厨房的灯。 随着突突突的响声,暖黄色的灯光渐渐在小院里亮起。 “哇!真的亮了!”云艾简直要跳起来,双眼里满是星辰,抱着绿栀的胳膊:“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绿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机油,想了想,说:“大概是我物理学的还可以。” 云艾却没她这般风轻云淡,只管惊叹的哇哇乱叫。 绿栀失笑。 晚上两个人又趁着院子里的灯亮把二楼卧室玻璃切开了一个洞,柴火炉的烟筒弯头分毫不差的透出去。 虽然如今农村的现代化建设的很不错,但还是有不少人是烧柴生活的,这院子后面便堆了不少干柴。 云艾用藤蔓捆了几捆从二楼拽上来,很快就在室内生起了火,暖意也慢慢席卷而来。 自建楼的卧室建的极为宽敞,即使多了一个炉子也丝毫不显拥挤。 云艾把小锅放在炉子上,熬了一锅木耳虾子粥,又抓了两个土豆放在旁边烘烤。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丧尸跑过来。”云艾拿着一个小钳子缓缓的翻着土豆。 绿栀正在往烧水壶里注水:“等会吃完饭就把电断了,晚上只烧炉子,这么大风雪,应该没问题。” 云艾唔了一声,又说:“今天看村里那些丧尸,好多行动都慢了,还好下了雪,这样的话,其他人杀丧尸也容易了呢。” 绿栀把烧水壶拎过来跟熬粥的小锅来了个对换,闻言没有跟云艾说这场雪最后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五十度,那时候,丧尸动不了,人也几乎动不了。 云艾又翻了翻小土豆,旁边的小锅也在咕嘟咕嘟的冒热气,空气里都是食物的清甜。 非常的惬意。 第二天白天,雪停了一小会儿,云艾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找了个大铁锹,带着毛绒手套,努力将已经及膝盖的雪铲到院子外。 绿栀趴在二楼栏杆处看她。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每次下雪,学校和街道都组织我们铲雪。”云艾仰着小脸,一脸积极的看着绿栀,像个单纯的小傻子。 绿栀说:“等会还下呢。” 云艾看了看天上阴沉的乌云,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当锻炼身体呗。” 还邀请绿栀:“你来铲吗?还有一个铁锨呢。” 绿栀看着她,内心说不上柔软还是什么,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没有压抑自己,看着云艾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带着笑意,不过片刻之后,她又把目光放在手边栏杆处的积雪上,一秒钟后,这积雪在她凝神之下变成了一个水球,并且随着她的视线飞到了十米之外才脱力落了下来。 云艾瞪大眼睛,叹道:“你可以把雪变成水!” 绿栀笑了下,眼睛看着云艾身边的积雪,任这些白色变成透明,而后一圈圈的滚大,最后径直滚到院子外去了。 云艾哎了一声,看着脚边干干净净的地面,一时有点心情复杂,嘀咕了句:“这么清雪有什么意思……” 大雪下下停停,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厚,不知道是不是风雪掩盖了声音和属于人的气息,她们这次不仅没再看到过人,连丧尸都像是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不过,她们既定的锻炼身体并没有因此而中断,只不过是将以前的室外运动细分了室内和室外。 早上在室内做完一些列仰卧起坐、俯卧撑、深蹲高抬腿之后,云艾拎着铁锹跟绿栀一起到了室外。 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带的是原本杂货店主人家没有卖掉的雷锋帽,两个黑漆漆的护耳落下来搭在脸上,很好的防住了南来北往的雪花,脸上口罩,眼睛挂的墨镜,一应物事不缺。 “这里么?”绿栀指了指房子后面那一块田地,之前应是种了菜,此时已经全部被大腿深的积雪给淹没了。 云艾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全身上下包裹严实的像一只蛹,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闷声闷气的:“都行。” 绿栀颔首,凝神把面前这一片雪在顷刻间化成一堆水,而后用力砸在了远处。 这么一大片雪,融化之后何止几百斤,这般砸过去,大片的雪粒瞬间飞溅而来。 不过好在确实露出了黝黑的地皮,只是低温下,这泥土被冻的梆硬,一铁锹下去只一个浅浅的印子。 云艾伸出藤蔓在地下蛄蛹,温度这般低,连她的异能都受了不少限制,只好控制着不长枝叶,只拼命让根系在地下乱窜,这般一顿操作,好半天才松了土。 云艾累的大喘气,缓了一会儿后才吭哧吭哧的把土挖到筐子里,一连挖了两大筐,估摸着百十来斤才停下。? ? 79、末世求生19 因着低温寒冷的气候, 云艾在卧室靠墙一侧圈了一块地,打算把她的事业种在房子里面。 绿栀如今靠她吃饭,自然有求必应, 没有丝毫意见。 云艾把土壤铺好, 又找了几块木板围起来,然后把她收集的种子一个个撒进去。蔬菜区规划的最大,有生菜、西红柿、辣椒、黄瓜、豆角、韭菜、菠菜、香菜、小葱……,还有些不认识的种子,云艾试着直接催生出成品来, 才辨别出是茄子、油麦菜之类的。 她认认真真的单独拿了个小袋子,上面贴上标签,写上各种蔬菜的名字,又把剩余的种子对应着放进袋子里。 水果区在蔬菜区的旁边,鉴于室内地方小,水果的种子植苗收集的也不多,所以只种了草莓、圣女果、柠檬、无花果、火龙果。 除此之外, 她还种了许多花, 都是沿路扯来的, 凤仙花、海棠、旱金莲、郁金香、水仙、雏菊、玫瑰……,还有一棵以前市面上很名贵的翡翠兰。 她只占了卧室不到两个平方的面积,每种植物都只种一到两棵, 木系异能者的天赋可以让这些小玩意存活率几近达到百分百, 所以完全不担心损耗。 “这样比较方便,”云艾把每个植物的生长高度都调到了一致, 还蹲在地上拿手在上面比划, 说:“你要是想吃什么, 我就直接指着那个让它长, 比之前还要一个个挑种子方便,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着绿栀,室内烧着火炉,气流有些不通,把她的双颊染成粉嫩色,眸子清亮。 绿栀笑了下,从善如流的嗯了声。 云艾嘿嘿嘿笑,干劲十足,自顾自的先催熟了一些水果,摘下来放在筐子里,让绿栀拿去吃。然后手持剪刀剪了一大捧异能之下怒放的各种鲜花,一枝枝的放在桌子上,又找来几个透明的玻璃瓶,特别闲情逸致的开始插花。 外面大雪纷飞,云艾坐在窗台前的桌子旁,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娇嫩的各色花朵中翻动,神情认真,容颜恬美。 连绿栀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长久的放在这女孩儿身上。 不过她们也不是一直都在室内。 偶尔出一些没有温度的太阳时,她们也会出去锻炼身体,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一人多高,院子里的门都被封上了。 云艾没有再用多的力气去清扫院子里的雪,日常的一应物事也都拿到了二楼,连带着那只活蹦乱跳的母鸡,云艾用主人家的旧棉衣在隔壁房子里给它做了个十分厚实的窝,每天都撒高粱、玉米还有各种青菜叶子的伺候,以此期盼着它能多下几个蛋。 绿栀照旧先用异能把屋檐上的积雪清理到地上,二楼的小平层也一起打扫干净。 云艾像以往一样,全身裹成个球,只催生藤蔓飞卷至小楼旁边的白杨树上。 绿栀给的建议,让她尽可以的利用藤蔓的绞杀能力把给这几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白杨树纺纺枝修修叶,这样一可以锻炼异能的杀伤力,二也可以多弄点柴。 被冻的又干又脆的白杨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韧,手指头粗的枝条很容易就被藤蔓拧下来,再粗一些的比如矿泉水瓶粗细的就比较艰难。 不过,云艾觉得这段锻炼方式比较适合她,反正比拧丧尸脖子来的好。 而且有时候还可以在两棵树之间荡秋千。 就是天太冷了,她坐在用藤蔓编制的秋千上荡一圈,流动下的冷风就跟一排排钢针一样疯狂的往身体里钻。 云艾第一次玩就受不了冷,双手一下抓不住直接从秋千上掉下来了。 好在穿的厚,两米深的积雪又带着缓冲,她整个人在雪地里扑了个满身满脸。只是积雪松软,爬的时候一手一个窟窿,一脚一个窟窿,简直要把人吓死。 当然,绿栀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害怕的心思,反而窘的出一头热汗。 绿栀一点不通情达理,把她径直拉到屋子里,还抽空笑她:“下次还胡闹吗?” 云艾细软的手指被绿栀攥着,雷锋帽也掉了,墨镜也埋雪窝里了,头发眉毛上都是白扑扑的雪,小脸通红,喃喃的摇了摇头。 绿栀回身看着小姑娘狼狈的模样,稍微忍了忍笑意,帮她把羽绒服脱掉。 云艾自知在绿栀面前出了个大窘,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微微低着头,抿着唇乖乖的任绿栀摆弄。 绿栀拂去她头发上的雪,云艾的头发是自然卷的黑色,如今已经长到肩头,发质蓬松柔软,又很浓密,几缕发尾服帖的落在白皙的脖子上,松散之间露出一点充血的耳尖。 “这么容易害羞?”绿栀问她,手指点在云艾的耳朵上,含笑的尾音微微上扬。 云艾只觉得耳朵一麻,她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只是被对面这人一点一揉,原本就已经浆糊的脑子,更是呼隆隆的跑过去一趟蒸着团团白雾和滚滚浓烟的火车。 下一秒,绿栀已经放过那只可怜的耳朵,抬起云艾尖尖的下巴,食指指腹轻轻摸过她的眉眼,带着凉意的白色雪绒花点点落下。 云艾仓皇的咬了下牙,愣愣的抬头看着绿栀,对方低垂着眼睑的模样带着天然的专注,空气中席卷而来的热气清清淡淡的掠过她细致平静的眉眼,纷乱噪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离她而去,只有心跳震鼓如雷。 绿栀拂去这女孩脸上的细雪,目光自然的落在云艾略带些湿润的眼睛里。 视线纠缠,绿栀很轻易的看清楚云艾眼中懵懵懂懂的怔忪。 澄澈的,一眼望到底的渴望。 绿栀的心脏蓦地一软,她看着这女孩姣好的五官,还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手下光滑的下颌。 “我觉得,”绿栀开口,目光专注的盯着云艾的眼睛、鼻子、嘴唇,声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疑惑:“我好像见过你。” 云艾一愣,“什、什么?” 绿栀微微挑眉,回过神来,手指已经落下,那刚刚莫名的情绪似是昙花一现,她笑了下,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呜!我知道好短小!明天一定双更补上!!!? ? 80、末世求生20 这栋小楼的主人家原本在杂货铺墙上挂了个红色的老式手撕挂历, 被云艾摘下来放在了床头,用带着小花的藤蔓缠着落在墙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撕掉一张。 如今那从七月份就没有撕过的挂历只剩下薄薄一沓。 时间到了十二月后, 空气好像又降下了一个阶梯。她们手里没有室外的温度计, 不清楚具体的温度,但体感估计已经到了零下三十度左右。 外面滴水成冰,绿栀日常会把楼下那些松雪融些水珠,冷风一过,宣软的积雪变得梆硬, 所以再也没有一脚踏上去就踩落窟窿的事情发生。 她们如今落脚的村庄正处国线中间,地理位置上甚至一度被划分为南方,所以一应建筑物都是普通的单薄砖瓦,并没有像北方那样带着隔热、隔冷层,室内更没有类似土炕、暖气墙之类的防冷装备。 所以现在日常取暖只靠火炉,绿栀原本在村落里收集了两个硕大的柴火炉,如今全都已经用上, 每日都炉火旺盛, 把房子烘烤的暖烘烘的。 也因此消耗了许多柴火, 不过她们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吝啬,先不说旁边村落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堆积的干柴,而且还有云艾这个木系异能者在, 碗口粗的藤蔓席卷而出, 绿栀再用异能把其水分抽个七七八八,然后一截一截的摞在屋外, 一天至少要摞一人高的柴堆, 随取随用, 非常方便。 而且也极快极有效的锻炼两个人的异能, 至少云艾催生的藤蔓越来越坚韧迅速,绿栀从固体里抽取水分也越来越顺手高效。 除了日常锻炼、吃喝拉撒以外,被大雪覆盖天地的日子其实很无聊,甚至比她们之前一直在路上还要更无趣些,网络的消失,把这个世纪人类最常见的消磨时间的娱乐方式清除的一干二净。 好在绿栀沿路寻了许多书籍,有一些时尚杂志,科普期刊,还有些闲情文学、工程技术、战争历史之类的。原本在车上的时候这些东西都随意的丢在车座下,现在被云艾分门别类的放在了一个茶几架上。 云艾还在这家里找了好几本练字字帖,估计是以前主人家小孩上学时候留下来的,堆积在成箱成箱的高中课本练习册里,好几本都只写了前几页,后面都是空的。 云艾兴头很大,没有找到钢笔,便用圆珠笔和黑色水笔慢慢描摹那些方方正正的楷体文字,也算是又找到一些打发时间的爱好。 绿栀路过的时候,顺便拍了一下云艾写字时不自觉塌下去的后背,说:“坐直写。” 云艾非常大反应的抖了下,然后头都没抬,只反射性的把脊背挺的直直的。 绿栀瞄了眼字帖上因为云艾的手抖,笔尖直接划出格子外的痕迹,斜刺里的一道黑墨,与前面规规整整的字体十分格格不入。 她知道云艾最近有点躲她,虽然小姑娘表现的并不明显,但风雪闭塞让两人能活动的圈子大多数都只能固定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那些闪烁缥缈的目光之下,绿栀想故作不知都难。 她微微皱眉,莫名的心里好像也蒙上一丝烟雾般惆怅的情绪。 绿栀走到床旁边铺的那个地垫上,不是正儿八经的瑜伽垫,院子里找的粮食防潮的发泡隔层,被绿栀冲洗之后充作了日常锻炼的地垫。 她继续刚才的动作在上面做了几个俯卧撑舒展筋骨,半晌后又突然抬头,看向窗台旁静静练字的云艾。 “云艾。”绿栀喊了声。 “嗯。” 绿栀明显看到云艾立马把笔停住了,却没有转过头来。 “你……”绿栀想了想,说:“你过来帮我做一下负重吧。” 云艾终于回望过来,抿着小嘴巴,目光带着疑惑,问:“负重?” 绿栀笑了下,说:“你过来。” 云艾只好把手里的笔放了,亦步亦趋的走过来。 室内温暖,云艾穿的是商场里替换过的冬季睡衣睡裤,嫩粉色的软绵格子,白色的透明小扣子整整齐齐的扣着,圆圆的领子软趴趴的贴在身体上,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脖颈,少女一般细嫩。 “坐我背上就行。”绿栀抬眼说道。 云艾啊了一声,一时有些束手无措,眼珠儿发烫般看着换成一身服帖运动装后身材凹凸有致、劲瘦紧致的绿栀,好半天磕磕巴巴的说:“怎、怎么坐?” 绿栀双臂撑地,从下往上看她一眼。 她目光平静,只带了些催促,云艾却看的心间一滞,眼睫快速闪烁两下后,她无端的大气不敢喘,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褪了被踢踏成拖鞋的棉鞋,里面是白绒绒的毛袜子裹着两只小巧的脚。 “这样吗?”云艾侧坐在绿栀劲瘦的脊背,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绿栀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有点其妙的紧张,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放在自己大腿上,她又不敢在绿栀身上坐实了,虚虚撑着,全身重量都靠自己的小腿来支撑,俨然是自己蹲了个不标准的马步。 绿栀忍住笑意,转而开口,咬字清晰,声音平常。 “骑上来。” 云艾一怔,抬头,视线与绿栀碰上。 绿栀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声音非常有耐心:“别担心,我撑得住你。” 云艾细牙咬着嘴唇,被头发覆盖的耳根已经慢慢窜红,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从绿栀身上站起来,然后抬脚跨过去,缓缓落下。 “手放在我肩膀上,两只手,保持平衡,”绿栀慢慢指导她,说:“双脚抬起来,放在我腿上。” 云艾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重量全部放在绿栀身上,这个动作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绿栀,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呼吸在自己的脚抬上去后略微粗重的声音。 “可、可以吗?会不会受伤?”云艾立马把脚放下来,声音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担忧,带着点点颤音。 “不会。”绿栀声音平稳,又提醒道:“把脚抬上去。” 异能的觉醒让绿栀的体质在纤瘦的身形下也蕴含着完全堪比一个普通成年男人该有的力量,更何况她最近这多时日的锻炼,背负一个才九十斤出头的云艾做俯卧撑完全绰绰有余。 云艾咬牙,两只小腿攀在绿栀的大腿上,全身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后背上。 绿栀感受着身上加重的力量,缓缓弯曲双臂,直到手臂呈现出一个标准的直角,又稍稍停留了几秒种后,才重新撑直。 云艾随着她起伏,耳边都是绿栀无意识加大的呼吸声,带着一点浅浅的喘息,平稳,有规律,但依然让云艾的心底窜出一股奇怪的热气,让她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她在绿栀看不见的地方,长久的注视她。 绿栀上身穿的是一件背面弓形字的运动背心,黑色肩带间露出两片薄薄的蝴蝶骨,她看起来并不是强壮的体型,肩背单薄纤瘦,覆在精致骨相上的肌肉在此刻俯卧之间发力时,紧致而匀称的显露出来,筋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线条既流畅又漂亮。 云艾握在肩膀上的手掌无意识的往下摸了摸,触感微凉,还带着一点潮气,是绿栀起伏之间身体自然浮出的一层薄汗。 这炉火烧的太旺了,云艾强迫自己想些别的。 绿栀一连做了十来分钟,她还没有力竭,云艾反而有点撑不住了,身子一歪,从她背上落下来,自暴自弃的躺在地垫的旁边。 云艾:“休息一会儿……” 绿栀也长长呼了一声,汗水濡湿了她额前的头发,脸上红晕明显,目光斜斜瞥过来的时候让云艾身心都打了个激灵。 云艾看着绿栀翻身坐下,空气中两颗透明的水珠被她张口含住,饮下。 云艾抿了下唇,目光在半空中乱飞,好一会儿才找了个话题,打破空间里被充斥的绿栀的喘息。 “我、我也要做这种俯卧撑吗?” “不用。”绿栀看着她,转而又补一句,说:“都行,随你喜欢。” 云艾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绿栀身上。 “想试试吗?”绿栀说,“我帮你做负重。” 云艾从地上起来,盘起小腿坐在绿栀对面,特别有自知之明的小声说:“我觉得我一个都做不到。” 绿栀的目光从她衣袖间露出的柔软的手腕脚腕间掠过,沉默了下,说:“你这样也挺好的。” 云艾:“嗯?” “你还有异能,异能强大了同样可以带动体能变强,所以也不是十分需要刻意的锻炼。”绿栀笑着说。 云艾也笑了下,手指翻转间碧绿的藤蔓悄悄钻出来,在她指尖落了一朵精巧的小白花。 绿栀注视片刻,伸出手在那花瓣上摸了摸。 过了会儿又说:“你多长一些,我给你编个花环。” 云艾啊了声,看了眼绿栀含笑的神情后又低下头,目光注视着指尖,藤蔓在她的控制下细细软软的在地上铺开。 绿栀很快给她编了个精致小巧的花环。 “低头。” 云艾乖乖的低下头。 绿栀给带上,还左右看了看,说:“好看。” 云艾自己看不到,抬着眼珠往上瞅,还想伸手乱动。 “不许摘。”绿栀看着她说。 云艾手势停顿,慢慢落了下来,轻轻的唔了一声,感觉自己在绿栀的注视之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灼烧的热气。 直到绿栀站起来去洗手间清洗,她才恍恍惚惚的从地垫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拿起镜子左左右右的照了照。 镜子里映照出她的模样,双颊粉红,眼珠水润。 她小声的啊了下,懊恼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神色带了一点哀愁,又时不时小心摸摸头上的花环。 作者有话说: 她俩这章原本真的想亲亲的! 忍住了··· 再暧昧一章吧 下一章亲 晚上亲 嘻嘻? 80-90 ? 81、末世求生21 炉火不断, 所以她们日常煮了许多热水,原本厨房里有个老式的蓄水缸,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了, 估计主人家自引上自来水后也没用过, 底下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绿栀把它冲洗干净后挪到了二楼,日常烧沸的热水就倒进去,上面盖了盖子,因为一直不间断的倒开水进去,所以大多数时间下的温度都保持的刚刚好。 绿栀在洗手间简单冲洗之后, 身体和发间的水珠很快便被她挥发干净,而后一身清爽的出来。 她换上的是云艾同款的棉质睡衣,除了码数不一样,连颜色都是一样的。 出来的时候,云艾还在看着窗外发呆,头上带着花环,侧脸纯美, 细巧的鼻子十分优越。 外面天光渐消, 风雪未停。 绿栀坐在桌子另一侧, 问她:“想什么呢?” 云艾转过头来看她,说:“我在想,我在想雪这么一直下下去, 会不会把二楼都埋了?” 绿栀也没有拆穿她, 抬起下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应该不会, 这房子在马路旁, 地势高, 除非积雪十米以上。” “而且,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做了个雪屋住进去。”绿栀说。 云艾:“雪屋?” “北极因纽特人住的雪屋,”绿栀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桌子下被云艾摆弄整齐的小抽屉,里面各色从商场拿来的水乳一应齐全,“很保暖,放心,以我们现有的条件,住进去一般都冻不着。” 云艾眨眨眼:“北极的房子你也会做吗?” 绿栀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 “那要怎么做?”云艾好奇的问。 绿栀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看着小朋友求知的神色,不由的笑着把雪屋保暖的原理简单的跟云艾介绍了一番。 一边说着,一边细致的把那些保湿的乳液一层层的揉在脸和脖颈之上。 室内一直烧着火炉,空气干燥的很,连带着皮肤都有些紧绷,所以日常两个女孩子都要在清洁之后好好保养一番。 绿栀虽然没有对美颜驻容的强迫症,但她也从不吝啬成为更好的自己,无论容貌或者其他。 云艾单手支肘,面对绿栀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绿栀笑着说,然后把瓶瓶罐罐一个个重新塞进桌子里,刚要重新关上时,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黑色细长小管上。 “这是……”绿栀顿了下,把它拿出来。 “啊,口红,”云艾看了一眼,伸手把它接过来,还旋开盖给绿栀看了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之前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我在柜台上拿的。” “还没用过呢,车厘子色,”云艾扭出来一点,看着红红的膏体,“以前可火了,好多明星用呢。” 绿栀:“哦。” 云艾旋着那根细长的黑管,突然抬起头,看着她,问:“你要试试吗?我给你涂。” 绿栀眉心跳了下,转而笑道:“好啊,我试试色。” 云艾嘿了声,兴致勃勃的拉开椅子走过来。 “这是那种偏一点点橘的颜色,涂上会很显皮肤白,不过你本来皮肤也白,上色会很好看,我之前……” 云艾眼睑微垂,弯腰凑近。 绿栀仰头看她,非常配合的抬起小巧的下巴,轻启双唇,脸上的皮肤白皙通透,因为刚刚涂过乳液,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香。 云艾剩余的声音咽在了嗓子里,目光随着动作落下来,口红的细腻膏体轻轻停在那浅粉色的嘴唇上,柔美的唇线,唇瓣之上细细的纹路清浅,看起来水润润的,丝毫没有起皮的干燥,柔软,Q弹,口红拉过去还会随即变化出细微的形状。 “抿、抿一下。”云艾说。 绿栀听话的照做。 云艾一时没动。 绿栀却抬起手,伸出干净的手指,带着微凉的食指指腹轻轻落在云艾情不自禁做了个细微吞咽动作的脖颈喉管处。 柔嫩,纤细,毫不设防。 云艾被抓了个正着,整个人像被蛰了一样,目光慌乱的从绿栀姣好的唇瓣上移,仓促的与一双点如漆墨的眼眸对上。 绿栀看了看她,手指用力,压着这柔软白皙的脖颈往下,同时身体微张,红唇凑上去,落在那片如雪如玉的光滑柔腻之上。 舌尖舔/弄,唇齿留香。 酥酥麻麻的触觉从柔嫩敏感的皮肉电流一般传达到各个神经末梢,只把女孩化成一滩水来。 绿栀的手指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间,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完整的把自己细嫩的喉管全部坦荡的奉献出来,柔软的喉骨在轻薄白皙的皮肉下显出一些精致的凹凸。 含住,亲吻,嗟磨。 直到这女孩发出一声甜美的轻吟。 “嗯哼!” 云艾无意识的闷哼一声,尾音婉转的嘤咛,眉眼间一瞬间失神,满脑子都是在那一点在脖颈间作乱的湿滑,微乱的鼻息,嘬吸之间的水啧,还带着一些齿啮下似有似无的刺痛,一时间所有感官收到的刺激全都无限拉伸的在她耳畔放大。 绿栀的湿吻落下,再落下…… “砰”的一声,是火炉下干柴在高温之下发出的爆裂声响。 云艾整个人在这一声清脆的噼啪声猛的颤了下,飘荡游走的涣散意识慢慢归位,回过神来时自己正双腿跨坐在绿栀单膝之上,整个人落在她怀里,对方的一只手甚至隔着衣服在细细描绘着自己的后背。 “姐、姐姐……”云艾的声音有点抖,双手无力的推搡着绿栀埋在她锁骨之上尽情吮吸的脑袋。 绿栀并没有应她,甚至抓住她的一只手腕稍微用力别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云艾手里堪堪捏着的口红细管无力的倒在桌面上,骨碌碌的滚到一旁,靠在一本翻开的书才停了下来。 神志回笼之下,对方湿润的口舌感触更加清晰,云艾眼角溢出一点水光,心脏跳的像只发疯的兔子,都快从她腹腔之中跳出来了,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变的困难,终于伸手用力把绿栀推开。 绿栀被推的靠在椅子上,一只手还紧紧揽住女孩儿的腰,防止她从腿上掉下去。 云艾连头都不敢抬,手指攥着绿栀肩膀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气,后背蓦然间已经出了一层汗。 “云艾,”绿栀伸手拂去女孩儿额前散落下来的头发,最后停留在她被泪水晕湿的眼角,轻轻摩挲,“我……” “先、别……”云艾却突然躲了下,抬头,脸色通红,声音颤抖:“我想先、先冷静下,行、行么?” 绿栀看着她微微沉默,声音放的很轻,半晌后说:“好。” 云艾僵硬的从她膝上站起来,卧室空间那么小,她只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放的是一盏小台灯,云艾把它打开,镶嵌在墙壁上的镜子瞬间清晰的映照出她的模样,她抬起头,扬了下脖子,一连串口脂落下的红色,从下颌到锁骨,连睡衣的领口都沾上了些,说不出的艶丽绯糜。 云艾伸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小脸,喜悦、害羞、不知所措、惶恐、害怕,非常多复杂的情绪一涌而来,她咬着唇,但还是没有忍住,眼泪簌簌的落下。 绿栀直到她消失在门后才转过头来,伸手拉过一面化妆镜,里面是一张情/欲未消的脸庞,嘴唇上色的口红已经花了,晕染在唇边。 她抽了张纸巾,对着镜子擦了擦,半晌后又扔掉,揉了揉眉心。 云艾很快走出来。 气氛莫名的在时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柴木爆裂声中变得有些焦灼。 绿栀走过去把女孩儿牵到桌子旁,她们最近都没怎么用电,白天室内依靠着天光和炉光,晚上点的是火烛。 云艾的手指一如既往的细软,绿栀轻轻揉了下,正打算说话。 “你、你是因为寂寞吗?” 云艾的声音带了哭腔,沙哑之中是毫不掩饰的不确定。 绿栀一愣,伸手把这张一直低垂的小脸抬起来,云艾鼻尖通红,眼眸里的水光带着深深的忐忑。 “一直都、都只有我们两、两个,你、你是……” 云艾的声音都要打嗝了,语无伦次的连话都要说不清楚,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绿栀,既惶恐又急切。 绿栀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最近纠结的不安。 “不是,”绿栀的心脏像被浸在她的眼泪中,情绪也变的酸软起来,她俯下身,舌尖轻轻舔舐云艾的眼睫,越来越多的泪水被她品尝。 “当然不是,”绿栀又强调了一遍,说:“我喜欢你,很喜欢。” “也许,也许我们上辈子就相爱过。” 绿栀眼睑低垂,凑近看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她从来如一都令人安定信服的力量。 云艾的眼尾水痕泛红,怔怔看着绿栀,可怜的,柔软的,怯生生的。 “你也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这场寒流,不是因为这个可怕的末世,是么?”绿栀问她。 云艾瞪大眼睛,重重点头,被绿栀抓着的手指都在用力表态。 绿栀含住她尚在滴落的眼泪,又一次强调:“我也不是。” 过了会儿,绿栀说:“叫我姐姐。” 云艾吸了下鼻子,颤着声音喊她:“姐姐。” 绿栀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安抚般慢慢厮磨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1 23:20:00~2022-06-18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 3个;特马偷的西红柿 2个;『熵』、快点更、一声扬、叼着牙签的小土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ang 125瓶;一声扬 40瓶;袄子 38瓶;遥岑 30瓶;Doo-doo-doo 20瓶;哼!本君才不傲娇呢! 18瓶;干脆面 17瓶;点一根蚊香 15瓶;姐姐好A我可以、笔下超人、塔娜、1、萤草&瑶 10瓶;橘子味、不想上班 9瓶;快点更、叶洛、余白ik、吾性傲以野.、北溟、盐桑桑之路 5瓶;橘汁补充中…… 4瓶;哈哈我中大奖了、磕学家 2瓶;寰兮、独钓寒江雪、叼着牙签的小土豆、少数、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82、末世求生22 云艾哭了好长时间, 把自己都哭累了。 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吃饭,只随便煮了一点米粥喝。 临睡之前,绿栀一直跟着她到洗手间, 问她:“要我帮你洗吗?” 云艾双眸含水, 两颊绯红,抿着小嘴巴羞怯的推着绿栀的胳膊把她推出去。 绿栀抓住她纤细的手指,说:“我给你擦背。” 云艾瞪她,眼神里却一点凶狠的力度都没有,少女柔软的娇嗔:“不用!” 绿栀站在门口没动, 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微微垂眸看着云艾,声音含笑:“那我申请给你洗头发总行了吧。” 云艾受不了她这样讲话,喘了一下,半晌后妥协说:“那等我洗完澡……” 绿栀嗯了声,退了两步。 洗手间的铝合金蒙砂玻璃门终于关上。 卧室窗台上有个绿色的饮料瓶, 外面的包装纸已经被撕掉, 瓶盖顶端被云艾扎了几个小孔。 室内干燥, 小姑娘喜欢在瓶子里灌满水后对着地上乱嗞,以此做一些手动加湿,有时候还会在地上写一些乱七八糟的字, 还会画奇奇怪怪的画。 绿栀此时便拿着这个瓶子对着墙角那一片绿意盎然的植株浇水, 这些小玩意在云艾异能的催化之下长得非常的喜人,硕果累累, 各种时节的瓜果蔬菜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悠然生长, 十分和谐。 慢悠悠的浇完了蔬菜, 又慢悠悠的灌了一瓶子水, 再慢悠悠的去浇了浇鲜花。 云艾从洗手间出来,脸庞和脖颈带着湿润的水汽。 小姑娘站在门口,说:“我洗完了。” 绿栀笑了笑,伸手拉住她。 云艾抿了抿唇,问:“你要怎么给我洗头发?” 绿栀把她拉到那个野营用的折叠椅旁,这椅子很轻便,质量很好,想来以前的主人买它的时候也价值不菲。 此时它被开到一个几乎可以平躺的角度,椅背顶部下是个小板凳,凳子上是个塑料水盆,里面已经放了清水。 “你躺上面就行,”绿栀用手试了下水温,又伸手抬了下云艾的头,调整她的位置:“往上躺躺。” 云艾全身僵硬的不像话,笨拙的任由绿栀摆弄。 绿栀弯着腰,先撩了些水落在她的前额,问她:“水温合适吗?” 云艾的眼珠看了眼头上的绿栀,又赶紧落下来,游魂般转了一圈之后索性紧紧闭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嗯了声,算作对水温合适的答复。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耳边的声音倏尔放大,淅淅沥沥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楚,还有那些在发间游走的手指。 绿栀看出她的羞涩,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用异能,只单纯用手捧了水一点点浸湿云艾的头发。 云艾的头发是自然卷,她之前为了行动方便把头发剪到了耳下,但与绿栀在一起的这几月又长长了许多,又黑又密,发质却并不硬,反而很柔软,又很有韧性。 头发浸湿之后,绿栀便挤了些发膏在手心,她们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洗发露,楼房主人家留下来的,揉开之后,草木香精的味道迅速散出来,随着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大,在空中渐渐氤氲出更加浓郁的香味。 绿栀慢慢搓揉女孩的头发,指腹时不时的在发间穿梭,不轻不重的按在头皮之上。 云艾很快便放松下来,一直紧紧攥着衣摆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她睁开眼睛,看着俯身弯腰的绿栀,对方逆着光,脸庞却依然素白,神情柔和。 小姑娘长久的注视着绿栀,慢吞吞的眨眼睛,整个人松松软软的像一只被主人撸舒服之后想要坦露柔软腹肚的猫儿。 最后绿栀给她冲洗干净发丝,她都懒洋洋的躺着不想起来。 绿栀捏她细巧优越的小鼻子,伸手把她拽起来,说:“这是想要我继续为你服务吗?” 云艾抿着唇轻笑,赶快站直了靠着桌子,只是神情有些害羞,在跳动的橙色烛光之下动人极了。 绿栀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凑过来,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 云艾在这两下单纯的触碰中没有闭眼,即使带了一丝水雾但依然澄澈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绿栀摸了摸她单薄细腻的眼皮,光滑的脸颊,柔软的嘴唇。 在她手指之下安静乖巧的云艾像是在释放一种无声的邀请,绿栀笑了下,低下头含住了云艾的嘴唇。 云艾的眼睫抖了一下,绿栀的呼吸浅浅的扑在她脸上,她感觉到对方的舌尖在她嘴唇上清晰而缓慢的滑过,湿湿的,然后是彼此相贴的嘴唇之间细微的拉扯。 “张嘴。”绿栀说。 云艾神情迷茫,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嗯?” 绿栀揉她的脖子,鼻尖相蹭,再次清楚的说出两个字:“张嘴。” 云艾在她的目光中一瞬间丢盔弃甲,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几乎是颤栗的喘了一下。 绿栀顺利的探进她的唇齿之间。 云艾湿润的唇舌让绿栀微微沉迷,那些香甜潮湿的柔软都仿佛带着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的擢夺撷取,肆意搜刮对方的甘美。 那些细微又强烈的摩擦让两个人迅速情动,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 这是个很长的吻,但绿栀却隐隐不满足,甚至连身体都压过去。 云艾被她的动作压的后退两步,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她绊到,发出“砰”的一声。 绿栀丝毫不在意,手指用力托着她的下颌,舌尖搅拌纠缠…… 直到云艾的小腿碰到床,她才用力推了一把,两个人交错着落下去。 后背腾空又陷入柔软。 云艾的两只手抵在绿栀肩上,两人喘息着对视,一个目光迷离,一个视线灼烧,彼此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里带出一股缠绵悱恻的旖旎。 “姐姐……”云艾的声音还带着余韵的颤抖,手指死死捏着她的衣角,指尖都是太过用力而泛出的白色。 绿栀伸出手擦了擦她的唇瓣上光亮的水渍,摩挲半晌之后又落在脸庞、耳朵,最后是头发,刚刚洗过,水分被绿栀的异能吸收干净,摸上去依然凉凉的,柔软丝滑。 好一会儿绿栀才松开她。 云艾也慢慢坐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绿栀的忍耐,这让她有些酸软,又很甜蜜。 绿栀把洗头发的泡泡水从二楼平台倒在屋后,她还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夜晚零下几十度的冷风吹了一波,即使只有几秒钟,依然把她满身的燥热吹的一干二净。 她带着寒意和清醒的头脑重新回屋,云艾还坐在床上。 “去抹香香。”绿栀温声提醒道。 云艾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又打破空间的沉寂,说:“好像有点饿,你饿吗?” 绿栀说:“是有点饿,我做个红糖鸡蛋,吃吗?” 云艾嗯了声,说:“那等会儿我收拾。” “你吃几个鸡蛋?” “嗯,两个行么?” 绿栀说:“那我也吃两个。” 云艾笑的眼睛弯起来,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继续拍她的保湿的乳液,一边小声嘀咕:“还好现在消化的快,要不然天天这样吃,我早成大胖子了。” 绿栀闻言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小锅里注入清水后放到火炉中间,小锅聚热很快,没几分钟就煮沸了。绿栀倒入红糖,甜味随着蒸汽在空间里弥漫,她用旁边的棉手套托了一下,把小锅挪到火炉旁边,依次缓慢的打进去四个鸡蛋。 “加点枸杞吧。”云艾半路收拾好凑过来。 “好。”绿栀点头。 绿栀从旁边的柜子下把装枸杞的罐子拿出来,抓了一小撮,水流裹着快速冲洗,而后洒在锅里。 又煮了两分钟,绿栀拿勺子把这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糖水鸡蛋分出来。 白瓷的小碗,红色的糖水,橙色的枸杞,白茫茫的两个饱满水蛋。 云艾是典型的小孩子口味,很喜欢甜甜的饮食,所以吃的特别满足,因为汤水温烫,脸颊也很快红起来。 吃完之后,两人排排站去漱口刷牙。 出来时,云艾把绿栀推开,自己拿着小锅和碗勺去水槽那里冲洗。 绿栀从善如流,把烛台端到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来。 云艾上床之前,又细心的往两个火炉里填了柴,都是她白天催生的藤蔓枝条。 这植物已经完全不是原本软趴趴的模样,而是虬枝盘曲的紧紧绕成一个个碗口粗细的棍棒,水分蒸发之后依然坚韧,并且特别耐烧。 云艾还顺手把火炉的排气口稍微掩上,这样氧气进的少,柴火烧的慢,晚上就不用频繁起夜加柴。 做完这一切,她又洗了洗手,然后才揉着一坨玫瑰味的护手霜爬上床。 绿栀的视线还在书上。 云艾自己揉了会,白色的乳液细致的浸入皮肤角质里,然后她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梦游者》,”绿栀抬了抬封面,说:“关于一战的书,讲欧洲那段时间的历史。” 云艾轻轻哦了声,眸子水淋淋的,又无辜又单纯。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之前也没有了解过,所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也没什么意思,”绿栀把书合上,转过头来,说:“顺手拿的,还不如小说杂记好看。” 云艾闻言抿唇笑了。 “几点了?”绿栀问。 “九点半,”云艾转身看了看已经摘下来放在床头的细带手表,又小小的惊叹了一声:“啊,才九点半,我以为要十二点了呢,今天感觉干好多事呀。” 绿栀笑了下,问:“是么?你干什么事了?” 云艾一怔,抬眼看着绿栀,她本是随口一说,但绿栀这样的问法,她脑子里转了圈今天发生的事,脸上慢慢的生出几分羞涩。 她咳了下,说:“也、也没干什么,就是困了。” 绿栀轻笑,没有拆穿她,甚至转身把烛火灭了,躺在她身边,说:“困了就睡觉。” 烛火一灭,空间骤然间陷入一片黑暗,云艾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绿栀是面对着她躺下的,两个人靠的很近,膝盖和膝盖碰在一起,胳膊和胳膊碰在一起,亲密极了。 往日她们也都是同床共枕,但从没有这么亲密过,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分睡床的两侧,中间默契的留一条缝隙。 或许偶尔她会乱动,但无论如何也不是现在这样。 云艾不由得开始小心的放轻呼吸,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能闻到绿栀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淡淡的香,以往总是能给人舒服又安全的感觉,现在却让她意乱神迷。 就这样默默待了一会儿,云艾又隐隐开始后悔,因为她一点也不困,清醒状态下还要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让她身体十分不自在,甚至身体各处都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些酸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姑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感觉身边的人呼吸已经变的平稳,便慢腾腾的尝试动动手,动动脚,换换姿势。 挪腾了半天,依然没有舒服的位置,她刚又换了个背身的姿势,身旁一直安静的绿栀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到怀里。 云艾小声惊呼了下,反射性的蜷起身体。 “乱动什么?”绿栀问她,声音沙哑,清浅的鼻息扑在她的耳侧。 云艾的耳尖已经腾起火球,因为两个人靠的太近了,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的柔软。 “嗯?”绿栀还在问她。 “睡、睡不着。”云艾开始打嗑,声音可怜巴巴的。 绿栀得到答案,却只是意味不明的嗯了声,然后又把臂弯收紧了几分。 云艾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她瞪大眼睛看着虚无的昏暗处,满脑子都是背后那个人身上弥漫而来的清香,还有那具温热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云艾感觉到绿栀在摸她,手指轻轻的揉捏。 “你想摸吗?” 绿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低,嗓音是她特有的,无法形容的魅力,在这被大半个黑暗充斥的空间,却像是带着粘稠的蜂蜜,甜腻的,满满当当的诱惑。 云艾低着头,脸庞都埋在阴影处,绿栀看不清小姑娘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微微颤抖,呼吸紊乱的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绿栀用了个巧劲把她翻过来,两个人面对面靠着,耳鬓厮磨。 云艾的指尖一直在颤抖,奇妙而又新鲜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那些陌生的情绪猛烈的席卷而来,压得她都要透不过气了。 绿栀发出柔软的叹息声,慢慢凑近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下一秒,云艾已经一败如水,一口咬在绿栀的肩膀上,细牙隔着单薄的布料磕在绿栀的皮肉上,隐忍的,崩溃的,带着呜咽。 她太嫩了,绿栀想。 嫩的让人心尖发疼。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天可真长呀 应该不会锁,毕竟我啥都没写,对吧?对吧?对吧?? ? 83、末世求生23 早上云艾醒的很晚, 绿栀生物钟已经定下,所以按时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在外面待了会, 一是为了锻炼身体, 二也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结束后回来路过桌子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云艾昨天带的那个花环,花瓣经过一夜室内的烘烤已经稍微有些蔫吧,但她还是在屋子里找了个墙上空闲的钉子挂上。 再回头时,看见云艾在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瓜, 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一双水洗后黑葡萄般的双眸有点迷蒙又有点专注的看着她。 绿栀走过去:“醒了。” 云艾抿着粉嫩色的嘴唇,小小的嗯了声,带着软软的娇气。 绿栀弯下腰要亲她,小姑娘却赶紧把头埋起来。 绿栀捞了个空,嘴唇只好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白嫩嫩的耳尖,笑着问:“不让亲?” 云艾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 然后闷声闷气的说:“我还没有刷牙。” 绿栀压着声音说:“我又不嫌弃。” 云艾还是跟个仓鼠一样躲在被窝里, 继续摇头:“不要。” “好吧, ”绿栀咬了咬她的耳朵,惹得女孩不自在的乱蹭脑袋候,她才站起来, 拍了拍她说:“那你起床刷牙。” 云艾没说话, 过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乱蓬蓬的小卷发和红彤彤的脸。 早饭绿栀煮的豆浆, 热的包子。 豆浆是泡发了黄豆之后, 用擀面杵捣碎留存的, 一次性碎了许多, 放在室外天然的冰箱里,早上拿过来用小锅煮熟、过滤、二次煮沸。 包子是粉丝菌菇罐头肉沫味的,还加了研磨后的辣椒粉,云艾自己DIY的馅料,兴致勃勃的蒸了两屉笼,吃的时候随拿随用,十分方便,而且意外的还挺好吃。 云艾洗漱完出来,绿栀正在搅拌那一锅豆浆。 云艾慢吞吞的看了绿栀两眼,一边拿着洁面纸巾擦拭脸上的水珠,一边磨磨蹭蹭的去桌子边抹东西。 抹完东西后就倒坐在椅子上看绿栀动作,小小的下巴放在椅背上。 “要加冰淇淋粉吗?”绿栀转头问她,素白干净脸庞在热气氤氲中有种朦胧的美感。 云艾抿了抿唇,说:“要。” 绿栀:“想喝什么口味?” “嗯,芒果?”云艾想了想,还是说:“芒果昨天喝过了,今天喝香蕉吧。” 绿栀应了声,倒了些香蕉口味的冰淇淋粉在小碗里,加入清水,又用拿咖啡粉时顺便收集的打泡器快速搅了会儿,形成粘稠的液体后才慢慢倒在豆浆的锅里。 “还要加糖吗?”绿栀又问。 云艾这次比较干脆,点头说:“要。” 绿栀笑了下。 云艾看着她笑,自己也笑起来,歪着头看绿栀在火炉旁边动来动去,最后落在她粉色水润的嘴巴上。 说要刷完牙亲,结果一直到吃完早饭都没亲。 上午锻炼完身体没亲,锻炼完异能也没亲。 中午吃饭完还没亲。 下午的时候,云艾已经有些郁郁了,闲书也看不下去,坐在桌子旁边卷着手指玩,指尖名为风车茉莉的小白花在她的阴雨霏霏的情绪下一会儿张开,一会儿闭上。 外面的雪暂时停了,徒有其表的太阳升出来,白茫茫的天地反射着日光照到屋子里,窗户很大,所以室内一时很亮堂。 云艾看着窗外唉了一声,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个门呀?” “闷了?” 绿栀在对面抬头,她正在做草莓干,云艾用小小的水果刀把新鲜的草莓切成薄薄的一片。她最近刀工练的特别好,一小筐草莓切下来,又快又稳,每片还都差不多薄厚。 “有一点,”云艾头趴在桌子上,眼睛又转过来,看着绿栀的脸,说:“有一点无聊。” 绿栀把最后几片草莓的水分吸收的七七八八,然后拢着收到玻璃罐里,多留了两片,捡起来递到云艾嘴边。 云艾张口咬掉,咔哧咔哧的。 “这个也有点酸。”云艾说。 绿栀说:“因为没有放糖霜,这些可以留着泡燕麦吃。” 云艾嗯了声,又把另外一个草莓片捡起来递给绿栀,柔软的手指上缠着细线般的碧绿藤蔓,第一节纤细的指节上还长着朵盛开的小花。 绿栀笑了下,先亲了亲那朵嫩生生的花蕊,然后才把草莓干咬住。 即使亲的只是花,但云艾依然手指一软,酥麻感顺着脊椎乱窜,脑子里砰砰砰的烟火炸裂。 绿栀一边把玻璃罐子扣好,一边看着她笑:“那做点有趣的事吧。” 云艾抿唇,眼睛一时间变得湿漉漉的。 绿栀站起来,嘴唇碰上对面这个已经仰起头的女孩。 两个人隔着桌子缓慢而细致的亲吻,温情脉脉的摩挲。 外面是霜雪和阳光,室内是炉火和甜香。 —— 云艾如此乖巧,柔软,细嫩。 绿栀能感觉得到她很喜欢两个人接吻,拥抱,甚至互相抚摸。 她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说话娇气,身体娇气,亲吻时喘不过气会哭,抱得紧了会哭,摸舒服了也会哭。 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隐忍,但一般都忍不住,会发出嘤嘤的哽叽声,鼻尖和眼尾通红,水濛濛的颜色。 小姑娘有时候也会对着绿栀流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好奇,那种对女人身体柔软隐秘的好奇。 但这仅仅止步于穿着衣服,还不让看,绿栀往下摸的时候,她会扑腾成一个小鸡崽子。 有一次,绿栀情不自禁的解她衣领上的纽扣,女孩儿敏感的在她身下扭成一团麻花,一边颤栗,一边喘息,声音又小又急切:“不要不要不要······” 绿栀咬在她脖子上,低声问:“为什么?你明明很想。” 云艾抻着白皙的脖颈,细密的疼痛感让她一直在抖,好半天才吭吭唧唧的说:“太、太快了,我害怕。” 绿栀一手搂着她的背,手上没停,揉她,手指间加重的力道让云艾发出阵阵轻吟。 “哪里快了?” 云艾咬着唇,声音破碎的断断续续往外面蹦:“我们、都、还、没、没谈、谈恋爱啊······” 绿栀一怔,转而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松开她,抬起头来。 云艾水眸氲雾,含羞带怯的看着她。 绿栀心里叹了口气,抵着她的额头把女孩儿压在枕头上,目光像要把人烫伤,一刹之后她看到云艾眼神瑟缩了下,绿栀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眼底翻涌不止的情/欲。 绿栀微凉的手指划过云艾的脖子,落到她泛红的眼角上,她直直的盯着云艾的眼睛,最后还是哑着声音妥协:“云艾,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可怜兮兮的,脑子里却是十分艰难的守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底线,即使它已经像一尾小舟一样,颤颤巍巍的飘摇,时时刻刻都在塌方翻落的边缘。 绿栀忍着躁动变着花样亲她,攻城略地的啃噬。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样软的人儿,吃得着是一番风味,吃不着自然也有另一番风味。 —— 其实云艾也不清楚谈恋爱怎么谈,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还可以说是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一起去餐厅吃饭、一起压马路,玫瑰、戒指、情侣装、摩天轮······各种各样属于两个人之间亲密而拉扯的活动。 现在······ 电影是看不了了,但是可以一起看书。 一楼有个单人的沙发被绿栀搬了上来,拿掉沙发外罩之后干净的布艺浅灰色,坐起来也很柔软,绿栀便坐在沙发上,云艾窝在她怀里。小姑娘喜欢看一本名为《隐世之国》的水彩画集,里面的花卉灵兽色彩清新,唯美精致,非常符合她年轻明媚的审美。 餐厅吃饭也去不了了,但是可以一起吃日常三餐,可以一起做冰淇淋、咖啡。 冰淇淋粉是现成的,没有牛奶,拆了几十个咖啡奶泡,发泡器打完之后倒在杯子里,上面蒙了一层餐巾纸放在屋外,十分钟后拿回来就已经是梆硬的香甜冰激凌。然后是深度烘焙过的咖啡豆,用酒瓶子碾碎磨粉,倒入小锅煮沸,滤纸是用面粉筛代替的,盖在杯口之上,连续过滤了两次之后便已经跟咖啡店卖的差不了多少。 云艾挺喜欢吃冰淇淋的,只是不喜欢喝咖啡,嫌弃苦,味道也不好闻,但两样她都喜欢动手操作。 压马路倒是可以,但是外面实在太冷,绿栀带着小朋友在外面玩过一次滑雪,没几分钟云艾就受不了了,闹着要回屋子里,所以后面改成了在房子里练瑜伽。 云艾也不喜欢练瑜伽,她觉得身体拉伸太痛了,也坚持不住。绿栀倒不勉强她,自己日常做的时候,云艾就玩自己的,偶尔会趴在床上看。 玫瑰,云艾的小花园里种的就有玫瑰花,粉色的。绿栀又额外凝聚水流结成一朵水光玫瑰,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后回来,就是一朵晶莹剔透的冰玫瑰。云艾特别喜欢,但又不敢放屋子里太久,担心室内温度高融化了,所以玩了一会后就赶紧插在玻璃窗外面。 戒指,好早之前,绿栀就给了她一只镇店之宝的钻戒,晶光璀璨的硕大钻石,烛光下炫丽夺目。只是太大太闪了,抬手之间勾勾挂挂的很不方便,挂脖子上都不方便,云艾暗自觉得这样的东西只适合短暂的臭美和炫耀,可惜现在没有相配的礼服,也没外人给她炫耀。 至于情侣装和摩天轮,情侣装好办,摩天轮难度有点高,绿栀退而求其次,决定给小朋友做个专属滑梯。 楼院外面的积雪堆了四五米高,从外面看,一楼已经全部埋掉,院子里的雪绿栀有心情时会清理,所以比外面矮了许多,但也有一两米高,悍马车和拖拉机都被护在棚子下,为了防止塌方压坏,绿栀对这几个屋檐也日常照顾的细致。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不断尝试自己的异能,如今已经清楚她只能控制常温下的水,低温下的冰雪她可以正向转化为液态,却无法逆向转换。 但即使如此,供她操作的空间依然很大。 她将院子里两米高的积雪梯字形切了一半,凝聚着一层层的水球在空中浮动,而后拉伸纤化,那些水球变得越来越小,慢慢像水雾一样随风飘散,变成了空中肉眼无法看见的水元素。 剩下的许多水层都被绿栀控制着覆在梯字形的高处,室外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很快就把那些水冻成了光滑的冰,冰层一直加厚到二楼的栏杆处才停下,滑梯两旁还有十来厘米高的护栏冰,冰沿上一溜透明的玫瑰花。 绿栀睡衣外面套着羽绒服,羽绒服外面是军大衣,帽子厚厚的护住脸,站在滑梯尽头像一只给人安全感极高的熊,张开手臂,对着云艾笑笑。 “下来吧,我的艾莎。” 云艾情侣装安排上,也是睡衣,羽绒服,军大衣,同款帽子,从上面呼啦啦的滑下来,边滑边吸着鼻子忍住眼泪。 太冷了,她害怕在室外哭会滴泪成冰。 —— 但实际上,不管这许多操作,互相喜欢的人也根本忍不住。 她们会在看书的时候,突然莫名的对视,目光纠缠中,彼此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清甜和愉悦。 她们会吃掉彼此残留的食物,绿栀会喝完云艾只喝了一口的咖啡,云艾会吃掉绿栀手里最后一口冰激凌。 她们会在冰天雪地中接吻,刺骨的冷风从彼此的后背呼啸而过,但穿不过两个人拥抱时紧紧贴合的缝隙。 她们还会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玩闹,夜晚万籁俱静,桌上烛焰摇曳。 “你崩我扣子干什么?”绿栀突然停下来问她,声音认真。 云艾懵懵懂懂的,从她脖颈处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嫩粉的绯色,低头看了会儿,瓮声瓮气的说:“我不是故意的。” 绿栀淡淡哦了声,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那怎么办?” “再扣、扣上?”云艾从下往上看着她,声音有些不确定的说,还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浓密纤长的眼睫抖动。 绿栀看她那小模样,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然后她坐起来,温暖厚实的被子被她的动作撩拨的张开了大半,室内虽然温暖,对于人体体感来说总还是有些凉的。 但绿栀在这微凉的空气中把软绵的睡衣脱了。 烛火在空间里略显粘稠的气流之下轻轻跳动,火焰灼烧,燎燃着看不见的水汽,缓慢的氤氲出婉转旖旎的光线。 云艾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肌肤之间的触碰可以这般细滑,滑的她心慌颤颤,滑的她泪水涟涟。 “云艾,云艾,”绿栀抱着她,声音轻的像个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呢喃着耳语,带着情绪压抑的潮湿,“别怕,不进去······” “姐姐蹭蹭······” 作者有话说: 肯定不会锁,是吧 只是谈恋爱而已,真的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 ? 84、末世求生24 底线这东西默默埋在心里也就罢了, 但只要说出来,就会被人触碰,被触碰一次后, 往往代表着它可以被触碰很多次, 而且还有可能被人突破,甚至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别的人或者事可能对此有些反复,但云艾这样青涩单纯的小姑娘确实如此。 第二天,云艾醒来的时候, 天光已经很亮,房间里都很亮堂。 她晚间睡的迷迷糊糊的,身体陌生又奇异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但快乐太过明显,反而更加忐忑,睡得也不安稳,连带着醒来的时候都有几分茫然, 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拉回那些悠长飘摇的神志。 耳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清晰的传过来, 绿栀竟然也没起。 以前缺乏娱乐活动的日子, 她们总是睡得很早,起得也很早,非常健康的老人家作息。 所以昨天那般通宵熬夜之后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小姑娘稍稍一动, 身边的人就醒了, 修长的臂弯随即在被窝里十分亲昵的搂住她。 滑溜溜的触感让云艾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唇瓣传来的是细微酥麻的刺痛。 绿栀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脖子, 交颈而眠的姿势让彼此都最大限度的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然享受着酣睡之后迷朦赖床的满足。 直到绿栀的手指插进云艾的头发里, 柔软的指腹轻轻按压, 然后托着她的后颈,自然而然的接吻抚摸。 “还难受么?”绿栀问她。 云艾原本还有些迷茫,半晌后在被子下蹬了蹬小腿,用气声说话:“你别摸了······” 绿栀笑了下,含着她略有些红肿后更显艶丽的唇瓣又亲了亲。 早上还是忍不住胡闹了两次。 绿栀的异能终于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她们甚至不用起床,就可以得到最彻底的清洗。 就是水有点凉,但好在炙热的情动之时,冰凉的水汽本身就能给人最大的刺激。 “起吧?”云艾小声问她,声音有种消耗过度的沙哑,十分暧昧动人的小烟嗓。 绿栀抱着她,舔她湿漉漉的眼睫,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云艾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她实在是担心自己再和绿栀这样躺下去会完全沦陷于身体的欲/望死掉。 那感觉太不受控制,让人欲罢不能,又心生惶惶。 软绵厚实的睡衣就落在枕头旁边,两个人夜间折腾的不轻,但总的来说占地面积小,所以睡衣安安稳稳的,也没被抖落在地上。 绿栀伸出胳膊把衣服拉进被窝里先暖了暖,布料上的凉意十分明显,落在光滑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好凉呀,是火炉熄了吗?”云艾钻出小脑袋。 绿栀说:“不是,降温了。” 云艾啊了声,嘀咕道:“都这么冷了,怎么还降温呀。” 绿栀说:“年后会好些。” 云艾闻言又探出头看墙上那个只剩零星几页的挂历,因为动作的起伏,一点点白皙如玉的肩颈露出来,上面有两颗醒目的暗红痕迹。 绿栀看了一眼,拿手指摸了摸。 睡衣在被窝里暖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窸窸窣窣的穿上。 绿栀先下床从暖壶里给她倒了杯热水,后又调了些凉的。 云艾半坐在床上,一头卷毛蓬松凌乱,显的脸很小,又生嫩,她两条腿还在被子下面蜷着,手也放进去不愿意出来,不住的说:“真冷真冷。” “我给你拿一套保暖内衣吧,穿睡衣里面,”绿栀端着杯子过来,“给。” 云艾接过来,手指捧着,掌心传来的杯子温度刚好,温烫。 云艾问:“你穿吗?保暖内衣。” 绿栀体质比她好些,室内温度虽然有零下,但她只觉得凉意,还不至于畏寒,所以摇了下头,说:“我还好,暂时不用。” 云艾:“那我也不穿,我才不穿秋衣秋裤呢。” 绿栀站在床边看着她,轻轻笑了下,倒也没有坚持。 云艾兀自抿了口水,慢半拍的啊了声,问:“你加了什么?” 绿栀说:“一点点盐和糖。” 云艾细致的眉皱起来,嘟囔:“你加它做什么,不好喝呀。” 绿栀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补水,你晚上消耗太多了。” 云艾差点被呛到,咳了下,急促而来的羞窘让她的耳尖直接变成滴血一样的红,恼羞成怒之下,小姑娘恶狠狠的瞪了绿栀一眼。 绿栀忍着笑意逗她:“不是吗?” 云艾脸色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个大骗子!” “嗯,”绿栀弯下腰凑近她,目光含笑,低低的声音透出一点克制的情绪:“你说说,我怎么骗你了?” “你、你说就蹭······” 云艾被她勾的昨晚上泛滥成灾的记忆全部席卷而来,眼珠儿一时都红了,水雾盈盈的,故作咬牙切齿都压不住身体蠢蠢欲动的心悸。 所以最终还是没有绿栀的功力,甚至连基本的控诉都做不到,只得用力把靠的很近的绿栀推搡开,然后捧着玻璃杯报复式的吨吨吨灌了好几大口。 绿栀勾了下唇角,过了会,伸出手指擦了擦小姑娘喝的太猛溢出在嘴边的水渍,又亡羊补牢一般的安抚,声音温和:“室内被炉火烘烤的太干了,本来就应该多喝水。” 小姑娘一点没被安慰到,大声的哼了下,又气哼哼的翻了她一眼,把空杯子往她手里一扔。 绿栀好脾气的笑:“还要吗?” 云艾舔了舔嘴唇,凶恶的说:“要!” 要吗?当然是忍不住要。 风雪闭塞的环境,独处而居的爱人,初尝鱼水的稚子。 天时地利人和,如此这般还能矜持住,那便是圣人了。 不分白天黑夜的胡闹了许多天,没有俗务缠身、外物打扰的日子,她们可以随时随地的玩闹,几乎到了恣情纵欲的地步,云艾有时候多看绿栀两眼都会腿软,绿栀也会在兴致来的时候直接情动的去亲吻。 云艾都要慌死了,时常会突然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类似于我都害怕自己会怀孕这种的,十分可爱。 最后云艾好好定下心来跟绿栀约法三章,约定以后少胡闹,晚上非要玩耍的话,一天最多能做两次,一周的次数总和上线是十次。 “周末你还要休息是么?”绿栀中间打断她。 云艾瞪她:“你不要说话!” 绿栀闻言非常顺从的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我都说了一天不能超过两次,那就弄一次呀,这样匀匀周末不就有了!什么周末休息?”云艾敲着本子,说:“再说了,我就不能休息了吗!” 绿栀哦了声,说:“好吧,知道了,一天最多你开心两次,我开心两次,一周是······” “不是不是不是,”云艾急了,看着她:“你、你、你怎么这样呀!” 绿栀失笑,把她捏着笔的细软手指抓过来亲了亲,说:“由奢入俭难,你这样直接在小腿上砍一刀的打折力度,我受不住,你也受不了呀。” 云艾咬着两排细牙,赶紧把手抽回去,还故意在身上擦了擦,鼓着小脸警告她:“我当然受得了,还有你不要再故意勾引我,你、你个狐狸精······” 绿栀清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眨眨眼。 云艾不为所动,把头尽可能低下来,避开对面这个人灼热的视线,然后沿着小本子的装订线整整齐齐的撕下那份约法三章,上面还有小格子,她的计划是以后用正字来计算次数。 绿栀看着她把那张纸片片用图钉按在床头的墙上,抿着小嘴巴的模样认真极了。 约定好之后,云艾有点放下心来,毕竟她是完完整整表过态了,如果这样还不节制的话,那就都怪对面这个欲求不满的坏姐姐。 不过她不知道,绿栀本来也是打算稍稍克制些,先不说这么频繁的纾解会伤身体,小朋友的青涩好奇也只那么一段短暂的时光。新鲜劲过了,要保持对方长长久久的悸动,情感的羁绊自然是占了大头,但其他的,她十分情愿花心思给予细水长流的渴望。 除此之外,她们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本质上,又像是全都变了。 温度一点点下降,最冷的时候是过年那几天,绿栀估摸着有零下五六十度。 室外已经完全无法待人,屋子里两个大火炉烤着也需要穿上羽绒服,云艾早把那只一天能下一个鸡蛋的母鸡挪到了卧室的洗手间。 因为太冷,两个人都没怎么动,只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包了一次饺子。 韭菜鸡蛋干虾米口味的。 云艾心情有些低落。 绿栀十分理解,就算是末世降临这样的大惊大悲之下,人们对亲人的羁绊还是最深,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 所以尽管云艾这一路看过许多惨状,城市十室九空,人类生存十不存一,她依然带着近乎执拗的奢望。 “等雪化了,我们就出发,”绿栀亲亲她的额头,说:“三月份就可以走了。” 云艾低低的嗯了声,过了一会儿突然哑着声音开口,说:“姐姐,我要哭一会儿。” 绿栀摸了摸她的头发:“哭吧。” 云艾把头埋在了她肚子上。 作者有话说: 全部脖子以上哈 不至于锁哈,么么~ —— —— 感谢在2022-06-18 23:00:00~2022-06-21 20: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廿七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序廿四、今夜两点会下雪、廿七耶、一朵小浪花、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一 42瓶;我爱仓鼠 40瓶;退 36瓶;Norma 30瓶;蒜头oba 28瓶;霜序廿四 20瓶;萤草&瑶、one、提不起劲の小林、滚个球(’-’*)、3 10瓶;秋枫 6瓶;加油使者、℡皇叔、红豆包 5瓶;快来看看 2瓶;你说什么、41427982、少数、独钓寒江雪、骄阳大盗、张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85、末世求生25 云艾锻炼异能的时候把门口那棵一人合抱的白杨用藤蔓拦腰绞断了。 还好白杨树对着另一侧落地, 要不然她们这被冻的脆弱不堪的瓦片根本撑不住这么一击。 云艾自己都吓了一跳。 绿栀正在前门处理雪道,动静大的让她眉心一紧,闻声忙跑过来, 然后轻轻嚯了声, 说:“小云艾,你挺猛啊。” 云艾转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带着厚厚手套的掌心,脸上还有些不可思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绿栀走过去看了看,这棵白杨往日里已经因为云艾日常练手绞杀枝干变得光秃秃的, 露出雪面的树干也并不多长,但十来米的树干本身重量依然在积雪中扑出一条长长的坑,四周都是飞溅而出的雪块。 断裂处的木头茬子尖锐嶙峋,木之纤维一根根的露出来,是完全没有一丝水分的干燥。 显然这树在低温下已经被冻的极为干脆,也怪不得会被云艾一击之下就即时绞断。 云艾跑过来,神色已经是回过神的兴奋, 兀自惊叹道:“我也太厉害了吧!” 绿栀踢了下粗粗的树干, 说:“确实厉害, 你现在堪比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 云艾哎了一声,不满意她的比喻,推了推她。 绿栀便换了个说法, 道:“厉害, 看来以后需要你保护我了。” 云艾这才满意,嗯哼了一下, 拍了拍小胸脯, 说:“放心吧, 以后我罩着你。” 惹得绿栀轻笑。 不过云艾的异能确实进步很多, 先不说她作为原天道女主,自身的潜力体质一流绝佳,就这个冬天而言,大量的炉火之下,她每一日都需要释放体内几乎全部的异能去催化藤蔓,有时候还要在凛冽的冷风中催生在这个环境里几乎无法生长的植物。 日日积累下来,如今她身体里的异能储备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年后度过了极寒的那几日,即使外面风雪时下,积雪未化,依然能感觉到温度在慢慢向上攀爬,至少可以在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后稍稍出门。 就像今日,高挂的太阳一如往昔的徒有其表,地上白茫茫的积雪在其日照下映出漂亮的金色。 云艾干劲十足,一气儿把那棵落地白杨绞成同等长短的小截,用藤蔓拉着放到了二楼平台上。 说是二楼,其实已经与地上雪面齐平,甚至比雪面还要低上许多。 年前年后这几日大雪纷飞,积雪高度已经直逼小楼三层,如今二楼没被埋住,全靠绿栀把周边积雪清理的干净,才能让这小楼在茫茫雪海中独处一块下陷的洼地。 如此这般,她们站在雪地上,扫眼望去,世界都是一马平川,白雪皑皑,不远处处于地势较低的村庄已经全部被积雪覆盖。 等天气渐暖,这些雪融化,不知又是如何一场洪涝恐怖的场景。 之前天气开始降温时,绿栀便把悍马车的电机和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了放在室内,今日趁着室外光线还可以,绿栀计划把车子重新发动,开到二楼平台上,省得之后被雪水泡掉。 云艾把那些树干堆好之后,母鸡蹲姿势蹲在车子一旁看着绿栀打开引擎盖修理那些设备,旁边一大堆之前盖在上面隔层防寒的被褥布料。 “这又用不到你,你回去屋子里暖一暖。”绿栀侧头看向云艾,劝道。 云艾穿着军大衣,蹲下的动作让大衣的下摆都落在了地上,把她的腿和脚盖的严严实实,双臂缩在怀里,脸蛋也被帽子盖住,活像个没有一丝棱角的球。 天太冷,云艾话都不想说,只摇了摇小脑袋瓜。 绿栀也没有坚持,过了会儿说:“你上去给我找个手电筒。” 云艾唔了声,站起来,说了句:“看吧,你肯定用得到我。” 绿栀笑:“可不嘛,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 云艾开开心心的一溜烟上了二楼,径直去绿栀日常放的工具箱,翻出来一个黑色强力手电筒,先打开试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用,一时没亮。 她拍了拍,又把电池扣出来咬了咬,重新放进去后也还是没亮,只好走出去,对着楼下喊:“这个不亮呀。” 绿栀回头看了眼,说:“床头柜还有一个。” 云艾这才想起来,哦了声。 慢吞吞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确实躺着一个红色的手电筒。 云艾抿了下唇,把手电筒捏过来。 她对这个手电筒印象不好,因为前几天晚上的时候,绿栀曾经拿着这玩意在被子里照过她。 云艾只是现在想想当时的场面都后背发麻,那些平平常常的形容词从绿栀嘴巴里一个个认认真真的说出来时,粉嫩,水润,漂亮······,每一个都能让她不受控的痉挛。 仔细算来,绿栀如今怕是比云艾自己还了解自己的身体结构。 院子里的那个滑梯还在运营中,云艾从上面秃噜下来,把手电筒往绿栀面前一递:“喏。” 绿栀抬头,疑惑的看她一眼:“你不给我照着吗?” 云艾吸了口气,不情不愿的把手电筒打开举着,而后稍稍抬起头,把目光落在专注工作的绿栀身上。 绿栀做很多事情都很专注,但有时候这种专注让她十分羞恼。 她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同为初次,对方怎么就有那么多让她轻而易举就崩溃的想法和手段,每次都可以让她丢盔弃甲、一泻千里,难道就因为年长自己几岁吗! 真的,好烦呀······ “往这边来点。”绿栀指导她。 云艾哦了声,亦步亦趋的挪了个位置,同时无声的叹气。 姐姐一定想不到我这会儿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绿栀确实不清楚云艾在想什么,即使知道,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会认为云艾这般触尝情爱后敏感又沉迷的小心思十分动人。 她们在气温急速下降之前从村子里拿的柴油还剩下许多,所以绿栀很快就发动起来先给悍马车电机充了下电。 发动机突突突的响了好半天,绿栀才下来打开悍马车点火,十几秒后,车身微微一颤,仪表盘亮起来。 还好当时选中的是豪车。 院门外是绿栀精心修复的雪道,坡度大概二十多,她挂了低档慢慢上去,好不容易在光滑的冰雪层面上绕了一圈才到二楼平台。 “那雪化了,车子怎么开下去呀?”云艾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 绿栀进了屋子便把已经浸透了寒意的大衣脱掉,冰冷冷的手指放在云艾调好的温水中,随口说:“到时候你用藤蔓撑个网,顶多再放上木板就行了。” 云艾啊了声,睁大眼睛:“车那么重,我怎么撑得住?” 绿栀抬头:“你可以。” 云艾抿唇,看绿栀一脸理所当然的信任,只好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努努力。” 绿栀笑着嗯了声,把手从水里捞出来擦了擦,云艾已经很有默契的掏了个护手霜。 天气太过寒冷干燥,日常为了防止冻伤干裂,她们总要涂上厚厚的油脂乳液,要不然手脚脸蛋很难在低温下保持不受伤。 云艾就很喜欢给绿栀揉护手霜,每次绿栀自己涂的时候,即使她已经涂过了,看到了也要过来蹭蹭。 “不过这是最后一支了。”云艾挤了一坨在她手背上,为了少沾染在自己手上,只用两根手指帮她抹。 绿栀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反手抓住她的手指揉了揉,不在意的说:“阁楼上不是还有杂货店卖剩下的搽脸油吗?” 云艾哎了一声,把粘在自己手指上的那点白又揩回去,说:“那都是杂牌假货,而且全是去年前年的生产日期,都不知道过没过期。” “你还挺挑。”绿栀道。 云艾小声哼了下,说:“那还不是要给你涂的呀。” 绿栀闻言笑了下,看着小姑娘在桌前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在自己手指间摩挲。 云艾的手偏粉白,柔若无骨,肉润皮滑,掌心细腻酥软,摸起来十分舒服。 绿栀的手偏冷白,修长清瘦,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整洁,看着就很漂亮。 两双手在馥香的滑糯之中亲密的纠缠又松开,彼此的肌肤在乳液中慢慢滋润,慢慢的,竟然也能莫名带出一点旖旎的味道。 “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一直用一款木香的香氛护手霜,特别好闻,用了好几年,从高中上大学都是买那个牌子,可喜欢了,”云艾一边慢慢揉开,一边唠唠叨叨,又问绿栀:“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 绿栀盯着两个人的手,由涂护手霜而发散的太过漫无边际的思维暂时还没有归位,不过她也不需要遮掩,所以径直顺着云艾的话开口。 “我喜欢你骑在我身上自己磨。” 云艾一怔,愣愣的看着她,绯红眨眼间从脖子一直窜到眼尾,然后她以一种羞恼到极致,但又拿绿栀没办法的神情呆了片刻,而后甩掉她的手:“你不准提!不准提!” 绿栀笑了下,说:“好,不提。” 云艾简直要被她气死,抡起小粉拳在绿栀肩膀上隐忍着力气乱敲:“啊啊啊!你好烦!” 作者有话说: 我完了······ 我芒果吃多了吧,写的都是啥······? ? 86、末世求生26 没羞没臊的胡闹之下, 日子过的飞快。 二月一过,天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暖和起来,其攀爬力度让人隐隐心惊。 不过刚刚三月初, 积雪就已经开始融化, 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像个雪糕一样在温暖的太阳下消融起来。 因雪、水之间的密度差异,积雪融化之后,水位没有雪位那么高。 但将化未化之时,浮冰、积雪、冰水的三者融合物依然堆积到了堪堪二楼的位置,小楼的整个一层都被淹了。 如此这般, 为了防止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丧尸飘过来,绿栀让云艾在水下种了许多藤蔓,她日常也要通过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元素感受周围的异常。 夜间又恢复了以前轮流守夜的日常。 云艾十分不习惯,甚至变的有些郁郁,有时候半夜睡觉时都会突然惊醒。 绿栀知道,如果她们一直在路上,云艾或许不会这么不安, 但近乎隐世隔离的这几个月, 久居安逸之下, 显然让小姑娘又对外面丧尸横行的世界带了一点惶恐。 她理解有些情绪并不受人为所控制,所以也没有兀自强迫云艾去直视自己的内心,只是额外在日常中对她多加安抚。 得空的时候绿栀便在二楼平台用大雨伞, 折叠椅, 小桌子,做了个小小的喝下午茶的地儿。 此时的阳光在经过四五个月的冷漠之后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温度, 蓝色的天空像水洗过一般, 云彩清淡朦胧, 清风中还带着细雪, 但已经不至于冷冽,迎来往送都是清爽干净的味道。 云艾把她冰淇淋甜腻腻的汤汁倒在黑乎乎的咖啡里,抿了抿,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只好往绿栀这边推了推,小声说:“你试一口吗?” 绿栀喝的是雏菊花茶,不过她也没有推拒云艾的邀请,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并不是很难喝。 “好喝吗?”云艾凑过来问。 绿栀颔首:“香草摩卡的味道。” 云艾哦了声,然后把她的花茶调过来,理所当然的说:“那我喝你的,你喝我的。” 绿栀对她这般日常操作已经习惯,闻言也没说什么,只笑着嗯了声。 两人在这里趟坐了半个下午,安然享受这一段所剩不多的休闲时光。 “姐姐,”云艾捧着杯子,虽然天气回暖,但温度仍然在零下十度徘徊,所以她还是穿着一件羽绒服,只领口是开着的,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帽子口罩,下巴和脖颈都嫩生生的露出来。 云艾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你会害怕吗?” 绿栀转过头,目光停在云艾略显迷茫的小脸上,半晌后笑了下,说:“会啊。” 云艾啊了声,显然对她的回答微微讶异。 因为她在绿栀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迷茫脆弱的情绪,在她的认知里,绿栀好像永远能够平静而坦然的接受任何突变,无论危险或者喜悦。 “害怕这种情绪是人的本能反应,我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害怕危险往往比危险本身更可怕。” 绿栀伸出手摸了摸云艾细滑的脸颊,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她一如既往稳定人心的力量:“云艾,你要知道,恐惧未知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既然我们必须要去面对,那就没有什么可焦虑的。” “再说还有我呢,别怕,我会陪你一起。” 云艾一双眼珠儿乌黑发亮,好一会儿勾起唇角,小猫般蹭了蹭她的掌心,低低的嗯了声。 不过这种略显娇气的苦恼并没有纠结过久,随着气温越来越高,雪水到达一个临界点后也慢慢蒸发起来,三四米的水位,不过短短几日就降到小腿位置。 云艾开始催生供悍马车从二楼下来的藤蔓,十几根手指粗的枝条如钢筋盘旋般层层缠绕,最后拧成坚韧的木质棍棒的模样,从地上松软浸透的泥土里深深扎根,另一头缠绕在二楼的钢筋水泥之中。 这辆悍马车将近3吨,为了更准确的承重,云艾花费了很多心思在藤蔓的编织和盘根错节之上。 结果自然也没有辜负她的用心,绿栀并没有如何纠结,便把车子从藤蔓网络之上顺利的开了下来。 按照之前的计划,冰雪融化之后,她们会离开这里。 绿栀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云艾就把她种在屋子里的那些蔬菜果苗、鲜花秧子全都拔了出来,然后在屋后寻了个略微高一点的地方,一点不显麻烦的栽种下去。 当然,木系异能者的能力也不需要她如何下手,一个念头下去,那些植物便乖乖的、毫无不良反应的扎根在被洪涝袭击过后更加肥沃的土地之上。 “鸡怎么办?”云艾丝毫不嫌弃的拎着那个供养她们一个冬天的鸡蛋,并被投喂得十分肥硕的母鸡,问绿栀:“鸡我们能带上吗?” 绿栀摇了摇头:“车里地方小,它没有活动空间。” “挪一挪呢?给它腾个地?”云艾还想要争取一下。 绿栀失笑:“你快别折腾它了,赶路又不是游玩,它跟着我们很快会死的。” 云艾闻言哦了声,只好把鸡放下,一边闷闷的说:“好吧,那只能让它住这里了,要不然给它留袋米,这样又有吃的,丧尸也少,说不定它还能活好多年,也不知道鸡的寿命多长······” 绿栀看她像对待小宠物一样对着那只灰黄色母鸡念念叨叨,便知道小姑娘即使做过心理建设,对这地方依然有许多不舍。 晚上的时候,云艾把所有留存的生鸡蛋都做熟吃了。 之前她们仅一只能下蛋的母鸡,所以日常吃鸡蛋都带着克制,如今要赶路,生鸡蛋这种东西不好携带,自然要全部消灭。 吃过晚饭后绿栀继续把零零碎碎的东西卷了收到防潮袋里。 “你说,”云艾站在桌子旁,曾经收集的蜡烛已经消耗殆尽,如今开的是她们带的小灯,LED灯的光线映在透明的房子玻璃上,她理了理桌子上被绿栀挑出来的书,一边问:“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回来这里吗?” 绿栀问:“你想回来吗?” “有一点,”云艾顿了顿,又扯起嘴角:“不过,我家也很大,到时候,到时候你住我家么?” 她问的小心,但其实绿栀并没有任何迟疑,笑道:“好啊,我跟你住。” 云艾抿了下唇,慢慢笑了起来,灯光在她眼睛里闪闪烁烁。 绿栀看了她一眼,随手把最后一包衣服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过来把小姑娘环住,声音含笑,说:“我跟你住就这么开心?” 云艾唔了声,理所当然的说:“对啊,你、你是······” “是什么?” 云艾嘻嘻一笑,凑过来咬耳朵,说:“你是我老婆嘛。” 她说的又小声又暧昧,害怕会有人听到似的,浅浅的呼吸声都扑在绿栀耳朵上。 绿栀微微扬眉,揽住她的腰,反问:“我是你老婆?” 云艾点点头,白皙的脸颊爬上来一丝羞涩的红晕。 “那你呢?”绿栀问。 云艾咬了下嘴巴,又用气声小声说:“我也是你老婆呀。” 绿栀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犹如落了星河一般的眼睛,睫毛修长浓密,眨了眨,像蝶羽一般。 绿栀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单薄细腻的眼皮,半晌后问:“云艾,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云艾啊了一声,身体往后仰了半分,瞪大眼睛反驳道:“我哪有勾引你。” 绿栀不语,只笑了笑,凑近她,彼此的鼻尖蹭了蹭,呼吸慢慢纠缠。 亲吻和抚摸都自然而然。 往日里频繁的情动很快让云艾软下来,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被推到床上,绿栀随即压下,目光沉迷的看着女孩在欲/望中渐渐失神的精致脸蛋。 修长的手指从泛红的眉眼落下,手指上覆着的浅浅水波一闪而过,而后指腹顺利探进那张温顺轻启的粉嫩唇瓣之间,所经之处,灼热泥泞,三节指骨在柔软的口腔里深深浅浅的滑动,没有丝毫滞涩。 云艾的双眸已经漫上一层水雾,湿滑服帖的舌尖也不由的顶着那根不断进攻的手指,连手臂都攀起来,分别握住了绿栀的手腕。 “乖,”绿栀的动作却并不为她的哀求所动,反而更加凶猛,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再忍一下······” 结束之后,云艾两汪眼泪,两汪水波,神志尚在潺潺溪水之上飘摇,双臂却还勾着绿栀的脖子,被褥下细嫩的皮肤大面积的纠缠。 完美展现了无论她如何故作羞怯的扭捏矜持,身体都已经很诚实的被对方完全俘虏的现状。 云艾之前从小本子上撕下来要留痕的那张纸如今还钉在墙上,上面一排排正字横平竖直,规规整整。 云艾很认真,从迷离中回过神来后都没忘记拿笔把最后那个正字的一横补完。 绿栀哭笑不得把她捞回来,满手舒适的滑腻柔软:“这会儿又不怕冷了?你这记录表,明天再画也不晚。” 云艾小声哼了下,精神头缓过来后,依然是那个娇滴滴的、意正言辞的小姑娘:“我怕你耍赖。” 绿栀捏了捏她,问:“我什么时候耍赖了?” 云艾跟个泥鳅一样在绿栀怀里乱动,说:“你、你现在就在耍赖,这周的次数早用完了,你现在还不是在耍赖?” “可你不是说了可以赊账么?” “我······那是你逼我的!”云艾气哼哼的说,“再说了,赊账也不能赊到下下个月吧!” 绿栀只好嗯了声,坦然的忍了这个罪名,只半晌后摸了摸她,认真的说:“可明天赶路之后就不方便吃了······” 云艾原本就还处于敏感期的腰腹瞬间一颤,呼吸都弱了三分。 “小云艾,还来么?”绿栀的手指轻轻在她身体间摩挲,顺便含着她白嫩嫩的耳朵慢慢嗟磨,低声道:“姐姐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对,我又吃芒果,又吃菠萝······ 但我写的脖子以上,所以肯定不会被锁文的呜,对吧呜 这个是23号承诺的双更,今天的晚上更~? ? 87、末世求生27 云艾早上想懒床, 毛绒绒的脑袋埋在枕头上磨蹭,一截如雪如玉的纤背细颈上暗痕错落,她侧着头, 压着半边肉肉的小脸, 带着点试探的跟绿栀抱怨:“好累,要不然明天走吧。” 绿栀很快嗯了声,说:“好啊,明天走,今天又可以干一天了。” 她说话又清又淡, 但其中的直白汹涌却让云艾听的头皮发麻,赶紧的从床上坐起来,又气又恼的看着她:“你怎么、怎么……” 绿栀目光清亮,不躲不闪,好以整暇的等着她说完。 云艾对上她从来束手无措,小姑娘又不愿意拿那些不好听的话来说,嗫喏片刻后只愈发恼羞成怒:“讨厌!烦人!” 说完便泄愤一般抓起绿栀的手放嘴巴里咬了下, 又不舍得咬疼, 只两排皓齿细牙用力嗑了两下。 绿栀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任她咬着,好一会儿才把手抽出来,点点指尖上已经带上一些云艾嘴巴里的涎液, 她举着修长的手指在小姑娘粉嫩的脸颊前晃了晃, 说:“讨厌?你不是很喜欢吗?” 云艾被她逗得从脖子到脸颊都浮出一片浅粉,伸手把她晃悠的手指拍掉, 嗓子都破音了:“你!你个大魔鬼!” 绿栀失笑, 目光从她被子只遮了半截的前胸扫过, 微微压制了下心里蠢蠢欲动的魔念。 不得不说, 闭塞在风雪之中的日子,那些密集情动的狎昵迷醉之事,不仅让云艾日渐娇媚,绿栀也心生了几分沉迷放纵,连带着举止都有些浪荡。 醉生梦死温柔乡,芙蓉帐,暖春宵。 古往今年,不知世间多少英雄志士都折戟其中,更何况是心无禁忌的绿栀。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的起床,早上吃的是小米红枣粥和菜包子。 云艾包包子都包出经验了,粉丝青菜馅,自己手工包出来的,面皮不像曾经外面卖的那样白,带着一些麦麸的颜色,但馅料很足,个头很大。 吃过早饭,绿栀把锅碗瓢盆收拾好,带不上的一些也都归位,只厨房被雪水泡了之后已经完全不能看,所以一应事物都放在了二楼。 云艾还拿了个宽大的塑料布把房间里的床和沙发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走吧。”绿栀抓着云艾软软的手指。 云艾仔细把门关上,嗯了声。 车从院子里开出去是一小截石板路,积水还有成人小腿高,车子高底盘一压而过,带起了长长的涟漪,直到上了柏油路才渐渐干燥。 柏油路修建的地势高些,两边原都是成片的田野,之前种的玉米农物在极寒以及洪涝之下,如今已经全部枯黄甚至腐黑般趴在地上,混合着大片大片的污水。 她们并没有开出去多远就在马路上看见了丧尸,泡的浮肿惨淡的颜色,脸上腐肉掉的可以看见乌森森的骨头。 但凶猛仍在。 察觉到活物的动静之后它们依然可以撒开脚丫子飞扑而来,呲开的獠牙凶悍狰狞。 绿栀没有直接对上,打转方向盘躲开了。 小楼越来越远,前方的柏油路除了些许泥泞外一马平川。积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后,连带的把原来路上的杂物都带的干净,沿途都有车子被水流推到马路两旁,有些被/干枯的树干拦截住,有的直接漂到了田地里。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路上的丧尸也不多,仅有几个也零零碎碎的,形不成什么气候。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栋院落,云艾才转过了头,重新调整了个坐姿,正打算开口呢,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没想到水能下去的那么快,”云艾揉了揉眼睛,“不过也挺好的,路上这么干净,就不需要我们挪车或者走歪路了。” 绿栀嗯了声,转头看了眼她,“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 “不困啊。”云艾眨眨眼,视线投向窗外,太阳从东方升起,早上的朝阳已经带了炫目的色彩,几乎可以想象未来几小时后正午直射之下的温度。 过了会儿,云艾又问:“不过这么多车都泡了,要不然就冲走了,我们去哪里搞汽油啊?要去找加油站吗?” “大多数车子的油箱密封性都设计的不错,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就去加油站。” 云艾哦了声,然后又捂着小嘴巴打了个哈欠。 绿栀转过头看了眼莫名坚持的云艾,“困了就睡啊,撑着干什么?” 云艾看了看手表,才早上八点多一点。 “我不想睡觉,”云艾抿了抿唇,转而又一脸不解的看着绿栀,说:“你不困吗?明明昨天你也没怎么睡啊,你怎么不困?” 绿栀:“可能我精力好?” 云艾啧了一声,想了想,又小声嘀咕:“你确实精力旺盛的不得了……” 绿栀笑了下,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云艾的脑袋瓜:“你补会儿觉吧,等会有事我再喊你。” 小姑娘长长后的头发用两根细皮筋分成了一双鱼骨编发,额边还左右搭着两缕暂时还扎不住的墨色卷发,肤若凝脂,颜如渥丹,此时眸色因为之前的瞌睡透出几分水光,眼尾带红,看着就十分娇软可人。 云艾唔了一声,却也没有睡,头靠着窗户挤了挤眼。 绿栀被她这宁死不睡的劲惹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艾自己也笑了,说:“我其实也不怎么困,就是一上车想打瞌睡。” 绿栀看着她:“是么?你之前可不这样。” “我之前害怕呗,”云艾想到几个月前的事,心中还是为她能跟绿栀勾勾搭搭在一起涌出几分悸动,声音也十分轻松:“我又不干活,还净享受,那你不就要把我丢了么。” 绿栀哦了声,说:“现在不怕了?” 云艾嗯哼了一声,抬了抬小小的下巴:“你那么喜欢我,我还怕什么。” 绿栀轻笑。 云艾也嘻嘻笑起来,然后转过身双手扒着车窗户往外看了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又扭过头。 “姐姐,你会一直喜欢我么?” 绿栀转头,看着云艾漂亮澄澈的眼睛,嗯了声,说:“会。” 云艾蓦然柔软的目光落在绿栀脸上许久,红润的嘴巴慢慢轻抿,露出一个克制不住甜蜜的微笑,眼睛也弯成了两尾月牙,而后她才又收回视线,小脑袋轻轻靠在了车窗上。 外面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的萧条世界,只天空是带颜色的水洗蓝。 但云艾依然心情愉悦。 “像是在旅游呢。”她说。? ? 88、末世求生28 红色悍马车最后还是从乡间小路拐上了高速。 毕竟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 按照她们之前在图书店找到的全国地图上标志的高速路标,再顺着高速路上的简易路牌,大多都能方向正确的开过去。 而乡下那些四五米宽的柏油路虽然四通八达, 沿路也没什么危险, 但勾勾绕绕之下却很容易迷路。 她们中午停在了一个高速服务站。 末世来临前后,这里还真停了不少车,也有许多开出去几百米最后横停在马路中央的,但如今无一不被洪水冲的七零八落。 正午的气温已经到了二十多度。 从零下四十到零上二十,这般惊人的气候变化不过跨过短短大半月的时间, 白花花的阳光在柏油路上甚至起了一层水波,空气里时时刻刻都是几乎肉眼可见的水汽蒸腾,又湿又热。 云艾站在加油站的小亭子下,粗大的藤蔓轻易的自脚底破土而出,如臂指使一般缠住那些从各个角落旮旯里奔涌而来的丧尸,坚韧的枝条攀绕着向上窜,最后停在脖子上, 猝然收紧。 “咔”的一声脆响, 能绞断白杨的藤蔓自然很轻松的把脆弱的人体骨骼绞的粉碎, 原本剧烈挣扎的腐烂尸体瞬间倒地。 “哇,云艾好棒。”绿栀特别给面子的拍手夸赞。 云艾脸蛋有些红,虽然对绿栀夸张的赞美有些不好意思, 但更多的还是太热了。 她们之前准备的衣服都是冬装, 即使有几件T恤,也都是贴身厚实的保暖款, 再加上闷热尖锐的天气, 她不过在外面待了一小会儿, 就已经出了许多汗。 好在此时的温度还不影响动作。 服务站原本是丧尸聚集的地方, 但经过一场大雪和洪涝,冲散之后留下来的这些对于她们两位而言并不算挑战。 绿栀汇聚着空气中的水汽,眼前迅速浮现一大排弹珠大小的透明水球,这些小水珠随心而动,细线般对着那些丧尸飞射而去,个个直入丧尸的眼眶,而后炸裂爆开。 有时候她也会逐一点射,甚至把水球压成薄薄的水层,飞快甩切出去,可以直接把丧尸的头颅斩杀。 或者意随心动,就近抽干扑到附近的丧尸体内的水分,只关注脖颈、头颅两处,那些挂着恶臭黏液的皮肉骨骼在急速干裂的情况下,连肌肉纤维都成了木色,丧尸张开的下颌骨根本合不上,更何况要咬人了。 不过这种方式消耗也很大,她如今的异能还不足够支撑这种大面积细致的消耗。 但两人如此这般配合下,也足够对付加油站附近的这些丧尸了,远处横七竖八的汽车掩体后应该也有很多,但障碍物紧密,她们一时没被发现。 许久没动手,自然需要多多练习一会儿,只一走出阴影之外,太阳便照得人睁不开眼。 绿栀随意找了根铁器对着泡过之后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狂敲,发出巨大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产生回响,引的其他那些在暗处的丧尸一个个主动跑过来送死。 因为可以远程绞杀,云艾几乎没了心理障碍,一波波的把这些玩意收割。 也遇到了几只变异的,挣脱了藤蔓,绕过了水弹,最后临近之时被绿栀拿着杀猪砍骨刀一刀砍碎了头骨。 云艾重新找了个小盒子装丧尸晶核,虽然不多几个,但经过藤蔓吸收或者水流冲洗之后,亮晶晶的小石头收集起来也有另一番趣味。 杀了丧尸,取了晶核,装满了汽油,两个人并没有选择直接进去服务大厅,毕竟里面没有被洪水冲过,定然困了比外面更多的丧尸。 绿栀去了加油站后面的汽车修理店,这里没被人扫荡过,只有积水把一些货架、零件冲的乱七八糟。 她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几个汽车玻璃的单向透视膜,这玩意和平时代时被禁止贴在前挡风玻璃上,但现在就不需要顾忌这个了。 云艾对贴东西还挺有兴趣的,积极的拿着防起泡的小铲子一点一点的往前铲,两个人很快把车前玻璃贴了个严严实实。 下午是云艾开车,傍晚的时候下了高速停到了一个小县镇。 夕阳下一片灰败的小城,洪水过后更显的斑驳,丧尸数量却直线增多,跟路上碰到的也完全不是一个量比。 绿栀跟云艾换了驾驶位,或绕或碾过那些从马路上各个角落甚至楼上半空之中扑过来的丧尸,没多久车屁股后面便疯狗一样跟了许多。 绿栀开着车绕圈一般在外围绕了两圈,加速甩尾之后,停在一个小商场面前,而那些东西却因为惯性还奔腾在一条街外。 商场大门已经被人为破坏,门口一大波杂物堆积,云艾先用藤蔓把那些东西拽开,里面堵塞的黑色积水呼啦啦的淌出来。 或许是因为小县城靠近农村,而末世初期去乡下寻找食物显然比在闭塞的城市里寻找更为安全,所以肉眼可见的,商场内丧尸反而比外面还少些,两个人便在路上大批量丧尸扑过来之前,抢先一步进到里面。 一楼仅有的七八个丧尸闻风而至,但因为积水冲击,靠近门口的地上不少桌子、板凳、铁架,所以磕磕绊绊的给绿栀创造了一些时间射出水球击杀。 她的准头惊人的好,一眼扫过去,几乎每个水球都能直入丧尸的眼眶。 云艾则甩出手臂粗的藤蔓像封条一样一层层拦在门口,铝合金的门框还挺结实,极大的阻拦了马路上成群结队的丧尸扑过来,等绿栀风卷残云般解决完商场内的,便转过身跟云艾一起收割那些支棱着胳膊但又扑不过来的丧尸,很快便灭的干净。 “好紧张,”云艾舒了口气,甩了甩胳膊,说:“你看,我手都抖了。” “芝麻胆儿。”绿栀笑她,但还是拉过小姑娘的胳膊给她揉了揉,一边慢慢进了商场内部。 一楼充斥着各种饰品店、化妆品店、珠宝店、鞋店、服装店、药品店、烟酒店等,如今各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混合着杂物、内脏、腐肉水泡之后的恶臭霉味。 云艾原本还觉得被口罩闷的不舒服,这会儿也不想摘了,一直难受的皱着眉。 两人没在一楼停留多久,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日用百货和超市,或许是因为这个县镇的地理位置,超市虽然眼看着也经历过一番洗劫,但远没有以前在大城市里碰到的那般被扫荡的一干二净的模样,犄角旮旯里遗留了不少能用能吃的。 两个人慢慢捡了许多真空包装的饼干、开心果、核桃仁、猪肉脯、火腿肠、鱿鱼丝、罐头、面包、泡面,还有几个巧克力,虽然多是不果腹的零食,但对于她们两人来说却是刚好。 “再有两个月就过期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云艾翻了翻那包鱿鱼丝的背面,有点惋惜的说。 “应该可以,不过需要等几年。” 就绿栀知道的未来,末世最难的就是前十年,丧尸横行,气候诡变,一批一批的人死去,天道进化像一个巨大又无情的铁犁,对着人类层层删选。而十年之后,丧尸慢慢腐化消失,掌握风云的异能者和再次崛起的信息科技会把这个世界划时代般快进到下一个新纪元。 从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无论强弱老幼,异能者或者普通人,总是会被迫趋于习惯,到那时,不过是奴隶和掌权者之分而已。 两个人又拿了一些纸巾、毛巾之类的,用塑料袋塞的满满当当,直接放在了二楼楼梯口。 三楼都是衣服和鞋子,末世来的时候是夏天,所以也多是春夏装,刚好合适现在的天气。 但为了行走方便,两个人并没有挑那些清凉的短袖短裤,还是只挑了长袖长裤的冲锋运动装,T恤、袜子、鞋也都换了。 还换了一波内衣。 之前在乡下小楼住的时候,彼此心意没有点破前,两人日常还会有些顾忌。但水乳交融之后,天冷穿的厚,外加一直在室内穿着睡衣,两人几乎真空了一个冬天。 如今天气变暖,又要在外走动,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自由。 因为知道未来天气渐热,两个人都选了轻薄款的,绿栀并不太挑颜色,只云艾还保持着小女孩心思,对着几个颜色认认真真的选。 绿栀凑过去看了几眼。 “哪个好看?”云艾小声问她,声音明显压低,有些害羞。 虽然此时太阳还没有落,但因为玻璃的浮尘和室内的货架格挡,空间里的光线并不好。 绿栀拿着手电对着她手里的布料照了照:“黑色和粉色。” 说完又伸出手指展开看了下,提醒道:“要不要再换个大一码的?” “啊?”云艾抬头,“不用吧,我最近两年都穿这个码。” “可你最近长身体了。”绿栀轻笑,说:“我昨天摸过,比以前大了。” “哪、哪有……”云艾以为她在说着玩,有点羞涩,小声嘀咕:“我都二十岁了,应该定型了。” “可是真的大了,”绿栀手臂微微撑着货架,把她揽在自己的阴影下,咬字清晰的说:“被揉大的。” 绿栀:“胸部被揉捏后可以二次发育,这有科学依据。” 她说的自然坦荡,云艾只听的耳尖酥麻,脸色在朦胧的光线下一点点粉嫩,好一会儿才咳了下,把手上的内衣老老实实的放回货架上,然后重新翻找。 绿栀也把手里自己原本拿的那两件内衣随手放回,转而说:“你也帮我找两个跟你同款的。” 云艾没回头,只慢半拍的哦了声,小声问:“那你是什么码?” 绿栀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云艾莫名有点磕巴:“我、我对不上码数。” 绿栀摊手:“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艾抿了抿唇,也不好意思再问她了,只好脑子里一遍遍过往日那些迷人的春色,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拿了跟自己一样的。 “好像是这样。” 绿栀看了两眼:“你确定?” 云艾原本就不确定的心思更加不确定了,又展开看了看:“好像是你的大一点,但你说我的也大了,这样……所以拿的对吗?” 绿栀忍住笑意,假意叹了口气:“唉,算了,只要是你拿的,对不对我都穿。” “那、那到底对不对嘛?” “嗯……”绿栀拉长声音,就是不说话,明显在逗她。 云艾咬着嘴唇,目光闪烁,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亲自上手丈量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30章结束的··· 根本结束不了啊··· —— —— 感谢在2022-06-21 20:50:00~2022-06-25 23:2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口血 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陷七五 3个;廿七耶 2个;『熵』、qwer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渊お 30瓶;障风映袖、939、杀漠i 20瓶;siwei、物七七、sun 15瓶;今天也在坑底等更新呢、谏山黄泉、蒜头oba、OK、嗯、北溟、jg 10瓶;一只废龟 6瓶;糖人、菜頭滾一次、张静、上林、加油使者、柒欲 5瓶;moon 4瓶;平安囍樂 3瓶;少数、烟雨、肉酱豁稀泥 2瓶;元官、33786773、小一、吞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89、末世求生29 云艾原本做好了要长久远行的准备, 毕竟之前她们北上之行,一个多月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但如今洪水过后的高速路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 实在比以前好走太多。 既然是说北上, 整个国土内,北方的海拔整体比南方要高很多,极寒天气之后,全国堆积的雪水全部往下游汇集,所以她们这次开车一路走来, 越往前走越干燥。 而高速路的修建又普遍比其他两边的原野修的要高,洪水过后,路上的大多丧尸都被冲到道路两旁,偶尔遇到隧道、低洼的地方,她们也只需要稍稍绕开,最不济,绿栀也可以用异能短暂而快速的开出一条道。 所以她们只在县镇商场逗留了一晚, 衣食物资重新更新之后便心无旁骛的开车上路。 路上碰到人也不会停下, 偶尔遇到恶意围追堵截的, 也因为绿栀的车技太好,所以没有一个能攀上来。当然,这也是因为末世之中, 很少有人敢无视未知风险跨公里时速的肆意追拦, 绿栀也不会为了出一口回头纠缠。 就连平日休息都只停在高速路上,正午时便让云艾催生一些藤蔓厚厚的拢在车顶, 枝细叶大, 很好的防护了太阳对车体的直射, 连带着车内也凉快许多。 如此这般, 她们很快就横跨了好几个省界,不到一周就摸到了首都边缘。 首都附近的小城区徒余荒凉,很多建筑物都留下了热武器炮弹轰炸的痕迹,跟来路上其他小城的破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她们还遇到过一队军车,显然是国家力量在坚壁清野。 晚上的时候,车子停在距离高速公路两百米的乡野间休息,前后空荡的小路口,因为坡口低,从上面大路穿过的人车也很难看到她们。 天气已经很热,白天基本都在三十度左右,即使是晚上,也有二十五六度。 洪水之后,这片大地滋生了许多蚊虫,又毒的厉害。 绿栀把她们特意拿的半箱蚊香从后备箱抽出来,一连点了三四个,等特有的檀香味在周围行成烟熏火燎之势后才明显好了些,又在两人手脚脖颈都喷了大量的驱蚊液。 云艾煮的泡面,三包面,两个卤蛋,两根火腿,一罐午餐肉,两棵生菜。 这么一大锅,以前四个云艾也吃不完,现在她们两个人吃却绰绰有余。 就这还有饭后甜点呢。 停车之后,车里的空调便关了,虽然后备箱里油桶里的油还有不少,但因为携带不易,两人还是默契的节省。 也好在夜晚外面确实也凉了几分,只是小帐篷还没有扎起来,云艾半躺在折叠椅上,手里抱着小碗,小碗里是白糖拌西红柿。 “先别弄了嘛,”云艾一边招呼绿栀,一边拿着牙签扎了块新鲜的西红柿,“喏。” “马上好了。”绿栀把最后一个地插按到地上,异能的觉醒让她力气很大,完全不需要借助其他工具。 绿栀把帐篷拱起来之后才走过去,同时手指上折腾布料支架落的浮尘也被她习惯性的迅速用水波清洗干净。 “给你块最红的,上面糖也很多。”云艾伸着胳膊把西红柿递到她嘴边,对于爱甜食的小朋友来说这简直是最有爱的让步。 绿栀俯身张嘴咬住,酸甜口味的,水分很多,“谢谢小云艾。” “不用谢,么么哒,”云艾说,然后又扎了一块递过来:“再给你一个。” 绿栀再次吃掉,然后就靠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手臂一撑,轻轻松松坐上去:“剩下的你吃吧。” 云艾哦了声,捧着小碗自己吃了,碗底留了一点西红柿的汤汁,和白糖浸在一起,她也对着小碗喝的一干二净。 绿栀看着她,不由得问:“撑不撑呀?” “一点点撑,不过这最后一口是精华,我当然要吃干净。”云艾舔了舔嘴巴,顺便把空碗用藤蔓卷着放到了旁边刚刚做饭支起来的小桌子上,简直不要太安逸。 绿栀轻笑,招招手:“过来我摸摸肚子。” 云艾唔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绿栀分开两腿夹着她,手指撩开薄薄的T恤,摸了摸她细滑柔软的肚皮,说:“今天绝对十二分饱了。” 云艾嘿嘿笑了声,也拉起绿栀的上衣,手伸进去摸了摸她的肚子,按了按,一脸认真的说:“你只有八分饱。” “八分饱就够了。”绿栀说。 “唉,所以我才会长肉呀。”云艾拖长声音,手指在绿栀腰上点了点,仰着小脸:“你的腰摸着真舒服。” 说完就笑了,还翘起嘴巴亲了亲绿栀。 绿栀伸手捧了下女孩的脸,自然的含住她湿润的唇瓣,加深这个吻,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松开。 云艾又搂着绿栀的腰抱了一会儿,转而也学着她坐在了车前盖上。 她们没开灯,但今夜月亮很大,天空是深蓝色的,还有漫天璀璨的星星。 云艾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走到这里了,好快。” 绿栀捞起云艾的手指抓在手里揉了揉。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了城市这个巨大运行的机器噪音,她们遇到的每个夜晚几乎都安静的犹如这世界是无人之境。 云艾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前方夜空下的虚无,半晌后突然开口:“我记得以前这附近有个度假村,放暑假的时候我爸总喜欢带我来这玩,还有他的同学朋友,拖家带口的,每次过来都一大票人。” 绿栀嗯了声,默默听她讲着。 “我爸我妈她们每回都特高兴,但我哥和我姐不愿意来,我最小,所以每回都带我,”云艾声音很慢,很轻,“说是聚餐农家乐什么的,但其实就是一群男的去钓鱼,一群女的打麻将,我们小的……” 云艾哽咽了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好一会儿才说:“唉,以前可烦了。” 绿栀摸了摸她的后背,说:“明天我们从城里过去,先去你家。” 云艾嗯了声,闷了片刻,又抽抽泣泣看着绿栀,抿着小嘴巴说:“对不起。” 绿栀的心绪倏然之间化成一滩春水,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眼睛,说:“没关系,我喜欢听你的过去。” 云艾闭上眼睛,却也停了话头。 其实一路以来,云艾都很少提自己的父母亲人,大概是因为绿栀之前跟她说过卢真的父母是如何去世的。 推己及人,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让绿栀伤心。 —— 按照那些军人散落的传单,首都基地如今定在了北城的生态科学园和大学城,而进京的几条高速路现在都有相关的军队接应,幸存者到达之后会先被统计人员信息,之后军队会开路把幸存者直接带回基地。 如今整个首都除了生存基地,其他都被称为沦陷区,官方每日都会派人清理,顺便解救还活着的人。 为了不给沦陷区增加新的养料,官方名义上并不建议人们去沦陷区,当然,大多数奔赴首都逃命的人也不会愿意去沦陷区溜达。 绿栀并不确定云艾的亲人在这个时间点是否还活着,在她知道的剧情里,云艾的第一次人生是一年后才回到这个城市的,那时候她的亲人已经不在。第二次,云艾的生命甚至没有坚持到极寒时节的到来就已经泯灭。 所以如果云艾的亲人在这个时间点还活着,大概率也就是两条路,基地或者家里。 或许是对自己能力天然的信任,绿栀的想法是先排除处境更危险的居民小区,如果没有,再去相对而言更安全的生存基地慢慢寻找。 因此她们没从进京的收费站过去,而是提前下了高速路,绕到了小路上,从郊区的村落一点点摸到城里。 偌大的都市,交通道路日新月异的更新迭代,就像卢真出了家三四公里后没有导航就很难摸回去一样,云艾也只能由市到区,由区到街,由街到小区慢慢的找自己的家门口。 好在首都比别的城市清理的更干净,她们自郊区小路进来,遇到过被直接炮火炸断的高架桥、道路上一连十来米的锋利路障、烟火熏黑的半栋居民楼、犹如焦土一般的广场…… 但尽管如此,依然有丧尸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出来,野兽一般追赶而来。 云艾瞪大眼睛看向外面这个依稀还能看见往日风光的钢铁丛林,细致的眉心无意识的蹙着,绿栀不小心碰到她手心才发现里面都是汗。 近乡情怯也就罢了,又是这般生死未卜的情况。 云艾出生在一个中产小富之家,父母都在银行体系里工作,大哥云钰计算机专业毕业之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小互联网公司,姐姐云容学的法律,研究生毕业后考了公务员,在区检察院做检察官。 因着家里头这对龙凤胎都年近三十还没有结婚,所以云家整体的家庭凝聚力很强,虽然他们都各自买了房子,但日常过节休息还是会回父母家住。 云艾家住的小区是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零星的几个丧尸表示这里曾经被人清理,小区的电子门上还有打砸之后的凹槽,地上的痕迹倒是干净,显然这里在洪涝冲刷之后便没有人来过。 绿栀把悍马车停到几辆被洪水泡过的废车之间。 “十二楼。”云艾甩出几根藤蔓同时卷住一直跟在车子后面的那几个丧尸,用力绞杀之后,那些东西很快就在奔跑中倒在了地上,她自己的语气却有些颤抖。 楼道里比外面还要安静,没有人也没有丧尸,两个人很快就从消防楼梯上了十二楼。 十二零三的防盗门像其他的一样,被工具切割后半掩的状态,伸手一拉就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一如既往的腐臭味道,和地上各种家居饰品砸落的狼藉。 云艾咬着唇,又打开所有的房间门,一百多平的房子很快就搜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如果他们都变成丧尸,那最后的结果就像她们路上看到的那样,一定是被清理的人聚在一起烧了,而后一场洪水冲的干净。 如果没有变成丧尸…… 绿栀的目光从沙发、地毯、墙面上大滩大滩暗红的痕迹一扫而过,时隔太久,那些印记如今在干燥的浮尘下已经被掩盖了许多,但也无法视而不见。 “我们再去那个基地看下,”绿栀把女孩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头发:“也许你的哥哥姐姐还活着。” 云艾死死抓着绿栀的衣角,喉头哽塞的她满脸涨红,好一会儿才在呜咽中说了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 我好纠结,要留个哥哥姐姐吗? 老实说,我脑子里除了几辆车暂时已经没有别的东西能写了······ 菜鸡本菜······? ? 90、末世求生30(完) 绿栀接受了云家一家四口人的审视, 包括那个刚做完任务从城外回来的云容,一个速度型异能者。 难以置信,她们不过是在基地门口登个身份信息, 就遇到了作为基地登记员的云家大哥云钰, 然后没有两个小时,云家五口齐聚一堂,抱头痛哭。 云艾大惊大喜,哭哭笑笑的差点把绿栀给忘了。 最后还是伯父先回过神来,对着绿栀一顿和蔼可亲、感激不尽的问候, 主要谢谢她路上对云艾的照顾。 毕竟以他对自己小女儿的了解,即使目前还没有互诉衷肠,也知道云艾胆小娇气的性子,能够横跨整个国土南北找回首都,又是如今这般全须全尾、干干净净的模样,定是有外人的帮忙。 绿栀脸上的笑容温和礼貌,只还没说话, 云艾已经红肿着眼睛跑过来拉住了绿栀的手。 小姑娘抽泣着说:“爸爸, 她……嘤……她是我女朋友……” 绿栀在几乎立马僵持住的空气中表情坦然, 随后再一声声询问中有条不紊的把卢真的生平复述了一边,包括哪里人、几岁了、上的什么学、念得什么书、找的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 听到卢真的父母在末世中去世之后,云家四人都微微沉默。 晚上云家大哥去市场买了鸡鸭鱼肉, 云艾也展现了自己的木系异能, 长了好几筐青棱棱的菜,一家人和绿栀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晚饭。 基地给异能者分的有房子, 因着云艾和绿栀的异能都不低, 所以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云家只有云容一个异能者, 但介于云家人口多,也被分了两室一厅。 久别重逢,云艾自然要跟亲人千般、万般促膝长谈。只不过小姑娘有心,一边又顾忌着绿栀,即使嘴巴上还在跟母亲讲一路的遭遇,却频频小心的看向她,一眼便看出这女孩现在心里纠结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绿栀安抚的揉了揉她的手指,然后便在一阵推脱拉扯之后,自己一个人在宵禁前去了另一栋楼的公寓。 她们被分的住处在十三楼,即使是末世,首都基地在官方强大的热武器和高科技做后盾下建立的也比想象中更要完善,水电依旧,甚至还有局域网,手机也可以短暂的使用。 但随之而来的,基地内的规矩立得十分严苛,例如晚十点到早五点被列为宵禁时间,除了夜班通宵达旦的加工厂及机关办事处外,其余地界全部停水停电,人员也禁止外出。 入城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基本的禁止注意事项列了有一百多条,罪名列的极重,被判为死刑罪从上到下的每一条,在一年前都一定会在网络媒体上掀起轩然大波。 乱世用重典,绿栀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灾难来临至今,已经快要一年,除了中间近半年的极寒时节,留给人类适应新规则的时间并不多。 如今这般,大多还是倾向依赖于以前的法典,毕竟首都基地里这二十万多人,异能者再强大,也只占了个零头,大批的热武器还在官方手里。个人便是手眼通天,一手一个天雷地火,也抵挡不住纪律严明的军队里冲锋枪的扫射和火药炮弹的轰炸。 和平年代建立的法律规则、理念认知惯性也需要在一次次的冲击之后才会有新的质变。 比如一批又一批强大的丧尸潮,一波又一波诡变的气候。 或者,一场又一场人心叵测、权利倾轧。 绿栀默默梳理了一下信息。 剧情里,云艾第一世是十月份来的首都基地,那时候首都基地刚好经过一次盛大的丧尸潮冲击,人才凋零,权力体系受创,他们那波人便是因此受到了重任,而后一步步握住了权柄,为后来另建生存基地打下了基础。 那时候,云艾的家人是没在剧情里出现的,也就是说,云家四人是在如今到十月的这段时间差里去世的,也许起因就是八九月份被简单一笔带过的那场丧尸潮。 清晨宵禁一解除,云艾就跑过来了,她姐云容还特意陪着走了趟。 小姑娘两只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也没有顾忌云容在,一进来就抱着绿栀不撒手。 绿栀只来得及对云容礼貌笑笑。 “我没有陪你,你会生气吗?”云艾兀自小心翼翼的问她。 绿栀说:“当然不会。” 云艾抿着因为哭的太厉害变得有些干涩的唇,清亮澄澈的眼眸盯着绿栀,许久才小声嗯了声,再突然来一句:“谢谢你。” 绿栀摸了摸她细滑的脸蛋,回复说:“不客气。” 云艾收紧胳膊,头埋在她脖颈里,闷闷的说:“唉,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绿栀笑了下,隔着薄薄的衣服撸了两下云艾的后背。 云容在后面看的五味杂陈,好一会儿才咳了下,说:“那什么,小艾一晚上都没睡,非吵着要来你这睡,咳,你们也刚过来,这两天先休息吧,我有空会带你们在基地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绿栀颔首道了声谢。 云容表情微微停滞,即使她思想足够开放,也依然对这个拐了她家小妹的女人百感交集,特别是在绿栀全程保持从容温和的态度之下,更不要讲云艾对她肉眼可见的极致依恋爱慕。 可要说对绿栀有什么抗拒的心思,他们也实在生不出来。 毕竟云艾如今的状态实在是太好了,比他们这些在基地庇护下生存的人还要亮眼,皮肤通透干净,心态怡然娇软,完全不像是生活在末世里。 昨晚云家四口听了云艾这近一年的遭遇,无一不对她能遇到绿栀感到庆幸。 云容走了之后,云艾洗了把脸,又喝了一大杯水,然后才松下心神来。 “我还以为爸妈他们……”云艾蹭着枕头,说:“你不知道,我家附近有个消防队,丧尸爆发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救援,后来大部队撤退,他们也是第一批到基地的,我哥和我姐还是后面来的呢……” “我哥是普通人,但因为是本地人,还有学历、我姐的关系什么的,现在也算是半个公差……” “我姐是速度型异能者,而且她以前是公务员嘛,所以已经被官方征收入伍了,欸,她从小就是我们家最厉害的人,干什么都厉害……” 小姑娘虽然很累,但还是絮絮叨叨的跟她分享信息,说着说着还抬了抬眼珠子,凑过去亲了亲绿栀,小声说:“不过我觉得你比她应该还要厉害一点。” 绿栀失笑,也亲了亲她。 “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你,真的,他们都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回不来。”云艾勾着她的手指,声音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沙哑:“我爸妈思想很开放的,完全能接受我们谈恋爱,所以你不要担心,而且我爸我妈我哥我姐都很疼我,以后他们肯定也会疼你的,我也会,真的。” 绿栀在她有些语无伦次的保证下嗯了声。 云艾转个身,手肘撑着床,托着腮认认真真的看着绿栀,再次说:“反正我很爱你。” 绿栀也看着她,没说话,半晌后问:“做么?” 云艾眨了眨眼,很快就低下头啵了绿栀一下。 但或许是绿栀的亲吻太过温柔,云艾本来也在一天一夜的情绪波动间太过疲累,此时放松下来,竟然在两个人慢慢纠缠摩挲间睡着了。 —— 云艾跟绿栀的异能能级被测试为三级,据云容讲,基地内异能级别最高的是军队里的一位上校,目前已经五级了,而且是攻击力很强的雷系。 绿栀倒并不惊讶,官方在获知晶核可以帮助异能升级之后,必然便立即寻找大量的晶核来供自己人吸收,如果不是人身体素质受到钳制,他们有强大的储蓄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一个普通异能者升到极限。 如今异能者的提升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通过吸收晶核,一个就是绿栀这般通过自身的身体潜质和天赋修炼。 云容知道后有些吃惊,她的速度型异能在晶核催化下升级并不明显,现在基本上靠跟着军队里的教练体修。 而且如今基地内晶核等同于货币,云家大哥作为一个普通人,每日报酬并不多,云艾父母本来也都是快要退休的年龄,又养尊处优惯了,根本适应不了如今外面高强度的工作,因此几乎是云容一力供应全家的吃喝,平日里的晶核都被更换为基地通用的积分。 所以也实在眼馋五行异能者的神奇,不过好在她们家也出了一个,要不然真的太不甘心了呀。 因为异能者的特殊性,官方对他们这群人也很友好,可以让他们自由选择在基地里工作还是外出任务。 绿栀选择的外出任务,云艾自然跟绿栀一样。 相对于云家父母的担忧,云容还是挺满意妹妹这般选择的,毕竟如今这种情况,人人都看得出来,不断的强大自身才是异能存在的意义。 然后队伍一停下,她反射性的想回头关照下小妹,就看见绿栀手持一个白色罐子对着云艾满头满脸一顿狂喷。 “喷的什么?” “防晒喷雾,”绿栀晃了晃,问:“你要吗?车里还有一罐。” “……” 已经完全是略显黝黑的深麦色肤色的云容一脸神色复杂的走开了。 由军队领头出任务的异能者不少,一来相对安全,二来收获颇丰。 绿栀也一改往日喜欢诱敌群杀的习惯,非常配合团队作战下,对那些丧尸轻手轻脚的弹出一个个水球。 云艾的藤蔓则出其不意,一绞一个准,后面甚至因为太过简单,反而有些兴致缺缺。 几次三番之后,云容看多了两人闲庭信步的模样,总算是放下心来,不再把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她们身上。 到后来,绿栀和云艾也会自己组队出任务,有时候带的是异能者,有时候带的是普通人,不过绿栀并不太在意。 因为一到现场往往是她先在几栋楼体交汇之间放上音响和定时音乐,然后就近开道专攻一栋楼上至楼顶,等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居民楼间一响,四面八方的丧尸齐聚楼下,黑压压的犹如嗷嗷待哺的雏鸟,她便带着人在楼上一一射杀。 没用枪支,用的是武器局制造的弩/箭,现代高精密的模具及流水线生产之下,这玩意几乎可以让普通人人手一个,虽然比枪支弹药杀伤力弱了些,但产量很高,用料也简单许多。 而如果丧尸引来的太多不小心玩脱了,射程超过200米的绳索弹射器可以轻而易举的在不同楼栋之间连接,然后就只需要让云艾顺着绳索在钢铁丛林密集的楼栋之间甩出藤蔓,二十根经过虬枝盘曲后碗口粗的藤蔓横梯能够一次性承担三百公斤以上的重量,由此逃生实在绰绰有余。 等众人去了另一栋楼楼顶之后,绿栀便顺手抽干这些藤蔓的水分,那些紧追而来的丧尸就只能在枯萎的枝叶中跌入楼底。 如此这般操作,杀伤力无限拔高,受伤率却极小。 居民楼内的丧尸含晶核量很高,绿栀和云艾两人又不需要吸收,所以很快就攒下了大批积分,绿栀也没做别的,先给云艾已经云家大哥、父母都配备一把手/枪和十数个弹夹防身。 而后就是练习枪法和准头。 基地里这种俱乐部还挺多的,刷积分就可以进去。 云艾就不需要去俱乐部了,消/音器带上之后,每天都可以在外面楼顶对着楼下那些丧尸射击练手。 —— 八月份的时候,绿栀开始接一些远行的任务,多是针对丧尸激光红外线绘测的机器安装和回收,有时候开直升机,有时候是开车。 云艾对她竟然会开直升机现场展示了个目瞪口呆,而后她兴致勃勃的上去,一脸菜色的下来。 这小家伙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自己竟然晕直升机。 所以相对的,绿栀还是选择开车的多,她的飙车技术、射击技术、近战搏击如今在整个训练场都赫赫有名,一些不太危险的任务只放她一辆车去也让上级极为放心。 云艾作为她形影不离的小跟屁虫,自然也要去的。 “啊,感觉又回到以前在路上的时候了。”云艾还挺开心的。 如今她们的车子经过改装,百公里加速更加迅猛,外观更加狂野坚固,玻璃全换成防弹的,最重要的是后备箱有一座两千发的机关枪。 这般装备,在首都基地附近的小城区巡游,简直不要太有安全感。 当然,也会做一些以前在路上做过的有趣事。 结束之后绿栀把云艾抱在怀里,也不知是否是如今各色水果蔬菜不断,又经常做情爱滋润,小姑娘的肌肤比初遇见时更加漂亮,有种通透如雪的白,沁水一般的嫩,此时那双膝盖不过跪在座椅上受了会儿力,便透出两块极为暧昧的红。 “疼吗?”绿栀轻柔的给她摸摸。 “疼!”云艾立马娇气的说,脸上倒看不出疼痛感,细嫩的皮肉之上春潮尚未消失殆尽,弯月一样的眼睛眯着,睫羽湿漉漉的簇在一起,声音吭吭唧唧:“你、你下次不准打,嘤、也不准掐,我说停就要停。” 绿栀一愣,转而笑开:“我问的膝盖。” 云艾眼睫一颤,黑亮的眼珠儿露出来。 “膝······膝盖也疼呀!” 绿栀唉了声,咬了下她的脖子,说:“你现在还真是摸不得碰不得了。” 云艾小声哼了一下,有些不满绿栀的控诉,连声音都无意间带着烟视媚行的味道:“你都摸过碰过了还说这种话······” 模样也委屈的很,光溜溜的两条白皙美腿在车内运行的空调风下滑滑凉凉的像两匹上好的丝绸,轻飘飘的在绿栀膝上蹬了两下,落了一片黏腻。 绿栀哭笑不得,不过她对女孩的娇嗔一向受用,所以又耐心的抱着哄了会。 —— 但如此这般胡闹过了,正经事还是要认真做。 绿栀开着车往外多跑了一天,又简单调整了几个数据,仪器和报告交上去以后,没几天基地里就出了结果,十几辆探测机飞出去又飞回来。 云容很快便在家里透漏了这个消息,说是大规模丧尸出现在三百公里外,并且正在无意识的朝首都方向来。 虽然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正清理了一半的城市,但丧尸突如其来的汇集动作,还是让上层隐隐不安,一些人已经做出了丧尸会群体攻城的猜测。 绿栀当机立断,提出把云钰和云家父母送出去。 “出去?”云容一愣。 “也不算送出去。”绿栀敲了敲桌子,说:“这附近几公里外有个三百多米高的办公楼,先送伯父伯母去顶层住一段时间,等确认没事了再回来。” 这是她早早想好的对策,首都基地不会倒在一次简单的丧尸潮里,但伤亡一定是有的,而普通人的伤亡更容易。云家除了云艾和云容外都是普通人,既无法割舍,又无法给予万全的保护,那不如就近放个安全的地方,比如大厦高空,丧尸潮结束之后,随时可以接回来,又安全又方便。 云容纠结了一天,在中午经过队里的一次加急开会之后,回来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如今云容算是云家里的顶梁柱,她的话可比绿栀惯用多了。 下午绿栀便借着出任务的便利把两个老人和云钰一起带了出去,基地规则里,出易进难,所以也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 基地旁边的区域收拾的比较干净,地面和建筑物都干干净净,也完全没有丧尸的痕迹。 下了车之后,云钰拿着工具钳轻轻松松夹开大厦楼下的玻璃门锁,而后顺利进入消防门。 三百多米的大楼,一共快七十层高,当然他们也没必要真的带着顶楼,几个人搀扶着上了一半,就停在了一个视野相对宽敞的办公区内,这一层应该是被一个互联网科技公司承包了,有很大的会议室和办公区,老板办公室贼大贼豪华,小休息还有床。 办公楼里桶装水不少,所以不需要绿栀做什么。 倒是云艾,上上下下打烂了好几层办公区的花瓶盆栽什么的,堆了许多土在墙角,种了各种各样的果子和蔬菜,立志让爸妈吃好。 米面粮油、煤气罐、锅碗瓢盆和火灶都放在茶水间,好在绿栀和云艾都是异能者体质,要不然还真拿不上来。 云钰如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日常也健身锻炼,拎着行李楼上楼下跑一趟简直累掉半条命。 云艾跟绿栀走的时候频频叹气,小声说:“要是我哥也有异能就好了。” 绿栀敲了敲她的额头:“不知足。” 云艾捂着额头翘起嘴,不过一会儿又扑过来挎住绿栀的胳膊,唉了声:“可不嘛,这人真是贪心······” —— 既然提前有了预知,基地这边自然不可能直直等死。 上面勘测过地形之后,几十辆战斗机出动,半小时便到达丧尸还在缓步前行的汇集点,低空飞行吸引注意力后一路把这些东西引到城郊风景区或者茫茫农田的地方,而后一颗颗炸弹落下。 炸裂声震天撼地,此起彼伏,一直炸了半下午,即使有一部分丧尸缺胳膊断腿依然强悍坚持,但依然瞬间收割了近一半的人头。 越靠近首都,这些丧尸的行动力越快,莅为前列的那些甚至完全不顾头上的异样,一门心思朝基地扑去,就像动物界大雁南北迁徙一般奔赴自己的食肉之处。 人类的第二波反抗在城市里,参考的云艾藤蔓的思路,几根铁索把相邻的楼房连成一个大网,士兵们扛着枪支弹药立在楼顶之上,对着在楼下穿梭的丧尸一顿无差别扫射,被变异的如同饿狼智商的丧尸追上来后便立马滑索一般逃离到别的楼顶上。 但多数丧尸依然一如既往的朝基地奔去。 也是这时,才能看清整个国土竟然养育过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人体怪物,潮水般涌过来,犹如蝗虫过境。 第三波是特斯拉电圈,科学带来的强大电流堪比几十个顶级雷系异能者同时释放能量。 如此这般,总算留下了九成,而后仍有十几万的丧尸奔赴基地外墙。 绿栀和云艾作为异能者,如今都被编为基地的守卫者,和一群荷枪实弹的特种兵一同坚守最后的底线,贴身肉搏。 但最终只有北区被丧尸突破了一个小角,她们还没来及过去,已经有炮弹早先一步投掷而下。 “嗡”的一声,无差别轰炸了人类和丧尸。 也许在原剧情里,云家的人就是死于炮弹之下。 枪炮声和凄厉的惨叫一直坚持了一个日夜才终于慢慢停歇。 —— 丧尸潮之后,日子便是在清理、焚烧、消毒、登记伤亡损失、重建中度过。 当然,这不包含如今已经隐隐为特权阶层的绿栀和云艾,也不包含跟她们一样的异能者。 云艾很不适应。 绿栀便带她外出任务,毕竟一场丧尸潮后,又让这个城市大街小巷、犄角旮旯灌满了永不屈服的丧尸。 偶尔她也会带着人出去疯跑,风驰电掣般行驶在荒野之上,像不知来路的浪子。 云艾很喜欢,好几次都说:“我要是在末世之前认识你就好了。” 绿栀轻笑,说:“这有什么可遗憾的,说不定你上辈子就认识我了。” 云艾认真思考片刻,点头强调:“也是。” 绿栀看她那小模样,不由得勾唇,想了想,问:“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下辈子我肯定也是一下子就出现你面前呀。” 绿栀揉了揉她细嫩的脖子,“是吗?” “是啊,”云艾理所当然的说,“我也不要你辛辛苦苦的找我,我会去找你的,你一来,我就蹦的一下跳到你面前,到时候你一看见我,心里就想,啊,这不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嘛,哈哈。” 绿栀看着她,小姑娘无知无觉,说出的话这般单纯,带着赤诚的令她颤栗的情感。 “我说不定会把你忘了,但我们会相遇,我们会拌嘴会吵架,也有可能成为好朋友或者小冤家,或者是青梅竹马,嘿嘿,不过我总会爱上你的,你也会爱上我。” 云艾开开心心的畅想着,眉飞色舞,像个爱做梦的小公主,最后还把手臂放在绿栀身上,勾着她的脖子,声音透着奇妙的愉悦。 “我想想再次会爱上你就很开心,那多新奇呀,永远也不会腻。” 作者有话说: 末世篇最后一章春秋笔法带过了。 呜呜,我好菜! 已经写蒙了,这算烂尾吗······ 90-100 ? 91、古代权谋1 绿栀早上起的时候, 听琢月说外面又下雪了。 屋子里此时烧的是银骨炭,青铜鎏金方炉上不见袅袅烟火,只温温暖意在室内弥漫。 但琢月还是给她拿了件素青雪裘披在身上, 毕竟一个月前这主子刚大病一场, 当日大渐弥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说后面缓过来了,可也使得人越发小心。 “今日雪大,郡主那边怕是又要借口逃学了。” 丹朱肩上落着雪花进来,热水盆里水汽蒸腾, 她把手里的物什放在架子上,才笑着小声说了句。 绿栀刚睡醒还有些慵懒,闻言只小小打了个哈欠,随意让小丫头拉扯着去洗漱,一双削葱般的惨白指尖在略微烫热的黄铜水盆里敷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血色,显然是这具身体体质血亏的根症。 洗漱之后丹朱又递过来一个掐丝珐琅暖手炉。 绿栀乖乖捧着手炉坐在梳妆台前,神情微微倦怠。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更何况她这还多一条打娘胎里带来的体弱、气虚、精神不济。 绿栀任背后的小丫头梳理那一头及腰的黑发, 目光落在面前的铜镜上。 这镜子显然已是经过细细打磨后的精品,虽稍显昏黄模糊,但也能照出人七八分的模样。 棱花镜中是一张十三四岁的少女脸庞, 似娇花照水, 犹春雾动人,眉眼楚楚, 面如含玉, 让人一见生怜。 即使稍显稚嫩, 但已经能依稀窥见未来成人时的西子美态。 绿栀托腮, 视线穿过眼前这女孩儿,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又一个世界。 就算她早已经习惯,可依然会在某个时刻生出几分困惑,这种毫无止境的时光、周而复始的穿越、各种各样的人生……是如何开始,又何时会结束。 但那些记忆,却一直雾里看花,总是暗淡的隐藏在脑海深处,触不可得。 所以她从不回头,永远向前。 这一次,她姓杨,双名婉瑜。 杨婉瑜是晋安郡主一表三千里的堂亲,父母双亡,只弥留之际把她托孤于驸马爷照顾。 虽然后来驸马因贪污扩田被砍头,但总是跟她这个小女孩无关,昭阳长公主也不介意多养一个亡夫的远房亲戚,于是把她留在公主府,顺便做了自己女儿的伴读。 但伴读对杨婉瑜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名头,晋安郡主生性活泼好动,从小就是京都皇城里打马横街的霸王,最喜欢呼风唤雨的胡闹,哪里看得上日日药罐子伴着长大的杨婉瑜,日常在府里遇见也只不得已时才打几分交道。 杨婉瑜寄人篱下,又因为身体病弱无法跟郡主亲近,随着时日渐长,原本便内向的性格越发敏感怯弱,连带着对自己也有些厌弃。 直到立冬后的那场暴雪,这具单薄脆弱的身体经过一场风寒侵体的病症,再次醒来就是绿栀了。 丹朱帮她梳妆完毕后,琢月刚好把早点端过来。 这两个姑娘都是公主府大管家指下来的。公主府的一切用度礼仪都形同宫内,杨婉瑜自己幼时的奶娘和丫鬟便是因为不会宫中礼仪被踢到外院做洒扫奴婢。昭阳长公主的府邸占地两条街,奴仆千百,往日她不注意,根本不会遇到故人。 琢月今年十九岁,丹朱十五岁。尽管这两个丫头都是半路跟来的,但她们主仆之间关系处的还算融洽。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杨婉瑜小女孩心性,平日里除了需要多煮一些汤药外,一向内敛乖巧,没出过什么幺蛾子,对下人也诸多友善。 而且古代宫廷大家族洗脑教育下的奴才,哪有那么多敢爬到主人头上耀武扬威的恶仆恶婢。 杨婉瑜因为身体原因,饮食一向清淡,胃口也小的跟猫儿一样,绿栀不过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胃腹微涨。 她停下筷箸,稍稍休息了下,便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像个蚕蛹一般领着丫鬟出去了。 今天雪大,按常理来说,晋安郡主必是要逃课的。 但对于杨婉瑜,不管郡主是否上课,她这个伴读都要按时去寻她请示。 一行人行过长长的走廊,鹅毛飞雪穿过雕廊画柱,在庭院幽深之间簌簌而落。 绿栀把南瓜形状的暖手炉拢在衣袖里,厚厚的雪裘把脖子耳朵全部罩住,但依然逃不过寒意丝丝入侵。 走过圆拱形的二道门,来到一个红墙绿瓦的豪华殿院,东厢阁的门还关着,门外守着的众多奴仆已经全部站成雪人。 绿栀微微见礼之后才进去,房间里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一应摆设繁琐华丽,鎏金凤灯把室内照得通亮,地龙烧开的暖意铺面而来,冷热交替下让她先生生打了个颤栗。 自驸马死了之后,昭阳长公主日常宿在宫中,整个公主府便仅留下十三四岁的郡主。 这女孩儿生的天潢贵胄,又少有人管教,平常睡到日上三竿,晾着一众老师是常事。 绿栀像往常一样在外间等了会儿,静待至过了辰时,郡主再不出来,她便可以结束今天的工作,去书房读书或者回自己院里休息。 却不想今日突然被叫了进去。 內间暖意更胜,香炉里透着清淡的沉香,温暖如春,舒雅慵懒。 女子闺房的纱幔还未拢起,只里面透着亮光。 绿栀一手撩开纱幔进去,一张结构精巧、装饰华美的大床,豆蔻少女正趴在轻薄柔软的锦丝绸被上悠闲的晃着粉嫩的脚,丝绸的睡裤叠落下来,露出一双纤细光洁的小腿。 “郡主?” 床上晋安郡主赵茯锦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容色艶丽的一张精致脸蛋,桃腮泛红,檀口粉嫩。 她看了眼绿栀,纤白的手指头伸出来勾了勾,说:“婉瑜,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绿栀挑眉,看着少女神神秘秘的,一张粉扑扑的姝色面容。 杨婉瑜跟这郡主虽然一起长大许多年,但一直是泛泛之交,绿栀来的这一月更是只见过几面,此时她做这般亲密姿态,少说不得有些猫腻在里面。 绿栀问:“什么?” “你先过来,”赵茯锦在床上让了让位置,伸手把她拉过来,“我昨天从舅舅那里顺来的,他不知道。” 绿栀被迫拉着跟女孩头凑着头,看她从被子一角抽出一本书来,蓝黑色的封面,上提五字小楷,《鸳鸯秘戏图》。 “你猜这是什么?”赵茯锦用气声小声问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珠转的无比灵动。 绿栀一眼便认出来,面上未动,心中却倏尔轻笑。 原来是这种书,怪不得这女孩儿突然把她叫进来。只怕是她看的好奇,又找不到人分享,思来想去整个公主府也就与她同龄的杨婉瑜合适谈论。 赵茯锦看绿栀不说话,只当她什么都不懂,强压着心内莫名的兴奋,先故作高深的说了句:“舅舅不学好。” 她说的舅舅自然就是当今的皇帝,如今已经过了弱冠之年的燕国之主。 赵茯锦说完便把这书推给绿栀,黑黢黢的眸子闪烁,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兀自示意她打开。 绿栀从善如流,抬起纤白如玉的手指翻开,开篇第一页还算矜持,只细绘画出一片春深庭院,再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对男女相拥的模样,旁边还题了一首姿态风流的酸诗。 “你看过了?”绿栀没继续往下翻,只转过头问她。 或许是因为自觉干了不好的事,两个人离的很近,彼此轻软的鼻息都微微落在对方细嫩的皮肤上,超出往常的亲密。 赵茯锦鸦羽般的浓密睫毛忽闪抖动,小声说:“才看了几页。” 绿栀问:“好看吗?” 赵茯锦一怔,她原本以为一向胆小如鼠的杨婉瑜看见这种书会紧张羞怯,没想到竟然还会问自己好看吗? 小郡主瞥眼,看到绿栀肤白似雪的脸蛋,柳眉杏眼,唇色清淡,此时因为室内炉火旺盛,她又没有脱去厚厚的防寒裙衣,所以双颊映出几分不健康的绯色,艶丽无瑕。 绿栀直直的与她对视,双眸澄澈。 赵茯锦在那目光下慢慢鼓起脸蛋,突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把书从她手里抽了回去,胡乱说道:“还行吧,一般。” 绿栀哦了声,说:“一般我就不看了。” 赵茯锦抿唇皱眉,这跟她想的可不一样,这可是春宫图哎!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就算不羞怯窘迫,可也不应该这么平淡吧? “你……你是不是没看懂?”赵茯锦瞪着眼睛,似乎以为她没理解,再次微微低下头,鬼鬼祟祟的贴在她耳朵上,说:“这是那种书,成亲,洞房,那种,你不好奇吗?” 成亲、洞房、那种,这六个字她说的很小声。 绿栀抬起肩膀蹭了蹭被她吹的有些痒的耳朵,而后抬起眼睑,两个人离的很近,她能看见对面这女孩儿掩在眼底的羞涩和兴奋,睡裙中衣露出来的脖颈细嫩柔软。 豆蔻年华的少女怀春,无论平日里如何猫憎狗厌,在这种时候也全都变成了可爱香软,更何况还是个颜值这般绚丽的女孩儿。 但绿栀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就是男人和女人行房事生小孩,有什么好奇的。” 赵茯锦抿了下唇,看她态度坦然,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她转了下眼珠,最终还是认定杨婉瑜这个呆子肯定啥都不懂,说什么行房事生小孩,估计也就只认识字,其实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郡主哎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绿栀,片刻后突然凑过来,柔软的嘴唇在绿栀脸上快速的碰了一下,自以为下了个重爆炸弹:“里面画的是这个,懂了吧?!” 绿栀一愣,转过头看着小郡主强掩害羞但又想看她反应的认真神色,不由的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赵茯锦被她笑的脸蛋发红,半晌后竟然生出几分恼怒,猛的把推了出去:“你不看算了!” 绿栀自然是顺着她的力道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的褶皱,想了想,又说:“你有空还是把书偷偷放回去,留你这要是被长公主发现,她要打你掌心的。” 她说话的语气太过自然,赵茯锦神经大条惯了,也没去想她的变化,只哼了声,撅起嘴巴:“我娘太烦了,舅舅可以看,我看就不行!” 话虽这样讲,但她还是小心的把书卷了卷,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在四周寻找藏匿的地方。 绿栀看她那模样,伸手把书拿过来,掂了掂脚,放到了床上面精致的镂花木架之间的缝隙里。 赵茯锦从床上下来,踩着绣鞋蹦了两下:“看不见了。” 然后把目光落在绿栀身上,皱着眉问:“你怎么长得,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能长这么高?” 绿栀笑了下:“你要是不挑食长的比我高。快起吧,等会去书房上课,长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你可小心点别触霉头。” 赵茯锦自然不会老老实实起床去上课,只是重新躺在床上哀嚎了一声:“唉,我娘怎么总是心情不好!” 作者有话说: 病西子VS小霸王? 不要崩人设!不要崩人设!不要崩人设!!! —— 感谢在2022-06-25 23:20:00~2022-06-3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一声扬 2个;特马偷的西红柿、265069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60瓶;美攻的小迷妹 30瓶;窗外日迟迟 28瓶;障风映袖 20瓶;处安、马里奥 15瓶;无铭、淡、多喝茶、墨白 10瓶;柒欲 6瓶;秋枫、禁止涩涩、熊熊君、盯着名字看干嘛、陳 5瓶;点一根蚊香、张静、安青 3瓶;41427982 2瓶;元官 1瓶; —— 感谢在2022-06-30 00:00:00~2022-07-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2552722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存在的爆栗、廿七耶 2个;一声扬、『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存在的爆栗 20瓶;橘汁补充中…… 14瓶;52977578 12瓶;j8dl4、为眠眠打call、别说了、墨子 10瓶;望舒 6瓶;满脸喜庆 5瓶;辣乎乎、258、鹿仁脚、廿七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小天使们!? ? 92、古代权谋2 杨婉瑜印象里的昭阳长公主赵玉仪是一位雍容华贵至极, 盛气威严深重的上位者,她在公主府待了七八年,每次面见这位女主人时依然会止不住的紧张胆怯。 也好在长公主因日常处理政务常驻宫内, 她们接触并不频繁。 绿栀来到这里一个月, 也只见过两次这位高高在上的燕国无冕之主。 如今她处在一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世人认知里皆是天圆地方,最远不过北疆匈奴、南域海境,而这平原天下则以赵氏开国,立燕至今已二百余载。 历史轮回, 兴衰更迭,燕国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盛世繁华早已经过去,在经过朱正平叛、匈奴入侵、宦官乱政等一系列动荡之后,国祚由盛渐衰,朝政混乱,人心浮躁。 而皇室里,自如今的恒宁皇帝往上三代, 赵氏一族都是人员凋零, 到了先皇, 上面只有一位赵氏皇叔,而他自己膝下五个儿子,前四个都早早夭折, 公主也只活了一位, 便是如今的昭阳长公主赵玉仪。长公主年愈十三,先皇后宫里才又有一子诞生, 此后五年, 幼帝登位, 擢号恒宁皇帝。 先帝弥留之际, 便封赵玉仪这位皇室唯一的女儿为昭阳长公主,阶同丞相,位至监国。 时至今日,原本的幼帝已经年过二十,但国中朝政、奏章审阅、权利调制依然由昭阳长公主拟定拿捏,甚至连日常起居都常据宫中,俨然是燕国的隐形帝王。 绿栀前几日便听说了朝臣长坐殿前痛斥公主专政霸权之事,已经耄耋之态的原太仆寺大夫情绪激动之下一头撞死在兴平殿的盘龙柱上,又有朝中二十多位大臣联名上书,恳求公主让权,皇帝亲政。 事态严重,人人都以为会震动朝纲,就算无法一击必中,也能震慑昭阳一二。 不过结果并不如人愿,先不说如今的皇帝对自己亲姐姐的信任和对政权的不喜,赵玉仪如今三十有三,监国近二十年,此间争斗,如力杀蛮将蒋方、血洗定远侯府,甚至被迫嫁人生女、驸马乱政惨死、经年不断的暗杀等等行径,早已经成长为一位成熟练达的顶级政客,而不是世人所想的普通妇孺。 血溅三尺的让权风波不过三日,殿中那场献祭般的“义举”便已经被人遗忘的干净。 但想来,无论如何,被众人围歼的昭阳长公主心情都不会太好。 而赵茯锦,这位昭阳长公主的独女,如今皇室血脉中唯一接近正统并被皇帝亲自更姓,由杨易赵,纳入了皇家族谱的晋阳郡主,大早上的在床上看了几页春宫图,又懒洋洋的赖了会儿床,这才不情不愿的在一众婢女仆人的伺候下更衣吃饭。 毕竟长公主虽然日常忙于朝政,对她陪伴不多,但公主府上下千百奴仆,她对于自己女儿的成长随时都可犹如亲见。 赵茯锦跟她母亲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早摸清楚公主的脾气,平日里母亲定不会记得挂念她,也就只有这种风霜雨雪的异常气候才会询问一二。 既如此,自然是要在这种时候更勤恳一些,这样才好让下面的人对上有个交代不是? 饭毕之后,小郡主穿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的石榴色劲衣红装,风一般的从东苑跑到北苑的书房,丝毫不管后面拿着狐裘披风紧跟不舍的奶娘,当然也不会顾忌缓缓步行的绿栀。 公主府内自然有人在日常行走的路上不断清理积雪,但大雪未停,石板路总是有些滑的,绿栀在丫鬟的帮助下走的十分小心平稳。 到了书房,原少傅大人萧诤言已在室内等候多时,他是当年涉及定远侯府造反案件的幸存者,罢官之后被昭阳长公主一力保下,甚至还把他留在府内做了赵茯锦的教书先生。 绿栀朝这位在案前静坐的美鬓凤目、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拜行师礼后才慢慢走到书房内的后座。 萧诤言作为曾经的从一品少傅在公主府任职并不是秘密,外界不知道多少人盛传他是昭阳长公主的面首禁脔,甚至还猜测过他才是晋安郡主的生身父亲,言辞凿凿之下,又为淫威盛重的长公主增添一笔浓墨重彩的桃色密闻。 不过就绿栀的短短几次接触,倒觉得他高节清风,和长公主应该是真真切切的无关风月,惺惺相惜,小郡主对他也怀有师生之间的儒慕,各方都没有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心生芥蒂。 偌大的书房只绿栀和赵茯锦两位学生,但萧诤言依然尽心尽力。 他是一位几近全才的老师,君子六艺尽在一身,今日他讲的是“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主道知人,臣道知事”。 这是一以贯之的王者之道,上位者学术。 按时下风气来说,这并不是杨婉瑜应该学习的东西。绿栀也是在记忆里知道,教习之初,萧诤言便对她有几分犹豫,还是长公主毫不在意的一手按下,她才能跟赵茯锦一同在这上课。 除此之外,小郡主还要学习琴棋书画,礼射御数。 但晋安郡主从小便撒野惯了,最不喜欢读书习字,弹琴画画,只喜欢招猫逗狗,仗势欺人,最多对跑马射箭有点兴趣。 下午萧诤言教围棋,一番谆谆讲解演示之后,便下手亲自摆了一盘残局让赵茯锦去解。 小郡主苦思冥想,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她性子又急,面对萧诤言丝毫没有作为学子该有的谦逊尊师可言,径自好一番胡搅蛮缠的悔棋跳脚。 萧诤言教了她好几年,自然清楚她的脾气,如此这般也不生气,拦住她左右乱动的手,正打算坦言告知,就看见了后面安静坐着的绿栀。 他教了赵茯锦几年,便教了杨婉瑜几年,很早便知道这女孩身子弱不禁风,性格胆小怯弱,虽然平日里读书也算得上用功,但话寡内敛的很,又有一层驸马的尴尬关系,对比着性子跳脱的郡主,少不得让人忽视。 不过此时看少女裹着白色毛绒衣领的雪肤细颜,眉眼沉静,举止乖巧的模样,不由得伸手把她招过来:“婉瑜,你也过来看看。” 绿栀延续杨婉瑜的日常习惯,正把自己当这个书房的透明人自顾自的看棋经,闻言慢慢抬起眼睑。 赵茯锦特别没有形象的半趴在棋盘上,一只脚支地,一只脚翘起。她是小火炉的体质,身上穿的绸质红衫轻薄,服帖的勾勒出一身纤背细腰,此时回首看她,纤白如玉的手指托腮之上,满身绫罗绸缎、金铛玉珠丝毫没把人压下去,反而更显的她容颜明艳动人。 小郡主看着绿栀,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角,眼中带了点恶意。 绿栀神情未变,随即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 木画紫檀棋盘上泾渭分明,白玉黑石参差错落。 “你来,”萧诤言伸出手指向棋盘,声音温和,“这盘残局,如果你是茯锦,你会如何解局?” 绿栀的目光掠过正手打墨黑编发间垂落的玉质络珠、一脸好以整暇的赵茯锦,而后自然的落在萧诤言脸上,“如果我是郡主的话……” 她的声音是杨婉瑜一如既往的轻软,带着体质虚弱失调的中气不足,伸出的手指也完全没有血色,青紫的细小血管在细腻白皙的手背上显露出来,柔弱无骨的易碎脆弱。 这棋盘残局对绿栀来说并不是很难,但她想了下赵茯锦目下无尘、小肚鸡肠的作风,往日里别人胜了她三分,她必十分讨回来的性子,最后还是没选择老老实实的走棋解局,只掌心涂抹,随意的把整个棋盘搅翻了。 萧诤言看着满盘凌乱的棋子微微一怔,连一颗白子弹跳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都没反应过来。 绿栀弯腰把棋子捡起,接上刚才的话:“如果我是郡主的话,如此便是最简单的解局方法。” 空间一时寂静,半晌后赵茯锦抚掌大笑。 “哈!好极好极!本郡主早想这样做了!” 小郡主伸手把绿栀白嫩掌心的那颗白子抓起来,挑着眉看向刚回过神来神色略微复杂的萧诤言,眉飞色舞:“便这一招,解天下棋局,哈哈!还布什么局,本郡主直接把桌子掀了重来,按我的棋盘下才是最值当的!” 多年饱读诗书,年轻时曾冠探花之名的萧诤言此时慢慢蹙眉正色,目光看着这一站一坐的两个学生,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严厉。 “投机取巧!” 赵茯锦自然不怕,兀自握着白玉棋子嘿嘿直笑。 绿栀微微垂首,浓密修长的睫毛低落,玉色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只姿态还是往日的怯弱,就像刚才那动作不过是他人错觉一般。 “下棋是君子之争,胜固欣然,败亦可喜,”萧诤言敲了敲桌子,“怎能像你们这般胡闹?” “学生知错。” 绿栀对这些理念之争并不在意,但如今她是杨婉瑜,自然是从善如流,很快便开口认错。 赵茯锦可不会像她这般听话,脊背挺直的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之上,目光直视萧诤言,振振有辞道:“老师,不是您经常说的嘛,识局者生,破局者存,掌局者赢。” “那我这盘棋勘不破,难道就一直停在这被人杀吗?自然是重开一场我能掌握的棋局才是!” “赵茯锦!”萧诤言怒目。 小郡主背后一身反骨可不是虚长的,立马站起来哼了声:“本来就是嘛。” 说完还拍了拍绿栀的肩膀,大声说:“杨婉瑜,你做的很好!我喜欢!”? ? 93、古代权谋3 书房的窗户纸并不是时下世人常用的白色宣纸, 而是一种鱼枕明角熬胶之后制成的透明薄片,虽然不像玻璃那般明净,但阳光能轻易的透进来, 照亮室内大部分的空间。 公主府的书房收拢了许多书籍, 室内左右两侧,从前往后,林林立立的博古架已经全部被各种书籍堆满,说是一个小小的藏书阁都不为过。 绿栀坐在前方阳光落下的茶几案后,正在老老实实的解决胡乱下棋的后遗症, 按照萧诤言的要求抄写十遍《中庸》。 赵茯锦可不会把这些小小惩戒放在心上,雪停了之后,她就自顾自跑出公主府跟她一众狐朋狗友欺负人去了。至于这功课什么时候写,估计是晚上回来龙飞凤舞,再干脆点的,便直接让身边人来代替。 绿栀自然是坦然认领,可也完全不觉得这算得上惩戒。她这具身体经由一场生死之劫后已经亏空了大半, 如今最切忌心绪波澜, 举止跳脱, 日常也需要静养生息,抄字读书之类的活动最适合她不过。 杨婉瑜一直以来的字体都是最工整的簪花小楷,到绿栀这来, 自然也是一样。 一竖竖清丽的笔墨落在纸上, 自上而下,自左而右, 行云流水, 娴雅灵动, 没有丝毫停滞顿错。 许久之后, 绿栀才默默停笔。 书房里燃的是淡淡的苏合香,即使是在被地龙烘烤的十分温暖的室内,依然散发着它特有的花香松木味道,潮湿,清冽,比其他缠绵温顺的香薰更沁人心脾。 她上课时身边跟着的丫鬟是年幼些的丹朱,小丫头坐在旁边香梨木凳几上,昭昭日光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要磕在膝盖上了。 绿栀并没有叫醒她,把抄写后的纸张全部层层整理好,然后才静静站起来在旁边书架两侧缓步穿梭。 作为皇帝女,昭阳长公主府的书房里多是一些较为正统的四书五经、历史献记、名家佐传,还有道家、法家、兵家、墨家的经典学说,甚至还有一架子的佛经。 绿栀只翻了翻封面,一本本的掠过,直到走至书房深处,才又看到一些驻颜秘书、百草医学、行农轶事、占星问道、熔铁灌术等等技艺类的书籍。 她心里笑了下,如此这般,这长公主也算得上毫无禁忌,取诸子百家了。 日落西斜的时候,绿栀只挑了三本书,例行跟书房的管事先生报备之后才离开。 过了两日,便又换上几本。 公主府上书籍众多,类目琳琅,总能让她撑过这个无聊的冬天。 至于小郡主赵茯锦,那是个被放养的皮猴性子,最耐不得寂寞,行前致后多的是人陪着她,宠着她。在府上与绿栀之间,也只不过比以前杨婉瑜时期拉近了两分关系、偶尔多了几次互动而已。 比如在绿栀被萧诤言夸赞字迹进步良多时,赵茯锦会突然感兴趣的把纸张抓过来看,片刻之后,信誓旦旦的劝她道:“婉瑜,这工工整整的有什么意思,要不然你改练行楷吧?” 小郡主自己的字便是落笔快捷的行书,她让绿栀改字,倒不是对行楷字迹多喜欢,单纯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让绿栀代她抄作业罢了。 绿栀心里清楚,略略迟了片刻没有说话,先生果然已经拿着戒尺点了下赵茯锦的额头,斥道:“胡闹,你以为你的行楷写的有多好看!” 赵茯锦闻言撇撇嘴,在萧诤言正色之下稍微收敛,转过身时却想着要好好给绿栀做做思想工作。 绿栀原本已经低下头看书。 室内虽然温暖,但她还是穿了一件月白金绣绒花长袄,脖领处一圈雪白的貂绒,垂首时连尖尖的下巴都埋在毛茸茸的衣领里。精致的小脸苍白细瘦,一双眼睛却乌黑如琉璃,似是察觉到了赵茯锦的视线,此时慢吞吞的抬起来与她对上,带着烟雨蒙蒙的柔弱。 小郡主还带着些恶意的表情在对上绿栀水润的目光之后,忽然怔了一下,心里打的小九九恍惚间毫无道理可言的全部付之东流。 又比如她们跟着先生学绘画丹青。 赵茯锦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向不怎么动笔,课上精神也多萎靡,日常只有跟先生唇枪舌战的辩论时才会兴致盎然。 先生则是一如既往的宽容,郡主这般身份,世上诸多技艺与她不过锦上添花,会与不会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品鉴欣赏,提高审美品味,这样才不会轻易被外人蒙骗看轻。 绿栀在课堂上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尾巴,便也跟着听多画少,只偶尔无聊时,会神游天际发发呆,还会开小差在书页角落画几个线条简单的火柴人。 小郡主瞥见了,表情十分嫌弃:“你画的也太丑了吧!” 绿栀闻言也不辩驳,只微微敛目。 但两日之后,她已经把一整本册子书角都画上了火柴人,手指连续拨页翻动之后,便是一场最简单的动画。 赵茯锦瞪大眼睛看着火柴人拿着剑在她眼前挥动,虽然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出刺横挑,但流畅灵动至极,可联动,可定格,比单纯的图解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小郡主性子能伸能屈的很,一把把之前的言论全都抛之脑后,娇缠着绿栀给她画了好几本不同风格的动画,风格由易至繁,人物也慢慢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还添了一些简短的对话。 这玩意只是一时新意,其实毫无技术含量。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赵茯锦已经十分灵活的开始让身边的其他画师按照这个给她画解闷的小人书了,其观赏性、故事性都比绿栀这个强上许多。 但两者比较来比较去,落到最后,她还是最喜欢绿栀画的,实在是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但推陈出新极快,冷不丁的会加进来一些好玩的东西,直让她拍手称奇。 小郡主最喜欢一本绿栀加了特效的打斗动画,寥寥几笔的风云雷电变化,五颜六色的蓬勃剑气便犹如利箭而出,两个小人你来我往之间,好像天地都为之震撼炸裂。所以即使剧情很短,书页也没多少,但她依然翻得津津有味,最后还拿出去跟她一众伙伴好一顿炫耀。 再比如除夕夜。 昭阳长公主如今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皇室家宴之后依然可以正大光明的留在宫中为皇室祖先守岁,但郡主这个品级却是远远不够的。往年也就罢了,只今年年前不久公主刚被朝臣挟压过,她也厌烦下面的人在这种小事上抓着把柄不依不饶,晚宴之后便让宫人把赵茯锦送了回来。 除夕夜中的公主府,霓彩琉璃,灯火通明,可仆从如云,主子却只一位。 实在是华美沉寂的很。 赵茯锦在这种时刻自然也是被众人簇拥的主儿,但她其实并没有觉得怎么孤单,就是有些无聊,无聊的有些心慌。她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窜了几朵烟火炸开,最后想了想,使唤了人跑到绿栀的院子里把人叫起来。 小郡主以往别说过年,往日两个人一起上课,她有时候都会忘记身后还跟着个人。由此可见,这些时日下来,绿栀的小人书还是给她留下了许多印象的。 今日京都没有宵禁,公主府临近左右十几条街都是高管贵族、皇亲国戚,碰到这种节日,自然全都大手笔的买了烟花不停顿的在夜空炸响,绿栀现在的身体神经极为细弱,如此动静下自然是睡不着的。 可这也不代表她愿意在寒冬腊月里杵在院子中看烟花。 赵茯锦等了半天,迎面看着绿栀被厚重雪裘层层裹住,小脸素白的模样,不由的微微瞪眼。 “有这么冷吗?” 绿栀不想跟她说话,只淡淡嗯了声,唇色浅淡到近乎于无。 小郡主抿唇,她今日进宫穿的是颜色绚丽的宫装,外面金丝银线的大氅和宽大繁琐的云袖罩衣已经卸了,只里面穿了一件华贵轻薄的绯红色弹墨百花穿云袄儿,下面是暗色金纹水缎裙,两指宽的镶碧嵌玉腰带裹着一束劲腰,衬得人十分爽利明艳。 她看着手里的炮筒,沉吟片刻松开了:“那……那进屋里坐吧。” 赵茯锦叹了声,先行开路,转身往室内走,行到一半还嘱咐别人把烟花炮筒都端着这院子里来。 绿栀略显滞怠的神经直到进了温暖如春的室内才慢慢松弛下来。 小郡主老大不乐意,一直在嘀咕:“你身边的人怎么照顾的,这么点凉都受不了。府里年间送过来那么多食补药补的东西,个个夸得跟仙丹一样,她们都不给你吃的吗?” 她说的随意,但绿栀身边跟着的琢玉听她讲完脸都白了,生怕被主子莫名盖个克扣的罪名。 绿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给我倒杯水。” 琢玉松了一口气,忙应下:“是。” “大夫说是体质问题,天生如此。”绿栀接过白玉杯子,捧在手心里,温度慢慢传过来,缓解了一些冰凉,“或许等天气暖和就好了。” 赵茯锦闻言还是皱着眉,看着她说:“真够遭罪的。” 说完她也没像绿栀那样坐在中间的茶几旁,而是随意跪坐在临窗下的软塌上。 宽大的窗户已经有伶俐人给她打开了,她伏在窗棱上探着头往外看,这里视线绝佳,远远还能看见别的地方放的烟火。 “往后放一点,离这么近我怎么看得到!”小郡主兼任指挥着外面的人放炮筒,“贴墙根放,对,就那。” 绿栀侧目看了两眼,一边把手里的茶水喝完,又续了一些,慢慢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郡主觉得布置好了,便转过身朝绿栀招手:“你坐过来,坐那么远能看见什么,坐这边。” 绿栀唔了声,玉色瓷杯又换成南瓜形状的暖手炉,被她揣在毛绒绒的精致手袖里,人也乖乖站起来坐过去。 赵茯锦多看了她两眼,绿栀没脱身上厚实的素青色雪裘,坐下来的时候有一些掖在了膝下,还被小郡主眼疾手快的给拉出来理顺了。 绿栀像是没有察觉到,坦然自若的如她一般伏在窗棱上,手指尖垫了一点下巴,探着脑袋看向外面的夜空。 还没有经过工业时代污染的夜空带着湛蓝色的澄净,今夜月色很好,虽然没有多少星星,但远处绽放的烟火已经是最好的点缀。 “这些都是我专门让人挑的,全京城呲花最大的都在这。”赵茯锦往前指了指,像个爱炫耀的小朋友。 绿栀看着那些炮筒,想了想说:“可也不能贴墙根吧,等放完这些墙都要成黑的了。” 赵茯锦鼓脸:“那有什么关系,重刷呗。” 绿栀便笑笑不说什么了。 下一刻,院内墙角等着的几个仆人终于得到郡主手势,很快便点开了火捻子。 随着“滋溜”一声响,星光直窜而上,随着沉闷的隆隆声,硕大无比的烟花在天际上炸开,越来越大,把人的眼眸都完全占据了。而后是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烟花同时炸开,漫天都是绚烂的彩色,夜空犹如白昼。 “好看吧?” 赵茯锦凑过来,挨着绿栀的脑袋,转过头时,目光自然的落在那张被烟花照的明明灭灭的精致脸庞之上。 绿栀一时没说话,小郡主抿了下唇,声音也在绚丽如梦的时刻莫名轻下来,她重复问了句:“好看吗?” 绿栀眸中色彩灿烂,她转过头嗯了声,同样看着烟花下光彩照人的小郡主,说:“好看。” 赵茯锦心满意足的嘿嘿两声,笑的得意极了。? ? 94、古代权谋4 年后几天, 绿栀院子里突然流水一样送进来许多人参、雪莲、燕窝、阿胶等各种各样的名贵补品。 赵茯锦还特意带了位御医过来给她瞧,双鬓皆白的老大人把着她消瘦的腕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得了个跟以前的大夫同样的结论, 先天不足之症。 “那她就只能待在屋子里吗?这一冬天我可都没见她出过门。”赵茯锦皱着眉, 脸上都是感同身受的痛苦表情,显然在她看来每天被迫闷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绝对是最惨烈到无法忍受的坏事。 御医正在写方子,闻言束手道:“杨姑娘身子骨弱, 腊月日寒,最好是不要外出受凉。擎等这年后天气暖了,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 赵茯锦这才颔首,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绿栀早在心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谱,所以倒不像小郡主那般失望。 只是古往今来,春节年假历来都是全国同庆的大型节日,朝堂里也在这时候放了假, 整个年节都是各种迎来送往的应酬。当然, 这些自然不关绿栀的事, 但小郡主虽然还未及笄,可长公主不在公主府,那她便是公主府的顶梁柱, 还是要面对不少下臣命妇的礼节问候。 因此赵茯锦也只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了她两眼, 往后没几日很快就把绿栀忘了。 一直到了初十那天,京城里的年节终于到了末尾, 各种祭祀朝拜也告一段落, 小郡主眼看日高阳烈, 半中午的突发奇想使唤了人回来让绿栀出去玩。 绿栀被这身子困的日渐懒散, 平日里书都读的少了。如今正让琢玉和丹朱搬了个躺椅在自己小院里好晒太阳,两个丫头在檐子下打络子,做刺绣,就她躺在阳光之下,脸上盖了一方碧绿清荷的丝绢绣帕,暖暖朝阳中昏昏欲睡的好不自在。 “郡主今日在北苑组织了一场蹴鞠赛,特意给姑娘留了位。” 侍女进来后束手说明来意。 绿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一会儿才战胜骨子里的惫懒,抬眼看了看头上白花花的太阳。 今日万里晴空,清风徐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也确实适合外出走走。 这还是她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公主府,不过她好奇心并不重,厚棉帘挂的小窗户只开了两次,短暂看了看外面被烟火气息沾满的市井喧嚣。 绿栀虽然一直没出门,但就她根据杨婉瑜的记忆以及结合剧情判断,此时的燕国本质上已经到了风雨飘摇之际。 如今燕国境内,淮安以北的地界,世家大族把控官通、农田、商业,寒门农户毫无立足之地,更不要说层层加重的赋税苛政,说是百姓已经到了民不聊生,快要官逼民反的地步都丝毫不为过。 如此这般境况,便是没有男女主角的崛起,整个燕国赵姓皇室也撑不过二十载。 只是这京城,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繁华安乐的模样。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去了北苑。 还未走近,就已经听见了里面铺天盖地般的欢呼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娇俏的女孩叫好声。 绿栀这次所处的朝代,虽然也对女子举止要求严苛,但不至于惨烈。普通人家为了谋生,还是有很多女子可以走出家门的。只所谓的豪门世家对女子有诸多礼法约束,不过自昭阳长公主掌权后的这十几年,虽然朝堂风波不断,议论纷纷,但上行下效之中,世间风气已趋于开放。 京中的学苑按照惯例都是过了元宵后才正式上课,所以如今这满京城汇聚了一大堆在放寒假的年轻贵族子弟。小郡主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她若是想玩什么,京都上下自然是一呼百应,再加上一些官员家眷,仆从守卫,直把整个北苑填的满满当当。 这北苑处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位置十分优越,占地又广阔,地界平坦。它原本是皇家马场,专门供王子公主、皇亲国戚们跑马玩乐,可如今皇室子弟凋零,皇帝也不出宫,所以日常用的不多,近几年,每次开园都是因为昭阳长公主或者晋安郡主的意思。 暗地里,很多人都把这偌大北苑当成长公主一家的私家别苑。 绿栀到的时候,场地上两方争斗已至焦灼,一队蓝装,一队红装,相互之间纠缠穿梭。 观众高台距离场地有些远,即使是最佳观位台,人形也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绿栀依然在众多身形晃动中一眼看见了赵茯锦。 正处于身材发育早期的少女还没有丰满至女性特有的窈窕,个子却已经开始抽条,一身利落的红衣劲装,腰间是黑色金绣腰带,乌黑长发被精巧的编了小辫后用红缎发带高高竖起,在一众少年里矫健俊美,丝毫没有怯弱。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那嚣张跋扈到超乎常人的踢法最是令人瞩目。 便如此时,赵茯锦已经抢了球点在脚下,她个子在众人中并不算高,但胜在身姿灵活,技巧精妙,更何况左右还有两个十分体贴伶俐的“护卫”,两军对垒中,硬是让她带球左突右窜,一直狂奔了半个场地。 小郡主正兀自得意间,斜刺里突然闯进了个人影,只与郡主擦肩而过,瞬间就带跑了她脚下的球。 这原本是球场常事,若是别人,那自然是懊恼的低咒一声,再抢回来便是。 赵茯锦却是一愣,随后叉腰怒视,双眼喷火一般看着那人把球带的越来越远。 而后下半场,红队一半球员都默契的开始对这个抢球之人围追堵截,甚至到了不在乎夺分争赢的地步,只满场子溜着人玩,几乎要把人追的去掉半条命! 如此这般,到了下一场,看谁还敢再抢郡主的球! 绿栀忍不住轻笑,不愧是燕国权势滔天的长公主之女,理所当然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挟私报复,猖狂至极,毫无公平可言。 又过了两刻钟,小郡主终于力竭下场,一行人便簇拥着她阔步走到场地边缘。 绿栀这才看见赵茯锦身边围绕的那几个队友皆是秀美亭亭的少女,这般强烈的运动量后个个双颊涨红,艳若桃花,一起款款走过来时,俨然是全场最美的风景线。 “老远就看见你了,”赵茯锦行到看台前,她此时也是桃腮泛红,额上点点汗珠,一双眼睛却十分闪亮,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声音上扬:“怎么样,本郡主厉害吧?” 绿栀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得近了,能感受到女孩儿身上蓬勃向上的朝气,连带着一股小火炉般的热浪也扑面而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输男儿。” 这言辞普通,但日常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赵茯锦却依然在绿栀细软的声音中一下子就飘飘然了,嘴角勾起,好一会儿都没落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聊了会儿,旁边已经有侍女飞快的跑过来给赵茯锦解开身体关节各处的防护。 “你来多久了?今天天气挺好的,应该待得住吧?”赵茯锦抬抬手,双臂举起时更加显出肩背腰身,亭亭玉立的很。 绿栀嗯了声,一边观察了下侍女从她手肘处卸下来的缠带,中间是一块椭圆形的硬片,由几根细小的链子接在一起,看着就十分精巧。 “你们二比二打平的时候过来的,”绿栀把目光重新落在赵茯锦脸上,浅浅笑了下,又说:“待得住。” 她说话声音一贯轻软温柔,却听得小郡主莫名的耳尖发麻。 刚好另外几个少女也收拾好自己,纷纷凑过来,好奇的看着绿栀。 赵茯锦赶紧介绍,这个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那个是侯爷府的千金,还有某某大臣家的、某某守将家的……全部都是些金枝玉叶的姑娘。 轮到绿栀了,小郡主语速放慢了些:“她就是婉瑜,之前咱们看的小人书就是她先画出来的。” 女孩们齐齐看过来,七嘴八舌道:“你便是杨婉瑜呀,没想到长得这般好看。” 小郡主嘿嘿一笑,接着说:“她平日住在公主府,只是身体不太好,所以不怎么出来,你们直接叫她婉瑜就行。” 又有少女凑过来打招呼:“婉瑜妹妹好,你既然是郡主的妹妹,那便也是我们的好姐妹,只盼你日后多出来跟我们走动。” 绿栀眉心一跳,看了眼旁边自顾自笑嘻嘻的赵茯锦。 还有人在后面插了一句:“老早就好奇郡主在哪认了个妹妹,没想到这般文静,看起来可不像跟郡主一家的,哈哈。” 赵茯锦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补了句,说:“堂妹,她是我的堂妹。” 既然是堂亲,那便是原驸马的亲戚,当年驸马乱政一案血洗了半个朝堂,这些大家族的姑娘虽然不理政务,但也天生带了三分心眼,如此听完小郡主的话后眼中热度便立刻降了些许,只脸上笑意不断,纷纷上来打趣玩笑。 绿栀神情不变,以杨婉瑜的性格来说,她应对这种场面自然应该是紧张胆怯,所以绿栀也不怎么说话,最多不过笑笑。 只好一会儿后绿栀才寻了个空档,伸出苍白嫩葱般的柔软手指轻轻扯了下小郡主的衣角。 赵茯锦回首:“怎么了?” “郡主,”绿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直的,声音却细声细语:“我是七月十三生辰。” 赵茯锦一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生辰是九月初三,那这般算下来,绿栀哪里会是她的堂妹,应该是她的堂姐才对。 “你……”小郡主抿了下唇。 “我……”小郡主皱了下眉。 “我说是妹妹就是妹妹!”小郡主定下神来,凛然开口,斩金截铁,一锤定音。 说完便立马转过身去不再看绿栀的神情了,老神在在的盯着前方已经重新开场的蹴鞠赛。 半晌后赵茯锦感觉到衣角上拉扯的手指慢慢松了,才状作不经意的往后瞥了一眼,少女微微垂首,雪色毛领露出半截玉白脆弱的脖颈,逆光之中,一张小脸精致细嫩,一竖身姿弱柳扶风,就连头上带的蝴蝶点翠珠花都在泠泠颤颤。 小郡主看了一眼她鸦羽般忽闪的睫毛,心中暗道,这般娇娇弱弱的姑娘,怎么可能比我大呢,合该就是个妹妹嘛! 小郡主又看了一眼她精巧细致的鼻尖,心中继续想,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自己妹妹呢,做妹妹多好,以后自己必然罩着她不让她受欺负,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些称呼上的小事生气吧? 小郡主再忍不住多看两眼她雪白如玉的脸庞,心中继续感叹,刚才王楚怡是不是说她长得好看来着,这么大致一看吧,好像是挺好看的,真是奇怪了,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还是说她最近才变好看的…… 绿栀也不由得心想,这郡主想干什么呢?兀自认了个姐姐的名头也就罢了,怎么还用这般即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的目光盯着人呢? 赵茯锦思绪飞快,下一刻就看到眼前这女孩突然抬起轻薄细腻的眼皮也直视过来,小郡主这才反回过神,忙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强压住莫名的心慌后,随手在旁边的小几上抓了个粉白的糕点递过去:“你……你吃吗?” 绿栀看了看她,慢吞吞的伸手接过去了。 赵茯锦看她应了,这才松了口气,好一会儿后转过视线,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焦灼激烈的球赛上。 大家又一起观看了小半个时辰的蹴鞠赛,这时候的人们平日里游会时的玩乐并不多,更何况是在皇家北苑,又还是郡主组的局,周围观看的好多都是平日里轻易不得出门的女孩,眼看着全场跑满了身姿矫健的年轻少年,一个个兴奋的很。 绿栀时不时就能听见几声女孩子的尖叫,欢快的氛围传满了整个北苑。 但四周噪杂的环境对于久不闻吵闹的绿栀来说还是有些不适,等正午烈阳的时候,她便又扯了扯赵茯锦的衣袖,跟她说自己要回府。 正在跟自己一众好伙伴热火朝天的讨论场上哪家少年郎身手不凡、可堪大用的赵茯锦一顿,很快就转过身围着她,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是不是太吵了?” “有些吵,”绿栀笑笑,说:“不过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小郡主这才哦了声,说:“那就好,那我们……” 她话音未落,身后就有小姑娘捅了捅赵茯锦的后腰,一转头,几个女孩儿脸上全都是殷殷恳切,赵茯锦这才想起来之前说好了今天踢完蹴鞠要带大家下馆子的。 小郡主身边的这些少女如今对她可全都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就算早年间她们乐意跟着小郡主厮混是带了家族的政治任务,但多年下来,不同于其他世家女的循规蹈矩,她们可以踢蹴鞠、逛酒楼、畅游京外,还不用担心以后的婚事会低嫁,甚至能带动整个京都的红颜风气。 如此这般,这些心思玲珑的女孩儿早就清楚全是因为前面有个张扬霸道的郡主打头,再前面是那满朝文武撼不动的昭阳长公主震慑。若是没了公主,没了郡主,她们哪能像现在这般自在,更不要说去下馆子了。 当然,酒楼里的那些饭菜大多都比不上家里的精细,可谁又是真的奔着酒菜去的?还不是因为她们这些所谓的贵族世家女,平日里若想去个酒楼吃饭,都默认必须要让父辈兄长带着方可。 如今郡主说只单她们女孩去下馆子,那必然是要抓住机会好好玩闹一下的,可不能让她莫名其妙的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 95、古代权谋5 小郡主义薄云天的很, 纠结片刻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她的小伙伴们。 绿栀走出北苑,远离了现场的喧扰,总算觉得嗡嗡生响的脑袋好了一些。她也没有直接坐马车回去公主府, 路上的时候突然跟同行的小厮说想去书铺转转, 并说了个书铺的名字。 小厮是赵茯锦身边用的得心应手的少年,对京都上下了如指掌,闻言立马在车外应下,让马夫调转马头。 等到了书铺门口,果然环境清幽, 这边临街虽然也有一些小贩,但至少不像之前路上那些闹市噪杂。 绿栀进去后,柜台后的老人家显然愣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忙缓解了表情热切的问要看什么书。 “随意看看。”绿栀语气平和,并没在乎书铺里那些书生们频频投过来的目光。 一间临近私塾开的小书铺,摆放的多是四书五经, 还有许多墨迹斑斑的手抄本, 无论类目或者装订自然都比不上公主府。 绿栀停了好一会儿, 才寻了几本在时下被人认为不入流的游园杂记。 拿了书,又随便逛了会,走出书店的时候看见外面小贩摊上有个老人家在卖饴糖, 绿栀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看丹朱一直在偷偷的瞄,便走过去看了看。 现在的糖多是麦芽糖, 颜色很深, 看起来很硬, 被切成小方块落在桌子上, 还有些是用油纸包裹成小粒,零零碎碎的。 绿栀买了一些给丹朱、琢月。 摊子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子,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黑乎乎的小手指头含在嘴巴里,口水津津,脸上都是渴望。 绿栀便又买了些散给这些小孩子们,赢得稚童们的阵阵欢呼。 丹朱看了很不好意思,娇嗔道:“姑娘这是拿我们当小孩子哄呢。” 绿栀浅浅笑了下,在她心里,丹朱这般十五六岁的年纪,确实还是小孩子呢。 买了糖,又顺着街道走了走,这片区域在整个京都府并不是最核心的商业区,但也有许多茶水酒馆,布钗胭脂,虽然看着并不精巧,但形态各异,也有几分意思。 随行的马车一直在后面慢慢跟着,今日还是在年节的尾巴,即使到了正午,街上的人依然很多,她们这一行再往里面走便有些妨碍道路,绿栀逛完了自己想逛的,本身也没在这上面有多少心思,很快就上马车回到公主府。 临近傍晚,在外面玩了一天的赵茯锦终于回府,她倒还记着绿栀,给她带了酒楼打包的饭菜,兴致勃勃的让下人们拎着带过来。 往后几日,赵茯锦依然是日日游荡在外,做她潇洒自在的小郡主。 绿栀自然还是做她安静病弱的杨婉瑜,这时代中人们的娱乐方式并不多,适合富人姑娘玩的那些投壶射覆,对于她这具身体来说都暂时有些勉强。所以她日常也只在院落里看书写字,弹琴下棋,画画小人书。 偶尔还会让院子里的人玩些踢毽透索之类的小游戏,虽然她并不参加,但院子里多了些欢声笑语,倒是不复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元宵节那天,昭阳长公主要跟皇帝一起在城楼之上接受臣民之贺,赵茯锦半途中溜出来跟绿栀一起在外面闲逛。 京城里对于元宵节这个节日的热情比春节还要盛大,燕国朝廷也喜欢在此刻来展现京都的繁华富庶,百姓们更是早早便在街道两边、家户门口都挂了许多灯,各种各样漂亮的花灯在傍晚时候一同点亮,让整个城市都落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光影世界。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找我出来玩。”小郡主锦衣华服,容色明艳,阔步在前。 绿栀落在后面,依然是素青色的雪裘披在身上,手腕脖颈都是雪白的毛绒绒,护着一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不过街上人多,各种唱戏杂耍,不少拖家带口出来的,人群涌攘,倒显不出多么寒冷了。 她此时正在看一组挂在木攀上的走马灯,薄薄的灯面上是丹青笔墨,画了一组妖娆魅惑的美人图,被映着跳跃的烛火,恍惚间那人儿似能随着起伏的光线婉转起舞。 小郡主一回头便看到她目不转睛盯着花灯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下,也没怪绿栀没理自己,还凑过来跟她一起看了两眼,而后大手一挥,“买!” 赵茯锦出行,身后带了两个低调的侍卫,一个伶俐的丫头,还有个小厮,绿栀也带了丹朱和琢玉出来。她们这一行走过,很是浩浩荡荡,手里买的东西也多,一看就是大主顾,所以每流连一个铺子都能得到掌柜最热情的招待。 等到了城中开始放烟火,元宵节的当晚终于到了高潮,就像是全城待在屋子里的人都跑到街上了,行人摩肩擦踵,便是有侍卫和丫鬟拦着,也挡不住被路人拥挤推搡。 赵茯锦喜欢热闹,对此一点不排斥,还垫着脚到处凑,一边颇为灵活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转过身伸手把绿栀拉住了。 “你可别走丢了,”小郡主抓着她细软的手指,片刻后又惊道:“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都是这样的。”绿栀开口,她声线本来就柔弱,在这噪杂的环境里更加显得楚楚娇软。 “郡主的手很暖和呢。”她接着说,目光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 小郡主勾起了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而后轻轻甩了下。 绿栀出府次数少,所以对着古时夜景还挺感兴趣的,听戏班敲鼓、看杂技喷火、猜灯谜、舞狮子…… 若说一开始是小郡主带着人走,到后面,反而是小郡主顺着绿栀的喜好在这城里逛了。 两人手拉着手在纷扰的人群中走走停停,最后落在一个馄饨铺上。 “累了?那就在这歇吧。”小郡主点头应下,随便找了个桌子就坐下来,十分不拘小节。 摊贩老板看见落座的这一行人眼前一亮,虽然不清楚她们具体身份,但按照对待富家贵人的热情总是没有错的,因此十分热络的过来招呼。 绿栀的目光自然的落在老板脸上,这是位中年女人,面容是时下劳苦百姓常见的沧桑,但或许是做吃食过活,衣着整洁,手面干净,倒是比旁人看起来舒心些。 小郡主在外面本来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但她看了看绿栀的模样,想她这一路走过来定是饿了,同时也不想随意占人家老板桌位却不消费,所以一连点了六碗,除了那两个侍卫外,其他的丫鬟小厮也都记上了。 老板喜形于色,随后很快瓷色粗糙的碗就端了上来,白胖透着粉肉的馄饨,汤水上还浮着几粒绿色葱花。 绿栀拿了小勺子拨了拨,食物的香味混合着腾腾热气。 赵茯锦坐在对面看着她动作:“怎么?又不想吃了?” “不是,”绿栀细声细语的,抬头看了看赵茯锦的碗,问:“你吃的完吗?” 赵茯锦点头:“这才几个,我当然吃得完,你,你吃不完吗?” 绿栀嗯了声,说:“我吃不完。” 赵茯锦啧了下,有点嫌弃:“你怎么食量跟个猫儿一样,唉,吃不完就放着吧,也不能……” 略显不以为然的声音一顿。 绿栀似是完全不觉得于理不合,正自然的把自己的碗推到赵茯锦面前,拿小勺子拨了两个到对方碗里,顿了下,又多拨了一个。 “大夫说我肠胃不好,晚上要少吃,要不然会积食。”绿栀把自己的碗拉回来,看了看自己清汤零星的馄饨,又看了看赵茯锦眼前明显堆出来的馄饨,最后落在小郡主怔住的脸上,莞尔一笑,露出几粒细白皓齿:“郡主帮我吃吧。” 小郡主愣了好半晌,反应过来后坐对面的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早已经开吃了,吃完一个馄饨后,还挺满足的小声嗯了下,说:“还挺鲜美啊。” 赵茯锦抿了抿唇,忍住心里陌生柔软的情绪,慢腾腾的把自己的视线从对面拉回,也拿起小勺子吃起来。 烟火结束之后,街上行人渐渐开始归家,她们这一行吃饱喝足也往回溜达。 却没想到刚走到街角便碰到一群人在互殴,看穿着应是街上氓流之辈起了口角,赵茯锦在外面玩惯了,对大街小巷上徘徊的混混们并没有什么意气相投的奇怪好感,只看了眼侍卫,让他去制止驱散。 绿栀的脚步却稍微一顿,目光掠过去,在街边巷角的灯笼中辨认了下,才发现那些人并不是互殴,而是四对一的打斗,被针对的还是个少年装扮的年轻人。 “郡主,那个被打的好像是个女孩子。”绿栀转过头。 “女的?”赵茯锦转过头,看了看:“哪个?” 绿栀指了下正在纠缠中的一个瘦弱身影,那人在几个成年男子的围堵之间略微显得仓皇局促,但也依稀能看出有几分/身手,而且应该是走的力大那一路,一臂抱腰,直把对方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摔抱在地上。 “明明是个男的呀,你怎么看的。”赵茯锦看着对方那一把子力气,有点不信,但也上了三分心思,转而指示侍卫把那人叫过来。 绿栀停在路边,脸上神色不动。 十五六岁、女扮男装、力气大、京都混混,再加上特意拐来的地方、特意停留的馄饨铺,绿栀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碰见了这个世界的女主林瑱。 剧情里,这是个以女主视角记载的世界,具体讲述了一个燕国军士遗孤,如何一步步被命运裹挟,又如何反抗命运的不公,最终成为一个开国将领,又成为一国帝后的故事。 绿栀以前并不在乎男女主,但这次,却远不是以往那般要把自己从剧情里摘出来独自生活的境况。 至少,她不会让所谓的天选男女再顺理成章的推翻赵氏皇族。 作者有话说: 两天没更,对不起大家······ 后面理顺了剧情会补上的,谢谢,感恩!! —— 感谢在2022-07-03 00:00:00~2022-07-09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 2个;『熵』、北溟、叼着牙签的小土豆、外岭、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谁生日 37瓶;耳朵 20瓶;是阮冉啊 12瓶;望舒 11瓶;柒欲、求带走、今天也在坑底等更新呢、一位善良的人、Cx耔、北溟 10瓶;君悦 9瓶;沐风 5瓶;睡不醒、张静 4瓶;八万 3瓶;死鱼安乐、满脸喜庆、GAIN、BranchL 2瓶;元官、阮好、独钓寒江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6、古代权谋6 绿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女主林瑱的模样, 作为原剧情中以武服人的女主,若单论外貌和风姿,贫寒家庭长大的她如今看起来仅有几分俊秀, 五官工整平平, 唯有一双眼睛生的十分漂亮,眼型优越,眸子黑亮。 此时她一身少年青衫,唇角紧抿,脊背挺直, 倒是能看出这女孩儿性格里的坚韧。 “你竟然还真是位女子,”赵茯锦问完话,果然升起了几分好奇,袖中玉白细嫩的手指习惯性的摩挲着一颗镶嵌着碧眼绿的戒指,一边看着她继续问道:“我观你以一对四不落下风,举止又有军士之风,可是在军里学过功夫?” 林瑱抬头, 露出一张不甚精致的脸庞, 肤色偏于小麦, 她这才刚从一场恶斗中解脱,气息未稳,衣衫凌乱,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因着面前这几位衣着装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又是仗义出手助她解围,便是心中烦闷, 也只好耐着性子开口。 “我是建章府军士遗孤, 幼时家父教过一些拳脚。” “建章府?”赵茯锦微微沉吟。 绿栀挪开视线, 建章府军曾经归于定远侯府麾下, 五年前,定远侯府反叛一事后,整个建章府编制都被朝堂撤下,军马全部分编至御林军。对于建章府遗孤来说,恐怕不只是处境艰难,连带的还要受人歧视。 也怪不得林瑱一身武力,后面却被地方蛇头驱逐城外,全家落入流民贱籍。 时下局势飘摇,外面的世界比京城更加残酷,林氏一家老弱病残便是阴差阳错中又被裹挟着参与了流民造反,从此之后柳暗花明,她天生的神力终于在正确的地方发挥了作用,五年乱世征战后竟将领一方,驰骋了天下。 回去的路上,绿栀和赵茯锦各持了一枚烟花棒。 “这林瑱也算是不凡,”小郡主的心思显然还在刚才的那场冲突上,兀自小声嘀咕着,过了会儿又转过头:“婉瑜,你眼力怎的这般好,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扮男装的。” 绿栀正低着头看丹朱给她把手里的烟花棒点着,眉眼内敛,只不知那火折子是否闷太久,焰口处有些熄了。 赵茯锦看了眼,身边的小厮连忙上前帮绿栀点上。 绿栀捏在手心轻轻甩开,倒像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少女。 细细的烟花棒明明灭灭,很快在空中炫出灿烂的火花,零碎银星的光在夜色里被带出不规则的圆。 “刚才林姑娘与一众男子打斗,便是她再洒脱不羁,纵横开合间总也带了几分抵触与男子接触的局促。”绿栀轻声细语的解释,顿了下,声音又带了些惋惜:“她一身神力,做女子当真的是可惜了,若是男儿,这般功夫,投身军中子承父业,建功立业必不在话下。” 她话音一落,小郡主就不乐意了,拧起眉毛:“婉瑜,你说什么呢?!你身在公主府,怎也学的这般迂腐不堪?” “做女子怎么了,女子难道就不能建功立业吗?” “世人有大才,但若皆以身为女子惋惜,那我便偏要给天下女子开出一条建功立业的道来!” “阿九,你明日便把这个林瑱给我叫到校场!” 兴许是以为二人志趣相左,小郡主莫名的越说越气,心尖扑腾烦躁,到最后连手里的烟花棒都一气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觑她脸色不对,个个噤若寒蝉,连身后刚才在小声说话的丹朱、琢玉也立马停了话头,面面相觑。 唯绿栀失笑,落后两步把还在呲花的烟花棒重新捡起,然后跟上赵茯锦,似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变化,依然坦然自若的问道:“郡主若不是想让那个林瑱做个女将军不成?” “有何不可?”赵茯锦挑眉,神色傲然,道:“若她能冠勇三军,我便一力使她做个将军又有何难?” “当真?”绿栀看着她,夜色和星辰都在她眼睛里,虽没有年少女孩的跳脱灵动,但平静柔软,似看遍繁华落尽。 小郡主瞪眼:“你不相信?!” 绿栀露出柔柔浅笑:“我自然是信的。” 赵茯锦哼了声,神情未软,但墨黑金绣云纹的鹿皮靴渐渐又慢下来,与另外一双月白银绣玉兰的鞋子落在了同一个频率上,使得两人并肩前行。 半晌后,绿栀含笑开口:“郡主若要给天下女子开辟一个建功立业的道来,那我便给天下女子找个立业安家的行当吧。” 这话绿栀说得极为平淡自然,毫无气势,又是自她那张檀口含香的棱唇中说出,无凭给人梦中呓语的既视感。 连赵茯锦都一愣,反应过来后对她的这番豪言壮语哭笑不得,她转过身毫不掩饰的上下看了看绿栀蒲柳般柔软的身形,心中只觉得好笑,刚想出言调侃,转而又想到她这一番话何尝不是对自己的附和。 所以小郡主想了想后还是没打击这小姑娘的自信心,只是斟酌着开口,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对同行女孩的爱护,道:“嗯,那你,那你打算怎么做?” 绿栀恍若未知,径自道:“我前几日看了一本游侠杂记,说是正顺年间,在南方锦州一带,因着女子可为绣娘,能自食其力,所以是这燕国里少有女子能自立门户之地。” “想来人世间立足,无外乎钱权二字,如今朝堂有长公主监国,郡主又有雄心壮志,只要生杀大权在握,女子自然会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至于钱财,若有人能为这世上女子多多创造就业岗位,让她们也有挣钱的能力,手里有钱,天然便可硬气三分,长久以往,女子立业安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绿栀缓步走着,手里烟花棒已经燃烧殆尽,她还在捏着那短短的木柄,声音也浅浅淡淡,在夜色中像溪水一般。 赵茯锦却微微瞠目,十足没想到一贯柔软胆怯的杨婉瑜竟然能说出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来。 绿栀转过头来,片刻后细致的眉梢微动,很快抿了抿唇,声若蚊蝇的问她:“可、可是我说的不对?” “不、不,”赵茯锦回神,忙道:“你、你说的很对……” 绿栀哦了声,却还是怔怔的看着赵茯锦,容颜似宫廷画师精心描绘,光华潋滟的眉眼也被月色洗濯,似是下一刻就要被清风吹皱的镜面棱棱水波,怯怯的,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小郡主被她瞧的喉头都隐隐发涩,忙咳了一下,连连附和道:“对、你说的很对,本该就是如此,那你,那你可想到具体要怎么做?” 绿栀眨眨眼,羽睫轻颤煽动,良久没说话。 赵茯锦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是不错。这世上女子千万,要为其寻一条安身立命的道路何其之难,哪里是立时能想到的。” 绿栀听了,这才转过身来慢慢走着。 赵茯锦却骤然间思绪浮动,落在后面静静看着她的身形,半晌后竟然莫名心生摇曳,俄而又带出几分愉悦。 哈,不愧是她公主府的人,便是生性柔弱,也有这壮志豪情! 又经几日返春寒后,真正的温暖春意总归是到了,雪霜吹化,连带着院里枝头的花骨朵都露出了尖尖粉色,毛绒浅绿安静的在树根、灌丛中蔓延,带着舒缓宜人的清风,为原本萧条的院落增添许多鲜嫩稚色。 “哧——” 寂静的院子里随着摩擦的一声轻响,一朵悠然的火苗蹭的窜出来,十几双眼睛盯着那跳跃火苗,个个眼含期待。 绿栀前几日让人从烟火商贩那里买了不少原材料,带着院子里洒水打扫、养花护林的姑娘们一点点摸索,没两天就弄了即安全又精细的配方来。 本就是小玩意,也根本不是指望赚钱的路子。 赵茯锦此时同在亭子下,今日她着一身黛色弹墨织锦缎春衫,衣襟处缀着繁杂绚丽的云纹,乌发如墨云,鬓角落了一颗烧蓝点翠蝴蝶钗的挂珠,端的是容色瑰丽,通身富贵。 “婉瑜。”小郡主身条倜傥,眉眼精致落括,她指了指那火光,问:“你就给我看这个?” 绿栀单手托腮,带着细嫩的鼻音轻轻嗯了声。目光也随着落在那处火苗上,细细的白杨木棍,头部的红色包裹物已经燎燃变成黑色,细弱的火焰慢慢往白色的木条上攀爬。直到快要烧到尽头,拿着火柴的双髻少女才赶紧松开。 绿栀这才开口道:“这东西取名火柴,可随时燃明火,工艺简单,只余精巧,刚好适合妇孺做工。” “上次林姑娘说军中遗孤大多为妇孺孩童,一无田地,二无俸禄,所以求生艰难。”绿栀一边素手拈起桌上放着的糕点,一边继续说着:“郡主何不让林姑娘把那些女子归拢起来,一同谋生,便是只这小小火柴,售卖起来总也能裹住生活。” 赵茯锦听她说完后眼眸果然亮了一下,倒不是为钱财。 公主府富贵,便是说坐拥皇室内库都不夸张,她自然并不会因为绿栀说些售卖赚钱的话而有异色,便是这火柴,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区区小技,不足为道。 唯一令她微微动容的,倒不如说是因为绿栀的尽心。 她那晚说要为天下女子找个立业安家的行当,转眼便真弄出了玩意来,竟比自己还要手快些。 赵茯锦也不由得坐下来,点了那个一直站在面前的双髻丫头,让她在自己面前重新做一遍整套工序。 这动作在小郡主做来不过是看绿栀面子,所以也并没有十分上心,间或时还扭过头问正在小口吃点心的绿栀。 “好吃吗?” 绿栀拈着点心,停顿片刻后,老老实实的说:“一般。” 小郡主立时瞪眼:“一般?” 桌子上的糕点是赵茯锦带人提溜过来的,全是外面店家做的,花桃粘、如意糕、糖丝酥酪……这些点心,若单论精巧自然不如公主府里养的大厨手艺,但味道却比府上的要更甜些。 时下世人以嗜甜为贵,天潢贵胄之家只凭口味,自然是甜度适宜,外面的店铺为了对上货真价实,倒是会比常食口味放的更重些。 赵茯锦便是个自小嗜甜的,但长公主以蛀牙为称,一直苛刻她的甜食,如此这般,她便总是觉得外面的糕点更好吃。 若是常人,多是会附和小郡主的口味,绿栀却并不需要,这些糕点在她看来十足是甜过头了些。 小郡主似也不觉的她这般失礼,只是模样变得悻悻,语气加重,却又带着娇嗔:“哼,下次再也不给你带了!” 绿栀轻笑:“我知道,郡主是觉得这些好吃的紧,所以才特意带给我,但各人口味千百,哪里能人人都一样?” 绿栀弯起眼睛,抬手又拈了块绯色的梅花酥,素手递到小郡主嘴边,还十分自然的提要求:“我喜欢素口清淡些的,郡主下次若是遇到这般好吃的,可千万别忘了我。” 赵茯锦垂眸看了看那点心,又抬眼看了看绿栀的笑眼,最终还是一口咬掉了递到嘴边的食物,虽小声嘀咕了句“你倒要求上来了”,但神色早已经轻软,十分好哄。 做火柴的小丫头名为若云,原本是院子里的洒水丫头,年纪不大,手脚却很麻利,如今是在郡主面前现脸,自然很快便做了几只火柴盒出来。 “禀郡主,柴梗和火柴盒还需要两日阳光下晾晒,去过水分,便能一擦就着了。” 赵茯锦嗯了声,赏脸式的看了两眼,扭头又随手拿起桌上原先晾晒好的火柴在纸皮上划开,刚开始并没着力,两下之后,橙色的火苗闪出,带着硫磺、红磷、石蜡、和木柴特有的味道。 “这确实比火折子要好用的多。”小郡主颔首。 “那能做吗?”绿栀在对面懒懒倚着桌子,身骨孱弱,眼眸却水亮,声含期待。 赵茯锦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 不敢说话······? ? 97、古代权谋7 春意渐浓。 天气适宜, 赵茯锦的日程比冬日安排的还要满,不是今日要去围猎,就是明日要去踏青, 京城里与她一般吊儿郎当的少年、少女许多, 所以每次都是呼啦啦的跟了一大串。 许多活动绿栀都参加不了,所幸她本身对这些也不甚热络,只偶尔几次得郡主邀请,会出去跟她们一起走一走,少女心性般放放纸鸢。 赵茯锦鲜衣怒马, 身边的人也多是如此跳脱,安静的绿栀落在其中,很多时候都显的格格不入。 若是旁人,便是不被人排挤,自己也会心生几分不自在。好在绿栀生性恬淡,虽年少病弱,但举止从容娴静, 对所谓的诗歌礼乐也熟谙精通, 又生的一张海棠醉日般的好容颜, 衬得风姿姣姣,骨韵孱孱,即使在秀丽如云的京都世家女中也非常出挑, 故而十分得人好感。 时下贵族出游, 仆从如云,一应物什齐全。又正是好时节, 绿叶飘香, 芳草萋萋, 阳光舒适温暖, 空气里都是鲜嫩而凌冽的味道,十足十的好享受。 围在城外的那条鹿川河已经汇起潺潺春溪,石子圆润,苔藓流芳,岸上梨花飘香,几只细白落在水中,很快就飘到了远方。 绿栀手指扯着丝丝细线,皓腕随意牵扯几下松紧之后,一尾鲜色红鲤便迎着清风荡的高远,很快就在天空中只余黑点。 丹朱在后面拊掌欢呼。 她们在纸鸢爬升时,稍稍落了其他人几步,故而此时所处少有几分安静恬谧。但即使如此,作为跟在绿栀身边的丫头,丹朱便是心生惊叹,声量也压的低低的,仅小脸上带着欢悦。 绿栀抻了两下,细嫩的指腹上已经被细线勒出条条红痕,她也没在意,看到天边纸鸢不会再停落后正打算把线轴给丹朱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没想到婉瑜妹妹竟然是个放纸鸢的好手,顷刻功夫竟然能飞这般高。” 绿栀回头,看见一个俊秀倜傥的少年,唇红齿白,郎朗如风。 这是柱国将军家的小儿子魏恒,跟赵茯锦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伙伴,他上头两个弟兄都已经在军中身处要职,只他留在家中,做了个打马横街的纨绔,自小便跟着郡主在京都胡作非为。 魏小公子对公主府突然出来了一个年少女郎十分好奇,照了两次面后,总也“婉瑜妹妹、婉瑜妹妹”的热切唤着。 赵茯锦第一次听见这称谓便冷笑连连,毫不留情的抬脚把他踹开,随即便跟绿栀讲了许多辛秘。除了柱国将军府内宅混乱,嫡庶之争,还有魏恒年纪轻轻便一桩又一桩的风流事,虽听闻只是口花花,但其心性浪荡,已可窥视三分。 便是如此,这小子觑到赵茯锦不在附近,依然颠颠的跑过来,嘻嘻献殷。 凭心而论,魏恒长得斯文,外表看起来一点不像武将世家的孩子,说话也动不动先含三分笑,目光清朗,倒也不似小郡主说的那般轻浮。 绿栀落落应着魏恒的话,一边把线轴交给丹朱。 “宛瑜妹妹当真是心灵手巧,怪不得能做出火柴那般巧物。”魏恒笑意盈盈,目光含着热切,“我听郡主说,如今京中盛行的火柴便是出自你手,作坊所录工人也是你提议的,只收取军中遗孀。” 绿栀道:“不过是小技,当不得魏公子赞。” 魏恒摇头,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婉瑜妹妹不知,其实军中苦遗孤安置已久,你此番能为那些人谋一生计,多少能为他们解决些许难题。” 绿栀笑了下,他态度热忱,但说到底也只是赞她这份心意罢了。 绿栀抬眼,清眸淡淡:“此事多是郡主从中周转,我不过是出些主意。” 她说这些倒不是谦虚,火柴这个小玩意本就不挣钱,她一个内宅稚女,哪里有能量插手多少外面的事,大多还是借郡主的手。 比如作坊开设,没钱没人,自然是郡主吩咐了人在外行走办结。京都内外,军士遗孤千百,可有几个能看在她的面子过来上工?也不过是平头百姓听到能在郡主的庄子里做事才能蜂拥而至。便是这玩意做出来后的销路,如今的大头也都在跟郡主交好的各大纨绔家中,本就不是费钱的东西,各大世家手指头缝里露一些出来已经够目前这小作坊数十年的收入。 一言到底,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拿了郡主的名头在操作而已。 只这东西是消耗品,所需材料也较为慎重,其中所得利益,不在眼前,而在前方。 说着说着便看见赵茯锦打马过来,她不似其他女孩骑得是温顺矮小的南方马,而是体型彪悍的大宛良马,高头长腿,威武神骏。 “魏小六,找抽吧你!谁让你过来的?”小郡主一身锦绸劲装坐在马背上,墨发高束,苏眉冷目,一手持缰,一手持鞭在空中赫赫生风,居高临下好不潇洒。 虽知道赵茯锦只是作势,但魏恒还是立时陪了三分笑脸,哎哎求饶,抱头躲窜。 绿栀站在一旁看他们玩闹,这两位虽面上不假辞色,针锋相对,但实际上交情甚笃,不足为外人道。 赵茯锦把魏恒赶跑之后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她今日穿的是利落的骑装,箭袖束腕,腰缠玉带,衬得腰身肩背极为优越,即使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容色身形都已经极致殊丽,明艳动人。 “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怎么还搭理他?”小郡主此时神色不虞,说话间也带了几分不满。 绿栀只轻笑:“魏小公子只是生性活泼了些,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赵茯锦听出她的不以为意,火气在心尖蹭蹭升起,倒不是对绿栀,而是对那个色胆包天的魏家老六。 “我和魏六总角之交,还能不了解他?”赵茯锦轻哼。 “他这个人最爱美色,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见天的赎些风尘女子,自己还安置不了,通通塞给我。”赵茯锦忍不住又说了些辛秘,说完之后才觉得有几分不妥,看了眼绿栀素面如玉的模样后很快停下话头,只再叮嘱了句:“他这性子可不好,你莫要着了他的道。” 绿栀眨眨眼,注意力果然落在了她的前半句话,面上也随即带出几分好奇:“风尘女子?” 赵茯锦啧了下,抿唇想了想,还是凑过来,小声说:“就是青楼的倌儿。” 两人离的近了,赵茯锦闻到一丝不明显的淡香,她抬眼看了下,只发现一片细白梨花飘正落在绿栀的乌黑发间。她没动,解释完后兀自垂下眼睑,又拉开几分距离,继续说道:“魏家对外标榜家教甚严,他为那些女子赎身,虽存了善念而不是为取乐,但毕竟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他自然哪个都不敢给家里人知道,只好巴巴的求到我这里来。” 绿栀微微挑眉,想了想魏恒之前的作为,便也觉得他当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人多吗?”绿栀顿了下,继续问道。 “十几个吧,他这些年攒的小金库可都用在这上面了,”赵茯锦说完,便看见绿栀神情微一沉吟,她想到绿栀最近做的事,停顿片刻后,摇头道:“都是些妖艳谄媚的女子,若是放在作坊里,可能会炸锅。” 绿栀只得作罢,转而又哦了声,笑道:“颜色这般好?” 赵茯锦也勾唇冷笑,远远睨了下魏恒的背影,道:“他的好心也就是能给这些容颜好看的女子,若是普通些的,他哪里看得见?” 她说话带了三分嘲弄,显然并不觉得魏恒此举是赤诚的正人君子,不过是满足自己英雄救美的虚荣罢了。 “反正你与魏恒少接触,他脑子不好使。” 她说的直白,听得绿栀轻笑,半晌后才点头嗯了声。 赵茯锦见她这般乖巧应了,也不由得笑了下。 “罢了,”赵茯锦轻叹一声,终于还是伸出手指把她发间落得那枚梨花花瓣捡起,放在鼻尖轻嗅,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味道,想来鼻尖隐隐浮动的淡香是绿栀身上的。她把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手随意丢开花瓣,接着道:“你日常出门又不多,哪里知道这么多道道。” “只记得一条,可莫要跟外人走的太近。” 小郡主顿了一下,又没头没脑的补一句:“公主府外坏人还是很多的。” 绿栀闻言轻轻颔首,容颜娴静,对赵茯锦想当然的恐吓作态也不做丝毫辩解。 小郡主倒是一向喜欢对方乖巧内敛的模样,她扭头看着并肩缓步前行的少女,最近天气渐热,绿栀总算脱下厚厚的冬装,此时只着了一身略显轻薄的百蝶穿花月华裙,银白春衫服帖的勾勒出少女姣好柔软的身形,当得是盈盈一脉,我见犹怜。 这些时日下来,赵茯锦也慢慢清楚了这个虽然日常伴着长大,但曾经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女孩心性。身骨柔弱,性情坚韧,又兼得聪颖温顺,姿容秀丽,美好到令她对自己往昔数年给予对方的忽视,都有了几分宝物蒙尘的遗憾。 而这遗憾日渐越深,竟又生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占有欲,连郡主自己都不大明了。? ? 98、古代权谋8 时值燕末, 国祚渐衰,整个朝堂在将近二十年的政权争夺中已然耗尽了这个王朝的最后气数,各方隐有起义军挑起大旗, 全靠镇府各军镇压, 只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久而久之,京中许多人竟已对这般混乱状况习之惯之。 便是这京都,因受皇城庇佑,几百年来都未受过战火, 故而养的一众世家子弟醉酒笙歌,上层贵族愈发奢靡繁华,热闹至极。但京都之下,却是太多贫民百姓负重苟活,血泪满满。 火柴作坊一直没有停下招工,刚开始,所来谋生之人若是军中遗孀, 那便不论老幼, 只要是女子, 便都可入作坊做活。过了两月,来人渐少,绿栀便让琢玉把条件放宽, 收一些困苦普通家庭的女子。 绿栀定下给她们的工钱并不算很多, 只与城中商铺男子做工一致,月休两日, 月结一次。但尽管如此, 作坊人口依然渐渐暴增, 显然是这个时代给女子生存的机会太少, 也是因为当下时局动荡,她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便引来了许多走投无路,祈求谋生裹腹的女人。 人数渐多时许多人都担心尾大不掉,毕竟就这火柴事项,便是再如何挣钱也必然入不敷出。琢玉被绿栀派到外面,一同协助郡主给的大掌柜打下手,好几次她都面带隐忧的回来,表示这般络绎不绝的收人进作坊,收的她都有些害怕。 绿栀却不担心。 皇朝日久,京都周围的田地早已经被一代又一代的皇室宗族瓜分,而赵茯锦作为这一代燕国目前唯一的赵姓皇室女,坐拥京城内外大片大片的农田。便是不论这些完全不需要她交税的田地,郡主本身也是富贵通天,每年的奉银和赏赐便能养活几千个白吃白喝的人,更遑论她还有好几个富庶的城池封地供银。 绿栀背靠这颗大树,处理问题极其简单粗暴,丝毫不用费脑子。 作坊建立之初,她便让人把工坊落在了郡主的田地上,其周围都是皇室宗族的地盘,一般人根本不敢过来撒野。 因此也不用担心人多作坊装不下。大掌柜伸手随意划拉一块地,绿栀拿了去找郡主,郡主对这十几、二十、三百、五百亩的田地看都不屑看一眼,庄田那么大,随便你划拉,随意你建房。 也不用担心生产的火柴太多卖不出去。无论做了多少,绿栀只让人一箱一箱的往外拉,城中多数官宦子弟都卖过郡主的面子,象征性的下了单,但其实真金白银放进去不过是表表心意,根本不是真心打算买东西。绿栀却不在意这些,径直让人按单子把东西送过去。 更不用担心市场饱和,供大于需的情况。因为除了火柴,她们总还可以做别的。比如青楼花魁密不可外传的香熏水粉、口脂螺黛。还有一摞又一摞的成衣,流水线下,十分快速。再不然也可以做些吃食,高档些的便如各色糖果,普通些的便如肉干果脯,或者制些精盐。总之郡主权势滔天下,各种配方随手拈来,出手则全是流水般的硬通货。销售方面则不论其他,只长公主、郡主名下的商铺在京中以及封地都有上千上百间,何愁没地方贩卖。 就算落到最惨的境地,她们所做货物销量停滞,全都攒在仓库里落灰都不甚打紧,反正郡主有底气能发的来工钱。 只要人有了,万事可成。 总而言之,这些后顾之忧在绿栀眼里通通不足为惧,那些女工也完全不用担心将来没事做会被驱逐回家就是了。 时下女子做工,只一个抛头露面,再一个男女大防,便能把女人生生饿死都寻不到一个出路。可在晋安郡主的火柴作坊里,自上到下,对外的大掌柜、算数的账簿、厨房的掌勺、打扫的侍人、做活的工人,全都是女子。如此这般清一色的红颜,不止安了那些想挑毛病的男人的心,也安了大多数过来做工女人的心。 作坊里还明确规定了田地播种、收割时节,众人可以申请调休请假回家做活。这举措一出,不过半年,农闲时分,京都周边已经有村子组织起来把女眷大批量的往作坊里送了。 小小的火柴作坊在刚开始的萧条后,员工人数很快便以几何倍数增长,等人数突破一千,便是赵茯锦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千人的女子工厂,只怕在史书上除了后宫,再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傍晚赵茯锦接受完母亲的拷问后从宫里出来,身后又多跟了几位后宫司仪、司工,还有之前送进宫里给长公主做侍卫的林瑱也被她借出来。 “你不是说需要给作坊里训练女子防卫队吗?”赵茯锦抬了抬下巴,一边伸手往桌上放的宝蓝色掐丝珐琅碟盘上探去,“林瑱刚好合适。” 绿栀先瞥了眼她的动作,抬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打了下,声音轻软却认真:“你已吃过晚饭,不准再吃糖。” 赵茯锦忙缩了手,还很夸张的嘶了声,震惊:“你怎么还动手呢?” 绿栀没搭理她的故意作态,转而自然的把目光落在林瑱身上。 经多时日未见,林瑱已经像是脱胎换骨,皇宫大苑里的精心打磨,让她早已经没有初次见面时的狼狈,此时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翻领窄袖,衬得身姿挺拔,姿容俊美。 “林姑娘,啊,不,应该是叫林长使。”绿栀笑道,声音缓缓。 林瑱闻言失笑,拱手礼让道:“婉瑜姑娘还是叫我林瑱好了。” 她这句话虽是推辞,但举止落落大方,令绿栀心内微微生叹。 长使在宫内隶属五品官职,林瑱如今不过碧玉年华,纵然是因为郡主举荐的缘故,但她本人对这不到一年便落在身上的头衔侃侃接受,丝毫没有生怯,便能看出其作为剧情女主该有的落阔心性。 绿栀笑了笑,从善如流:“林瑱。” 林瑱含笑应下。 绿栀道:“作坊里的情况郡主应该跟你说过了,如今庄子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虽身在皇室庄田上比较安全,可如果夜里摸进来地痞小贼之流,便是大祸。” “作坊建立之初已经立下规矩,以后坊内只接收女子,所以这守卫工作不可能让公主府的侍卫去兼任。”绿栀顿了下,看向林瑱:“故而还是要劳烦你去挑选一二,看那些女子中有没有如你这般天赋异禀者,挑选出来组成几支防卫队,日后常在庄子附近走动巡视,一可以看守库房,二也能给这些女子多几分自保。” “这事我自然是义不容辞。”林瑱脸上露出笑容,说:“我母亲和小妹如今都在作坊里得郡主照拂,怎敢再承一句劳烦?只是组建女子防卫队,我也从未有过经验,不知道是……” “你就按照之前在校场练兵的法子来,”赵茯锦打断林瑱的迟疑,声音十分随性,“到时候一应武器盔甲我都会派人送过去,你自己便是女子,应该也用不上怜香惜玉,所以该怎么练就怎么练,你能做的她们也能做。” “若是还不能,多给她们加点钱。” 小郡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了眼绿栀,这是绿栀一贯的手法,每回琢玉回来哭诉外面作坊如何难做时,绿栀都只出两条主意,要么大棒,要么蜜糖,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林瑱失笑,看了看正斜斜歪在太师椅上容颜瑰丽的赵茯锦,又看了眼那位落于侧坐的温婉女子,室内烛光正映在她细瓷般的皮肤上,目光轻软,看起来柔柔弱弱。 “是。” 防卫队的事情,绿栀上了三分心,但她依然很少出门,事情从她嘴里出来多是三言两语的简单,只身边的人都是聪明人,往往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用她如何吩咐便做的极好。 更遑论作坊里目前的大掌柜是赵茯锦从宫里请回来的尚仪。尚仪一职在宫内女官中地位很高,所以她严格来说应是长公主的人。 昭阳长公主能在作坊萧条开始的时候便派一位司仪出来协助郡主,已然能看出她的拳拳爱女之心。这位大掌柜也果然不愧是在刀光剑影的后宫中幸存下来的智者,行为处事极为利落干净,人情世故也极为练达通透,绿栀用的十分顺手,作坊的成立建设便多亏她一手促办。 当然,事事也不可能真的那般顺利。 其他也就罢了,只一些暴利的东西,比如近些时候在贵族圈里备受欢迎的花花绿绿的糖果,小郡主嗜甜,最是喜欢吃,而且特别喜欢吃作坊里新产的橘子味的水果糖。 绿栀可不想她因为吃糖在这古代得了蛀牙,所以日常看的很紧,还跟郡主身边的丫鬟小厮都通了气,时时盯梢防备。 小郡主嘴巴上嘟嘟囔囔,时不时都要对绿栀做一些小孩子的恐吓,但其实心底一点也不生气,还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心思从撩猫逗狗的娱乐上分了七成给她。 自然也是由此,绿栀的女子工厂蓝图才能建设的这般容易。 作坊里如今除了火柴,最大头进项便是类同奢侈品的糖果进账多些,所以很快就有些简易版的制作秘方传了出来。 一两人的私家小作坊绿栀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某些官宦世家想来夺一杯羹,暗地里上不得场面的手段不胜其扰。 绿栀最是不耐这些低劣手段,所以没两日,京都人便围观了晋安郡主堂堂正正打上正主门去,高头大马后面用一根麻绳拖着领头掌柜,从南街到北街,一路流血哀嚎。 这般光明正大,实在是嚣张跋扈至极,丝毫不在乎对方反击。 认真讲来,便是对方心生愤恨,脑子抽了状告朝堂又如何? 不过是一个小小火柴起家的作坊,入不敷出搞点小副业,你还要抢别人生路,当真是厚颜无耻。 不过是一群军中遗孀可怜人报团取暖的活计,弱女子夹缝求生已是艰难,你还扒下脸皮去强占,活该遭人唾弃。 作者有话说: 没错,因为最近太不守时,真的很心虚,评论都不敢回复··· 还有,我早就认识到了!我根本就不会写权谋!我为什么要开古代副本!大哭!? ? 99、古代权谋9 琢玉被放出公主府去在作坊做事, 绿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已经十九岁,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的女孩已经是老姑娘, 早该许出去嫁人, 只不过公主府的许多规矩都依照宫里,大多上了品级的丫头们都需要留到二十多岁。 绿栀对这些仆从抱有的态度一向是双方相互雇佣,一直以来也没有存着所谓拿捏的意思,所以在听丹朱说她心有归属的时候并没有做多阻碍,很快就解除了她的奴籍, 又添置了一份在普通人家看来十分丰厚的嫁妆。 琢玉初初在外,一直协助做的是安置军士遗孀的事,军士遗孀虽然多为孤寡,但和军中许多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便是因此与一名七品典仪有了情义。 琢玉虽为奴籍,但身处公主府多年,举止气派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比, 长相在普通人家也已算得上极为出色, 在绿栀看来, 配个小小的武职京官绰绰有余。 而且她虽嫁人,却依然能继续帮忙打理作坊的事。 不过这并不是绿栀强求,便是在现代的时候, 她所知道的, 依然会有许多女子在婚姻之后选择归家,更何况是古时候。好在琢玉和她的丈夫都是有心之人, 无所谓是为了情义、财富或者事业前途, 反正最终都没有选择放弃这份工作, 绿栀自然也不会去做深入探究。 或许是因为琢玉的归宿还算不错, 院子里的许多丫头倒是比以前更用心做事了,毕竟再如何被世俗洗脑,也都希望以后能做个有官身的管家娘子之流,虽奔波了些,可总比终日伏低做小的奴仆要好的多。 如今作坊的铺子开的越来越大,还有郡主日益渐浓的信任和宠爱,所以绿栀在公主府的地位肉眼可见的日日高起来,身边的丫头被她随手使唤出去的频繁,故而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公主府的大总管隔三差五总要领些人到她面前任她挑选,绿栀从善如流,除了基本的识文断字,面容品相也都挑极为出色的,如此这般几次轮番换血,她那小院里待的女孩子个个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看着就十分养眼。 除此之外,绿栀日常做的事情并不多。杨婉瑜本就还在弱岁之年,又天然带着不足之症,自她来了之后,虽然不似以往那般羸弱,但也是日日药汤补着,颇为受罪。 所幸她本就不是活跃的性子,外带着这身子,故而愈发惫懒,平日里除了动动嘴巴外,日常便窝在富贵的公主府里,读书作画,弹琴练字,又兼备着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好不奢靡。 一开始赵茯锦还对绿栀只能长日宅在公主府上颇多惋惜,后来看她怡然自乐,才慢慢放下心来。但遇到寒日炎夏,却也总记得嘱咐仆人们给她添碳加冰。 如今这时代给皇家贵族在炎夏提供冰块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名为水司,主要做法便是将冬天的冰储存起来,放在专门的窖洞,夏日再拿出来供用。 幸运的是,制作火柴的一项原材料便是硝石,作坊里,女工们大盆套小盆制作了冰出来,无意间又给作坊提供了一个进项,连带着这一年许多京内小资的百姓都体验了一把消暑的快乐。 绿栀却有些郁结,因为她在烈日炎炎的酷暑时期竟然受凉了。 古时女子重仪态,虽不至于像其他时候那般层层叠叠,但也总不能坦肩露腿。绿栀如今怕冷,但也极其怕热,病好之后,侍女们再不敢给她屋子里放冰,日常连吹风打扇都要仔细,也就只能傍晚时落在亭子里吹吹自然风。 赵茯锦一过来便看见绿栀侧身坐在亭子里喂鱼,一袭苏青色绸子懒懒靠着亭台围栏,手臂轻扬,随着点点鱼食落在湖面上引起涟漪,她肘间丝滑的布料也微微叠落,露出半截雪白细嫩的小臂。 纤骨弱弱,身形似画。 亭子外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冠大如盖,绿荫深深。树下原本有两个侍女在岸边逗水嬉戏,看见郡主过来忙站起来行礼。 赵茯锦的神色被这声音打断,忙随意抬抬手,阔步而入。 “你倒是好兴致,”赵茯锦面上带笑,目光对上绿栀时,已经变得轻柔,温声问道:“可是大好了?” 绿栀对她日日问询自己身体状况已经习惯,身边人都纷纷屈身,她却没怎么动,只是仰起脸,声音轻软:“前几日便好了呀。” 赵茯锦随后落座在她一旁,两人挨得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郡主随身带过来的灼灼热气。 郡主今天外出办事,衣着上不同于绿栀在府内的略显随意,她穿的是得体的月白色长衫,缎面绣着银线玉兰,边襟处云纹复杂繁茂,头上却很干净,许是天热,只用玉簪锦冠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露出来一双白皙秀美的耳朵,耳垂上缀着点翠妖蓝的珍珠。 通体华贵,又不失利落,明艳动人的漂亮。 赵茯锦坐下来后细细看了看绿栀,她今日依然没有敷任何铅粉螺岱,面上肤色如凝玉,眉眼若点漆,只嘴巴上抹开了一点口脂,并不是艳丽的颜色,仅如花色一般的温柔,却乍然间揉亮了整个人的气色。 绿栀乖乖任她打量。 片刻后,赵茯锦的目光从她唇瓣上移开,笑道:“看着确实又好了些。” 绿栀这才轻轻唔了声,然后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只给郡主留了个黑黑的后脑勺和小片侧脸,懒洋洋的半趴在围栏上继续她的喂鱼游戏。 赵茯锦看她这就把自己晾在一旁的懒散模样,啧了声,伸出手勾绿栀的下巴,问:“你胆子什么时候这般大了?” 绿栀被迫与她对视,眨眨眼,神色无辜:“嗯?” 郡主慢慢摩挲着她的下巴,指腹间的皮肤养的极嫩,摸着十分舒适细滑,她看着对方挑眉道:“我过来你既不起身,也不行礼,话也不说两句,像什么样子?” 她言语虽是斥责,面上却十分温和,看不出一丝怒气。 绿栀晃了晃头,把被她手指轻轻捏住的下巴扭出来,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开口道:“热嘛,不想动。” 赵茯锦:“喂鱼就不热了?” 绿栀看她一眼,把右手托着的精致鱼盒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示意她也来喂。 赵茯锦却不理会,面上似笑非笑。 绿栀这才抿了下唇,直起后背,说:“又不是今天胆子才大的,还不是因为郡主一直惯着我。” 她说的十分坦白自然,眼珠乌黑,直直的看着赵茯锦,没有一丝心虚。 赵茯锦心口微微一滞,无奈道:“你,你还有理了……” “对啊,”绿栀点头承认,转过身时纤白手指拈了两个鱼食团子径自扔到水里,一边说着:“恃宠而骄,书上说了,历来都是如此的。” 赵茯锦缓缓失笑。 恃宠而骄,确实历来如此。 她想到皇帝舅舅如今盛宠的那位丽妃,她爹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户部小官,如今这才没两年,便荣升了户部尚书一职,府内大小公子,乍富乍贵之后,在京都简直要横着走。 虽这户部也在昭阳长公主的政权羽翼之下,但其贪婪嘴脸却令她闻之作呕,连带着对那个风评之一便是恃宠而骄的丽妃也没任何好感。 不过眼前人是不一样的,赵茯锦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绿栀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对方浓密纤细的睫毛在这个角度呈现出了极致完美的形状,眨眼开合间像忽闪的蝶,让人忍不住想轻轻碰一碰。 这个人,她确实总也忍不住想惯着,但也笃定她恐怕无论如何不会变得骄纵,娇气倒是越来越深,总是让她觉得磕不得碰不得,只能陷在蜜罐子里娇养着才好。 公主府里的湖泊引的是外面鹿川河的活水,所以水质极为清透,里面养的也都是彩色鳞片的鲤鱼,它们就像这府上另一批主子一般,每日不愁吃喝,无忧无虑,个个长得膘肥体壮,丰收喜人。 赵茯锦平复完心绪,顺势从盒子里拈了一颗团子扔下去,引得十几只锦鲤嗷嗷张嘴,鱼尾摆动,溅起水花。 郡主看着看着突然开口道:“你说李图安等人像不像这池中鱼?” 李图安便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这几年,朝廷对外各方的制约力量渐微,淮安以北早已经贼匪四起。贫民百姓如今不仅要承受兵匪之苦,还要接受三五不时的天灾,光是今年年春,京都附近便涌过来了许多流民。 京都城内在朝廷看来住的都是贵人,自然不被允许让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进来,赵茯锦和绿栀合计一番后,放开了几个长公主名下的山头,暂时收留了这些人。但也只分开收留,女的进作坊做事,男的被打发去开山修路,具体事宜由长公主亲派的一位心腹将军去负责。 如今女子作坊已经把京外属于郡主的田地占了大半,她们现在也包了个山头,养了半山的兔子以供日常吃食和售卖。至于为何养兔子而不是其他家畜,自然是因为兔子相对好养活,日常吃点草和杂豆便长肉迅猛,繁殖也快,皮毛也可二次利用。 而所谓的女子防卫队也已经凑齐了十个,每队百人人,还被林瑱像模像样的按照军中级别规划分了伙长、百夫长。初始,这些女人还只是一味畏缩,后来林瑱训练时便经常以野猪做靶子让她们去捅杀,年春的时候又经历过几次流民围村,这些防卫队员们总算是添了许多血性。 只是人多了,事物也变的极为复杂,宫里陆陆续续派出来十几位司仪司工。其实管理还在其次,毕竟这时候的女人普遍隐忍,不像男子那般争强好斗,所以只要制定好规则便几乎安全无虞。最主要的是作坊里产出随着工人数量也慢慢暴增,如今的市场太小吃不下,许多衣服鞋袜、兔肉果脯都堆在仓库里。这些东西精细,拿出去做赈灾不切实际,唯一的出路还是只能换钱,再换些粗粮。 绿栀仗着郡主,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放在了朝廷军备上,赵茯锦听她提了两句后当即去了趟宫里找长公主商议,而后没半个月,女子作坊的仓库便被搬空,又过两月,便有了一连串订单下过来。 军备物资的事情,李图安作为户部尚书,自然要全面负责。他是昭阳长公主的人,对赵茯锦原本也应该十分客气,可时下朝廷官员贪婪成性,雁过拔毛,便是郡主打出招牌,依然少不了层层克扣。 “府里日日有专人撒食喂养,可它们却像不知道饱一样,还是会为这蝇头小利蜂拥而至。”赵茯锦看着水面那些鱼儿,淡淡说道。 “安稳太久,已经理所当然,”绿栀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身后有人迅速拿了湿帕子递过来,她接过擦了擦手指,忽而又笑了下:“不过,养肥了才好吃。” “我听说,红色鲤鱼肉质鲜美的很呢。” 赵茯锦闻言,脸上丝毫没有异色,反而很快眉眼欢愉,笑的畅快。 两人在亭下随便聊了一些公事,多是赵茯锦在说话,绿栀听多言少。她十分清楚,以昭阳长公主的政治敏感度和满天下对帝王皇族趋之若鹜的才子智囊们,赵茯锦在现下的成长途中根本没有那么需要她的意见,对方如今这般说出来,不过是与她分享讯息,同时也可以捋一捋自己的思绪罢了。 晚上赵茯锦让厨房去湖里捞了几条鱼出来,她自己不喜欢吃,全赏给仆人们吃了。 一起吃过晚饭,两人因着下午说的多了,一时没有睡意,便相对着下棋解闷。 赵茯锦还是一贯的臭棋篓子,走两步悔三步,闹人的很。 绿栀放下手,说:“你耍赖,我不玩了。” 她说话向来有一是一,说了不玩,那便当真不会再落子。 赵茯锦无奈,再三保证不会犯规之后看绿栀依然不动手,只好放弃,但面上还带着一点悻悻,嘀咕:“这算什么耍赖,你教我的绝招我都还没用呢……” 绿栀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是那百战百胜的掀棋盘大法。郡主以前耍小聪明的时候,还把这手段放在跟她母亲昭阳长公主的对弈上,把长公主气的狠狠罚了她一顿。 那之后,她便不怎么用了,因为这法子归根究底只能成功在一个基础上,那便是仗势欺人。绝对的权势财力,绝对的掌控力,如此才可以让棋局生死随心。 绿栀笑了下,说:“那我谢谢郡主手下留情。” 赵茯锦嘿嘿两声,手肘随后立着案几,撑起脑袋看桑木棋盘上那只素白的手,修长纤细的指尖落在白色棋子之上,便若水光润玉,落在黑色棋子上,便如月夜生辉。 素白之中,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青色血管在细嫩的皮肉中隐着,清冷冷的,动人至极。 绿栀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的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盒子里,一边随意问道:“丹朱,现在什么时候了?” 丹朱性子软,平日在绿栀面前还有些孩子气的娇憨,所以一直没让琢玉带她出去做事。但她一向怵赵茯锦,郡主在的时候,她往往跟个隐形人一般立在身后缄默,说话也细细小小的。 “亥时一刻了。” 夏天日长,这个点在古时候已经算夜深了。 赵茯锦:“困了?” “嗯,”绿栀把旗盒的盖子合上,点头:“有点困。” 赵茯锦抬起眼睛看她,室内烛光闪烁,跳动的光线落在绿栀娴静美丽的五官上,纤长的羽睫之下落了一片浅浅阴影。 郡主手指微动,反应过来后,自己的指腹上已经有了对方睫毛忽闪后细微的摩擦触感。 “你,”赵茯锦停顿片刻,笑道:“你睫毛好长。” 她说完后,似是看绿栀没什么不适的反应,动作也越发肆无忌惮,掌心撑着两人之间的棋盘俯过来,轻轻摸了摸绿栀细腻轻薄的眼皮,眼睫,右眼,左眼。 随后,赵茯锦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盈盈笑意:“困了睡我这吧,省得还要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安慰,痛定思痛,一定不墨迹了,好好写!!? ? 100、古代权谋10 绿栀的院子距离赵茯锦的住处确实不近, 长公主府占地面积大,亭台楼阁、校场跑马一应不缺,说是一个皇家园林都不为过, 往日里她一直把两处之地的来回路程作为小小的锻炼身体之处。 今日夜深, 两个女孩子关系亲近,顺势留下并不算逾矩。可绿栀身体弱,晚间睡觉颇为麻烦,又因为前几日风寒初愈,忌讳受凉, 所以在这炎炎夏日,室内夜间便不能放冰。 不过赵茯锦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兴致盎然,挥挥手很快让人把寝室的冰炉全部移了出去,只开了两面对流的窗户,檐下点着熏蚊虫的香草。 按照宫廷的规矩,皇室子女自小便是独立睡房, 就算是极年幼时, 也很少会让贴身奶娘或者侍女陪/睡。 特别是昭阳长公主这一脉, 打心底里信奉的是天潢贵胄,目下无尘。 赵茯锦自记事起便一个人睡惯了,今日邀绿栀留宿或许是一时兴起, 但也确实带了些隐秘的欢愉。 丹朱让人把绿栀日常穿的衣物取来, 公主府里穿戴的缎料绸子自然都是最好的,赵茯锦也一向大方, 她自己有的, 也多会拿一份给绿栀使用。 浮光流银的丝绸, 触手丝滑微凉, 便是最低调的月白颜色,依然非凡华贵。 洗漱之后,丹朱拿着细葛布慢慢拢着她黑色的长发擦拭,绿栀的一袭乌发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被养护的极好,浓密柔软,松松散散的垂落到腰际,瀑布一般滑顺。 正擦着,赵茯锦突然从山水屏风后面绕过来,她披了一件单薄的玉青衣衫,布料上绣着细细长长的兰花,腰间窄窄一握,衬得人亭亭玉立。 郡主明显也是刚洗漱完,头发散在背上,眉眼若画,面容清丽,如清水芙蓉一般。 丹朱看见她忙束手行礼:“郡、郡主。” 赵茯锦眼皮轻抬,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落在铜镜里的绿栀脸上,不客气的说:“你留的这个丫鬟也太小气了,每每见我话都说不利索。” 绿栀转过身,看见丹朱听见这话立时把头垂的更低了,连托着布巾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她伸手把那布料拿起来,安抚她:“你先下去。” 丹朱忙应下,低着头匆匆出去。 “你倒是对自己人维护的很。”赵茯锦不在意的哼了声,一边随意走到旁边的软塌靠上去,目光在一身轻薄寝衣的绿栀身上肆无忌惮的细瞧。 绿栀转过头问她:“你不觉得的丹朱性子跟我很像吗?” 赵茯锦:“跟你像?” “对啊,以前的我。”绿栀拿起巾布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脊背挺直,便是一个坐立垂首的姿势,依然丰姿卓越。 而丹朱,仆从肖主,相比于琢玉,她跟杨婉瑜的年龄相仿,在那院落里一起长大,彼此性情影响深远。只看丹朱现在对郡主的态度,便能看出曾经的杨婉瑜确实是怕赵茯锦的。 赵茯锦微微挑眉,她对几年前的那个杨婉瑜已经印象模糊,但回忆起来确实怯弱少言,彼此相处六七年,两人之间能记起来的交谈话语寥寥无几。再仔细想想,她和对方交好如此,竟然只是这三四年才有的事,可其中青目有加的缘由,又皆是有迹可循,并没有多少突兀之感。 “郡主定是不记得了,我以前在你面前就如丹朱一般。”绿栀轻叹,转过身面向镜子,“当初我刚到公主府时,你以为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妹,好一段时间都十分抗拒,还曾经把我推到在雪地里。你都忘了?” 赵茯锦没想到她突然翻起了旧账,不禁啊了声,面上少有的露出几分窘态,打哈哈道:“有、有吗……” 绿栀点点头,表情认真的说道:“有。” 赵茯锦搔搔头,不说话了,半晌后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咳了声:“我给你擦头发吧。” 绿栀闻言神情不变,理所当然的把手里细软的葛布递过去。 葛布质地轻薄,吸水性很强,但即使如此,换了两次之后,她的头发依然带着点潮气。绿栀体质弱,每次沐浴之后头发必须擦干,要不然很容易头痛。 赵茯锦从来不是伺候人的主,便是现在给人擦头发都是人生第一次,她也知道放轻动作,但技巧上就一个捧着发丝搓揉,很快就把原本顺滑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她还自顾不知。 “小时候的事还记这么牢,是不是一直怨着我呢?嗯?” 赵茯锦面色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常,她生来身处高位,自然丝毫不会对幼时的事感到愧疚,只是想来有些好奇,低下头笑着质问她,还空出一只手去捏绿栀的耳朵。 绿栀对她的小动作并不排斥,自顾自想了想杨婉瑜简单内向的性子,片刻后摇摇头,说:“没有,就算是以前,也只是有点害怕你而已。” “郡主大概不知道,像我这样的病弱身体,若是长在普通人家,便是那些平常的富贵人家,细细养着都很难活下来,”绿栀慢慢思量着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声音很是平静:“能来公主府,享受几年泼天富贵,没怎么遭受病痛困苦,对我而言已经十分幸运,哪里会有怨恨。” 赵茯锦挑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手指摸了摸她的头发,感觉差不多了,随手把葛布一扔,然后打算把发丝后面乱糟糟的地方捋顺,遇到打结处,不知轻重的继续往下捋。 绿栀无奈,忙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好一番折腾后,绿栀才收拾好自己。因为头发过长,为了不影响睡眠,临上床前,她又给自己简单编了两支发辫,松松散散的垂在胸前。 赵茯锦坐在床边,撑着手臂,心中柔软至极又乍起几分坏心思,绿栀一过来她便动手扯那两根辫子,还止不住的笑:“你这样子像庄子上那些干农活的小姑娘。” 绿栀哦了声,也不生气:“你头发干了吗?我也给你编两个。” 原本赵茯锦看绿栀的模样还带着些调侃,经她一提,自己竟迅速生出几分兴趣,几乎没有犹豫:“好啊。” 绿栀便回过身在梳妆台附近找了两条浅色的发带,赤着脚上床,相对着赵茯锦坐下。 赵茯锦只觉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随着飘过来,她抬起眼皮,才发现两个人坐的实在太近了。 就算是往日亲密,也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绿栀直起身子过来帮她拢头发的时候,她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对方柔软脖颈上的细嫩血丝,蜿蜒精致的锁骨,还有轻薄通透的寝衣下起伏的贴身小衣。 绿栀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在赵茯锦颈肩四周灵活跳动,手背偶尔还会整个贴在她脖子上。 正是酷暑,即便是夜间,温度依然高的很。 赵茯锦身体康健,自小便火力旺,体质既耐寒冷又耐高温,原本她还没觉得燥热,直到绿栀的手在她脖颈间四处滑动,对方指尖因气血不足导致的一点微凉到处撩拨,她才突然意识到周围节节攀升的灼烧温度。 “这样可以吗?”绿栀轻轻拽了拽她的头发,问:“不紧吧?” 赵茯锦直直的看着她,半晌后用鼻音回答了嗯字。 绿栀得到答复,继续垂眸自己的动作,柔软的手指在墨发之间灵巧勾动,从上到下,鳞次栉比,依次错落。 “先捏着。”绿栀编到发尾,提醒道。 赵茯锦伸手捏住,看着对方拿着丝带给自己发尾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编完了一侧,绿栀继续伸手拢她另一侧的头发,赵茯锦很快又感受了一遍那种灼烧皮肉间几点凉意的跳跃,甚至对方直起身子又坐下来时,膝盖和小腿轻轻碰过来的触感,都被她极其敏锐的察觉。 赵茯锦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抻的极为精细,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的女孩儿,好一会儿后,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里有几缕细碎绒发微湿,此时软趴趴的贴在细嫩的皮肤上。 “你出汗了,”赵茯锦感受着指尖的潮意,问她:“很热吗?” 绿栀点了下头,说:“有一点。” “为什么?你的手很凉。”赵茯锦的手指顺着对方发际的轮廓缓缓往下,亲昵的摸她下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 绿栀的声音比她安定多了,还无意识的晃了晃下巴,但最终即使没有躲开对方的手指,她也没有别的抗拒动作,声音轻软:“体虚导致的,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抵抗力差点,身体体温比常人低一些,手和脚会比较明显,即使在……” 绿栀的声音顿了下,随后小腿轻轻抬了抬,人也笑起来,像是在面对普通的玩闹,说:“你抓我脚干什么,吓我一跳。” 赵茯锦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顺手去摸绿栀的脚,或许是因为她们正相对坐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又或者是因为周围纱帐太过轻飘旖旎,更有可能是两个人真的离的太近了,近到让她失去一些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的疏离。 “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我已经习惯了,”绿栀似是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我还是很羡慕郡主你的身体,小火炉一样的体质。” 赵茯锦无意义的嗯了声,目光还看着对方反射性缩回去的脚,素色裙摆落在足背上,露出半个弓月,跖骨和几颗脚趾干净精巧,不似常人的粉白,而是玉质一般透着光泽,她刚刚只轻轻碰了一下,凉意通透。 “你呢,夏天还不怕热,到了冬天又不畏寒,”绿栀声音里带着轻松和向往,说:“抱起来也一定暖和舒服。” 赵茯锦这才抬起眼睑,视线落在她脸上,半晌开口:“那你这种体质,是不是夏天抱着比较舒服?” 绿栀抬起头,眨眨眼,说:“可能吧。” 赵茯锦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随后伸手就要去搂她。 “哎,先别动!我这个马上编好了,最后两下,”绿栀忙抬起手,面容肃整,手指却灵动翻飞,说:“好了,捏着。” 赵茯锦只好停住动作,依言照做,帮忙捏住自己的发尾方便她打结。 绿栀打完蝴蝶结,正打算再顺顺发辫,就见对方身体迅速压过来,两人双双跌落在柔软的床上。 赵茯锦脸上带着嬉笑,灼热的掌心手指很快就流连在绿栀的脸颊、脖颈、锁骨、肩背,轻薄的寝衣都被她借势撩开了大半,一边道:“确实凉凉的舒服,别人都是暖床,你倒反过来了,嗯,你,你真是……” 绿栀如今身娇体弱,有意纵容之下,面对一个矫健灵敏赵茯锦的玩闹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她本就不耐热,又被贴上这么个暖炉子,很快就在鼻尖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郡主……你……赵茯锦……” 绿栀喘息着唤了两声,身体敏感处被对方肆无忌惮的触碰,细嫩的皮肉神经非常忠诚的反馈着酥麻。 两人闹了一会儿后,她便被压的有些不适,伸出一只手探到赵茯锦后背,正打算用巧劲别住她的胳膊脱身,就看到身上肆意折腾的人慢慢停了下来。 赵茯锦虚虚撑着胳膊,目光灼灼,直直的盯着她的脸,两人细巧的鼻尖几乎碰上,气息慢慢纠缠,眼睛里盛着缱绻迷离的柔情。 绿栀心尖一软,手掌落在对方背上,然后便感觉到一个非常纯情的吻落在自己眉间。 赵茯锦一吻落下,很快就抬起头,略微痴迷的看着身下的人,绿栀睫毛轻颤,眸色含春,整个人都漂亮的不像话。 “你……你脸红了些……又……又出汗了……”赵茯锦声音放的很轻,几近呓语,手掌撑在对方脸侧,拇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一点她的脸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绿栀轻轻唔了声,看着对方尚不自知的一张春意浮动的动人脸庞,半晌后还是忍住了,伸手推搡,小声说了句:“你身上好热。” 她并没有怎么用力气,赵茯锦就被推开,绿栀慢慢坐起来,手指拉开衣襟扇了扇,空气却像是粘稠的在拉丝,一点风都没有。 半晌后,还是赵茯锦回过神来,对外高高喊了一声:“拿把扇子来。” 很快就有侍女从屏风外走过来,捧了两把银绣春花的团扇。 赵茯锦从床上探手一接,声音清冷:“行了,下去吧。” 侍女俯身告退,留下赵茯锦躺在床上,半撑着手臂,对着绿栀单薄纤瘦的后背轻轻打着扇子。 100-110 ? 101、古代权谋11 晚间两人闹了一会, 天热,彼此都没睡意,双双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话。 后来烛火灭了, 午夜过后的气温逐渐降下, 赵茯锦才停下手里的扇子,随意丢在一旁,慢慢适应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赵茯锦又是神清气爽。她向来精力旺盛,便是日常极少熬过夜的人, 一夜醒来后依然精神奕奕。 但绿栀晚间被她挨得近,热腾腾的体温烘着,睡得不怎么安稳,连带着精神也有些蔫蔫。 郡主略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看她脸色纯白,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休息。 绿栀被她在一旁直勾勾的瞧,还有时不时的戳脸、摸头发骚扰, 哪里能睡得着。撑着精神懒洋洋的起了, 简单吃了两口饭菜, 一路溜达着回去自己的小院,安安稳稳的补了个觉。 赵茯锦后知后觉,也只能兀自记在心上。 但除此之外, 她像是突然间才发现女孩子之间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 郡主从小就在京都呼朋唤友, 风风火火,身边年轻的公子少爷, 闺秀少女比比皆是。她也曾看到过几家小女孩彼此要好, 每次什么聚会玩乐时, 个个凑的极近, 头贴着头窃窃私语,恨不得连更衣如厕都手拉手一起去。 赵茯锦往日里嗤之以鼻,觉得她们小孩心性,难登大雅之堂,但如今面对绿栀,才浅浅咂摸出一点滋味来。 若是两人交好,自然是总要挨着、亲亲近近的才舒服。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想着才那般不依不舍,但她自己确实如此。 赵茯锦和绿栀这几年已经十分友好,对绿栀也很是照顾,因的她身子弱,公主府里日常精食脍细,对她比对郡主这个正当的主子还要奢靡精细。 赵茯锦经常外出,但每次回来总会记得给绿栀带些好吃好玩的小玩意。偶尔一同出游,在外人面前也从来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 就连作坊的事情,绿栀往往只出了简单的主意,事实上一应事物铺开全都是郡主在做。更不用说若是从旁人嘴巴里听到讲绿栀几分不好,那真是点了炮仗,便是彼此撕破幼时情义和脸面,她也要教训回去…… 赵茯锦曾经认为这已经算是极为亲密了,但最近却觉得两个人还可以玩的再好些,白天黏在一起也就罢了,时不时还总想让绿栀留宿在她那里,一起说话睡觉。 身体接触也自然而然,刚开始只是拉拉小手,摸摸小脸,很快赵茯锦就得寸进尺,搂搂胳膊,贴贴后背。她火气足,又是夏热,大多时候都能把绿栀缠的出一身薄汗。 赵茯锦素来爱净,但面对绿栀却丝毫没有嫌弃之感,反而觉得她脸色水润,绒发濡湿,汗水津津的模样着实撩人漂亮,好几次看的她心中软到一塌糊涂,甚至柔软到了极致后又滋生许多不为人知的施虐欲望。 特别想,狠狠揉她一下,狠狠咬她一口。 不过面对绿栀那一身冰肌玉骨,她好歹还有些理智,一直平安无事的强压下这些莫名的冲动,最后实施出来的仅仅是短暂而克制的触碰。 之前七月时,绿栀已过了自己十七岁的生辰。 赵茯锦对绿栀过生辰除了买东西花心思哄着外,并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心态上也像以往几年一样,一直觉得绿栀还是少女娇弱细嫩的模样。 可在外人看来,女子到了十七岁,早已经是需要说亲的年纪了。 当然,郡主无意识的忽视这个事情,还因为杨婉瑜是以驸马远亲的身份被托孤在公主府的。驸马死后,她的地位尴尬,府上一应仆从虽然仰望伺候她,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杨婉瑜根本算不上什么主人,相对于长公主和郡主,她最多不过是半主半仆的存在。 赵茯锦自然没这么想过,但那是因为她身处高位,身份错差下带来的认知死角。事实上,从世俗角度来讲,她从来没想过绿栀有一天会因为婚姻约束离开公主府,便是因为她已经在心底完全默认了绿栀是她的所有物,就像这府上许多奴仆。 所以在赵茯锦听昭阳长公主说要给绿栀说亲时,她整个人都嗡了一下。 这些年,绿栀并不常出公主府,外面许多人对她的印象,除了是晋安郡主的闺中好友之外,便是那个女子作坊的事。 初始,还有人觉得她心思剔透,后来作坊开的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便再没有人认为这是她的想法,而是把这桩事业按在了赵茯锦和昭阳长公主身上。 毕竟这个作坊不过短短成立几年,所雇女工就已经上万,又一路靠着皇室宗族当权者的大旗,插手了市面上十几种产业,京都之外尚且安稳的城市附近也以长公主的名义陆陆续续开立了几个类似的女子作坊。以往都是男子做工的局面,如此这般被她们以低廉高效的产出蚕食,生生劈开一条道来。 最重要的是,因为设立的初衷是安置军士遗孀,所以让这作坊跟军门在一开始就有了深深牵绊。到了现在,已经不仅是遗孀,京都附近的兵卒大多都愿意让自己的妻女在作坊内中高层任职,从而获取郡主或者说长公主的青睐,而且还可以多拿一份完全高于军饷银钱的丰厚报酬。 更何况她们还接手了军备物资的事,如今这个时代,战争拼的是人和粮,她们掌握了一部分粮草供给,便等于掐住了许多人的命脉,长公主这几年没少借此周旋军权之事。 此外还有那些从京都之外源源而来的流民,妻小收在作坊里做活,男人们则被收拢在长公主的权势羽翼之下做了私兵。有了妻小这层保障,丝毫不用担心这些流民会发生大规模的反水。 这般粗暴又好使的阳谋,外人会误会,昭阳长公主从政多年,自然不会再错认绿栀的许多想法只是灵光一闪,拍脑袋过来的。甚至在她眼里,这女孩儿身体病弱,完全是因为所谓的慧极必伤。 相对于赵茯锦,昭阳长公主是局外人,她非常清楚对于绿栀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很多事情都要早做打算,以便往后能够长久的捏在自己掌心里。所以绿栀的婚嫁之事长公主慎之又慎,亲自挑了几个心腹人家,务必让她出了公主府,一样能为自己所用。 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跟绿栀亲近,所以体贴的先拿了些人选给赵茯锦看看。 “说亲?”赵茯锦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神,“为什么突然要给婉瑜说亲?” “婉瑜已经十七,在平常人家里,亲事都该定好两年了。”昭阳长公主端坐高台,眼睛还看着奏章,声音漫不经心:“现在才提还是看她之前身体不大好,哪里算的上突然?” “可她现在身体便好了?!还不是药罐子一个,怎么嫁人!谁会真心娶她!” 赵茯锦被这事冲的脑子发蒙,声音都变得生硬,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长公主抬起头,一双光华内敛的眼睛,面容柔美,气质雍容:“杨婉瑜从公主府出去,谁敢不真心娶她?” 这话说得倒是毫不夸张,无法反驳。 赵茯锦咬牙。 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奏章,目光柔软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若是舍不得她,便好好看看京中有哪些男子能做良配。婉瑜虽然身体不怎么好,但她钟灵毓秀,聪慧过人,又有公主府撑腰,便是以后嫁出去了,也没人敢欺负她。” “没人欺负便是好么?”赵茯锦脸上挂了些冷笑,目光从面前的那些个名单上一一扫过,最终还是抬起头,直直看向自己的母亲:“娘,婉瑜那个身子,以后大概连子嗣都艰难,何苦还要把她嫁出去受外人嗟磨?” “您也说了她聪慧,这几年下来,她帮了我们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好的一个人,干嘛要嫁出去,把她一辈子留在公主府不好吗?” 她说的情真意切,长公主却突然弯起唇角笑了,像看一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可她又不是寺庙里的姑子,你一辈子不让她嫁人,那还不养出仇来了?” 赵茯锦一愣。 傍晚时分,赵茯锦出宫回府,神色颇有些魂不守舍。 府里已经摆上膳食,绿栀也在,赵茯锦这些时候黏她的很,连日常吃饭都要在一起吃。 天热,厨房做的菜多为清淡爽口,标准的八大盘,八小盘,一道汤品,四道甜品。 往日赵茯锦除了一点甜食,虽然并不怎么重口腹之欲,但从来胃口康健,很少像今日这般食不知味。 时下贵族礼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她就算心中郁结,却也只能拿眼睛往对面瞟。 对面女孩儿正温吞吞的夹菜用饭,细嚼慢咽,轻轻柔柔。 赵茯锦思绪翻飞,下午在宫里看到的那些名字走马观花的在脑子里转。 因为作坊的缘故,昭阳长公主挑的好几个人选都是京中武将家的儿郎,赵茯锦日常在外逗留,自然个个都熟悉的很,但她只要想想,便对那些可能成为绿栀丈夫的人心生无限憎恶。 晚上她又留绿栀一起睡觉,绿栀都习惯了,玉白手掌落在嘴边,打着小哈欠应下。 赵茯锦看不见绿栀困顿下的懒散,只觉得她在自己面前乖的令人心尖发麻。 可是这么乖的人,这么软的腰,这么细嫩的皮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落在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还不被人撕了? 郡主虽没有经人事,但看过春宫图,逗留过青楼,听过男人的荤话,知道许多女子被嗟磨的惨事,桩桩件件在她脑子里过一遍,再设定在绿栀身上,稍稍脑补都把她气的面色发白,身体发抖。 绿栀都要睡着了,赵茯锦才下定决心,自顾自摇她纤瘦的肩膀,小声问:“你愿意一辈子不嫁人吗?” 不是你想嫁人吗,而是你愿意一辈子不嫁人吗。 绿栀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听见她在问什么。 赵茯锦坚持不懈,捏了绿栀一缕乌黑的发丝在指尖环绕,凑到她耳边嗅着浅浅细香,小声嘀咕:“你别嫁人了,就留在公主府,我养你一辈子。” “你想想,在公主府里多开心,我娘不在,我就是家里最大,你一不用请安,二不用守规矩,平日里缺什么少什么,我都给你买,天气好了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可是如果你嫁人,这些就都没了,就只能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协助管家,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妾通房……” 绿栀原本还在锦绸软枕上埋着脑袋,但耳边赵茯锦喋喋不休,她被吵的有些不耐,眉心也蹙起来。 她一开始本想不理,打算让对方自行闭嘴,可听那絮絮叨叨的架势,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京都里的事,说是辛秘,但世代居此,谁还不知道谁啊,你别看他们那些人表面上光鲜,其实没几家干净……”赵茯锦声音一顿,看见绿栀终于睁开眼睛,忙又凑近了几分:“我刚说的你听见了吧?我说的都是真的,你……” 她侃侃而谈,绿栀却只安静的看着她,神色恬淡,容颜若画。 赵茯锦已经冲到嘴边的问询在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里突然打了磕巴,顿了一下后声音才从喉咙里钻出来,带着一点期许和迷茫:“你、你别嫁人,行么?” 绿栀一时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缓。 “那你呢?”? ? 102、古代权谋12 赵茯锦的婚事, 就算长公主从来没有明说,但京都上下许多人都清楚,她是打了要给女儿招赘的意思。 昭阳长公主赵玉仪年少监国, 幼帝登位时, 朝堂之上风雨飘摇比现在更甚。她那时还远没有如今的心思成熟,一心念着扶持小弟长大成人,掌权亲政。但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想,先帝去世第二年,赵玉仪这个皇室宗族的监国代表便被满朝文武迫不及待的逼着放权、嫁人, 那时幼帝才六岁,她十九岁。 长公主走投无路被迫妥协,然后尽力在最坏的结果中选了一条最优解,便是选中了当时寒门出身的状元作为自己的丈夫,一个并不算惊才绝艳的读书人,身后没有任何世家和权政牵连,甚至连心思都刻板迂腐到容易拿捏。 但即使如此, 这个男人依然很快就被朝堂上有心之人拉拢腐蚀, 慢慢变得面目全非, 到最后,毅然决然的死在了妻子大义灭夫的闸刀之下。 驸马去世之后,昭阳长公主才正式重归燕国朝堂的政权中心, 终于再次住回自己幼时的家。 绿栀跟她接触并不多, 长公主如今常住宫中,忙于朝政, 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没有多少时光相处, 更何况是她。 而对于晋安郡主赵茯锦, 她是在权利窝里长大的女孩儿, 家庭在世人眼里也完全算不上美满,从小到大,身边不知道多少人旁敲侧击,以其父母相互残害和聚少离多为理由,致力于离间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但无论如何,在绿栀看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并没有什么成效,就算她这个局外人,也能真切感受到长公主的一腔拳拳爱女之意,赵茯锦对自己母亲也一直抱有很深的儒慕之情。 或许是因为长公主自己的婚姻生活开始的太过屈辱,所以在这方面,她对自己的女儿并不做多管束,甚至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放手。 绿栀辗转多世,见过许多身处高位的人,他们在磨砺中浴火重生,但却在多年以后诡异的以一种感谢的姿态面对那些苦难,甚至把曾经自己承受屈辱时的不堪当做一种生命馈赠,并把它理所当然的施加在别人身上,而且大多是身边亲近的人,天经地义的认为自己能克服,那其他人也一定可以。 昭阳长公主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九月的时候,北方酷暑慢慢由盛即衰,初三那天,长公主像往年一样在这一日出宫回府,给晋安郡主过生辰。 府上有成套的礼仪规矩,大管家和一众仆从操持公主府多年,宴会一应事宜驾轻就熟,并不需要赵茯锦或者绿栀多做帮忙。 郡主日渐长大,关于她的生辰宴会办的也愈加盛大,又因为长公主极少出宫,所以京都官宦人家全都抓紧机会过来开展夫人社交,这两年还增了许多青年才俊。 宴会场地开在了公主府的南侧,院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柱,还设了曲水流觞,歌舞投壶。 赵茯锦今日是主角,众星拱月一般被人追捧着在人群中穿梭。这种时候,便是长公主也不会抢她的风头,自她回府便径直去了内院接见萧诤言等几位府上重客,偶尔再迎接几位夫人诰命,只等到午时才会出场主持宴会。 暂时没有长公主坐镇,前院便是年轻人的天下,喧嚣吵闹的很,好一番热闹繁华。 绿栀的身份在这么多的世家贵女、名门子弟中并不突出,她也不是喜爱拔尖高调的性子,所以上午只在长公主回府时出去拜见了下这位府上真正的主人,而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看日头临近中午了才带着丹朱过去。 到了南苑,赵茯锦正被一众年轻人围的紧实,她也没有往前凑,随意在廊子下找了个位子静静观赏那些女孩们击鼓传花、争奇斗艳,青年们吟诗作对、风流倜傥。 “婉瑜。” 绿栀回头一看,竟然是林瑱,她穿了一色玄色弹墨腾纹织金锦劲装,头发利落的挽在头上,面容俊美,脊背挺直,标枪一般英姿飒爽。 “林将军?”绿栀眼里带了些惊讶,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前日回来的,”林瑱对她开口喊的称呼没有做多纠结,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眉眼柔和的在她身边坐下:“淮南剿匪已经了结,我这个监军也不好一直待在那,刚好郡主生辰,闲来无事,过来凑凑热闹。” “原来如此,我最近没怎么出去,消息太过滞后,一直以为你还在淮南。”绿栀笑了下。 林瑱笑着摇头:“我一回来就去了宫内述职,也是昨日才有空出来。” 绿栀了然,一边点头,一边体贴的往旁边坐了下,给她让让位置。 说是淮南剿匪,其实是那边年初出了好几只流民起义军,规模不算大,京都这几年三五不时都会听到这些消息,稳坐朝廷高台的那些个白胡子们都快习惯了,随便指了位将军率军镇压。 军队开拔,自然要有随行监军,按照以往习惯,文臣有之、宦官有之,如今长公主当权,那派一个女官过去也理所当然。当然,为了避免那些男人跳脚反对,她们做的十分循序渐进,林瑱去年领命出去,还是个监军从人,后来慢慢变成协助,今年才担的正职。 她本来就是剧情里天道宠儿的女主角,天生做将军的料,自然是有一套独属自己的人格魅力,便是在军中做一个位卑职小的从人也能天降军功。如此这般,再加上长公主这个燕国无冕之主的支持,不过一年,林瑱已经可以正大光明的顶着监军的名头在武将中横行,甚至还得了一个昭武校尉的官衔,虽是虚职,但以女子之身得此武将官职已经燕国开国以来头一遭了。 同为女子,林瑱尚未婚嫁前,她的立场天然便在长公主这里,绿栀、郡主与她都算得上人生伯乐,又兼之相识于微末,所以这几年她们虽然相处不多,但彼此之间关系十分亲近。 绿栀慢慢抿着散发淡香的白毫银针茶水,一边听林瑱讲她最近招收私兵的事,恍然间似有所感,蓦然抬首,视线在廊子外纷扰的人群中与赵茯锦投过来的目光对上。 赵茯锦今日明显经过一番盛装打扮,以往还算青涩的面容如今已经全部长开,面容优越流畅,五官精致立体,眉眼唇鼻全然透出一种张扬艳丽的美,明艳四射,光彩夺目。 绿栀看着她,神色不变,只浅浅弯了弯眼睛,而后自然的挪开目光,继续捏着白玉瓷杯喝茶。 那晚关于谈论她是否婚嫁的事,最终以赵茯锦的沉默不了了之,在绿栀看来这并不是不欢而散。 毕竟现在的赵茯锦在她眼里还算不上人格独立健全的女人,而是一个还在成长中的青涩少女,她早熟、聪颖、明/慧,但远远不够。 可这是因为受限于环境和阅历,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对于赵茯锦身上发生的迷茫或者迟疑,绿栀丝毫不会有失望和痛心的情绪,又或者说,她享受着这女孩儿目前真挚而赤诚的思考。 但对赵茯锦来说显然不是如此,她这几天面对绿栀时,总也没由来的不自在,而且心里一直窝着火,又被压着不好发泄,怄的她都快炸了。 这火气,大部分自然还是因为面临绿栀要婚嫁的事,剩下的是恼羞成怒。 小郡主在这京都,确实已经算得上特立独行,但无论她再如何出格跳脱,她依然是在儒家教育文化下长大,女人天然就该婚姻生育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像是印在灵魂里一样深刻。 赵茯锦出身富贵,又是封建王朝里的顶尖贵族,昭阳长公主虽然待在她身边不多,但却把她保护的很好,除了父亲的缺失,她从没有经历过任何深入灵魂的坎坷。所以她也从来不会生出这个时代只有那些被贫困、病痛、屈辱等苦难逼迫着才会做老姑娘、一辈子不嫁人的想法。 受皇权思想影响,她天然高贵傲慢,有非常真切的“上层人”思想,就是这世上所有幸福的、美好的东西她都天经地义应该拥有,婚姻和子女都在其内。 这种无意识的、高高在上的思想,可以让她以半劝说、半命令的态度要求绿栀不结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但同样的问题放在赵茯锦身上,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否认,而是会觉得荒谬。 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身份?你凭什么要求我跟你一样? 这些诘问压在舌下,实实在在,但又无法说出口。 因为赵茯锦清楚,这些语言是伤害,而且她也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对于绿栀来说是带有侮辱性的、是十分不公平的。 可她本意并非如此。 赵茯锦随意把手里的箭衹投出去,几乎还没中壶口,身边的恭维声已经连绵起伏。她勾了下唇,面上表情无可挑剔,勉强压制心里的烦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玩乐上。 但就这么些个玩意,从小玩到大,根本没什么意思。 不过半刻钟,她又不自觉的把视线投到了人群外,廊子下已经空空荡荡。她一愣,忙转开视线,却发现是时辰快到了,管家正打算走过来请示她去开宴。 赵茯锦随意应下,一边带着一大串人往宴会处走一边不动声色的在院子中搜寻,没一会儿就看见绿栀从小路尽头拐出来,身边跟的是林瑱。 还有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心理剖析的好累 剧情男主角出现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面两章要和和美美了 嘿嘿,嘻嘻 —— 感谢在2022-07-09 22:00:00~2022-07-1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 2个;特马偷的西红柿、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官 107瓶;不想上班 58瓶;窗外日迟迟 39瓶;橘汁补充中…… 14瓶;耳朵、一位善良的人 10瓶;喜欢孟小朋友 7瓶;望舒、46308306、影 1瓶; —— 感谢在2022-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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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茯锦在剧情里初次出场,就已经是位肃容无趣的怨妇。 在林瑱的视角中,赵茯锦的形象并不好,在她看来,这个漂亮的女人仅仅相当于燕国末期权利化身的符号,冷漠傲慢,手段残忍,但又无关轻重,因为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最后的结局更是在一个酷寒深冬悄无声息的病逝了。 也或许其实林瑱心里清楚,所谓病逝,不过是宋见深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但彼时她已经征战多年,见过太多鲜血和倾轧,残酷的政治素养已经深刻灵魂,所以不以为意罢了。 绿栀手持纤细的银色勺子,慢吞吞的搅着冰沙,玉色釉脂的深口细颈瓷器里是青提的果肉,杯口散着淡淡寒雾,看着就十分爽口。 丹朱俯身给她布菜的时候,小声叮嘱:“尝尝就行,可别吃多了。” 绿栀乖乖哦了声。 宴上主位,长公主照常做完短暂问候后便细声与左右交谈,姿态优柔,面容娴静,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丝毫看不出一丝世人盛传的专权跋扈。 可底下一众夫人诰命心知肚明,就算没有听过往事辛秘的人,也能以小见大。从她女儿赵茯锦目下无尘、小肚鸡肠的性子就知道,长公主如今这般,只是在千帆过尽后把自己的爪牙隐隐收拢起来,可本质上依然是如出一辙的眦睚必报、杀伐决断,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屹立朝堂。 绿栀因得与郡主的关系,位子被安排在前排,但又不能逾矩那些有品级的夫人,所以靠的极后。她也不在意,偶尔托腮,平静的看着前方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像个局外人。 间或时目光扫过赵茯锦、宋见深,这两位座次相对,交流疏远,如今看起来彼此陌生,倒真是让人想不到他们原本该有的命运纠缠,也不知道相交的契机是什么。 但依照宋见深的履历来看,肯定是因为这次回京,要不然他常据军中,哪里来得机会。 绿栀食指轻轻扣着桌子,慢慢想着。 宴会到了后半场,已经是表演才艺时间,如今世家女子藏于闺阁,学了一身本事,但展现自己的场合却很少,所以大多都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不过这也不关绿栀的事。前几年,类似这种宴会上还有小姑娘想拉她出来,赵茯锦却极其不乐意,总不喜欢有人缠她,借故发了好几次脾气,慢慢的也就没人敢过来了。 绿栀也觉自在,无事一身轻,看看别人弹琴作画也挺好的。 她在通政使司李大人家的嫡小姐弹琴的中途离开了会儿,再回来时,看见赵茯锦的位置空了,眼珠一转,宋见深的位置上也没有人。 宴会冗长,期间有人离席是常事,但绿栀还是坐直身体,伸出手招了招丹朱:“你去问问彩翼,郡主干什么去了。” 丹朱应下,很快又回来,面上带了一点迟疑,小声道:“彩翼说郡主去找你了。” 绿栀眉心一跳,手指在案上轻轻摩挲,身体重新站起来,“去哪了?” 丹朱忙抬手扶了一下她:“书苑。” 相比于宴会上的喧扰,宴会之外稍微冷清,路上匆匆而行的多是公主府的仆人,出了南苑,除了还在坚守岗位的守卫,曲径小路上更是人影凋落。 公主府占地大,这般步行破费了会儿功夫,绿栀脚步微匆,行到书苑院前,先问了下门前守卫,得知郡主确实回来了,宋见深将军确实也被郡主传唤进去了。 绿栀微微皱眉,走开两步后顿了下,又回首唤了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跟上。 书房前竹门紧闭,绿栀上前敲了敲,“郡主?” 里面一时寂静,她用手推了推,一时没有推开。 “踹开。” 绿栀让在旁边,面沉如水。 侍卫微愣,脸上浮现了几分踌躇,不过下一刻只经绿栀深深一眼扫过,他便心中骤然发紧,不敢再迟疑,连忙抬脚猛的往门上踹了一下。 房门显然只是被人用巧劲扣住了,绿栀这种柔弱女子不好开,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完全撑不住,几乎是瞬间“噗”的一声咣当打开。 绿栀才不会为了所谓避嫌或者防止窥视隐私而把现成的战斗力摒弃在外,伸手示意侍卫跟上,丝毫不在意他是否面有难色。 公主府的书房宽敞深幽,三进三出,但即使如此,几人初一迈入,依然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是走近,越是清晰。 绿栀脚步飞起,神色上已经迅速浮现寒意,身后跟的两个人更是面若寒蝉,目含惊恐。 绕过一副硕大的山水刺绣屏风,果然是好宽敞一张贵妃榻! 绿栀抬脚往那男人腰窝上踹去,侧目时一双眼睛凌厉的宛若冷刀,声音锐利:“死人么?” 侍卫浑身一震,忙飞扑过来踢开那个覆在赵茯锦身上的男人,胳膊一伸,锁住对方的脖子把人奋力拉开。 久经沙场的成年男子,一旦出手,几乎都奔着死穴,宋见深作为剧情里亲征战斗型男主,更是堪称这个时代的人形杀器。所以即使现在明显中了药,他依然带着本能的战斗素养,很快就与侍卫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在不大的空间里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暴。 绿栀暂时没管,俯身先看了下赵茯锦,面容潮红,呼吸急促,一双水目几乎没了神色,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撕开了大半,一双肩膀已经全部露出来,贴身小衣的细带都被勒断了。 好在华服盛装的腰带质量结实,裙子虽然被扯烂,但褴褛的繁杂布料交叠错落,显然她们到的及时,两人暂时还没进入正题。 “郡主?赵茯锦?”绿栀随便拢了下她的衣服,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脸,触手滚烫。 赵茯锦眼皮艰难抬起,似是感受到了绿栀手上凉意,整个人立马打蛇上棍一般缠过来,一张嘴,全是灼烧的热和难受的低吟。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花瓶被砸在贵妃榻的旁边摔的粉碎。 绿栀回首看了一眼,那两人已经战到酣处。 论功夫、技巧、力量,这宋见深自然是比府内的侍卫胜出好几筹,但好在他神志错乱,而这侍卫如今为了护主,已然是拼了命,面容出血,神色在缠斗中变的狰狞。 绿栀心生寒意,立马奋力扯着赵茯锦的胳膊往屏风外踉跄走去。 “你去外面喊人。”绿栀声音冷冽。 丹朱都快吓死了,几乎没听清她的命令,一双手还在机械的帮忙拉着赵茯锦的肩膀。 “丹朱!”绿栀眼神如刀,射向面白如纸的丹朱。 “好、好、好……”丹朱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应下,连忙放下手往外跑,身形都在过门槛的时候扑了一下。 赵茯锦身体并不算重,但自从她蹴鞠赛上再也没有办法赢过同等年龄但力气、速度更甚于她的其他男子时,她就心生愤愤。日常增多了对身体的锻炼,公主府上武师傅也多了好几位,又加上吃的好,如今已然不是曾经稚嫩的模样,而是抽条的极为亭立,身材纤秾合度,反正是比绿栀这样柔软消瘦的身板更加劲韧有料。 所以丹朱一松手,加上赵茯锦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绿栀很快就被她压的差点塌在地上。 绿栀低咒一声,连滚带爬的扯着人出了小休息室,随后也没有径直出去,而是艰难的拐进了一个装满书籍的高大博古架后,刚刚停下,就被赵茯锦整个扑在地上。 “……好……热……”赵茯锦的声音几乎呓语,手和脸贴在绿栀布料之外露出的脸庞、脖颈疯狂磨蹭。 她本身手脚发软,并没有多少力气,但架不住体重在那里压着,绿栀几乎被她缠的快要喘不过气来,衣襟也被身上这人没有章法的撕扯,滚烫的指尖拼命的往她衣服里钻。 绿栀皱着眉,手指随即落在她脖子处颈动脉窦的位置,微微用力。 “疼……”赵茯锦猝然一声闷哼,带着尾音灼哑的味道,埋在她脖子上的舔舐啃咬的动作立时停了一下。 绿栀心尖一软,她自然是有许多攻击对方弱处脱身的方法,但赵茯锦这失神错乱的样子,只怕是一碰就伤。 赵茯锦如此敏锐的感受到她的迟疑,很快就继续动起来,炎夏之时,身上的衣服何其单薄,她稍稍撕扯,就把绿栀的衣领拉开至露出半个玉白肩膀。 这般凉意通透的皮肉,简直是对赵茯锦现下燥热难耐最好的抚慰。 绿栀无奈,只好往后退了退,把后背靠在了墙上,卸掉一部分/身上重量。而后便没再管赵茯锦自顾自的动作,而是尽量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博古架外也从门口由远至近响起匆匆而至的脚步声。 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丹朱只叫了一个人来。 绿栀皱了下眉,对丹朱的迂腐微微失望,不过她也没有过多愤怒,毕竟她早就知道,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很多的人把女人的贞洁名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没过多久,绿栀的上衣几乎要被赵茯锦全部剥开,丹朱才出现在博古架前。 绿栀没在意对方脸上惊悚震惊的表情,只问了句:“杀了吗?” 丹朱一愣,“没、没……” 宋见深军门贵子,世传忠烈,本身又是掌管二十万边军的都统大将。这才回京第三日,便遇到这种隐私不堪之事,无论他是否有意,就算是长公主在此,也不能随意把他砍杀。 绿栀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随后示意丹朱把黏在她身上的赵茯锦拉开。 丹朱力气可比绿栀大多了,很快就把软手软脚只顾贴贴的郡主拉起来。 绿栀拢了下凌乱的衣服,伸手把赵茯锦头上的金簪拔/出来,纯金的质地,并不算特别坚硬,钝钝的发簪根部与地上坚硬石板摩擦,发出刺耳尖利的声音。 “你先护着她。”绿栀神色平静的站起来。? ? 104、古代权谋14 绿栀回到后面的休息室时, 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宋见深背靠在一个箱柜上,身旁两个男人死死压着胳膊, 正是书苑门口原本的守卫。 两个侍卫看见她进来时都惊了一下, 连忙开口阻拦:“杨姑娘别过来!” 绿栀停在门口,离的有些远,目光从那个已经鼻梁塌陷、满头鲜血的侍卫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中间身形狼狈的宋见深身上。 侍卫的提醒惊动了正在喘息呻/吟的宋见深,几乎肉眼可见他原本就崩的紧实的身体肌肉在这时猛的一抖。宋见深抬起头, 涨红的一张脸,目若泣血,脖子上青筋爆现,已经完全没有刚才宴会上的冷峻自持。 他扫了一眼绿栀,眼底都是勉强克制下的杀意和疯狂。 绿栀不会被他吓到,但也不会小觑他的能力,她清楚自己如果贸贸然走过去, 绝对会被正处于爆发边缘的宋见深立时绞杀。 而宋见深现在这般束手就擒, 也根本不是因为战斗力受限于旁边这两个侍卫, 而是他确实脑子清醒了些,明白今日之事已经没办法善终。 因为这事情太过明显,对于下药一事, 无论他是否有意, 只要得手,依照他的身份, 世俗礼教下, 他有极大可能成为赢家。 但现在被中途打断, 若他洗颈就戮, 自证清白,还有一二可周旋之地。可他若是还在此时顽强抵抗,那今天就真的是把自己全部身家立在了昭阳长公主的对立面,长公主绝对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一个敢以阴私手段肖想她女儿的人,到那时他便一丝反转的希望都没了。 “宋将军可是清醒了?”绿栀慢慢开口。 “滚——” 宋见深骤然爆发出一声几乎是撕裂空气的怒吼,声音之凌厉,连带着那两个侍卫都被惊的齐齐一抖,手上的力气再三加大,几近深陷在那双铁塔一般的肩胛骨里,看向绿栀的目光也带上了焦躁。 绿栀却神情不变,目光沉沉的盯着这个处于爆发边缘的男人,继续开口:“宋将军莫恼,我已令人前去禀告长公主,府上就有御医,很快就会过来帮助将军排忧解难,还请你稍作忍耐。” “只不过事关晋安郡主清誉,为防止将军被气火烧坏了头脑,记忆不清,是以要和你再三确认仔细。” “郡主刚刚只是受到了些惊吓,但实际上并无大碍,也和你并无过多接触,万望将军莫要记差了,莫要说错了,毁了我家郡主清白。” 绿栀看着宋见深愈渐清明的眼睛,这才跨了一步慢慢走过来,只声音一直未停:“将军也应该知道,世人讳言如虎,虽今日之事,你和我家郡主明显都为受害者,但郡主毕竟是女子,女子闺誉比之生命……” 绿栀满嘴胡说八道,门口距离箱柜也就几步之遥,言语间她人已经站在了宋见深面前,对面喉咙里因为克制而发出的赫赫声都清清楚楚。 她停下脚步,目光与之对视,一双被药物刺激后瞳孔放大的眼,血丝弥漫,几乎丧失人性。 绿栀平静的看着它,一边慢慢说着话,一边猛地手持金簪抬手扎了进去,金丝螺衔珠牡丹形簪,簪尾“噗”的一声入目大半!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随着鲜血四溅,室内最先爆发的是宋见深宛若野兽嘶鸣的惨叫,便是身边那两个侍卫都愣了下。不过好在刚才绿栀一路走过来,他们二人全程如临大敌,唯恐宋见深把持不住,手中力气都已经下了十成十。 但即使如此,宋见深依然在一合之下奋力抽出右臂,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绿栀只能松手,连连后退,那两个侍卫反应过来后瞬间全力扑在宋见深身上压制,三人立时滚落在地,血液狂飙。 这就是男主角。 绿栀心中冷意纵生,看着其中一个侍卫为了压制住宋见深,已经把手直接插在了他的伤口里,哀嚎声瞬间更为惨烈。 绿栀转身,随手持起旁边角落里的花瓶,用力对着那颗疯狂晃动的脑袋砸下去。两息之后,这人才在药效、眼睛和脑袋的三重重伤下慢慢停下来。 “死了吗?”绿栀声音带着不平整的喘息。 还压在宋见深身上的侍卫忙探出手去摸脖子,“没,还有气。” 绿栀哦了声,弯腰拿起地上被甩出来的大刀,这三人缠斗这么久,倒是个个清楚动兵刃就可能会死人,所以一开始就把刀具扔的利落。 绿栀在两人吃惊的目光抽出亮刃,寻着宋见深手脚筋骨的位置砍了几下,她力气不大,刀刃卡在骨肉上两次,只能反复摩擦才将将弄出来,皮肉和刀刃挤压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生寒。 —— 随着绿栀一同出来的是那个面容还算完好的侍卫,身上是玄色的劲装,些许血迹喷溅在上倒是看不清楚。 “辛苦你守住房门,我让我的侍女去请长公主来。” 侍卫没说什么,朝绿栀稍一拱手,便急急往外走。 绿栀转而去了博古架的后面,地上瘫着两个人,丹朱明显是被里面的哀嚎声吓得腿软,脸上泪痕凌乱,身上的外衣被她脱掉盖在赵茯锦身上,仅着了一件中衣,仰头看着绿栀的目光仓皇至极。 “姑娘,你、你脸上……” “哦,给我个帕子,”绿栀拿下巴蹭了蹭肩膀,一边伸出手,一边说:“你现在去宴会上找长公主过来,自然点,路上暂时先别声张。” 丹朱眨眨眼,忙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去,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我、我现在就去……” “衣服。”绿栀提了一句,她才想起来,忙拉过来披在身上,哆哆嗦嗦的系着带子。 绿栀没再管她,径自俯身去看赵茯锦,丹朱的衣衫拿走之后,才完全显露出她如今衣不遮体的狼狈。 这家伙倒是没有折腾丹朱,此时兀自夹紧了腿抱着自己,落在膝盖上的手指机械的弓着,关节隐隐泛白,微微靠近就能听见她牙齿打架的声音。 绿栀担心她咬到舌头,先伸手去掐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一双失神的眼睛好半天才聚上焦。 “张嘴我看看。”绿栀两指用力,几乎在那张柔软的脸蛋上掐出白印。 赵茯锦艰难的呜咽了一声,细致的眉心难受的蹙着,鼻翼煽动。绿栀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可怜模样没有手下留情,先掐着她的下颌,往她嘴巴里看了看,里面水光弥漫,但并没有血色。 绿栀检查之后,又看了看她的眼睛,随后抓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慢慢去揉僵硬的关节。 这人现在四肢疲软,手指却是紧的,显示是刚才中途清醒过,短时间内肌肉绷过了头,手指僵的像被张开过渡的弓。 绿栀揉完手指,又去捏她的肩膀和脖子,细细确认一番暂时没有受到伤害后才松了口气。 她刚想把原本落在对方锁骨处的手收回,赵茯锦却突然在半空中张口咬住,潮湿的牙根在她掌上因为急切想要用力而微微抽搐,但真正实施出来的咬合力度却并不大,几乎没什么痛感。 绿栀伸出左手按她的下颌,没两下就把她嘴巴松开了,透明的涎液全部流在了手上。 绿栀抬起眼睑,赵茯锦整张脸都在博古架横隔遮挡的光线缝隙里,面上情动潮红,水眸莹莹,里面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泪珠儿,艶丽的唇角边缘都是水渍。 娇柔媚态,在这张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别怕,没事了。”绿栀声音放的很轻。 赵茯锦却像是没听见,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睫轻颤,泪水涟涟而下,檀口微张后,呼出的热气几乎要把空气燎燃:“……摸……摸我……” 绿栀眉心一跳,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片刻之后,伸出去贴着她的脖颈,掌心下的皮肉细腻滚烫,她微微用力揉捏摩挲,问她:“这样吗?” 赵茯锦几乎神魂颤栗,喘息渐深,眼角通红。 绿栀摸她的脸颊、下颌、脖颈、锁骨…… 赵茯锦原本的贴身小衣已经被勒断,纠缠磨蹭之后,那简单的布料已经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只剩下任人采撷的绝美春色。 但绿栀并不打算在这里安抚她,用力压着把她按在后面的墙上。 赵茯锦早已经重新缠了上来,灼热的身体紧紧贴在她身上,思维几乎都要被烧化了,翻来覆去的呢喃,声音都带着抽泣:“摸、摸我……” 好在她人是坐在地上,绿栀想了想,随后直接单膝跪在她小腹上,身体重量压的赵茯锦全身颤抖,原来都要绞成麻花的双腿,终于在这刺激下舒展了两分。 而后根本不需要绿栀怎么动作,赵茯锦已经无师自通。 这般狂躁激烈的情潮汹涌,绿栀几乎压制不住,没一会儿身上单薄的衣裙便被对方扯的七零八落。 长公主从得到消息,到宴会离席,再到穿过深深庭院,最后来到书房门前时,时间已然过去了一刻钟。 她匆匆而来,房门打开后,一应侍从自觉停在门外,只有嬷嬷和侍女随在其后鱼贯而入。 书房里像以往一样光影通透,尘雾盈盈。 太过宽阔和幽深的空间,让这里显的十分寂静,以至于稍有声音便听得清清楚楚。 “阿锦呢?”昭阳长公主声音沉沉。 丹朱的脑袋几乎埋在了胸口,手脚发凉到快要站立不住,她死死咬着唇让自己清明起来,而后快走两步找到了之前的那排博古架,随即连头都不敢抬,就退居了一旁。 长公主细眉微皱,片刻后还是阔步而入,身后只跟了一位嬷嬷。 但确实是隐隐水声。 长公主即使远远站在外面,也已经能透过博古架之间的缝隙,看见自己的女儿正把人压在身下,衣衫摆落一地,墨发松散飘摇,腰肢翦影忽前忽后。 作者有话说: 改了!现在真的没啥了!真的!感谢!意识流哈!? ? 105、古代权谋15 几乎是身体一沾床, 赵茯锦就滚到了里面,弓起腰深深呜咽了一下。 侍女灵犀双眼通红,伸手要去看她的脸色, 手刚碰上, 赵茯锦就打了个激灵,往里面躲了躲。 “滚开……” 声音气若游丝,但房子里几人都听得清楚。 灵犀面如死灰,只有绿栀的手腕还被赵茯锦捏着,整个人也被带到了床上。 昭阳长公主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目光扫过绿栀被挟带后颇有些狼狈的身形,她身上同样被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灵犀把人抱过来的时候,赵茯锦就死死扯着她,这女孩儿被迫踉踉跄跄的跟了一路,头发散乱,身形狼狈,玄色披风被拉开了一角, 光滑的肩膀上露出两排深深的血色牙印。 出了郡主闺阁, 外面守着的御医已经在俯首等候, 额上汗水密密麻麻。 “……虎狼之药……冷水冲泡……压制……热毒……交合纾解……无虞……” 昭阳长公主对这些废话恍若未闻,她生于后宫,长于后宫, 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阴私手段。 如今眼看这般凶猛药效, 明显不是普通的调情之物,她自然不忍心女儿受冷水压制之苦, 可真要现场给她找个男人纾解更是不可能。 最好的方法不过是像现在这样, 她抬眸看了眼已经被掩住的房门。 杨婉瑜…… “你在这里守着, 让人多备些温水, 阿锦若是清醒了随时来报,”昭阳长公主收回视线,稍稍叮嘱了嬷嬷两句,随后不等人回话,一边便阔步往外走去,一边冷声问道:“宋见深呢?” “失血过多,致命一处又是伤在眼睛,御医说还要等。” “哦?那便是还没死?” 女子特有的轻软声线,慢条斯理,但在庭庭深苑中寒意刻骨。 —— 而苑内闺阁深处,炎炎暑气把人烫的思绪几乎混乱。 赵茯锦经过一番周转,显然比之前清醒了些,但又远远不够。 “好了么?” 绿栀靠着床背,侧了侧头,声音带着潮湿的喘息,在室内唯有两人的交错呼吸之间,莫名有些突兀。 赵茯锦还在保持着跟她交颈拥抱的姿势,彼此之间大面积的肌肤相贴,让对方身体里的心脏跳动和持续的痉挛颤栗都清清楚楚。 “嗯?” 绿栀动了动肩膀,颈窝上是赵茯锦细巧的下巴,短促而灼烧的鼻息全部扑在耳朵上。 “不、不知道……”赵茯锦终于呢喃开口,嗓音暗哑低沉,几乎丧失了她原本的音色。 绿栀闻言,伸出手指插|进她披散下来的墨发里,微微用力抓着,强迫赵茯锦抬起头。 一张春潮动人的脸庞,双颊殷殷绯色,眼珠莹莹水光,媚态丛生。 赵茯锦此时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全身都软趴趴的搭在绿栀身上,修长纤细的脖颈软的都快撑不住这个小脑袋。身上的温度也没有下降,依然微微发烫,原本白皙娇嫩的雪肤已经透出浅浅粉色 。 绿栀问:“还想来?” 赵茯锦的视线颇有些直勾勾的意味,绿栀身上微凉的触感沁的人心中万分舒坦,但容颜脖颈却被她缠的香汗淋漓,肌理细滑潮湿,她不过多看几眼便鼻息急促,随即就情不自禁的动了动腰,声音直打颤:“呜……想……” 绿栀不由的弯了下唇角,目光紧紧盯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她早就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一个少女陷入情/潮时的失神表情更令人着迷的颜色了。 她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细腻轻薄的眼皮,好一会儿后才移开,手也从她身上滑落,用力掐住那把纤细腰肢。 “你醒了吗?”绿栀的声音里含着水汽。 赵茯锦仓促的嗯了声,坚定的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绿栀尽量让自己咬字清晰:“你醒了我就让人伺候你沐浴,你刚才已经缓了两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碍,泡泡水很快就好了。” 赵茯锦恍若未闻,兀自凑过来又开始亲绿栀的唇间,眼角的绯色像被特意点了胭脂,显然是药效引发的情/欲躁动再一次因为身体摩擦光速复燃。 毕竟无论刚刚如何喷薄而出,也都只是表面安抚,她本身并没有被深入纾解。 绿栀身娇体弱,根本制不住她,身体往后退去,也会被赵茯锦强行拉回,她只好伸手持住她脆弱的脖颈,拇指按在皮薄肉嫩的喉管处重重压了压。 “别动。” 她这个动作压制力十足,赵茯锦抻了好几下脖子都没有摆脱,她又不是真的毫无意识,察觉到绿栀的抗拒后,果然慢慢不再动了,迷离的目光也重新聚集在绿栀眼睛上。 绿栀并没有打算趁此机会进入,女人的第一次,她一向认为应该在双方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郡主,泡水,好吗?”绿栀直直的看着她。 赵茯锦还有些愣神,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咬牙:“你、你跟我一起泡……” 绿栀摇了摇头:“你要泡冷水,我泡不了。” 赵茯锦眨眨眼,低头看了下,声音断断续续:“可是,你身上,也被我,弄脏了……” 说着说着还摸了摸绿栀,一手的水。 绿栀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她沾满水渍的玉白手指上,一时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因为药效发作,还是本性如此。 赵茯锦抬起头,焦急的看着她,呼出燎燃着空气的热气,身上细嫩的皮肉也无意识的收拢,夹紧了绿栀的腿。 绿栀心里深深一荡,缓了两下后才重新平复呼吸,再开口却只说了句:“你压得我不舒服。” 赵茯锦短暂啊了一声,呆了片刻,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伸出胳膊环住绿栀的腰,很快给两人调换了个。 绿栀对自己弱不可堪的身体素质早已经习以为常,任由视线一阵天翻地覆之后,被压的一直呼吸不畅的身体终于松快下来。 赵茯锦自下往上,目光痴迷的看着她,身心滚烫,烧的她全部思绪失神沸腾,但依然经不住在这时深深感叹,难怪这世上的男人都爱美色,实在是温柔乡里绝色朱颜勾魂夺魄,令人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绿栀被瞧的心底野火纵生,有一瞬间都担心这身子能不能承受的住,她缓了缓心神,好一会儿后才凑过去,一边捏着赵茯锦的脖子,一边咬了咬她的唇瓣。 然后是耳语一般的声音:“太热了,泡水吧,一起……” —— 公主府的书苑内,昭阳长公主端在正堂,视线慢慢在面前这些高大林立的书架上扫过。 外面的院子里是沉闷的“噗噗”声,连闷哼都没有,只有血腥味在四处飘荡。 贴心的侍女给她换了盏茶,原本应该清香四溢的绝品银毫在此刻也被逼的寡淡无味。 “什么时候了?”长公主把玉盏放回桌上,一边淡淡开口。 “回公主,刚过酉时三刻。” 长公主:“阿锦还没好?” 侍女把头垂的更低,“李嬷嬷刚刚过来回话,说是郡主不让人进去伺候,但听声音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长公主微微皱眉,倒不是担忧赵茯锦,女子之间相互慰藉在她看来跟男女之事完全不在一杆秤上,宫内向来阴盛阳衰,她早就见识过契若金兰这些事。她虽也不喜,但还不至于认为其淫/秽浪荡,更何况现在其中一个主角还是自己的女儿。 而杨婉瑜,她想想对方那个单薄到弱不惊风的病态模样,即使刚刚已经知道是这个人当机立断对宋见深痛下杀手,也不由得心生隐隐忧虑。 “婉瑜……”昭阳长公主沉吟了一下,措辞隐晦:“你去提醒点阿锦,别把人弄伤了。” 侍女应是,垂首退回,与新进来禀告长公主柱国将军宋祈已经到了府外的侍从擦肩而过,行至门口时才转过身来,目不斜视的跨过满院血腥。 郡主寝房外候着的除了嬷嬷和御医,丹朱也守在廊下,脖颈低垂,偶尔控制不住抬一下眼睛,看着那窗棱的目光盛满了担忧惊惧,骇然之色无异于里面藏着猛虎。 侍女低声传达了长公主的意思,已经知命之年的嬷嬷也不由得有些犯难,站在房前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里面重重屏风门槛,越进湿气越重,水声淅淅沥沥。 公主府豪门深院,便是连一个简单的浴池都占地颇大,曲水潺潺,馥香盈盈。 “郡主,御医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还请您早些出来。”嬷嬷站在屏风外,言辞切切:“郡主今日身有不适,实在不宜沐浴时间太久,杨姑娘身子也弱,泡久了必然伤神……” 绿栀原本都被抱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听到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抓了下赵茯锦的头发,比较用力,对方抬起头时,清澈的水流自她白玉般的肩头倾泻而下。 “听见了吗?”绿栀声音都有些发软,伸出手指揉了揉赵茯锦柔软红肿的唇瓣。 赵茯锦神色尚在迷离,只迷迷糊糊的嗯了声,表示疑问。 绿栀看着她,停下手中动作,水声骤然停下。 “……还望郡主节制些,莫要贪欢。”外面嬷嬷的话刚好还剩下一个话尾。 赵茯锦眨眨眼,表情微微发蒙。 绿栀重复那四个字:“莫要贪欢。” 赵茯锦慢半拍的啊了声,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下巴磕在她身上,一双手臂还在紧紧搂着绿栀,温热掌心在她湿滑的后背上摩挲。 缓了好一会儿,赵茯锦才对外喊了一句:“等着,一会儿出去。” 言辞清晰,就是声音哑的厉害。 屏风外的人忙应声退下。 赵茯锦烦躁的叹了声,随后又继续抻着修长的脖颈,重新抵上绿栀的额头。 绿栀没怎么动,任她在自己唇上吸咬。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下午亲多了,又或许是她这具身体真的太过娇软,绿栀这会儿总觉得自己牙关发酸,舌根发硬,连下颌都有种微微肿胀的不适感。 赵茯锦还在坚持不懈的用舌尖撬她的唇缝,一边呢喃问她:“怎么了?” “累了。”绿栀叹了下,声音非常少见的有些低落,而后她手臂垂落,溅起一片水花。 下一秒,原本还在锲而不舍的赵茯锦突然闷哼了一声,尾音颤抖。 “你轻点,”赵茯锦喘着气,眼尾勾着绯色软绵绵的瞪了她一眼。 绿栀嗯了声。 过了一会儿,赵茯锦蹙着眉又开始提要求,“也、也不用这么轻……” 绿栀顿了下,最后还是满足了她的要求,甚至临到结尾颇为用力的拧了拧。 赵茯锦差点被她拧哭了,一直到从浴池出来都面带幽怨。 绿栀只好裹着衣服又亲了几下安抚,然后头发都没等擦干,就扑在了赵茯锦的床上。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改好了!要改就改!指哪改哪!真的特别友好和谐!求别再锁!感谢!感恩! 还有么么哒小可爱们!对不起你们呜呜! 我觉得她们俩目前还很单纯!美好的友爱互助而已!真的!单纯!(所以千万不要锁我,我觉得不会再锁了吧…不至于…不至于…)么么!么么! —— 感谢在2022-07-23 18:00:00~2022-07-25 16:3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明明是小公举 -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盐桑桑之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罗肖杨 2个;咕咕咕咕咕、御坂黑子、蜂蜜红茶、路人K、冥想@君麟、懒羊羊、我是作者家的小绵羊、小白。、SL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nchanted 50瓶;昭元 30瓶;耳朵 20瓶;星穹苍顶、999997、猫吃小鱼、天启下的灵风、Cx耔、明明是小公举 -、胖大海、退、万人 10瓶;蜂蜜红茶、冥想@君麟 8瓶;北溟、小夜曲、吃了吗您 5瓶;阿岩 3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入海云、平安囍樂 2瓶;竹叶花生、无聊的、你说什么、元気老流氓、张静、烟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06、古代权谋16 绿栀很早之前就接受了自己身体孱弱的事实。 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年, 她修身养性,恬静自持,连日常锻炼都完全卡着身体能承受的边线, 故而虽然总要吃药, 日日食补,养的一身弱骨娇姿,但锦衣玉食之下,除了偶尔头疼脑热之外,并没有发过什么大病。 所以这次她不过刚察觉到身子有些发沉, 便隐隐警铃作响,浑浑噩噩中半撑着眼皮醒来。 人还在赵茯锦那张锦被华帐的大床上,她应是并没有睡过去多久,侍女丹朱还在帮她擦拭头发。 “郡主呢?”绿栀一张嘴,才发觉口舌干涩,声音沙哑。 丹朱被吓了一跳,一抬头, 桃子一般红肿的眼, 开口就带上了哭腔:“姑、姑娘……呜, 你醒了……郡主、郡主好像没什么事了,她跟长公主在审人……” 绿栀闻言心中一叹,这家伙, 采阴补阴了吗?到底是谁被下药, 她体质怎的这般好? 丹朱手忙脚乱的先赶紧倒了杯水过来,绿栀有些发晕, 兀自让小丫头端着杯子喂她。 丹朱喂着喂着两行眼泪刷刷而落, 满眼都是怜惜, 她刚才进来伺候, 看见自家姑娘肩膀脖颈上的那些痕迹时感觉天都塌了,原本一根弦的脑子首次对这府上的两位主人产生了大不敬的怨怼。 绿栀喝了些热水润润喉咙,然后才重新躺下,对着丹朱笑了笑,说:“我感觉有点不太好,你让灵犀把御医叫过来给我看看。” 丹朱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哭的更凶了,心里大着胆子骂了句天杀的。好在她这些心理活动并这没有影响她手上的动作,忙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还细心的帮绿栀调整了一下枕头,一边说着“我现在去找”,一边一阵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绿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么病弱的身骨,还真是难搞。 她虚虚合上眼睛,一边忍着身体里越来越明显的不适,一边脑子里回闪过下午时赵茯锦难分难解的索取,漫无天际的想,以后是不是要用上些小玩具,或者干脆让她自给自足好了,那般明艳的一张漂亮脸蛋,自行纾解时的失神,必然也是动人绝色…… 后来的事情倒是模模糊糊,但无外乎是稍显兵荒马乱的噪杂。 她是娘胎里带过来的先天不足之症,心肾发育不交,天生寿命便短,所以即使往日里养的再好,骨子里还是亏的。今日这一番激烈运动,虽然她强自压下不少心绪动荡,但免不了增加心脏负担,常年平和的心脉一时承受不住,倒像是个引子,把这么多年精心粉饰下的旧疾全部带出来了。 可在外人看来,那便是晋安郡主药效大发,差点把府上的杨姑娘给折腾死。 赵茯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看见绿栀终于于一个日夜后醒了时,她呆呆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唇蠕动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话:“你吓死我了……” 声音近乎呓语,但话里的委屈和后怕却几乎要溢出来。 绿栀勾了下唇角,心底却并没有多少惊慌之感。 她辗转多世,对死亡已经十分熟悉,世人常说的知天命,对她来说是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可触摸预见的天道自然。 赵茯锦神色憔悴,趴在床边一直摸绿栀的脸,眼里水光盈动,声音哀哀:“我对不住你……” 绿栀与她相识多年,这女孩儿脸上从来都是神采飞扬,这般忐忑不安的神色还真的是第一次看见,令她不由得心里一软。 绿栀精神不济,也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只是抬起手也摸了摸赵茯锦的脸颊。 之后又是几天半睡半醒的状态,绿栀身子骨弱,但意志力极为强大,清醒之后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在御医的汤药辅助之下,逐渐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而关于那日的事,自然也延展出了跟原剧情完全不一样的走向。 赵茯锦身边的侍女彩翼,当天宴会还没散,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自裁身亡,同时死的还有一个引路嬷嬷,书房里的管事先生,厨房一个烧火丫头。 长公主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死就抬手放过,抽丝剥茧一样对着公主府上下仆从侍卫一顿筛查,不过短短两日就处理了近百人,血腥和凝肃弥漫整个公主府。 朝堂之上的风云远比家宅之中更为诡谲,昭阳长公主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为了自己女儿所谓的声誉把这件不堪之事悄无声息的掩下,相反,她整装待发,第二日,便以帝王旨意把柱国大将军宋祈传唤到宫里,留滞了三日才放回。 “现在人死的干净,他们自是不认,”赵茯锦面上生冷,“死无对证的事,如今只能看谁在其中得利。反正现在宋见深在我们手里,宋家若是还想要这个儿子,这次非要扒下一层皮不可。” 绿栀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碗边缘,她对下药一事的结果早有预期,权势之争里的下作手段,根本不可能存在给人授之以柄的证据,很多事情做便是做了,彼此只要心知肚明即可。 “宋见深还真是命大。”绿栀轻声叹了一句,真心实意,感叹不愧是天道宠儿。 以往绿栀总也不愿意对上所谓的男女主,无外乎她灵魂深处,像是被刀刻一般有过烙印,那便是剧情男女主身后站着天道,是绝对不被允许杀死的。 宋见深当日的伤势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绝对药石罔效,仅一个失血过多,就不是当下这个时代的医术能够补上的,但他就是没死,最终也不过是被长公主直接带回了皇宫扣留。好在绿栀已经砍断了他的手脚,又捅瞎了他一只眼睛,算是断了他武将文臣两条路,除非这是个玄幻世界,否则他绝无再启之路。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式,他活着比死了给长公主这一方带来的利益更大,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提起宋见深,赵茯锦便冷哼一声,转而似是想到什么,又把目光落在绿栀脸上。 绿栀正懒懒靠在床头,天热,她的一袭及腰墨发没有直接披在肩头,依然是松松散散的麻花长辫,但这次只编了一个垂在胸前,露出了另一侧修长的脖颈和白嫩的耳朵,额前耳边是绒绒碎发,容颜细嫩茭白,似图若画。 赵茯锦还真不知道别的女孩儿是不是在闺阁里都喜欢这么打扮,但绿栀这样真是好看,姿容慵懒清丽,柔软无害。 绿栀都抬起眼睛看她了,赵茯锦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忙咳了声:“你、你那天怎么那么大胆?两个侍卫都制不住的野蛮人,你怎么敢下手的?嗯?” 她说完便巴巴看着绿栀,眼神切切,目光轻柔的能滴出水来 绿栀大概知道她想听自己说一些因为她之类的话,不过她也并不是时时都想如她所愿,所以只是兀自抿着唇角,看着掌心里的玉碗不动。 赵茯锦对她的缄默没有丝毫不虞,反而看着她垂眸抿唇的乖巧模样微微发怔,心中思绪骤然间百转千回,软的一塌糊涂。 室内一时寂静,还是丹朱突然进来,啊了声,叫道:“姑娘,您怎么还没把药喝了?” 赵茯锦这才想起绿栀手里一直捧的玉碗,里面是褐色的汤药,闻着倒没什么味,就是看着黑乎乎的。 “不想喝药?”赵茯锦温言细语的问,神色体贴到完全不像她原来的性子:“你还没好利落,不能不喝药。” “是不是怕苦?”赵茯锦细细打量她,一边回头招呼丹朱:“你快去拿几颗糖来,蜜饯也行。” 她作为公主府的主人,命令一个小小的侍女自然是理所当然。若是以往,丹朱必然诺诺应是,但现在,她对这个糟蹋自家姑娘的晋安郡主完全没有一丝好感,如今看她总也凑过来打扰绿栀休息,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我家姑娘不喜欢甜的,以前喝药从来不吃糖,”丹朱抖着声音,挺着小胸脯反驳,“也不吃蜜饯。” 赵茯锦啊了声,看向绿栀,理所当然的温声劝道:“药那么苦,喝完了就要吃甜的呀,中和一下就不苦了。” 绿栀对这些倒是不在意,闻言随意点了点头:“那便吃点糖吧。” 赵茯锦心满意足,赶快回头看了眼丹朱:“还不快去拿?” 丹朱心中愤愤,她也不怪自家姑娘拆台,只觉得郡主太霸道,凭什么你喜欢吃甜的,自家姑娘也要吃!但她生性胆子小,反驳了一次后哪里还敢反驳第二次,只好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对身后郡主补的那句“拿橘子糖”更是回也不回一句。 赵茯锦如今爱屋及乌,倒是对丹朱的失礼一点都没察觉到。 在公主府这些年,御医三五不时给绿栀开的汤药补品她都喝习惯了,她倒是无所谓苦不苦,刚才没动,也只是因为在跟赵茯锦说话一时没顾上而已。 丹朱取了一小碟橘子糖,女子作坊出品,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零食奢侈品,由浅黄色的油纸裹成一小粒一小粒。 赵茯锦随手拿了一个剥开,眼看着绿栀把汤药一饮而尽,忙把半透明的糖果递到她嘴边。 绿栀一边把玉碗顺势递给丹朱,一边对赵茯锦的积极主动有些好笑,她唇上还带着水渍,来不及舔舐就只好张嘴含住那粒糖,柔软潮湿的唇瓣十分自然在赵茯锦手指上一触及离。 赵茯锦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向那张开合间露出粉嫩舌尖的嘴唇,欲望毫无征兆的野蛮生长。 这唇瓣舌尖,她尝过。? ? 107、古代权谋17 赵茯锦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对待绿栀好了。 她短暂的生命之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渴望而汹涌的情感, 她有时候看着绿栀,都怀疑自己的药效有没有解除,要不然那些情难自禁的燥热为何总是时时出现。 她甚至一连做了好几日的春梦, 梦里全是绿栀那双勾人媚态的眼睛, 那张情动潮红的脸,那具白腻光滑的身子…… 如果说她以前在面对绿栀时,总是会忍不住心生柔软和怜惜,那现在,她再看绿栀, 心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控制不住破笼而出,而且全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可她又不敢。 赵茯锦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活了这么些年,竟然还有这般惶恐的一天。 若是绿栀没有生这一场大病,她或许还不会这般忐忑,可绿栀确实在那场荒唐后命悬一线。这种情况下,她满腹顾虑疑问, 想问她那日情/事, 她是否真心实意?是否也感到欢愉?是否……是否也心有留恋?但临到嘴边, 却一句都问不出口。 唯一好的事情,便是长公主暂时把绿栀说亲的事情搁置了,纵然以长公主的想法, 完全可以无视两个女孩儿之间的纠缠, 只把那场抚慰当做闺中密友的亲近,以后各自成家, 一切如常。 但绿栀那两日眼看着凶险, 她倒也觉得再强自让这姑娘婚嫁实在是有些苛责, 又对她体弱生出几多怜惜, 还把赵茯锦拉着训了一顿,斥责她不知轻重。 赵茯锦被骂的面红耳赤,但又无从反驳。 绿栀昏睡那天还在赵茯锦房里,后来醒了,便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她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天气已经转秋,她那院子里种的木芙蓉已经开了,嫋嫋织枝,芳心宿露,随着一场场夜霜,常常于晨雾时连花带蒂的坠在地上。 绿栀拿着剪刀剪了几支。 她刚剪掉,赵茯锦就急忙过来帮她拿:“给我给我,我等会给你插在屋子里。” 绿栀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来。” 赵茯锦也不失落,继续跟着,言辞上退而求其次:“那我帮你拿着总行了吧。” 绿栀笑了下,转过头来问她:“你这几日怎么这么闲?” “闲?不闲呀,”赵茯锦眨眨眼,然后就开始一五一十的报备:“昨天刚把林瑱送走,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宫里,下午还跟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一起去古玩场,这才刚得空呢。” 绿栀看了她一会儿,把剪刀放下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挂,夕阳在天际上绘着浓墨重彩的颜色,橙色旖旎的光线笼罩着大地,给树叶和人都蒙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兵部主事、职部主事、书令史一下子空出来十几位子,下面的人全都闻到腥儿了,昨天林瑱去边疆左军,还带了一波人呢,全是世家子塞进去历练的。”赵茯锦一边说着,一边随绿栀一起进到屋子里,嘴巴说个不停:“魏恒也去了,那小子平日里连个青虫都害怕,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能待多久?” “魏恒?”绿栀有些惊讶,魏恒在魏家排行第六,是这一辈儿里最小的孩子,按理说应该是留在京都侍奉双亲才是。 “他前些时候为了争个粉头,在青楼打死一个老头,结果那老头是指挥使的司承。两家为这事闹得挺凶,魏六也差点被他爹打断腿,最后只能先让他出去躲一躲,也算是给人一个交代。”赵茯锦说完后呵了声,语气里带了冷笑:“蛇鼠一窝。” 绿栀点头哦了下。 这便是整个燕朝的现状,腐朽沉暮,有时候她听着都觉得心累。以掌权者的残酷角度来看的话,她觉得还真不如直接倾覆了,战争一轮轮的碾过去,筛选掉这些世家,然后大刀阔斧的新建一个王朝的好。 丹朱拿了托盘和瓷瓶过来,绿栀素手拈花,插了好一个花团锦簇的模样,重瓣的花枝挤挤攘攘,花瓣瓷实干净,颜色艳若朝霞,盈盈之中透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赵茯锦坐在对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只有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 一直到太阳下山,赵茯锦都没有离开。绿栀这些时候身体不适,日常都是自己的小厨房做饭,很少再去前院的膳厅用食。今日也是一样,赵茯锦待着待着,到了饭点,很顺利的留了下来。 绿栀让厨房多做了菜,但其实两人晚上吃的都不多。 吃过晚饭,时辰还早,往日里绿栀无事,可能会在院子里走一走,或者看会儿书,画会儿画。 今日赵茯锦似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从朝堂上的兵部调任到市井上的烟火轶事,从京都世家里的辛秘到女子作坊内的趣闻,喋喋不休的颇有要秉烛夜话一场的架势。 绿栀对她一门心思找话题的模样心如明镜,十分配合的嗯嗯啊啊,到最后有些困了,便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一张宋红林木书案,并不是很宽,绿栀双臂支着下巴,歪着脑袋,一侧小脸压在胳膊的彩锦上,眼眸如点漆,肤色如凝脂。 赵茯锦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来前两年的一个冬天,她们早上在萧诤言先生那里上课,外面正下着大雪,室内却被地龙烧的温暖如春,她不经意间的回头一看,那个小姑娘竟然趴在后面睡觉呢。 一共就两个人的课堂,她睡得光明正大,气息绵长。 下课后,赵茯锦忍不住去逗她,手里拿着一只还没沾过墨的羊毫毛笔摩挲她的鼻尖,当时,绿栀几乎瞬间就醒了,目光大概就跟现在一样,软趴趴的,带着一点困倦,还有宠溺般的容忍。 她……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对自己的轻佻和唐突感到生气,也从来都会包容自己的任性和小脾气,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这样。 赵茯锦几乎是戛然而止的停下话头,一时间心跳如擂鼓,目光怔怔的看着绿栀。 绿栀却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眨了下眼睛,问:“然后呢?” 赵茯锦一愣:“什、什么?” 绿栀提醒她:“你刚刚说作坊里制作的精盐,上半年在江淮一带的销量很低,然后呢?” 赵茯锦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但声音还是有些飘忽:“就是,就是江淮那里原本有很多当地的盐帮,他们同气连枝,上半年一直在压低价格抵御外地的精盐入江。” 绿栀闻言微微皱眉,想了想,说:“盐铁是官制,本来就不允许私造,他们这般行径和叛匪有什么区别,倒不如让长公主找个借口派兵过去剿了匪再说。” 这个时代,盐铁官营,而所谓的盐帮制盐,其实大多是黑盐,之前朝廷不管,是因为水至清则无鱼。如今她们作坊后面站的是昭阳长公主,那便意味着是皇家打算做这门生意,他们不寻求精诚合作的机会,还妄想着爬到皇室头上。 在绿栀看来这根本不需要再从商业的角度上去周旋,直接动用目前还能转动的国家机器碾过去,顺便拆几个江淮官员充盈国库,再借机重排官场形势,细数下来,只要操作得当,一举好几得。 不过如今世人的政权思维几乎因为环境影响而形成了一个非常崎岖的怪圈。 比如说昭阳长公主,她在绿栀看来已经算是当代非常雷厉风行的女子,但因为长于诡谲复杂的权利中心,从小读中庸权谋,心思玲珑,最常用的计策是怀柔转圜,反而忌讳在朝堂上正大光明的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赵茯锦倒是因为自小在京都当小霸王当惯了,所以十分认同绿栀的想法。 “好主意,我明天找我娘说说。” 绿栀笑了下,说:“好啊。” 赵茯锦抿了下唇,看着对方容颜似画的模样,终还是跟着笑了下。 然后她轻咳,在下一秒开口:“我、我今天在你这里睡,行么?” 月色皎洁,红烛淌泪,室内的光线因为不知哪里来的清风忽闪跳动,在山水屏风上摇曳出旖旎飘摇的形状。 绿栀还会儿还歪着头趴在桌上,听完这话十分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鸦羽一般乌黑浓密的睫毛忽闪,温吞吞的视线直直的落在赵茯锦的脸上,直到对方被她看的几乎要丢盔弃甲了,她才垂下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 赵茯锦在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绿栀的小院子可不像郡主寝房那里一般有可以互相隔断的豪华浴池,她这里只有宽阔的浴桶。 可赵茯锦现在莫名不敢得寸进尺的要求一起共浴,即使她们之前那般亲密的共浴过。只能让绿栀先去洗漱,自己在闺房里等灵犀把她的衣物和洗漱用具拿过来。 等她洗漱完出来之后,绿栀已经着一身雪白中衣坐在梳妆台前,说是雪白,其实边襟处绣的是细细长长的玉兰,离的近了才能在光影下看的清楚,柔软光滑的布料轻薄服帖的落在一双纤瘦的削肩,墨发披散在背上,散发着的潮气里带着隐隐的香。 空谷幽兰一般圣洁柔软。 赵茯锦只看了个背影便心脏狂跳,口干舌燥。 只是到了床上,却并没有她心底期待的旖旎发生,两个人起先只是并排躺着随便聊了几句,后来室内烛火被吹灭,只帐外留了一盏小小的灯,大致能让人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小小的帷帐便彻底安静下来。 赵茯锦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额前后背都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胸口抓心挠肝的痒。? ? 108、古代权谋18 良久之后, 赵茯锦小心翼翼的侧了个身,身体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出人意料的大。 这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 并在微光中达到了最佳的视觉灵敏。 对面绿栀睡觉的姿势平稳乖巧, 轻薄柔软的银红锦衾服帖的压在胳膊下,侧脸优越起伏的线条在暗夜中美的令人心驰神往。 赵茯锦不自觉的握住了汗津津的手心,睁大眼睛看着她,心里揣了一只困兽在笼的小鹿,撞的她精神涣散, 神志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凑过去浅浅摩挲绿栀的耳鬓脸颊。 冷香萦绕。 绿栀抬了下肩膀,轻轻躲了一下。 赵茯锦犹若不知,大着胆子继续蹭,鼻尖和嘴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来回厮磨,焦躁的鼻息全部扑在绿栀的耳侧脖颈。 绿栀往后又躲了一下,伸手推搡:“别闹了。” 赵茯锦抓住她的手腕, 另把一个胳膊搂在了她的腰上, 头埋在绿栀的颈侧, 没敢看她,只是凑在她耳边,含含糊糊的小声说:“我想亲你……” 绿栀耳尖被她闹的有些痒, 同样用气声问她:“你今天也被下药了吗?” 赵茯锦沉默了一下,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说:“我被你下药了。” 绿栀看不见她表情, 但能听到她声音里的低哑, 闻言不由得笑了下, 笑声轻巧, 笑的赵茯锦耳尖窜红灼烧。 “我才没有给你下药呢。”绿栀懒洋洋的说。 赵茯锦却敏锐的捕捉到她声音里的亲近,微微抬起头,跟得了圣旨一样,活像个急色的流氓,立马凑过去要找她的唇瓣。 绿栀推推搡搡的躲,赵茯锦又不敢动粗,只能把吻落在她的头发、额间、脸颊、耳朵。 两个人都快闹出一身汗了,绿栀才伸手扯了下赵茯锦的头发,说:“你别压我。” 赵茯锦一直没得逞也不生气,心里早因为绿栀的温顺软成一滩春水了,闻言赶快把自己情不自禁搭在对方身上的腿收回来,嘴唇却微微张开一条小缝,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绿栀的腰肢还落在她手里,两人面对面贴着,单薄的中衣几乎要挡不住对方身体里透出来的灼烧感。 绿栀在昏暗朦胧的夜色中看着赵茯锦,她有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此时里面装的是犹如实质的诚挚热切。绿栀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微凉的玉白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慢慢滑动,轮廓优越的眼,细巧精致的鼻,柔软嫣红的唇。 赵茯锦伸出舌尖快速的舔了一下她的指腹。 绿栀忍不住勾唇,抬着轻薄细腻的眼皮看了下她的眼睛,然后才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轻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唇瓣。 赵茯锦立马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声,手臂在绿栀背后收紧,张开嘴唇就焦急的打算回以深吻。 “别动。”绿栀手掌微微用力抵住她的动作,说出两个字。 赵茯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听话,立马睁大眼睛不动了。 绿栀看着她轻笑,片刻后蹭了蹭她的鼻尖,说:“郡主好乖呀。” 赵茯锦不满的唔了声,泄气的抿了抿唇,发出像小动物一般的吭叽。 绿栀逗了她一会儿,才重新贴上她的唇辗转摩擦,而后唇角轻启,慢慢含着她的唇瓣吮吸,潮湿的舌尖细致的描绘着她优越的唇形。 赵茯锦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攥住了绿栀后背的布料,嘴唇被侵占之后她甚至要忘记了还可以用鼻子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点湿润的唇间。 绿栀吻的轻软细腻,中途赵茯锦动情的痴缠上来,她还会退开一些,惩戒般的用牙齿咬她的下唇,两次之后,赵茯锦已然变得乖巧驯服,微张着唇被动的承受着绿栀几近折磨人的温柔舔舐。 慢慢的,密闭的帷帐之中传出些渍渍水声。 赵茯锦的感官神经被极致细腻的亲吻抻的几近拉丝,彼此舌尖上轻软徐徐的摩挲让她忍不住想要颤栗,酥麻感也像是在无限延伸,脑子里凭空燃了一只烟花棒,缓慢而持续的蹦着让人恍惚的灿烂火星。 即使之前她们也曾情迷缠绵的亲吻过,但完全不是现在这样。 赵茯锦感觉自己就像一颗糖,整个人都要被绿栀含化了。 绿栀在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的前一刻离开她的唇角,然后一手插进赵茯锦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抓着把她的头退后两分,欣赏着这张粉嫩双颊上的迷离涣散神色。 两人此时落在同一个藕荷色彩纹软枕上,同盖一个银红锦衾,彼此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鼻息相错纠缠,亲密非常。 赵茯锦慢慢回过神来,对上绿栀水雾雾的眼,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唇,唇瓣上残留下来的凉凉水渍让她飞快在眼角上噙了一点羞涩。 绿栀看着她,问:“现在能睡觉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用手指揉捏着赵茯锦柔软的耳朵,轻轻重重的力度,很快就把一只原本就殷红的耳朵揉成赤色。而绿栀自己神色清明,面上一点也没有打算睡觉的意思。 赵茯锦被她揉捏的全身都在酥麻,她也没说话,只是用一双水眸看着绿栀,一只手臂却还揽在她背后,掌心像是现在才想起来,隔着一层丝滑的布料在她单薄的背上抚摸。 “我……”赵茯锦动了动唇,半晌后突然收紧了手臂,把绿栀揽在了怀里,人凑过来,抵在绿栀的额头上,轻轻开口:“我想娶你。” 绿栀微微一愣,心中一时有些惊讶。 在她想来,赵茯锦情窦初开之时便尝了狎昵迷醉之事,一时有些情迷,忍不住找过来求欢不过是理所当然,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愿意?”许是因为她没立马应下,赵茯锦的声音有些发紧。 绿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郡主是认真的吗?” 赵茯锦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她,绿栀神色莫名的表情让她不禁把心提到了半空,说话也打了个磕巴:“我、我要了你的身子,自然是要把你娶了。” 她说的真情实意,目光赤诚。 绿栀微微挑眉,片刻后在帷帐内昏暗的夜色中扯了下嘴角,声音平静,说:“你我之间又没有落红,郡主若只是因此想要负责任,大可不必。” 赵茯锦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冷淡,轻轻抿唇,好一会儿后才又凑过来碰了碰她的唇角,说:“也不只是这样……” 她蹭着绿栀的脸颊和唇角,耳鬓厮磨的满足感渐渐缓解了她莫名的紧张。 “我娘之前要给你置办婚事,说你年龄到了要嫁人,”赵茯锦轻轻揉着她的后背,声音轻的几乎耳语,“当时我便不想让你嫁人,我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娘还让我在京城世家里给你挑丈夫,我都要气死了,那些人要成你丈夫,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杀掉。” 赵茯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再次重复:“真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不会让任何人娶你的。” 她这话说得好生霸道,但绿栀并没有闻之变色,甚至清亮的眼眸也逐渐软了下来。 赵茯锦对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不适的表情十分满意,忍不住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才重新开口:“所以,即使没有那天的事,我也会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绿栀看着她,落在她耳朵上的手轻轻卷了一缕乌黑的墨发,勾勾挂挂的缠在她玉白的手指上,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以后会嫁人吗?” 同样的问题,绿栀第二次问她。 赵茯锦这次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会。” 绿栀卷着那缕发丝,一边无声的看着赵茯锦。 “我以后都不会嫁人了,”赵茯锦摸了摸绿栀的脸颊,温热的指腹感受着细嫩皮肉的绵软,她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那天,还好你来了……” 绿栀抬起眼睑,这还是赵茯锦第一次正面提那天的事。 “他,他压在我身上,我刚开始,还有点意识,”赵茯锦断断续续的开口,表情在一闪而过的回忆中而微微扭曲,声音里全是厌恶,“恶心死了,还有他碰过的地方,想起来就恶心……” 绿栀忙伸手把她揽住了,手轻轻在她背上抚摸,轻声抚慰:“没事了。” 赵茯锦厌烦的嗯了声,却还是拧着眉,神色隐忍。 绿栀轻轻亲她的眉心。 赵茯锦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转移了过来,虚虚眯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你亲我。” 绿栀笑了下,又亲了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而后蜿蜒到了脖子、耳朵、锁骨。 她吻的细致温柔,手指也随着自己吻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赵茯锦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口中无意识的发出轻软的低吟,手脚自然的缠上她,没一会儿就把绿栀外面的白色中衣剥了下来。 此时已值初秋,夜间天气微凉,好在赵茯锦身上是热的,没了布料遮掩之后更加温暖灼人,全身上下都散着微微的热气,令人心生向往痴缠。 后来不知怎的又出了薄汗,暖烘烘的被窝里全都是带着体香的蒸汽。 绿栀原来玉白的雪肤也被这暖意烘出淡淡的粉,她后来又接了一捧热腾腾的淋淋水液,为了防止这暖被锦衾上淌了水,特意伸到床外用帕子小心擦拭。 赵茯锦双眸还洇着绯色,转而看见绿栀的动作,羞的她耳尖滴血,手脚蜷缩,好一会儿后还是披了件衣服从床上下来,赤脚去桌子边拎起一个青花缠枝纹茶壶,声若蚊蝇的低语:“好脏……还是冲一下……” 绿栀自下而上勾着眼睛看她,嘴角噙着笑:“你自己的水,怎么比我还嫌弃?” 赵茯锦一张俏脸顿时涨的通红,连娇带嗔的瞪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亲亲肯定不会锁的哈! 全部脖子以上,谢谢!感谢! 小天使们也么么哒,先认领一个码字菜鸡金牌……? ? 109、古代权谋19 因晚间多了一房事, 第二日绿栀醒的有些晚,睁开眼睛就看见赵茯锦侧躺在一旁,脸压在枕头上看她。 绿栀原本并不是散漫的性子, 但如今受制于这具孱弱肉身, 日常闲适恬静惯了,连带着精神霏霏,每每早起对她来讲都是一次小小的挑战。 赵茯锦之前跟她同睡的时候就极喜欢看她早上与睡意浅浅挣扎的模样,如今更是目含柔情,一瞬不瞬的看着绿栀先是轻轻抬眼皮睡眼惺忪的看她一次, 然后便轻蹙着眉心重新合上眼,低低闷哼两声后,脑袋蹭着软枕把整张脸颊埋下去大半。 凌乱的发丝盖住了她的额头和眼睛,只露出来一点挺直精致的鼻尖和浅淡粉嫩的嘴唇。 这般娇憨柔软的模样,便只是看着,心中已经柔肠百结。 赵茯锦凑的更近,手指抓住了她一缕秀发, 把玩式的一圈圈缠在手指上。绿栀睡觉的时候极为安静, 不怎么乱动, 呼吸浅浅,唇瓣轻合,毫无防备。她盯了两瞬, 便已经忍不住, 凑上前在绿栀唇间轻轻含了一下。 绿栀半睡半醒间躲她的骚扰,一直把头埋在了赵茯锦胸前脖颈之处才渐渐消停。 两人在晨间享受了好一会儿温馨赖床的时光。 绿栀如今身子弱, 比常人更忌讳熬夜晚起, 平日里养的生物钟也极为规律强大, 所以这会儿即使神经还在惫懒, 但身体其实已经获取了足够休息。 昨晚上两人闹了两次,夜间精神懈怠,事后都只擦了擦。 赵茯锦早早叫了人备上热水,绿栀一清醒,她便揽腰把人抱着,心情愉悦的去了屏风后面,把进来伺候的丹朱看的两眼瞪起,神色震惊。 不过下一秒,丹朱就遭到了郡主的横眉冷目,吓得她忙垂下头,战战兢兢的把手里捧着的浴皂、香薰等物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你们都下去吧。” “是。” 灵犀奉命唯谨,目不斜视,丹朱也只好愁肠百结的退下。 “回头我要把那个丹朱给你换了,”赵茯锦鼓起脸,因得是绿栀的身边人,说起来有些语气郁闷,“以前她怕我也就罢了,现在倒好,整日里看我跟看贼一样,真不知道谁借给她的胆儿。” 绿栀闻言轻笑,双臂还软趴趴的挂在她脖子上,手指顺势捏了捏细软的耳朵,道:“这也怪不得她,丹朱是我的侍女,她看你欺负我,自然对你心生不满。” “我,”赵茯锦气结,想了想前些时候绿栀生病,纵然心虚,但还是咬了下牙,“她只看我欺负了你,怎么不看你也把我欺负了去?” 说着就把绿栀身上的单薄中衣解开了,而后便微微一怔。 昨晚帷帐之内虽然光线能够识人,但毕竟暗淡,两人取乐之后便随意合上衣服酣睡。今日衣衫净除,日光充足,才看得见人曼妙身姿之上痕迹错落,特别是那弱柳腰肢和润白玉山,娇肤雪嫩中更加显得青淤红痕刺目,配上绿栀纤瘦清冷的气质,全然透出一股凌虐之美,旖旎糜烂,动人心魂。 第一眼只看的人心神动荡,第二眼便已经心生怜惜。 缠绵之际,赵茯锦只觉得这几处触感绵软香嫩,把玩起来爱不释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出手这般用力。 也怪不得会被认为自己把人欺负了,只绿栀这身痕迹,仍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必是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虐待。 “怎么……疼、疼吗?”赵茯锦几乎手足无措起来。 绿栀把身体落入水中,细瓷玉臂搭在柏木桶身边缘,虚虚合着眼享受着温热浴水的包裹,声音在舒适之间无意透着几分慵懒媚态:“还好,没有你中药那次疼。” 赵茯锦啊了一声,眉心随即拧起来,悔意瞬间如有实质的挂在脸上,她呆了片刻,闷不做声的把自己衣衫褪去,抬腿进了水里。 绿栀歪头细细看她,赵茯锦是实打实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绝色美人,容颜似画,肤若新雪,身材窈窕婀娜,纤秾合度至极。相比于绿栀的静养,她在跑马场和骑射场上的时间颇多,所以手脚纤长,腰肢柔韧,润白酮体间透着健康蓬勃的活力。 绿栀对她这种身材眼馋的很,几乎两人刚一接触,她便忍不住伸出手在对方身上流连。 赵茯锦原本对共浴的旖旎期待已经全然被深深自责覆盖,即使是绿栀的抚摸也没有把她注意力分开。她神色不安的在水里凑过来,看着绿栀脖颈胸前的凌乱痕迹,伸出手指虚虚摸了摸,磕磕巴巴的问:“真、真的不疼吗?这个,这个要抹药吗?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不怎么疼,自己会消下去的,”绿栀摇摇头,状似随意的说:“上次三四天后就慢慢没了,今天比较轻,可能明天便好了。” 赵茯锦又呆呆啊了声。 绿栀看着她那表情呆滞的模样,心中不禁失笑。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其实这一身伤痕远没有看起来那样严重,皮肤上的疼痛感更是极小。如今这般,只不过是因为她皮下毛细血管比常人脆弱,凝血能力较低,所以稍稍用力一碰便会出现红痕淤青,恢复的也慢些。 也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痕迹消下去后,依然是一片茭白雪色。 绿栀今日特意含糊其辞,也是无奈之举,故意要吓赵茯锦一吓。她如今心肾不交,身娇体弱,单论体力,根本制不住赵茯锦,只能这样在她心中打下烙印,万万记得她这身细皮嫩肉磕不得碰不得,便是情浓纠缠时都不可忘。 她可不愿再像上次那般缠绵之后还要昏睡个两三天。 赵茯锦如今爱她怜她,自然身心震动。此后漫漫岁月相守,也一贯在此事上对绿栀容忍非常,就算是遇到极为难堪羞耻之时,也不忍驳她意愿,配合的毫无底线。 虽然绿栀说不痛,但赵茯锦还是心生愧疚,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羽毛一样的安抚轻吻落了绿栀满身。洗漱之后,赵茯锦着急忙慌,连早上丹朱对她掩饰不住的敌意都不再挂在心上,还信不过府上那些上等药膏,吃了早饭便直奔皇宫,朝后宫里侍奉多年的老嬷嬷讨要宫中秘药。 后宫是这世上最重女子颜色之地,别的不说,这种娇肤嫩肌的药膏最是登峰造极,除此之外,还有那骨肉含香、私/处护养、促情纵欲等等香膏水露,赵茯锦听得心思活络,食指大动,全都让人拿了过来。 按理说她刚刚经历一场阴私算计,应该最厌恶这些东西,但所幸是绿栀抚慰,她年少初遇情欢,虽然还未落红,但已经是她这些年里尝到的最极尽愉悦之事,自然是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长公主对自己府上的事了如指掌,一大早便听说女儿昨晚跑绿栀院子里过夜了,上午来宫里讨要秘药的事也被人随即报来。 那日之前长公主就知道绿栀曾留宿阿锦寝房,但少女之间闺中交好亲密不过是常事,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那日之后,她也只认为是事出有因,随手一番恩赏安抚,心底对绿栀的三分愧意便已然抵消,却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还这般痴缠。 长公主自忖对女儿了解甚深,绿栀在她印象里又一向乖巧娇弱,她也从不觉得女子之间的情根深重会落在阿锦身上。故而还没询问,便已经认定这事儿绝不是水到渠成,而是阿锦乍然间在床笫上享了乐儿、得了趣儿,所以才对人不依不饶。 她可以容忍女儿跋扈傲慢,但绝不能看她心思龌龊。 长公主忍着怒意把人叫到内殿,神色肃整,声含警告:“怎么回事?” 赵茯锦一点不怕,嘿嘿直笑,跑上来给长公主捶肩捏背,掐着嗓子撒娇:“娘,您已经知道啦?” 长公主冷哼一声,伸手把女儿从背后扯过来:“站好,别想着蒙混过去。” “没想混,”赵茯锦搔了搔头,在母亲面前尽显娇憨,而后特意咳了一下,才言辞清晰的张口:“娘,我想好了,我要把婉瑜娶了。” 昭阳长公主一怔,半晌后吐出两个字,携着雷霆万钧:“胡闹!” “不是胡闹,我认真的。”赵茯锦也敛了脸上的笑意,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娘,婉瑜已经是我的人,如今我俩两情相悦,娶她天经地义。” 长公主闻言拧眉:“两情相悦?天经地义?我看你是色/欲熏心,胆大包天。” 长公主看女儿如此这般不禁气结,她在宫中向来积威甚重,话音未落内殿留的两个心腹侍女便全都跪下,噤若寒蝉。唯赵茯锦立于殿前,神色坦然,直面怒火。 “赵茯锦,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天潢贵胄,当真可以无法无天?现在连、连欺男霸女这一套都学来了!”长公主被她的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眉心突突直跳,说到最后已然疾言厉色,满目失望。 赵茯锦却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瞪大眼睛拼命解释:“欺男霸女?娘,我什么时候欺男霸女了?婉瑜,婉瑜她是自愿的,我昨晚上刚问过她,她同意了!” “自愿更是大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人吗?诱你至此,便是她最大的错。”昭阳长公主凤目凌厉,声若含霜,“慎之,着人去公主府,把那杨婉瑜乱棍打死。” “母亲!”赵茯锦大惊,转而看着台下最近的一位俯跪之人正打算起身,当即大喝一声:“于慎之!你敢起来,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室死寂,唯那陷入母女之争的无辜侍女于慎之后背隐隐颤抖,一顿之下刚想听从公主吩咐硬着头皮起身应是,便听见一道冷笑。 “呵,晋安郡主好大的威仪。”昭阳长公主声色平缓,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经动了大怒。 赵茯锦心中大乱,轻喘了两下才平复了呼吸,她也没硬犟着,忙走上前拉着长公主的衣角哀声求饶:“娘,您别生气,是女儿不会说话,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长公主掀起眼皮瞥她一眼,许久之后,空气几乎凝固了,才凉凉开口:“错哪了?” 赵茯锦自小便跟她母亲斗智斗勇,认错认的毫无压力:“哪哪都错了,您说我哪错了我就哪错了。” 赵茯锦陪着笑脸,端的是伏低做小毫无底线,手指沿着衣角上去勾着母亲的手,撒娇一般晃了晃:“娘,我错在思虑不周,只以为我和婉瑜相互破了处子之身,便要守之护之,罔顾了三纲五常,践踏了礼法教条,实在是不该,实在是不对……” 礼法纲常这几个字是朝堂大臣最喜欢攻讦昭阳长公主的词,她对这几个字极为敏感,一听赵茯锦说这样的话便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她本意也不是想跟女儿反目成仇,自然是把重点放在了前面。 “你和婉瑜……”长公主皱眉。 赵茯锦忙狠狠点了两下头:“是我那日太过孟浪,她救了我,我还稀里糊涂的差点把人弄死。娘,我已经极对不住她,您可千万别拿她吓我,要不然女儿一生惭愧难安。” “反正婉瑜女儿已经睡了,自是不可能再让她嫁人,”赵茯锦觑了眼长公主神色,在她想开口之际,忙接着说:“娘,我如今不是处子之身,想来以后也寻不到什么如意郎君。您看,倒不如我把婉瑜娶了,婉瑜和我青梅竹马,又貌美聪颖,女子作坊里上万人的进项全靠她的主意,当您的儿媳,嗯,女媳……” 昭阳长公主看她说来说去又回到这里,不禁隐隐头痛,冷着脸打断她的话:“行了,别绕了。” 赵茯锦闻言立马做乖巧听话状,噤声抿唇,眨着眼看着长公主,满脸无辜哀求。 “你也不用把什么处子之身挂在嘴上,”长公主敲了下桌子,恨声道:“你是皇家贵女,管这些狗屁老灶的做什么?” 昭阳长公主年轻丧夫,又大权在握,自然不会遵守那劳什子三贞六节,即使居于宫内,也养了不少面首。 她那个皇帝弟弟更是常年乐于此道,男男女女荤素不忌,故而对此事看的极开,历来爱给那些说教的老头子们灌输“食色性也,圣人之言”的大道理,对自己姐姐也十分纵容,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亲自给她挑男人。 这些年不断有朝臣以此作伐攻讦,往往长公主自己还没在意,倒是回回能把皇帝气的半死。 但纵然如此,长公主也清楚,这世上男子多重于此,赵茯锦自然可以做女子风流,但也只能向下兼容,在这世道里,她再想寻一个真心实意的男子做贴心夫君已是九成九的憾事。 为人父母,对待儿女上自然事事都想给出十足十的完美。 赵茯锦不知长公主所想,但此刻见母亲有所松动,忙蹲下身来,仰头哭诉:“我知道,可那日之事虽已经过了,但对女儿来说却是梦魇,现在想来都令我恶心至极,娘,我觉得我以后都不能接受与男子亲近,太恶心了,想想都想吐……” 赵茯锦丝毫不介意把心底阴影说出来,她固然也有皇室傲慢的自尊心,但她清楚,那傲慢是对天下人的,不是对自己亲爱之人的。 长公主却心头一震。 赵茯锦把头放在长公主膝上,声音放低拉长:“您也说了我是皇室贵女,那我娶个女人怎么了?谁敢多嘴我就杀谁。” “娘,我不管,反正婉瑜是我第一个房里人,就算是个女人,我也要给她一个名分,要不然我心中难受。”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求娶中…… 历来一个封建王朝的没落,皇室之中,很多都有在那个时代意味着践踏三纲五常的事情发生,所以郡主的这个做法能成侧面也说明了朝廷已经足够腐朽,皇室已经足够糜烂。 我不确定今天能不能二更,码字慢的一批,反正大家千万不要等啊,么么么么哒? ? 110、古代权谋20 晋安郡主的成婚在朝堂之上更像是一场指鹿为马的政治绑架, 或者说是皇室权利傲慢滔天的明证。 久不出宫门的皇上亲至公主府主婚,御林军层层包裹前后几条街,京都主道上皇家仪仗队开路。 声势之浩大, 场面之壮观。 只是为了一桩女子之间的婚嫁。 何其荒诞可笑。 绿栀的喜轿从公主府侧门出, 被赵茯锦领一众日常在京都胡作非为的狐朋狗友们骑马应上,而后绕着内环大道吹吹打打响了半天。 街道两旁已经人头攒动,气氛却是超乎常人的沉寂。 只因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分列两旁,朔气金柝,银光铁衣, 令人谓之生冷,噤若寒蝉。 路侧酒楼的三楼包间,一扇纸窗半合,西斜时不甚耀眼的阳光顺着缝隙落了进去。 “这、这简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室内一俊朗青年脸色涨红,目若泣血,甚至已经到了不顾仪态破口大骂的地步:“赵玉仪!赵茯锦!这两个贱妇!如此淫/秽不堪之事,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她置天下人于何地!贱妇!淫/妇!” 案几对面跪坐的一方脸阔目的中年人却只是微微抬眼:“钰行, 你少骂了一人。” 名为钰行的青年一愣。 中年男子拎起青枝缠蔓的茶壶缓缓往杯子里倒水, 热气腾升氤氲, 他在水雾后抬头,一双眼睛如雷电,双目炯炯:“昏君。” 青年一惊, 转瞬之后却是颔首冷笑, “父亲所言甚是,堂上坐的可不就是昏君?这般踩着纲常礼法的无耻行径, 竟还配得一天子圣旨?帝王亲临?可笑!可叹!可怜!” 中年男子两指捏了一杯热茶, 径自站起身来, 踱步行至窗前, 目光盯着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渐行渐远,神色巍然,口中言辞却难掩情绪波澜:“大燕要亡了……” “恒宁帝荒淫无度,声色犬马,十年不问朝政。赵玉仪权欲熏心,阴鸷狡诈,残忍跋扈。现在又加了个赵茯锦,小小年纪便学着男人玩女人,颠倒阴阳,罔顾伦常。” 他说着说着,脸上竟然带了些笑意:“这赵氏一族还真是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要儿子说,如今这赵氏皇族怕早已经被先帝祖宗弃了,恒宁帝至今无子,岂不就是天意?” “你说的不错。”中年男子点头,笑道:“好在我张氏一族人丁兴旺,百年门阀坐拥于贺州,财力雄厚,兵源充足。” 中年男子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说话间已经豪情万丈:“如此依仗,池河小小陈二子都敢辞官回乡,揭竿而起,我张承志又有何不敢?” 青年闻言大惊,失声道:“可、可陈家造反已经被朝廷缴杀……” “父亲,赵氏虽有倾颓之势,但朝中守皇一派历久弥坚,如今起事,是否太过于仓促?” 中年男子肃容,回首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钰行,你错了,今时可不同往日。” “就单今日之事,你看那公主府门前人潮汹涌,可实际上全都是些趋炎附势的无能之辈,有几个是真心上门道贺?不过是屈从赵玉仪的淫威。” “那荡/妇想靠这荒诞淫婚指鹿为马,分辨忠奸,呵,短视妇人,也就只能看见眼前一亩三分地,却看不见天下人心今日之后必将分崩离析,燕室大厦倾覆已指日可见!” “钰行,你这两日便轻装从简赶回贺州,让族里莫要拖沓,早做准备。” 青年神色尚处纠结,便听中年男子难掩狂妄的一声喃喃低语:“这大好河山,合该轮到我张氏一族了……” “是!父亲。” 张钰行自酒楼而出时,脸上涨红尚未落下,眼中却已无悲愤,只剩下激动。 他此时再看那声势浩大的迎亲依仗,已然完全没了心底的厌恶,反而生出无限畅快。 冒天下之大不韪?好得很!你赵氏越猖狂越好!越荒诞越好!最好把这天下民愤都激起来!我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大公子,可是回……” “哼,先不回府,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青年今日出来未免被人错疑是去庆贺的,故意简衣便服。 但即使如此,他头上有金,手上带翡,腰间系玉,身上有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故而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依然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畅通无阻,很快就追上了那堪称十里红妆的队伍。 京都百姓见多识广,平日里也看了不少世家贵女、豪门贵子之间的迎来嫁娶,但依然还是会为这绵延不绝的依仗队伍惊叹。 若刚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的两女子之间的婚嫁上,但如今红妆抬抬而过,大多数人眼里也只有艳羡二字。 更遑论还有晋安郡主那样的天人风姿。 便是投生了个女人嫁与她又有何妨,享受这万金荣华,坐拥那倜傥美人,情有何憾? 绿栀不知外人何想,但于红轿之中想着心上人一颦一笑,也不由得心生柔软。 这个情深爱满的人呀,与她而言,生生世世都如此啊。 真挚赤诚,亘古不变。 * 今日皇帝亲临,他年纪不大,但对于赵茯锦来说,即是君王,又是长辈,安然接了两次跪拜后,便笑嘻嘻的歪着头跟自己外甥女挤眼睛。 昭阳长公主神色莫名,若不是室内红妆太盛,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红晕,便几乎看不见她脸上有喜色,只偶尔转目时,才会流露出几丝转瞬而逝的无奈。 她这一生在权欲中纵横浮沉,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如今所重之人不过两位,一是自己的弟弟,二是自己的女儿。 今日之事,若只女儿赵茯锦一人纠缠,她还不会把这件荒唐婚事搞得如此明目昭昭,但多加了一位皇帝,天子痴闹起来,便是她这个皇姐都要避退三分。 世人皆知,如今的燕朝皇帝是个不喜朝政,最爱享乐猎奇的主儿。 他对自己外甥女赵茯锦要跟一个女人成亲之事,丝毫不以为逾,甚至升起了十分的兴趣,还破天荒的亲自写了道圣旨,昭告天下要给晋安郡主娶个夫人。 绿栀作为既得利益者,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年轻的帝王,但想来后世之人定会给他一个昏庸无道的评语。 因这桩婚事涉及皇室宗法礼仪,又是燕国开国以来头一遭,帝王坐镇之下,一应流程走的十分繁琐,等绿栀被人搀进喜房时,已是月上三竿。 闹洞房的时候,那不走寻常路的皇帝也跑过来凑热闹,赵茯锦一众好友都是小辈,自然是个个都被吓的束手束脚,说话声儿都不敢放大了,所以也并没闹出什么波折。 绿栀自来平稳,极少窘迫,挑开红盖头后,就算是在一众猎奇的目光打量中也没有任何失态。 只是跟赵茯锦喝那合卺酒时,绿栀贴近嗅到对方颈上的细香,侧目对视,看见赵茯锦眼中如春水般透彻的眸光后,才情不自禁浅浅一笑。 花开一室的柔情美貌。 交杯酒后,赵茯锦出门去应对这一府心思各异的宾客,绿栀没等她回来,兀自把珠光点翠的凤冠摘了,又解了厚重繁杂的霞帔,浅浅梳洗一番后便躺在床上休息养神。 再醒来时,室内那两支外面绘着龙凤花纹的巨大红色双烛还在跳的欢快。 绿栀坐起来,看着满目红色,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我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丹朱忙走过来扶她,一边问:“姑娘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绿栀随意嗯了声,声音里带着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懒散:“郡主怎么还没回?” 丹朱抿了下唇,虽然她全程跟了这场婚事的前后,但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点云里雾里,莫名的连对郡主这个人都有点迷惘了。 “郡、郡主,嗯,应该是在陪皇上吧,皇上还没回宫。” 绿栀微微挑眉,这皇帝倒是性子简单,喜厌分明。 他作为一国之主,常年居于宫内,少于外出,如今借此机会,自是能多待一刻是一刻。却是完全没想过,深夜回宫,在这个时代会给身边的宫人侍卫找多少麻烦,会给自己的安全打多少折扣。 绿栀在房内吃了几口点心,又喝了些汤,丹朱体贴的在她身后轻轻重重的给她按着头上肩颈的穴位,纾解着她的困乏。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茯锦终于推门进来,迎面而来的酒气,连绿栀都轻轻蹙眉。 郡主今日虽是迎娶一方,但又不是真的男儿,做什么竟然被灌了这么多酒? “我舅舅疯了……” 赵茯锦一进来就嘟嘟囔囔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红晕,神色迷离,直到看见绿栀时才眼前一亮,支着手要她抱。 绿栀不禁失笑,走过去把她抱住了。 丹朱也不知道是被这编排皇帝的话吓到了,还是不适应两人的亲近,眼珠子跟烫了一样,忙垂下头跟灵犀并其他侍女嬷嬷匆匆去了隔间外。 赵茯锦旁若无人,一边搂着她的腰,一边亦步亦趋的往屋子里走,摇摇摆摆的跟连体双生子一般。 行到旁边的雕花西木贵妃榻上,她便揽着人的腰直接歪了上去。 绿栀落在她身上。 两人离的近,对方身上的暖意蒸着酒香,天然带着一种熏熏然的迷醉。 赵茯锦躺在榻上,双手捧绿栀的脸,看着她嘿嘿嘿笑,眼眸水润,唇色艶丽,容颜明媚到灿烂。 她今日虽也是新衣喜服,但因得要迎亲骑马,红艳似火的锦绸便裁剪的极为服帖利落,但那样式又完全不是男装,面上绣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纹,襟边滚着流彩碧霞云纹,衣摆上是硕大的牡丹,端的是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对视一会儿后,赵茯锦再次咧开嘴笑。 “你开心吗?” 她看着绿栀,掌心火热,眉目含春,声音呢喃着,带着甜蜜的笑意。 “很开心。”绿栀笑着,摸了摸她带了些汗珠的额角。 赵茯锦闻言,眼睛弯的都要眯起来了,满意的嗯哼一声,凑过来亲她,“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尝了会儿对方唇上的口脂,绿栀自己的不清楚,但赵茯锦唇上的似是沾多了酒液,有些醉人。 分开时彼此都有些迷情和喘息,绿栀下巴顶在赵茯锦颈间锁骨上,一边伸出手指抹去她唇上晶亮的涎液。 “我要去沐浴……”赵茯锦动了动唇,身体却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绿栀笑了下:“走吧,我陪你一起。” 赵茯锦手落在她乌黑发间,从上到下摸了摸,触手顺滑,“你洗过了?” “没事,再陪你洗一次。” 赵茯锦眨眨眼,过了会儿,突然动了动身子站起来:“我自己去,你别去了。” 绿栀尾音上挑的嗯了声。 赵茯锦嘿嘿一笑,凑过来咬她耳朵:“我想先在床上弄。” 绿栀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很快点了下头,笑着说:“好啊。” 赵茯锦心满意足,转过身去了隔壁的浴池。 绿栀的目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山水屏风后才收回,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一抹笑,而后便去了旁边留下来的干净水盆处又细细洗了下手,也没有抹任何香膏,只是用帕子擦了擦。 赵茯锦出来时,绿栀已经换了一身浅色寝衣坐在床边,柔颈微垂,侧颜娴秀,美人如玉如琢。 真像个等待丈夫采撷美色的小媳妇。 赵茯锦咳了下,吸引了绿栀的注意力后才走进来,说:“要、要熄灯么?” “不要,”绿栀摇摇头,等赵茯锦走过来,便已经双手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抬着眼睑,轻声说:“我喜欢看你。” 绿栀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言辞清晰,偏她如今声线柔软,压低了开口时,活像是在舌尖勾着媚。 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股媚色生香的味儿。 就算赵茯锦已经尝过美色,但还是忍不住在这时口干舌燥。 说完之后,绿栀便松开了她,两只胳膊撑着床沿往后退了下,身体也从床沿退到了床里,月白裙摆下的腿脚落在床上。 赵茯锦看着她,即使绿栀神色并无变化,只是眼尾噙了丝盈盈笑意,但依然引得她脖间皮肉一动,明显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下一秒,这人便迫不及待的勾着美人的腰肢覆了上去,盈盈一握的杨柳腰,脆弱的好像稍稍用力都可以折断。 赵茯锦的脑袋先完全埋在她身上狠狠吸了一下,然后一路拱上去,咬上了宛若白玉的脖颈。 “真想,”赵茯锦声音发紧,另一只手也已经开始摸上来,“真想把你吞了。” 绿栀轻笑,笑声到末尾又带了些吃痛的唔声。 赵茯锦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处被她咬出来的红痕,再一路蜿蜒到那处微微开合的姣好唇瓣间。 两处湿润的唇舌自然而然的纠缠起来,柔软细嫩的触感令人沉迷,赵茯锦微抬头时,看见底下那张往日玉白的容颜已经染上绯色,眼中莹莹含着水光,眼尾带着钩子,微微喘息之间唇瓣嫣红艶丽,檀口内舌尖娇嫩如血。 赵茯锦心中生叹,重新低下头吻上,手臂一揽,把这娇软到稍微一压都担心压坏了的小娘子放在了身上。 而后便是沉浸其中的春意朦胧,美色醉人。 赵茯锦再回过神来时,两只手腕已经被牵红的绸子束着放在头上,那样艳的红,在雪白皓腕之间亮的刺眼。 她一愣:“你……” “没绑紧,你别乱动,会散。” 绿栀亲了亲她的眼睛,好意提醒的声音中含着潮湿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 全部脖子以上!我发誓!真的!别锁!啊啊啊!好人! 么么哒小天使们! 110-120 ? 111、古代权谋21 两人闹到后半夜才消停, 赵茯锦白天迎亲礼拜,晚上还喝了许多酒,欢愉时潮起潮落的刺激又太过于费神, 玩耍到最后几乎精疲力尽。 绿栀虽晚间休息了会儿, 但毕竟底子在那里,故而也累的一动不想动。 结束之后,两人都懒得去沐浴,只把被打湿的衾单随意抽了出来,而后便相拥着躺在褥被锦衾上。 临到绿栀都要完全睡着了, 才听见赵茯锦半睡半醒间突然反应过来。 “你下次不能再绑我了,听没听到……” 警告的声音到了末尾又拉长成了含含糊糊的呓语。 绿栀失笑,在被窝里抱着她光滑柔腻的身子蹭了蹭脑袋,正打算说话,便已经听见了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因晚间惫懒,第二日洗完澡后,绿栀才给她抹药。 赵茯锦一想到这些香膏是给绿栀准备, 最后却全用到自己身上就有些郁闷。 “别流了, 要不然白抹了。” 绿栀声音哄宠, 赵茯锦闻言几乎要炸毛,就算身体软的跟水草一样,还是恼羞成怒的伸着脚蹬了她一下, 咬牙:“你、你手拿出来!不抹了!” 绿栀顺从的嗯了一声, 但人还是继续跪坐在一旁。 赵茯锦明显感觉到她没停,半支着身子起来, 见绿栀还在一脸认真动作, 脸顿时红的跟火烧一样, 忍着颤栗抬腿把她蹬了个踉跄。 所幸绿栀没想着再折腾, 自然也不会生气,只是笑着调侃她:“你怎么这般热,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金乌转世,烫的我手指都要化了。” 说完她便缓缓抽回了手,眉眼微垂,拿了个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水渍。 赵茯锦听她说话听得满脸通红,目含水光,唇角开合两次后还是只能溢出带着喘息的呜咽,索性最后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上。 只是心里一直忍不住嘀咕,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于沉浸享受了,所以到了正格上才折戟沉沙,被她一碰就软,一碰就水,根本反抗不了。 而且,她真的没想到一个人的手指和舌头竟然可以这么灵活…… 绿栀不知赵茯锦的想法,但对她的乖巧和忍让十分受用,在她细腻纤瘦的背上亲了两下才起来。 室内雕刻细致的木饰上已经被侍女放好干净的贴身里衫和中衣,绿栀径直穿好,系腰间软带的时候才感觉到手腕微酸,她转了两下稍作缓解。 转过头时,看见床上趴着的人已经侧过脸,脸上春潮怠消,肤色粉嫩。 “快起来,”绿栀把另外一套衣衫拿在手上,“时辰不早了,还要给长公主敬茶。” 赵茯锦哼哼两声,嘟囔:“怪谁呀……” “怪我怪我,”绿栀笑了下,伸手拉她:“快点,我可不想让长公主等太久。” 赵茯锦顺着她的力度起来,没骨头似的贴在她身上让绿栀帮她穿衣裳,一边抬着眼睛指点她:“嗯,你该改口了,以后要跟我一起叫母亲,喊娘。” “好啊,”绿栀掌心寸寸丈量她的腰肢,一圈团花锦绣的软带服服帖帖的扣好,从善如流的说:“给母亲敬茶。” 赵茯锦心满意足,早上的一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笑嘻嘻的抬手捏了下绿栀的脸颊,触感温软。 绿栀随着她动手动脚,给她穿好中衣后才唤了侍女们进来伺候。 因是拜礼,便是绿栀不耐那些繁杂沉重的珠宝玉钗,但还是被挂了满头满身。 赵茯锦少见她这般正装雍容的装扮,不由得上上下下的打量,还在一旁出主意,跟她讨论是簪雀尾还是簪牡丹,端的是兴致勃勃。 * 长公主昨日破天荒的宿在了公主府。 虽然女儿的成婚,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有些儿戏的荒唐事,也没有上皇室宗族牒文,但毕竟昭告了天下,见了礼,理所应当做个全套。 身边的侍女过来回禀,说郡主院里刚有动静。 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新婚燕尔,享乐贪欢,自也不恼。从早上起,便拿了两沓文书慢慢翻着。 堂前微微垂首的是一位中年美妇,气质干练,面容肃整,唯额前细细汗珠泄露了几分主人的忐忑。 “回禀公主,火柴坊内这几年进出的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已全部清点在册,坊内管事说这些东西易燃易爆,属重点危险物资,所以已经分摊隔离,存于后山洞穴。” 长公主犹若未闻,目光一遍遍浏览那些文字数据,好半晌才合起来,纸张轻落,在沉寂的空间里发出“啪嗒”一声。 “佩欣,本宫记得你是三年前第一批出宫去作坊里做事的。”长公主漫不经心的开口。 佩欣却是心里一凉,忙屈身跪下,说了声:“是。” “那时这作坊还是个小铺子,人人都以为不过是阿锦和婉瑜的随手之作。”长公主看着堂下之人,声音不怒而威:“本宫原本让你出来,也没想着它能走到今日这般庞大。当日仅仅是念及阿锦年纪小,办事难免有所疏忽,为防止被人欺瞒攻讦,才让你从旁协助,事无巨细,紧盯回报。” 闻及此,佩欣已经后背汗水津津,扣头在地:“此事确实是奴婢之失,请公主责罚。” 长公主眉眼微垂,良久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去年坊内共进项多少?” “七百二十九万两白银。” “火柴坊呢?” “六、六千一百七十两白银。” “连零头都不到,”长公主不禁摇头,轻叹了一下,“精盐、糖果、美酒、成衣、皂角、香水……有这许多大进项在前,还有那些粮食军备,确实很难想到火柴才是最隐秘恐怖的存在。” 她言辞清淡,甚至带了几分为手下人开脱的意味,但佩欣却匍匐更深,声音含颤:“请公主责罚。” 长公主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后便收回目光,也没叫她起来,而是对着桌上那两摞册子看了会儿,最后竟然笑了下,想着那个女子一贯孱弱的身姿,面上竟带了些隐秘的欣赏。 “三年,明面上,收敛天下女子做工,借助皇室保驾护航售卖分销,赚了这多雪花银。又以安置遗孀、军士家属为由,让这进项和那些不善经营的大老粗们有了牵连,让世家们不敢轻举妄动。背地里,还悄无声息的搜刮了几乎全国烟火商贩的硝石、硫磺之物,最后弄了个黑火/药出来。” 长公主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缓不急:“为我所用者留,不为我所用者杀。” “这杨婉瑜,合该是我皇室之人……” 长公主的轻叹在房内一瞬即逝,四周寂静,唯有鎏金鹤擎博山炉内沉水香燎燃飘摇。 事实上,若不是这最后一磅重击,她又哪里会与女儿松口这样一桩荒唐婚事。 “起来吧。”长公主身靠椅背,下巴微抬,把目光落在堂前之人身上:“在庄子上待了这么多年,依你之见,那些制作黑火/药的人是否可信?” 佩欣心内终于松快一瞬,忙叩谢圣恩站起来,凝神仔细解释。 “回禀公主,目前婉瑜姑娘所言的黑火/药都是火柴坊的女人在做。” “火柴坊的进项在这两年日益不显,又都是些危险品、易燃物,所以与其他作坊分隔较远,只独自在洋槐山脚下占了一块空地,一应吃食用度也几乎自给自足,不常与外人交流。” “因薪酬微薄,坊子里原来的女工基本都调到了其他丰裕之地,如今火柴坊里都是些妓子,或者身有隐疾残障的可怜人在做活。她们不被亲属世人所容,也多无法拥有子女,现在能得一吃饭营生,已是平生所不敢求。” 佩欣微一沉吟,最后总结说道:“那些女人自知卑贱,故而性格温顺自持,又极其吃苦耐劳,也没有男人所谓的光宗耀祖、野心抱负,若单论人心控制,便是比宫里的宦官还要好用可信些。” “这些人是怎么进作坊里的?” “全都是郡主所救。”佩欣一顿,继续说道:“郡主曾说她有一朋友因寻欢得了脏病,她气不过,便连续三月捣了京都内外所有的巷门暗娼。因全是些不入流的私人营生,所以并没有被京内风月行首阻拦,市面上也没引起什么大波澜。” 长公主闻言颔首,按下不记,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若扩大生产,坊子里能用来制作黑火/药的有多少人?” “若只论无牵无挂的孤苦之人,近京郊外的庄子上,便有二千多数可用。” 长公主拧眉:“怎能有这么多?” “回公主,作坊里女工虽大多都是良家子,但也有一部分死契奴隶,是从市面上买回来的。这几年,人伢市场上男人比女人值钱,女人又多以姿色分三六九等。坊子里便趁机给那些商贩们做了交易,定了一个成本价,他们卖不掉的女人,只要身无大病,手脚俱全,便都可以打包送过来。虽日日不多,但累计了这三年,也有了千数。” “这些女人来自燕国各地,都是被家人贩卖,颜色低劣,基本上给口饭吃就愿意干活。虽不至于像那些做过暗娼的人逆来顺受,但没有根基家族的女人,”佩欣抿了下唇,想了想坊子里的情况,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声音里含了几分叹息:“总是比男人好控制些。” 她说完便自知多言,忙垂下了头,立于一旁。 昭阳长公主闻言,神色却未有不虞,甚至被她最后一句话也带出了些恍惚。 是啊,被教条伦理驯化后的女子,总是比男人好控制些。 郊外庄园上,夏冬之际农闲,过来坊上做工的女人最高时能有五万余数,薪酬廉价,工时苛长,做活也跟男人的不无二致,同样抗包拿袋、磨石拎木,但只要规则制定好,彼此之间的摩擦就可以忽略不计。 可这人数规模要是放在男人身上,就算是一向标榜纪律严明的军营,日日发生的口角斗殴恐怕也数不胜数。 后宫,藏了这世上最多女子野心的地方,她看到的,也都是些小心翼翼的阴私算计。 长公主清楚的很,男人卑劣起来阴谋诡计同样不少,但他们上可明争,下可暗斗。 可女人呢,因世人都要求她们温顺听话,便连争斗的方式都要少上一个选择。 长公主轻抿了一口茶,清香压住了心底的一丝寒意。 这作坊成立之初,并无人在意。后来越来越大,那些人想要横插一脚或者打算直接抹杀,但又心存轻视,不肯出八分力气对待,最后竟然眼睁睁看着这摊子买卖日益盛大繁荣,裹进了京都越来越多人的利益,如今已然是个撼动不得的参天大树。 如若当初以她之名收拢的这些工人是男人,只怕那些高坐朝堂的人早跳起脚,花十二分的力气要抵制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未来几天不定时更哈,这个权谋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脑子不够用······ 七夕快乐呀朋友们! 么么哒!!? ? 112、古代权谋22 郡主新婚燕尔过后, 把公主府的各位管事,京都附近的各种田地商铺掌柜,都叫过来一遍给绿栀认识。还有她晋安地界的封邑, 遍布全国各地的商号, 甚至整个女子作坊的账簿,全都给绿栀放开了权限。 “都是你的了,以后你就是公主府的女主人。”赵茯锦拍着胸脯,壕气冲天。 绿栀看她这般认真,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也十分心软。 晋安郡主虽然一直没有开府,可因为长公主居于宫中日久,大家都知道这公主府其实是赵茯锦的一言堂,如今她把这一摊子大喇喇的铺给绿栀,其中宠信实在是令外人咂舌。 绿栀在公主府住了许多年,但实际上一直偏居一隅,对公主府各种管事也从来没有插过手。 就连那个如今日进斗金的女子作坊, 虽是她一力推荐, 但以往其中操作、掌权、盈利, 几乎全部是列在赵茯锦的名下,昭阳长公主都只占了一个保驾护航的名头。 不过即使被放了权,绿栀也没有大包大揽, 简单打了照面之后便让那些人该干嘛干嘛去了。 文书、账簿那些东西, 倒是让她拿着当日常打发时间的工具简单过了一遍。 赵茯锦挺开心的,觉得这样才算是一家人了嘛。 她向来不矩礼法, 天不怕地不怕, 几日蜜里调油的欢好之后, 便特意带着绿栀在京都内外浩浩荡荡的出游, 端的是正大光明,有恃无恐。 京中生来便看三纲五常的读书人自然都为此事不齿,但奈何晋安郡主权大势大,倒是没几个敢舞到正主面前。 即使有几位想要不畏强权、以身殉道、天下扬名的,赵茯锦来者不拒,全都着了手下侍卫直接拿下,扣了个不敬皇室的罪名送到京兆府去了。 如此这般狂妄几日之后,敢当着公主府人的面说三道四的长舌夫、妇们便渐渐消停了。 当然,他们愿意萎靡箴言,最重要的是因为自从赵茯锦年龄越长,身边不少狐朋狗友都得她推荐,走了长公主一派的路子,在京中各处任了官职。 虽然那些人如今被任命的也只是闲散虚职,但明面人都看出来,这姑娘肖母,连带着对权势的渴望都是一样的,此后定会安排越来越多的自己人入朝为官。 恒运官通的口子开在这,自然有许多人可以抛却这些内惟“俗事”,对掌握生杀大权的郡主继续趋之若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就算现在燕朝风雨飘摇,大厦将倾,这句话依然深刻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读书人心里,这世上许多人依然对京城这座帝都蜂拥而至,对帝王之言奉为圭臬。 绿栀偶尔会跟赵茯锦一起指点京中的各位儿郎。 比如昌和伯府的三公子齐邯,齐家继室出身的嫡三子,因不能继承爵位,又被家里人宠的有些三五不着六,故而行事十分浪荡。他比赵茯锦年长好几岁,但跟她关系关系不错,少时大家就一起对打马球、蹴鞠,郡主自小在京都惹出的一半祸事他都参与过。 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成器的很。 但绿栀在剧情里知道,原男主宋见深因赵茯锦之故,在长公主死后,顺利接手了燕国朝堂全部的有生力量,而后通过战争和鲜血,洗去一波又一波的宿蠹藏奸,但同时也擢取了这个王朝为数不多的精华。 齐邯便是其中一位可造之材。 他在宋见深京都掌权之时,阴差阳错之下拜对了码头,随着大军在外乱世征战两年后就已经成长为一名悍将,而后更是跟着宋见深逐鹿天下,拜将封侯,好不风光。 作为一个以女主视角记载开国历程的世界,绿栀对男女主感情的递进并没有做多欣赏,倒是抽空把那些三言两语带出来的人名仔细扒了一遍。 绿栀清楚如今燕朝没落已成定局,官场之中,贪腐昏庸处处可见,上至三公,下至六部九卿,能用得上的并不多。但毕竟是一国王朝,破船也有三千钉,仔细挑一挑还是可以挑出来许多能用的人才。 除了未来会成为大将军的齐邯,还有伯邑侯府六子周人正、如今在朝内做给事中的卫之言、翰林院侍讲钱进、鸿胪寺少卿孙不为…… 他们或长或少,或为文臣或为武将,可大多数都因为燕国末年朝堂政党之争而珍珠蒙尘,怀才不遇。但在遇到朝代更迭、破旧立新的大浪潮下,他们这些真正的金子和智者却又总会抓住机会,在新的帝王权势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光芒。 绿栀现在开了天眼做弊,自然也就不需要让这些未来的能臣武将等到宋见深的提携,皇室贵女的三言两语,同样可以让他们倾囊相授,施展抱负。 她做的并不算多,不过是在郡主偶尔自语时多说两句,或者无意间得了几篇好文章与之分享鉴赏,又或者直接在书房议事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孟岩冰居于苍州,苍州之境,多丘陵而少平地,贫瘠民悍。孟岩冰起义,无外乎今年南方大旱,颗粒无收,他们前后连续三年未交齐赋税,年年被朝堂苛责,如今看南地狼烟四起,索性也跟着举了大旗。”绿栀坐在椅子上,手边一盏清茶,慢慢说道。 “照你的意思,孟岩冰此举竟是事出有因,竟有可恕?”萧诤言微微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一州太守,有遇困境便背德反上,谋危社稷,如此逆臣贼子,如不重兵压之,岂不是天下人都要效仿!” 他言辞凌厉,但绿栀闻言只微微浅笑了下,说了声:“先生莫恼。” 而后又继续说道:“先生应该知道,苍州虽是一州之地,地域广阔,但究其实力,孟岩冰一无粮草,二无足够兵源,根本不足为朝廷惧。而且……” 她顿了下,目光在旁边好以整暇坐着的赵茯锦脸上一扫而过,才回过视线重新直视萧诤言:“而且国中精兵如今都在边疆,京都附近除了御林军资备丰厚之外,盐台大营、东山锐建营、五千营,连带着远在新丰的新丰大营,对外自然是号称雄兵百万,但我们都清楚,实际上军中吃空饷已久,仔细算算便是连半数都是虚的。” “先不说朝中军备良莠不齐,只说苍州地势,自古以来都是兵家不败之地,大别十二山环绕其外,叠嶂险要,易守难攻。这般险地,若能攻下来敲山震虎自不用说,但要是让镇压大军折戟于此,朝堂震荡之伤,何止于恐其他人效仿。” 绿栀一语言罢,室内陷入片刻的寂静,只有案前燃的苏合香青烟袅袅飘散。 萧诤言肃容拧眉,沉吟半晌后,终是被现实残酷给堵的说不出话来。 在原剧情中,苍州之乱像往常每一次政事一样,同样引起了朝中派系的争斗。昭阳长公主作为无法接受被人觊觎帝权的皇室一派,对亲封的太守反叛事件大为震怒,威仪赫赫之下,竟然派了四十万大军前往苍州镇压。 其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朝中元气大伤,从此之后外界再不是频发的小规模流民起义,各地世家门阀纷纷加入其中,摇旗呐喊,自封国侯,加剧了这个王朝的末路。 而后两年间,恒宁皇帝和昭阳长公主前后去世,男主宋见深趁此崛起。 如今绿栀来的这几年,昭阳长公主比剧情里对军权之事更为了解,想来应该不会像原来那般冲动。 但此起彼伏,想来长公主不主战,朝中自有王司公一派为了政党之争而反过来违背自己的意愿举起主站的大旗。 燕朝内部自戕消弭,由此可见一斑。 所幸如今朝堂之上,昭阳长公主是占上风的。 “林瑱在北疆才刚刚站住脚,而且这几年匈奴看平原动乱渐颓,不断寇边抢掠,那边的兵力是万不能撤回的。”赵茯锦习惯性的摩挲着手上的赤金石榴花戒指,眉心微皱,沉吟片刻后才抬头,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何为?”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拉住了绿栀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慢吞吞的揉捏。 萧诤言对自己两个学生明目张胆的亲昵视若无睹,只把视线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 他虽然已经没有在朝为官,但如今世人的观念,一生所学,报之朝廷国家,才是最最上上选,故而萧诤言对朝政之事一向热心。 “苍州之祸,便是朝廷派军过去打赢了,除了所谓的震慑,也无力根解他们的困境。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放,着眼于近处,对外先发缴文告知天下,以正朝堂之心,再派善言之人前去苍州探查斡旋。” “同时把兵力放在流民作乱上,让朝中军营全都轮番拉出去练练,这样朝廷既不至于失手,也能做些震慑,还能趁机把军中毒瘤收割一二。” 绿栀倚在椅背上,一只手任赵茯锦把玩,另一只手屈指轻敲桌面:“而且军中将领多为年长宿将,但久不经沙场,养的兵马惫懒萎靡。可京中那么多年轻儿郎却一腔热血精力没地方发挥,倒不如放到军中历练一番,也好过未来有了战事,人才却青黄不接。” 赵茯锦闻言勾唇:“确实。正好如今兵源不丰,每个大营查下去都有不少空缺,如今刚好可以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们借镇压流民之际把虚报的空缺补上来,至少也要对得上每营士卒上限才行,否则……” 她言犹未尽,只深深冷笑一声,杀意尽显。 想也知道,朝中对武将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了许多年空饷,自是痛恨至极。 可如今飘摇之际,又不好一刀斩下,也只能这般迂回警告了。 随着赵茯锦年龄越长,也因为绿栀总喜欢拿时事向萧诤言请教,慢慢的,萧诤言的课堂便从教授变成了议事的场所。 每日京都、朝堂发生的事,几人总要先讨论一番,而后才会继续读书进学,汲取知识。 上午三人对苍州一事下了定论,下午赵茯锦便去了皇宫。 她是如今赵氏皇族唯一上了族谱的小辈,进出宫闱跟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畅通无阻。往日里她有什么想法要求也都是随去随回,见昭阳长公主,见皇帝,可比一般朝臣觐拜的效率要高出许多。 至于绿栀在背后的进言,长公主自然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以为意。 长公主对绿栀的态度在她看来是有些微妙的,虽经过一场盛大的婚嫁,但长公主明显没有把她当做赵茯锦的妻子或者夫君,倒更像是女儿的宠妾,或者幕僚谋事之辈。 绿栀对这些倒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谁。 作者有话说: 好晚才来,对不起大家!!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大概十一点发吧。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 113、古代权谋23 晚上赵茯锦从宫里回来, 神情恣然,脚步轻快,一看就是跟宫里那位谈的极好。 不过绿栀也算早有预料, 暂不论谈论内容好坏, 昭阳长公主天然便对这个还没有被所谓夫家势力侵占的女儿荣宠信任的很。 今日夜色清朗,头上一轮皓月,院落之中被月光铺出一片皎洁的白,静置的花草石木都散发着柔和与静谧。 “啊呀,你竟然自己在喝酒!” 赵茯锦带了一身庭院路上桂花的馥香而来, 声音混着旁边精巧嶙峋的假山瀑布水汽,清透欢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的走到亭子下,也不等绿栀给她拿个杯子,便捏着她之前饮过的玉盏砸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故意发出满足的喟叹,而后还伸出一根手指去勾绿栀的下巴, 笑嘻嘻的问:“美人, 如此良辰美景, 你怎么在这独自饮酒?” 绿栀不禁失笑,陪着她玩:“自然是夜等夫君归家。” 赵茯锦先嘿嘿两声,然后咳了咳, 拉长声调哦了下。 “那等来了吗?” 她一边怪声怪气的作弄, 一边还有手指摩挲绿栀光滑的下颌,神色嬉笑, 表情与外面喝花酒的登徒子一模一样。 绿栀抬起眼睑, 眸中流光溢彩, 凑过去亲了亲赵茯锦的嘴唇。 赵茯锦像打蛇上棍的软蛇, 立马抱住了绿栀纤细的腰肢,唇齿微张,毫不设防的任她采撷。 绿栀浅尝了一下对方口中尚未消弭的酒香,蹭了蹭她的鼻尖,笑着反问:“你说呢?” 赵茯锦弯起眼睛笑,手掌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把玩流连,好一会儿后才把人松开,转而就看到了石桌上的几幅草图上。 并不算上品的宣纸,零散落在石桌上,月光和亭下挂的羊皮宫灯把这几幅图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纸上画的都是男人,虽笔墨略显凌乱粗糙,五官只能看得出大致,但身形却个个背阔腰圆,彪悍魁梧。 “这就是你找的人?”赵茯锦随意落座,还抬了条腿放在绿栀膝上,手上拿开压画的镇尺,拎起一张端详。 绿栀点了点头,一手十分自然的放在赵茯锦修长的腿间揉捏,一手抓了只小巧玲珑的杯子在掌中摩挲。 她手上向来干净,没有像赵茯锦那样戴着羊脂白玉镯和红宝石珐琅戒指,此时光滑白皙的指腹微微摸着酒盏,青透的玉石越发衬得那只手修长优美,宛若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都是挑出来要去外面当悍匪的,不要求好看,你就莫要再去关注人家的长相了。”绿栀眼看赵茯锦正指着纸面上那个脸有黑斑胎印的人想要指点一二,不由得的轻笑。 说完之后,绿栀还重重捏了捏掌心之下即使隔了一层单薄绸裤但依然柔软的腿肉,惹的赵茯锦吃痛轻抖。 赵茯锦忍不住嘶了下,勾了她一眼,“轻点捏。” 绿栀唔了声,手上稍稍收敛力度,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口,道:“这些都是近年来从各地逃亡而来的流民,家中妇孺现在都在作坊里做事。” “他们之中有屠夫、镖师、军户、佃农,千里飘零,还能护住家中老小,想来要比那些形单影只的孤寡之人好用的多。” 赵茯锦点了下头,又抽出来一张,一边抬着下巴示意她继续。 绿栀转着手里精巧的青玉酒盏,道:“更难得的是,这些人还有足够的野心和一点点学识,调兵遣将自然是够不上格,但要做个土匪头子,乱世之中携流民之祸冲杀几次世家门阀总是够了。” 绿栀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悠然,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恬淡,丝毫不觉得让一国皇室之女下令派遣人去做土匪是多么荒诞的事。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对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王朝力挽狂澜。 绿栀清楚的很,在现在这种生产力不足的时代背景下,皇权更迭覆灭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没有皇室的昏庸,一个朝代走了近三百年,仅仅土地兼并带来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就已经是每一代王朝都无法逃脱的闸刀。 普通人所渴求的耕者有其田,劳者有所得,固然卑微渺小,看似合乎天道,但其实已经是这天下最难实现的理想国。 随着一个朝代阶级的产生和固化,人口逐年增多,土地兼并问题却日益加剧,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土地,丧失收入来源,一旦他们活不下去自然就会聚众揭竿而起,推翻王朝的统治,建立新的政权,而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土地兼并,农民起义,发起战争,消耗人口,政权新设,荒地较多,休养生息,人口增多,经济繁荣,土地兼并。 循环往复。 农耕时代,王朝封建制度之下,这种轮回是一个谁都无法避免的怪圈。 绿栀如今可以做的,不过是快速收缩“战争消灭大量人口”这一时间,同时保证在这段时间里,中原境内淮河以北的京都地界安全。 为此,她需要主动插手外界的混乱。 之前绿栀跟赵茯锦一起翻过燕朝历年历代的史书伦策,开国之初,燕朝全国人口仅仅大概一千万,而到恒宁皇帝这一代,全国人口数已有六千万余人,人口涨幅高达百分之五百。 可对应的,燕国成立快三百年,百姓日常生存、饮食产出几乎看不出变化,燕朝所属的领地也并没有扩张,甚至因为近百年来匈奴频繁扰边而有所缩减。但帝国上层,世家勋贵却日益增多,富人生活越发奢靡,各个门阀之下的私田更是是数不胜数。 这番此消彼长,天下不乱都难。 乱世出英雄,群雄并起时代下所谓的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看似快意潇洒,枭雄辈出,背后却都是大量的人命消耗和鲜血。 原剧情中,男女主的崛起又何尝不是以天下人为棋,在犹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冲杀奋战之中奠定了自己的权政不可撼动。 在其位,谋其政。 如果这一世,绿栀和赵茯锦都是普通人,被逼无奈之下,她或许也有可能参加这种揭竿而起的抗议。 但她现在不是,阶级固化的背景中,王权和庶民天然就是剥削和被剥削的对立面,她确实可以控制自己,但她不会妄想去控制那些把傲慢、奢靡、外儒内法的教条世世代代刻在灵魂深处的皇权世家。 既然如此,燕国王朝的倾覆已无法避免,那索性就让这滩水更混乱些。 “由皇室出手,暗地里通过支持各方反贼冲杀门阀世家,让这淮河以南之地,在未来几年间都维持着四分五裂的形势。”赵茯锦随意翻着纸张,目光大致浏览过旁边那些备注的小字,双目微微发冷:“只怕千百年来,也只此一家了。” “朝堂如今式微,首当其冲的,唯有先尽力立住自身,而后舐糠及米,慢慢向外侵蚀。朝中所隶属大军也需要以一种缓和的方式破旧迎新,以战养战,以战止战。” 绿栀轻轻揉着她的腿,同时单手持杯,轻抿了一口酒液,清冽透甜的醇香在唇齿之间融化,连带着声音都有着温温暖意。 赵茯锦闻言轻叹了口气,说道:“断臂求生,无不可为。” 好一会儿后,她才把手里的纸张随意丢下,揉了揉眉心,说:“算了,就这些吧,反正也没指望他们能成事。” 绿栀嗯了声。 “不过此事绝不能让母亲知道。”赵茯锦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绿栀颔首,基于如今朝堂之上是一贯维/稳的政策倾向,她们这种浑水摸鱼的手段自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母亲不能知道的话,”赵茯锦声音顿了顿,面向绿栀:“那这些人出去招揽匪民手下,一应粮草钱财都要从我小金库出了。” 绿栀闻言笑了下,而后拎起酒壶把自己的杯子斟满酒水,往赵茯锦面前推了推,一边说:“粮食也只是前期输出去一些,往后就可以多散些金银做招揽本钱,若是真有本事,他们自己可以去各处富绅那里自取。” 这乱世,大量的粮草在她看来比那些珠宝金银还要难得贵重,但对于民众来说,金银也是永远的硬通货。 “要是只给钱就能办事,自是最好,”赵茯锦点点头,一边接过玉盏,转头看向绿栀,喜笑颜开:“反正咱们家你能赚钱。” 绿栀轻笑。 赵茯锦把杯子里酒液一饮而尽,而后托腮看她,片刻后动了动身子,换了条腿搭在她膝上,声音里含着理所当然的娇:“这条腿也捏捏。” 绿栀嗯了声,特别从善如流,两只手轻轻重重的落在她腿上揉捏。 赵茯锦今日穿的是银红散金百褶妆花裙,里面是象牙白的丝绸襦裤。绿栀给她捏腿的时候便把她的裙子揭到腰际,掌心贴着光滑的缂丝绸布,蜗行牛步般的从小腿肚往上捏,不过一会儿,就把赵茯锦捏的整个人黏黏糊糊的要往她身上缠。 “别停啊……”赵茯锦手臂撑着石凳,声音带了点喘。 “手酸。” 绿栀松开她,甩了甩手,而后放在桌面上,打算把石桌上零散的纸张重新拢好。 “不行,不行,”赵茯锦声音婉转,不依不饶,说:“让灵犀她们收拾,你继续。” 一边说着,一边还晃着绿栀膝上搭着的那条腿,不停的往她腰腹上蹭。 绿栀本来就已经收回手,如今感受到旁边人的痴缠,顺手便拿起原本压画的镇尺,毫不留情的往她作乱的腿弯上一打。 “啪”一声脆响。 “坐好。”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伴随着被夜风吹的冰凉镇尺,沉甸甸的落在细皮嫩肉的腿间。 就算隔了一层丝绸,皮肤被抽打的刺痛,依然让赵茯锦腿弯一颤,整个人都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绿栀把她所有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却仅仅挑了挑眉。 “怎么,抽疼了?” 耳边传来清清淡淡的声音,赵茯锦才反应过来,求欢失败还被打的羞恼,慢了好几拍后才蹭蹭蹭的往头上冲,她咬了咬牙,心下一沉就打算把腿收回来。 “有你、有你这样的吗?我又没让你做别的,你……” 娇嗔抱怨的声音拉出半截又倏尔消弭。 绿栀正把镇尺点在她腿弯处,表情平静。 她问:“这就生气了?” 绿栀声音悠然,也并没等赵茯锦回话,素净的手腕轻轻抬起,细嫩如玉的手指拿着那枚两指宽的乌黑镇尺,沿着赵茯锦搭在她膝上的雪白襦裤寸寸往上。 赵茯锦神色微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往上游走黑白分明的手和镇尺。 墨色玉石特有的通透凉意穿过一层轻薄绸布,清晰的顺着温热的皮肉游走滑动,慢条斯理,直到遇到金丝银线绣成的云纹裙摆才停下。 赵茯锦眼睫轻颤,凉意带出来的莫名酥麻感传到后腰,让她有点想抖。 “郡主琼枝玉叶,愿意受这疼么?” 绿栀轻声问她,一边抬着手腕,冰凉的镇尺小幅度一下又一下拍着赵茯锦的腿侧。 赵茯锦没说话,呼吸却突然加重,咬着唇飞快看了绿栀一眼,脚上洋红掐金鹿皮靴的精巧鞋面都绷直了。 绿栀抬起眼眸看着,她抽打的力度不重,初始也不是很疼,但耐不住痛感层层叠加,慢慢堆积出一个浪潮般的刺激,让赵茯锦禁不住想哼哼。 好半晌后,赵茯锦才伸手抓住了绿栀的手腕,声音颤颤:“别、别打了……” 绿栀勾起唇,目光还落在这张瑰丽明艳的容颜之上,脸颊泛红,眼角溢媚,月光之下,美丽的不可方物。 她上前含着这女孩儿的唇瓣辗转,顺便撬开她压抑住的喘息。 良久之后,绿栀才把人松开。 “回房?”绿栀说。 赵茯锦神色绯然,眸中都是迷醉,看着绿栀许久后才低低嗯了声,带着好听的轻吟。 绿栀抹了下唇上残留的水渍,转过身时,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根镇尺,她目光停留在上面一刻,而后拎着桌上的酒壶倾倒。 清澈的酒液洒落在乌黑墨玉之上,馥香清冽的酒香慢慢在空气里弥漫。 赵茯锦怔怔的看着透明酒水顺着镇尺流淌至绿栀玉白的指尖,柔软的指腹就着水液擦拭原本就透亮晶莹的玉石,尾部精雕细琢出的两朵交缠玉兰也被她细致摩挲。 水淋淋的黑和白。 赵茯锦莫名的心口一滞,腿侧那处细细密密的痛楚再次涌上来,让她一时间腿软,呼吸都喘了下。 “你、你还拿它干什么?” “嗯——” 绿栀声音轻软绵长,眸子里勾着光,姣好的棱唇轻抬。 “抽你。”? ? 114、古代权谋24 苍州之乱, 最终以参知政事蒋丰年蒋大人只身前往游说暂告一段落。 蒋丰年是治业十五年的榜眼,而后又在朝堂上当了十年的言官,他跟苍州太守孟岩冰是同年, 同时也是昭阳长公主死对头王司公手里的一把利刃, 能言善辩,舌利如刀。往年每次百官逼迫长公主放权于皇帝的争斗,他都是其中主力。 此番派了他过去,很难说没有昭阳长公主排除异己的私心。 不过也不用很担心蒋丰年会因此嫉恨皇室,因为大家都知道, 朝堂之上王司公一派反对的,从来都不是皇权,而仅仅是针对昭阳长公主罢了。 在剧情里,原男主宋见深反了赵氏自立为王的时候,这位尘面鬓霜的老大人还曾当众以唾弃之,大骂宋见深为乱臣贼子,狼子野心。 说到底, 这朝堂之上, 昏庸者有许多, 贪婪者有许多,被皇权天授、忠不违君这两个词从小洗脑到老的迂腐者也有许多。 齐邯也在东山锐建营做了一个账内小将,伯爵府的公子哥, 仆一入营, 就招满了两百名额的私军,而后很快应了战事, 去衡兴之地围剿今年拒缴赋税的马家堡。 两万军士拉出去溜, 稀稀拉拉的携刀带棍, 绕了一圈回来后竟然还报了六千人的损耗。 实实在在打了一些向来自诩兵强马壮的武将们的脸。 朝堂之上, 昭阳长公主和王司马难得站在同一战线,对朝廷兵力素质表现出了愤慨和担忧。 而后四个月,国内又有三地发生起义之举。 燕朝形势也在这一年末愈发清晰和恶化。 京都一带自然还是昭阳长公主和王司马分庭抗礼,共同协助天子恒宁皇帝匡扶朝堂,依靠着近三百年来的皇权余威苟延残喘。 西北之地,宋家这两年有萎靡之态,暂时只能与同守陂阳边关的徐家平分秋色。而女将林瑱则以异军突起之势在一次次对敌戎狄匈奴中大放异彩,其背后所代表的的皇权一脉也让她迅速收拢了军中大量将士,勉强在西北与宋、徐两家成三足鼎立之势。 而国之东南,世家门阀林立久居之地,千里沃田却狼烟不断,农民起义频发,盗匪横行,名门世家也纷纷摒弃蛰伏之态,露出獠牙真面,开始大量搜刮人口。 赵氏皇族过了一个略显阴霾的年节,新春过后,坏消息接踵而来。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一月,陂阳郑化安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四月,宁德宋孝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五月,信州农民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七月,贺州张承志起义。 燕朝治业二十六年八月,桂宾高元进起义。 几百年难得一次的皇权迭代,动心的人实在太多了。 燕国朝堂上还在一如既往的为官员的调动和军权的分属而做抢夺中,八月下旬,京都盐台大营的十万大军前往信州镇压农民起义的大军还未归,东山锐建营的十万大军刚刚拔营前往贺州,距离京都只有五百多里的新丰大营就突然倒戈。 新丰大营里,驻地大将军胡万海抢先高举“清君侧”的大旗,率军十二万,陈兵昭阳城外,昭阳告急。 昭阳是长公主的封号,也是她的封地所在,距离京都才三百里,外地进京的必经之处,极其富饶,极其繁荣。 八月二十一日晚上,胡万海夜攻昭阳城,声势浩大的新丰精锐军队涌向夜空之下莹莹孑立的昭阳城,一排排的楯车涌向城门,楯车后面是弓箭手和步兵,再后面是为数不多但实为精锐的骑兵。 昭阳城太守朱明月自然是昭阳长公主的铁杆心腹,昭阳城内兵力只有三万,朱太守却依然一身戎装坚守城门,并于当晚丑时往城外投了第一枚木柄手榴弹。 “轰——” 天下警醒。 绿栀拿出黑火/药后,山里弄出来的第一批成品便被昭阳长公主运回了距离皇宫咫尺的皇家北苑,绿栀猜测,皇宫里各处只怕也备了少许。 而后来火药作坊产出的第二批成品,便被长公主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封地。 昭阳城,除了一个名字,这座城市也是昭阳长公主第二个实力所在,从她年少掌权之日起,这里便是她的底气和后盾,甚至也可以说是昭阳长公主的个人金库。 人、钱、粮,她有太多东西都在这个城,包括京都的安全,昭阳长公主自然是上了十二分的心。 世人也绝对想不到,霸占朝堂的那位孺孺妇人,竟然藏了这般凶悍之物。也肯定猜不到,那个以小小火柴发家的女子作坊,就是制造此物之所。 又或许,从此之后,这会是一个新的时代,帝国不会在单单强调武力上的强悍,而是开始强调武器的重要性。 个人武力再不是战争必胜法则,武器之利才是。 消息于第二日便传回京都,朝中王司马一派因胡万海背叛的震怒和大军来袭的惶惶还未压下时,便被昭阳军报炸了个激灵。 不到千枚的手榴弹自然还不至于把十二万新丰大营的精锐军炸个精光,但这个时代,一战之下,三成兵马的损耗已然就是大败,更何况胡万海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反叛之军。 夜色之中,自第一枚手榴弹被丢掷而出,不到一个时辰,昭阳城外已不见胡万海的身形。 朱太守固守城池到天亮,清晨雾蒙时分,城外就已经空无一卒,只剩下战后的肃杀和将死之人的呻/吟,遍地都是支棱的箭矢、未燃尽的火焰、乌黑的坑地、还在喘息的战马,空气已经完全没有往日清新的通透之感,入鼻全是鲜血和硝烟味道。 昭阳城一战后,长公主大得人心,朝堂之上威势暴涨。 恒宁皇帝丝毫不觉得自己皇姐权势通天有什么不好,也对外界隔三差五的起义反军完全不感兴趣,只兀自对昭阳长公主的战力大喜过望,拊掌庆贺之后高高兴兴的开了场秋猎。 皇家猎场就在后山,围了整个山头,银光铁衣的御林军依次列开,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贵官员携家带口的过来陪皇上玩。 秋高气爽,寒霜未至,确实是玩乐的好时节。 下了马车之后,绿栀与赵茯锦先去拜见了皇帝,她日常出来的少,除了晋安郡主身边的自己人,外人对绿栀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两年前那场荒诞的婚嫁上。 不过,时日渐久,京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淡忘曾经的谩骂和讥讽,连皇帝亲封的婚事都不再当一回事,只当晋安郡主那时年纪小,爱胡闹。 如今他们又眼见赵茯锦愈加明艳,昭阳长公主也权势不减,反而再次开始心思活络,蠢蠢欲动起来。 当今圣上一直没有子嗣,他又是个四体不勤的主儿,今日狩猎他人都不下场,就坐前面攒局看热闹。 特别是当一位青年才俊拒绝了皇帝的金弓赏赐做彩头,反而对着坐在一旁的晋安郡主讨要头上珠花的时候,恒宁皇帝脸上立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珠子一直往绿栀、赵茯锦还有那男的身上来回扫射。 赵茯锦闻言一声冷笑,手里的酒杯啪的一放,说:“行啊,本郡主亲自下场跟你比,不过你要是输了,可要向本郡主磕头认姑奶奶。” 她话音刚落,皇帝就噗的一声大笑,丝毫不顾及堂下青年涨红的脸。 相对于其他人的瞠目,绿栀倒是少有的跟皇帝抱有同一个心态,笑意盈盈的看着赵茯锦恣意盎然的潇洒迎战。 赵茯锦今日马尾高束,容颜明艳,穿的也是绽着大朵火红莲花的玄色骑装,身材修长玲珑,气质英姿飒爽,整个人犹如太阳一般光彩夺目。 便是不论那些色字当头的男人,就连绿栀看着她这般艳光四射的模样,都不由得心生爱意。 “这个什么什么于公子,当真是不要脸!郡主都成过亲了,还敢凑过来!” 绿栀闻言侧目,看见丹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睛还瞪着前面已经进了林子看不见背影的一行人,满脸忿忿。 绿栀失笑,说:“郡主太好了呗,大家都喜欢她。” 丹朱一直向着她,闻言后就鼓了脸。 留下来侍奉的灵犀闻言忙俯下身,说:“夫人放心,郡主才看不上他,指不定等会儿怎么整他呢。” 绿栀笑着嗯了声,并不甚在意。 比赛狩猎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事,绿栀坐在席前,身边前前后后都是向皇帝阿谀奉承的献媚声,此起彼伏的,非常热闹。 她听了一刻钟便觉得有些烦闷,索性站起来去了外面。 天气晴朗,天空碧蓝如洗,还点缀着几朵绵软雪白的云。 如今局势微妙,皇家猎场已经被御林军筛子一样筛了好几遍,山林里的动物想来也是经过驯化后的温顺模样,倒并不怕出什么危险。 绿栀身后还跟了两个侍女,两个小厮,两个侍卫,行哪走哪都是一大串。不过她当了这么多年“主子”都习惯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感。 今日天气好,空气清新,绿栀看着山脚下这几方沃野,入目都是悠然风光,人人锦衣华服,脸上都是熏熏然的满足。 可谁又能想到,就在半个月前,燕朝京都一度危机,千里之外,又有多少人在挣扎求生,翘首以盼夺下皇权这颗明珠。 绿栀漫无边际的神游着走回郡主的营帐,打算等他们狩猎完回来,再过去席上。 结果她刚到帐子里坐下没多久,赵茯锦就掀开帘子进来了。 一进来就嘟囔:“都怪你,今天我根本骑不了马。” 绿栀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为什么骑不了马?” “酸,难受。” 赵茯锦进来就径直朝着帐子里摆的软塌倚靠上,还伸直了一条腿搭在旁边的案几上,脚上蹬的鹿皮长靴显的整条腿极为修长笔直。 绿栀走过去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切的问:“哪难受?” 赵茯锦从下往上看她,眨眨眼,反问:“你说哪难受?” 绿栀也眨眨眼,片刻后就地蹲了下来,手从她被两指宽的黑色腰带束的极为利落的小蛮腰往下摸了摸:“这难受?” 赵茯锦蹙了下眉,拿腿蹭开她,开始吭叽:“别摸了……” 绿栀声音放软:“昨天也没肿呀,我看看。” “不给你看。”赵茯锦横了她一眼,凶巴巴的说。 绿栀失笑,也没强求,手指开始慢慢揉捏她腰腹间的软肉,半晌后,转开话题问:“那个于什么什么的,人呢?” 赵茯锦放松的舒展着四肢,特别享受绿栀对她的安抚,脑子都不想动了,说:“什么什么于什么?” 绿栀松手拍了她一下。 “哦,他啊,”赵茯锦反应过来,不屑的说:“马鞭子抽一顿绑树上了,还想赢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绿栀哦了声,另一只手抓了抓赵茯锦白嫩嫩的耳朵,说:“我看他不仅想狩猎赢你一场,还想把你赢回家呢。” 赵茯锦歪头,乌黑的眼珠看了绿栀半晌,然后开始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刚问完她眼睛就弯起来了,神情得意的跟什么似的。 绿栀抿着唇不说话,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赵茯锦没动。 赵茯锦笑了一会儿,主动凑过来亲了亲绿栀的唇角,说:“放心吧,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下辈子也是。” 绿栀勾起唇,赵茯锦就看着她又开始笑。 绿栀想着昨晚赵茯锦又是撑桌,又是拄腿,没一个动作敢把重量压她身上的,故而多给她揉了揉腰和腿,过了会儿问:“还难受吗?” 赵茯锦晃了晃两条腿的膝盖,说:“还有一点。” 绿栀:“那我看看?” 赵茯锦哼唧了一声,抬着眼睛慢吞吞的打量她,一脸我就知道你又想做坏事的模样,表情又娇软又神气,搭配一身利落的骑装,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绿栀原本没那心思也被她勾起来,只好伸手把她黑色里裤给扒下来半截。 赵茯锦感受到凉意,有些不适宜的颤栗了下,两个手肘撑起了上半身。 “里面,也没肿……”绿栀看了看。 赵茯锦咬了下唇,声音无意识的开始变小,说:“走路不疼,就是骑马不行,分开就难受了……” 绿栀嗯了声,体贴的给她揉了揉。 两个人认真研究了半天。直到听到外面渐渐起来了喧闹声后,才发觉狩猎的人回来了。 赵茯锦衣衫不整的窝在绿栀怀里,神色迷离,目含莹水,脖颈胸前是雪白的娇肤、粉色的春樱和雾黑的绸布,颜色分明的有些扎眼。 绿栀用柔软的帕子给她擦干净,而后小衣、中衣、襦裤、外衫、裙子,一层一层的给她整理好,拿着腰带要给她系的时候,赵茯锦还倚在榻上不动。 “起得来么?”绿栀问她。 赵茯锦抬着眼睑,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潮意绯色,说:“当然了。” 绿栀看着她那逞强的小表情,不由得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脸,手感光滑柔腻,令人流连。 她们俩都不着急,也没人敢过来催,绿栀便在一旁拿着腰带等着她缓过来。 “好了,”过了会儿,赵茯锦终于愿意站起来,双只软趴趴的手臂往绿栀肩膀上一搭,方便绿栀给她系腰带。 “我看吧,”一边系,赵茯锦一边贴近绿栀蹭她的脖子,说:“他们都是过来狩猎的,你是过来专门狩我的。” 说着说着,便咬住了绿栀颈子上一点细嫩的皮肉。 绿栀吃痛嘶了声,手掌滑到对方后腰,屈指轻轻一弹。赵茯锦瞬间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腰窝颤栗着往下塌了两分,嘴巴上瞬间就松口了。 赵茯锦小喘着气,回过神来有些炸毛,水波盈盈的美目瞪着绿栀:“你、你欺负我没完了是吧?” 绿栀唔了声,正打算哄她,就听见帐外灵犀的一声轻唤。 两人都已经收拾停当,自然也就歇下调情的话头,随口让她进来。 “郡主,夫人,刚才左丞家的二公子从山上捉回来一只白貂献给皇上,皇上喜欢的很,结果抱在怀里没多会儿就被抓了,伤口不深,但是见了血。” “抓了?”赵茯锦拧眉,声音压沉:“抓哪了?御医呢?御医过来了吗?” “随行的几位御医都过去了,听孟公公说是抓在手上了,半指长,应当不是很严重。” 赵茯锦神色未缓,抬腿往外走去,腿间的不适让她微微一滞,下一刻身姿已经恢复自然。 绿栀跟随其后,片刻后吩咐了句:“拿一片香皂过来。” 灵犀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回去帐子,从案几匣子里拿了块芙蓉花形状的香皂跟上。 作者有话说: 开挂了,开挂了,不开挂不会写了呜呜··· 抗/战时期,木柄手榴弹好像是老百姓自己都可以组装的武器,所以暂定它是个可以忽略时空局限,只要有原材料就可以制造的武器吧。 还有我是觉得,一个王朝再昏庸,依然会有一大批无脑跟随崇拜者。比如清末够烂了吧,上至大臣,下至百姓,还是饱读诗书的学者,都有很多宁死不剪辫子的。? ? 115、古代权谋25 新丰大营的反叛让朝廷痛失一臂, 但经此一事后,昭阳长公主的风头却一时无两。 新武器的诞生让整个动荡纠缠的南方微微一滞,所有向北方扩展的世家门阀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以观望姿态一边尽力蚕食着身边的地盘, 一边隔岸静观北方战火。 朝中有人提出要将火器装备到各个军营中去,被长公主以物资紧缺拒绝,只借此一役,在御林军中新设了一军火器营,虽人员不多, 但均是长公主心腹,位列于内宫别院,守卫皇城。 晋安郡主的女子作坊也在这个时刻大发国难财,成车成车的香水琉璃、糖果精盐往南方售卖。沿路跟队都带着曾经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组建了类如镖局一般的护卫队,在这乱世之中保护商人的南来北往。 那些人里,有些战斗力或许一般, 但生死警觉却比平常人更加灵敏。 各地门阀虽然想要禁绝外人的打探, 但却无论如何避不了商人们的走街串巷。 乱战时节, 世人朝不保夕,有人宵衣旰食,过的厉行节约, 但也有人醉生梦死, 过的更加穷奢极欲。 十月下旬,戎狄匈奴大举进攻边疆, 女将林瑱在这一战中割下了匈奴曼顿单于之弟伊维湖的头颅。 消息传到朝廷, 自然是一番欢呼沸腾, 昭阳长公主代传圣旨, 封林瑱为征北将军,其余战将均有封赏。 因其功甚伟,军中各位将士对林瑱也满是敬仰,并无二言,所以此番赏赐倒没有遇到多少阻力。 战争胜利的喜悦刚刚在京都之上盘桓了一日,第二日文武百官便已经开始大谈如何求和维/稳。 “如今匈奴正需物资过冬,必然穷凶极恶,若林将军与之持续争斗,朝廷将腹背受敌,届时南方贼子趁机过河,我方进退失据,亡国之势恐不远矣。” “既如此,不如先假意安抚,许以财帛美人,与之交好。如此一可免后顾之忧,二可减国中负担,三则还可从匈奴手中买得战马,以增军中兵威。” 官居二品的左丞大人朝堂之上言辞切切,半晌后竟得满场官员附和赞同。 十一月,朝中派发国书与戎狄匈奴曼顿单于,取敦睦邦交之意,其中附属一条为开通边境双方互市。 十二月,京中大寒,恒宁皇帝在一日黄昏发了恐水之症,朝堂上下瞬间风声鹤唳。 起居录复盘核查,龙体之躯最近一次受损见血,只有几个月前的那次狩猎。 赵茯锦在宫中待了三日才回府。 大雪,鹅毛般白绒纷飞旋舞,把公主府连绵不绝的殿院妆出一片晶莹琉璃之地,目之所及全部莹白铺玉,院中树枝垂檐都挂上了冰霜,琼楼玉宇,干净冰冷。 “邕王府抱了个儿子进宫,”赵茯锦任身边的人帮她解了披风,室内地龙烧的太旺,让她眼睫上的几缕雪霜瞬间融化,声音似乎还沁在冰天雪地里,带着寒意:“才五岁,还挺聪明,抱着皇嫂的腿就喊娘。” 绿栀看她雪白的一张脸上颇见疲色,眼睑下淡淡泛青,显然这几日在宫里并没有休息好。 “邕王是如今唯一一位挂在宗室上的亲王,对此事自然眼热。此前后宫一直未有孩子,他们那边便蠢蠢欲动,更何况是现在。”绿栀伸手把她拉住,手指轻轻放在她头上按压,一边问:“皇上如何了?” 赵茯锦躺在她腿上,闻言眼睫合上,神色带了一丝悲切。 当今圣上在世人眼里绝不能算上一个好皇帝,朝堂乌烟瘴气这么多年,大多都可以归功于他的不作为,就算被称是一个昏君都不为过,但他对自己唯有的几位亲人却很维护。 昭阳长公主能把持朝政多年,其一自然是恒宁皇帝本性志不在此,但更多的,何尝不是因为天子的忍让。 而赵茯锦跟他只相差七岁,彼此之间既不似君臣,也没有长辈小辈的拘束,日常相处亲密,感情甚笃。 “舅舅,早上还清醒些,能说的话认得人……” 赵茯锦声音温吞,半晌后却停了话语,翻个身,把头埋在了绿栀腰上。 绿栀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清楚,以现在的医疗手段,皇帝得的那个病,必然是无药可医,生死弥留只怕也就在这几日了。 原剧情里,恒宁皇帝应是年初去世的,原本的苍州之乱搭进去了朝廷四十万大军,天下哗然,世家狂欢,赵氏皇族一时遭到前所未有的口诛笔伐。 为安臣民之心,皇帝亲自去麓山开坛祭天,下罪己诏,回城却被京郊流民冲撞,回宫没几日便因风寒之症去了。 暂不论原本事情的发展天时和人和各占了几分。只如今,昭阳长公主因提前与军中有了联系,大致清楚朝廷军备不丰,故而根本没有参与苍州之战。四十万大军现在除了新丰大营,其他多在北地厉马秣兵,轮流清扫小股反叛门阀,皇帝没有罪己诏一事,京郊流民也几乎被朝堂安置妥当,自然不会有所谓的受惊风寒身亡。 可绿栀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染上狂犬病,并最终以这般疯癫之态,凄惨将死。 赵茯锦从宫内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暗,绿栀看她神色实在倦怠,便按住了心的话,静静帮她按了会头上的穴道。 关于昭阳长公主的事,直至到了晚间才提起来问她。 “母亲可有下定决心?”绿栀将她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手指尖的水珠一连串的滑落。 赵茯锦趴在浴池暖玉石壁之上,一张侧脸优越如画师描绘,眼睫上洇了水雾,漫不经心的抬着:“登基女帝,千古未有之事,哪有那么快想好。” 绿栀也不意外,手指捏了捏她的脸侧,又问:“那你想好了吗?” “我?”赵茯锦挑眉,有些吊儿郎当:“我娘要是做了女帝,我自然是捞个太子当,到时候就给你个太子妃。” 绿栀笑了下,说:“你想的挺美。” 赵茯锦哼哼了两声。 绿栀也学她一般趴在浴池的玉璧之上,热气氤氲时蒸出来的细细水珠在她耳侧缓缓至脖颈。 赵茯锦今日显然情绪低落,强打的精神很快便松了下去,目光都有怔忪。 过了一会儿,她叹口气,一弯尾睫簇黑纤长,“其实……其实母亲代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就算是现在,舅舅……母亲一生所求,不过是护住这赵氏山河……” 她声音很轻,尾音落到最后,几近于无。 室内鎏金异兽纹铜炉燃的沉香袅袅,薄烟轻雾,绕着水汽,随意勾勒出一场旖旎纷扰。 绿栀抬着指腹摩挲她的细腻的脸侧,目光温和:“可一个政权是发不出两个声音的。” “若母亲愿意放权,一身生死荣辱自然系于旁人。” “否则,便只能是永无止境的争斗。” “就如当今圣上,已经如此信任长公主,朝中想要夺权归位的声音都经久不息,更何况是那快要出五服的邕王之流。母亲以后若还是仅仅打算垂帘听政,只怕面临的阻力将会更大更多。” “若想求得朝堂安宁,言出即令,必然需要名正言顺。” 绿栀说完之后,空间许久寂静。 半晌,赵茯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把绿栀柔软的腰肢搂上:“此事对世人来说太过惊骇,还需要从长计议。” 绿栀知道她心中已有计较,便只轻轻嗯了声不再说了。 赵茯锦抱着她,鼻尖蹭着她湿漉漉的锁骨,气息缠着灼热,有些痒。 没过一会儿,绿栀便喘起来。 她这副身体太弱,肺腔气息比不得常人,稍稍撩拨便总能勾出火气。 两人好几日未见,彼此都有些意动,绿栀松开纠缠起来的唇,抬眸从赵茯锦通透的眼瞳中,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春潮情/动的模样。 “你喘的真好听……” 赵茯锦咬了下她的耳朵,声音呓语。 绿栀轻哼,手却入水插过去,占据幽谷险地。 —— 恒宁皇帝最终收了邕王的儿子做养子。 燕朝治业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恒宁皇帝病薨。 帝王薨世,京都上下挂起了丧幡。 政权交迭之际,刚刚一力促成燕朝与戎狄蒂交友谊的左丞大人府却被抄家流放,朝中上层官员心知肚明是因其子当初圣前献貂,故而全无求情之意,底层官员却不明其意,一时人人自危。 治业二十八年一月十二日,先帝养子赵历改名成赵为德,时年五岁,便登基为帝,奉养母元贞皇后为太后,奉姨母昭阳长公主为昭阳大长公主,擢级为超一品诰命,阶同丞相,位至监国。 新帝是长公主点头才被送进宫的,人又年幼,这一番,自然又是她占据了上风。 朝中王司公年事已高,他半生争斗,不过是想辅佐先帝亲政,如今先帝崩卒,幼帝孱弱,他一时颇有些萧条,心有戚戚。 但即使他有心退却,背后二十年所维护出来的派系官员也不允许他在这时退出朝堂,倒是长公主借此机会又在文臣武将上提拔了几位自己的心腹。 此消彼长之下,长公主的威望大胜。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16、古代权谋26 春节过后, 帝都没有以往的喜气逢迎,城内依然一片缟素。 新帝即位,国内形势更乱, 与戎狄匈奴的谈判也大打折扣, 好在林瑱身负天命所在,战场之上,从无败绩,故而倒是稳住了在原剧情中几次逼至燕朝京都的匈奴攻势。 南方起义自封王的比比皆是,北地各处世家门阀也蠢蠢欲动。 朝廷满打满算, 手握兵力如今不过三处,也全部成收缩之势,一力拱卫京都附近,守护皇城。 寒意怠消,春意渐浓,赵茯锦挑了个太阳当空的日子,让仆从们驾了车子往郊外去。 近年来京中贵人盛行四轮马车, 连带富贵人家里圈养的马匹都比往年多了些。四轮马车由来已久, 但此前并没有受多少人青睐, 概因四轮马车比两轮的更看重路势,稍有陡峭便无法畅行。 好在如今京郊附近的路道,因为近几年流民而至, 增多了大量劳动力而被修整的极为平整。 石青薄绸毡的马车外形低调, 内里却舒适的很。 绿栀撩开窗帘,外面正是农忙时节, 田中农人躇步前行, 手中物什均是自她来后, 从女子作坊里出品的几样革新农具, 曲辕犁,耧车,田埂边缘还有大型的水转翻车。 几年前,这世上女子会木工的几乎没有,绿栀着人去学的时候,打的名头是女子作坊不能进男人,一应事务总需要女子亲自动手去做,故而花了大价钱让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去学。 除了木匠,还有金、银、铜、铁、锡、瓦、石,医生、丹青、升秤、说书……尽管这些手艺,她们只能在女子作坊内施展,但总是聊胜于无。 世间技艺千百,说到底无男女之分,最多不过是体力上的问题,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因饮食作物,普遍身体虚弱,男人弱,女人更弱。绿栀所做,不过是对作坊内女子工种的饮食给予宽厚,让她们身体康健,借此弥补一二。 时代局限下,固然大多工匠敝扫自珍,但钱给到位了,总有人愿意过来传授。 等作坊里有女子学会做工,虽一时不精,但也替代了男人过来修护工具的工种,而后熟能生巧,学以致用,总能赶上来。 绿栀还给她们提供了许多简易革新的工具图纸,让她们进一步研制思考,稍有成果者,便给予重赏。 如此开天眼的做法,自然也有所收获,但其物什从来没有冠过绿栀的名字,而是统统以女子工匠之名布之天下。 都是有利千秋的物种,便是有人说三道四,也免不了百姓争先使用。 赵茯锦正在靠着锦枕翻着文书,看到一处时便笑了,声音随意:“这个宗人府的李儒文还真是能人,只半年便寻了一千二百亩荒田与公主府置换。” 绿栀放下手里的帘子,转过视线,贴过去看了看,说:“这有什么惊奇的,李家祖上出过丞相太师,如今虽然没落,但家中族承百年,自然不可小觑。” 赵茯锦曲着食指敲了敲桌子,说:“照你这么说,京中有几家祖上没出将入相的?还不是个个都凭借蒙荫,吃的脑满肥肠,也没见其他人像他一样能蹦跶出来的啊。” 绿栀闻言颔首,说:“也是,但要说这蒙荫最盛的,当属你家第一。” 赵茯锦嘿了声,掀着细腻轻薄的眼皮觑她,没好气的开口:“说什么呢,想造反是不是?” 绿栀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胸脯,说:“天天造反,也不少这一会。” 赵茯锦轻哼一声,抬起胳膊把她作乱的手拍掉,附带一个娇嗔的白眼,转而又把目光落在案几的文书之上。 四轮马车确实跑的平稳,在内里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会头晕,窗帘落上之后,里面角落挂的玉莹明珠自然便散着光。 赵茯锦看的是她在京都附近的贡田明细,作为硕果仅存的嫡系宗室女,她名下京郊一处便有千亩良田。如今绿栀所立的女子作坊都在皇家田园上,世人以食为天,良田都做生产粮食,她们自然选的都是下等田去修建作坊工厂。 郡主、公主名下良田多,荒田少,所以还要专门置换,以一换三。 等马车进了庄子,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 今年因先帝薨逝,坊子里的新春开业绿栀和赵茯锦都没有过来,如今都快过了三月,才携了红包利是前往巡视慰问。 京都附近的女子作坊共六处,檀山下两处,南田县三处,鹿山河下游一处。今日她们来的是檀山,等进了庄子,郡主的仪仗留在了外面,进来后便是由两列女子防卫队跟着。 林瑱当初在京内教了两年的女子防卫队,取的全都是个子高大的女人,如今人人身着玄色劲装,日常吃食又在坊内是头一份,故而看起来颇有威势。 便是面容,也多为凶悍。 女子作坊落在皇家田园上,可也不代表没有危险发生,这个时代,女人是货物,是消耗品,是钱。 这么多女人聚集之所,自然也引的许多精头上脑的男人过来探查闻腥,更何况这几年流民之事频发,趁机想过来抢掠的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还有京都有心之人的恶意骚扰,故而女子作坊从不是万全安宁之所,灭顶之灾因长公主和晋安郡主在前,自是少有,但小骚乱却从没有停止。 作坊外慢慢没了公主府派的男子侍卫守卫,便只能女子亲自上阵。 绿栀制定了极其丰厚的奖赏,擢升手段也极其粗暴,就以谁杀得人多谁为先。 领头之人吃最美味的食物,睡最宽大柔软的床榻,领最丰厚的赏银,带手下最多的人,受最高的赞誉,一人所得便可撑起一个富裕之家。 就算是那些女人拿了钱去小倌之所玩男人,绿栀听了都一笑而过。 如此这般几年,固然还有人因惧怕鲜血拒绝参加作坊里的女子防卫队,但作坊内女子上万之数,总有人趋之若鹜。 绿栀还曾在作坊里挑了好几个身手矫健的女人给林瑱做亲兵守将。 檀山的女子作坊取名为芙蓉坊,目前主要负责的是军备物资置物,比如如今军中盛行的双肩背包和风衣,便是取自这处。此外还有被褥鞋袜,分好了大致的几个尺寸之后,棉麻葛皮、裁剪缝补,全部按照流水线处理。 如今正当农忙,坊子里人少了一半,其余多是归家做农活去了。 绿栀知道当今春耕是重中之重,所以每年春种秋收两气节,对坊子里的工人十分宽容。归家之人若之后还会回来做工,那此番请假便只扣八成工钱,另外两成工钱照发不误。而农忙时节还在坊子里做工的,便将在此期间的工钱加之五成。 因得坊子里有这一条件,大多农归妇人都会被家里人允许回来继续做工。 而且坊中宿舍、食堂、商店甚至娱乐的戏台、说书一应俱全,甚至为了能让众人看懂规章制度还设立了识字教学,故而很多人在农闲时节都会结伴一月两月才回家一次。 除了穿戴衣物,女子作坊收入还有一处大头也是出自檀山,那便是军中食用的肉干。 檀山是归属郡主名下的一个山头,山头并不算巨大,也无多少好风景,傍溪河,多嶙石,以前在京都附近各大游山玩水的山林中并不引人注目。后来大掌柜找地方建立作坊,看重这山坡平稳,便把坊子里最大的畜牧放在了这里。 山上用围栏编筐养了漫山遍野的肉兔,此外还有猪羊鸡鸭。 集合众力的大型畜牧工厂,其产出可比小门小户的养殖大出许多。这养殖厂子刚刚建立的那两年,几乎冲垮了京都里的肉价,后来绿栀便让她们控制了自销的量,让作坊里的女工想尽办法,腌烤熏晒,尽量延迟肉质时间,开始对外贩卖。 当然,肉蛋积压于仓库的那一段时日,坊子里的女工可是大饱了口福。甚至因为那时伙食太好,还吸引了一大波专门为了能吃一口肉的女子过来做工。 海盐、矿盐也是那时被郡主大量采买,而后绿栀出方子,果然很快又被坊子里的女工借此制出了精盐。 不过这肉干自从成为军备之后,对外销售便几乎没了。 京都附近能出来做工的女子在这六七年中都快被这几处作坊收拢一空,若想加大产出,便需要对外扩张。 郡主的晋安封地和昭阳长公主的昭阳封地,都有几家女子作坊,虽规模不大,但自给自足,也可养活好大一批人。 可出了长公主完全控制的地界,女子作坊的推行却十分艰难。 一自然是那古来有之的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说法,二也是因为如今处于乱世,人人自危,除了京都这几处安详和乐之所,大家轻易不敢出门。 但也好在是乱世,战争的大刀悬在了头上,外界烽火不断的呼声让朝中那稳坐钓鱼台百年的老大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的乌纱富贵,从而留了三分可商议的口子,愿意在某些地方“两条腿”走路。 绿栀和赵茯锦此番过来,除了巡视,也是为了继续开“女子能顶半边天”的先河,打算挑一些作坊内的老手去外地出差,到距离京都近的通宾、陇石两处城池协助官府仿照女子作坊“开荒收人”。 这次能得到朝廷百官首肯的“开荒收人”,本质来源于征兵。 古代战争打的是人多马肥,燕国朝堂在近几年国内大面积的反叛之下,如今已经快要孤立无援,手里握得住的兵马自然也没有外面世家门阀的多。只现在各地势力还是一盘散沙,但明眼人都知道,等门阀内耗兼并之后,还是如此兵力的朝堂绝无反手之地。 长公主和王司马有志一同的打起了征兵的主意。 世事艰难,大面积征收男子入伍必然导致民间积怨,晋安郡主便借机提出了由女人做工取代军备一事。 这个军备不再仅仅是一些简单的吃食衣着,而是扩展到了盔甲弓箭之物。 自古以来,军中一应武备都是专门征男兵进军器监造制。所谓大军开拔扎营,动不动便几十万大军前行,但除了机锋部队,其实真正冲锋陷阵的也不过占了一半,其余都是后勤。 绿栀倒还没想过往现在的军队里插入一些后勤女兵,而是计划先占一部分军备司的名额,以官府之名聚集大量女子为朝廷编盔造甲,削木造箭。 如此做法,其主要原因自是因为现在皇朝危机,需要抓住一切能用得到的有生力量。 二则向来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她们把这军备司的名额占了,以后天下太平也万不要想着解散。 朝中聪颖之士何其之多,自然也有许多人看到其中含义,但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每一份战力都变的格外重要,两腿前行还是单腿前行,自然不需要多加踌躇。 虽此番所允之地不过通宾、陇石两处,但水滴石穿,原也不是一日之功。 女子军备司的事赵茯锦花了十分力气,特意挑了一些夫家在朝中从军、自己还乐意在作坊内发光发热的妇人,都是这世间少有的性情豪爽、自强野性的女子,又被郡主许以重筹,委以重任,倒是没有怎么踌躇纠结,便兴冲冲的领了出差一职。 赵茯锦往通宾、陇石两地各推了百人,还附带了几位长公主手下的大宫女。 依葫芦画瓢,她们现在还带有官府的文书,自然比白手起家要好的太多。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17、古代权谋27 檀山山洞之中, 两千名女工正在按照绿栀给的方子,犹如齿轮一般严丝合缝的调配着硝石、硫磺和木炭。 洞内几盏灯笼,角落铺有萤石, 照的地下一片通明。绿栀站在两丈之外, 看着那些身着利落工装,三千青丝被头巾拢住的女人们用蛋清把各种调制好的混合粉末筛成颗粒。 这些人在此做工已经好几年,举手投足利落干练,完全没有曾经犹如刻在身上的媚态扭捏,工坊内严苛的行为规范和操作不当可能会有生命之灾的现实, 也迫使她们不得不以高标准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 绿栀原本最初拿出的只是黑火/药的初级配方,如今新尝试加入蛋清,威力会增加一成。 但以现如今时代的局限性下,制作、运输、储存都有些艰难,这些东西暂时还只能起个警告威慑作用。 相比而言,军器监那边拿到配方后生产的爆炸力比较小的蒺藜火球、□□反而比这些更为简单有效一些。 不过,绿栀也从来没想过一下子造出来一个大杀器来震慑全国。 她一直认为如今燕朝的现状需要的从来不是苦口良药, 而是翻天覆地的变革。简单来说, 燕朝到如今这时候, 需要的就是战争,一波又一波的战争,一场又一场的鲜血。 即使不是如今这般的门阀林立之争, 现在的贫富差距之下, 庶民与皇权也会面临不可抗拒的一战。 因为历史自来有之,唯有战争才能打破阶级壁垒, 唯有死人才能解决欲壑难填。 “还是不太稳定, 又炸了两次, 死了十几个人。”赵茯锦自里屋走出, 微微拧眉,身后跟的是火药作坊里的管事。 绿栀并不是很意外,转开视线随着她慢慢往山洞外走去:“黑火/药高敏感度,对环境、温度、空气都有要求,以现在的条件研制,死伤避免不了,唯有让大家尽量小心谨慎,不要大意。” 赵茯锦眉心未松,轻轻叹了口气。 绿栀没有说话,只亲昵的拍拍她的手。 换位思考,她其实很理解赵茯锦的心情,若她在赵茯锦的位置,无论如何是看不得自己的国家变的这般千疮百孔的。 反正必然不是她目前存有的心态。 自从幼帝登基之后,朝中昭阳大长公主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强势,如今在朝中几乎大权独握,晋安郡主自然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赵茯锦已经全权负责火药军备一事,而盐台大营、东山锐建营的物资调度也几乎都需要由她过目,朝堂之上派系争斗的官员调度她都有机会参详一二。 京都现在人人都知道,赵氏皇族出来的这两个女人都是权欲熏心的主儿。 不过赵茯锦从来不以为意,她生来便是燕朝最高显贵,自小到大为人处世向来随心所欲,哪里会在意外人的想法。 以她之身份,以她之骄纵,便是京都里扬名天下的青年才俊扑过来自愿为内惟面首,也不过是被她吊起来打。 吊起来打,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词,是真实的动作。 邕王的嫡子,如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大哥,突然腆着个脸过来表示要求娶晋安郡主,坦言不嫌弃郡主曾经年少胡闹,也不嫌弃如今郡主是二十一岁的老姑娘,还可以放宽条件让她带绿栀一同入王府侍奉,并且会给郡主正妻的身份…… 附带对郡主的宽容一大堆,情真意切的好好表现了一番自己的大度和开放。 赵茯锦闻言倒没有立刻大怒,也没做别的,只是把人用鞭子抽成陀螺之后,吊在了京城城墙门下,并且还让手下人把衣服扒下来送去邕王府。 顺便捎了一句话,“是不是觉得家里儿子太多了?” 邕王今年五十有三,面容白净,眼睛下垂,肚子微微向外凸起,外表看起来有些痴肥,一副人畜无害、酒色过度的模样,但处事倒还算识时务知大体。 事出当天下午,邕王便亲自送来了极品的血珊瑚树,整块的玉石,无色的石山,两个人才能搬起来的玛瑙…… 面对晋安郡主时言辞恳切,姿态卑微,若不是赵茯锦是个小辈,只怕连作揖拱手都干的出来。 赵茯锦好以整暇,耐着性子看了他一番唱念做打,随后也没有难为他,落落大方的把礼物收了,又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转身却翻了脸,让人把那劳什子的小王爷众目睽睽之下废成了太监,然后随便裹一批白布从城墙上搬下来,穿了浩浩荡荡的京都大街给抗到邕王府门口去了。 鉴于晋安郡主最后一招被城墙下许多人看的清楚,邕王之子,幼帝亲兄,在郡主威仪面前都卑贱如此。 自这之后,京中倒是少有人再敢提起赵茯锦的婚事。 “邕王赵瑾倒是个人物,以前竟是完全没在意,还挺能屈能伸。”绿栀见邕王把残废的儿子利落收了,而后竟然一句话没有,不由得挑眉。 赵茯锦正在看着桌上的棋盘苦思冥想,闻言也只冷笑一声:“他当然要能屈能伸,赵为德那个奶娃娃,如今皇帝的位置屁股都没坐热呢,他这个便宜爹哪里敢随便动弹?” 绿栀笑了笑,问:“那你觉得求亲一事是邕王赵瑾本人的意思,还是那个什么小王爷的意思?” “自然是两者都有,”赵茯锦纤细如玉的手指捏了一颗白子落棋,眼珠不错的盯着棋盘,一边继续说道:“赵瑾做了那么多年边缘王爷,如今一朝得道,还真以为自己天潢贵胄了,贪得无厌。” “幼帝刚刚登基不到一年,他确实想的挺远。”绿栀莞尔一笑,抬着眼睛看她,“若那小王爷这次把你拿下了,就是断了长公主一个臂膀。擎等以后幼帝长大夺权,长公主到时顾忌你的身份,自然束手束脚。” 赵茯锦哼了一声,面带不屑。 转而却又目光灼灼的看着绿栀落下一子后,突然坐直了身子,两指相并潇洒落子,“啪”的一声轻响,喜笑颜开:“哈哈,我赢了!” 绿栀低头看了看棋盘上大片的白玉棋子,慢半拍的哦了声。 赵茯锦止不住的嘿嘿嘿笑,抬起头看着绿栀,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开心的很。 “啊,这一晚上的可太不容易了,终于赢你一次。”赵茯锦声音里都是满足,可比下午看见邕王扛那么多珍宝过来还要满足。 绿栀却声音淡淡,慢条斯理:“我让你的。” 话音一落,赵茯锦放松的表情顿时一滞,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明明是我赢的!” 绿栀抬了抬细腻的眼皮,声音平静的很:“就是我让的。” “不是!我赢的!我明明靠自己赢的!”赵茯锦几乎要急了,大声说道。 绿栀指着棋盘上的棋子,说:“我刚才就看见这里和这里了,但是想着你一次都没有赢,所以故意没下,放你一马。” “你哪里看见了?你肯定是没看见,我落子之后你才看见的!”赵茯锦鼓着脸,眼中冒火,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绿栀还是说:“我看见了。” “你!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 “啊啊啊!”赵茯锦简直被她气死,伸手拽她胳膊:“不行!你就是没看见,你快说你没看见!没让我!就是我赢的!” 绿栀看她看了半晌,好半天后,才做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模样,说:“那好吧,我没看见,我也没让你。” 赵茯锦呆呆的看着她,心里一点爽感都没,反而更加郁闷:“你、你怎么这样啊,你本来就没看见,本来就是你输啊,非说你看见了……” 绿栀歪着头看她,眼中慢慢溢出笑意。 赵茯锦瞥了绿栀两眼之后才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捏她脸,张牙舞爪的,“啊啊!你气死我了!” —— 十月,南方孙据亲率大军攻打庆平,沿途不断纵兵掠掳,中川、昌州两地富绅均被其征其家业,一路掠夺了大量的人口、田地和财富,直至杀到金溪附近,才停下来修整,一时间震动天下。 孙据是南方起义大军中的孙家家主,其父也曾经在朝中任过将军,最擅速战速决,其所率之军,也当得上将骁卒悍、兵锋锐盛。天下大乱后,孙家也趁机起事,凭借其家大业大,很快就成为南方争夺天下的枭雄之一。 孙据之军太过锋芒,京都许多人一时间都心有惶惶,担心孙据再次开拔就能直捣黄龙。 朝中长公主急忙派出文臣出使距离金溪最近的广阳,招抚太守陈贵,并且给予广阳王称号。而后又派出盐台大营,军火装备富裕齐全,并以柱国将军督军出征,齐邯、刘正为副将,领十万大军前往对垒高庶,初战告捷。 孙据暂退昌州。 盐台大营却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接落在金溪之地扎营,对河而望。 经此一役,朝廷态度渐渐明晰,南方门阀们突然发现,京中对淮河以南的战乱,竟然自始至终都是放任自流之态,一应兵力全部只保北方太平。 燕国之势,隐隐有以淮河为界,分而两治的倾向。 古往今来,中原之地,南北两朝并不是少事。 南地门阀嗅到另外一种捷径,慢慢开始自内分化,互相蚕食,侵吞彼此的人口、土地和财富。 而北方赵氏朝廷,依然也在厉马秣兵,强力扫过北地各处义举之乱。 来年一月,幼帝赵为德改国号为泰盛。 泰盛二年,贺州张承志被朝廷东山锐建营赶至丰台,大败之,斩敌数千,张承志无路可逃,亦只好率众投降。 泰盛三年,平河的路丈,宜南的萧为芳,先后被朝廷大军荡平。 年末,麓山之上突落大石,石上刻字,鬼斧神工。 女主天下。? ? 118、古代权谋28 泰盛四年夏暑, 九岁的燕朝幼帝已经因病三月未现于朝臣。 七月十三日夜,幼帝亲父邕王赵瑾与京中严、何两位将军率兵攻于皇宫,欲诛杀昭阳大长公主。同时, 城中公主府也被玄甲兵将团团围住, 邕王之流欲倾其全力务必让长公主一脉在此役中全军覆没。 御林军中守将一主二副,其中左卫骁骑将军鲁広感念幼帝恩泽,是夜为其打开宫门内迎,领军直冲凤阳宫。 凤阳宫是昭阳大长公主幼时故居,以前是凤阳阁, 后来长公主威仪日渐深重,其殿院内饰不断外扩翻新,便予以宫殿之名。 “怎么回事?!只几个宫女都冲不开门吗?!” 邕王赵瑾如今已快年近六十,不知是否因近半年京中盛传“女主天下”的风声所困,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几年前的圆润白胖,此时更是双眼通红,满脸压抑不住的疯狂焦急。 “凤阳宫里向来男侍少, 都是些健妇不足为惧, 只是如今她们堵了门, 宫门沉重,只能……”鲁広凝目看着高高的宫墙,并不是没人使人梯之术爬上去, 但单兵落于墙内的无不是一声惨嚎便没了声响, 他此时面上还带着箭衹擦过后的血迹,解释的声音中也带着战斗后的气喘。 “管她什么人, 快着人撞开!” 邕王气急败坏, 声嘶力竭:“撞不开就烧!今天不亲自把赵玉仪那个老妇杀了, 我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 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轰轰惊雷之声。 “哪里炸的?”邕王一惊,举目望去,火光自皇城东南一处升起。 “好像、好像是太和宫……” 邕王一下子跳起来。 军中火药装备一向被长公主死死把持,军备司那里还专门新设一套进出销核的数字和算法,把火药之物控制的滴水不漏,完全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更何况这次逼宫他们完全是因走投无路,仓促无奈下的狗急跳墙之举,根本没有取得火药的时间。 自去年末,朝中长公主一脉对往日的保皇派再不复曾经的制约权衡,而是骤然撕开了温顺的假面,穷追猛打,步步鲜血,幼帝更是被她以病痛为由光明正大的困在宫中三月未露面。 如此明目张胆,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邕王当了一辈子的边缘王爷,如今自己的儿子享得天命,他自然不会再容忍这能得手的权利旁落他人。赵玉仪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再没有人比他更理所当然高举“清君侧”的大旗。而就算他本心不愿意在此时起事,自然也会有无数声音推得他走到前来。 邕王看着那火光,心中思绪万瞬齐发。 太和宫! 那可是他儿子的寝宫! “必是赵玉仪!那贱妇趁机要杀了我儿!”邕王目眦尽裂,而后他猛然扭头,夺下一名士兵手里的火把奋力往宫墙内扔去,面目几近狰狞,“给我烧……” 松树油脂浸透的火把在半空中翻卷着朝两丈高的宫墙内飞去,临到拐点处,斜刺里却突然投出一只标枪,在黑夜中犹如长了眼睛般正中火把。 “啪嗒”一声,火把无力落地。 而后是飞驰而来的马蹄声。 宫内严禁纵马,就连这些造反之人,也都是行的急军之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全部身着甲衣布鞋而来。如今这般猖狂的,除了长公主援军,再无其他。 马蹄声很快以一即百,越来越多甲械相撞的沉脆之声响起,几乎是顷刻之间,黑甲军便密密麻麻的将宽阔宫道在前后合围而上。 前军之人手持高大的盾牌,行至两丈之内便已然停下,而后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彼此持盾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第二排则是弩手和长弓,尖锐冰冷的弩/箭齐齐对准前方。最后是御林军里最精锐的骑兵。 邕王之辈在前后林立的火炬包围中面白如纸。 对峙无声。 肃整归一的御林军却突然间流水般向两旁分开,从中让出一条道来,赵茯锦骑着一匹体型彪悍的大宛良马,手臂轻持缰绳,铁蹄落在宫道石板之上,慢条斯理的嗒嗒而来。 跳跃的火把光线映着她白玉一般的容颜,姝色绝艳的五官在此刻显出几分昳丽,如同宫廷画师描绘的精致眉眼却是冷的,玉墨漆黑之中带着这天下最尊贵的睥睨肃杀。 酷暑之夜,无风自寒。 八月甲子日,幼帝禅位,赵玉仪三次上书请辞。乙卯,赵玉仪登受禅台称帝,改元凤宁,大赦天下。 凤宁元年的夏天,京都之人过的格外漫长些。 多年未开的东宫中,穿湖青底染粉色花纹的宫装侍女悄声进来新换了一轮冰饮。 绿栀手边的青提冰沙并没有吃几口,杯里只余一汪玉沁般的青色果肉,浅浅浮在水面上。 宫女给她重新换的是冰镇后的杨梅果,颜色乌紫艳红,饰着青翠的绿叶装在玛瑙碗里。 绿栀素手拈了一颗,乌红的果子在苍白的指尖带出了几分妖冶,她的神色却依然安静,映着内心澄明。 新帝即位,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在臣民之间掀起狂风巨浪。 先不说当今圣上未登位前便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隐形皇帝,手握天下八分权,一应政务得心应手至极。只讲这世间百姓,他们早在长达十年的战乱颠沛之中饱受苦楚,眼前只余吃饭和生存,哪里会真的在意高处不胜寒之地坐的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如今唯二能在意的,一是远不在眼前的南方叛军,二便是朝堂上的老迂腐们。 叛军之言,只撂在一旁自顾不理,充耳不闻。那些人声嘶力竭,高喊“窃权阴贼”,不过是又给自己多找了个理由罢了,便是如今幼帝还在,他们难不成就能放下手里的刀剑吗? 至于朝堂之上,箴言之士凤宁皇帝自然轻拿轻放。沽名钓誉之人,倒是可以好好用一下,为这千疮百孔的国度贡献最后一丝力量。 毕竟虽然邕王赵瑾已死,但其造反逼宫的同伙还需慢慢盘查。 “李图安幼子前日在风月之所寻欢作乐,酒后却行事狂悖,言辞犯上,不堪入耳。”东宫属臣卫之言面带讥讽,声含金拓。 詹事中丞钱进也忙拱手道:“臣下还查明,泰盛二年,李图安就曾向邕王府进献两名妙龄义女,泰盛三年,李家于邕王诞辰赠罗丰之地千亩良田。” “李图安与邕王之流相交已久,户部属官和府中家小均牵连甚广……” 已经被封为东宫少傅的萧诤言听着室内众人对李图安之辈的罪名叠叠而加,目光不由的落在正上方坐着的赵茯锦身上。她此时正微微垂眸,眼中不见神色喜怒,只右手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乌发旁落之下,那侧影倒是跟以前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不是曾经那个骄纵贪玩的小姑娘,如今是这燕朝的太子,下一代帝王。 无论何时,萧诤言都逃脱不了那种突然冒出来的虚幻之感。 他的目光再次倾移,落在坐在窗户边的绿栀身上。 这书房四角都落着消暑的冰,故而门窗四合,但却唯有那人身后的格子窗是开着的。灿烂斜阳从外面茂密的柏树上漏了几分落在她脸上,是没有任何神色的一张默白容颜。 幼时,萧诤言是怜惜这孩子的,体弱多病,性格怯嫩,天生便不是长命安乐之面相。 可后来,她虽然依旧沉静少言,笑容清浅柔弱,但萧诤言再没有起过一丝轻视之心。 那些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单是他于午夜之间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不提如今已经遍布北方,给了这世间许多女子生机、也给了朝堂喘息之时的女子作坊一事。只看现在南方形势,豪匪成形,军门林立,谁又能想到这里面有她的手段在呢? 对待流民,她用匪盗驱之引之,借以扑杀南地富绅地主。 对待世家,她用金银钱粮分之诱之,采取分化离间之策,让南方各门阀彼此间隙,内耗消融。 还有昭阳长公主称帝一事。 就算是现在,萧诤言依然习惯在心里称呼她为昭阳长公主,而不是凤宁皇帝。 女子称帝,千古以来第一位。 他实在想不出如果不是这个看起来单薄柔弱的姑娘猝然提出这个想法,那位权欲旺盛的公主是否真的能想到自己也可以实实在在的以帝王之名掌握天下? 绿栀不知萧诤言心内所想,她此时正有些放空,室内众人说的李图安一事,她也只言不过耳的随意听着。 虽看起来是罪名罗列齐整,意正言辞堂堂,但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劫富济贫。 李图安当了那么多年的户部尚书令,从恒宁皇帝到泰盛幼帝,再到如今的凤宁皇帝,家底厚的富可敌国。如今新帝即位,正是需要立威封赏之际,不杀他杀谁? 绿栀又捏了颗杨梅,鲜红的汁液染在了白净的手指上,她并没有在意,随意靠在椅背慢慢吃着,一边看东宫之外暑气渐消的夏景。 格子窗外,假山浸在碧青螺岱之中,飘落的瀑布散出烟雾一般的水汽,远处是葱葱茏茏的颜色,碧绦长流,诗意盎然。 这东宫许多年没有住过人,但一应风光却委实醉人心弦,衬着这时浓郁的日色,触目之所都像是被涂染了碧绿的油彩,有一种即张扬又澎湃动人的生命力。 绿栀倏尔间似有所感,微一回首,便对上被众人成拱卫之势围坐着的赵茯锦显然也在开小差的飘忽目光。 彼此情不自禁的展颜一笑。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19、古代权谋29 凤宁皇帝登位, 让边疆戎狄匈奴一度亢奋。 自五年前,匈奴大军败于林瑱之手,燕国主动与其敦睦邦交, 此后双方虽然也多有冲突试探, 但彼此互市却一直开着。燕朝给予粮食、美酒、瓷器、绸布、茶叶等物,匈奴贩卖马匹牛羊。 燕国内乱多年,朝廷军中一半战马都是由此获取。 借着跳跃烛火,绿栀素手持一纸书信点燃,青烟带着橙色火苗四散, 而后任灰烬节节脆败。 这信从西北而来,却不是官报,也不是从借由商道开建的情报中心来,而是来自林瑱的私军。 这一世林瑱并不是像剧情里那样女扮男装当兵入军,而是依朝中旨意正大光明的以女身从军。 林瑱是身负天命的主角,心有大才,身体力行, 又得到了燕国最有权势之人的庇护。一路走来, 从剿匪的监军仆从, 到监军协助,到监军,再到名正言顺的剿匪将领, 而后又被遣派西北, 从粮草押运开始,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慢慢走到左军首将的位置。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 躇步前行, 最终得世人心服口服, 再没有以前那么多坎坷不公。 现在她已沙场征战多年, 得封镇北将军,又开府于京中,拥有足以载入史册、令世间男儿汗颜的赫赫功名。 作为一军首将,身边本应有许多亲兵侍奉,但林瑱女子之身,自然不方便那些男儿贴身待命,故而绿栀这些年以此为由给她送了不少女子做亲兵。 有像林瑱一样生来大力的,有性情凶悍的,也有京中饱读诗书七巧玲珑心的,还有不堪受虐怒而杀夫的牢狱“黑寡妇”,甚至民间起义失败的女匪…… 自古女子多柔软,但千人千面,绿栀总是愿意花时间给不同寻常的她们另一种选择。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有很多女子成为了烈士,与军中许多男儿的名字一起刻在了麓山英烈殿。但也有更多困有咫尺之地的女子发现,原来这人生还有另外一种过法。 女子作坊防卫队里最英勇彪悍之人,便向来是林瑱私军的来源之地。 又因为当代“私军”是需要由首将自掏腰包供养的亲兵,不占军中名额,而且前面还有林瑱领首,所以这些女子从军并没有在营中掀起轩然大波。 林瑱是从当年的晋安郡主手中走出去的,自然是与如今的太子一脉相承,彼此之间风吹草动,远远比朝中军报来的灵通快捷。 “曼顿单于似乎觉得我们这边女子称帝后,便代表着战力会随之孱弱,”绿栀用巾帕细细擦了擦指尖,一边抬头说道:“林瑱信上说,近些日子,草原上游牧之人迁徙异常,似是匈奴打算集结军队,欲逼犯陂阳。” “哈?”赵茯锦原本正随意的歪在雕花细木贵妃榻上,十分没有形象的看着奏文,闻言直起身:“西北军力守将近来都没有变动,曼顿从哪看出来战力孱弱的?” 绿栀倒不觉得惊讶,说道:“匈奴向来信奉天狼神,认为武士英勇之力是天狼神所赐。这些年我们往外卖出去那么多狼形状的琉璃挂件,你可见有几个是以母狼原型贩卖游说的?” “圣上皇权天授,他自然有理由怀疑我们换了位女子称帝后,国之战力也会日削月朘。” 赵茯锦啧了声,面上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过了会儿,她却又皱起眉:“匈奴若有心扰边,南方叛军必然蠢蠢欲动。” 绿栀点了点头:“南方谢、萧两家本就相传要进行联姻,以此打破这几年谢、萧、韩三姓门阀相互牵制平衡之势。若此时匈奴进犯,他们必然要冒险北上,甚至还有可能与匈奴通敌勾结,共图江山。” 赵茯锦面色微微肃整,想了想抬头问:“李方、牛世雄他们呢?” 绿栀走过来,落座一旁,一边说道:“李方如今占据娄山县,手下所获流民已近三万。牛世雄还在邵山称匪,但手下均是悍将,一直在跟三姓门阀打游击。” “南方之乱不能停下来。”赵茯锦屈指敲在案上。 绿栀看着她,嗯了声表示认同。 赵茯锦微微沉吟,室内温暖的烛光照在她侧脸上,长睫垂落时眼眸中所带的肃杀几近消弭,声音却很清晰:“谢、萧既然有意联姻,那就让李方与韩子和联盟。牛世雄如今在南方既然占了个通天匪之称,便让他想办法断了谢、萧姻缘,无论是否可成,只要能缓些时日就行。” 绿栀的目光从她眉眼之间缓缓掠过,笑了笑,随之伸手拿起案上的纸笔一一书写。 赵茯锦对此习以为常,放慢语速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言辞将落未落之时又从背后抱住绿栀,细巧的下巴落在她消瘦的肩窝之上,目光在纸上那些秀气清丽的笔墨上流连,神色逐渐缱绻放松。 绿栀向来善内政笔书,这等通令之词自然不在话下,便是身后有人捣乱也很快挥就。 —— 凤宁元年末,南方谢氏门阀果然联合匈奴大犯国境,陂阳徐家败守,主将重伤不治,陂阳失守。林瑱临危受命,擢大将军令,领西北三军在陇关之地奋力抵抗。 初始林瑱屯兵柏壁,以火药之力坚壁不战,守城一月不攻。曼顿单于长军孤入,虽有谢氏门阀相助,但也经不住粮草消耗,围困月余无果后便打算北撤,林瑱这才率大军进行反击,大败匈奴,收复失地,并生擒单于曼顿。 此战一直绵延至凤宁二年四月,林瑱之名震动塞外,其军事一道天才般的能力为世人所称赞,一时间几乎肩比历史上各宿名将。 与此同时,赵茯锦也披挂上阵,以太子之名亲赴南方镇压燕朝反贼。 这是近十年来,朝廷第一次对南方叛乱大军压阵。 君子不立危墙,赵茯锦如今作为燕朝太子,本应该立于皇城学习为君之道,可为君之备,还有一条是需要子嗣。 凤宁皇帝如今已快五十,自是不可能再给皇室生下另一个孩子。赵氏邕王一支又或杀或贬,也不在预备名单里。皇室宗人府、礼部便理所当然的把压力放在了赵茯锦身上,隔三差五联合朝堂大臣给赵茯锦选夫做媒,甚至不惜于以各种名义派送男宠、面首之辈进入东宫。 这般事,外人如何攻讦做作,赵茯锦自然不放在心上,可她母亲凤宁皇帝,也确有其意。 赵茯锦此番挂帅亲征,何尝不是为了避免与母亲对立的局面。 另一方面,她以女身立为太子,除了身份上的纯天然,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乱世之中,治理内政举步维艰,再没有比军威更合适的了。 赵茯锦于军事一途上并无经验,此番出征,她虽然挂了帅名,但实际上却是以马开达为将。马开达是朝中名宿老将,身经百战,战绩彪炳。 临行之前,绿栀再三叮嘱:“不可妄为,不可擅动,绝没有临时起意、灵机一动。一切以马将军为主,多听多看少言少插手。” 赵茯锦表情悻悻:“你这么不相信我?” 绿栀立时愁眉不展,连夜翻了史上所有纸上谈兵、将帅不和的例子给她看,又苦口婆心劝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番唱念做打之后,赵茯锦歪头哈哈大笑,容颜明艳绚烂,扑过来捏她耳朵:“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又不傻。专业人干专业事,我不是去打仗杀人的,我是去镀金的。” 绿栀皱眉追问:“你当真记得?” 赵茯锦目光柔软,于床帏间亲了亲她的额头:“记得。” 绿栀得她保证,便是心有隐忧,也不得不压下。 赵茯锦出征南地,绿栀从来没想过要随军前行。纵然话本里情人之间的生死追随是世间佳话,但她并不是纵情无知之人。单不讲若她以家眷身份跟随,会给赵茯锦镀金之行打上多少折扣,只她的身体,也根本受不住军队急行之苦。 这时代,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要她的命,更遑论风餐露宿。 好在绿栀自来到这个世界,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尽可能的加大产出,除了生存必需品的衣食住行,还有武器,所以她可以给赵茯锦尽可能的提供相对丰富的物资保障。 冷兵器时代,想要占据战力的高点并不难。 自泰盛元年起,绿栀已经开始插手流民战俘采山开矿,军备司大规模生产火药、火油、强弩、蒺藜火球、燃烧/弹……,从而尽可能增强武器上的锋利,减轻军士和敌人身体上的接触。 这几年,国内战争频发,朝廷能一直处于上风,很难说这不是武器从优环境下的功劳。 强大的武器代表着其对生产环境的苛刻,纵然有绿栀的辅助下,这些东西每年量产也并不大。军中每次出征置办都有厘有数,多以警示威压或者压做后手之用,但对于赵茯锦,朝中和绿栀自然都不会予以吝啬。 大军开拔,军中后勤所携武器粮草浩浩荡荡。 赵茯锦离京之后,绿栀独居东宫。 东宫太子的一应属臣、幕僚跟去了战场大半,往日喧嚷繁忙的环境瞬间沉寂下来,绿栀谢绝京中所有人的试探,深居浅出。 相对接触多一些的也就只有凤宁皇帝。 自幼时起,她与这位女帝的关系便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 绿栀能看出来,时至今日,凤宁皇帝对她的怨念和忌惮已经与日俱增,几乎快要到了想看两厌的地步。 除了大智近妖,慧极必伤的评价顾忌,赵玉仪对绿栀不悦的原因与京中众人的想法一致,那便是她的存在让赵茯锦无法拥有子嗣。 帝王的身份让她比一个长公主更在意子嗣后代,若是以前,昭阳大长公主完全可以接受随便找一位赵氏宗族的幼儿扶持为帝,可等她做了圣上,帝王普遍所祈求的千秋万代毫不意外的也落在她的心头。 早在绿栀提起女子为帝这一概念可以实现后,曾经的昭阳大长公主便已经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她强烈渴求赵茯锦能有一个自己的血脉,无论儿女。 而对于绿栀,这个留在太子身边,丝毫不符合当代人伦纲常的女人,便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 权力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凤宁二年四月,西北林瑱大败匈奴之际,赵茯锦所率镇压之军同样开始对战南方韩氏门阀家主韩子和。 为抵抗朝廷进宫,韩子和一边派其心腹镇守牢州,一边命去年投来的悍将李方、牛世雄固守林浮关,加强牢州外围的防御,同时飞信向谢、萧二人求助。 近两年,北方几近被朝廷一统,南方却还四分五裂。谢、萧、韩三方都清楚彼此扶持共存尚有一丝生机,但任何一方被朝廷吞下,都会是另外两人的灭顶之灾。故而倒是不计前嫌,一时全都调兵遣将,前来拱卫。 可毕竟自打天下以来,彼此生死恩怨纠缠已久,远的不说,谢氏一族于去年底原本想勾结匈奴共进北上,所以砸了大价钱和兵马,边疆戎狄却只进咫尺便被打回,此一番伤筋动骨,他们自顾不暇,对救助韩阀便有所怠慢。 至于萧阀,年初时,谢、萧两门世家联姻,萧家年轻一代最为出众的男儿却在新婚迎亲之时被“通天匪”牛世雄所掳,并挂了三千两白银的赎金,等银钱两迄后萧公子顺利回府,还没等萧氏一族反应过来报复,牛世雄便率其寨子里的弟兄投向了韩子和。萧、韩两门如此结仇还不到半年,同样没有那般尽心尽力的求助善心。 此消彼长,南伐大军火力全开。 军报之上,便传之当今太子赵茯锦亲率骑兵冲入敌营,临危不惧,沉着果断,并且在与韩子和的骁勇悍将大战五百回合后,顺利活捉了对方的主将李方、牛世雄,而后更是以其强大的人格魅力,让这两员大将投降。 南地韩子和的大本营——牢州,照面之间便暴露在了燕朝大军的眼皮子下。 随着军报而来的还有赵茯锦递回来的书信。 “李方,牛世雄都是你们的人?”凤宁皇帝放下薄纸,脸上不动如山,只眼中光芒讳莫如深。 绿栀于殿前俯首称是,道:“李方是治业二十六年时便派到南地的二十人之一,他原是娄山县一铁匠,后逢天灾,便带着家人流浪至京都,如今李家二十余口妇孺老小都庇护在芙蓉坊。牛世雄是泰盛二年起于邵山,他原本就是山匪……” 以强匪在南方驱逐聚集流民之事,以前赵茯锦曾与凤宁皇帝透漏一二。但因为此番计谋太过小道,所以从来没有详说过,凤宁皇帝也并不在意。 可如今李方、牛世雄等人都是世间有头有脸的枭雄之辈,又背负了这层无法与众人道的功劳,自是不能让朝廷以普通的降将对待。赵茯锦亲自书信于皇帝解释缘由,便是想给他们讨要封赏。 绿栀对此事前因后果的铺叙远比纸上文字更加细致,包括每年的人员更迭、财力输送、粮食补给、消息传达,甚至如何鼓动流民反叛,悍匪冲杀富绅的选择,反叛之人的处决…… 她一一解释之后,大殿顷刻间陷入沉寂。 许久,座上人间帝王才缓慢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朕只问你,如此驱狼吞虎之术,你可有将人命、天下放在眼里?” 绿栀并不怀疑此时皇帝所问这句话的真心。 她微微抬首,室外高阳透过琉璃窗射过来,落在她侧脸上,皎皎如玉的素白容颜,目光带着穿越宇宙长河的冷静。 绿栀沉默片刻,看着这位天下最尊贵之人,说:“我将赵茯锦放在了心上。”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宝子们? ? 120、古代权谋30(完) 绿栀清楚, 凤宁皇帝对她起了杀心。 身居高位之后,帝王的一切欲望都可以挂上为国为民的大旗,更遑论自古以来, “专宠”二字从来都是妖人祸害的专有名词。 而且除却皇室子嗣问题外, 绿栀的所作所为也确实重伤了这个国家。 恒宁皇帝在时,南方因其富饶的土地,所养人口至少占全国总数的一半,税收在册的有超三千万百姓,可时至今日, 天灾、人祸、战乱、流匪……自治业二十六年始,七年时间,南地至少起了十八路反王,三十六路烟尘,祸乱之下,此间人口怕是连一千万都不到了。 世家门阀相互蚕食覆灭,可人间百姓本就如危卵, 动荡之中死伤之数更是无法计算。 赵茯锦这次大军压境, 南方定然再次面临赤地千里的惨境, 能存留下来的又有几何? 天下局势如此,虽是各方因势利导的结果,但绿栀在其中的循循善诱绝对占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因素。 可同样的, 凤宁皇帝清楚, 燕国如今千疮百孔,但也是百废待兴之际。赵茯锦南下以后, 赵氏皇族将大有可为。 而兔死狗烹, 不过是世间常事。 眼下凤宁皇帝对绿栀隐忍不发, 皆因她刚刚登位, 时局不稳,所以顾忌重重。 外人或许不知,但朝中高层官员均知道绿栀在许多事情上的影子,除此之外,她还是女子作坊的发起兴盛之人,军备司统筹主将,自己至亲女儿的爱人,心腹大将林瑱的伯乐好友…… 绿栀并不在乎皇帝对她的恶感,但也不想跟她撕破脸,故而赵茯锦从南方传来捷报后的第二天,绿栀便避其锋芒,毫无征兆的带着随从,轻车简行出了皇宫,住进了檀山下的芙蓉坊。 此时节正当农闲,坊子里挤满了农耕之后回来做工的妇人,便是檀山脚下那处托儿所里都住满了稚童。 檀山的托儿所自设以来,也经历的颇多波折。那院子设立之初,坊子里还都是些军中遗孀,为了方便女人们专心做工,男孩们便都放到了附近的私塾。这时代,女孩不能出入学堂,绿栀便着人建了托儿所,专门让女工们把女孩托养此处。 既然有了孩子,满地爬的小毛毛不算,对于那些三五岁以上的小孩子,绿栀自然是请了几位公主府里识字的妇人嬷嬷过来照养,顺便也教她们读书。 时下女性的天职便是在家顾老养小,老人也就罢了,大多都还可以自力更生,小孩子却多是不能离开人照顾。后来坊子越来越大,女工越来越多,便也有其他普通妇人想把自己的孩子放进来,只要是女孩子,绿栀都让人以十分低廉的月托养费收在了坊子里。 托儿所的照养可比普通人任孩子在乡间野地里自然生长精细的多,单不讲当年托儿所的伙食如何丰盛,就一个能识字便是世间许多农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因为初始就像这女子作坊一样只招收女孩,作坊内还发生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争论,很多妇人都强烈要求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换了女儿放在托儿所里。 绿栀并没有管她们是真心自愿,还是家里男人给的压力才敢向作坊提要求,只一句“男女大防”故而不方便把男孩子收进来,就把这要求压了三年。 后来女子作坊已成规模,甚至还插手了军备物资,京中许多人开始攻讦。其中一条便是自古以来天乾地坤,男耕女织,阴阳调和,所以才能家和万事兴。可如今女人们都去坊子上做工,家中老人无人赡养,孩子无人照顾,故而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民心不稳、国不将国。 绿栀佩服那些人的妙语生花,但到底为幼童之事做了妥协。 不过她也没有专门另设男童托儿所,而是以古言“男女八岁不同席”为由只招收了八岁以下的男童一同在所内照养,男孩的月托养费也以比女孩性情顽劣、不服管教为借口高于女童两成,并且在坊子里只养到八岁,便给他们启蒙完毕,强行毕业。 女孩子则可以在托儿所养到十岁,这时节,十二岁的女孩子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人们更没有雇佣童工的忌讳。 绿栀为了防止这些女孩会被家里人扔回去干两年农活就随便嫁人,故而又设立了工读所,让十岁以上的女孩可以在这里半工半读。 工读所里,女孩子们卯时便要起床跑步用餐,而后上午念书学习,所学之物不限于算术记账、诗书礼乐。下午便化身作坊的杂工,这一季春天跟着女子木匠打下手,下一季夏天去打铁坊里烧火递铁锤,再一季秋天又去药堂帮忙认药材、捡药材,最后一个冬季跟着坊子里的防卫队上山探路劈柴。 期间若是有真心感兴趣想要留在某一坊做活的,也可以向坊子里打报告,作文书申请。 如此这般一直到十五岁之后,大多数女孩子因其识字都可以在作坊里中层岗位直接任副职助手,十八岁时,便是做个小队长都比久不出家门、大字不识一个的其他农妇好得多。 当然也有继续想要向上求学的,坊内求之不得,专门设了图书馆给她们研读,而后基本上都安排给了曾经的昭阳大长公主、晋安郡主、林瑱做了属官。 虽然这类女孩子并不多,处事、思想也多稚嫩,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工读所设立至今已经有七年,从中出来的女孩子都成家好几波了,她们凭借自己识文断字还能赚钱,无论颜色美丑,都大多高嫁,生活安康,故而又吸引了更多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放在这里。 坊内负责照养打扫的一位妇人曾感叹,女子作坊的产生,让这世间少了许多女婴遗弃溺毕惨事。 绿栀对此不予评价。 “年初时,宫里一位侍奉过皇后的嬷嬷颐养出宫,被京内各个高官夫人争抢聘回内院,给自家女儿做教养夫人。” 说话的女子叫俞芳菲,此时坐在工读所的一处亭子里,作坊这边建筑一应简陋,房舍屋檐横平竖直,完全没有公主府或者皇宫处的精致风雅,就连树木也多是高大的柏木榆杨。 俞芳菲看完手中奏文,再抬头面向对案而做的绿栀,声音已包含讥讽:“圣上体恤民情,如今专门以元贞皇后为名,在皇家别苑处设立女学。让宫内有名望头衔的嬷嬷出来教养那些贵女,反而又被朝臣抨击反对,真是,真是不知所谓!” 元贞皇后是恒宁皇帝的发妻,此前养子赵为德称帝时,她曾是太后。凤宁皇帝登位,她作为弟媳,自然不便再奉为太后,故而众人还是称呼她原来的尊号——元贞皇后。 绿栀正在摆弄一套描梅紫砂茶具,桌子上一个小火炉,水开之后咕咕的冒着白烟,她拿了一方帕子裹住细巧的壶柄,细涓的水流倾洒在面前的茶壶与茶杯上,水雾蒸腾。 绿栀神色平缓,道:“圣上今日设女学,让她们习礼数规矩,明日就可设女官,让她们进朝堂参事。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出其中猫腻,那些老大人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松口?” 俞芳菲不像绿栀那般看得开,闻言便哼了一声,面上不忿。 她自小与晋安郡主在京都打马横街,臭味相投,性格爽朗火爆,就算经历过家族横变也没有减弱几分。 俞芳菲本也是京城世家之女,国内动荡时,俞家同样蠢蠢欲动,但后来折戬沉沙,举事不成,反被朝廷定罪抄家,家中男子充边流放,女子落教坊司为奴为婢。 赵茯锦念其幼时情义,特地去教坊司赎了人,又把她放在了女子作坊里的工读所做教习。 时代飘摇,百官调动,在此期间,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不知道有多少掉下了神坛,被世人碾在了尘土里,赵茯锦便借此招了许多曾经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女子。 她们生来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别的做不了,为作坊里孩子们启蒙做识字先生却是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坊内代笔写信、文秘、抄书、画漫画、绘花样,甚至可以说书编故事、著书立作、账内军师。 只要不自甘堕落,绿栀愿意给她们创造赖以生存的岗位。 俞芳菲又看了遍奏文,脸上浮着担忧:“朝中反对之声如此之高,也不知道能不能办下去?” “当然可以,”绿栀淡淡道,一边给她面前的茶杯倒入茶水,清香四溢,随之响起的声音中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要有一人愿意进学,这女学就能办下去。” 如此理所当然,却又令人信服。 俞芳菲看她半晌后才移开视线,面色已变为坚定:“对!圣上若能全力支持,卢司公家的女儿肯定会送进来,还有许、易两家,只要有人,总会是个开始。” 朝中新任的卢司公是凤宁皇帝的马前卒,他是女帝登位最早的支持者之一,如今身居高位,盖是因为其行事诡谲,不论对错,指哪打哪,说是今上的犬马打手都不为过。 女学一事,只要皇帝开口,别人不论如何,朝中卢司公一派的官员就算是硬着头皮捏鼻子也会认同跟随。 绿栀抿了口清茶,道:“芳菲,女学之事,你在工读所多年,自然是比其他人更有经验过去筹备。明日你便递牌子带人进宫,找元贞皇后商议此事吧。” 俞芳菲颔首应是。 凤宁皇帝虽然对绿栀已经心怀不满,但对她的提议却向来慎重以待,故而女学的设立即使途有波折,可最终还是开了下去。 绿栀在芙蓉坊的生活过的跟在东宫并无多大区别,她是所谓的“主子”,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日常的工作也只动动嘴巴,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去操办。 她不是大包大揽的性子,也从不觉得这世上有所谓的算无遗策,行为处事常常讲究顺势而为,所以心境向来平静澄明,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苦恼。 顶多是跟赵茯锦写信时会费脑子些。 绿栀伏案执笔,把自己最近吃过什么好吃的、玩过什么好玩的、见过什么有趣的人、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一一列下。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了点小雨,天地被烟雨色洗涤一空,干净通透,颜色碧翠。 桌子上是侍女放的玉兰花,细细的枝叶探出去一角,在偶尔飘过来的水雾中润湿,招摇颤抖。 绿栀瞩目片刻,想了想,又多附了一首小诗。 夜来游梦 一味娇痴,全无忌惮,邻家姐妹双双。碧栏杆外,有意学鸳鸯。不止肖形而已,无人地,各逗情肠。两樱桃,如生并蒂,互羡口脂香。 —— 凤宁二年七月,马开达率雄师五万直入牢州与韩子和对垒,同时另遣行军于建阳、溪水两地奇袭谢、萧两家援军,赵茯锦则率领大军据于并城,采取左右对进、两翼合围,于牢州形泰山压顶之势,击敌毫无反手之力。 如此奇袭不过九月末,燕国大军便已经横穿牢州,快打快收,干净利落。 韩子和携剩余三万兵马归降,赵茯锦却并没有网开一面、优待降将。而是以叛国罪论处韩家,擢其家财,收尽田地,男子发配,女子充奴,门下幕僚属从千百,也全部夺其功名利禄,死的死散的散。 韩阀曾是南方世家之首,祖上在燕国历史中出过好几位皇后太后。谢、萧、韩三足鼎立之时,也隐隐以韩阀最为强大,故而才有谢、萧联姻抗衡一事。 如今韩氏被灭,则象征着南方局势已经被朝廷攻破。谢、萧两家有心投诚,但眼前见韩氏一族投降也没有免去覆灭之灾,兔死狐悲下,他们反倒激起了戾气,两氏联盟,殊死一搏。 赵茯锦原也不打算让这几姓百年大门阀盛处于世,故而此举正中下怀。 凤宁二年十一月,南下大军屯兵临南城外,围城两月,坚壁不战。新一年元宵之夜,城中知县率一众小姓富绅,叩开城门,相继来降。 凤宁三年二月,赵茯锦已兵不血刃拿下临南城,而后率军继续南进。 凤宁三年九月,萧阀兴起之地江门城破。 凤宁三年九月底,谢氏门主谢如玉率族人出城跪地归降。 天下初步大定。 大军归至京都,已经是凤宁四年的春末,历经十多年战乱的南方终于得以喘息,那些走马观花、你方唱罢我方唱的异姓王和野皇帝均落下帷幕。赵茯锦也得偿所愿,为期两年的南征为她的政治之途再次加重了砝码。 至此,这世间军功最盛的两人,一为西北林瑱,二为太子赵茯锦。 旗开得胜,凯旋回营之日,绿栀从芙蓉坊重新回到了东宫。 宴席上,绿栀与凤宁皇帝言笑晏晏,形同平常,心照不宣的在赵茯锦面前继续保持面上恭敬和美的君臣关系。 晚间一对情人如何互诉衷肠、情深淋漓自不用赘述,只第二日,赵茯锦腰酸腿软,竟是比绿栀还要累些。 彼此年纪正好,又素了这么久,自然都有些沉迷,之后一连好几日夜夜笙歌。 绿栀体力不支,率先告罄,故而便取了狼毫,以烫热之水和冷寒之水交错润笔,而后与赵茯锦做一副极致活色生香的雨打海棠。 赵茯锦神魂不属,情/动到了极致,甚至变得娇羞起来,随手拿了个帕子便盖在脸上。 等绿栀欣赏完殷红花瓣润水之后的娇颤,再抬头便看见她这般顾头不顾尾的行径,不由得哑然失笑。 绿栀撑起身子,俯视着赵茯锦。 两年之征,赵茯锦虽然是主帅,用不上亲战,但随急行军而作息的日子,依然给她养成了一副腿长腰细,劲韧紧致但又不失柔软的好身材。 窄窄的腰身上还有线条流畅漂亮的马甲线。 绿栀覆着手感舒适的皮肉慢慢抚摸上去,抬眼,目光落在那张浅青色的蚕丝巾帕上,赵茯锦的五官精致立体,即使落了一张帕子,依然能看出这人优越的骨相,鼻尖起伏,唇瓣轻张,锦帕微陷。 清透单薄的蚕丝,眼睛和唇角处都洇了水,透光。 绿栀拉着帕子的一角拽下去两寸,露出一双迷蒙水雾的眼睛,眸子湿润,纤睫簇簇,绯红的眼尾勾着醉人媚色,缓缓淌出泪来。 “怎能这么多水?”绿栀低声问她。 尚未回神的赵茯锦还带着情潮未褪的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皮轻阖后又落下一行泪来,灼哑的嗓音里强撑着气儿:“你还、还问我,问、问你自己去吧……” 绿栀轻笑,说:“我可比不上你这么水润。” 赵茯锦哼唧了一声,眼皮子都不想抬。 绿栀笑意更深,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眼睛,而后寸寸落下,隔着还未拿下的单薄巾帕布料探进唇间,缓慢的摩挲对方柔软细嫩的舌尖。 肌体缠绵的火热旖旎一连几日都挂在赵茯锦眉梢,京城的富贵芙蓉乡慢慢柔和着她征战杀伐过多的冷冽。 南征两年,燕朝大军荡平整个南方,所过之处,叛军、强盗、土匪,甚至顽固抵抗的流民,全部坑杀殆尽,赵氏皇族需要用这样的铁血浇筑威望和政权。 而亲自拿过屠刀的赵茯锦,经过战场洗礼后,整个人锋芒毕露,气象峥嵘,威严日渐深重。 久别重逢,绿栀和赵茯锦过了一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如胶似漆的浓情生活,皇帝和朝中大臣念在赵茯锦一时功高威重,倒是全都默契的选择性视而不见,暂时把子嗣的问题放了一放。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逃避的问题,所幸赵茯锦也没让大家久等,直接在大朝会上提出要办一个帝王预备班,擢收赵氏宗族里的所有幼童,无论男女,只要年龄在八岁以下,均可享皇子教育,习帝王之术。 此言一出,朝堂在经历片刻沉寂之后,瞬间陷入了菜市场一般的大混乱。 凤宁皇帝少有的面色铁青,双眼喷火,恨不得当场把胡言乱语的太子就地正法。 赵茯锦眼观鼻鼻观心,十分光棍的领了一顿罚之后便回东宫闭门思过去了。 但太子之言,还是在京城被渲染的沸沸扬扬。燕国赵氏绵延了近三百年,国内上下,大多数姓赵的,往上翻个七八代,总有几个能跟皇室沾上边。 至于宗族里,皇家直系的近几代皇帝都子嗣稀薄,可旁系却并不少,除了一个刚刚挂在五服上的邕王,还有一大批出了五服,但留记家谱上的赵氏子孙。 于宗室中鳞选太孙,初闻荒诞,可再细想如今这东宫之人的私事做派,沉迷女色,固执妄为,拒绝生育,就又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宗室之人个个蠢蠢欲动,而后不约而同的选择静观帝王和太子的无声博弈,再不提什么催婚子嗣之事。 凤宁皇帝自然是不愿意的,先不说她本就希望以后的帝王是从自己的直系血脉中出。就单讲赵茯锦所提的什么帝王预备班,帝位之争向来腥风血雨,稍有不慎就会动乱国本,怎么可能弄出几十、几百人养蛊一样的内斗?若真如此,这国家便是没有外敌,也会被自己人的内耗拖死。 太子这次遭到训斥后,超乎异常的温顺服帖,没过几日便奏本认错,重新更改了自己的提议,将帝王预备班修改成皇家书院。 皇家书院规矩上虽同样男女不限招收,但又不再只限于八岁以下的孩童,也不止于赵氏宗族,而是对天下的读书人和想要读书之人打开大门。 朝臣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这是赵茯锦对遴选太孙之事贼心不死,还是另有其意,又或者两者皆有。 但无论众人如何做想,只等两个月后皇家书院一经开放,赵氏宗族中所有孩童少年都蜂拥而至,男女比例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 人人都知道,凤宁皇帝就这么一个女儿,赵茯锦只要不半路夭折,那她的太子之位就不可撼动。燕国如今是女帝,下一任同样是女帝,赵茯锦之后,必然也有一半可能性是女子荣登大宝。 如此有可能撞大运的机会,早就已经快要走向没落的赵氏宗族怎么可能放弃。 一国宗室的带动也让京都之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许多人为了将来可能会到手的利益再不忌讳那些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狗屁解读,纷纷携了自家儿郎闺女前来报名。 除了为搏一个未来帝王同窗伴读的名头,皇家书院里开设的天下藏书馆更是读书人纷至沓来的另一个理由。 皇家书院早有准备,以年龄为限,对这些人进行了十分专业的分批次考试缴费入学。 自此,大燕国内已经有两处招收女子入学的地方,一处是元贞皇后创办只招收女孩子的女学,一处是男女共读的皇家书院。 虽世间迂腐之人还是多而杂,但历史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权势之争的风云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帝王子嗣问题止步,均田制、科举制、官员擢升调度制等等改革陆续提出,朝堂乃至民间时不时便能掀起惊天骇浪。 如今燕国经过这十几年的战乱,已消耗了近七成的人口,世家门阀更是消减大半。从南至北,大片无主的土地暴露荒野,人才稀缺,中低层官员空缺严重。 上至朝臣,下至百姓,乱战之后,没有人再愿意见到鲜血和战争。朝中赵氏皇权的威望也在此时,由林瑱、赵茯锦两大兵权以及火药之物,集体拱卫到了顶峰。如此这般,正是开拓革新的大好时节。 凤宁皇帝以女身为帝,最是迫切需要能够名留青史的大功德、大业绩来让自己的立身名正言顺,所以她心甘情愿去顶住一时的骂名、朝臣世家的怨怼,做一个心狠手辣、任意妄为的领头者。 为此,她连绿栀的存在、子嗣的渴求都可以忍下。 凤宁五年秋,均田制正式颁布,以南地庆平、昌州、江门为先。 凤宁六年夏,均田制另一实施地——平河,于早春起便屡次发生官员暴毙之事,帝王闻之大怒,特地派遣钦差使臣前往清查,官员中同行一位女子是圣上的心腹属臣柳茹心。 柳茹心也被称为史上第一女钦差。 自她其后,燕国的女臣终于从帝王、太子的属臣幕僚中走了出来,或被举荐,或参科举,从而拥抱了更大的世界。 凤宁八年末,大寒,皇帝身有不适,缠绵病榻,太子代为监国祭天。 凤宁九年,皇帝已经五十四岁,在这个人均年龄不过三十多的年代,她纵然一生富贵,保养得当,也已经算是老人了。 在这一年,皇帝似是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御下手段愈加狠辣,甚至于凤宁九年末大开杀戒,把朝堂之上想要乱权之人、赵氏宗族里那些蹦跶出来盯上皇位的人全部诛杀。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纷纷去唯一的净土之地——东宫,寻找庇护。 凤宁十年二月,帝王病危。濒临之际,凤宁皇帝宣绿栀进内殿。 被病痛折磨了多日的皇帝已经面容憔悴,双目浑浊,就连经常晕染的黑发都露出斑斑白色,整个人暗淡的像个风中飘摇的残烛。 凤宁皇帝招手让她走近些,快速衰老让她眼角四周皮肉耷陷,但她还是费力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岁月如此无情,但却好像对绿栀独有眷顾,常年的修身养性让她眉眼细致,眸光澄澈,看起来依然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平静,温和。 又,目空一切。 “杨、杨婉瑜,”皇帝气喘吁吁,瘦骨嶙峋的手指费力抓着锦被一角,言辞带着口齿不清的含糊,几近呓语:“朕从来看不懂你……” “你没有善恶,没有欲望,天下在你眼里都是玩、玩物,阿锦、阿锦掌握不了你,朕不能……不能……” 皇帝声音逐渐增大,嗓子里发出粗重的嗬嗬之声,眼中精光直射,艰难抬手。 室内一时寂静。 没有看见想象中的侍从扑杀而出,凤宁皇帝面上惊恐之色一闪而过。 绿栀恍若不知她的计划,神色丝毫未变,只是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良久后才慢慢开口:“我的欲望一直是赵茯锦。” “你,”绿栀顿了下,轻声道:“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凤宁十年二月十一,一代传奇女帝赵玉仪薨逝。 —— 凤宁十年三月三日,赵茯锦登帝,来年一月,定国号为阙歌。 赵茯锦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先帝之前下狱的朝臣们放了出来。 绿栀的那句话并不是恭维或者为了让凤宁皇帝安心,而是因为赵玉仪确实是个非常合格的母亲,她爱自己的女儿等同自己的国家。先帝临终前最后一年所有的残暴不仁,除了为帝国剔除毒瘤,更多的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女儿扫除朝堂上的一切障碍。 她施暴,再由女儿施恩,这手段虽然寻常,但管用。 新旧帝王的权利交接也因此变得无比和谐,一时间朝中上下,君臣一心。 阙歌元年,赵茯锦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时代。 曾经各种变革举措在凤宁皇帝时已经于腥风血雨中有了开始,到了赵茯锦,便是一往无前的发扬光大,再无人敢拦。 均田制的实施,最大程度上的限制了世家门阀对土地的掠夺,人们在这宝贵的短暂中断期普遍实现了耕者有其田。朝廷也十分重视农业生产,力役砍半,赋税一减再减,各种优惠政策对底层人民开放,全力促进经济发展。 皇家书院第一二批的毕业者也慢慢散落全国,开启了阙歌年间第一次人口普查,所得人口户数尚在意料之中,不到一千七百万。 人口向来是农耕时代的立国根本,自古以来,“民之多寡为国之贫富”的观念深入人心,世人皆认为“天下盛衰在庶民,庶民多则国势盛,庶民寡则国势衰”。 为了增多人口,朝廷颁布了一系列政策,物质奖励、免除生育妇人徭役、地方设置举子仓、设立药馆、养济院、鼓励寡妇再嫁等等。 战乱收割了大量的男性人口,民间甚至有寡妇村的存在。 赵茯锦趁此机会提出了设立女户,由此又延伸出了朝廷对女子继承权的讨论和辩证。 盖因女子称帝的现象产生,燕国上下一反曾经单腿前行的历史。 地方官员为了让自己的财政好看,纷纷主动选择去向朝廷报备建立女子作坊,以此获取人员支持和技术指导,同时也让那些农闲时只能在家缝衣编筐的妇人们走出房门,有组织有纪律的参与产出。 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作坊在各地兴起,农忙时顾家,农闲时做工,终于成了一部分女人的常态。 有怜花惜玉之人曾提出这是对女人的压迫,绿栀闻言一笑而过。说出这话的人一定是出生优越、天生富贵,所以从来不知道钱财是生存之本,只要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有底气。 只女人能自己挣钱一条,便能舍去多少世间苦难。 至于男人们,他们带有天然的体力优势,如今的农作物相对单一规律,对环境依赖度高,故而大多都是春耕秋收,夏冬之际,农人们普遍清闲。 朝廷便酌情给各个地方官府下发指标,于夏冬两季有偿征调当地农人就近修路开河。 技术性人才的地位也因此开始提升。 朝廷史无前例的开始重视那些曾经被称之为小道或者善奇巧淫技之人,工匠、天文、地理、医药、算术、卜筮、师巫、音乐等等人才被官方主动擢取,还制定了相应的培养、选拔和使用政策,甚至专门给他们设置了一套官职体系,连其官服官帽都由礼部另行制作,并把其最高官位“博士”给打造成了学术上的至高成就。 除此之外,燕国的商业超前繁盛。 大规模作坊的兴起急切需要商人南来北往的流通,为此,朝廷并没有因为重农而轻商,甚至特意完善了商律,对当代商人的地位和财务给予了保护,并首次提出奢侈品税和继承税的概念。 其中继承税遭到了朝堂空前一致的口诛笔伐,对比之下,奢侈品税反而比较令人能接受了。 根据时代发展,定义奢侈品的种类也需要变动,如今能确定的便是糖、酒、玻璃、香水、马匹、某几种绸缎、玉石珠宝、古董珍藏…… 奢侈品税敲定之后,还有民间坊市的扩充,不受时间和地点限制的草市和夜市陆续被允许出现。 同时,朝廷也对酒、盐、铁、矿等归属于国家财政的垄断产品做了重点关注,对应的设置了重刑,完全不允许农民个体户和商人的参与。 商人与士人的壁垒在这期间倒是并没有打破。 农业、工业、商业、教育、医疗……国家大机器在一个相对宽容的环境下快速运转起来后远比人们想象的还要迅猛,甚至发生过因人口一时半会儿尚未繁荣,市场上一度面临产能集中过剩的问题。 转移矛盾、消耗物资的最佳办法是对外发动战争。 林瑱这个天才还可以用,所以燕朝的大军能够继续挺进西北,超出这个时代的火药和大炮足以荡平那些草原上以抢掠扰边为生的游牧民族。 而每一次战争带回来的牛、羊、马匹、人口都是对国内饮食、畜养、徭役上的冲击。 阙歌八年,燕朝点亮了新的版图,于汪洋大海之上发现了另一片人类,从此转移国内矛盾的地方又多了一个选项。 阙歌十二年,就在众人差不多要忘记皇家书院建设的起源之一是解决皇储问题之时,赵茯锦还真就在皇家书院里指了个十二岁就被任学生会会长的天才少女为东宫太子。 皇室宗族和礼部操了多年心的难题突然间被解决,纷纷都有些回不过神。 但好在那孩子确实是赵氏宗族上的人,虽然旁支旁的狠了点,可赵茯锦本就没有子嗣,故而大家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全部接受良好。 至于男帝女帝的争议,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朝堂之上女官比比皆是,甚至没有哪个部门敢全员皆男,排斥女官,因为那样的话绝对会得到圣上的不喜。 上有所好,下必从之。这句话对人们的观念、喜好、教育、审美、政策等等,全部适用。 比如皇帝今年嫌弃头饰繁琐,许多场合都以高马尾示人,于是众人就一度舍弃复杂的簪钗步摇,纷纷效仿圣上走英姿飒爽路线。 比如皇帝在内帷之中传了一句女子体弱最为麻烦,世间之人便全都开始以高挑健硕为美。 再比如皇帝在民间贞洁牌坊突发盛行之时,特意做了篇歌颂男子丧妻后守身如玉的骈文,其辞藻极致华丽,甚至亲发一桩金匾赐下,让其光耀门楣,那这世上风气就又开始吹鼓男人应该洁身自好。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但无论怎样,阙歌盛世,从来毋庸置疑。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应该不会有番外,呜呜呜,就这样,千万别生气哈么么么! 这一篇是写的最慢的,权谋对我来说真的很难,脑容量不够,所以,唉! 谢谢大家都很宽容,在等我,真的感恩!(感觉自己在说获奖感言,哈哈) 写作还是很快乐的,嘻嘻嘻,宝子们,么么哒! —— 啊,还有,文章中那首诗取自李渔《满庭芳·邻家姊妹》,全文如下(太会写了,呜呜): 《满庭芳·邻家姊妹》李渔 一味娇痴,全无忌惮,邻家姐妹双双。碧栏杆外,有意学鸳鸯。不止肖形而已,无人地,各逗情肠。两樱桃,如生并蒂,互羡口脂香。 花深林密处,被侬窥见,莲步空忙。怪无端并立,露出轻狂。侬亦尽多女伴,绣闲时,忌说高唐。怪今朝,无心触目,归去费思量。? 120-130 ? 121、江湖武侠1 冷。 身体几乎冻僵了, 意识被抻成一条丝线,正接近着断裂的边缘,五感也在可清晰感触的被剥夺中。 大雪一层一层的盖在身上, 堆了一座厚厚的白色坟墓。 “这是死人吗?”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应该吧, ”一个明显苍老些的女人,叹息道:“这么冷的天,这小乞儿躺在这,只怕是没活路了。” 小女孩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小小山丘一般凸起的身形一动不动, 好像真的死了般。 女孩“啊”了一声。 好半晌后,却是一个小小的暖炉被塞过来,还有压低了音量的碎碎念,声线诚挚细嫩。 “观音娘娘,你看见了哦,我今天不仅给你磕了头,还把我的小金猪给了你, 现在又做了好事呢……好人有好报, 所以你一定要让我娘快快好起来……” “哎哟!三小姐, 怎么敢下手呀,脏不脏哦,快离远点!” “我没下手, 别拉我, 啊呀,奶娘……” 大呼小叫的女声夹杂着小孩子不满的反抗, 随着落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脚步渐渐远去。 只留下了火种一般的暖意, 浅浅烘着最后一丝生机。 过了会儿, 地上这个缩成团的人终于缓过一点劲来, 动作极其缓慢的翻了个身,原本落在身上的积雪簌簌的落下来,露出一个瘦骨伶仃的身躯,脊背佝偻,尽力将那块温暖的来源拢在了怀里。 单薄破烂的衣衫挡不住南来北去的寒冷,但也隔绝不了那一点热。 心口渐渐烫起来,绿栀把头放在胳膊上蹭了蹭,终于能抬起眼睑,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会被冻死。 她这样想着。 胃是空的,四肢僵硬,但绿栀还是让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这天地间没有风,只有掉落的雪,世界近乎静默。 纷扬而落的棉絮状绒雪顷刻间便已经覆盖了这周围所有痕迹,如果不是怀里那个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暖手炉,她大概会怀疑刚刚那些对话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天空灰暗,街头路边的店铺都在关着门,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几个似乎在走动着的黑影。 绿栀想尝试去敲开那些合掩上的门,但没有人应,所以她只能一直一直往前走。 来路已经被风雪覆盖,归处却一片荒芜,可她却不能停,尽管步履缓慢,但坚定从一。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口处乍然间起了风,从侧面漫长空荡的幽巷直射过来,裹挟着这凛冬里最凶狠刺骨的寒意。 她狼狈的躲开,身形踉跄,而后是天地翻转,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那般厚厚的积雪,只能发出一声短暂沉闷的噗——声。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一个黑影从身旁即将闪过,沉重的身躯只来得及抬了抬胳膊,让一直捧在暖炉上缓出几分灵活的手指攥了下那人的衣角。 意识终于开始崩溃,在黑暗中昏沉,时断时续,起起伏伏。 直到一股明显的暖意扑面涌来,她被一股大力扔出,模模糊糊的喧嚣中断在扑头盖脸丢过来的褥子里。 再次睁眼,是在一间昏暗的小屋中。 绿栀挣扎着起身,身上的褥子冷硬,但因是冬天,倒没有什么异味。她借着从窗户投过来的光线看了看四周,还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堂前的小门就突然被打开。 一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全身携带着风雪的寒意,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土灰色的葛布包裹着一个半椭圆的东西被他随意放在桌上,他长得很高,面容冷肃,轮廓英挺,看起来三十出头,背上还背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古朴,一眼看过去,压迫感扑面而来。 男人进来后并没有看绿栀,也没有说话,右手拿的是一坛酒和一提溜的油纸包。他把最上面的那个揭开,里面是焦黄的饼子,而后又随意取了一块扔到了绿栀身上。 绿栀目光微闪,胃里翻滚的饥饿慢半拍的冲向后脑。 “谢、谢谢。”绿栀张口,声音嘶哑。 饼子很干,她咬了一口在嘴巴里慢慢蠕动,半晌后又从床上下来。腿脚上应该是长了冻疮,一动就痛,但绿栀忍住了,走到桌子旁,自己倒了些水。 对面的男人相继打开另外的纸包,是炖到糜烂的猪肘和切片的牛肉。虽然已经凉了,但喷香的肉味混合着酒液依然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绿栀更饿了,肚子里的馋虫张牙舞爪的挠着空洞的胃,抓的她心口生疼。不过她并没有多看那些食物一眼,依然抿着饼子,就着冷水,慢条斯理的吃。 她得慢慢吃,否则胃会受不了。 绿栀只吃了半个就强迫自己停了下来。对面的男人也随即停下,他吃东西很快,一坛酒,一整块肘子,半斤牛肉,还有两个人脸大的饼子被他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全部吃的干净。 “是你救了我?”绿栀看着他,喉咙稍微恢复后,发出的声音稚嫩。 男人抬起眼皮,声音低沉,“你没有内力,却躲开了我的刀。” “凑巧而已,”绿栀微微敛目,片刻后再次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盯着她,目光审视,半晌后移开视线。 “这是什么地方?” “醉芳楼,妓院。” 绿栀一怔,看了看这间屋子,简陋空荡,没有任何属于青楼楚馆的旖旎暖香。 “哟!江爷,您来啦?”略显夸张的惊喜声伴随着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少年的脸探过来,看起来十三四岁,眉清目秀,双眼黑亮。 绿栀按下心头的疑惑,看着这个被称之为“江爷”的男人十分熟悉的跟那少年说话,临了还叫他打了热水过来。 “你既然没事,等会儿就自行离开。” 一番梳洗之后,这个男人拎着那个包裹出去,临走前淡淡的留下这句话。 双门轻合,绿栀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不甚明显的暗红色,她用指腹蹭了蹭,发现是血迹。绿栀想了想包裹的形状,大概猜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她也并没有变色,只是站起来去水盆那里洗了洗手,又擦了擦脸。 房间里没有镜子,但她比对着自己的身高,大概推测这具身体应该还不到十岁,脑海里的记忆也几近于无,从前、现在全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留下积年累月的饿、冷,还有对食物和温暖的渴望。 她坐在凳子上,身体因为对外面冰冷的天地还残留着恐惧和排斥而不愿意挪动,思绪却在快速转着。 这显然不是个和平安逸、物质富足的世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小孩子很难生存下去。那个被唤成“江爷”的人明显性格冷肃,行事危险,根本不可能会收留她,能把她从冰天雪地中带回来或许都只是一时兴起。 而且现在是冬天,她不能流浪,必须找个落脚的地方。 绿栀缓了一会儿,感觉肠胃蠕动平稳了下来,才再次拿起桌子上刚刚吃剩下的另外半个饼子,就着冷水慢慢的吃。 “江爷走了?”之前打招呼的少年再次推开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绿栀嗯了下。 少年啧了声,表情明显放松起来,挺直了后背阔步走进房里,眼睛在房子里扫了一圈,又提溜溜着往她脸上转,最后落在眼角处。 绿栀感觉到他的视线,脑子里的记忆顿了下后迟钝的浮上来。她这具身体左眼眼尾应是有块胎印的,红色,豌豆一样大。 夏天的时候,一起讨饭的老乞丐曾指着眼尾那处,信誓旦旦的断定,她一定是因为这块胎印不详,所以才会被家里人遗弃。 记忆里已没有那个老乞丐的模样,但这句话却一直刻在这孩子的心里。 绿栀刚才蓬头垢面,这少年第一次进来并没有发现,如今清洗过脸颊之后才看的清楚,不由得走过来,大喇喇的问:“你这脸上什么东西?” 一边问,一边还想上手摸。 绿栀侧过头,躲开了,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有事?” 那少年一愣,在她的视线下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讪讪道:“没、没什么……不,有事!我家鸨母要见你,你快别吃了,跟我走!” 绿栀哦了声,却还是把最后一口饼子放进嘴巴里,又喝了口水,然后站起来跟上他。 出了门,才看见这房子是处在最偏僻的小角落里,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假山和树丫都被覆上厚厚的积雪,显得有些萧条。 从院子里出去,外面又是一重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回廊悠长,兜兜转转。因为现在是早晨,姑娘们应该都在睡觉,所以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厮龟公打扮的人在收拾前一晚上的狼藉。 或许是因为刚才绿栀的反应让这小少年有些丢面子,他一路上走的飞快,并且一句话没说。 绿栀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穿过一重重镂花门廊,到了一个雅致的院子。少年在门前恭敬的唤了声,里面有人应了,他才推开门进去。 屋子里地龙烧的很旺,暖洋洋的像另外一个世界,两盏珐琅彩瓷烛灯把室内摆设照映的富贵精巧。 堂中央一座楠木樱草色缂丝桃面美人屏竖着,绿栀落足,少年先走了进去,过了会儿才出来。 “妈妈叫你去到里面。”少年朝她挤眼做鬼脸,声音却一本正经。 绿栀神色不动,绕过屏风走进去,看见里间软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浓发散乱,眉眼慵懒,芙蓉霜面上一张小巧娇艳的樱唇,猩红色的绸衣不端不正的覆着玲珑有致的身体,交襟微敞,露出一截美颈雪肤。 扑面一股风情动人的媚。 她撑着头从上往下打量了一下绿栀,问:“你跟江寒什么关系?” “他今天救了我。”绿栀说。 女人轻轻挑眉,半晌后,朝她招了招手。 绿栀走过去,那女人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五官,最后落在眼尾,叹了句:“可惜了。” 然后又兀自笑起:“江寒竟然还会救人?真是奇事。” 她松开手,懒洋洋的坐起来,衣衫露出纤瘦的削肩,声音带着漫不经心,问:“你叫什么?” 绿栀微微一怔,这具身体过于空白的记忆让她有瞬间的茫然。 “叫什么?”女子已经走到梳妆台,倚身坐下来,转过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我叫……” 绿栀声音缓慢,神色怔忪,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在脑海里埋的太过于遥远的名字。 “绿……绿栀。” 作者有话说: 这篇赏金猎人和恶毒花魁的成长记~ 我尽量不鸽了,呜呜 还有,我记住了,卡剧情的时候就写车车…… 但是,大家千万不要把我定义成不正经的作者哈,么么~ —— 另外,下一本预收文《她温柔又强大(快穿)》,也是无系统无任务快穿文,小伙伴方便的话就收藏一下下哈,爱你们,嘻嘻嘻!? ? 122、江湖武侠2 傍晚时分的醉芳楼是一个绚烂绮丽的浮世绘世界。 夕阳是血橙色的, 旖旎温柔的阳光穿过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书生的玉骨折扇、富绅的锦丽绸衫、侠客的三尺长剑、镖师的风尘仆仆,一同进入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楼里, 与那男人的呼喝声、女人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 动情,迷醉。 绿栀从后院搬了一坛子酒,她虽然在楼里已经养了一年多,但身量还是单薄矮小。怀里圆肚的土陶坛几乎完全撑开了她两只细细的胳膊,脚步也走的微微踉跄, 把柜台处的伙计看的直叫唤。 “哎哟!这可是女儿红,谁让你搬得?打碎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绿栀垫着脚尖把坛子放桌子上,说:“不会碎。” 她声音有些低闷,这里与厅场只隔了一层单薄布帘,外面的喧嚣嬉笑持续的闹过来,让她的话几乎不能被人听清。 伙计把她扯开,不耐烦的嚷:“大柱呢?皮痒了是不是?!又给老子偷懒乱使唤人……” 绿栀没管他自顾自的骂骂咧咧, 也没有对一布之隔的繁华世界有丝毫好奇, 放下酒坛子便转过身又回了后院。 醉芳楼很大, 除了最前面靠着涟水河、跟河对面苏州城最大的书生贡院毗邻、供人喝酒贪欢的花楼,后面还有两重院子。 此时月色伊始,嫖客们都在前场看舞听曲, 风花雪月的浪荡着, 声色犬马,兴致盎然, 故而第二重院落人形寥寥。 但东侧那几个艳姬美人的闺阁却都已经开了门, 挽着双髻的小丫头们从精致的小楼里出来, 手里挑着美人遮面的艳色灯笼挂在廊下。勾兑了胭脂红的灯笼纸, 烛火在精巧廊檐处映出了殷粉飘摇的光,全然透着主人们半遮半掩的矜持。 至于院子的西侧,那是散妓们的待客处,如今虽也挂了几盏灯,一眼望过去却是暗淡的。与暧昧的东侧相比,明显多了几分萧条。 再往后,则是醉芳楼的后院,教习所、厨房、仓库,丫鬟嬷嬷、仆从龟公们的留宿之地。或许还有些别的,囚牢、暗屋、刑室…… 距离厨房不远是酒窖,此时门口几块大石上蹲坐着几个人,个个身形壮硕,距离很远都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骂声,话题无外乎是女人、喝酒、赌博。 绿栀走近了,看见最外面正在不顾形象手扣牙花的黑面男人是大柱,其他的则是楼里面请来的打手护院。 大柱眼见她回来,胳膊一抬,又指了一坛:“你,这个也送前面去。” 绿栀看了眼那个明显又大一圈的酒坛子,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撒谎:“金宝叔说不准我再过去前院了。” 她说话的时候直直看着这男人的眼睛,神色平淡,理所当然的认真。 黑面男人立时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嘴巴里嘟囔着金宝的名字带着下三路的脏话骂了一大串,对绿栀倒是没有起怀疑。 因为醉芳楼里面确实有规定,像她这种年纪的少年小孩儿们在营业时间是不被允许跑到前院去的,即使她现在是男装打扮也不行。 有此规定,一自然是担心他们年龄小不懂事,冲撞了客人。二则是因为楼里客人繁杂,总会有几个喜欢小孩子的怪癖之人,醉芳楼不是仁义之处,但毕竟是苏州城首屈一指的风月地,有傲气也遵守行规,故而并不做这一行当生意,连带的也不让年龄小的男孩女孩在夜里往前院蹿,避免徒生事端。 绿栀从酒窖处离开,又重新回到厨房。 她现在是醉芳楼里一个干杂活的小厮。 绿栀是在一个风雪之日来到这个世界的,又被江寒带到了这里。或许是看了江寒的面子,也或许是明式微突发恻隐之心,绿栀最后留在了醉芳楼。 那日洗漱之后,她把头发束起,又跟嬷嬷要了一套粗糙的葛布男装。 明式微作为苏州城轰动一时的名妓,往日的花魁,如今又是这醉芳楼的鸨母,自然对人面骨相极其精通。尽管当初绿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明式微显然也能看出她的性别,但她并没有直接点破绿栀的装束,只看了眼便让她走了。 绿栀辗转多世,向来随遇而安,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偏见,就算是换了男装也不过是为了过的清净些,所以很安心的住了下来。 只不过此时她年纪尚小,又因为曾经常年缺衣断食长得极为瘦弱,而她本身也没有对前院纸醉金迷世界的向往,故而多是待在后院,还多是在厨房附近。 今日厨房依然热火朝天。虽然醉芳楼并不以食物揽客,但毕竟是讲究吃喝之所,厨房里掌勺的都是些老道大厨。 大厨们可看不上绿栀这样的萝卜头,可平日里却会拿她找乐子,故意使唤她拎水桶和劈柴,然后在她力不从心的时候顺势取笑逗弄。 绿栀对那些言辞并不放在心上,她只会让自己的劳动保持在力所能及处,再去吃掉更多的食物和肉。 “小陆,把这桶粥给拎到管教房。”膀大腰圆的帮厨把长把的铁勺往木桶里一扔,扯着嗓子喊。 “小陆”是她现在的称号,可能是因为口音的问题,这边很多人都把“绿”喊成“陆”。彼此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底层人,根本也不会关心具体是那两个字,所以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姓陆,名字都没有人叫,只喊她“小陆”。 绿栀应声走过去,一手拎着那桶被煮得稀烂的白粥,一手拎着放了几个碗的提篮。 凭借这一年多的砍柴挑水,她身高还未见怎么增长,但力气确实比以前大了很多。偶尔在清洗身体时脱了外衫,还能看到细细胳膊上轻轻的鼓起。 楼里的管教房在后院的西侧,三间独立联排的房子,紧靠着院子三丈的高墙,开的窗户也是又高又小,就算是白日都丝毫不会落进去太阳。 门口守着的是个少年,此时正坐在圆圆的树桩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面前的口袋里装了一把炒豆子,正在借着廊下的烛光一个个往天上扔着吃。 “杨飞。”绿栀走近了才喊了声。 杨飞看起来比绿栀大了好几岁,正处在发育期的男孩儿,衣袖和裤脚是短的,外衫晃晃荡荡,整个人看起来很瘦,但也很高。他是绿栀在醉芳楼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嫖客留情后的产物,母亲已经在很久之前因病去世了,他很小留在楼里做帮工。 大家都叫他小飞,只绿栀喊人的时候习惯唤全名。 杨飞转过头,看见是她后,站起来随便拍了拍手上捏过炒豆子后残留的盐巴,还挑起一边眉毛,怪模怪样的说:“哟,小豆芽,今儿个你来送饭呀?” 绿栀面无表情的嗯了声。 她态度冷淡惯了,杨飞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啧了声,嘟囔了句:“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似的……” 绿栀恍若未闻,只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边走边解下腰间的钥匙。 两扇板门打开后,房间里面因为没有点灯,黑乎乎的,夹杂着一股空气长时间不流通的腐朽潮味,还有几道明显加重的喘息声。 “啊,忘了。”杨飞叫了一声,忙走到外面把廊下的烛火端进来。 绿栀已经借着天上逐渐升起的圆月适应了黑暗看清楚室内的景象,七八个小孩儿正跌坐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模样看着都是女孩子,但个个灰头土脸,此时映着烛火,透出一双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这是醉芳楼按惯例采买的幼女,南来北往的人伢子手里倒腾过来的姑娘,个个鲜嫩,周正漂亮。 绿栀一眼看过去便看出个大概。 这群女孩面容污秽,但衣着却能分的清楚,有穿粗布葛衣的,有穿娟衣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的是粉面的绸衣。显然是来自不同的家境,或许是被家里人卖到这儿的,也或许是拐出来的、被拍花子拍的。 可这里是妓院,妓院又哪会在乎这些人的出处呢? 她们是前几日送过来的,人伢子当时说刚给吃了一顿饱饭,但进了醉芳楼,无论她们是否表现的乖巧听话,顺从认命,都要再挨上几天饿。每日只汤汤水水的吊着命,吊到这些小孩子们心慌焦躁,满脑子只剩下吃饭,而不是再想什么其他的亲人、自尊或者希望。 “都一个个坐好了,别乱动!”杨飞凶狠的吼了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一个手指头粗的杨柳条,指着这群八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女孩,在半空中甩的“咻咻”响。 女孩们瑟缩的挤在一起,她们在进来之前想必已经受过一道人伢子的驯化,所以能看出来此时她们盯着粥桶快速抿嘴巴咽口水,却一个都不敢吭声乱动。 绿栀拿着碗给她们盛粥,这粥是白天楼里剩下的米饭二次加工的,故而米花稀碎,但因得加水太多,依然是清凌凌的。 厨房里的人算的很准,八个孩子,一桶米粥刚好够。 绿栀把碗一一递到她们手里。因为饿的太久,女孩们看起来有些虚脱,手腕都在微微颤抖,但粥碗捧到了手里,却都个个狼吞虎咽起来。 也不是都。 中间唯一那个穿绸衣的小姑娘便对比鲜明,她接过粥碗后喝的很慢,其他人都喝完了,她还在抬着碗慢腾腾的抿着。 绿栀收了其他人的碗,最后站在她面前,并没有催她。 这孩子明显跟其他女孩不一样,虽然同样是身形狼狈,但她的头发很黑又密,不像时下很多人普遍的枯黄。耳朵脖子相对干净细嫩,头上身上除了一套被滚了尘土灰突突的衣衫以外,连根绳都没有,应该是之前带的首饰琅珰被人撸了下来。 显而易见,这是个出身富裕的女孩儿。 而且她确实是这群孩子里容貌最出挑的,即使还没长开,便已经能窥见未来的妍丽。 绿栀注视着她。 女孩儿双手捧着碗埋头喝粥,间或时虚虚觑着眼睛瞄她,露出来小半张脸,眼睛是杏仁状的,眼尾却又带了点梢,鼻型优越,翘若琼瑶。 好半晌,女孩儿终于舔了舔嘴唇,放下空碗递过来。 还轻唤了一声:“哥哥。” 小女孩仰着头,声音怯怯,眼珠透亮,刚被粥水润过的樱唇粉嫩。 绿栀被她一望,下意识的顺着她转过的视线看向脚边那粥桶的桶底,经过短暂的静置之后,微微下陷的底部又聚了小半勺白粥。 “哥哥,我还想喝。” 她一边说着,还在递碗的瞬间,用软软的手指刮了下绿栀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设定哈,没有纯真,从小就会勾人的恶毒花魁…… (就小女孩勾引表面上是小男孩的小女孩)? ? 123、江湖武侠3 绿栀确确实实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蹲下来,仔细看着这女孩儿的脸。 她应该还不到十岁,曾经的富足生活给她身体打了很好的基础, 即使饿了好几天, 脸颊上依旧挂着嘟嘟的婴儿肉,眼珠很黑,水汪汪的,抿着小嘴巴,看起来可怜极了。 对于绿栀略微带了些审视的目光, 女孩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怯怯的往后躲了躲。 不过好在下一刻,绿栀已经微微敛目,而后把粥桶里最后一些白粥给她盛了出来。 其他小孩子都纷纷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女孩儿脸上浮现出喜色,忙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又朝她绽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稚声娇嫩:“谢谢哥哥。” 绿栀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等再次接过碗, 一直在门口研究插闩的杨飞进来重新把烛火拿上, 转过身把门牢牢锁了。 出来后,杨飞一拍脑袋,突然对绿栀说:“江寒来了。” 绿栀抬头, 问:“什么时候?” “下午看见他的, ”杨飞随意歪在木桩上,笑的有些猥琐, 说:“一来就直接钻进了横波苑, 嘿嘿, 估计又赚到钱了。” 横波苑是醉芳楼明式微的院子, 明式微虽然已年过三十,早前摘了牌子从前院退下来做鸨母,但她曾经结交过的达官贵人依旧愿意供养着她昂贵的花销,偶尔还会一掷千金重温旧梦。 但照杨飞的描述,江寒是跟那些金主不太一样的存在。 他是所谓的江湖人,刀口上舔血的草莽客。但从很多年前起,他就是明式微的裙下之臣。 杨飞猜测他可能是个杀手或者麻匪,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在醉芳楼见过江寒杀人的模样,快刀如电,一刀封喉。 “若不是做砍头的买卖,他哪里有钱能跟大名鼎鼎的明式微一夜风流?早前我还听说他要替妈妈赎身呢,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飞说这话的时候,眉梢带着不屑,又带着隐隐的向往。 厨房的忙碌一直到鸡鸣时分,大厨们早就离开了,绿栀跟几个伙计蹲坐在灶前吃饭。食材剩余的边角料做的,卖相不怎么好,但有荤有素,相比于这个时代外面的普通之家饮食都要好上许多。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的狼藉,绿栀没有径直回宿处,而是去了江寒那里。 江寒在醉芳楼全年租了个房间,最偏僻便宜的地儿。照他以前的惯例,等在横波苑把钱花完了,他会在那里稍作调整休息。 房间的钥匙她有,打开之后,她先对着灰尘满满的房间做了一整套清洗。等拎着脏水出来,外面清晨的第一缕太阳光都射起来了,绿栀便又回去把被褥拿出来晾晒。 但一连几日,江寒都宿在了横波苑,绿栀并没有在小院见到他。 杨飞猜测他这次肯定赚了大钱。 绿栀对此不置可否,照样安心做自己的事。 没过两天,绿栀又被抓壮丁去给那群女孩儿们放饭,然后她就发现最漂亮的那个小姑娘被其他孩子孤立了。 这并不令人意外。 那女孩儿显然是个从小就知道美貌有用的人,看着也有些聪明,每日过去放饭的人都不同,但多是大人,只绿栀是唯一的小孩子,所以她知道抓紧时机对绿栀释放好意,从而获取有可能持久的反馈。 但这聪明又远远不够,封闭的环境下,共经苦难的人,感情是不一样的。而她却能在同样的情况下得到优待,就算仅有一场,也会被其他人排斥在外。 不过她看起来并不在乎,绿栀再次过来把碗递给她的时候,女孩儿还能朝她露出一抹更加虚弱的笑容。 绿栀也十分上道,彼此手指接触的刹那,给她悄悄塞了颗糖。 女孩儿表情一滞,惊讶在她稚气的脸上一闪而过,忽闪着纤浓睫毛的眼睛眨了眨,眸瞳黝黑滚圆。 “吃吧。”绿栀看着她。 因动作隐蔽,其他人都没有看到,只女孩儿在喝完粥擦嘴的过程中顺势把那一小粒糖塞进了嘴巴里,甘甜融化的很快,很快就覆盖了舌尖上的味蕾。 “后日,”绿栀看了她一会儿,又说:“你们应该就会被放出来。” 她一说完,就看见这女孩儿的眼睛又瞪大了些,眸中色彩迸射而出。 这句话里的信息也让其他女孩子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被不见天日的囚了这么多时日,她们每个人看着都很萎靡,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唯有绿栀的这句话让她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哎!”杨飞立马在身后喊了声,警告道:“瞎说什么呢?!” 绿栀没再说话,接空碗的时候,那小女孩凑近她,小声的,娇气的,说了句:“哥哥你真好。” 绿栀微微挑眉,看着这小人精脸上腼腆羞涩的表情,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后来绿栀知道她被明式微取名为言婳,才稍微有些了然。 自她来到这里,原主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空白而寥寥,但另一个更宏大的世界剧情却顺理成章一般被清晰完整的灌输在她脑海里。 作为世界的中心,男主秋木泽有一段跌宕起伏的江湖之旅。 剧情发生之初,他还只是武林中一个二流门派玉剑山庄的少主,心怀正义,风流倜傥,为了摆脱父辈的约束和管教,义无反顾的抱着一腔少年人的赤诚热血踏上了江湖。 出了家门,秋木泽一路上行侠仗义,惩奸除恶,逗弄芳心,在经历里掉崖捡秘籍、落水遇美人、情变成武技等等桥段后,终于风生水起,携爱妻功成身退,成了一代江湖传说。 而自现在起八年后,涟水河上最美丽的花魁娘子——言婳,便是男主秋木泽人生中第一段情缘。 也是他人生中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绿栀看着已被清洗干净,重新换了一身镶蓝色褂裙的言婳。粉颊明眸,唇红齿白,整个人粉雕玉琢似的,确实像个画师着重描绘出的小美人,也完全能看得出她有花魁潜质。 就算是在一群身量都不太高的小姑娘,也唯有她鹤立鸡群般的一眼便能被人看中。 言婳跟另外一个女孩被嬷嬷带着穿过长廊,隔着一条人工湖看见了绿栀,还能跳起来朝她大幅度的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看起来也带着几分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可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醉芳楼,是妓院,就算她年纪小,还不清楚这是个怎样的地方,可在经历过跟家人离别、囚禁挨饿之后,她怎么会还能表现的这么放松开心? 心思歹毒,天生坏种。 绿栀想了想剧情中秋木泽对她真实面目的评价,那般憎恶欲死、恨不得杀而快之的态度,不由得再回头看了眼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小小背影。 她们去的方向是横波苑,显然是因为这两个女孩子是好苗子,所以需要明式微亲自掌眼安排。 绿栀收了视线,转过身慢慢走到后院。后院不似前院那般种了许多绚烂动人的海棠和蔷薇,这里为了仆从们行走方便,沿路都是些高大笔直的乔木,香樟、天竺桂、红豆杉,唯一增色的只有一棵正当季的石榴树,石榴花是艳若朝霞的朱红色,硕大而招摇。 今天江寒在后院房间里。 绿栀是在中午饭食时间过来的,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一碟青菜,一碟红烧肉,一碟花生米,一碗米饭。 没有大侠必喝的酒,完全是因为绿栀现在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厮,每个月工钱少的可怜,就算她年纪小,包吃包住暂时没有开销,可也钱包瘪瘪,就连这些简单的饭菜都是厨房看在她是内部员工的面子上打了折的。 江寒对她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三次过来醉芳楼,按照惯例,每次休息半个月。他这几次过来,绿栀都会主动包办他的起居,收拾打扫,洗衣送饭,绵尽薄力。 江寒第一回便直接拒绝过她,说:“若你是为了报恩,我不需要。若是有其他心思,也尽早作罢。” 他说话时的表情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直截了当,语气冷漠。 绿栀倒并没有产生什么不适的情绪,只是看着他,同样声音淡淡:“图心安而已。” 江寒此时正在用巾布沾着清水擦刀。他那把刀脱了黑色沉重刀鞘,刀身反而是轻巧至极的样子,很长,如果不是尾部有流畅的弯弧,甚至有可能会被人认为是一把长剑,刀身略窄,刀刃极薄,在稍显昏暗的室内,依然泛着森冷的青光。 绿栀已经见怪不怪,这是他常有的动作,她每次见江寒,他都是这样一副刀不离身的模样,好像那把刀是他第二个生命。 绿栀把筷子给他放好,说:“今日厨房只有这些,吃吧。” 江寒吝啬的给了她一个眼神,“铮”的一声合上刀鞘,什么话都没说,抓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他是个习惯沉默的男人,眼神坚定,面容冷毅,身材魁梧。单看外表,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完全不通风情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驻足十年。 江寒吃饭一如既往的快,就好像背后有什么人拿刀子在顶着,绿栀静静的等他吃完停下来,像以往一样开始收拾碗筷。 啪—— 正在合上食盒时,江寒突然往桌子上丢了一本书,绿栀一怔,歪头看了下,蓝黑色书皮上三字小楷,《断水刀》。 绿栀忽视掉上面那几个明显是血滴的印记,抬头:“给我的?” 江寒头都没抬,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最基础的刀法,自己练。”? ? 124、江湖武侠4 杨飞对绿栀的这套刀法十分眼热, 拍着胸脯以可以给她弄把刀为报酬,强烈要求跟她一起学。 绿栀跟杨飞现在一同住在醉芳楼后院的杂物室里,闭塞狭窄的小屋, 连睡觉的床板都是前院淘汰下来的桌子并上的, 即使绿栀以吵为由分桌而睡,彼此也没有多少私人空间,自然不可能练个武还要藏着掖着。 不过鉴于古代学艺的排他性,绿栀还是先问了下江寒的意见,江寒闻言只说了句随意。 “那估计不是什么好刀法, ”杨飞听了连连摇头,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撇嘴道:“江湖上高深的武功秘籍,你看谁会跟他似的这么简单就甩出来,还随便看?肯定只是不入流的功夫。” “而且这么多字,他又不教,谁看的懂?!”杨飞翻着那册子, 语气到最后有些气闷。 绿栀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做甩手掌柜的江寒只怕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事实上,在众人的眼中,原身是乞丐、如今还是个孩子的绿栀肯定是不识字的。 绿栀顿了下, 看了看书上那些熟悉的行楷小字, 问:“那你还学吗?” “当然学啊!”杨飞一挑眉,神色理所当然, 眯着眼睛往册子上凑, 说:“你看这不是还有图吗, 咱们照着图练不就行了?” 绿栀看着那纸上的图画, 非常简单的平面图,线条寥寥的小人横平竖直的比划,如果不是配了那几个文字,根本看不出其中的起承转合。 杨飞幼时在楼里学了几个字,但着实不多,虽嘴巴上说只看图就行,可现在不过是看了两页,便已经急的抓耳挠腮。 绿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要不然,我换去教习所那边干活。教习所最近应该会教新来的那几个女孩子识字,我去旁听学习认字,怎么样?” “行啊!”杨飞闻言眼睛一亮,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这个主意好!我明儿就找李妈妈说,把你从厨房换去教习所擦地去。” “不过你小子可要认真学,不能像我似的,至少也要把这刀谱上的字认熟了才能回来,听到没?可不能耽误我做大侠。” 绿栀淡淡嗯了声,两指夹过他手里的刀谱收回来合上,又提醒一句:“别忘了你承诺的刀。” 杨飞潇洒的一挥手,说了句包在他身上后,就已经开始将双臂枕在头下看着房梁,老神在在的畅想自己学成武艺之后,执刀走天涯的游侠之旅。 杨飞是在醉芳楼里被众人看着长大的少年,不说是受人宠爱,但总是比绿栀这样的多受几分照顾,他去找管事的说话可比绿栀好用太多。 绿栀两日后便被派到了教习所,新来的这批小女孩果然都在那里学习识字,言婳小姑娘跟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默的女孩一起坐在最前排。 醉芳楼虽然是妓院,却并不是世人所认为简单的经营皮肉生意。苏州城邻水滨江,向来富绰繁华,是商人才子最喜欢云游之地。而醉芳楼,作为苏州城首屈一指的风月盛地,名副其实的销金窟,花楼里迎来送往最多的是达官、富绅、书生、侠客。所以无论本质是如何下流粗俗,明面上都要讲究阳春白雪,傲视群芳。而与之相配的,楼里的姑娘也要知情识趣,容颜品性之争多只能被评为二流角色,艳才双绝的妓子才能称得上花中魁首。 因此识字对这些将来可能要出堂会的女孩子来说都只是些小技,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学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声歌艳舞。虽不要求精通一道,但总不能目若白丁。 不过,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闲时读得起书的便已是小富之家,更何况是这般花团锦簇的艺技,只怕多的是女孩子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何物。 所幸醉芳楼对于如何调教姑娘,已经有了一套娴熟的流程,教习识字便是刚入门的女孩子们必经的第一关。这一关,无论以前家境如何,学识如何,只要年纪小都要参与。 其一自是因为女孩儿们年纪小,还不至于独独拿出来因材施教。 其二则是要借此考量她们的相貌品性,以此来判断以后是走散妓一道,还是走艳妓一道,又或者是将其打造出一位惊艳世人的名妓。 而言婳这位未来花间魁首,明显在家时便已经被先生启了蒙,所以此时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正襟危坐,而是无聊的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张嘴。 绿栀看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她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的是今日教习所要更新补充的纸墨,因是给小孩子练手的,都是最便宜的草纸和精烟墨,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沉朽味儿。 此时里面正在教课,绿栀自然不会贸然进去,只是靠着栏杆,可有可无的听着里面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 说来也真是讽刺,若不是清楚底细,这般看起来肃整安宁之地,只怕还会被人误认为是哪家学堂吧? 不过在绿栀看来,房间里这位嬷嬷教识字的方法着实简单了些。面对一群脸色茫然的小孩子,她并不需要说文解字,也不需要由浅及深,而是直接拿了几本《千字文》,然后便带着她们一遍又一遍的读,而后一遍又一遍的写。 初始一天十个字,而后日渐累加,谁要是记不住,谁就会被打手心关禁闭。 此时已经是夏天,午后的阳光爆裂无声,但廊下却起着清风,带着翠绿成荫的樟树淡香,轻轻安抚着人的思绪。 院子里的蝉鸣却突然间响的更加厉害,绿栀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 短暂的寂静后,“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此前安然的气氛。 “为什么不跟着读?” 嬷嬷身着一身暗褐色双襟交叠的外衫,神色肃整,眼皮下陷,她质问的声音并不大,甚至短促沉闷,但却莫名的令人头皮一紧。 坐在首排右侧的小女孩儿眼含泪花,张了张嘴,声音却因为害怕而被压在喉咙里。 “啪——”又一下。 竹节抽打皮肉的声音太过清脆,以至于这一声响瞬间带出了女孩子控制不住的抽噎。但教习所显然有自己的规矩,若是掉出眼泪来,只会被打的更惨。 “谁许你哭的,憋回去!” 绿栀透过那扇打开的格子窗,看见女孩儿脸上的冷汗和泪水,惊恐爬满了她的眼睛,神色几近扭曲,但竹节抽身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持续的疼痛只能让她止不住的求饶。 所有其他的小孩子全部只能看着,物伤其类的恐惧几乎让她们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绿栀微微侧目,视线落于某处。这屋子里此时唯一一个跟她一样无法共情的,应该就是言婳了。 不过不同于绿栀的冷淡,那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面对距离她不过半丈远处这场大人对孩子单方面的施虐,她粉嫩的脸上却是几近残忍的看好戏表情,完全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半晌后,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绿栀的目光,言婳很快就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廊下捧着东西的绿栀。 绿栀神色未变,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微斜靠着檐柱的姿势。 言婳突然间看见她,显然有些惊讶,半晌后却又有些兴奋,对着她无声的张嘴,用口型问:“你怎么在这?” 绿栀没有回应。 “小陆哥哥,”终于等到嬷嬷中途短暂的休息时间,别的女孩儿全都跑到第一排围着那个被打的小孩子安慰时,唯有言婳跳过来,好似彼此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好朋友,好奇又亲近的问她:“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这干活。”绿栀一边说着,一边把裁好的草纸放在室内最前面案几上的盒子里。 言婳歪着头,声音天真烂漫:“可前几天我没看见你呀?” “今天刚来这里。” “啊,”言婳拉长声音感叹了声,脸上是开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我还没谢谢你呢,上次,上次你给我糖吃,很甜很好吃。”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含羞带怯一般的柔软。 绿栀却只是随意嗯了声,自顾自认真的将手里的墨条一个个并排放在盒子里。 言婳小朋友抿了抿唇,又用软软的手指扯了扯绿栀的短打衣摆,怯生生的问:“小陆哥哥,我在这儿没有朋友,以后能找你玩么?” 绿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转过去看了眼室内另一侧热闹的人群。 言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她们、她们不愿意跟我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珠润着水光,即使面上没有做泫然若泣的表情,但却凭空就让人感觉出一股委屈巴巴。 绿栀直直的看着她,目光淡的没有带任何情绪,“不可以。” 言婳一怔,问:“为什么?” 绿栀说:“除了上课,你们都不能出去这里。” 言婳哦了声,鼓了鼓粉嫩的脸蛋,但又很快开心起来,说:“那还好你来这儿干活了,小陆哥哥,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了呢。” 她说的这般自然,漂亮的小脸蛋上笑容灿烂,眼中的笑意热烈。 若绿栀真的是个同龄稚气的小男孩,必然会忽视这女孩儿几近脸谱式的情绪波动,为她直接的言语感到羞涩,或者做出些面红耳赤的表情,一如小朋友之间两小无猜的懵懂喜欢最为动人。 但可惜,绿栀不是。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祈祷不要崩人设,哈哈 开心快乐呀,小朋友们? ? 125、江湖武侠5 对于绿栀的冷淡, 言婳委实有些气闷。 若不是看在他是后院除了那些大人们外唯一能接触的人,她才不会这么热心呢!哼!丑八怪! 她向来小心眼,又擅伪装, 所以尽管心里忿忿, 面上却并不显,还能在写字的空隙抽空觑一眼在前面站着给嬷嬷研磨墨条的绿栀。 绿栀如今这具身体应是才十一二岁,但因为幼时营养不良,所以个子比同龄人还要矮点,可身形却很挺直。此时她正一手执砚, 一手执墨,微微垂首时露出来的眉眼纯黑,神色内敛,完全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无形之中给人种十分沉稳的印象。 几乎是一个少年模样了。 虽然言婳一直心中腹诽,但实际上绿栀这副身体并不丑陋,甚至高鼻深目, 轮廓细致, 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窥到未来长成后的俊美。 就连眼角那处红色的胎记, 如果不是她面容太过坦然干净,都很有可能会被人忽视。 反正不像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基本上一看见她就会拥上来七嘴八舌喊妹妹的普通男孩,跟曾经家里那个娇气的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撒泼打滚抱大腿的二哥也不同。 言婳猛然间又想起了那个会朝她吐口水、拿她练手打拳的男孩, 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微微低下了头。 绿栀在教习所做的工作并不重,多是些搬搬挪挪打下手的粗活。 教习所与楼里姑娘的住处毗邻较近, 所以偶尔也会有姑娘让她跑腿, 出去买些小价钱的零嘴或者胭脂水粉什么的, 作为回报, 会给绿栀一些碎糖或者点心。 不过这些活儿,一向是杨飞最喜欢干,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借此扣下点零头,或者虚报点价儿。楼里的姑娘多是无法自由出去,倒是给他机会攒了些小金库。 但这些钱也完全不足以他买两把像模像样的刀回来。 所以意料之中,绿栀收到了一个用木头做的刀。 杨飞脸上振振有辞:“我专门找纪师傅刻的呢,跟大石哥身上挂的那一把刀一模一样,就是轻了点,可比划比划也大差不差。” 绿栀微微挑眉,看了看手里这把原生常态的槐木料木刀,跟小孩玩具不同的是,它外形粗犷招摇,刀身宽厚而且长,刀柄被打磨的十分圆滑,抓上去没有一个倒刺,明显也是上了心的。 “我的也是一样啊,小陆,咱俩就先拿这个凑合用吧,反正你这么矮,真的刀那么大,说不定还拿不动呢。”杨飞甩了甩自己的木刀,继续诉苦道:“你是不知道真刀多贵,我就是花半年月钱也买不起。先用这个吧,等以后我们练成绝世武功再买真刀也不迟。” 绿栀当然知道真刀有多贵,在盐铁官制又稀缺的时代,农间一把干活的铁锹都是三户人家轮换用,更何况是这刀剑之物。醉芳楼请的打手不少,但能带刀在身的也就几个领头,其他也都是赤手空拳。 “行吧。”绿栀比他更没钱,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有了刀之后,两个人就即可选了清晨、上午的闲暇时间在院子里吼吼哈嘿。 绿栀练的时候不怎么喊出声,只杨飞性子跳脱了些,总喜欢给自己的一招一式配音,间或时还会对绿栀发出持续的质疑。 “你确定是这么练的?” “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小陆!你到底认不认识字啊?” “那你说!你说!这一招为什么跟图不一样?啊?!” 绿栀抿唇,没有回答。 不得不说,江寒丢出来的这本,应该真的只是一套给普通人打基础的刀法。图形简单,文字简单,乍一眼看上去一目了然,清清楚楚,但实际练起来却往往不尽如意。 实在是平面图谱的缺点太多,直视角度下,简单的线条平面图隐藏了很多招式的脚步腾挪、手臂施展,只单单看图或者文字很难练出全部。 也怪不得古时人们对传承老师的看重,只单单这一本图谱扔出去,若没有个师傅指点,恐怕一般人也多只能似是而非的练成个五六分。 故而绿栀练着练着,又要加上自己的理解,再结合后面的招式,然后以最顺势而为的角度摆出来。如此这般,打出手后的动作跟图上有几分不一致再正常不过。 但不同于绿栀对自己的信任,杨飞明显对刀谱上的动作更为看重,每每卡住动作,都要先气急败坏一番,恨不得抓住江寒摇肩呐喊。 可江寒已经离开醉芳楼了。当然,即使江寒在,杨飞也是不敢上前问的。 绿栀看着他,说:“杨飞,你要是相信我,就按照我的动作练,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个小矮子!” 杨飞大叫一声,丧气让他耐心尽失,转身就跑回房了,还把门框摔得震天响。 绿栀微微沉默,眼看着杨飞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出来了,她也没有进去劝说,而是随即收掉所有想法,兀自又把前面这一套动作重新做了七八个回合。 虽这几个动作不多,但她做来首重严谨,一丝不苟,刀身笔挺,没有丝毫敷衍。 鉴于绿栀这具身体的手臂力量还达不到,没一会儿就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她收了刀势,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然后又去院子里水缸前洗了洗脸。 醉芳楼的生活作息日夜颠倒,所以早上时院子里一般都很安静,只等到了中午,热闹才意兴阑珊般的到来。 也是因此,绿栀才有的这空闲时间可以耍耍刀。 在厨房寻摸了一些饭菜,好好的填饱了肚子后,绿栀像往常一样去前面的教习所听差。半路里却看见了苏梦,小姑娘穿着统一标准的粗粉色襦裙,正在慢慢走着檐廊下的阶梯。 苏梦也是最新来的这批小女孩里的其中一位,模样娟秀,性格文静,十分出挑,跟言婳一样是明式微点头以后打算重点培养的女孩儿。听说她本来是个秀才家的孩子,年后跟家里人出门逛集会的时候被人伢子拐走的,初来醉芳楼那一会儿还算安稳温顺,月前却突然跑了一次。 花楼里对这些事早有经验,龟公打手,高门大墙,一个在内院连方向都认不太清的小女娃,自然是还没到门口就被抓住了。 十一岁的小姑娘,丢在院子里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的去了半条命,养了这一月才将将放出来。 绿栀停了一会儿,等她进去了院子才慢慢走过去。 却没想到还没进教习所就已经听见了吵闹声。 绿栀推开门,嬷嬷还没有那么早来,房子里几个小女孩退在墙边站着,中间两个小女孩正扭打在一起。 小孩子的战斗力显然已经爆发,室内有几张桌椅被推开了原来的位置,地面上两个石瓷笔筒被摔了个粉碎,几沓草纸一半浸了墨,一半被纷纷扬扬的散在半空,满目狼藉。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苏梦一边喊着,一边死死揪着言婳的头发。 言婳同样不甘示弱,用力去踹苏梦的肚子,还张嘴去咬苏梦的手臂:“你活该……嗷……你自己跑……呜……” 小女孩的声音都还处于一个未发育变声的时候,叫嚷起来后尖利到有些刺耳。更不要说此时两个孩子都战到了酣处,因为太过用力而让她们的脸蛋通红,脖子上青筋暴露,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绿栀一眼未落,忙快走两步,一手扯开苏梦的胳膊,一手去捏言婳的下巴。 苏梦显然没经验,一下子就被扯开了,言婳却死不松口,牙缝里几乎都要冒出鲜血了,却还是双目怒瞪,拳打脚踢,模样凶狠的像一只幼狼。 苏梦的哭喊几近乎惨叫。 “把她拉住!”绿栀皱起眉,朝旁边呆看着的一个姑娘喊了句,那女孩回过神来,忙把苏梦的胳膊扯住。绿栀得了闲,回首抓住言婳的脖子,更加用力去掰开她的下颌。 言婳拼命挣扎,弄到最后,绿栀都快把她下巴卸下来,小姑娘才闷哼了一声松了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其他人都被这打斗吓得大气不敢出,脸带惊恐的看着这场景。 苏梦显然也被言婳的凶狠给震到了,一被松开就往后退了两下。半晌之后,却是又痛又恨的哭声响起,夹杂着委屈和疼痛,目光带血,刀子一样仇恨的看着言婳。 “我杀了你,呜,我杀了你!你害了我!都是你告密!要不然我早回家了……” 言婳也跌坐一旁,冷冷的看着她,通红的脸蛋上同样有因为太过激动而落下的泪珠,神色却几近嘲讽:“回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一辈子都是做妓/女的料!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 她声音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破音,但却又毒又恨,配上一张几近狰狞的脸,成熟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 苏梦受到刺激,哭的更大声,甚至一时间连疼都不顾及,哆嗦着爬起来又要打她。 言婳丝毫不怕,活就像个小斗牛,扑过去就要跟她打。绿栀微微头疼,忙伸手拦着她的腰,把她狠狠往后扯,却还是没躲过言婳的手臂朝苏梦脸上狠狠一呼。 绿栀只能把人按在桌沿上,声音微冷:“老实点。” 言婳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是死死的盯着后面。 “啊——” 几近惊恐叫声。 绿栀回头,看见苏梦正捂着脸,一道殷红的血液从她手掌下流出来,很快就淌到了衣领处。 “我这可是帮你。” 言婳的声音还喘着气,小小的身子背靠桌子站着,手里还拿着沾血的瓷片,表情阴冷又掺了丝诡异的笑,说:“你不是不想当妓/女,好啊,划烂你的脸,自然就不用当妓/女了。”? ? 126、江湖武侠6 言婳被关进了暗室。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本是正常, 但言婳这一下子却几乎毁了苏梦的脸。容貌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甚至比肩生命,更何况她们这行当本就是吃脸蛋颜色这碗饭的。 言婳被罚到关在暗室里, 自然也是因为吃惊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戾气, 就算是醉芳楼里见惯了撕扯的老人,看了那伤口都不禁微微心生寒意。 月上杆头之时,绿栀提着食盒从厨房出来。 不远处正是醉芳楼最热闹的时候,女人的莺歌浪语声夹杂着男人的豪迈呼喝声,共同绘成了一个繁华绚丽的描金世界, 衣香鬓影的脂粉女儿香似有似无的飘过来,更加衬得这边清冷,清冷到近乎有些沉寂。 月光皎洁如水,静静的落在地上,给小路映出一片淡淡的青色。绿栀缓步穿过一道道门廊,又进了偏僻的小院,最后在一个封闭的小门处停下, 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一片寂静, 恍若无人之境。 “言婳。”绿栀又敲了敲, 开口叫了声她的名字。 里面明显又静了半晌,然后才发出一道小小的沙哑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的恐慌颤抖:“你……是……是人吗?” “是人, ”绿栀声音平静, 说:“我来给你送饭。” 房门慢半拍的轻轻一震,显然是有人踉跄的扑过来。 绿栀把食盒放下, 蹲下来打开门板下面那个四四方方的门洞, 把一碗白粥和馒头递进去, 叮嘱了一句:“不要吃太快。” 门洞打开后, 即使外面是惨淡的月光,依然让那一小块地方在近乎浓稠的黑暗中微微发亮。 言婳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饿了近两天一夜,身体的迫切让她几乎连滚带爬的过去把食物抓走。她咬了口馒头含在嘴巴里,嚼了两下却又顿住,急切的对着外面问了句:“你、咳、咳……你走了吗?” 绿栀心口微微一滞,即使看不见人,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恐慌。 这会儿对方倒完全没了之前打架时候的凶狠模样,声音听起来也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了。 “没有。”绿栀说。 言婳松了口气,片刻后声音含糊到近乎哀求:“你先别走。” 绿栀:“好。” 她声音平静,言辞短促,却让言婳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言婳徒劳的睁大眼睛看着室内虚空的黑暗处,这房间叫暗室,是专门惩罚楼里面那些不安分的姑娘的,故而此时自然是没有一丝光。即使是白天,也只是最高处那处手掌大的洞口能进点日光,以此吊着室内之人纤弱敏感神经的极限。 小姑娘慢慢磨着嘴巴里的馒头,麦麸的辛甜香一点点融化,过了会儿,却还是经不住又再次对着门外确认了下:“你走了吗?” 绿栀心中微叹,索性背靠着墙壁坐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给予回应。 言婳听着那动静,不由得抽了下小鼻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馒头和白粥吃完。她吃的极慢,每一口都尽量融开再吞进肚子里。她去年在家里的时候挨过好几次饿,知道饿的狠了,只能这样吃,要不然会把肚皮撑坏的。 “你,你是小陆哥哥吗?”吃完了东西,言婳才空出神来,小声问道。 绿栀嗯了声,说:“是。” 言婳抿了抿唇,即使确定了是那个自己尽力交好的男孩,她还是在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空碗,不敢轻易递出去。极度黑暗和寂静的房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恐怖,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几近崩溃,她害怕如果她把这空碗递出去,外面的人就会走。 “小陆哥哥,你,你能在这多陪会儿我吗?”言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既可怜又柔软,“里面好黑,我,我害怕……” 绿栀这次没有停顿,又嗯了声。 言婳倒是愣了下,似是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但无论如何,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缓,原来僵硬的手指也慢慢的松下来。 她强迫自己往旁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处挪了两下,直到碰到了墙壁,才撑着地坐下来。 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一时都没有说话,夜色寂静的流淌在两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后,还是言婳没能忍住。 “苏梦,”她顿了顿,问:“苏梦死了吗?” 绿栀怔了下,摇摇头,说:“当然没有。” 言婳哦了声,小声说:“她当时流了很多血,我还以为她要死了,所以李嬷嬷才会把我关在这。” 绿栀说:“她脸上的伤口有点深,后来被鸨母带走了。” 言婳眨了眨眼,沉默的看着虚空,半晌后突然没头脑的来了一句:“我没有告密。” 绿栀很快就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对她这句话也不意外,却并没有立马开口回应。 新来的小姑娘们都住在教习所附近的大通铺,八个女孩子住在一个房间,又是这样紧张苛刻的环境,彼此有些口角摩擦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即使言婳不说,绿栀也能看出来两个小姑娘彼此之间是积了旧怨的,不过她向来对这些事不敢兴趣,故而也没几分好奇知道。 可言婳已经被关了两天,显然也憋了一肚子委屈,她抿了抿唇,说:“她们都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说话,所以一有什么坏事就想往我身上按。那天,那天我就是下床小解,都没出门,根本就没看见嬷嬷人影,怎么可能告密?别人也下床了呀,她怎么不去找别人?!” 言婳抽了抽鼻子,自顾自的在里面开口,柔软的声音传递出来时,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她一进来就打我,还污蔑我,骂我,她还比我大两岁呢,长得也比我高……” “她打我打的也可疼了,我胳膊现在也很疼,她还揪我头发,揪掉了好几根……” 绿栀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诉苦,声音又细又软,夹杂着小小的抽泣,即使没有看到人,只听这声音也能感受到小姑娘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委屈。 并且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别人打我我当然要还手啊,要不然会被打死的。”言婳压着嗓子里艰涩的难受,用气声慢慢说道。 开口间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往事,还带出一些怔忪。 绿栀靠着墙壁,后背传来丝丝凉意,她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划她脸?” 言婳没有丝毫停顿,忙辩解道:“小陆哥哥,你不知道,她一直在背地说自己不要当妓/女,跟好几个人都说了,她也看不起我们这些愿意留下来的。那我把她脸划了,她就当不成妓/女了呀。这是真的,我、我见过,划了脸就可以不卖身,可以去当丫鬟。” 绿栀闻言稍稍沉默,她知道所谓的剧情,自然知道言婳这些话是真的。因为言婳的一位姆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幼时凭借脸上一道几乎横跨半张脸的伤口,从妓子变成了奴婢。 可绿栀也清楚,言婳这真话绝不是全部,她的本性也绝对算不上纯良。 言婳却还以为绿栀觉得自己在说谎,不由得急切的又强调了一遍,说:“真的!小陆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见过。苏梦,她不是不愿意当妓/女么?我成全她。” 她说的这般理所当然,好似手握真理。 绿栀却摇头,说:“可那是别人自己要做选择的人生,根本不需要你去插手。” 绿栀声音微淡,但又直截了当,在夜色中隐隐令人生畏。 言婳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有些心慌的扣了扣碗沿上的缺口,不规则的形状慢半拍的传出一阵钝钝的痛感。 她此时正整个人蜷在墙角,好在现在夏天还没有走完,所以温度并没有多冷,只是黑暗太过逼人,像一个张着獠牙又无处不在的猛兽,逼得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言婳才在屋内喊了一声:“小陆哥哥。” 绿栀应了声。 “你能把那个小门打开吗?里面好黑。”言婳摸索着用手扣了扣那个递饭过来的小门,怯怯的问了声。 绿栀低头,借着月光看了看那个小小的门洞,伸手拨开外面粗糙的挡板,又就近寻了个树枝,支在中间撑开。 言婳看着那片从小小的洞口倾洒过来的皎皎月光,好半晌后伸出手去摸了摸,只有地面冰凉的触感,但好在月光已经落在了她柔软的手指上。 “小陆哥哥,”她的声音很轻,问:“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今晚外面的月亮很大,银盘一般圆润,莹莹之光倾泻而下,万物青青,自带温柔。 绿栀落在月光下,想了片刻,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说了句:“我不喜欢女孩子说脏话。” 她话题转的太快,言婳怔怔的啊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有些磕巴:“我、我、我说脏话了吗?” 外面没有声音。 言婳手脚开始蜷缩,就算她凶恶如斯,可被一个同龄的小朋友指责说脏话,依然让她止不住的羞赧。她想了想那天发生的事,自己都说什么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说什么脏话。 “我说什么……我……”言婳咬了咬唇,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我、我那些话都是听别人讲的,我……我不是故意说的……” 绿栀依然没有出声。 言婳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几近于无时才沮丧的叹了口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的如此驯服,低头小声说了句:“那……我以后不说了。” 绿栀嗯了声,表示认同。? ? 127、江湖武侠7 绿栀在小门外守了言婳一夜。 言婳毕竟是小孩子, 后半夜过去没多久,她就困得一直打哈欠,但就算如此, 小姑娘还是会贴在门板上小声求绿栀不要走。 绿栀自然没有走。 后来言婳经不住困意慢慢停了言语, 绿栀坐在门外,全然身处夜深时的寂静之中。外面的月光也渐渐消浅,雾霾青的光线零零落落的洒在她眼睛里,透出了些荒芜又怀念的颜色。 “别走……” 几乎呓语一般的哀求传过来。 绿栀回过神来敲了敲门,手指关节落下时的“哒哒”声, 不大,但对方随即便安稳下来,清浅的呼吸声都在太过寂静的夜色里变的清晰。 绿栀闲来无事,便拿了一支小树枝在地上的沙土中缓慢而细致的勾画着刀谱上的招式。 她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和天资都只能算的上平常,但好在绿栀自己心思澄明,向来没什么过多的奢求,故而也不着急, 只每日闲暇无聊时会做些复盘。 这时节虽是夏天, 但清晨还是带了些料峭的寒意。 绿栀离开时已经天色浮白, 不过她并没有叫醒里面的小姑娘,只是在原本支起小门的洞口前又加了两根木楔,以此防止它被风吹掉会关上。 等回到住处那里, 杨飞还在靠墙的那两张桌子并成的床板上呼呼大睡, 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成年人, 手脚敞开时, 有一节落在了床板外。 绿栀的小床在另一侧, 硬硬的木板上是单薄的被褥, 唯一能说得上的优点也就是晾晒的勤了些,还带着白日里阳光的味道。她脱了身上被露水沁的微微潮湿的外衣,只穿着里面的内衫钻进了薄薄的被子里。 仔细说来,绿栀如今这具身体委实养的艰难了些,虽因为原身记忆空白,她并不十分清楚具体的生辰。但单看手腕脚腕的发育,这孩子估摸着今年也有十一二岁了,可身形却太多瘦弱矮小,更遑论所谓的发育,即便是把上衣脱了,都很难看出性别。 绿栀平日里饮食、锻炼、干活都有对此在做小小的调节,有一段时间甚至因为吃了厨房太多的鸡蛋和肉,还被人嫌弃过,但实际上的收获却一直不大。 绿栀在床上抻了抻四肢,然后才闭上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睡眠对于小孩子长身体也极为重要,醉芳楼工作日夜颠倒,但绿栀日常还是多会让自己保持四个时辰以上的睡眠。 今日情况特殊,她也并没有打算补太多觉,绿栀精神上的生物钟向来准时,一个时辰后便兀自从黑甜的熟睡中醒来。 房间里,杨飞还在一如既往的打着小呼噜,绿栀重新找了件浅褐色的葛布短打外衫套上。 这种外衫是楼里仆从下人最常穿的,没有经过烫染的原色葛布,织成之后只过了一遍最简单的裁剪缝合,洗晒的多了,摸上去还微微扎手。不过幸好她现在皮糙肉紧,所以也并没有出现皮肤磨坏的情况。 绿栀走过去先把杨飞推醒。 “啊,”杨飞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含含糊糊的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绿栀没回答,只是说:“出去练功。” 杨飞立马把头一埋,嘴巴里嘟嘟囔囔:“练什么功?什么练功……” 绿栀看了看他那副赖床的模样,也并没有坚持催促,从桌子上拿了那柄木刀,照常去院子里抡了几个回合。 她辗转多世,虽对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执念,多数时候都随遇而安,但养成的习惯却总喜欢顺其自然。 也是因为古时候供人消遣的娱乐实在太少,家境富裕的还好些,她现在这个身份能玩乐的更为贫瘠。绿栀自然是没兴趣真的做一个在外面疯跑的小孩子,所以日常除了做工,倒是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这上面多一些。 —— 言婳很快就被放出来。 关了几日,其他同龄的小孩子都还挺期待想看言婳狼狈的模样,但小姑娘显然傲气的很,只修整了一夜,第二日,便与其他女孩儿一同跟着嬷嬷正常上课。 女孩儿柔软的脸颊上除了气色有些不好,颜色却依然伶俐神气,眼角眉梢也跟以前大差不差,下巴轻抬,脊背挺直,面对其他女孩子时往往带着睥睨的不屑。 相对的,或许是慑于言婳的凶悍,又或者是当真看不惯她,其他姑娘们也自发组成小团队,对她的孤立越发明显。 就连绿栀在干活的时候,都听到过有小姑娘在背后骂她狐狸精,偷男人。 当然,这个男人,就是绿栀。 这群年龄小的姑娘们在醉芳楼的后院里暂时能接触到的男性并不多,除了一两个经常过来搬搬挪挪的龟公,日常见到最多的也就是绿栀了。在大人眼里,绿栀还是小孩子。可在同龄的小朋友眼里,绿栀自然已经不能算得上小孩子,而是跟她们对等的异性。 而这唯一的异性又经常跟言婳在一块说话。 女孩儿们虽然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但总是知道什么是难听话,又仗着年纪小,自然更毫无顾忌。即使绿栀站位隔得较远,也能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比如她们把自己脸上那个红色胎记叫成红痦子。 绿栀虽然并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可还是有些犹疑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脸上这块胎记并不是很大,边缘圆润,颜色殷红,看着像是在眼尾处窝了颗蚕豆,但平日里不会影响视线,指腹摸起来也跟其他皮肤一般顺滑,应该只是轻微的色素堆积。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产生些疑惑,那些孩子是怎么把它跟痦子连在一起的? “砰——”的一声。 一个手掌大的石头却突然间被扔了过去,咻的一下砸到了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腿脚,在女孩儿急促的惊叫声中,那群人怒气冲冲的回头。 “喂!你们!”言婳站在花坛附近的台阶上,双手叉腰,俏脸冷酷,死死的盯着她们放狠话:“谁让我再听到有人乱说话,我就把谁的嘴撕烂!” 众女孩儿背后讲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不由得心虚的看了眼一脸寒冰的言婳,又看了眼后面站着神色不明的绿栀,面面相觑半晌后,全都一言不发的作鸟兽散了。 言婳撇了撇嘴,把手臂放下来,忿忿道:“哼,一群胆小鬼!” 她大发神威后,才转头看了眼绿栀,细致的眉皱着,说:“她们乱说话,很烦。你没事吧?” 绿栀看着小姑娘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下,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或许是因为打了一架,这小姑娘自出来之后,很少再保持原来那种与其他女孩井水不犯河水的疏离,也完全不见了当晚向绿栀胆怯哀求的娇嫩,而是又换了一幅彪悍耍浑的模样。 耍起威风来,小小年纪便自带宛若恶女一般的强大气场,看着就不好惹。 言婳脸上的表情一时还没有松软,转过身后直直的从并不高的台阶上跳下来。 “谢谢你。”绿栀却突然又说了句。 她这三个字咬字清晰,感谢的十分认真,眉眼间清浅的笑意柔和了她一向冷淡的神色。 言婳显然没有被这么正式的感谢过,完全猝不及防,凶狠的神情还来不及褪去,就被她笑的恍然一愣:“什、什么啊?” 绿栀走过来,直直的注视着小姑娘黑溜溜的眼睛。对方年纪还小,瞳色尚未变成琥铂色,如今眼珠点漆一般的黑,润着浅浅的水光,又干净又漂亮。 绿栀说:“谢谢你出手阻止她们给我起外号。” 言婳慢半拍的啊了一声。或许就是因为绿栀感谢太过认真,她反而仓促间生出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颊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红晕。 “我,我没……”言婳抿了抿唇,目光飘到了旁边盛开的月季花上。 不知道小姑娘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再飘回来后,看着绿栀的眼神已经坚定许多,她说:“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绿栀不禁为她突如其来的小算计失笑,面上却慢慢收回视线,只哦了一声。 言婳眨眨眼,对她突然落下来的态度有些不满:“你、你哦是什么意思?” 绿栀:“既然说到人情,那这只能抵扣上次你关紧闭,我去陪你的人情。” 言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她突然说这种话:“小陆哥哥,你算这么清楚?!” 绿栀嗯了声,看着她说:“因为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说的太过理所当然,言婳原来想再撒撒娇也在对方的视线中莫名其妙的歇了心思,只能抿紧了粉嫩的嘴唇,朝着她小声的哼了一下,垂下头对着地上凸出来的榆树气根踢了踢脚尖。 绿栀侧目看了她两眼,半晌后转移话题,声音淡淡的问了句:“你跟她们都闹掰了?” “她们?对啊,掰就掰呗。”言婳抬了抬小巧的下巴,不甚灼热的阳光落在她清软雪嫩的脸上,神色透着股倨傲,反问她:“这里是妓院,难道还要找队友吗?” 绿栀闻言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言婳的脸上,好一会儿才移开,轻叹了下。 “你说的很对。” 言婳确实说的很对,这是妓院。 就算再被书生才子包装成所谓的风月烟尘之所,依然改变不了这里是男人的享乐处、女人的魔鬼窟的本质。甚至不同于同样归属于“女人战场”的内宅,那里是暗流涌动,这里却是步步厮杀。原本就应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能是交易。 醉芳楼,闻名苏州城的顶尖花楼,但细数楼里的姑娘,能坐堂的永远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其他人呢? 涟水河上,每年因为强/暴、性虐、流产、疾病、殴打、泄愤死掉的伎女数不胜数,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除非,除非往上爬,做下一个明式微。? ? 128、江湖武侠8 绿栀的生长痛是在冬天来的。 她这具身体的骨骼发育期来的太迟, 故而显得越发迅猛,就连白日清醒时都会发生时不时的抽痛,晚上便更为强烈, 几乎一连好几日都会在睡梦中被痛醒。 绿栀知道这不是坏事, 故而也不惊慌,只是日常吃的更多了。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句俗语在她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除了做工时厨房按时放饭, 她手里面所有的工钱也几乎都花在了吃食上面。 入睡前为了缓解疼痛,她还会在厨房烧热水泡脚,同住的杨飞沾了光,可以在她泡完之后自己也泡上一会儿。 更换衣服的速度也因为身体的增长徒然间加快了许多,只十月一个月,她原本还将将合身的衣裤就露出了一截手腕和脚踝。 连杨飞都惊叹,她现在这副模样活像只窜天猴, 整个人又瘦又细的往上蹭蹭蹭抽条。 绿栀对此也有些无奈, 醉芳楼对下人仆从并不苛责, 但衣服一年也只发两身,她就算把以前穿烂的衣服拿出来,缝缝补补接上去也指定是过不好这个冬天。 好在她跟厨房的关系打的不错, 无事时便给他们要了一些鱼鳃骨、鱼鳞和鱼鳔胶回来, 又从言婳那里借了学习丹青用的颜料,在洗干净后通透轻薄的骨片上描一些颜色绚丽的图案做花钿。 她向来手稳, 挥毫作画或许少些灵性, 但这些小玩意就顺手多了。 “好漂亮啊。” 此时差不过已经到上午巳时, 冬日天寒, 花楼里的人起得更晚。绿栀特意跟言婳约好,比平日早些时候到教习所,又取了她练习作画时用的丹青。 言婳托着腮在旁边看着,清柔的脸上带着惊叹,问:“你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出来的,”绿栀手持书房内最小号的羊毫,轻轻点着鱼骨上的图案,“花钿很早就有,只不过到了前朝时,世人崇尚素美淡雅,所以这种装饰才慢慢在女子的梳妆台上消失。” 言婳哦了声,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盯着那图案,兴致勃勃的说:“那你画的这个,等会儿要先给我贴上。” 绿栀微微侧目,看着小姑娘细嫩的皮肤,说:“那我还不如直接给你画一个。” 言婳一愣,手指指向自己:“直接画脸上吗?” 绿栀嗯了声,收起笔看着她:“要画吗?” 言婳闻言端正了一下身形,并没有犹豫,就拨了拨额前细碎的绒发,仰着小脸信任的说:“嗯,你画吧。” “那你坐近些。” 绿栀也应的十分利落,随即转过身,等着言婳把自己的蒲垫拉的更近些,她便一手抬起女孩儿小巧的下巴,一手在胭脂墨里轻沾了下细细的笔尖,问:“你想画个什么样的?” 言婳眨了眨眼睛,透亮如墨的眸中似落了一汪星辰,她认真想了想,最后说:“画个花吧。” 话音未落,又忙补了一句:“但是你要给我画个不一样的。” 绿栀微微沉吟,转而很快就执笔落在她白净光洁的额头上。 殷红色染墨侵透的毛毫笔尖还带着些许的凉意,初一碰上皮肉,细细凉凉的触感便让言婳有些不适应的晃了晃头。 “别乱动。”绿栀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 言婳鼓了下脸蛋,随即乖乖哦了声,一边又抬着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绿栀。 冬日的清晨,空气清爽安静,煦阳温柔的穿过层层曲折的回廊,缓缓落在绿栀脸上。粗布外衫装扮的她皮肤并不算特别白,夏日的做工又把她露出来的地方都晒成了浅浅的蜜色,但看起来却很干净,又很健康。 言婳间或时感受着额头上细微的描画动作,但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绿栀身上,对方神色认真,眉眼平和细致,明明还是少年,却犹如山岳河川,令人望之心安。 绿栀只沾了两次墨,她落笔很轻,笔尖走向却很流畅,花蕊细细卷卷的形态随着她的动作跃然而出,很快便在一层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展现出几分昳丽来。 她画完最后一支细如银针的花瓣便收了笔,又细细端详了两下,松开手指,说:“好了。” 言婳回过神来,眼珠儿反射性的往上转了转,一边问:“你画的什么?” 绿栀说:“曼珠沙华,一种红色的石蒜花。” 言婳啊了声,又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绿栀搁下画笔,耐心开口道:“是一种石蒜科的植物,红色的,花瓣和花蕊细长蜷收。因为这种花是夏天的时候生长,叶落时花开,花落时生叶,花叶永不相见,所以也被称之为彼岸花,意思就是开在生死两届之间的花。” 言婳显然第一次听说,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吃惊道:“还有这种花?” “嗯,这是种南方花,说不定苏州城外的山林中就有。”绿栀顿了下,想了想又解释道:“虽被解读的寓意不好,但这种花颜色鲜红,色彩绚丽,其实是种看着十分喜庆的植物。” 言婳闻言满脸好奇,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绿栀忙按下她的手:“还没干透,别摸。” “啊,”言婳只好把手放下,片刻后却跳起来,说:“那我去照照镜子。” 她说完后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绿栀笑了下,这室内没有镜子,小姑娘要看具体画成什么样,还要去后面的住宿处。 言婳消失在门口后,绿栀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些已经基本完工的花钿。因为暂时能拿到手的工具不多且简单,所以她做的多是些梅花、鱼尾、露珠、扇面、蝴蝶这种容易剪切的形状,颜色也以亮彩为主,只有最基本的红色、黄色和绿色。 不过她做这个本就不是用来发财的,而是拿来裹腹改善生活,所以只讲究一个来钱快,并没有对此做多苛求。 绿栀把最后一只扇面形状的花钿描上胭脂红,便落了笔,一边等着这些晾干,一边用清水清洗案面上的画具。 刚没做一会儿言婳便已经跑回来,她穿的是楼里给她们统一发的粉色对襟袄和流苏百褶马褂裙,跑过来的时候衣摆都带着风,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开心,眉眼笑的弯弯的,看着绿栀问:“你刚刚说这叫什么?” 绿栀抬起头,看她正指着额上一脸求知欲,便侧头想了想:“曼珠沙华,红色石蒜,彼岸花。” 她说了三个名字,言婳听完很自觉的只重复了一遍最好记的那个:“彼岸花,彼岸花……” 又说:“这花长得真好看。” 绿栀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言婳蹦蹦跳跳的过来,问:“你画完了?” 绿栀正在涮笔,闻言嗯了声:“先画这些就够了,现在等它们晾干。” 言婳点点头,双手撑在案面上仔细的看其他那些摆好晾着的精美花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随即用手指点了点其中的四个,两个红色,一个黄色,一个绿色,然后说:“小陆哥哥,这几个给我,好不好?” 她开口虽是问句,但最后的尾音却微微上翘,带着点理所当然,又带着些娇气。一边说着,一边还笑嘻嘻的绿栀,额前落下的鲜红花钿将一张明媚姝色也衬得似宫廷画师描绘般精致。 绿栀没有犹豫,随口说:“好。” 言婳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笑起来,撑着桌子边沿小小的跳了两下。 “额头上这块若是沾水花了,洗的时候也不要太用力擦,用别的稍稍遮住就行,过两天染料自己就会掉。”绿栀看着她额间叮嘱,又教她:“这种花钿沾之前呵一下,鱼胶受了热汽就会化开,然后直接贴上,揭掉的时候用温水敷。” 言婳连连点头,把那个几个小玩意拿在手里,还用手指尖去触碰,试试它们有没有晾干。 小孩子的开心带着些许天真的易于满足,等有别的小朋友陆续过来,言婳的得意就更加溢于言表了。 想来是刚刚在宿处已经见过了言婳额前的花色,其他女孩儿们一进来就往她和绿栀身上好奇的看,言婳抬着下巴,轻晃了下原本就干净的额头,高调的将自己的美丽展示在同龄人面前。 她像是无师自通这种烟尘之地的生存手段,从来不会藏拙,也从来不做隐忍。 绿栀则无视那些试探的视线,平静的收了所有的饰品。这些东西是用来赚钱的,她们这些小姑娘都身无分无,所以暂时还不在她的销售范围内。 醉芳楼向来最畅销的就是胭脂水粉之物,楼里能坐堂的姑娘也多是手头阔绰。下午有人让绿栀跑腿的时候,她便提了下自己的花钿,定的价格不高,一个十文。 第一个顾客,绿栀还买一送一,又给姑娘身边的丫鬟试贴了一个,翠绿点了两丝细线白提亮的精致鱼尾衬得少女肤色白皙,面容娇俏。 姑娘看完之后出手极其大方,一下就选了十个。 绿栀一单便去了三分之一,虽收获不多,但她还是蛮开心的。晚上终于多了份闲钱给自己加餐,吃完之后她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听差,回屋子里继续裁剪轻薄通透的鱼鳞。 等杨飞回来一听,立马眼热的大呼小叫,绿栀便顺势把剪鱼鳞、贴鱼胶的活儿让给他。 花钿之物,向来是最能衬托女子柔美的饰品,绿栀做之前还曾问过教习所的嬷嬷,或许是因为风气迭代,传承中断,苏州城里好像并无记忆有过这种女子饰品。 秦楼楚馆里的争奇斗艳向来讲究新奇二字,绿栀的花钿虽然材料简单,但胜在手艺还能看,所以一时卖的很不错,不过半月,醉芳楼便几乎人手都有,都快要引起一股风尚了。 到了月底,绿栀的腰包前所未有的鼓鼓囊囊。 既然赚了钱,分的时候绿栀自然也不吝啬。她几乎按照均等分,自己留了四成,给一直以来是手工主力的杨飞三成,又给了前期提供笔墨的言婳三成。 言婳看着那铜钱换成的碎银,惊讶的瞪起眼睛:“还、还有我的吗?” “当然,”绿栀给她把钱放在荷包里,认真的说:“没有你的前期支持,我是赚不到钱的。” 小姑娘拿着那只淡青色雅致的荷包,一时模样怔怔,半晌后,却又把钱重新还给绿栀。 “唉,还是先放你这里吧,”言婳抿了抿唇,面带沮丧,“若是这钱让嬷嬷翻出来,可能会被没收。而且我住处那里人多,也藏不住。” 绿栀了解她在教习所的情况,故而并没做多思考,很快就答应下来:“那我给你做账记着。” 言婳对此倒一点不谦让,闻言便狠狠点头:“嗯,你要记好。” 作者有话说: 周末啦,小朋友们要玩的开心呀~ 么么么么哒 (最近码完字都好晚,唉,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放在凌晨后更文了)? ? 129、江湖武侠9 醉芳楼掀起一阵梅花妆的风潮。 但这风潮给绿栀带来的收益却并不持久, 她们三个人毕竟只是随手之作,等楼里的姑娘出堂会的时间愈久,没过几日, 涟水河上各种首饰胭脂铺里就有了更加精美漂亮的花钿, 绿栀手里的这些自然就没那么吃香。 杨飞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 绿栀对此倒是早有预料,所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她这一波钱赚的并不少,至少顶她现在两年的工钱了,于是便赶紧给自己买了几身保暖的衣物鞋袜, 又备了许多糕点、肉干、糖果之类的零食放在身边,这样半夜饿醒也有东西吃,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拮据和窘迫。 只是杨飞已经尝到了甜头,一时不愿意放弃,每天晚上还是挑灯拿着小剪子收拾,白天则一有空就往前院窜。 他甚至还雇了一个楼里打扫的老妇人帮忙粘贴涂抹,那应该也是位从前院退下来的女人, 如今虽已经年老色衰, 容颜枯竭, 但一双手学了半辈子的描眉弄画,灵巧和审美还是在线的。 绿栀便随手给他们画了几十个花样,然后就放开让他自己折腾去了。 苏州城临近十二月的时候下了场雪, 早上寒意料峭, 杨飞最近痴迷于赚钱,早已经把曾经扬言执刀走天涯的豪言壮语抛到了脑后, 故而从好几月前起, 早上便只有绿栀一个人在院里练刀。 那本刀谱对绿栀来说并不难, 她翻了那么久, 具体的招式走向早已烂熟于心,只是身体素质还不能够支持她不间断的完整走完一遍。 绿栀中途歇了一回,终于从头至尾耍完整套后,身上已经汗流浃背,汗水蒸腾时甚至跟外界寒冷的气流产生反应,发出淡淡的白烟。 她收了刀,片刻后却突然转过身。 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小院的门口,身形还像以往一样,墨发黑衣,眉眼冷峻。 “你的招式跟刀谱上不一样。”江寒看着她,语气笃定。 绿栀闻言并不惊讶,江寒是老道的刀客,招式之间的差之毫厘在他眼里自然是谬之千里。 “有两处对我来说太不顺手,所以就改了。”绿栀微微一顿,片刻后突然想起古代老师傅对手艺传承的严苛,声音不由得有了些迟疑:“你介意?” 江寒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临近绿栀一丈远时却突然抽刀相向。 他并没有亮出刀刃,但即使隔着厚重的外鞘,绿栀依然能感受到凌厉而澎湃的力量直击而来。绿栀心下一沉,却并没有慌张,而是直接持木刀抬起虚虚一挡,身体一瞬间滑如游鱼,借着身量优势险而又险的从他刀下逃脱。 江寒一击不中,反手又是劈刀而来,他刀厚力沉,虽收了九成力,但招式连绵不断,出手又快又急,令人眼花缭乱,心生烦躁。好在绿栀向来心理素质好,所以对此并无障碍,两人很快对了七八招,绿栀慢慢看出来他使得也是那本断水刀法上的招式,一时心中甚安,忙稳住心神尽力拆解。 很快,江寒已经走完一遍刀法,绿栀也早已体力不支坚持不住,手里的刀柄被对方收刀的动作顺势带飞了出去,狠狠的插在了地上。 江寒长身而立,重新把刀放在背后,抬眼看了看对面已经力竭坐在地上的绿栀,半晌后慢慢开口:“你很有天赋。” 绿栀扯了扯唇,喉咙里也撕裂一般的疼痛,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脱力而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勉力调节着粗重的喘息声。 江寒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绿栀歇到身上的汗都快要被冷风吹透了才站起来,手臂和腿都是软的,她伸手去扯地上插着的那把木刀,一用力却是“咔嚓”一声,原本宽厚的刀身已经断成两截。 绿栀举着刀柄看了看错落的断口,心中微微惊叹,对这个世界的个人武力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把断刀拿回去,又去厨房提了一桶热水回来。 自从绿栀赚了钱后,大部分钱财都是消费在吃食上,厨房里几位大厨都不同程度的在她手里赚到过小费,故而最近后厨里的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好,偶尔要个热水什么的也很配合。 绿栀如今还是楼里面的小厮,自然是没有独立卫浴的,她拎了水隔了几个杂物箱子在屋子里擦了擦身上的冷汗。杨飞昨天又熬了大夜,如今在另一侧鼾声打的响亮。 两人同住了这几年,绿栀能确定杨飞并没有发现她是女子。她低头扯了下绵软小背心的领口往里看了看,捂了大半个冬天,她脖颈的肤色终于跟胸膛一样白皙,但那处一马平川的状态依然让她微微皱了眉。 过完年,又要长一岁了,在这个女孩儿十二三岁普遍都可以先说亲订婚的时代,她这具身体怎么能还跟小孩子一样平? —— 临近春节的时候,明式微把绿栀叫过去一次。 带她过去横波苑的是苏梦,这女孩儿被言婳在脸上划了一道,明式微买人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找大夫治疗之后,她还被养在明式微院子暂时做了个丫头。 苏梦是个外表看上去知书达理的女孩儿,身上带了股烟尘女子少有的书卷气,性格坚韧,心思也聪慧,否则当初也不会在楼里虚与委蛇了一个月才选择出逃。 横波苑待着自然是比在后院教习所好,明式微作为鸨母,享受着醉芳楼里头一份的富贵,日常花销昂贵阔绰,吃食用度都是顶尖,远不是一个小小秀才之女能想象的。 也不知道这富贵有没有迷人眼? 绿栀带上门,转身时目光不留痕迹的从苏梦脸上一扫而过。 “已经好了。”苏梦虽没有看她,但显然面对旧人时十分敏锐,故而率先开口。 绿栀收回视线,只嗯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之前并不熟络,唯一有交际的也就是那次打架,所以都没再说话,并行慢慢穿过重重镂花门廊。地上之前下过的雪已经融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鞋履稍微沾上便是一层泥巴,故而只能尽力挑着石阶走过去。 路过教习所的院子时,苏梦突然开口:“那天是言婳告的密。” 绿栀踩上一块有着裂纹的石头,声音没有丝毫迟疑:“不是她。” 或许是绿栀声音太过笃定,苏梦猛地转过头,戾气从娟秀的脸上一闪而过,半晌后却是冷笑一声:“她撒谎!小薇她们都说看见她那天下床了。” 绿栀摇了摇头:“她下床了,但没有出门。” 绿栀顿了下,又转过头来看着她:“苏梦,就算是现在,请问你有完整走过后院的路吗?你知道后院的出口在哪吗?” “言婳没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做这些无聊的事,毕竟大家都清楚,你那天绝对是跑不出去的。” 绿栀声音淡淡,却几乎瞬间击碎了苏梦脸上竭力维持出来的平静。 “言婳唯一做错的只是不该划你的脸。”绿栀重新转回视线,缓慢而平稳的越过横波苑的院门:“除此之外,在醉芳楼做丫鬟,或者做伎女,总归是你自己的命运,怨不到言婳头上。” “你!”苏梦死死咬着唇,眼睛里一瞬间迸射出屈辱的恨意,神情几近扭曲。 绿栀脚步没停,依然往前走着。 一直到了明式微的房前,苏梦才缓和好脸上的表情,凑过来看着绿栀,声音带着嘲讽:“那你知道吗,言婳对当伎女可是热心的很,啧,就这么个女人你还护着她?” 绿栀闻言瞥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嗯了声。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道应声,绿栀随即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没有再看身后苏梦脸上如何变化,径直走了进去。 “我晚上要去赴宴,”明式微正坐在梳妆台前,她今日穿了身单薄樱草色衣裙,室内地龙烧起的暖意蒸着熏香,让她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小陆,你最近弄得那个花钿挺漂亮,过来给姐姐也画一个。” 绿栀应了声,走过去却在屏风后看见了江寒,他正大马金刀般的坐在一张精致矮小的案几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冽,乍一眼看上去跟室内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绿栀注意到,他在此时身边并没有那把一直形影不离的刀,人也正在手法娴熟摆弄着一套青瓷茶具。 江寒只在她进来时抬了抬眼皮,而后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因为水汽沸腾而上下翻飞的茶叶上。 绿栀收回目光,站在明式微身旁。 明式微似是完全不在意在江寒面前装扮自己外出赴宴的事,随手指了指旁边木施上挂着的华服,对绿栀说:“我今天穿这身,你看看配什么图案好。” 木施上是一件靛青与红金交织的大袖衣,对襟绣着繁杂的云纹,衣摆处是硕大的水莲花,做工精细,美不胜收。 明式微的梳妆台上能用到的各色胭脂水墨有很多,绿栀取了一张白纸,用画眉毛笔沾了翠鸟羽蓝的脂墨先画了一支绽开的莲花。 明式微拿起来左右端详,又特意让江寒过来看。 江寒扫了一眼,嗯了声。再问,便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还行。 明式微叹了口气,眉目间流转的风情动人心弦,语气里带着亲密的嗔怪:“哎呀,让你出个主意怎么这么难。” 绿栀默默的看着他们,过了会儿又换着颜色画了几只石榴花、祥云之类的,明式微挑挑拣拣,最终还是用第一次画出来的翡翠色蓝莲花。 “那就这个吧。”明式微散了纸,微微阖上眼。 绿栀执笔落在她脸上,明式微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绝对是所谓的老女人了。但她眼见于此,这个女人身上其实并没有丝毫老态,她的肌肤依然雪白干净,尽管眉目间已经有了两分岁月的痕迹,但一代花间魁首阅尽千帆后的风情却在举手投足间被展现的淋漓极致,是真真正正的尤物。 绿栀收回手,明式微转过头看了看镜子,回首一笑,千娇百媚:“小陆手艺真好。” 她说完之后,还从旁边的匣子里抓了几粒金瓜子,说:“拿着,回去多吃点,长这么瘦,别让人以为我明式微苛待下人。” 绿栀并没有推辞,顺手接过来。 明式微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半晌后转过头,看向江寒:“她这性子怎么跟你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的私生女了。” 江寒也看了绿栀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开口:“不是。” 明式微笑起来,拉长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啊……” 作者有话说: 好慢的快穿哈哈(老毛病了,我尽快加速)? ? 130、江湖武侠10 苏州城的富庶自古至今, 由来已久。上元节那日,醉芳楼便专门雇了花船游河,船上是楼里如今的台柱子月容姑娘, 于灯火璀璨的盛世之景中坐于波光潋滟中, 一副娇容冠盛风月,一曲琵琶艳绝涟水。 晚上楼里热闹的很,几个成名的艳妓还被允许放出去游逛,街上游人如织,这些姑娘们身后要带的人也不少。绿栀便被抓了壮丁, 挂上了名儿,随其他丫鬟小厮坠在一位美人后逛了逛这个时代里最热闹繁华的灯节。 女孩们长年不得出来一回,自然是大逛特逛,大买特买,绿栀一路拎拎挂挂被累的够呛,回来后只简单收拾下就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运动量太大,半夜又被痛醒。 杨飞还没睡, 听见动静转过来看, 不由得啧了声, 说:“你这长个子长得也太吓人了。” 绿栀面唇皆白,紧紧皱着眉,额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她兀自缓了好一会儿, 而后坐起来靠在墙上,一双手在膝盖关节处慢慢揉捏。 “今日卖得怎么样?”绿栀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把目光落在又转回去继续坐在床上数那堆铜板碎银的杨飞身上。 杨飞一听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 拊掌大笑:“自然是大丰收, 你看有这么多呢, 我数了两遍,加上这些碎银,今儿一晚上赚的至少有五两!” “还好我听你的,带了两个丫头过去在后面站着做示范,”杨飞掂了掂最大的那颗碎银,说:“你是不知道,做的那种蓝色粘了珠子的花钿,标价三百文,竟然还是最早卖完的。唉,可惜了,我这手头上都没有好珠子,若是有那什么珍珠玛瑙,肯定能翻好几番……” “这苏州城,还是有钱人多呀。” 他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又慢慢哼起了小调,翘着二郎腿仰躺在床上,双臂枕在头下,怡然自乐。 绿栀静静听着,间或时随意应一声,直等到身体上骨骼的抽痛终于缓过劲,她才停下按摩的动作,下床走到旁边的水盆那里洗了洗手,又在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两片纯白的羊奶糕慢慢吃掉。 “你这整日里就知道吃,还都是吃好的,你手里的那点钱够不够花啊?”杨飞觑了她一眼,转而把床上那堆钱里唯一的整银银锭抓起扔过来,说:“对了,这是该给你分的。” 绿栀随手一抓,元宝状的一两整银小巧又精致便被她捏在手心,随后又把它放进柜子上的盒子里,笑了笑,说:“够。” 杨飞怀疑的看了她两眼,最后看她吃的挺香,不由得也有些馋,腆着脸伸出手:“给哥两个尝尝。” 绿栀便从油纸包里给他抓了两个。 第二天去见言婳,也给小姑娘带了些吃的,山药糕,枣泥糕,还有盐渍话梅和糖霜桃条。 言婳现在在跟着楼里的舞姬学跳舞,她是这群女孩中长得最出挑的,明式微原本就对她寄予厚望。过了年,言婳从教习所出来,顺理成章的就有了自己的新住处,还被分了一个丫鬟伺候。 这个时代,想要调/教出一个绝色妓伶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要求才艳双绝。言婳出身富贵,但家里隶属江湖草莽,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自然是比不上世家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 所幸言婳占了个颜色好,虽然年纪还小,但骨相委实漂亮,五官精致立体,脖颈纤细修长,头身比例几近完美优越。 明式微自幼便浸淫这一行当,自然眼光毒辣,很快便请了专业的舞姬过来教她跳舞。 唯一不好的是如今擅舞之人,普遍都要求腰肢纤盈,肩背削瘦。现在小姑娘正处发育期,脸上胳膊上不免长了点肉,在绿栀看来是十分雪莹可爱,可是在那些舞姬眼里却需要给言婳控制饮食。 绿栀一把油纸打开,言婳已经开始两眼放光,连声惊叹,伸手就要拿:“哇哇,都是我的!” “哎,”绿栀拍开她的手,拿了个帕子递过去,说:“你还没洗手,用这个垫着。” 言婳练了一上午,早上吃的也少,这会儿早就饿了,哪还管得了绿栀说教些什么,十分顺从的便接过来,用帕子垫着指尖先赶紧捏了个白白的山药糕,又捏了个长长的桃条,然后一股脑塞进嘴巴里,“我太……” “别说话,吃完了再说。”绿栀坐在一旁,声音轻柔但又不容反驳。 言婳一下就鼓起了脸,但舌尖上香甜一化开,她就选择乖乖地闭了嘴,甚至到后面光顾着吃东西,连话都不跟绿栀讲了。 绿栀也没打扰她,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此时她们两人正躲在今日练舞亭廊处的侧后位置,旁边是半人高的藤蔓月季,虬结错落的枝条被修剪成了矮墙状,如今已是春天,虽还没开花,但枝干上已经氲起紫绿相间的嫩芽。毛绒绒的藤蔓正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虽不至于隐秘,但不注意也很难看到。 等吃完了最后一个枣糕,言婳舔了舔唇上粘的糖屑,这才有机会看向绿栀,还啊了一声张开嘴巴,小声说:“我吃完了,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绿栀笑了下,“说吧。” 言婳抬着小下巴哼了声,半晌后却又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脸满足:“好好吃!山药糕糯糯的,比馒头好吃一百倍!这是我最爱的点心,太久没吃到了!就是太少了,小陆哥哥,你下次要多带点啊。” 她说话娇气,但绿栀并不惯着她,兀自摇了摇头,说:“都是糖,吃太多会蛀牙。” 言婳一听,随即张开嘴巴,把牙齿轻轻嗑出“咔咔”两声响,说:“我牙齿好着呢,才不会生蛀牙。” 绿栀看她那两排整齐排列的小细牙,嗯了声,但还是说:“那也不行。” 言婳看她神情坚决,只好拉长声音叹了口气,然后垂头看了看帕子上还残留的一点子碎渣,也抬手抿在嘴里吃了。 绿栀被她故作可怜的小模样弄得有些好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言婳随即抬头,两个人莫名对视了一下,而后又同时转过头。 透过前面这道还不能算的上浓密的藤蔓矮墙,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亭廊下还有几个女孩子,教习的舞姬也休息结束回来了,彼此两处离得有些距离,可以看到她们好像在说话,但听不大清楚声音。 “估计是在等我,”言婳扒着一个小小的嫩叶往外看,有些得意的说:“教跳舞的师傅可看重我了,说我条件好,天生就该学跳舞,我如果不出现,她才不会教那些人呢。” 绿栀哦了声,问:“应该是要上课了,你现在过去吗?” “才不要,让她们等着吧。”言婳又往后挪了挪,坏心思毫不掩饰,直直的挂在眉梢上,转而又开始埋怨:“跳舞累死了,每天都要拉筋,可疼了!我昨天还摔了呢,胳膊都肿了,喏,你看。” 绿栀转过头,言婳正卷起浅粉色的衣袖,一截玉白的小臂露出来,距离手腕处确实有块青紫,虽不大,但小姑娘皮肉嫩,看着也令人心惊。 “有抹药吗?”绿栀皱了下眉。 言婳嗯了声,可怜巴巴的说:“其实腿上也有,也是青的,晚上睡觉都疼,唉,伤的可重了。” 绿栀说:“这么重?我刚才都没看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呀,我刚才忍着的嘛,我才不要那群人看我笑话呢。”言婳一边说着,一边把衣袖放下来,“但师傅说学跳舞,就是要吃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绿栀看着她,小姑娘粉唇轻抿,一脸认真,好似已经看透真理。 绿栀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言婳抱着膝,跟绿栀一起躲在这一堵并不厚重的藤蔓后,于绿影婆娑间看着远处那些人面容模糊,但身形清晰,她们来回走动,说话交流,恍若身处另一个世界。 过了半晌,她把头放在膝盖上,目光也重新落在旁边的少年身上。 “小陆哥哥,”言婳突然喊了她一声,小声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绿栀转过头,直直的看向言婳。 言婳抿了抿唇,说:“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绿栀笑了下,神色倏尔间缓和,说:“我叫绿栀。” “绿栀?”言婳闻言有些疑惑,睁大眼睛:“绿?绿色的绿吗?” “嗯,”绿栀目光深深,声音却放的很轻,像是第一次对她介绍自己的名字般轻柔,“绿色的栀子,绿栀。” 言婳一脸恍然,小声的重复了两下,“绿栀,绿栀……” “那你是姓陆吗?”言婳又问。 绿栀摇摇头:“不是,我姓绿。” 言婳啊了声,脸上止不住的惊奇,说:“还有这个姓呀,好神奇。” 绿栀说:“是呀。” “那我们都叫错了,你应该是小绿哥哥,”言婳笑着说,“或者是叫你绿栀哥哥。” 绿栀笑笑,说:“你直接叫我绿栀就好。” 言婳眨眨眼,纤睫浓密,斑驳的日光落在她眼睛里,澄澈如一汪春水。她并没有犹豫,随即便小声叫了下:“绿栀。” 绿栀嗯了声算作应答。 言婳笑起来,摇头晃脑道:“你的名字还蛮好听的嘛。” “好听吗?”绿栀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笑眼可爱,她也不禁心生愉悦,尾音都带着上扬。 “是啊,”言婳点着头,目光在她脸上驻足,却又在一瞬间变的飘忽。 片刻后,言婳似是下定决心,又看着绿栀,说:“那我以后叫你绿栀,你,你叫我简简吧。” 降福简简,威仪反反。 简简。 作者有话说: 剧情呢?!剧情呢?!我的剧情为什么还开展不出来! 叉腰哼╭(╯^╰)╮? 130-140 ? 131、江湖武侠11 江寒那天突然问绿栀想不想跟着他学刀。 前一日刚下过雨, 暑气在这清晨被按于尘下,院子里并无多少景致,只有一棵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榴树。绿叶繁花上沾了晶莹剔透的露水, 灰突突的鸟儿细细的脚踩在枝上, 啾啾轻鸣,晨露随着震落,点点滴滴落在绿栀汗水淋淋的额上。 绿栀委实怔了一下,看着院中出现的江寒。 江寒站在门口,面容英挺, 神情冷肃依旧,让人怀疑刚刚那话是不是他说的。 他一时没有得到答复,径直便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从背后缓缓抽刀。 须臾间,绿栀眼皮猛地一跳,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 但身体的灵敏却远没有意识反应的那般快, 几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刀劈来。 晴天白日下极致绚丽的一刀, 形慢实快,徐徐间拖着虚影,清晨沁凉的空气便直接被这一道青光劈开, 又转瞬即逝。 刀光已经消失, 绿栀尚能感受到锋利的刃气从自己鼻夹擦过时的冰冷,她整个人慢半拍的往旁边躲去, 身形狼狈的差点摔倒。 江寒收了刀, 重新放在背上, 看着绿栀, 说:“这才是真正的断水刀。” 话音未落,绿栀身后那棵石榴树已经“咔嚓”一声拦腰而断,硕大的树冠重重落在地上,地面泥湿,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溅起来。绿栀艰难的稳住身形,额头上的汗水啪嗒嗒的落下,大脑短暂的空白。 这一刀实在太过惊艳,远不是她按照刀谱单练就可以达到的成就。 绿栀抬头,问:“拜师需要什么仪式吗?” 江寒闻言,神情少见的停滞了一瞬,想了片刻后,说:“你去给我买坛酒。” 绿栀十分爽利的跑出醉芳楼外买酒,她去的是涟水河上最有名的酒家,上午时分,除了码头附近,这边整个临近涟水河的街道都带着慵懒萧条的意味,她守着还没营业的门面,终于在午时刚刚到来时,买了酒家今日开张后的第一坛酒。 自此之后,绿栀便改口叫江寒师傅,江寒也正式开始教她武功。 杨飞对此感到极为震惊:“江寒真把你收了?!” 绿栀瞥他一眼。 “不是,我是说他真答应做你师傅,教你武功?”杨飞瞪大眼睛。 绿栀嗯了声。 杨飞满脸不可置信,不停的皱眉搔头,半晌后突然凑过来:“小陆,你说江寒能把我也收下么?咳,我,我觉得自己也挺有练武天赋的。” 绿栀上下打量他一下,说:“你可能年龄太大了。” 杨飞听了大叫:“我还不到十七!好吗?!怎么就年龄大!” 绿栀对他的抗议视若罔闻,淡淡的收回视线,继续埋头擦拭自己的刀。这是江寒以师傅的身份给她的见面礼,虽不是什么名家大作,但却是一把真正的长刀,刀身宽厚,刀刃锋利,于烛火之间泛着冷冷青光。 杨飞看的十分眼热,但也没有贸然过去要求耍一耍,只是对着桌子坐下来,忍不住八卦道:“小陆,那江寒有没有跟你说他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个杀手?” 绿栀没有理他,心中却闪过那日江寒对她的坦白。 杨飞其实猜测的很接近,江寒虽然不是杀手,但却是杀手出身,如今干的也是杀手的活儿。 他现在是一名赏金猎人,以帮助各地官府缉拿江湖逃犯为生。 断水刀的传承来自江湖上曾经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天望阁,江寒十六岁时,天望阁因为一场插手皇家的暗杀而被朝廷覆灭,组织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江寒没被清算,但失了门楣后也只能出来自立门户,之后依靠通缉令上的逃犯和赏银,慢慢成了江湖上声名远扬的赏金猎人。 “他现在是低调了呀,以前可不是这样,”明式微转着指间的玉白酒盅,面上带了些追忆往昔的感叹,揶揄道:“以前他每次过来,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大串对他喊打喊杀的仇人,那可真是,三天两头都要给我惹祸。” “你也是,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会答应拜他为师,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明式微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问,“难不成你以后也要跟他一样,做一个以杀人为生的小魔头?” 绿栀对此倒真没有忌讳,说:“赏金猎人既没有滥杀无辜,也没有违反当今律法,没什么不好。” 明式微闻言轻轻挑眉,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江寒,半晌笑开,说:“江寒,你还真找了个好徒儿。” 绿栀拜了师,但生活跟往日也并无不同。 江寒四地飘零惯了,除了偶尔落脚在醉芳楼,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住处,故而两人还是留在楼里,江寒继续围在明式微身边做他的痴情人,绿栀则继续做花楼后院的小厮,做工打杂。 唯一不同的是,她每日清晨都要去江寒的院子跟他一起练刀,学习内功心法。 这一年因为多了个徒弟,江寒少有的待在醉芳楼半年之久。年底的时候,这个男人在一个大雪之日的午夜时分,抱着自己的衣衫鞋袜和大刀被横波苑的人赶出来,才突然留书一封,出门干活去了。 绿栀倒并不会因此对明式微的“翻脸”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毕竟那是江寒与她的相处模式,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更何况江寒本就甘之若饴。 古时候,师门比肩族亲,又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但这些落在江寒和绿栀身上,却浅淡了许多。 也或许是因为绿栀表现的太过成熟,江寒孑然一身,原也没有做师傅的经验,故而除了武功上的指点,其他的他倒是从来没有管过。 绿栀自然也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师傅耳提面命,传道解惑,所以对他的仓促离开接受良好,每日依旧雷打不动的练刀。 不得不说,自从认了江寒这个师傅,她的刀法确实开始了由量变到质变的飞跃,若说之前只是强身健体般的招式之争,如今则是在内力气息上开了门窍。 绿栀辗转多世,心性早已经被碾磨的几近冷漠,于世俗欲望上也少有流连,如此倒非常契合武学一道上所讲究的顺其自然。以至于日常练功,她对江寒的授予大多都能百分百复制,偶尔遇到滞涩时,也能自行纠正,去芜存菁。 江寒即使不说,但也时常会对她一日千里的状态表现出惊叹。 除了武功上的益进,杨飞搬走之后,她也终于有了一个能够独处的容身之所。 十七岁的杨飞有了自己的事业,他虽是伎女的儿子,但却并不是醉芳楼的死契奴仆,他母亲临死前把所有的家财都给了明式微,唯一求得就是给自己儿子落个自由身。所以自从去年杨飞在花钿上赚了钱后,他便不再甘心做一个跑腿小工,毅然决然的选择脱身离开了醉芳楼,在旁边深巷里赁了一个很小的店面,专门卖女人的头饰盖面。 绿栀与他一起住了这许多年,偶尔也会给他出一些主意,比如让他给那些年老色衰后被赶出花楼的女人们做掮客,然后接一些梳头娘子的活儿。 这样一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技能传承上如若没有师傅,便宛如天堑一般难以跨越,不止武功如此,简单如梳头妆发都是一样。 涟水河上像醉芳楼这样的销金窟毕竟是少数,多的是一些小门小户的私营暗娼,她们不像醉芳楼,养得起手艺灵巧的嬷嬷,故而一个能做短工的梳头娘子对于偶尔要出堂会的妓伶们来说非常有必要。 杨飞生来就住在涟水河上,与这风月烟尘上的世故了然于心,最是知道怎么跟那些鸨母龟公们打交道,很快就在这无本买卖上做了个风生水起。 杨飞几次得益于绿栀,自然对她趋之若鹜的很。他自小在心眼堆里长大,是个聪明人,所以即使从醉芳楼出去了,依然跟绿栀保持着联系,三五不时的还会带她出去吃饭喝酒。 绿栀多数都会拒绝,但偶尔也会应下,顺便从他铺子里拿一些漂亮的珠花。 杨飞见过言婳,知道两个人素来交好,所以每每见了都要揶揄她,说她看起来年纪小,通人事却最早。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曾推心置腹的跟绿栀说过关于言婳的利害,神情认真的叮嘱她万莫对一个伎女交付真心。 绿栀清楚,这个如今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并不是生来就与自己的身世和解的。 作为在这个时代里被人称之为最下贱的娼妓之子,他必然也是在憎恨和屈辱中才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可接受又不等于屈同,他存在于涟水河,发家于涟水河,却又比常人更加痛恨这个糜烂卑劣的地方。 十七岁的杨飞已经算得上成人,但他却从来没有对楼里那些个艳丽无双的女子们动过心,他曾说过,他以后的妻子绝不要求颜色美丑,只要是个清白人家的好姑娘就行。 好姑娘。 被明式微挑中,决意要成为秦楼楚馆里一代花魁的言婳,必然是不在他所认为的好姑娘人选里的。 “小陆,你看看你师傅,便知道爱上一个伎女是何下场。”杨飞敲着桌子,因为喝多了酒而面皮涨红,神色迷离:“我知道你打小主意正,但这事你一定要听你哥的,言婳那种女人,你拿捏不住,也不必拿捏。你呀,你莫要看着她现下年纪小,再过两年,从涟水东到涟水西排满了要睡她……” “哐——”一声巨响。 杨飞话音未落,头便重重磕在桌子上,几乎一息都没过便昏睡过去。 绿栀收回手,也没看他情况如何,径直站起来推开门,要跨出去了才想起来没拿珠花,便又回去把珠花拿上揣进兜里。? ? 132、江湖武侠12 明式微特意在东厢房打了一间通铺衫木地板的房子。 晚间绿栀过来时, 言婳仍在房中,门口是日常照顾她的一个小丫鬟在守门。 室内烛火还在淌泪,几扇木棱的窗户尚且开着, 错落间露着前后院落种下的繁花正盛的木槿, 晚风浅浅,勾着烛光,把衣袂飞舞的身姿映出明灭动人的模样。 绿栀靠在窗边,看着小姑娘独自在屋内练习急旋。 夜晚肃静,即使没有鼓乐, 那蹁跹身形依然转的越来越快,层层叠叠的衣裙飞摆,轻薄的纱裙把光线剪裁的细碎飘摇,越发显得腰肢柔软,手臂纤纤,身姿轻盈纯美。 言婳这两年日渐抽条,身上慢慢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稚气, 又因常年练舞, 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 娉婷曼曼。 也怪不得明式微对她养的越来越上心。 古时候的女子容颜可称天赐,佳人和才子一样,同是千古难得。醉芳楼在这苏州城宴宾客已久, 但内行人都看得清楚, 这花楼之中,明面上的头牌是琵琶仙子月容姑娘, 但其实背后还是明式微在撑着。 明式微是女人, 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时至今日, 她就像一枝已经开到荼蘼的花,花期将衰未衰时的极致绚烂,让她的容颜带着朝暮将死的风情熟韵,所以她依然能让这苏州城上至知府县台、下至航运漕帮予她供养,为她予取予夺。 但明式微同样清醒,作为醉芳楼的鸨母,她知道这秦楼楚馆为何会被称为烟花之地,知道女子的容衰比英雄的落幕更会让人快速遗忘,那些盛誉宠爱从来都是过眼云烟的事,那些誓盟承诺也向来都是做不得数的。 而这醉芳楼,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明式微,它需要的只是美人,层出不穷的美人,因为只有美人的鲜血才能滋养这栋楼的浮华和绚丽。 若是断了,那便是这花楼塌落萎靡之日。 言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回眸看向绿栀,因为运动剧烈,她面上湿着薄汗,精致的五官透着一层淡淡水光,容颜尚有青涩,但已臻绝丽。 “看傻了你?”言婳没好气的说,声音里还带着气息不稳的喘。 绿栀听出她情绪不好,慢慢从门口绕过来,守门的丫头好奇的看她。 绿栀走进室内,问:“怎么今天练那么晚?” 言婳鼓着脸没说话,转而特别没形象的直接坐在光滑的地板上,仰着小脑袋,粉嫩的嘴巴翘起来努了努旁边的案几。 绿栀转过头,在案几上抽了张干净的帕子,回过身时,言婳两只手臂撑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只抬着细巧的下巴好以整暇的看她,眸子纯黑澄澈,神情里带着理所当然。 绿栀收到示意,蹲下来,手持着绵帕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言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贴着帕子胡乱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汗珠,然后瘪了瘪嘴巴,有些委屈的开始诉苦:“今天师傅说我没有阿莹跳的好,没她跳的轻盈。哼,她也不看看阿莹长什么样儿了,瘦跟麻杆一样,风一吹都恨不得跟着跑,我比她高,又比她重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跳的比她轻嘛?” 言婳说着说着,还举着右手放在自己眼前,用拇指和小指掐出来个一点点的手势,精致的小脸上都是郁闷。 绿栀哦了声,说:“所以你就练到了现在。” “对啊,”言婳点头,晃了晃腿,道:“我就不信了,就阿莹那样的,我还能输给她?” 或许是因为环境,当然最有可能是天性,言婳年龄越长,骨子里的要强倒是越发旺盛。 绿栀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故而只是收回手帕,说:“那辛苦简简了。” “唉,一般般辛苦吧。”言婳故意拉长声音叹了口气,细致的眉像模像样的皱着。 绿栀笑了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耳侧鬓角处遗落的晶莹汗珠。 言婳没有躲,只是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两眼,骤然间笑起来,眉眼弯弯,然后又抬起胳膊,略微娇气的说:“拉我起来吧。” 绿栀伸手把她拽起来,问:“还要练吗?” 言婳说:“不想练了,都跳饿了,绿栀,你今天有带好吃的吗?” 绿栀摇了摇头,道:“你前几日说不准我再带东西给你吃。” 言婳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我说了吗?!” 绿栀嗯了声,“说了。” 言婳一张小脸瞬间就垮下来,一边在嘴巴里嘟嘟囔囔说一些听不清楚的话,一边垂头丧气的做到门口不碍事的地方,坐到了台阶上。 绿栀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管她,把房间里掉落在地上的绸布甩袖捡起来搭在木托上,小鼓和其他散落的乐器也一一拾起来放进旁边的案几柜子,而后又把刚刚放在门口的水桶提过来,拧开抹布上的水后套上一个长长的木笠,细致的开始拖着地板。 门外守的丫头凑过来问言婳要不要走,小姑娘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看一身粗布短打的小厮装扮,弯腰汲水认真干活的绿栀。 绿栀这具身体的生长期来的迅猛,她平日里十分注意饮食,故而长的极快,如今竟是比同龄人都要高些。又因为体力劳动和日常锻炼都很充足,所以也不显过分削瘦,身形上倒是兼具了少年人的挺拔和坚定。 她今日像往常一样,依旧是挽起的马尾,干净利落的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眉骨优越,高鼻深目,一双不同于冷淡性情的红润双唇,垂首侧目时,脸廓露着一条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 即使多了那朵胎记,即使粗布麻衣,即使干着最具烟火的活儿,她看起来依然英气清雅,眉目平和沉静,宛若遗世濯立般的存在。 言婳眼底纠结闪烁,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等会吧,而后便托起了腮。 等绿栀把房间收拾干净,棱格窗户一扇扇合上,言婳正靠在门框上,目光怔怔的看着前院灯火映照出半空通明的地方。 夜风清浅,四周静谧,前院的靡靡之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更显得那处的盛况繁华如梦。 绿栀随着她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走吗?我送你回去。” 言婳回过神来,仰着头看她,面容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几乎默白,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说:“走吧。” 言婳如今的住处在明式微的横波苑后面,前后之间甚至打通了院门。时至今日,明式微完全是把言婳当成半个亲闺女在养,日常锦衣玉食的供着,后院女孩子们吃穿用度按姿色才情被分出个三六九等,言婳的待遇特意给排了第一等,住的这般近也是为了方便她三五不时的盯看考量。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长得人高马大,但脸上明显带着青涩,在廊下看见言婳后突然挠了挠脸,耳根泛红的退了两步让在一旁。 绿栀在挑起的灯笼下认出他是后院新来的小厮,叫庄圆,是厨房掌勺的儿子。绿栀跟他接触不多,唯一认知清晰的是在原剧情中,这个人是言婳最最信任的犬马忠仆,最终的归宿是在男主秋木泽的剑下。 而现在,言婳身边依旧没有男人,明式微对她盯得紧,她清楚以言婳的姿色,必是长大了之后才能利益最大化,故而几乎是把她养在深闺里不留男人靠近,深怕有人不小心坏了“女儿”的清白,断了她的摇钱树。 至于绿栀还能过来,当然是因为明式微知道她是女儿身。 而且,明式微非常乐于看见一个少女情窦懵懂,错付殇怀的戏码。在她看来,被男人摸过睡过,只是身为伎女最基本的一道坎,被情人骗过伤过,那才能死心塌地。 绿栀并不清楚原剧情中言婳是如何让庄圆对她情根深重、甘愿以命相护的,但想想这姑娘初初是如何对自己的,也多少能窥探一二。 不过或许是因为如今的言婳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绿栀,此时再遇到庄圆,小姑娘眼皮子都没有夹一下,就已经从旁边走了过去。 临到住处,言婳突然问她:“你还在跟着江寒练刀吗?” 绿栀嗯了声。 言婳闻言勾着唇角笑起来,容颜在飘摇的烛火中近乎瑰丽。 绿栀晚间又被叫过去搬了两趟酒,月上中天时,她才了结一天的活儿,踏着月色慢慢往回走。 她那住处还是以前楼里给杨飞住的地儿,左右两边都是杂物间,所以一向僻静少人,今日同样,月亮被天上云彩一挡,地面都是黑乎乎的,四周空寂悄悄。 临到房前,绿栀却突然脚步一顿,半晌后屈指往前弹出一道气力,原本锁上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丝血腥味顺风飘过来。 绿栀打起精神,吹开火折子进门,却看见江寒正伏案趴在桌上,身上的黑衣颜色更深,衣角上的血珠在凳脚处不停顿的滴出一片小小的水洼。 自去年江寒离开,如今已有八个月,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带着这样一身几乎裂至心肺的伤。绿栀微微敛神,一边惊讶于江寒竟然对她如此信任,能够放任自己晕死在她的房里,一边又去酒窖搬了坛烈酒来,浸了针线剪刀。 江寒伤得很重,脱掉衣服之后,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新伤裂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他应是昏迷前自行点过穴道,故而伤口深刻,但血流的很慢,好几处伤口上的皮肉已经开始泛白。 绿栀不清楚内情,没有贸然去叫明式微或者大夫,只兀自点亮了灯,用针线给他缝了一夜,又撒上药。她一向不怎么受伤,但平日里练刀多了,房间里也备了一些上等的金创药粉。 清晨煦阳东升时,绿栀才从床榻边上离开,她身上穿的葛衣沁了汗,几次干涸之后衣领已经发硬,微微拉着脖颈处的肌肤。 绿栀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桌子边把双手泡在清水里,手指间勾的血丝糜肉慢慢化开,很快就晕染红了整盆水。她又用皂角打了好几遍,直至掌心泛白,而后才去收拾桌子上的江寒带回来的刀和包裹。 江寒那把刀的刀柄为了方便掌握,是用布料一层层缠的,此时那处吸满了血,即使过了一夜,依然没有干,微微一碰就浸出红色,绿栀也没有解开缠布,只是用东西垫着把它倒放在水盆里泡上。 至于那包裹,绿栀昨天找药的时候翻过,里面是将近二百两的黄金。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卡呢? 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写跑题了(蒙圈中)? ? 133、江湖武侠13 这样信息闭塞的时代, 想要知道一件事并不容易,但所幸这是在苏州城。 涟水河除却南北两岸有书生贡院和佳人青楼外,最东侧还是苏州城最大的码头, 随着一艘艘商船、官船、民船日夜不继的涌过来, 口音陌生的商人、脚夫、镖头、侠客都在此处驻足歇脚,日日都有陌生而繁杂的语言纷踏而至,带来天南地北的故事。 江寒这一单明显做的极大,又显然是伤在眼前,故而即使他不说, 但绿栀若有心知道,自然能很快就听见南方数一数二的河上漕帮——常水湾三位当家人覆灭之事。 八九月份的苏州雨水充沛,上午还是艳阳高照,时间过了午时,却又下起细细密密的雨来,夹着微风,被斜织成一张朦胧的大网, 笼罩着这座旖旎动人的城市。 绿栀右手撑着油布伞, 左手拎着从厨房煎来给江寒补血足气的参药, 出现在偏僻的院子里。 门口的滴水檐下守的是明式微身边的嬷嬷,一身低调的灰扑扑深色绸衣,面容带着微微的苦相, 眉眼低垂, 精气内敛。 嬷嬷转过头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绿栀朝她点点头示意, 顺手把食盒放在一旁, 而后才收了伞靠着柱子放着, 雨水顺着油布在檐下坑坑洼洼的砖口处汇聚。 单薄的窗棱门板并不隔音, 绿栀并不是故意,但明式微的尾音依然清晰的传过来。 “……江寒,你最好不要再连累我。” 门被人从内打开,明式微走出来,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绛红绣暗纹的华丽袖衣,敞开的领口露着大片白皙的肌肤,面上妆容精致如画,全身都洋溢着令人堕落的脂粉奢华,但神情却冷酷到几近霜雪。 嬷嬷稳稳的撑开一把巨大而厚重的油布伞,轻巧的落在明式微头上。明式微脚步未停,径直从绿栀身边走过,走进了雨里。 绿栀俯身把食盒拎上,进了屋子,江寒正坐在桌子旁,面容惨淡如白纸,一双眼睛却无悲无喜的落在虚空处。 江寒把药一饮而尽,瓷碗落下时,问她:“你在外可听到什么消息?” 他问的宽泛,绿栀闻言微微沉吟,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州府陆有为陆大人五日前到了苏州,带走了常水湾剩余的妇孺奔赴京城。至于常家旗下最大的那十六艘商船,传闻都归了燕子邬,燕子邬现在当家人是燕飞,他有个妹妹是苏州知府的宠妾。” 江寒目光深深的看了绿栀一眼,呼吸牵扯到胸前的伤口,他轻咳了一下,颔首:“不错,我这次杀的确实是常水湾的人。” 绿栀给他倒了杯热茶:“年初时,涟水河上就有流言,说常水湾大当家常事荣道貌岸然,怀诈暴憎,近年来多次连通水匪,霸占航道,强抢民船。想来官府虽一直未明言正声,但早已经对常家做好了覆灭打算。” “常家的追杀令是从苏州水师提督封金尉府上传出来的。”江寒声音淡淡,目光落在了外面细密的雨中,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常事荣在江湖上盛名已久,又向来出手阔绰,水路两道得他庇护生存的门客有很多。” 换言之,现在外面想要追杀江寒、为主上复仇的人肯定也有很多。 绿栀神色未变,心底并没有生出太多担忧,她清楚江寒做这一行已经十多年,自然应是有一套自己的隐匿生存之道。 而理所当然的,赏金猎人这一行当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 以个人武力称英雄的时代,江湖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自由自在,路有不平,杀便杀了,世间律法规则都是对于他们的束缚,故而多数人面上都以作朝廷鹰犬为耻。但赏金猎人却是为官府杀人,说来甚至还比不上做一个纯粹钱货两讫、恩怨不问的恣意杀手被他们看得上眼。 绿栀对此不予置评。 她虽然清楚这世间所有律法从掌权人手里颁出来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从来应有的公正,但不可否认,一切向上从善的规则无论是否是为了方便权势之人的统治,又或者是否落后狭隘,但总能维护大部分人的利益。 常水湾灭门一案,不管表面上官府如何定性,其内里都不可否认有利益相悖输送的实质隐情。可械斗武力的时代,根大水深的一域漕帮,细究其善恶本就是无意义的。 而这这世上大多的恩怨情仇,也向来都是因为立场不同才导致而来。 绿栀若是生于常家,那不论对错,她必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会将家族覆灭的仇人血溅。可她现在是江寒的徒弟,面对官令银钱,自然是可以毫无负担的面对此间杀伐。 江寒的伤势很深,一连养了好几个月才渐渐恢复了以往的血气。 外面常水湾的故事已经落下帷幕,燕子邬则慢慢在这涟水河上名望渐深,风生水起。 至于江寒和明式微,一日绿栀在外面帮言婳买了只白羽红眼睛的雀鸟,回来去她那里送时偶然看见了他们。 绿栀不知道言婳又看了什么才突发奇想养这种小东西,但明式微对言婳除了姿色上要求严格,日常所有的玩乐需求几乎都会满足。绿栀在明式微那里记的有账,自然也对言婳无有不应。 天色未晚,言婳把精致的笼子挂在窗檐下,而后赤脚趴在窗台上,用手指拨着其细若缕的竹条笯逗那只活蹦乱跳的鸟儿。 “金丝雀就长这样啊。”言婳盯着这小玩意,一脸好奇。 “还有种羽毛呈红色的,但坊市里如今卖没了,过些时候可能会有,到时我再去看看。”绿栀说着,又把一只青色的竹筒递给言婳。 言婳抽空把视线从那只对花蓬头的小鸟上移开,落在她手上,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喝的,芋头糖水。”绿栀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筒上打磨光滑的竹盖塞揭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瞬间溢出来。 言婳凑过来看了一眼,乳白色的甜汤,沙白的芋头块露出一角,上面还飘了两片半透明的樱花色果胶,看起来就十分香甜可口。 小姑娘接过绿栀递过来的银色小勺子抿了两口,哇了声,说:“好喝。” 绿栀把竹筒给她,看着小姑娘一脸满足的捧着。因是在闺房,言婳此时穿的十分随意,一头青丝散在背后,轻薄的绛绡裹着犹若削成的双肩,延颈秀项,腰肢约素,绯色留仙裙下露着一双白嫩的脚,小巧玲珑的脚趾放松的勾着地上的绒毯。 言婳抬眼间目光落在绿栀身上,脚丫子反射性往裙下缩,半晌后又回过神来,突然抿着唇把脚抬起来,纤纤玉白落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好看么?”言婳娇娇的晃着那片白,声音里含着水汽问。 绿栀闻言,眼皮轻抬,看了小姑娘一眼。 言婳这个年纪在她看来还有些稚嫩,但在世人眼里,却已经是少女初春动人的时候。小姑娘漂亮的脸蛋刚刚长成,姿容都往光彩照人处去,眉梢的风情虽尚显青涩,但眼尾勾人的媚态已经浑然天成。 明式微把人调/教的很好。 言婳被绿栀颇具侵略性的一眼看的心口微滞,贝齿重重的咬了下唇,下意识收了挑逗的心思,想把腿缩回来。 却没想到绿栀突然伸手把她的脚抓住。 言婳被绿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空闲的一只手反射性的抓住窗台的棱沿,以此维持身体的平衡,眼中原本存着的捉弄瞬间便被慌乱覆盖。 绿栀把目光落下来,言婳常年跳舞,一双纤瘦小巧的脚却细滑若脂,显然经过最精心奢华的保养,从软软的脚趾到干净的脚踝,全部都是霜雪细腻的凝白,肌肤下几点青细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相对的,绿栀一双经过常年劳作拿刀的手便粗糙极了,手掌略微宽大,手指修长,指尖干净,但指腹上都是厚厚的茧,骨节粗大僵硬,缓缓磨着掌心里这块光滑细嫩的皮肉。 “你……”言婳抓着窗沿的手指骤然扣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想把脚抽出来一时也没抽动,反而把另一只手上竹筒里的糖水洒了片出来,瞬间打湿了衣领处的绛绡。 绿栀听到动静,直直的看着言婳,手里还在把玩,声音却如同往常一样平静,提醒她:“小心一点。” 言婳听的耳尖发麻,白皙的面皮透出几点绯色,眼尾含春,整个人嫩的能掐出水来。 “你……松开……”言婳好半晌才在脚尖绷上力,一双浓密的眼睫快速的眨动,声音有些抖,“现在不行……” 绿栀当然知道不行,尽管言婳这般漂亮,但还是太小了点,就算距离明式微所谓的“开元”夜也要再等上两年不可。 “嗯,我知道。”绿栀低声说,手上却没有停,依然在轻轻用力揉捏着,而后人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看她。 言婳后腰被迫靠在了窗上,身体极好的柔韧性让她张开了腿,上半身几乎都过了窗外。 绿栀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落在她脖颈处,擦了擦她那里被汁水润湿的肌肤,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立时便起了几条浅浅的红痕,浓郁的暧昧慢慢散开。 头上新挂的金丝雀啾啾的叫着,鸣声婉转。 绿栀抬头,目光却落在遥远处,片刻后她示意身下脸蛋绯红的言婳,放轻声音道:“简简,你看那。” 言婳咬了咬唇,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对绿栀微微压低的嗓音毫无抵抗,只能顺着她的视线,尽力扬起脖颈往远处看去。 横波苑距离言婳住的院子很近,从这里可以看见明式微的闺楼。 此时那里有扇窗在开着,一个女人几乎半个身子落在窗外,三千青丝在半空中铺散飘摇,身上是红色的华服,肩领处一丝不苟的覆着,只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宽大的衣袖里露出来,用力的扣住一扇窗户的边沿。 即使隔得有些远,依然能看到那扇窗户正在开开合合间剧烈晃动。 绿栀垂下眼眸,看着因为姿势窥视而将细嫩修长的脖颈全然张开的言婳,心底腾然升起一股强烈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那是……” 言婳转回视线,目光变的闪烁,脖颈上精致的喉管微动,做了个细微的吞咽动作,抿着唇小声说:“那是你师傅和明式微。” 绿栀看着她耳根脖颈处浮起的红霞,嗯了声。 言婳显然在花楼里对男女之事上已经有了简单的启蒙,但想来定是没有真实看过什么,此时面上带着些许隐秘的惊讶和好奇,半晌后终于用力把姿势太过亲密的绿栀推开,然后蹭的一下蹲下来,小声的喘着气。 绿栀顺势松开对她的钳制,也学她一样蹲在了窗下。 言婳缓过神来,狠狠瞪了绿栀一眼,却并没有找她算账,只是过了会儿又偷偷探出头来,往横波苑那处看。 二楼闺院的风景正盛,眼见着并不露骨,但仅仅一扇晃动的窗户,一头飘摇的墨发,一只白皙的手臂,便已经极尽旖旎纠缠。 过了一会儿,江寒的面孔在窗后一闪而过,媚妍女人的身体像流水一般柔软的被他抱了下去,徒留一张在半空中摇曳的棱格窗。 言婳耸着肩,急忙躲起来,半晌后大气不敢喘的问绿栀:“刚刚、刚刚你师傅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绿栀蹲在窗下,背靠着墙壁,点了点头,说:“是。” 言婳啊了一声,面上情绪走马观花一般的掠过,手掌无意识的抚上胸口顺了顺呼吸后,却是突然抬起一脚去踹绿栀的膝盖窝,忿忿道:“都怪你啊!丢死人了!” 踹完了之后她才似是想起来什么,忙把白白嫩嫩的脚丫子收回来,藏在了自己的裙子里。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一断更就不敢看评论,愧疚,羞耻……)? ? 134、江湖武侠14 南方的雨绵延之后很快放晴, 天空蔚蓝明净,郁郁林木像是被画师手持丹青加重了笔墨,枝干苍劲深深, 树叶青翠欲滴, 空气中氧分子充沛,水汽清新,令人闻之舒心望之开阔。 一阵泥泞的踏步声却骤然间打破了林子的寂静。 三个身穿青布短衣的粗壮大汉出现在树林深处,因步履匆匆,地上黑乎乎的泥水一时间被带起, 而后溅在鞋面衣角之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大哥!”行至中间脸若朱砂的那个男人突然出声。 为首的大汉立时停步,凝目往前,便看见不远处两棵百年榆树中间站了一个少年,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最简单的深色布衣, 手持一柄不符合他纤瘦体型的大刀。 三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 还是前面那位身材壮硕的男人踏前一步,他额上有一块新鲜的红肿,说话间皮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殷血缓缓留下来。可这人却十分识相, 早已不见刚刚在乡道缠斗时的凶神恶煞,屈身抱拳, 声音诚恳:“我等与少侠素不相识, 却着你追打了一路, 不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少年闻言轻轻摇头, 抬眼看着这三人,片刻后似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便开口一一喊出他们的名字:“郭聪,张一敬……” 话音未落时,这三人便已经脸色大变,相互看了一眼后,眸底狠戾的杀气爆起,没等对方说完,就已经仓促间抢先攻了上来,招招往人命门处去。 “……李妄人”少年说完最后一个名字,神情在对方的进攻中没有丝毫变色,目光平静的持刀应上。 林中一时人影起落,风声呼呼。 这三人之中两人使刀,一人赤拳,看起来并不是师出同门,但相互配合却极为灵巧,一前两后,瞬间便组了个合围之势将少年困于其中。但不过片刻,三人脸上便现出惊骇之色,盖因少年面对这敌人暴风骤雨般的拳招刀刃始终不招不架,数息之后,他们竟是连人衣角也没带到半点。 赤拳男子眼见气势渐颓,心中猛地一沉,出指如钩,奋力扣向少年手腕,想要将其武器夺去,却突然白光闪动,刀刃来势神妙无方,瞬间将这男人五根手指一齐削断。 惨叫声暴起。 其他两人眼见于此,后背皆是起了层冷汗,彼此对视一眼后,竟是齐齐后退,完全不顾地上哀嚎的汉子,转身欲逃。 少年也慢慢收了切磋的心思,骤然转身,掷起一刀凌空而去,这一掷力沉刀深,瞬间将那人后背扎了个顶透。而这少年却看也不看一眼,又纵身拦住另一人,抓住其劈过来的长刀,一抖一抽,便脱出刀鞘,反手击向这大汉的胸口,大汉叫了一声,仰面倒下。 断指汉子早已经踉跄着往前奔去,仓促间回头时看见这边两人已经血溅在地,脸上大骇,忍了疼痛发足狂奔,却不过一息,便见青光一闪,脖间一凉,而后是天旋地转,视线定格时,只看见一个冷面黑衣男子落在一旁,鞋踏泥水掩了耳目。 “啊,第一次,想多练练手感。” 绿栀看见江寒出现,便停了刚刚抬起的脚步,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下。 而后人往旁边走去,抓住被葛布缠起的刀柄,把自己的大刀从人背后拔/出来。 江寒微不可闻的皱了下眉,看着这布衣装扮的少年使劲甩了甩刀面上的血珠,脸上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初尝杀伐之人的阴翳或者不适。 这是江寒带绿栀干的第一单活儿,追杀三个被官府通缉后隐姓埋名的恶匪。 第二日早间时,两人出现在城西的一个偏僻小巷子,斑驳陆离的木门,推开时连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闭塞的小屋里只有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老者,脸色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蜡黄,带着一股子病容。他原本正在吃早饭,看见两人进来便站起身,把手头的馒头和菜碟往桌子深处挪了挪。 江寒叫他陈老,而后把炮制好的头颅放在桌子上。 陈老显然已经驾轻就熟,简单寒暄两句后便点起案上的烛台往包裹处照,又随手拿起一个细长的铁抻拨弄,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口眼鼻唇。 桌子上铺的是三张线条简约人脸图,绿栀瞧了两眼,对着那还未变色的头颅比照,轮廓大致是像的,脸上明显的黑痣也有,大小眼的特征同样跃然纸上。 勉强是有那么六七分相像。 陈老一一比对,而后连点三次头才放下手里的铁抻子,转身在墙边一个最普通的柜子里捧出一个黑不溜秋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两锭质地灰白的宝银。 “这是一百两。”陈老把宝银抓出来,放在桌上。 江寒没动,绿栀便上前一步把银子收了。 陈老看她,脸上带了些和颜悦色,亲切的问:“小江,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叫什么名字啊?” 绿栀说:“我姓陆,单名一个之,之乎者也的之。” 江寒随即站起身来:“以后辛苦陈老照应。” 陈老闻言笑笑,应了两声好,而后还热情的邀两人一同吃饭。 江寒拒绝了挽留,带着绿栀从巷子出来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苏州的陈老,卞城的李方,嵬阳的厘婆,还有洛阳的酒公,都是官府的掮客,”江寒坐在酒楼的靠窗处,上午过来酒楼吃食的人不多,旁边散座儿上人形零落,故而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他们能找来我们出手,所杀之人多数都是本该定为死罪的悍匪,还有些则是官府不便直接出面。但无论如何,从掮客手中接活,一定要先看其文书或者案卷,有了官印之后才可杀人。” 绿栀静心听着,一一记下。 她早有心理准备,赏金猎人原本就不是真正恣情纵意的行当,而且也远没有世人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这江湖上习武之人无数,一时或许可行,但想要真正迈入这一行以此谋生,没有领路人几乎可以称得上寸步难行。 而细分其内里,有像今日这三位被挂了名号但藏匿出逃的恶匪,虽作恶多端,但只是屈居一隅的小打小闹,在江湖上根本翻不起水花,甚至日子久了,连以往残杀的被害人都不再追究其是否落网,故而赏金开的低,找起来也麻烦。 但也有像常水湾那种,作为水道上数一数二的武力大帮派,若是官府与之真枪实刀的围堵对上,甚至可能需要大动干戈的动用水师军队。因此,为方便行事,朝廷便会在私底下落一道追杀令,等常家几位当事人一死,手下之人自然作鸟兽散,官府便可兵不血刃的长驱而入。 此间隐秘,涉及国法律条,政权颜面,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揭下通缉令的榜单就可以的。 江寒显然算得上这一行当里的翘楚,今日接的恶匪之流明显是为了给绿栀练手。 绿栀猜测,她这位师傅生性沉闷内敛,根本做不来八面玲珑、探听消息、追踪千里的事,故而以往接的应该多是一些目标明确但危险重重的活,而后不论诡计阴谋,只仅仅完全凭靠着自己的个人武力来支撑起他庞大的花销。 当然,他的花销大头也多是在明式微一人身上。 绿栀问过杨飞:“你知道,明式微当年开元之夜是多少钱吗?” 虽然明式微盛名之时,杨飞还没有出生,但一代花魁的初夜缠头往往伴随着伎女的一生,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杨飞从小在醉芳楼长大,对此自然比绿栀要了解。 “三百六十两,黄金。”或许是金额巨大,杨飞记得十分清楚。 绿栀心中比对了一下物价,不得不感叹当年的明式微确实应属绝色,受了世人诸多追捧。 怪不得江寒如此拼命,也不过堪堪维护上几分情义。 “怎么,”杨飞像模像样的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一张脸因为近几年经常板着,显得有些严肃,他抬起眼睛觑了绿栀一眼,“你这是要给言婳那丫头攒钱?” 他语带调侃,却没想到绿栀轻轻颔首,大方应了,说:“是。” 杨飞瞬间绷不住了,啪的一声把算盘扔开,失声叫起来:“你疯了吧?!” 绿栀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目光在这间紧靠涟水河、称得上旺铺的饰品店里流连。 时隔两年,杨飞终于从小巷子里搬出来,当了名副其实的掌柜,有了一份独属于他的首饰铺子。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两份产业,一是做梳头娘子的生意,二则是开了好几个这街上备受好评的糖水摊子。 因其手下雇佣的都是些年老色衰但又幸运健康存活下来的老妇人,多“卑贱”又苦楚,故而并没有多少人敢不服从这位年轻老板,他又跟街上的混子们打的火热,身后也算是站着醉芳楼,一时间倒是平平安安的赚了些身家。 或许是因为杨飞靠花钿发家,所以他的首饰铺子里有一整面墙都挂着各种各样的花钿样式,细小的珍珠翡翠都镶嵌而上,室内又一直点着烛火,光线映照下看起来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 绿栀取了两只漂亮的绒花钿,拿到柜台处让杨飞结账。 杨飞神色阴郁,满脸都是对绿栀的恨铁不成钢,说话也阴阳怪气的:“结什么结?你这钱都花了,怎么给那小妮子攒钱?” 绿栀淡淡道:“一码归一码。” 杨飞听了更加生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面上看着没了一直维持在身上的成熟稳重,又恢复了几分少年时候莽莽撞撞的青涩。 “你跟江寒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杨飞声音狠狠,转手把那两个小东西装在盒子里丢过来,不耐烦的挥手:“快走快走,省得我等会儿想骂你!” 绿栀笑了笑,也没坚持,道了声谢便回去醉芳楼。 醉芳楼一切依旧,就好像无论日月如何转圜,这里都是被时间禁锢之地,永远充斥着脂粉和绚丽,恍惚若人间一直歌舞升平,举世繁华。 绿栀先去厨房拎了几桶热水洗了下身上的仆仆风尘。 她前段时间抽空把房子里的杂物叠叠摞摞的收拾了,而后又搬了个浴桶放在房里,如今终于有空间放松的舒展自己的身体。 她这具身体长到现在,已近乎长成,高挑的身材对比普通的男人也不遑多让,肩背挺直,四肢纤秾合度。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她原本应该丰盈的女性特征却一直不太明显,时至今日,也只到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程度,根本不给她缠胸伪装的机会。 绿栀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两指宽的腰带束着衣衫的下摆,除却那些不好为外人知悉的苦恼,倒是显的腰腹纤细柔韧。 即使以男性视觉来看,也是削肩蜂腰,身姿挺拔颀长,好一漂亮的少年郎。 或许是因为江寒的缘故,如今她日渐长大,醉芳楼里使唤她干活的人反而不多了,日常倒是跑明式微和言婳的院子多些,再不然就是直接跟江寒出去。 绿栀关了那扇吱吱呀呀的房门,心中有些犹豫是否需要在醉芳楼外安置个房子。 她心里想着事,面上却不显,步履平稳的往前走,路上还遇见了苏梦。 醉芳楼里的女孩十六岁就算长成了,苏梦比言婳大两岁,去年末便已经出了堂会,如今在前院里正当炙手可热时,风头几近赶上了月容姑娘。 “陆大哥。” 绿栀与她并不熟悉,短暂示意后原本打算径直走过,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唤了她一声。 “陆大哥是去找言婳吗?” 苏梦袅袅依依的走过来,面容娟秀,细致的眉眼中透着人畜无害的柔软。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衫,乌发梳拢起来作新妇状,这在风月之地表示她已经从清倌人变成红倌人,有了相熟的恩客。 绿栀点点头,问:“有什么事吗?” 苏梦笑了笑,手指勾着脸侧的发丝落于耳后,神态娇柔,言辞却说的十分清楚:“说来也没什么事,只是言婳那里近日人去的多了些,我知你与她交好,所以想先给你提醒一二,免得你过去看见再跟客人起了冲突。” 绿栀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半晌后,声音淡淡:“知道了。” 苏梦落于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看着这姿容挺秀的少年转身,没有回头看一眼,背影从来坚定,从不犹疑。 绿栀对苏梦这一举动并没有什么好恶之感,只是进了言婳的院子,确实在亭子下看到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人。 或者说那还只是个少年人。 而言婳,则正在他对面跳舞。 作者有话说: 主要吧,一到周末假期,我比你们还想出去玩(呜呜呜)? ? 135、江湖武侠15 精巧别致的亭台, 溪水潺潺而过,绚丽的夕阳在亭中曼妙轻盈的身姿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檐下有擅巧技的女子奏着琴筝,乐声婉转清浅, 顺着翘袖折腰缓缓流淌。 言婳裙下踏乐, 跳的是一曲长袖舞,绯色旖旎的软绸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宛若游鱼般飘然,折身旋转时,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女子柔软轻盈的美态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周之人一时看的着迷, 绿栀气息内敛,脚步微弱,走过来时仅有一个守在最外面等待侍奉的小丫头注意到了,抬眼乍一看见她,脸上颇有些无措。 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绿栀和言婳是自小交好的。 绿栀也没有骤然向前打扰,只是停在一旁。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走过来, 面上带了些期期艾艾, 担忧的用气声喊了句:“陆大哥。” 绿栀颔首应下。 她生性冷淡,但待人接物却从不傲慢粗鄙,举手投足甚至比一些当代的文士都要清雅有礼, 故而虽身为小厮, 可风评却很好。绿栀又在这醉芳楼待了很多年,彼此之间打照面频繁, 自然也就比旁人更熟悉三分。 “那位, 那位是燕子坞的二公子, 叫燕承文, 上个月不小心进了后院,巧遇了我们姑娘,”小丫头抿着唇,小声的跟她解释道:“妈妈说燕二公子是贵客,我们姑娘也没法子,只能陪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落下,神情那般纠结小心,生怕伤了绿栀。 绿栀倒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愤怒,认真说来,她可能比这女孩儿还要清楚明式微的心思。 作为一个秦楼楚馆里被人待价而沽的花间魁首,光是有姿色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怜香惜玉、情愿一掷千金的恩客。 醉芳楼在这风月烟尘中是翘楚之地,但它并不只做简单的皮肉交易,它还需要附庸风雅,自抬身价。所以这恩客中,色/欲熏心的世绅都只能占个二流,痴情富贵、能传出风靡佳话的有情人才是最好。 既如此,那这所谓的巧遇便一定是别有用心,这个燕子坞的二公子也一定是明式微为言婳有意培养的有情人之一。 乐声渐停,风声乍起。 心思单纯的少年郎却已经看的近乎痴了,怔怔的盯着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流连在身的美人。 旁边一直静默的仆从们动起来,有屈身退下的,也有上前挂灯笼的,还有过来帮忙收缅袖的。 橙色的日光湮灭殆尽,绿栀看着那几盏被胭脂调成的融红灯笼挂在檐下,言婳一张玉白容颜在旖旎的光线中透出殷粉,表情却不假辞色,抬着下巴看那对面的华服少年,声音清清冷冷:“公子今日如了愿,可还满意?” 燕承文闻言一愣,站起来急急忙忙的辩解:“言、言姑娘,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实在是……哎哟!” 原来,他这人手里一直捏着杯玉盏,站起来时,玉盏里的茶水全都洒在了身上,虽水温已经凉了,但在佳人面前失态多少有些狼狈,燕承文脸上瞬间现出几分羞赫。 言婳却看也没看一眼,道:“公子玉叶金柯,无需与我这般蒲苇之人解释。” 说着她轻移莲步转过身去,留了一个清冷脱俗、濯而不妖的纤瘦背影,“天色已晚,我这院子尚未开客,实在不方便公子久坐,燕公子若还想留几分薄颜与我,便自行离去吧。” 她说话冷淡,言辞毫不客气,只把这少年拿捏的神情惶急,口中嗫嚅:“我……你莫要动怒……今日是我强求,但事出……”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嬷嬷眼力劲十足,就已经插话进来,连消带打的把这还在恋恋不舍的少年给请了出去。 绿栀脚步往后一让,再抬眼时,便正好对上言婳的视线。 小姑娘此时已经转过身,朦胧的灯光下一张鲜嫩的容颜之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惆怅自哀,甚至光彩明妍至极,眉梢处挂着饱含不屑的得意,眼尾勾着玩味,恶意嚣张的很。 但片刻之后,这双灵动的眸光流转,猝不及防的落在了绿栀身上。 言婳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开口:“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儿了。”绿栀声音很淡,缓步走过来。 言婳拉长声音啊了一声,脸上鲜活的情绪骤然间全部消失,整个人慢半拍的后退一步,缩了缩脖子,墨黑的眼珠儿心虚的从下往上瞄。 模样倒真与被捉了奸的小媳妇似的一般无二。 “简简,”绿栀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问:“刚才干什么呢?” 她问的平静,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苛责的情绪,但气氛却莫名焦灼起来。 周围刚刚拢在一起的仆从们全都散在不远处,或许是清楚二人的性子,倒是没插手她们彼此的纠缠。 言婳心中打鼓,不自在的抿了下唇,半晌后鼓起勇气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又理直气壮又磕磕巴巴,说:“就跳、跳舞呀,你不是、不是看见了么?” 话音一落,这姑娘还忙往旁边撤了一步,摆脱了绿栀压过来的阴影。 绿栀随之也撤了一步,又停在她面前,问:“只是跳舞吗?” 言婳莫名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衣角握拳,纤纤玉笋指尖重重的扣在皮肉上,她抬头看了眼神情不动如山的绿栀,即使对方并没有变色,却依然让她突然腾升出一股委屈。 这委屈来的突然又猛烈,促使她狠狠剜了绿栀一眼,伸手用力把人推开,梗着脖子说:“就是跳舞怎么了?” “我学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个?” “你第一天知道么?!” 她说话间尾音慢慢拉高,委屈感已经近乎实质。 绿栀看着她,小姑娘此刻正目光控诉又怨恨的瞪着自己,模样张牙舞爪的凶狠,但也虚张声势的可怜。 绿栀手指微动,须臾之后还是率先软和下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言婳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个并不起眼的盒子上。 绿栀递过去,说:“给你带的。” 言婳怔忪的看她一眼,却一时没接,声音还有些硬邦邦的:“什么东西?” “防身用的镯子。”绿栀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颜色绚丽的金玉雕刻镂空手镯,面上一圈繁花似锦烧蓝闭口掐丝纹,中间嵌着几颗鸡血红的玉石。 绿栀把镯子给言婳戴上,只有半指宽的镯面,质感华丽却并不沉重,鲜艳明亮的花纹映着少女细嫩白皙的腕骨,又精巧又漂亮。 “用力按这里会有银毫软针射出来,一共三根,已经浸上了令人昏迷的药,”绿栀捏着她的手腕,指了指镯子上的红色玉石,说:“若是不小心按错了,记得过来找我补上。” 言婳垂着头,盯着那镯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闷闷的问:“从哪弄得?很、很贵吧?” 绿栀笑了笑,只说了声:“还好。” 言婳听出她言语里的放松,这才敢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不自觉地缓下来,带出了些软软的开心和儒慕。 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讲刚刚的事,夜风慢慢上来,空气有些凉。 言婳回去把单薄的舞衣换下,重新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对襟襦裙,墨发落了钗,松散的披在背上,容颜俏白,眉眼之间化开了艶丽,尽余少女人畜无害的纯美。 但一说话,又原形毕露。 “你是不是,”言婳顿了下,胳膊肘撑在案几上,俯身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杀人去了?” 她问这话的时候,神情又隐秘又好奇,像个懵懂又残酷的天真孩童。 绿栀坐在对面正给她温一壶酒,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幽雅酒香,透着股熏熏然的迷醉味道。 “我都知道了,你师傅江寒是赏金猎人,你前些日子不在,说是出去办事,肯定是杀人去了。”言婳抽了抽小鼻子,表情得意。 “明式微说的?” 言婳说:“对呀,我一问她你干什么去了,她就跟我说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又坚持的问:“你真去杀人了?” 绿栀合上青瓷酒瓮,随意的嗯了声,壶盖碰上壶身的时候,“咯”的一声轻响,声音清脆短促。 言婳得到答复,一点没有不适,反而又开始问细节:“你、你怎么杀的?” 绿栀抬眼,想了想,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言婳眼睛微微瞪大,一时不知道是被她吓住了还是不信,转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绿栀斟了一杯醇香的酒液给她推过去,言婳年纪小,但酒水之物早已经涉猎,品鉴起来毫无压力。她端起来抿了两口,没一会儿脸上就浮起嫣然的红霞,但眼神却清明的很。 言婳低着头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突然问:“那你会不会把燕承文杀了?” 绿栀微微挑眉:“我杀他干什么?” 言婳放下手,说:“你不是气我给他跳舞么?你刚刚那么生气。” 绿栀手指微顿,声音疑惑:“我生气了?” 言婳理所当然的瞪她一眼,说:“对啊,吓死人了。” 绿栀眉心轻皱,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那也不至于杀人,我又不是疯子。” 她一边说着,又给言婳手边的酒杯斟满,“给钱我才干活。” 言婳哦了声,好奇的问:“你要多少钱?” 绿栀说:“那要看对方是谁。” 言婳转了转眼珠子,说:“就燕承文这样的。” 绿栀抬眼看她,半晌后说:“至少要一千两白银。” 言婳啊了声,吃惊道:“这么贵?” “那是人命。”绿栀淡淡道。 言婳闻言抿唇,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眨着星辰落于的眼睛问她:“那如果是我要杀的人,你能免费么?” 绿栀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女孩衣食无忧的长了这么多年,在醉芳楼里明式微几乎对她予取予求,但除却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外,唯一缺的却是钱,明式微为了方便拿捏,从来不会让银两之物近她的身。 言婳眨眨眼,可怜巴巴的问:“免费,行吗?” 绿栀摇头:“不行。” 她拒绝的斩金截铁,言婳顿时就气儿不顺了,哼了声,粉嫩的嘴唇翘起,抱臂看着她。 绿栀手指环住一个小巧的酒盅,烫过后的酒液更加醇香通透,温热慢慢透过单薄的瓷壁传来,暖着微凉的指腹。 “你想杀谁?”绿栀问她。 言婳:“免费吗?” 绿栀:“不行。” 言婳更气了,声音里也堵着气,胡乱道:“我就想杀了燕承文!哼!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7 00:00:00~2022-09-1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明明是小公举 -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2个;徐名来、特马偷的西红柿、阿基米der、M1M、路人K、老公是沈梦瑶、YXYJY、清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雩 56瓶;虫工 28瓶;Poooop、明明是小公举 -、等你、Ame、能不能不要搞那么多AB 20瓶;李萧政 19瓶;路人K 18瓶;YXYJY、奕子啦 16瓶;小刀 15瓶;养只猫好难、木木 14瓶;北风灯塔1、不想翻身的鹹魚、易小白、34962735、啊啊啊啊、白菜、昭昭、吞墨、九色藏书、杠杠 10瓶;葱头冒火、炀杨啊、亦粒尘、随弋 5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阮好 3瓶;墨客书虫、无聊的、张静 2瓶;41824594、半冬、橙子、一叶、celery、槐序、承此一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7-25 16:35:00~2022-07-3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咕咕的五花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0819032、pillsob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6个;特马偷的西红柿 3个;蜂蜜红茶、废柴9527 2个;御坂黑子、偶尔剁手、罗肖杨、深陷七五、一声扬、小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lackゝSkyづ 126瓶;Enchanted 60瓶;-2 50瓶;元语 30瓶;临渊谷 27瓶;晓、亦然 20瓶;pillsob 16瓶;20819032、南木无风 15瓶;不想再见到自己名字的 12瓶;辣乎乎 11瓶;乐散、小一、离渊お、姐姐早安、率知完、滚个球(’-’*)、窗外日迟迟、笔下超人、不想上班、阳光正好、罗肖杨、好想吃芒果、一声扬、Y、蜂蜜红茶、北溟、夜如年 10瓶;程景琛、溺惘 9瓶;影、楠木 8瓶;雨天 7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4781是真的、瑾尚、小夜曲、葱头冒火 5瓶;阮好、52646670、吃了吗您、无聊的 3瓶;张静、你说什么、元気老流氓 2瓶;空灬擘、22465210、烟雨、666、槐序、炀杨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36、江湖武侠16 江寒说绿栀很有天赋, 无论是练武还是杀人。 所以绿栀很快就开始独自接活儿,并不是实质意义上去清理所谓的通缉之流,而是目标相对明确的山匪。 在这个以个人武力著称的时代, 人口普查的低效和信息流通的闭塞, 导致绿林好汉、山匪强盗遍地都是。南方向来富庶,来来往往的商人有很多,这也促使了苏州城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头上寨门林立,几乎每隔几十里地便会冒出不同的地界。 不得不说,商队旅人的南来北往, 养活了一大批以收过路费为生的悍民,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制造就业岗位。 这其中,自然有一些是与官府、商队通了气儿的,但更多的,却都是些杀人越货之辈。 小股流的民匪向来是一地官员最头疼之事,因为这些人大多来自于农户,要不然就是背了命案四处流窜的罪民, 所以几乎除之不尽。而如果真要下功夫去清除, 却又会花费太多精力, 对一地财政来说往往得不偿失。 绿栀在此行当上属于新手上路,故而并不怎么挑剔,对这些近乎“鸡肋”似的任务也不轻视。而且她并没有跑远, 就只是围着苏州城的边界, 隔三差五的上去杀一通。 这时候能落草为寇的人基本都会些拳脚,但又大多不是真正精妙的武功。绿栀师出于江寒, 断水刀法虽还没有臻于佳境, 暂时无法像她师傅那般做到七进七出, 过关斩将, 但对上这些山匪之流却是绰绰有余。 故而白日里摸梢,夜深时上山,砍了头目,捆上喽啰,而后在日明时分,朝天空射一枚鸣镝,山下的捕快便在腰间挂着大刀哗啦啦的往上跑。 因这些都是可以记在案牍上的功绩,所以山头所属的县丞小令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唯一令人失望的是,轮到掏钱环节,银两数目就往往不那么尽人意了,完全比不上从掮客手里接来的案子。 所幸绿栀在一次次的实战中,刀法日渐精湛,气息也愈发隐蔽悠长,故而便不再纠结这些小节了。 冬天的时候她还跟江寒跑了一趟卞城。 朝廷近些时候有些风雨飘摇,北方与鞑靼的战争一直没有停下,虽然这些与富庶的南方几乎扯不上关系,但兵马调动,官员派遣,期间利益串结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总能对江湖上各方各派产生些影响。 江寒带着绿栀跟着一个手底下以卖黑盐营生的门派掌门人绕了近一个月的圈子,最后在卞城外的徐方县打了一架,割了头颅,就近给了卞城的掮客李方。 回来的时候,稍微多赶了几天路,又去跟嵬阳的厘婆打了招呼。 都是以后吃饭要打交道的人,绿栀自然是跟在江寒身后一一应下。 等再回到苏州城,已经临近年关,风雪将至。 而关于让绿栀帮忙杀人的事情,言婳并没有放弃。 绿栀刚回来没两天,言婳便突然也拿了一个镯子给绿栀,问她:“这个东西,应该没有几百两拿不下来吧?” 绿栀看了看,她手里是一只羊脂白玉镯,晶莹剔透,色泽水润,看着就价值不菲。 绿栀问:“干什么?” 言婳没得到她的答复,抿了抿唇,然后哗啦一下把小抽屉拽开,又拿出来几个金钗银饰、玉珏耳珰,甚至还有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在桌面上摆了一溜,抬着小下巴,说:“你看看,这么多加一块儿够不够一千两?” 绿栀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嗯了声,“够了。” 言婳闻言立马把东西全推过来,殷勤的说:“那都给你。” 绿栀抬了抬眼皮。 言婳咳了一声,继续开口:“这些给你,你去帮我杀一个人,行吗?” 绿栀看着她,小姑娘神情理所当然,眼底是一片毫不掩饰的热切。 “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杀燕承文,你还是新手嘛,去杀那种人肯定很危险。”言婳虽然不大清楚绿栀的深浅,但想着她这般年轻肯定算不上什么高手,所以十分好心的解释了下,说:“我想让你杀的是一个女人,她不会武功,应该是最容易得手的,嗯?行吗?” 绿栀问:“谁?” “是……”言婳张了张嘴,脸上却突然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没说谁,只是扯了扯绿栀的衣角,说:“你先说行不行嘛。” 绿栀说:“不行。” 言婳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绿栀还没说话,言婳又叫起来,推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又不是明式微的,也不是醉芳楼的,是别人给我的!我这些都给你,当钱用,为什么不行?” 绿栀想了想,说:“我不要首饰,我要现银。” “现银?”言婳鼓起脸,看了绿栀好一会儿,眼神渐渐明悟过来。 冬季午后的温度算不上灼热,阳光从精巧的窗棂投射过来,形成了一个个雾蒙蒙的光束。 窗檐下那只雕花刻木的鸟笼里站着两只漂亮的金丝雀,一只白羽红眼睛,一只对花辣椒红羽,此时都正慢悠悠的跳着细细软软的脚,偶尔对着空气发出两声婉转的轻鸣。 “你根本就不愿意帮我,”言婳咬着嘴唇,瞪着她,“说什么现银,你根本就不想帮我……” 绿栀后背靠上椅子,目光直直的落在言婳身上。 言婳被她那样盯着,突然有些心慌,莫名又问了句:“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她问这个话的时候,眼尾微红,泫然若泣,全然透着股惹人怜爱的楚楚。 绿栀并没有做多沉吟,点了点头,言辞清晰的说了两个字:“喜欢。” 言婳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绿栀看着言婳,这女孩儿到明年三月就十五岁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十五岁的女孩并不仅仅是少女,而是所谓的大姑娘了,是可以被人正大光明肖想的女人。 更何况,她还长得这般漂亮。 时至今日,明式微已经是真心在把言婳当继承人来培养。醉芳楼的姑娘十六岁出堂会,她提前一年多就开始为其造势,并尽力为她维持好几段未来或许能够持久的关系,可谓是煞费苦心的很。 除了燕子坞的二公子,她为言婳挑的“情人”还有苏州织造官家的公子哥,洛远镖局总镖头的大徒弟,潜文书院的麒麟才子…… 都是些富贵但又不至于失控的年轻人,心思相对澄明简单,对上明式微这种风月中的行家,拿捏住这些人便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明式微也并非经常让他们与言婳见面,只偶尔待客吃酒的时候会让言婳跟着,同时在外人面前经常表现出对言婳的极度宠爱和重视。便是那些年轻人再三恳求花以重金也不过网开三分颜面,就这见面时身边也一定跟着仆从如云,万不给彼此一丝逾越雷池的机会。 慎重对待下的求不得往往不会让这些人退却,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痴缠。 这般若即若离的等待、憧憬和紧张,最后竟然也能给他们催生出类似于“爱情”的错觉。 可同时,绿栀看的清楚,言婳对于这些男人和小把戏,或许有时会感到烦躁,但心底其实并没有产生多少厌恶。 就像男人会渴望和享受不止一个女人的瞩目,如今的言婳同样喜欢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 也可以说,她喜欢的,是玩弄男人。 言婳自小在醉芳楼接触的人并不多,但却犹若天赋异禀,迅速就无师自通的点亮了对他们这类群体敏锐十足的洞察力,并随之赋予一套撒娇、暗示、诱惑、泪水,甚至是冷艳、漠然、高傲的武器,从而让他们为自己做任何事。 就像桌子上这些珠宝首饰。 就像她此刻看着绿栀。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言婳抿着唇,因为用力,唇色有些泛白,再松开时,嫣然的血色便迅速晕染至整个饱满优越的唇形。 言婳有些不依不饶,娇气的小性子挂在脸上,丝毫不会让人讨厌,小声嘟囔着:“要不然,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绿栀目光落在她唇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指腹,沉默片刻之后,她慢慢开口:“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坦诚相待。” 言婳对她认真的语气微微一愣。 绿栀身形前倾,一双深色的墨黑眼睛,透着青黛远山似的沉静平和,眼尾处那块不大的红痕却在此时透出了两分妖冶。 “简简,”绿栀喊她的名字,问:“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言婳没说话,但神情出现一瞬间的茫然。 “你就要长大了,明式微不会一直把你当小女孩照顾,我也不会。”绿栀伸出手,摸了摸言婳的脸,触感细腻鲜嫩,令人沉迷。 “你要清楚,我做不了江寒,”绿栀的手指最终落在她唇间,微微用力,那两瓣娇软的殷红便变换成了其他模样。 绿栀看向言婳的眼睛,说:“我也不会允许你成为下一个明式微。” 她声音缓缓,并无苛责,但言婳依然心口微窒,纤睫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下。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绿栀太过陌生,言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绿栀,注意力一时在唇上,一时又在绿栀平静的脸上。 但无法忽视的,是心底慢慢升起的寒意,直至小姑娘眸底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瑟缩。 绿栀很快发现,勾唇轻轻笑了下,眉眼一瞬间的温和,松开手,说:“怕什么。” 言婳张张嘴,但那处不同于自己手指的触感好像还落在唇上,让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亲测!当夜猫子有害身心健康呀!早点睡呀!(等更新的,我恨不得切腹谢罪啊!!) —— —— 感谢在2022-09-14 00:00:00~2022-09-1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钰袖找妈妈、九色藏书、一位善良的人、M1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广修隅 71瓶;宵小 25瓶;吞墨 20瓶;DILGRIM 10瓶;北溟 8瓶;望舒 6瓶;叶洛 3瓶;墨客书虫 2瓶;阮好、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空灬擘、槐序、54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7-31 00:00:00~2022-08-0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小钰袖找妈妈、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2个;默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狸 393瓶;好想吃芒果 54瓶;『柃』 33瓶;ho 30瓶;猫吃小鱼 15瓶;离渊お、一声扬、小钰袖找妈妈、糖人、只想好好睡个觉、影、择良木栖、一个悲伤的事故 10瓶;celery 6瓶;率知完 5瓶;槐序、56441711、666 2瓶;辣乎乎、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无聊的、35290739、你说什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37、江湖武侠17 新年初, 北方鞑靼攻陷了边疆三城,大肆屠杀将近两万周朝百姓,黑色烈旗插在了旭玉关的城墙上。 此间消息一出, 举国震动。 绿栀询问陈老朝廷有没有对鞑靼之人下过追杀令的时候, 这位面色经常挂着病容的老人家微微一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想去杀鞑靼人?”陈老笑看着她,目光带着普通老人特有的宽容,像看着一个满腔热血、无知无畏的年轻人,“若能真的杀到鞑靼军中, 又何必需要赏银,从军入伍得到的功名利禄不知比这高多少。” 绿栀摇了摇头,说:“我并不想从军,只想挣些钱。” 陈老面上露出些稀奇的表情,过了会儿看她神色认真,便颔首应下:“你既有这想法,那我给你去上头问问。” 绿栀闻言真诚的道了个谢。 等江寒知道此事的时候, 绿栀已经接到了陈老的答复。 兴许是如今形势惨烈, 也或许是之前就已经有过先例, 所以官府回复的很快,说是一应报酬都可按照军中封赏,其中最明确的便是杀其副将可得百金, 杀其主将可得千金。 “毕劼烈是鞑靼境内三大宗师之首, 其所率领的鬼头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就连当朝荣帅都要退避三分。”江寒眉头紧锁, “更何况两军之战, 个人武力在千军万马面前, 无论你招式如何精妙, 真气如何绵长,都只是蜉蝣撼树,不堪一击。” 江寒看着绿栀,声音微沉:“以你现在的功夫,便是在这中原也只能算的上二流,何必着急过去送死。” 他说这话时神情严厉,言辞毫不客气,但绿栀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故而并没有产生什么伤心或者愤慨的情绪,只是如往常一样给他倒了杯酒。 “师傅,您放心,旭玉关之行,我并不会深入战场,只是在外围转一转。” 绿栀拿出一块质感厚重古朴的玄铁方牌推过去,说:“陈老已经给了信物,到时我会去戎马驿找王婆,之后便也跟这苏州城一样,只杀些鞑靼流窜之辈,绝不会踏入战场。” 绿栀说完后,便静静的看着江寒,面容上少见的露出些柔软的乖巧,但眼底的坚持同样一目了然。 江寒做了绿栀几年师傅,可事实上,他对这孩子并没有多少了解,因为从一开始,绿栀便已经是一颗自行打磨优越的璞玉。 她沉稳,聪慧,从来不需要江寒费心,就连武功上的传授都几乎全是一遍过。 但或许就是因为绿栀太过令人省心,所以他们师徒之间的粘性并没有那么大,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落足在醉芳楼日久,他有时都会忘了自己当初曾因为爱才心切收了个徒弟。 可无论如何,天、地、君、亲、师,他们既然挂了师徒之名,便总归是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半晌后,江寒沉声问了句:“可是因为言婳?” 他问的没头没尾,但绿栀却并没有犹豫,点头应下,说:“是。” 江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 绿栀神情不变,任他打量。 江寒收回视线,片刻后把手边的酒液一饮而尽,杯子落在桌面时,问她:“那她可知道你是女子之身?” 绿栀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寒皱起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不晚,告诉她吧。” 绿栀说:“好。” 江寒闻言站起来,一手握住放在桌子上的刀柄,阔步走出屋外,冷声道:“既然执意赴死,那就再练练你的刀。” —— 今日明式微在横波苑宴客,本来是打算带言婳一起的,后来听说有一位姓杨的官人也过来,明式微便把言婳去了,换了苏梦过去。 言婳知道那个姓杨的,是对面书院的夫子,还身兼知府通判,在苏州城里名望颇高。两鬓斑白的老人了,却非常喜欢颜色鲜妍的小姑娘,之前在院子里见过言婳一面,后来连续几次过来都旁敲侧击要让她过去作陪。 明式微娇养了言婳这么多年,一门心思等着把她的初夜开出个天价,怎么可能允许她半路上出岔子,自然是次次都给塞搪了回去。 言婳的院子距离横波苑一墙之隔,夜间靡靡之音吵得人心生烦躁,她一时也看不下那些言辞晦涩的棋谱,趴在软塌上想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去后院找绿栀去。 自年前绿栀拒绝她那次后,这段时间里,言婳莫名有点怕她,平日说话时也不由自主的带了两分小心翼翼。 但或许就是因为心怀忐忑,她反而比以往更想粘着绿栀。 丫鬟阿竹给她找了间草莹色的绸面披风罩在身上,路上还碰到两个结伴挑灯的姑娘,打照面的时候才看清是当年同一批进来醉芳楼的同伴。 月光清亮,烛火映照,所以能清晰的看见彼此脸上毫不留情的厌恶。 言婳自然丝毫不怵,变脸似的瞬间在面上挂了两个大大的白眼,高抬着下巴,特别目中无人的就过去了。 离的远了,还能听见身后略微抬高的声音:“你看她那个眼睛长在后脑勺的样儿,瞧不起谁呢,还不就是仗着妈妈喜欢,真以为自己是天仙……” 另一个就胆小多了,即使压低了声音也能听见有些着急:“哎呀,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你们怕她,我可不怕……” 言婳闻言立马脚步微顿,还没有转身,身后的声音便骤然停了下来。 言婳回过头,今日月亮很大,银盘一样落在天上,照得四下清明,远远都能看见两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不怕跑什么呀!嘴硬!”丫鬟阿竹与主子是一脉相承的嚣张,早已经把灯笼挑起来,朝着那背影大叫。 言婳也不屑的撇撇嘴,倒没有做多纠缠,甩了袖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显而易见,与在绿栀面前表现出的娇柔可爱不同,言婳在醉芳楼的风评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彪悍两个字。 因为从小到大,无论是花楼里发放的朱钗首饰,又或者是嬷嬷师傅们的赞词评语,她都要争一个最好,抢一个最优。更不要说面对一些其他人抱团欺凌的事,谁要是敢瞪她一眼,碰她一下,她绝对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打起架来更是像个小疯子,不见血绝对不撒手。 一次、两次、三次后,别说是朋友了,这群同龄的姑娘里连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言婳并不在乎。 因为后院姑娘里人气最高、最受人瞩目的那个人,从来只跟她玩。 绿栀住的院子是整个醉芳楼最偏的,言婳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听见里面刀刃碰撞的铮铮声。 言婳知道绿栀经常会在院子里练刀,所以并没有慌张,放慢脚步走进去。 院子里两个身影正缠斗至酣处,今日的月亮近乎曝白,但此时刀刃相交的闪光却比月光还要绚丽。 言婳站在院子最边处,不过用肉眼看了两息,便惊觉无形的压力源源不断的从刀光中蜂拥而来,争先恐后的压着眼睛,以至于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虚影,刺的双目生痛。 她眨了眨深感不适的眼睛,却在须臾间,恍惚看见一线刀刃直取稍显削瘦之人的咽喉。 绿栀身形如游龙一般迅速折腰后退,锋利的寒光在眼睫前闪过,手上的长刀同时格挡而出,这一下出招快极,厚重的刀身几乎连出虚影。江寒同样闪身躲避,却又猛然快攻三招,白光闪闪后拖着千丝万缕的劲气,连绵不断的压在绿栀刀上。绿栀脸色不变,脚尖微滞,煣身错开,万千道钢针般的力劲便瞬间擦身而过。 相比于江寒招数上的刚猛狠辣,绿栀偏向灵动的身手便明显逊色几分。 所幸她身上没有练武之人普遍有的粗莽,心性坚韧至极,就算是面对最刁钻的招式也向来沉得住气,内息稳健,身形飘逸,刀锋举止只讲究一个“快”字,故而多数杀招都可化险为夷。 两人精神力极度集中的连续过了上百招,绿栀渐渐体力不支,她并没有逞强,力竭之前便已经缓了攻势,彼此刀刃相交时,她便趁机借力往后一跃,跳出了战圈。 江寒顺势收刀,顿了片刻后,只点评出了四个字:“内力不足。” 绿栀微微苦笑,坦然应了下来。 不过江寒也清楚,内力这东西多受限于时间和经验,所以全程只说了这一句,便再没有别的了。 江寒走了之后,言婳才急忙从一旁跳过来,先大声哇了下,然后说:“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她表情做的有些夸张,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瞪着。 绿栀早知道她来了,也习惯小姑娘有事没事过来找她玩,所以此时并不惊讶,笑了笑,没有故意谦虚,说:“是有一点点厉害。” 言婳脸上笑容明媚,一直围着她打转,好奇的捏了捏她的胳膊,还伸手要去拿她的刀。 绿栀把刀给她:“小心别碰到手。” 言婳胡乱嗯了声,两只手抓着刀柄对着空气像模像样的哈哈两声,又迅速把刀递还给她,然后甩了甩手臂,说:“好沉啊。” “这把才十多斤重,算是轻的了,”绿栀接过来,随意在手上挽了个花,说:“我师傅的那把二十多斤重。” 言婳哦了声,然后说:“你还年轻嘛,等你像你师傅那么老了,肯定能拿更重的刀,比二十斤还重。” 她安慰的一本正经,绿栀闻言不禁失笑,但也没反驳什么,转而去院子里放的瓦缸处洗了洗手。 言婳自然的抽出自己绣着玉兰的帕子递给她,目光盯着她洗手擦手,还小声嘟囔了句:“你手真大。” 绿栀一愣,把手伸出来比了比,五根手指张开,说:“大吗?” 言婳理所当然的嗯了声,然后也把自己细细软软的小手举出来放在身前。 两相比较之下,绿栀的手确实大出很多,掌心宽厚,骨节粗大,手指都快比她长出一个指节了。肤色差距同样十分明显,言婳手指柔软,肌肤凝脂白玉般的水嫩,绿栀的就一下子暗了好几个色号,指腹也肉眼可见的粗糙生硬。 绿栀想了想,说:“因为我比你高,日常干活多,所以手比你大。” 言婳抬着小手往绿栀手心一拍,“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看她,身上草莹色的斗篷显得一张小脸雪白娇嫩至极。 她说:“那当然啦,你是男的嘛,当然要比我高,手比我大呀。” 绿栀闻言,脚步微微一滞。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 感谢在2022-09-15 04:42:10~2022-09-1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M1M、siwe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 66瓶;请对朴彩英心动 30瓶;胖大海、路人K 20瓶;siwei 18瓶;小刀 5瓶;阮好、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无聊的、半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8-06 00:00:00~2022-08-1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elery、骨灰盒买五送六、粲者、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SLR、万事可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窗外日迟迟 121瓶;离渊お、今天也有看文 40瓶;小钰袖找妈妈、退、扬灵未极、阿基米der 20瓶;肥美的扑棱蛾子、木木木林木、萤草&瑶、磕学家、Norma、星辰、只想好好睡个觉、柒欲、梵音、Cx耔、上火了、1013、芒果 10瓶;冥想@君麟 9瓶;celery 8瓶;刻晴大人好可爱!、SLR、亦粒尘 5瓶;张静 4瓶;阮好、蜂蜜红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3瓶;清风抚动、空灬擘、雨昭 2瓶;40365514、541、无聊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38、江湖武侠18 言婳坐在房子前为了防风挡水的门槛上, 丝毫不在乎身上华丽的绸衣沾了土。 这院子虽然偏僻,但收拾的却很干净,院墙边长了一圈迎春花, 此时正静谧的沉睡在象牙白的月光下, 日常接水的大瓦缸挺着肚子坐在西侧,为避免雨天泥泞,地上还稀松的铺着几块大石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石板之间是南方院落里常见的苔藓青青。 另一边坐着的阿竹看着月色突然叹了一声, 喃喃道:“感觉这里不像在醉芳楼了……” 言婳正趴在膝盖上发呆,闻言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不由得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言婳抬起头,看见绿栀从夜色里进来,她没有提灯, 月光清凉如水, 毫不吝啬的洒落在她身上。 绿栀今日穿的是一件深色的交领窄袖长衣, 两指宽的软带服帖的束在腰上,利落的款式衬得人身形挺拔颀长,整个人全然透出一股英气和随性, 令人无法忽视的卓然。 “我就出去帮把手, 你怎么还跑外面坐地上了,”绿栀一边说着, 一边走过来, 直到纤长的身影遮住了清亮的月光, 自然的朝言婳伸出手来, 声音关切:“地上不凉吗?” “不凉啊,我坐在门槛上等你呢。”言婳将手放在她手心里,顺势站了起来。 绿栀的手心干燥,带着些温凉。 言婳不满的翘起唇角,说:“搬个酒还非要来找你,他们可真烦。” 绿栀牵着她走进屋子,解释道:“今日后厨有人办亲事,许多人都去吃婚酒了,人手少才叫我去帮忙的。” 丫鬟阿竹看她们举止亲密,一时有些羞涩,便只是站在敞开的门口外守着,没跟着进去。 绿栀的房间稍微闭塞,但好在她的东西简单又不多,故而没有显出杂乱,空气里也没有丝毫潮霉,而是若有若无的弥漫着晒过的阳光味道。 言婳来过这里几次,对她住处并不陌生,兀自被绿栀牵着坐在了桌子旁。 一步之遥外是一张小床,上面灰白色的褥被蓬松又柔软,整整齐齐的在靠墙处叠放着。正对着的窗棂上还挂着一个玉白瓷器的弯月风铃,是以前言婳没事时自己做的,送给绿栀之后她便挂在了房里,夜风缓缓吹过来,发生玎珰脆响。 言婳早前就见过,但此时再看一眼,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开心。 她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周后才转过头来,想起来刚才绿栀的话,好奇的问:“有人今天成亲?谁啊?” “你应该认识,”绿栀把桌子上的酒杯物什收了,说:“后厨掌勺的大儿子,庄圆。” “庄圆?”言婳想了片刻,醉芳楼里年轻的小厮也就那么几个,她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然的神色,说:“他啊,又高又壮的那个对吧?” 言婳随口问道:“他才多大,怎么会那么早成亲?” “庄圆比我大一岁,今年十八了,合该到了成亲的年纪。”绿栀换了杯子重新给言婳倒上热茶,递过去。 言婳闻言却微微一怔,慢半拍的哦了声,一边接过打磨细腻的枣木大肚杯捧在手里,澄澈的茶面上浮着细细的烟雾,温烫的水温慢慢传到指尖。 正在此时,圆桌中央的烛台上,那朵小小的火焰在跳跃时突然平白发出“啪”的一声崩裂。 言婳怔忪间被吓了一跳,身形反射性的往后退了下。 绿栀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了下她的后背,防止她从凳子上跌下去。 “只是蜡烛,”绿栀看着小姑娘脸上还没落下的惊慌,手掌轻轻顺了顺女孩的后背,说:“这都能被吓到,想什么呢?” 言婳回过神来,看清楚只是普通的烛火爆裂,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拉着凳子往绿栀身边坐近了些。 绿栀不由得笑了,说:“芝麻胆儿。” “我才不是芝麻胆儿。”言婳嘴硬,小声反驳她,“我只是担心它崩到我脸上而已……” 绿栀笑着嗯了声,也不跟她争执,眼看着烛台上火苗渐渐微弱,转身去找了一把剪刀。 房间点的蜡烛是最简单的白蜡,取自于一种白蜡树,烛芯是细细的棉线,燃烧久了,棉线变成了灰白色。此时烛火爆裂,让棉线分了岔,便需要减掉多余的烛芯来维持明亮的照明。 绿栀站于桌旁,微微俯身剪着烛芯。 言婳不由得把目光落在绿栀脸上,她今日依旧是把乌黑的头发绑成最简单的马尾,干净的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面容,火光映着侧脸眉眼,光影滢滢中,起伏的线条优美流畅,宛若日光下静谧的远山,散出一层浅浅的暖光。 虽然同样生活在醉芳楼,尽管她只是一个小厮,但感觉却是跟这花楼完全不一样的人。 永远平和,认真,坚定。 竟然甘于清贫平淡。 就像不是这世上的人。 言婳想起刚才怔忪间脑子里闪过的疑问,忍不住开口问她:“绿栀,你不会跟别人成亲的,对吧?” 绿栀剪烛芯的手指停下来,转过头来看向言婳,半晌后摇了摇头,说:“不会。” 绿栀说完后,便看见言婳漂亮的眼睛里腾生出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恋慕,她心中突然产生些犹疑,片刻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剪刀,面向言婳,认真的开口:“因为我……” 下一刻,小姑娘却突然凑了过来,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下绿栀的唇角。 温润的触感一碰即失。 绿栀眼皮轻轻一跳,言婳已经退了回去,眸子是细碎斑驳的光,面容娇嫩纯美,神色含羞驯服,动人的不像话。 “因为……”绿栀缓慢说着被打断后的话,“我有一个秘密。” 言婳的心就像那根被剪过后的烛芯般蓦地跳出跃跃的火焰,烧的她手心透出汗来,她用最柔软的目光看着绿栀,声音浸着温柔的水,顺着她说:“什么秘密啊……” 绿栀深色的眼睛愈发晦暗,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对面这女孩纤细的脖颈,身影俯压而下,含住了对方嫣红的唇瓣。 言婳仓促间抓住了绿栀的衣角,彼此嘴唇接触的那一刻,全身都在隐隐颤抖,回过神后却闭上了眼睛。 绿栀十分顺利侵入对方的唇齿,手指微微用力抵在对方细嫩的下颌,女孩张开唇后,甜美的汁液和湿滑的香舌被她尽情品尝掠夺。 空气渐渐稀薄,房间里散出旖旎的暧昧水声。 半晌后,绿栀手臂一挥,桌上的茶具和烛台瞬间移到旁侧,水波浅浅震动,烛火轻轻跳跃。 言婳被揽住腰肢放在了桌子上,她反射性的揽住绿栀的脖子,终于不用再费力的仰着头。 两人短暂分开后又再次纠缠,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情/动。 野火纵生。 许久之后,绿栀终于舍得松开她,微微沉迷的视线在女孩儿水亮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眸上流连,而后又给予安抚般的浅浅吮/吻。 绿栀咬了咬言婳艶丽的下唇,嗓音接近暗哑:“简简……” 言婳小喘着气,脸颊和耳根全部浮现着漂亮的绯霞,两只软软的手臂搭在绿栀脖子上,面上羞怯浓郁,眼底的情绪却直白而火热,透着水雾莹莹。 绿栀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半晌后牵起她的手。 言婳显然被绿栀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瞪大,但反应过来后却并没有抗拒,只纠结了两秒,隐秘的好奇和彼此自然的想要亲近,便让她张开了手指。 绿栀感受着对方近乎试探的触摸,神色逐渐清明,她抵着言婳的额头,小声问:“你会嫌弃我吗?” 对方不同寻常的可怜语气,让言婳目光产生了一些迷茫。 绿栀抓住她的手腕,引导她放对地方。 小姑娘十分听话,几乎是顺从的按在了一片柔软之上,顿了下后,又迟疑的反复触碰了两次。 “你……”言婳慢慢抬起眼睛,眉间蹙起,但或许是因为她暂时没有那根弦,又或许是绿栀那处不至于太过明显,她的神色此时甚至没有震惊,还只是带着犹疑。 绿栀心绪一瞬间的复杂,片刻后,到底是心虚和愧疚占了上风,她低声坦白:“我是女人。” 言婳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眨眨眼。 然后她把手猛地从绿栀衣服里抽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退,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我……”绿栀解释的话到了嘴边竟一时语塞,所以只能先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言婳歪着头看她,尽管绿栀脸上表情认真,态度诚恳,但小姑娘还是不敢相信,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说什么呢……” 绿栀心中轻叹,声音越发小心:“简简,我跟你一样,是女人。”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原本也不该瞒你这么久。” “我来醉芳楼的时候年纪还小,或许是因为那时长得又黑又瘦,也可能是因为脸上有块胎记,所以明式微只是收留了我,让我在后院里干些杂活。只是在花楼里以女儿身干活总是不方便,所以我才穿了男装。” “简简,我当时不知道你会出现。”绿栀看着她,眼底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道:“或者说,我一开始并不确定是你。” 言婳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手撑在桌子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只顾着瞪圆了眼睛看她。 绿栀神情微顿,迟疑的又问了一句:“你,你还要再摸吗?” 绿栀刚打算去抓她的手,却不想小姑娘猛然挣扎起来,说:“我不要摸!” 绿栀忙收回动作,神色少见的出现慌张的情绪。 言婳眼睛转也不转的死死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猛地叫起来:“你骗人!你个大骗子!我、我……你不可能是女人!你骗人!” 她叫着叫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身体却竭力忍着,以至于整个人都在颤抖。 绿栀心口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几乎手足无措起来。 院子里守着的阿竹恍然间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却只在门口扫了一眼,两扇门板就已经“哐”的一声把她关在了外面。 阿竹吓了一跳,唯恐绿栀对言婳做不好的事情,但一时不敢大喊大叫,一时也不放心跑走喊人,只能大力拍着门窗。 绿栀没管外面的动静,伸手揽住激动的言婳,同时忙不迭的道歉:“是我不好,我错了,别,别哭……” 言婳根本不听她的,一边流眼泪一边挣扎,手脚毫无章法的打在绿栀身上,桌子上大部分的茶具都被扫落在地上。但她的声音却并没有溢出来太多,勉力隐忍近乎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幼狼。 “对不起,对不起,”绿栀有些语无伦次,对绿栀的厮打没做阻拦,只是用手臂用力环着对方,把她禁锢在怀里。 言婳力气上拗不过她,扑腾了一会儿后,反而整个人都贴在绿栀身上,她捶了几下绿栀的肩膀,最终一口咬在她胳膊上,泪水近乎凶狠。 绿栀并没有躲,只是用另一只手慢慢抚着言婳的后背,就这么不大一会儿功夫,小姑娘后背上已经透出汗来。 言婳咬得十分认真,全然没有一丝卸力,不过片刻,她嘴巴里就涌进来浓重的铁锈味,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依然弥漫在唇齿间。 直到她折腾累了,才终于松开嘴巴。 空间里只有阿竹在外面拍门和压低的叫喊声。 “你放手……” 言婳缓过劲来,抬起头,声音还在发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头发散乱,几缕还贴在脸侧,可怜坏了。 绿栀小心问了句:“你原谅我吗?” 言婳瞪着她,眼底又不受控制的溢出水光,“你休想!你个大骗子!你、你、你个丑八怪!骗子!” 她心底有一大堆粗俗不堪的话想骂出来,但对上绿栀,却又全然憋不出来,最终只骂出一个丑八怪。 绿栀心中苦笑,面上更加小心,一边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珠,“对不起,我错了……” 言婳把脸扭到一旁,说:“你别碰我!你碰我,我,我还咬你!” 绿栀嗯了声,把另一只手递过去,说:“你咬吧。” 言婳气急,上去嗷呜一口,又很快松开,呸呸两声,说:“我才不咬你,你个丑八怪!你……呜……骗子……你……假男人……哇……哇……” 绿栀完全没有办法,眼见着怀里这姑娘哇哇大哭起来,半晌后也没嫌弃对方脸上的鼻涕泡泡,低下头堵住了这个几乎能看见嗓子眼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感谢在2022-09-15 00:00:00~2022-09-1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M1M、siwe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 66瓶;请对朴彩英心动 30瓶;路人K、胖大海 20瓶;siwei 18瓶;小刀 5瓶;阮好、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无聊的、半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8-13 00:00:00~2022-08-2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关注乃琳谢谢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4个;小钰袖找妈妈、特马偷的西红柿 2个;一声扬、cgfbh、亦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255711 50瓶;one 42瓶;骨灰盒买五送六 30瓶;退 25瓶;哼!本君才不傲娇呢!、梵音、我才不是吃货 20瓶;一声扬 16瓶;影 15瓶;吃大口的姜、御坂黑子、celery、嗯、天启下的灵风、now、Z、笔下超人、柒欲、七月纹、小羊驼、纱瑜弃女 10瓶;小一 8瓶;蜂蜜红茶 6瓶;入海云、西山、墨染 5瓶;槐序、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3瓶;阮好、666、张静 2瓶;李默涵、541、北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39、江湖武侠19 言婳费力的把人推开。 小姑娘喘着气, 一只手还在抓着绿栀的衣襟,因为呼吸太过急促,胸口一直在起伏。 绿栀尚且挤在她两腿/间, 亲吻之后的两人挨得很近, 呼吸都在似有似无的纠缠。绿栀轻轻拍着言婳的后背,微微低头注视着她脸上的神色,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紧张和忐忑。 言婳脸颊发烫,缓过来后狠狠的瞪了绿栀一眼,几乎要为自己之前的失神恼羞成怒。 她勉力捡起自己该有的愤怒, 抬着袖口擦了擦嘴唇上的水渍,顺便抹了把脸,因为身体是坐在桌子上,所以能非常顺腿去踹绿栀,勾着金粉色海棠的绣花小鞋瞬间在绿栀深色的长衣下摆上踢了个灰白的印子。 “我、我打不过你,”言婳气呼呼的,使劲去推绿栀的肩膀, 然后从桌子上跳下来:“你骗我, 还欺负人……” 控诉的话没说完, 她却突然身形一歪。 言婳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腿脚发软,身体即将踉跄的前一刻,她反射性的抓了下近在咫尺的绿栀的一条胳膊来稳住身形。 绿栀也眼疾手快扶在她腰上。 言婳更气了, 脑子都是蒙的, 她使劲甩胳膊,把绿栀的手拍掉, 声音有些崩溃:“你别碰我!别碰我!” 说完之后, 她看也没看绿栀一眼就往门口走去, 衣袖下的手握成拳头, 单薄的后背肉眼可见的僵硬。 “哐”的一声门被打开,外面是手足无措的阿竹,脸上带着泪,焦急慌张的神情还没有落下。 言婳更是没有心情去理会她,裙下脚步飞快,跟背后有猛兽一样往外走,好似落荒而逃。 阿竹不明所以,匆匆看了一眼绿栀后,还是提着裙子跟在了后面,小声的喊:“姑娘……” 绿栀看着她消失在院子里,并没有去追。 虽然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喜悦的事,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她跟言婳相处了这么些年,即使她除了穿着外,其他都是按照本性生活,并无任何刻意伪装,但对方确实从来没有哪一刻怀疑过她的性别。 年少慕艾时,竹马竟然还能变青梅,这现实对小姑娘来说,可谓是实实在在的晴天霹雳,必然需要静处消化一番才行。 言婳出了院门后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流动起来的夜风纯凉,她原本就哭过一场,脸上被风一吹,更是难受。 阿竹提着灯笼在后面艰难的跟着,烛火频繁摇摆,几次将熄未熄。 那房间的窗棱门板轻薄,并不怎么隔音,但言婳哭声太大,小丫头反而没有听清楚具体的争吵内容,只听见了她家姑娘一直在控诉对方骗人。 虽然言辞间蹦出几个男人女人的词,但言婳都从来没怀疑过绿栀性别,更不要说是阿竹了。也可以说,在这醉芳楼里,除了知情的明式微和江寒,其他人都没有看出绿栀是个女儿身。 其一,自然是因为人们先入为主,其二,便是因为绿栀一直都比较削瘦,小时候是营养不良的瘦弱,后来则是因为抽条,现在又因为常年练武,体脂率下降的厉害,导致身板看着挺拔健康,但原本该脂肪充沛的地方并没有丰盈起来。 更何况,绿栀身上也完全没有这个时代里女子常有的娇弱,她从来大方,永远从容,不会羞怯,也不会犹疑,卓然挺立,是青黛远山,川流深海。 即将走到院门的时候,言婳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 阿竹也急忙停下来,挑着灯笼落在她旁边。这边灯火亮,即使不是刻意,她也能看清楚言婳的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嘴巴也很红,甚至有些肿,一眼望过去透着股无法言喻的昳丽。 半晌后,言婳还是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阿竹跟了言婳四年多,虽然身契是在明式微手里,但日常在醉芳楼的一应待遇荣衰却是系在言婳身上,故而早已经把大部分的心思偏给了言婳。 阿竹抿了抿唇,小心唤了声:“姑娘?” 言婳没理她,尚且湿漉漉的眼睫低垂,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大大的石板,眉头紧锁。 “姑娘这么伤心,”阿竹小心觑着她,搜肠刮肚的斟酌着措辞,说:“是不是跟陆大哥有什么误会?咱们楼里都知道,陆大哥从来眼里只有你一个,如果是……” “陆大哥陆大哥,什么陆大哥!”言婳突然叫起来,“你知道什么!” 她声音几乎带着尖利,阿竹被吓了一跳,瞬间低下头不说话了。 言婳狠狠的看着她:“你向着谁说话?” 阿竹嚅嚅:“自然,自然是向着你。” “谁信,”言婳瞪着她,口不择言:“别以为我不知道,哥哥哥的,她是你哥吗?你都看不出来吗?她连个男人都算不……” 言婳猛然住嘴,抿紧了唇,心里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游移,神情在胡思乱想中渐渐肃整,片刻后她蓦地转过身,又往回走去。 阿竹被她说的面色微微发白,也不敢再辩解什么,只好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绿栀的房门还在敞着,烛影婆娑,正对门口的地上有一滩明显的水渍,是刚刚言婳挣扎时把木质水杯碰到了地上。 原本凌乱的桌面已经收拾干净,重新放上的是干净的绷带和伤药。 言婳有一副生物意义上的尖牙利嘴,面容娇嫩,心性却凶狠,刚才气急之下,咬起绿栀来没有丝毫卸力,皮肉都给咬穿了。 言婳再次过来的时候走的很慢,进到院子后更是小脸紧绷,只有在看见绿栀胳膊上的伤口时才微微变色,但眨眼间,又赶紧把小脸崩了起来。 苦肉计,呵。 绿栀看见她这么快又过来,心里有些意外,站起来后胳膊上的衣袖自然落下,遮住了那块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伤口。 “简简……” “我要亲眼看!”言婳抢白似的打断她的话,眼睛瞪圆了直奔主题,说:“我不信,我刚才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摸到,你,你有可能在骗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了些小小哭腔,但又很快忍住。 绿栀没想到她是这种几近自欺欺人的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近她,轻声道:“我没骗你。” 言婳退了一步,“你就是在骗我!” 绿栀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停下来,半晌后还是妥协,径自走到门口打算关门。 阿竹不知道她们打什么哑谜,站在门口一时有些焦急,毕竟是孤男寡女,深夜共处已经是因为这是花楼才无禁忌,可要再关门那就太危险了。 言婳瞥她,突然阴阳怪气的冷哼:“还瞎想什么?她能不能行还不知道呢?” 绿栀闻言越发哭笑不得,只能在阿竹一脸茫然的表情中说了句“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然后关上了门。 转过身时,言婳抱臂站在屋内,半晌后又坐在桌子旁,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绿栀,神情近乎审判。 绿栀并没什么心理障碍,很快在烛光中把衣服利落的解了。 “我确实跟你一样,是女人。” 言婳一直看着她,凝目,皱眉,呆滞,闪烁,脸红…… 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言婳两瓣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千头万绪齐齐往头上涌,情绪到了极致甚至开始人身攻击:“哪里一样,那么小,谁跟你一样,明明就不一样……”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不是刚刚那种嚎啕哭,只是呜咽着流泪,像一个小孩。 绿栀头都大了,急忙把衣襟松松系上,凑过来伸手给她擦眼泪:“好好好,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言婳扭着脸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出话来,眼睛红肿,质问绿栀:“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亲我?” “我,”绿栀差点被问住,顿了一下才接上,说:“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言婳眼睛里还有泪花,闻言明显呆了一下,她当然是一直笃定绿栀喜欢她,但亲耳听到,内心还是止不住的酸软,而后又慢慢变成委屈。 直到片刻后,她的神情又浮现出疑惑,小姑娘抿着唇想了半天才开口,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那,那你是想跟我做……嗯……磨、磨镜吗……” 她说到后面声量渐渐低下来,最后几个字恍若蚊蝇,但绿栀还是听到了。 绿栀微微一怔,“额,也可以这么说。” 绿栀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在了言婳对面,声音恢复如常:“你知道的还挺多。” 她说话间带了些调侃的笑意,目光柔软的看着言婳。 言婳双颊莫名的红起来,耳根处的绯色直接窜上了耳尖,她语无伦次的说:“当然了,这是什么地方,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哼,我才不要做磨镜,你自己做去吧,你个骗子,丑女人……” 她说着说着又拐到之前的话题上,声音愤恨依旧。 绿栀不由得头疼,便深深叹了口气。 言婳一听,瞪大眼睛看她,然后不可置信的叫起来:“你叹气?你叹什么气?你骗了我,连说都不让说了吗?” 小姑娘抽着红红的鼻子,指控她:“什么心悦我,根本不是,你瞒了我那么久,让我像个傻瓜,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你说清楚!” 这般质问的时候,言婳整张脸都带着鲜明动人的情绪,眼睛溜圆,脸蛋鼓起,丝毫没有情绪大起大伏后的萎靡。 绿栀略微惊叹的看着她,心里对十五岁少女旺盛的精气神和强大的接受能力表示咂舌,面上却不再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说:“确实还有件事。” 言婳明显吃了一惊,但又很快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说:“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绿栀说:“我打算过几日离开苏州去旭玉关。” “旭玉关?” 言婳脸上短暂的空白闪过,反应过来后噌的一下站起来。 “你、你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边疆这段会一笔带过,然后回来就十六岁啦,就可以么么了呀 —— 感谢在2022-09-16 00:00:00~2022-09-1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九色藏书、北溟、M1M、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奥利奥不要利 15瓶;离渊お、冉、『熵』 10瓶;棠 9瓶;张静、无聊的、阮好、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8-20 00:00:00~2022-08-2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舟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 4个;北溟、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lackゝSkyづ 150瓶;Poooop 109瓶;鹿暝泽 100瓶;? 66瓶;好想吃芒果 60瓶;元语 50瓶;南宫仆射的媳妇、路人K 40瓶;易蘅芜、骨灰盒买五送六 30瓶;31255711、34962735、YXYJY、糖人、Norma 20瓶;siwei、我才不是吃货、退、陌上玉人 15瓶;不想翻身的鹹魚、939、辛勤还是辛苦、离渊お、废鱼、要睡午觉!、猫吃小鱼、天启下的灵风、请对朴彩英心动 10瓶;f 8瓶;安青 7瓶;北幕 6瓶;蜂蜜红茶、星、SLR、姑娘我姓李、一万 5瓶;张静 4瓶;橘汁补充中……、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3瓶;雨昭、无事一身轻、celery、鹿仁脚、阮好 2瓶;空灬擘、听、入海云、蔓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40、江湖武侠20 绿栀到达旭玉关的时候已经快要四月份, 关外却丝毫没有一点暖春的影子,朔风呼啸而过,带着尚未融化的霜雪冷寒。 好在她对环境的包容度一向极高, 所以并没有什么不适。 绿栀落足在靠近关口一处以驿站为中心形成的小镇上——戎马驿, 住所与官府对接追杀令的掮客只有一街之隔。 那是个在街头卖烧饼的老妇人,外表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老人一样容颜苍老,瘦骨嶙峋,永远佝偻着脊背。 绿栀唤她一声王婆。 老人家闻言慢慢转过身, 从下往上瞥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珠,天然带出一种令人悚然的窥视意味。 绿栀把陈老给的方牌递过去,又给了一些钱。 王婆的儿子姓牛,面容精明、世故圆滑的中年人,看在钱的份上殷勤的给她找房子,做向导。 绿栀孑然一身过来,对舒适度要求不高, 采买东西也不挑剔, 所以不过半天就安置妥当。 夜晚来临后, 白日略带喧嚣的戎马驿便瞬间安静下来。 这里物资匮乏,没有所谓的夜市,除了一处赌坊和综合体的酒馆外少有娱乐, 与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苏州城是两个世界。 边陲之地, 环境恶劣,但天然景观却是好的。 夜晚的天空是被墨水浸透的湛蓝色, 世界变得宽阔旷达, 四周静谧如无人之境, 唯有繁星满天, 云雾如纱飘渺,璀璨到几乎梦幻。 人在这个时候仰望星河,总是很容易失去对自己的感知,从而去思考一些无意义的命题,类似于生活、命运、来处和归去。 所幸夜风清浅,偶尔会吹起窗前挂的那串弯月风铃,叮叮当当的扰乱着人的思绪。 离开苏州的前一晚半夜,言婳突然鬼鬼祟祟的过去找她,让绿栀带她私奔去。 小姑娘说私奔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雪白的脸颊因为预想中的刺激而兴奋的晕染出绯色,坚定和忐忑同时出现在她那张鲜嫩的容颜之上,又可爱又动人。 她还拿了许多珠宝首饰,有别的男人给她的,也有明式微日常给她打扮用的,鼓鼓囊囊的缠了一个包裹,然后全部捧出来给绿栀看。 绿栀几乎是忍到心尖微微发疼,才没有在那个当口去拥有她,只是克制的摸了摸她的脸,承诺她不用怕,自己会安全回去。 纵然绿栀曾经问过言婳是否有想过跟她一起离开醉芳楼的话,但事实上,她确实从来没有打算真的不管不顾的带言婳走。 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暂不讲醉芳楼的存在性质,单论物质基础,明式微给出的富贵安逸便能超过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 最重要的是,若言婳生就苏梦那样的性格,绿栀自然会带她离开。 但言婳明显不是,她爱奢华,爱享受,喜欢被人宠爱和追捧,世人所谓的天理伦常、贞洁操守在她看来都是十分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不屑一顾,也根本不会把那些教条放在心上。 绿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小孩子,体质孱弱,手无寸铁,想要在那时便予言婳同等的生活环境并不是无法做到,但实施起来肯定困难并漫长。 更何况,她后来又跟江寒有了层师徒关系,若当真此时半路拐了言婳离开,明式微并江寒两人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绿栀从不担心流浪追击之苦,可要言婳也来遭遇这些,那便是十分没必要的事情了。 旭玉关在大周朝的最北面,远在鞑靼还未侵边入境时,这就是一处天然险要之地,由朝中柱国将军荣世芳率军驻扎。古时候的戍边之所,自然也是大量罪犯流放的地方,或用于充军,或用于劳役,所以每年都有五湖四海的囚犯罪臣被发配在此。 而这关外三百里的荒沙和林木,自古以来便连接着富庶的大周朝和野蛮的敌戎,双方不平等的生产力结构之下催生了许多想要从中赚取暴利的商队,即使是战乱时期也毫无禁忌,义无反顾。理所当然的,商人的南来北往,又会产生大量以此为生的马匪和强盗。 时至今日,鞑靼大军也停驻关外,双方使臣还未归位,两国之间正处在紧张的谈判中,故而大军暂时休战,但彼此之间小股流的刺探却从未停止。 地广人稀的不毛之地,终于因“天时、地利、人和”,在此刻经多方汇聚之后,变成了一个律法消失、规则淡薄的混乱地带。 混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意味着危险和不可控,可在一些亡命徒的眼里,这里却是最佳的生存器皿地。 绿栀并不隶属于亡命徒,但是不可否认,在这场永远没有终点的时空轮回中,她所表现出来的平和与沉静,向来只是冰山一角。 漫长到无法量计的时光里,她一直一直往前走,早已经让自己可以在多世辗转中随遇而安,依靠不同的容貌、身份、职业和人生际遇,来安放自己无所求带来的颓唐和萎靡。 可无论如何,人之劣根性,旁观、过客、例外、怀旧等等心理所带来的冷漠、傲慢、戾气、目空一切……从来没有在她意识里消失过。 甚至早就如附骨之疽,深刻灵魂。 故而毫无意外,绿栀在这混乱之地融入的很好。 年轻的身体受自然法则的钳制,她如今还做不到旭玉关中最顶尖的刀客,但所幸占了个最勤劳。 因为杀十人,或者杀百人,血溅三尺,或者血流成河,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又或许在某一刻,她是真的能够在生命的消逝中体会到久违的畅意和快感。 不过大多数时间,绿栀还是会习惯性的忽视那些莫名产生的想要毁灭些什么的想法,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有时还会特意释放些善意出来。 夏天的时候,绿栀在被烧掠一空的村庄里捡回来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死人堆里生存下来的丫头,看见绿栀手刃鞑靼人后,光着脚在她身后的荒野上跟了一路,即使因为身形踉跄失去目标也没有放弃。 绿栀并不介意身边多个打下手的人,几日之后便给她开了门,小丫头沉默寡言的很,但杀起人来眼睛眨也不眨,做一些割头炮制的活儿时手脚麻利的不像话。 在旭玉关,官府对外发的追杀令一直是供大于需的存在,小打小闹的不算,越是赏银丰厚的匪盗之流越是在掮客手中待的越久。更不用说,现在还多了个国之敌戎,如今任何周朝子民在国境内看到鞑靼人出现,只要上报均有封赏。 所以绿栀并不会面临没钱可挣的状态,但她也没有无的放矢,就像在苏州城一样,她只选择一些信息相对明确的目标,无论是根深蒂固的当地帮派,又或者是到处流窜的鞑靼斥候。 大周朝和鞑靼人的谈判从年初一直延续到八月,戎马驿距离朝廷军队驻扎大营并不算远,故而许多消息比普通人接受的更加快速和准确。 绿栀也从王婆那里得知,朝堂之上和谈进行的并不顺利,鞑靼可汗想要一位周朝的公主与之结亲,共缔两国交好。但周朝皇室中帝后之间的关系亲和,后宫中只有一位尚在豆蔻年华的小公主,自然是不愿意的,皇室折中后提出另选一位宗室女出嫁,鞑靼人却对此不依不饶,固执己见,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整个北方战场在这种情况下,瞬间进入到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氛围里,彼此私底下试探的小动作也变得更加隐秘。 绿栀把一枚赤色的圆弧形铁令给王婆,这是鞑靼军中的身份令牌,算得上是个小头目,相对于周朝军制中的百夫长。 交接完旧任务之后,新任务她换了一个对关外马帮之流的诛杀通缉令。 说是马帮,其实就是飞马贼,专门在两国边境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商人的一趟来回往往车马连绵,耗资巨大。他们这些马贼一次得手便可以享乐三年,因此备受商人痛恨。江湖上除了官府,也有许多富绅会自己发布悬赏令来遏制他们,故而平日里会有相应的线人之流专门卖这些人的消息。 绿栀自然没那个时间精力亲自探查马贼的据点,所以买了消息之后才出城。 天色渐晚时,她在一个荒宅歇脚。 兵荒马乱的年代,边关内外像这样的荒村、荒宅有很多,夜晚黑洞洞的驻足在荒野上,朔风吹起来肆无忌惮,南进北出,东进西出,像殡仪礼葬上的纸扎。 午夜时分突然下起了雨,绿栀原本没当一回事,可雨后没多久,却听见刀剑拼杀声由远渐近,而后不过片刻,合上的木门便“哐当”一声被人踹开,沉重的脚步声纷沓而至。 电闪雷鸣间,可以清晰的看见是十几个玄铁兵甲之人携着风雨狼狈的闯了进来。 绿栀不想沾上麻烦,便站在蛛网遍布的破烂帷幕之后没动。 作为赏金猎人,她此时的刀法尚未至臻,但隐匿时自身的气息起伏,却已经可以控制的近乎鬼魅,故而那些人一时并无察觉,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这一章就把边关之行讲完的,唉,节奏没把握好,下一章会多写一点的哈 么么哒 —— 感谢在2022-09-18 20:07:55~2022-09-19 23:2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钰袖找妈妈、九色藏书、一位善良的人、雀寻、特马偷的西红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过境是夏天 110瓶;麒语 50瓶;今天不出门 36瓶;此猪已成精 32瓶;请对朴彩英心动、万人 20瓶;北风灯塔1 11瓶;临渊谷、西山、DILGRIM、41427982、 10瓶;我的大大人、骄阳大盗 5瓶;阮好、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墨染、炀杨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150 ? 141、江湖武侠21 一道粗犷的声音:“这儿距离黑风大营至少还有二十里, 雨大林深,大公子刀伤入腹,实在不能再往前走, 还是暂且在这休息。” “我无大碍, 只是鞑靼人绝不可能只派出一个十人队,”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玄四,玄五,你们莫要在此处停留, 速带人回禀荣帅今日所闻。” “可公子你……” “这是军令!” 室内氛围一时寂静,只有屋外萧萧的风雨声。 良久后,堂前几人终于还是兵甲林林,俯身称喏。 门板倏尔间被打开,随着马蹄声渐远,原本还显闭塞的房间瞬间空了下来,呼啸的风肆无忌惮的往里刮, 刚被点燃的一星烛火被吹灭, 原本就昏暗的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别点了。”年轻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闷哼声。 剩余几人显然以他为首, 闻言果然停了吹火的动作,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卸甲声,布帛的撕裂声, 金创药特有的药草香散发出来。 绿栀大概能猜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但她并不想卷入军中招惹莫须有的误会,故而一直没有现身, 只无声无息的贴靠着墙根, 整个人都融入在黑暗里, 像一座静默的雕塑。 褴褛的帷幔之外在寥寥几句沟通中也逐渐安静, 明显是强弩之末的几人在这哗哗催眠的雨声中松弛下来,呼吸声慢慢悠长,即使有两道稍显短促的,也带着些许粗重。 绿栀睁开眼睛,清明的视线在漆黑的夜色中没有任何障碍,她透过几丝蛛网扫视着屋中景象,着手准备离开这里。 但雨夜却并没有给她无声离开的机会,绿栀还未有动作,便已经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即至,铁蹄落地时崩着雨水泥泞,宛若雷奔,细听之下,竟有三十二匹之多。 外面几人同样警觉,纷纷站起来。 绿栀眼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便已清楚,来的绝不是周朝军,只怕是鞑靼人。 果然,片刻之后,双方连一丝交涉都无,密密麻麻的箭衹便穿透单薄的门窗急射而来,带着“咻咻”的破空声。 室内大汉瞬间怒骂,一边甩开刀剑挥掉箭衹,一边护着主子往后躲去。 绿栀自然也不可能在箭雨中再保持之前的静默,抽刀而出,瞬间白光闪闪,扑面而来的几只箭衹铮铮入墙。 “什么人?!”亲兵这才发现室内还有他人,不由得大惊,回手便是刀刃劈来。 绿栀糅身躲过,声音淡淡:“躲雨之人。” “装神弄鬼!”那亲兵哪里肯信,辗转又是两刀哐哐砸下。 绿栀缄默,一边躲着对方攻击,一边错开四面八方飞过来的箭衹,身形飘然,丝毫没有停滞之色。倒是眼前这人在惊乱之下留出破绽,从外穿透门窗的利箭对着他的命门飞驰而来。 绿栀一刀劈开。 雨水在此刻由一道雷鸣电闪变成曝白色,透过破烂的纸窗,映在她那张冷峻无俦的脸上,眉眼若青黛远山,目光中透着古井无波的寒意。 “玄七,”被众人护在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住手!” 身前这人听到命令乍然间停下攻势,手持刀柄戒备的看着她。 绿栀同时往后一跃,转过视线,在短暂停下的箭雨中看了那年轻男人一眼,对方穿着玄色的轻甲,生就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容貌俊秀,面色苍白,看起来有种失血过多的削弱。 “我们是黑风大营将士,”年轻男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绿栀,忍着牵扯到的伤口继续道:“外面是追过来的鞑子,为了灭口绝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少侠身手不凡,何不共同抗……” 他话音未落,又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疯狂射进来。 绿栀回身刷刷两下,而后折腰一踢,靠墙放的一张宽大厚重的木桌瞬间竖起来,直直的挡在她的面前。 室内像这样能遮挡的东西不多,半晌后,被士兵护住的年轻男人径直翻滚而来,刚好落在绿栀脚下,共同享受着这一案之便。 绿栀并没有赶走他,手上闪白的刀光在夜色中几近绚丽,周身如有劲风护体,无一丝威胁能够近身。 年轻男人渐渐目露惊喜。 箭衹铮铮嵌入桌面,旁边士兵开始对外喊话,唯有这年轻男人看向绿栀,拱拳道:“我等受鞑子追击,原本想在此处暂避,竟不知有人先我们一步在此躲雨,连累之处,还望勿怪。” 他言辞落落大方,三言两语便替绿栀解了之前静默的误会,显然在平日里也是善言豁达之人。 绿栀一手持刀,一手撑着桌子,并没有理会他。 年轻男子显然也不在乎,自顾自又问:“不知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绿栀这才看他一眼,半晌后冷淡开口:“陆之,赏金猎人。” 年轻男人闻言微微一愣,正在此时,外面射过来的三波箭雨停下,终于轮到贴身近战,几条黑影从破烂的窗户中窜进来。 绿栀夜视能力极佳,依稀能看见对方身上穿的是圆领袍的胡服。 室内空间闭塞,众人占了先天之力,那些鞑子刚一进来便被几把钢刀砍下。但不过片刻,对方便以人多取胜,腾挪受限中,四周逐渐响起亲兵的闷声喝骂,鲜血渐浓。 “出去。” 绿栀声音微沉,凭借重桌在手掀翻两个扑上来的胡人,而后身影一闪,已经落在雨中。身后破门声接二连三,唯有的几个亲兵护住那年轻男人也飞跃而出。 屋外大雨磅礴,硕大的水珠从天而降,砸的人睁不开眼睛来,但迎面二十几人的刀光剑影却霖霖烁烁,明显个个都是好手,倏尔间便已经蜂拥而至。 绿栀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脊背上透出来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后从刀尖上滴落,但她的身形依然挺拔,手中长刀在血战中完全褪去招式应有的精妙,每一刀递出去都是平平无奇,却又仿若重山投掷而来,叩着敌人的眉心、脖颈、咽喉、心脏落下。 是最纯粹的杀人技。 对方显然早已在斥候那里清楚这几人情况,目标也十分明确,所以当下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善战之人也不惊慌,很快便分出几人结阵对绿栀围而不攻,其他的则全都朝着亲兵所护的年轻人而去。 “呼尔庆,我朝与鞑靼的盟约还在商议,你竟敢越境妄为,居心何在!”年轻男人眼见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终于忍不住厉声呼喝。 雨夜中敌方一言不发,显然此番只为杀人而来。 正在此时,一道电闪劈天降下,过分白亮的曝光中,一玄甲大汉全然不顾命门大开的后背,手中铁槊直往前方高马上之人腾跃而去,冰冷的寒光欲取呼尔庆将命。 但对方同样借这电闪一光,叩弓而出,利箭在拉至圆满的弓中鸣声驰来,带着刺耳的叫嚣,正中亲兵眉心,力度之大,甚至直接将这壮硕大汉钉死在地上,“砰”的一声泥水四溅。 “玄一!”呼声近乎撕裂。 绿栀目光微闪,而后突然拧身一跃,同样直奔呼尔庆高马。 对方主将一箭即去,还未来得及再次搭弓,便见硕白一刀闪过,劲气托着残影,挟持着漫天风雨之力,一招斩断了他匆忙挡在身前的弯弓。 呼尔庆大惊,胯/下大马骤然嘶鸣,左右护卫眼疾身快,整个扑闪而来,却又在眨眼功夫身首异处。 绿栀在这生死一瞬将自己的意识抻的极细,五感无限拉长,几乎与这雨夜同呼同吸。 呼尔庆由手下人拼死挡下,已然回过神来,此时忙稳住心魂,凝目抽剑而出,便见对方于半空中再次递出一刀。 极致朴实无华的一刀,甚至带着笨拙,宛若稚童舞弄,却又浑然天成,与这瓢泼而落的暴雨、抽身打转的寒风、周遭碰撞的刀刃、横溅四溢的血肉,乃至这漆黑如墨的天地,全都浑然一体,并无杀意,但刀锋绵密成网,从四面八方齐齐而至。 大道至简的断水刀,一刀便劈开浓重的风雨,却又在水光中转瞬即逝。 一息而过,呼尔庆已人头落地。 风雨潇潇。 绿栀终于收刀,在四周已经被血液染红的泥泞中,翻出被亲兵用身体埋在身下的年轻人,对方本就重伤,如今背后又添两道几乎刻骨的刀伤,双目在失血中几近涣散。 绿栀点住他的穴道,绵长的真气顺着经脉在对方身上充盈。 “多、多谢……”对方气若游丝。 绿栀一双眼睛如渊如潭,年轻的脸庞在被雨水浸透时几近昳丽,闻言却只是拖住其后颈,抓着人往身后的荒村中走去,声音在簌簌雨声中越发显的冷淡缥缈。 “柱国将军府的大公子,不知身价几何?” —— 大周朝与鞑靼人的谈判最终以失败告终,拖沓了将近一年的边关形势再次陷入阵阵杀声之中,从九月十一开始,一直战到来年二月。 直至二月十三,名满天下的“战刀”荣帅与鞑靼境内所罗门大宗师毕劼烈,于两军之前开君子一战。 彼此都是身负盛名的悍将,毕生所学在此刻鱼贯而出,战至酣处,只见飞沙走石,不见人影分毫。 如此全力一战,最终以荣帅经脉紊乱吐血,毕劼烈筋疲力竭昏迷告终。 双方主将被各自副将抢下,一时生死未卜,原本激烈的战事也因此进入短暂停滞期,两国文臣再次甚嚣尘上,二次开启和谈之事。 两国之争,在北方朝堂上是唇枪舌战,传之南方,同样是难舍难分的口舌之争。 “狗鞑子侵我国境,杀我子民,此间之仇不共戴天,便是杀他们百回都不为过!朝中竟然还有人想要和谈,真是,真是,羞于与之为伍!” “李兄所言甚是!如今荣帅还生死未知,前方将士更是为我大周抛头颅洒热血,如此血性,却要一帮迂腐之人在后拉扯,当真可恨!” 两道言辞灼灼、响之肺腑的声音一出,瞬间引得茶楼中半数人赞同,几乎一室之人都瞩目而来。 说话二人都是青衫束发,面容年轻,眼见身旁之人附和,不由得心生虚荣,更加昂首挺胸起来。 坐于窗前一布衣男子却眉心微蹙,半晌后扯了下身边人的衣服,道:“王兄、李兄慎言,国之战事,动辄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里是我等能左右著评的。” 茶桌气氛微微一滞,但很快又被一清亮声音打破。 “泽之此言恕在下不能苟同,我等通读圣贤书,所学为何,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聆听天命,报效圣恩,为上分忧?”对桌而坐的华服青年面带不赞同,扬声道:“再者说,我等如今虽是白身,但会试之后也算有两三功名,为何不能谈国事?” 此言堂皇,话音未落,便引得周围之人纷纷点头。 只那被反驳的布衣男子面带讪讪,想来并不是善言辞之人,嗫喏两声便现出窘态。 身旁一年轻书生眼见好友生怯,忙岔声道:“说起会试,郑兄此番占榜前十七位,我等还未祝贺郑兄高中,不若今日以茶代酒,荣做恭贺。” 大周朝的会试定于二月底,苏州界内学子全都纷沓而至,故而才能把这许多人汇聚一堂。 年轻书生提及此,众人果然被转移视线,脸上对前几日公布的会试结果或喜或忧。但不过刹那,便都举杯向中间华服男子祝贺,盖因他原本就是这苏州织造官员之子郑晦明,出身官宦世家,兼之富贵,如今又即将身怀功名,便是其他人心有戚戚焉,也只能随而从之。 郑晦明一边接受众人祝贺,一边言中带谦,转而三言两语间便承了众人今日茶资,更引得一众人花团锦簇的围捧。 气氛熏熏然间,有人忽而笑道:“郑兄合该有两喜才是。” 有人心思灵活,忙应和:“两喜所为何?” “这一喜自是金榜题名,二喜嘛,”说话之人声音微顿,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了些不明不白的调侃意味:“二喜,自然是那一舞倾城的言婳姑娘。” 众人微微一怔,很快又都反应过来,都是这涟水河上自忖风流的读书人,自然都知道他说的言婳姑娘是何人,不由得纷纷笑开,这番再向郑晦明祝贺时便都带上了十足的艳羡。 甚至有人经不住怅然:“言姑娘月旬一舞,在下有幸得见一回,便已经萦绕于心久久不散,此番回程,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与她相识。” 他这番言辞爱慕的话在当世时颇显露骨,但因得对象是风月中的花娘,所以并不让旁人讨厌,只让人觉得性情真挚。 就连那郑晦明也不以为忤,反而笑道:“三日后,醉芳楼为言姑娘举办开元之宴,罗兄若是不急,自该多留几日。” 他稍作停顿,眉梢间的意气风发已溢于言表,拱手道:“若在下有幸得佳人倾故,梳弄之喜时,原也要请诸位同贺。” 郑晦明话虽未说满,但言辞间已然对那言婳姑娘势在必得。 苏州织造官掌管苏州所有的绸缎纺造布帛进出,其中油水之利可堪盐商,花娘开元之夜的竞拍原本就是以财取胜,众人都知郑家富贵,自然全都对这郑晦明出声恭维,纷纷应下来日之约。 茶楼之中因一女子花名,越发安逸喧嚣起来。 显而易见,对于这群自诩潇洒风流的年轻书生们来说,女子的谈资与国事、战事同样引人入胜,甚至彼此之间的倾谈能够更加和谐,间或时流出两首酸诗已是风雅,再不济也有那娇柔媚妍的身段美貌供之点评。 便是最唐突之言,也会被他们冠以大雅大俗之称一笑而过。 而被做谈资的当事人,此时正在辞别凭靠一身武艺溜至后院的侠客之流。 十六岁的言婳已经是一株在晨露中绽放的醉芙蓉,天然带着最鲜嫩干净的通透水雾,底色却是艶丽的红萼,花月桃夭之貌,清丽中透着娇媚,秀美中透着昳丽。 言婳微微后退一步,与那劲装威武男子拉长距离,姣好的容颜已臻绝色,只眉眼带了几分恼怒,声音微冷:“秦大哥还望自重。” “我言婳虽已不是良家贞妇,但也绝对做不出来私奔苟合之事,你快走吧,权当今日没有来见过我。”言婳粉面生威,目光坦率,直直的看着那秦姓男子。 秦姓男子神色略显痴迷,声音却越发痛苦:“可那明式微再过几日就要把你推至人前,我、我……” 他话还未说完,言婳已然侧过身去,日光落下的一张细颜柔媚,周身气质却至端庄,脖颈修长,脊背挺直,比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还多几分气势。 “秦大哥莫要再说,我知妈妈欲将我卖身与人,但她、但她毕竟养育我多年,衣食无亏,于我又有救命恩情,我虽与你……但实在做不来与你一走了之事。” 言婳的声音微颤,似是无力的甩了下长袖,华丽的衣摆在半空中拖出迤逦的残影,露出半截白腻的皓腕,一只花纹复杂瑰丽的镯子自然的垂下来,镯面透着靛蓝的翠色,更加映照出肌肤细嫩如凝脂。 “秦大哥若是有心,三日后我必静待你前来相赴,但你若……”言婳微微顿首,粉颈纤垂,平白生出几分柔软怅然之感,声音也愈发低迷:“我、我也不怪你。” 那男子闻言眉头紧锁,神情越发苦闷,又是自责,又是怜惜,又是愤恨,又是恼怒,万般情绪涌上来,几乎急得抓耳挠腮。 江寒站在高处,看那妙龄女子三言两语打发走一痴情拙言之人,但又在对方衣襟消失的一刻间,面容如同变脸,随意整了整衣角,于精致的眉梢之上露出几分不屑和无聊。 言婳糊弄走那个姓秦的,转眼便看见了江寒,她轻轻挑眉,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清楚对方和杨飞都得绿栀拜托,日常对她盯梢照顾的很,如今这样孤男寡女的私会之事,江寒如果在楼里,自然要看着。 言婳撇撇嘴,正打算忽视过去径自离开,却又在转身时顿了下,而后抬起头,遥遥朝对方无声张开了嘴型。 “绿栀人呢?” 回复她的,是江寒砰的一下将那扇窗棂合上。 就算言婳清楚江寒的脾性,依然在这刻被他这动作激的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起伏着忍了两息才一甩袖子忿忿离去。 阿竹正在不远处替她盯梢,看见她过来踮着脚尖往后瞧,一边问:“那个姓秦的走了?” 言婳翻了她一下:“自己不会看。” 阿竹跟在她身边那么久,瞬间便听出她心情不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偷偷打量了下言婳的神情。 言婳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面若霜雪,周身透出几分冷艳,但手指却习惯性的抚摸着腕间的镯子。 阿竹一眼扫过,福至心灵,脱口道:“姑娘可是想陆大哥了?” 言婳眉心一跳,转过头看着阿竹,慢慢开口:“你说什么?” 阿竹回过神来,面上瞬间赔上几分笑脸,只内心止不住的后悔自己嘴快,没事做什么提陆大哥嘛,唉,又没事找事。 “你再敢提她,”言婳声音阴涔涔的,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我就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反正我也要再练练女红。” 阿竹闻言后背微僵,忙把两瓣嘴唇抿成一条白白的直线,呜呜啦啦的保证:“我以后再不提他了。” 言婳跟看仇人一样使劲瞪她,瞪的两眼发酸了才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呜呜,明天一定!? ? 142、江湖武侠22 三月暖春时。 夕阳在天边连出迤逦的彩霞, 轻薄云霭浸了人间的丹青笔墨,绚丽的如同沾染上鲜活的世间烟尘。 醉芳楼带着它从来如一的曼妙,像一位浮世绘中阅尽千帆的浓妆美人, 缀着璀璨灯火, 彩带飘飞的落在最繁华的涟水河街头,宽容而放纵的目视着这天南海北簇拥而来的豪客。 今日是言婳姑娘的开元之宴。 她于年末冬寒时节出现在世人视线中,一曲红绡惊为天人,而后每月一舞,不知引来多少人竞相观看。 涟水河上首屈一指的风月宝地, 捧出来一个艳冠群芳的佳人并不艰难,更遑论其身后浩大的造势,书生侠客的追捧,投掷而出的鲜花赏银,如此不过区区三场,便已经让这刚过二八年华的少女风靡整个苏州城。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何等风光, 何等奢华。 笔触最稳妥的上妆娘子落下最后一笔, 白净的额上一朵嫣红的桃花钿便已经呼之欲出。 言婳看了看镜子, 面上并未露出多少惊喜之色,甚至带着些百无聊赖。 明式微在旁递出一个点金镶翠的步摇,亲手给她插在发髻上。 两张同样姝色的容颜落在打磨通透的梳妆镜内, 却是最明显的朝暮对比, 鲜嫩昳丽的似水蔷薇,风情动人的是晚海棠。 明式微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孩, 因为慵懒的情绪, 对方那双细致的眉眼上带了几分烟视媚行的色彩, 鼻翼精巧轻挑, 樱桃般的嘴唇点了最红的胭脂,看着娇艳欲滴。 她不禁伸出手指抬了下这少女的下巴,女孩白嫩的脖颈像天鹅一样,连带着裸露出来的锁骨和肩头,全然透出一股瓷器般的精巧而脆弱。 就算明式微知道她是自己的摇钱树,也不由得在这一刻沾染上几分女人之间最纯粹的妒忌。 “真美啊。”明式微轻轻叹息。 言婳看她一眼,神情几近静默,并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 明式微面容上显出几分包容,到底是脸蛋漂亮的孩子,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理所当然该有娇纵。 “好孩子,”明式微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今日之后你一定是这苏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五花马,千金裘,只要你想,都可以得到。” 明式微眼底带了一丝追忆,但又很快回神,轻轻笑着,目光看向言婳:“还有那些男人们,无论人前多么伟岸,多么正义凛然,到最后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你驱使。” 她说到最后,声音近乎空灵,言辞中带着蛊惑,慢慢在一个青涩的少女面前,铺开一张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富贵蓝图。 言婳闻言抬起眼:“就像江寒?” 明式微慢慢直起身子,片刻后突然笑出声来,颔首道:“就像江寒。” 言婳几不可闻的撇撇嘴,神色不置可否。 “好了,不多说了,”明式微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提醒她:“该你上场了。” 言婳松开手,手腕上那个颜色绚丽的镯子轻磕了一下案面,她也并没有在意,随意的站起身来。 阿竹拿了件纯白的轻薄裘衣,抖开后严严密密的罩在言婳身上,霜雪一样纯净的色彩,衬着那张犹如宫廷画师描绘的容颜既绮丽又纯美。 出了房间,外面去花楼堂厅的路上有一段长长的廊子,已经被小厮们清了场,言婳身后跟着阿竹和其他两位嬷嬷畅通无阻的从回廊上走过去。 清亮的圆月已经升在空中,四下点了灯,言婳面上却丝毫没有今日登台的喜悦或者忐忑,只是有些意兴阑珊,一路上都在拿手指尖无聊的拨弄檐下垂起的花灯,惹的小花灯里的细烛一跳一跳的亮着。 她走得慢,但身后之人也并没有出声催促。 直到回廊尽头,一个深色绸衣的男子正在那里等候,面容看着年轻,一双眼睛却透出老道,甚至市侩。 言婳停下脚步。 —— 醉芳楼里专门为今日之宴置办了新的舞台,厅堂客座和表演场地由一道水珠帘隔开。那若隐若现的珠帘是一颗颗穿起来的透明琉璃珠,水流自上而下细细划过,落到下面窄窄的莲花槽里,既不吵闹,也显得静美。表演时,这水帘便会收缩到两旁,任清风漪动,丝竹缠绕。 明式微盛名至今,裙下之臣不一而足,但一向多为显贵。她今日即是为言婳打出名堂,客座之上自然已经坐满了达官富绅。 除却那些隔间里的贵客,便是堂前这些散座上,也有点卯的官宦,白须的夫子,风月行的行首,漕帮的掌柜,持剑的侠客……还有许多年轻的读书人,为了呼朋唤友,无论身家几何,都没有上去隔间坐着,而是包了圆桌在堂前纵情壶觞,其间还有几多艳丽无双的女子穿梭作陪。 好大一场盛世之歌。 荣成玉看着楼下莺声浪语,眼底微冷,手中酒液一饮而尽。 所幸玉磬之声在此时响起,不知何处传来的“铮铮”两声,音色清脆短促,犹如山间水泉,空灵清湛,令人闻之心神一荡。 众人不论老少,都是花楼的常客,听见这脆响,纷纷转头看向台上。 绿栀也从房间里走出,站在了隔间的看台上。 她这房间僻静,但视野极好,楼下一应舞台众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但率先出场的却是琵琶仙子月容姑娘,盈盈落在一侧,琵琶半抱时,露出云髻雾鬟,青黛娥眉,素手轻拢细弦,悠扬的乐声便倾泻而出。 到底是醉芳楼风靡一时的台柱子,即使一言不发,即使只一个悠长的前奏,依然让满堂都彻底静下来。 极致的佳人,从来不是美丑对比,而是美和更美。 月容已是美人,言婳却更添绝色。 言婳今日跳的是一曲绿腰舞,她从素纱之中飘扬而出,翩然无声的落在地毯上,特质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慢慢映出她绚丽的衣裙,轻盈绯红的软纱之下一段细软的腰肢若隐若现,直到最后的曝白落在脸上。 绿栀视线垂落,目光微闪,半晌后心中慢慢轻叹。 不过一年未见,这小姑娘当真是越发夺目起来。 玉盘走珠的琵琶声慢半拍似的在室内响起来,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对方不过只做了一个定格的动作,倚袖而立,抬头望月,神色清冷,面容圣洁,好似月下无尘的仙人。 明式微说过,能来醉芳楼寻欢作乐的男人从来都不缺女人,甚至因为盲婚哑嫁时的早早成亲和天然存在的世代富贵,他们可能比花楼里的姑娘行过的房事还要多,所以无论是端庄自持的闺秀,又或者是妍媚浪荡的伎子,他们从来都不缺。 他们缺的,是一种似是而非的朦胧,是情绪拉扯时的试探,是晦涩难辨的暧昧,是时有时无的神秘。 是可以将极致的端庄和浪荡共存一身的女人。 言婳勾唇浅笑,眼波若水流转,一张纯美的容颜因这浅浅动作瞬间活色生香起来,她将手中的长袖飘然掷出,缥缈的轻绸飞舞于一个个微微痴迷之人的眼前。 暗香随之浮动,如千丝万缕的细线拢住众人的心神,让这座下之人眼里再无丝竹喧嚣,再无朋高满坐,只留下一个身姿蹁跹的女子。 琵琶曲切切嘈嘈,言婳的舞姿越发绚丽,周身层层叠嶂的裙摆、长袖和披帛全部转动开来,上下翻飞之中,一截细软的腰肢终于露出来,绯红之中,盈盈一握的白腻。 但不过片刻,那抹白就如同昙花一现,隐藏在轻盈的纱裙之中,而后便只能在修裾溯空时才能窥见一二。 这般若隐若现的挑逗,便是场下最自诩持正的书院夫子也不由得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处红白相映的地方。 女人柔软的腰肢谁又没有见过,但盖因这美貌,盖因这身段,这般衣袂翻飞下的美态便总让人经不住心随帛动,如同被勾魂夺魄。 乐声渐急,言婳的身姿更加轻盈柔美,急旋折腰之顾,似兰翠游龙,如垂莲萦雪,直至飘然逐月。 而今夜,原本就注定因圆月和美人而让人惊艳。 怅然若失的看客们反应过来时,言婳已经消失在一片素纱之中,就如来时那般悄然无声,只残留一场暗香摇曳。 绿栀没在乎楼下徒然爆发出来的喧嚣,只轻轻摩挲了下手指,便是如她,也能在半空中嗅到若隐若现的浮香。 明式微确实有手段,这样一场轻舞,场面并无繁华富贵,甚至素简,却偏让言婳整个人都成为焦点,以至于一舞之后,依然留着娉婷身姿萦绕于心,后劲颇大。 荣成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颔首道:“确实是位佳人。” 绿栀看他一眼,并未开口。 荣成玉转过身,将拿了许久的酒盏放在隔间的案桌上,又拎起酒壶重新满上,笑道:“我今日原本还想对你劝诫一二,但现在,倒是有些无话可说了。” 绿栀头都没回,说:“本就无需劝诫。” 荣成玉对她的直接了当毫无气愤之意,只面上仓促间露出晦暗的神色,目光盯着对方挺拔颀长的背影,一时看不出在想什么。 楼下的明式微已经上场,携着用一身纯白披风笼罩着的言婳,衣领处细绒的流苏飘起,众星捧月般拢着一张纯美动人的脸蛋。 亭亭玉立的少女,稍错一步落在明式微身后,面对场下之人的或爱慕、或垂涎的视线,没有一丝拘谨和不安,神情落落大方,目光平和的接受着所有人的窥视和高楼筑起的叫价,甚至还能在被瞩目时,分出心神在几声熟悉的叫喊声分辨那是些什么人。 “我出八百两纹银买言婳姑娘的开元之喜!” 这是洛远镖局总镖头的徒弟,身家不厚,但三教九流的人脉很是齐全。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妹,正是他师父的女儿,他不喜欢,却要“被迫”接受,以致于心怀苦闷,只好来这花楼颓唐度日。就是不知这八百两纹银他从何处来的,可是从他师父哪里? “我、我出白银一千两。” 这是潜文书院的书生,书香世家里出来的读书人,文采斐然,会试之中排榜第十位,还被一众富绅榜下捉婿过,就是人有些无趣,说话总喜欢之乎者也的掉书袋,但背地里却又不为人知的玩了一花花肠子的情趣,甚至给她悄摸摸的递过艳诗。 “我出一百金!” 这是漕帮燕子坞的那个燕承文,如今金银之比以一换十三,他年纪不大,还未成亲,心思相对纯良,就是在家不掌事,如今只能靠着府上例银度日,能拿出这多钱财想来已经是他那位挂在嘴边的娘亲亲自掏腰包贴补来的。 “我出两百金。” 哦,这个有钱,家里是苏州织造府的长官,妻子也是所谓的大家闺秀,但她之前的那几次跳舞也回回是他给的赏银最丰盛。言婳瞥他一眼,神情肉眼可见的冷淡。明式微说了,这种越是投入多的,越要不屑一顾,这样对方才能陷的更深。 “我出二百二十金。” 这是个楼上的老头。 “二百六十金。” 这又是个老头。 “二百八十金。” 又又是个老头,还是老头有钱。 “二百九……” “我出三百金!” 两道声音对上,一个明显是堂前坐着的郑晦明,一个来自于楼上。 言婳却已经失去耐心,完全没心思再分析这两人都是谁和谁,在四周随意扫视的目光逐渐焦灼,但映入眼帘的却全部都是些面目丑陋的旁人。 而堂下的看客也因为逐渐叠加的叫价变得安静,大多数人这时再看向言婳,那眼神中便再已经不仅仅是对美人的欣赏了,而是像在看一个聚宝盆。 竞价逐渐只落在三五个人身上,每次加码也慢慢艰难,四百金以后更是停顿了好片刻,才冒出个四百二十。 言婳丝毫没有为这高价感觉到沾沾自喜,甚至心里骤然间腾升出一股酸楚,直直的窜到了后脑勺。 她开始怀疑杨飞是不是在骗她。 但幸好在这酸楚并没有延续太久。 “我出黄金一千两。”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最后的僵持。 但其喊价却是顷刻间翻了一倍还多! 人群微微停滞后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吸气声,而后纷纷搜索起声音的来源。“春宵一刻值千金”向来只是诗人修辞所用,何时竟真的出现在现实中? 一千两黄金买一个女人的初夜?简直是疯了! 就是言婳本人都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绿栀正站在二楼的左侧方,一身深色的窄袖劲装,服帖修身的绸衣将她的身材衬的轩昂卓然。或许是因为此时她整个人倚在窗棂上,姿势带了几分懒散,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所以仅仅只是简单的从上望下来,便能察觉到对方身上透过来的随性和写意。 “言姑娘,”绿栀带着她一向干净沉稳的声线,目光中带着清晰的柔软。 “在下倾慕你多年,今日身携万贯家财而来,不知是否有幸能得姑娘一朝垂青呢?” —— 古代花娘的初夜一作开元,二作梳弄。 伎女的梳弄便相当于平常女子的嫁人,需将头发梳起,做普通妇人状,而后如同新妇一般接客待人。 甚至有些讲究的,或者真情实意的两情相悦,还会宴请几位好友同贺,宛若一场无媒无聘的昏礼。 绿栀长在醉芳楼多年,若说宴客,只就近喊一声,能邀过来的没有上百也有五十。 但她生性冷淡,在如此春宵时,自然并没有真的把那些后院的人叫过来吃酒,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事,而后把足斤足两的一千两黄金给了明式微,便谢绝了所有的恭贺和吵闹,也不需要所谓的引路和伺候,独自一人驾轻就熟的慢慢踱回言婳的院里。 言婳的院子终于能被冠上名字,花梨木的牌匾,上书清秀雅致的篆体——灼华苑。 这院子绿栀以前进了不知道多少回,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便是如今阔别一年,也没有丝毫陌生之感。 檐下不知为何被赶到门外的阿竹远远看见绿栀进来,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磕磕巴巴的喊:“陆、陆大……不是……陆、陆公子好。” 绿栀没有在乎她的称谓,只是示意了一下紧闭的房门,问:“言婳在里面?” 阿竹忙不迭的点点头,一边又忍不住拿眼睛偷偷瞄她。 绿栀便不再问了,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言婳的小闺房早已经为今日此刻做好了准备,一应摆设都透着新,瓷器精巧,帷帐透红,空气中熏燃的芳香也愈发浓烈。 但堂前却没有人,只里间暖香深重,当中摆了一张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屏风后影影绰绰的露出个倩丽身影。 阿竹大气不敢喘的先给绿栀倒了杯茶,纠结了好片刻后,还是一脸的无从下手,只好对着绿栀说了声:“公子请慢用。” 说完便一溜烟的钻到屏风后面去了。 然后是就算压低也完全盖不住的声音。 “姑娘,现在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 “就是陆大哥啊,陆大哥在外面坐着呢。” “呵,她坐着怎么了?她坐着你都不会干活了?” “我、我不是没想到吗,谁能想到他能一下子蹦出来,还拿那么多钱,姑娘,您有想到吗?” “……” “姑娘,要不然,您出去跟……” “我才不去!” “咳,那……那我,那我给您卸妆?更衣?” “……” “……” “……卸!更!” 绿栀自行续了两杯茶,屏风后的动静窸窸窣窣,好半天后阿竹终于走出来,刚想开口,绿栀便站了起来。 “阿竹,你先出去吧。” 她说话一如既往的清淡温和,阿竹还没反应过来,人便不受控制的应下来向外走去,等她回过神来,人都快走到门口了,忐忑半晌,还是一脸纠结的关上了门。 房门被合上,空间一时寂静,只靠着墙的案上两朵硕大的红烛在静默的跳着,映出一室的旖旎。 绿栀绕过屏风,看见言婳正坐在梳妆台前,身上换了一件浅绯色素衣,头发随意挽起来,又有几缕垂落在肩头额边,不同于跳舞时的昳丽,此时的她另有一种慵懒随性的风情展露出来,稍显青涩,但却更加动人,甚至透出一股浓浓的暧昧。 言婳似是在发呆,神情微微怔忪,余光看见一道身影进来后,才猛的抬起眼睛,脸蛋也随即鼓起来。 “简简……”绿栀走过去。 “你!” 言婳突然伸手指她,却只发出一个音节后便再也没说出什么,脸上的凶狠甚至没有挂住两秒,娇嫩的嘴唇便抿成一条直线,点漆如墨的眼睛死死钉在绿栀身上。 半晌后,细密的纤睫微眨,一颗硕大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然后绿栀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人像被开了闸一样,骤然间就放声哭起来。 “哭、哭什么?”绿栀忙把人揽住。 言婳不说话,就一直哭,还拿着小拳头锤她。 绿栀说:“我走之前你在哭,我回来了你怎么还在哭?” 言婳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强自忍了一下呜咽,抓紧时机说:“就哭!就哭!” “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绿栀用手指摸了摸她细嫩的脸,笑她:“小哭包。” 言婳开始瞪眼睛,而后毫不犹豫,啊呜一口咬住了绿栀放在她嘴边擦泪的手指。 她咬得十分认真,但耐不住一时间哭的狠了,口腔里早已经水光弥漫,湿滑的舌头在急促的换气间短暂而频繁的扫着绿栀的指尖。 绿栀承受着她唇齿上的用力,灼热泥泞的触感下,小姑娘尖牙利嘴带来的疼痛在某一瞬间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别咬,”绿栀一只手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却并没有做任何阻止的动作,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娇嫩的皮肉,声音也带了些低沉的意味。 绿栀凑近她,手指在她唇间艰难的动了动,说:“乖,松开。” 言婳被她哄着,但依旧停了一会才把她的手指吐出来,纤长的手指上已经遍布女孩嘴巴里透明的涎液,有一些甚至滴到手背上。 “我都忘了,你还爱咬人。”绿栀叹着,把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言婳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此时脸上绯红一片,她伸手把绿栀的手指狠狠拍开,又呜呜啦啦了两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模样看起来凶狠的很,透了水光的眼睛又大又亮,谴责忿忿的情绪一目了然,看的清清楚楚。 绿栀随手抽起桌子上的一张丝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水亮,一边态度十分良好的认错:“是,我回来晚了,我应该前几天就到苏州的。” 言婳又呜呜一声。 绿栀声音诚恳,说:“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即使有也会提前跟你说的,不跟杨飞说。” 言婳哼了一声,超大力的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绿栀蹲在她面前:“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原谅我?” 言婳直直的盯着她,目光纯粹的像一汪春水。 好半晌后,她才错开视线,伸手用力揉了下眼睛,又十分不顾形象的用袖子随意抹了把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只把一张漂亮的脸蛋全都蹂/躏成粉色。 看起来又可怜又艶丽。 “好了吗?是不是可以不生气了?”绿栀把她稍显粗鲁的手扒下来,自己给她擦。 言婳拿漂亮的杏眼翻她,而后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谁要生你气啊!”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我明天晚上十点更) —— 感谢在2022-09-17 00:00:00~2022-09-2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今天不出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声扬、圆滚滚的大西瓜、怪我过分美丽、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M1M、九色藏书、一位善良的人、雀寻、特马偷的西红柿、小钰袖找妈妈、Ata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过境是夏天 110瓶;土司 80瓶;冬日暖阳っ゛、麒语 50瓶;今天不出门 36瓶;此猪已成精 32瓶;此去经年、50262110、滚个球(’-’*) 30瓶;水瓶很理智 25瓶;小蓝朋友、一声扬、请对朴彩英心动、万人 20瓶;芒果 19瓶;北风灯塔1 12瓶;小蜗没交电费、胖大海、西山、姑娘我姓李、御坂黑子、临渊谷、DILGRIM、34962735、41427982、离渊お、圆滚滚的大西瓜、物七七、、乃琳你带我走吧 10瓶;棠 9瓶;彗星环海、我的大大人、墨客书虫、骄阳大盗、我才不是吃货、烟雨、冥鸿、铭璐 5瓶;北幕 4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阮好、槐序、张静 3瓶;夜、粲者、墨染、太太请日万、炀杨啊、空灬擘、上杉左翰、入海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2-08-27 00:00:00~2022-09-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明明是小公举 - 2个;你是哪块小饼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马偷的西红柿、你是哪块小饼干、廿七耶(snh48一姐粉丝 3个;盐桑桑之路 2个;YXYJY、彗星环海、@白汪又诗情画奕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位我上者,灿烂星空 285瓶;1inde9 120瓶;明明是小公举 - 90瓶;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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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应了一声,忙退了出去,好半晌后,心里还止不住的怦怦跳。其实以她的阅历,便是面对别的什么人或许还自如些,只绿栀,因为是熟人,反而莫名的更不好意思。 绿栀转身,言婳立马把眼睛收回来,专心致志的继续喝茶。 绿栀在她对面坐下,一眼便看出她的装模作样,她也没有去拆穿,只是伸手把言婳已经喝空的杯子抓下来,又拎起茶壶给她斟满。 今日泡的是上了年份的白毫银针,汤色杏黄透澈,清芬淡雅的茶香慢慢溢出来,在两人之间萦绕。 言婳微微垂着头,盯着桌上的茶水,半晌后她抬起眼睛,小声开口:“你看着我干嘛?” 语气有些凶巴巴的,但又浅的几乎可以忽视。 绿栀说:“许久未见了,好好看看。” 她说的认真,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让言婳绒发下的耳根没由来的开始发烫。 言婳抿了抿唇,素衣长袖之下,几根细细的手指紧紧绞着,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也把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 确实许久没见了,以至于她现在再看绿栀那双如漆如墨的眼睛,心中一时安定,一时又会涌起几分慌乱的情绪。 绿栀面容上看起来变化并不大,她比言婳大三岁,今年十九了,容貌早已经长开定型。 言婳知道绿栀是女人,此时再看她便分出一些不同来。纵然对方模样向来清俊舒朗,但细细辨认,便能轻易比对出这张脸确实比其他男人要柔和秀丽许多。 绿栀的五官十分立体,但并不至于锋利,眼廓圆润,鼻翼挺直,唇线清晰,脸型线条流畅而优越,甚至就连眼尾那处红色胎记,落在视线里都宛如天成,丝毫没有给人异样之感。 其实单看这张脸,是能清晰的看出这些特征都偏向于女子的柔美,但或许是因为绿栀整个人的气质过于冷冽,神情总是淡漠,那娇柔感便凭空浅淡到几近于无,反而透出另一种无关性别的英气。 就像此刻她看着自己,眉眼柔和,表情恬淡,但神色深处依然带着她本人特有的寒凉。 言婳很小就清楚醉芳楼里其实有很多姑娘都心仪绿栀,暂且不论那个有关性别的秘密,绿栀在这花楼做事的人里,长相最俊雅,举止最从容,在她身上你永远感受不到任何慌乱和迷茫,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事,只这样静静的坐在身边,便轻易可以让你躁动的心沉淀下来。 “你,”言婳看着她,不由得轻声问:“你还走吗?” “不走了,”绿栀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又补充说:“下次带你一起走。” 言婳眨眨眼睛,抿着唇小声说:“你这次不能再骗人了。” 绿栀很快嗯了声,笑着说:“好。” 言婳看着她,慢慢也笑起来。 阿竹很快端来新鲜的饭菜,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小点心,就连青瓷琢莲的酒壶里都只是些干甜绵软的酒液。 言婳小鸡啄米一样吃了会儿,或许是因为口腹之欲暂时得到满足充盈,她心里那点许久不见的陌生感也开始消散,逐渐又像以往那般与绿栀亲近起来。 “你怎么回来那么晚嘛?我都以为你要赶不上了。”言婳叹了口气,说,“你今天要是不在,明式微一准儿把我卖给别人,你就算拜托了你师傅,你师傅也不会管的。” 绿栀并不饿,所以只是在一旁看着,闻言开口道:“原本是打算二月底回来的,路上突然去了趟扬州,时间上便仓促了一些。” 言婳:“扬州?你去扬州干什么?” 绿栀:“保护别人去的。” “啊,你又做人侍卫了吗?”言婳好奇的问:“是谁啊?” 绿栀说:“荣成玉,他刚好从旭玉关因公务到南方来,我便暂时充当一会儿他的侍卫。” 言婳唔了声,她嘴巴里刚塞了个白糯糯的团子,一时说不得话,只朝绿栀眨巴眨巴眼。 绿栀收到示意,耐心解释道:“荣成玉是柱国将军荣世芳的独子,我之前在旭玉关与他结识,所以就顺路一起回来。” “荣世芳?荣帅的儿子?”就算言婳对一些国事战事都不怎么感兴趣,也对大名鼎鼎的荣帅耳熟能详,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片刻后又叫起来,说:“你怎么这么厉害!荣帅的儿子都要你来保护!” 绿栀失笑,食指摩挲了下酒盅,语气轻松的说:“我是凑数的。” “才不是!”言婳直直的看着她,说:“你明明就很厉害,你,你刚刚还一掷千金呢。” 绿栀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半晌后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言婳却突然间呼吸微滞,后背上不知为何慢慢腾升出灼烧的热,不由得把手里的筷子一放。 过了片刻,绿栀问她:“吃好了?” “吃好……”言婳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桌子上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吃的七七八八的食物,微微一愣:“我怎么吃了这么多……” “刚刚就想提醒你,”绿栀笑她,“但你吃的太欢了。” “我、我哪有。”言婳不好意思的瞪她,但又气势不足。 绿栀安抚她:“没关系,今天消耗多,吃多些也不会胖的。” “就是,我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还跳舞了,等会儿再……”言婳本来想说等会儿再缓缓自然就消化了,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想到什么,忙硬生生打了个转,“你,你那个,那个……” 绿栀正微微侧身,方便阿竹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随意的问:“什么?” 言婳抿了下唇,匆忙间在脑子里扒拉出来一个问题:“那个千金,对,千金,你干嘛真给明式微一千两黄金?五百两就应该够了,我也没那么……唉,那么多钱呢!” 她说话时带了几分惋惜,却完全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价被量化,而是单纯的对那些钱白白进了明式微的口袋而心有不甘。 绿栀早已经清楚她的心性,故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笑笑,解释道:“你我既然暂时不打算离开醉芳楼,那自然要多抬高些身价,让等闲之人对你不敢肖想,以此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的自然而然,言婳却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那、那之后呢?”言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微微怔忪,问:“你会给我赎身,是吗?” 绿栀嗯了一声,说:“等你想离开了,我就给你赎身。” 言婳抿了抿唇,眼尾慢慢泛红。 绿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言婳忍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又开始问起绿栀之前在旭玉关的事。 其实要绿栀说来,在旭玉关的一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杀人见血的事情,平常隔三差五她也有给言婳写信,但在此刻,她还是在记忆里尽力挑了些有趣的,像讲故事一样跟言婳分享。 夜色渐渐凉下来,摇摆跳跃的红烛熔融消减,雕琢龙凤呈祥的青瓷盘托上都是斑驳的红泪。 阿竹后面进来添茶,突然说了句:“子时三刻了。” 言婳噌的一下从风雪中孤狼觅食的故事里惊醒,然后又嗔又怒的瞪了阿竹一眼。 阿竹却像没事人似的,眼观鼻鼻观心,慢条斯理的帮她们换茶。 “没关系。”绿栀失笑,看着言婳,言语间意有所指。 很快,绿栀又朝言婳轻声问了句:“你还想听吗?” 言婳眼皮一抖,她自然是立马便明白了绿栀的意思,但这一刻对方的尊重和宽容却并没有让她心安,甚至一瞬间面红耳赤起来,她抿了抿唇,感觉两个眼珠子都在烧,胸腔里骤然间住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梅花小鹿。 “我,”言婳手指用力的绞着,细嫩的面皮在绿栀的目光中燃成火烧云,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巴,声若蚊蝇的说:“我、我不听了……” 绿栀的目光变得越发柔软,但并没有说别的,只说了声“好”。 片刻后,人也站起来,说:“那我去洗漱?” 言婳莫名有些呆呆的点头,说:“那我也去洗漱……” 绿栀说:“那你先去。” 言婳兀自平稳呼吸,站起来去扯阿竹的衣袖,小声说:“走啊!” 阿竹闻言忙把茶壶放下来,应声引着言婳往旁边被打通了的耳房处走。 绿栀落在后面:“等……” 言婳忙转过头,急着说:“你不要跟过来!你、你自己洗!” 绿栀被打断话语,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姑娘已经匆匆拽着阿竹的胳膊进去耳房,离的远了,细细的声音才飘过来。 “阿竹!你刚刚……你向着谁?!” “我自然是向着姑娘呀,但今儿可相当于您的婚夜,再说他是陆大哥,你们,你们怎么还一直在喝茶聊天……” 绿栀并不是故意,但她如今耳聪目明的很,就算那两个女孩子把声音压低了,她依然能听出几分来。 阿竹说到底是明式微手里面拿捏的人,花娘的开元之夜,向来由不得女子的自顾矜持,她刚刚出言提醒,已经属于最平常迂回的暗示手段。 而言婳,无论这个世界的男女如何早婚早熟,对绿栀来说,她都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鲜嫩的小姑娘洗漱一番后就径直进了闺房。 绿栀不需要外人伺候,便也只简单冲洗了下,而后披着一件玄色绣暗纹的外衣,两指宽的带子随意系在腰上,微微泛着潮气的头发披散下来,浑身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慵懒。 言婳原本忐忑不安的坐在床边,抬眼看见绿栀进来,竟然愣了一下。 绿栀觉得小姑娘这一刻呆呆傻傻的样子十分可爱,便径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说:“看这么入神。” 言婳闻言脸烧更加的厉害,忙把头低下了。 绿栀却并没有如她的意愿,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俯下身,目光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流连,问:“怎么这么害羞?” “我、我才没有。”言婳小声嘟囔。 绿栀笑意更深。 言婳感受着对方喷过来的浅浅呼吸,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脊背僵硬的几乎做不出别的动作,只能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绿栀。 花楼之中,她自然已经被教了许多床帏秘事,但在此刻,却徒然间头脑空白,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绿栀看着她快要泛红的眼睛,指腹在对方细滑的下巴上慢慢摩挲,而后视线一寸寸的往下,落在微张的唇上。 对方显然紧张的很,此时勉力平复着呼吸,嫣然柔嫩的粉唇之间一点点热气来回穿梭。 “简简,”绿栀盯着她的嘴唇。 言婳耳尖开始发麻,一时间心慌的更为厉害,原本垂落的手臂寻找抚慰一般猛地攥住了绿栀的衣角,清亮的眸子里浸出水光,滢滢欲泣的看着绿栀。 绿栀低头轻轻碰了碰言婳的嘴角,问她:“可以吗?” 温凉的触感一碰即失,言婳抿了抿唇,水润的眼珠快速抖动,好半天才从胸腔里说出一个“嗯”字。 绿栀的亲吻这才落下来,轻柔的含着对方的唇瓣辗转,潮湿感很快扩散,弥漫。 言婳伸出手臂揽住了绿栀的脖子。 烛火摇曳下,翦影叠落,失重感让言婳发出一声闷哼,绿栀安抚的揉了揉她的脖子,温柔而耐心的勾弄着她细软的唇舌。 言婳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她无意识的推搡着绿栀的肩膀,入手都是稍微紧绷的肌肉,即使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也给人隐隐的压迫感。 更何况,对方手指上粗糙的触感太过明显,所过之处都像是被温火撩拨,细细密密的痒和疼。 “绿、绿栀,绿栀,”言婳喊她的名字。 绿栀微微抬起头,以往清冷的眉眼已经染上醉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嗓音暗哑:“想要什么?” 言婳觉得自己都要被灼伤了,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对方的衣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说:“你先、先别脱我衣服……” 绿栀回过神来,到底是心疼这少女娇嫩,把手收了回来。 “听你的,”绿栀十分克制的亲亲她的面颊,又问:“然后呢?” 言婳堆雪砌玉的脸蛋已经沾满了胭脂色,她抿着唇压抑着喘息,顶着落在面皮上如有实质的视线想了一会儿,小心的觑着眼睛看绿栀,声若蚊蝇的提要求:“要不然,你先脱。” 绿栀微微挑眉,片刻后,收回顶在她腿间的膝盖,半坐起来,颔首:“好。” 言婳目光闪烁,忙撑起胳膊,往床里退了几分,原本踢踏的鞋子也掉到了地上。 但松开钳制后的身体还没有稍稍放松,言婳就骤然间怔了下。 深色的外衣被随意扔在一旁。 绿栀的这具身体自青少年时期发育抽条后,如今已经变得极为高挑,就是面对这个世界的男人来说都不遑多让,多年来的练武也让她的身材保持的如同现代模特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但流线型的肌肉又不至于健硕,反而非常完美的融合了女性的柔软和男性的刚韧。 或许以这个时代的风气来说,她这种身材并不能称得上主流,但无关潮流的“美感”却从来都是超越性别和时空的。 绿栀很少会因为身体的裸露而感到羞涩或者不适,所以她可以十分坦然的看着言婳,甚至俯下身来与她直视。 “现在行了吗?”绿栀目光灼灼的看着言婳,声音里含着笑意。 言婳眼皮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 绿栀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火烧火燎的掌心便跟温凉的皮肤紧紧的贴在一起。 半晌后,言婳才受不住一般,把手缩了回去,而后在对方侵略感十足的视线威压下,强撑着胆气评价了句:“真小。” “嗯,你的大。”绿栀失笑,也没跟她计较,兀自低下头看着,眼眸慢慢晦暗。 言婳被她瞧的整个人都颤抖了下。 绿栀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后颈,而后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脖颈…… 这时节恰逢春意,外面桃花开的正艳,但这灼华苑里却藏着反季鲜嫩的果实。 桃子雪白透粉,口感软甜,令人爱不释手。 言婳削瘦的肩膀不受控制的耸起来,纤长的脖颈却高高扬起。 被唇齿啃咬的触感太过清晰了,对方口腔的湿热一直在神志中流窜,甚至真的让她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以至于脑子里只剩下混乱,如果不是因为后背在抵着床,她几乎想弓着身体把自己缩起来。 在一个闷哼之后,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把人往上拽,声音含着颤栗:“你别、别咬……” 绿栀被人扯了头发,微微抬头。 言婳显然敏感的很,张着艶丽的唇不停的喘着气,水盈的眸光中想逞凶,但流淌出来的却只有媚态,许久之后才说出话来:“你怎么一直……” 绿栀的目光落在言婳脸上,心底野火烧的太旺,让她眼底透出浓稠的暗色。 “不要摸……”言婳声音瑟缩,好半晌才找回一丝理智,颇有些羞恼,几乎是逃避式的咬牙道:“直接那什么吧……” 绿栀微微挑眉,问她:“直接什么?” 兴许是绿栀语气太过认真,言婳乍然间一愣,水光涟漪的眼眸望着她,带着吃惊:“你不知道?” 绿栀:“嗯?” 言婳咬着唇,脸颊绯色更深,透着昳丽的薄艳,神情由惊讶过渡为娇羞,挣扎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磨镜……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她说这话时几近呓语,若不是绿栀附耳过去,都听不到声响。 绿栀一时没说话。 言婳娇嗔的踢了她一下,问她:“你到底懂不懂?” 绿栀抿唇,沉默,开口,声音迟疑:“可能,不是很懂……” 然后她凑过去亲了亲言婳水光潋滟的唇角,哄诱着说:“要不然,你先试试。”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吧,再多的我也受不住了……? ? 144、江湖武侠24 飘摇的红烛淌了一夜的眼泪, 直到明亮的日光覆上,渐渐替代这旖旎朦胧的线光。 言婳睡得很熟,但并不十分安稳。 意识有些缥缈, 好像一直在波澜潮水里沉浮, 却没有想象中的湿润,甚至透出干涸的渴来。 纵然眼皮上像压了个大山,言婳还是在昏沉沉间醒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房间确实大亮着, 阳光从单薄通透的窗棂里射进去,有几缕落在了轻纱细拢的帷帐上。 今日是个好晴天。 耳侧间清浅的鼻息声传来,言婳转动眼珠看过去,绿栀此刻睡得平稳。 安然睡眠中的人卸去了平日里的一切情绪,面容恬淡,眼睫轻垂,静美的五官高低起伏, 晨雾般微茫的光影错落明暗, 落在她脸上, 被渲染近乎迷人。 言婳看着她,心中突然涌出无限的柔情,涨潮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淹在海底。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注视, 绿栀很快就醒了, 张开眼睛看她一眼后又闭上,而后手指轻轻动了几下。 言婳这才发现她的手掌还覆在自己胸前。 绿栀无意识的揉了揉, 又顺势滑到她绸缎般细腻纤瘦的后背, 抚摸之后收紧力气扣住, 牢牢贴上。 “怎么醒了?”绿栀问她, 嘴唇磨蹭着耳侧,带着还未清醒时的潮湿水汽。 言婳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软软的嗫嚅:“我想喝水。” 绿栀呓语般的嗯了声,手里却还是没有松开搂着她的姿势。 言婳推搡她的腰身,小声说:“我渴了。” 绿栀这才动了动,低下头时,眼睛已经清明,说:“我去给你倒。” 言婳抿着樱唇,说:“不要,我自己去。” 绿栀浅浅笑了下,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直起身来,一边笑道:“我怕你不舒服。” 言婳面皮上洇出绯色,一时想反驳,可哼唧了两声也没说出别的话来。 绿栀下床走向圆桌,揭开青瓷的茶壶帽子,手心放在上空试了试,回头问她:“想喝凉的还是热的?” 言婳早被她赤身裸体的坦然羞的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听到询问,胡乱的说:“都都行,就喝那个吧。” 绿栀给她倒了水,言婳捧着喝的很快。 绿栀接过空杯子,问:“还要吗?” 言婳嗯了声。 绿栀又给她倒了一杯,这一次言婳喝的很慢。 之前结束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穿衣,小姑娘有些羞涩,此时半倚着床头,把红彤彤绣着鸳鸯戏水的被角拉上来掩着胸口,只露出两片精致的锁骨,如若削成的肩头连着纤细胳膊,骨相优越,皮肉白嫩,肌肤之上泛着莹莹的光泽。 言婳一边用细软的手指抓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啜饮,一边露出些眼睛,骨碌碌的在绿栀身上乱瞄。 日光可比烛光清晰多了。 绿栀眼见她瞄了几次后,突然盯住一处不动,便低头看了眼,肋骨下三寸是道一指长的疤痕。 言婳凑近了几分,又伸手去摸。 “轻伤,很早就痊愈了。”绿栀没有躲开,只是声音里带着安抚。 言婳咬了下唇,又轻轻摸了摸另外两道更浅一些的。 其实绿栀并不算说谎,她虽然几经生死,但对比着杀人时对方的惨烈,她这身上受的伤几乎可以算是寥寥,即便是见血,也多是破些皮肉,伤口愈合后的疤痕都不是十分明显。 言婳一声不吭的把茶水喝完,绿栀放到桌子上,再回头时,女孩眼尾已经泛红,目光里的温柔都像是浸着水。 绿栀失笑,快走两步过来,话都没说一句就掀开被子进去,又压在她身上。 言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对方的膝盖已经顶上来。 或许是因为贴的太紧,以至于她此时这才感受到那处正在一跳一跳的隐隐抽动,不至于疼,但难受的肿胀感清晰可闻。 “心疼了?”绿栀毫不卸力的压着她,额头相抵。 言婳被她骤然的动作激的泪花都出来了,原本的温情也瞬间变的灼烧起来。 “你别,”之前的亲近慢慢往头上涌,言婳瞬间想不出别的,只能抖着,想拿小腿蹬她,但一抬腿就发现对方可以借此贴的更紧。 她去推绿栀,绿栀就扣住她的手腕。 言婳的手腕纤细而柔嫩,好像一捏就会碎,绿栀这时却紧紧捏着,拇指指腹按在腕心处皮肉最薄的地方,稍微用力,那处就泛起红来。 言婳轻哼的叫了一声,伸手去掰她的胳膊。 绿栀很快便松开手掌,转而直接把她两只腕子都包住。她手指纤长,一握之下丝毫不给言婳挣扎的机会,轻轻松松便给她别在头上。 言婳被牢牢禁锢住,惹得她止不住的想躲,可受到钳制后,她上下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弓起腰来。 “还没说呢,心疼我了?” 绿栀低声问她,常年握刀的手掌带着粗粝的茧,落下去像柔软的砂纸一样,新的红痕将出未出,之前种下的痕迹也在此刻因为主人的澎湃的情绪愈发艶丽。 言婳无助的摇头,乌黑的头发散着,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泣音:“才不……” 绿栀轻轻晃动几下。 “……绿栀。” 言婳仰起脖子,细细的喘着气,刚刚被茶水滋润过的唇,因为尚在红肿,透出一种娇艳欲滴的浓艳。 “嗯,”绿栀应了声,而后亲了亲她开合的唇:“多心疼一会儿……” 绿栀确实是有怜惜少女青涩的。 言婳很早就知道女子的初夜伴随的是鲜血和疼痛,明式微甚至非常直白的跟她讲过这些事该有的前后,甚至还有如何佯装,如何谄媚。 但事实上,言婳却并没有感到有多疼。 可能因为彼此是女人,又或者是因为对方力度合适,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因为她晕晕乎乎的太厉害。 所以残留下来的只有酸软和肿胀。 还有累。 比她跳了一整天的舞还累,腿,腰,胳膊,甚至胸口,嘴巴和脖子。 太阳西斜的时候,言婳无力的趴在绿栀身上,她断断续续的睡眠其实已经充足,甚至还洗过一次,以至于如今神志清明,只留身体如若一滩春水般酥软。 绿栀趴伏的后背修长柔韧,纤薄的肌肉匀称漂亮,但并不是光滑无暇,上面偶尔起伏的小伤疤比前面的多多了。 言婳细细的摸着,心底不禁漾着酸楚,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安定。 “绿栀。”她张口说话,声音带了一点点沙哑。 绿栀嗯了声应下。 一掷千金的春宵夜可以拉的很长,风月行里的规矩,花娘的开元之夜一般是其职业生涯收益最大的一夜,因此恩客一旦竞下,只要缠头给的合适,就能够独占佳人一个月,所以此时并没有人来打扰她们。 空气中流淌着静谧的暖意,舒适的像躺在水里。 “你说,”言婳转了下头,娇嫩的小脸趴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轻轻的落在绿栀的眉眼上,问她:“如果我们离开醉芳楼,要去哪里?” 绿栀微微沉吟,然后摇摇头:“我没有家。” 她声音淡淡的,丝毫没有这句话该有的失落或者伤心,只是看向言婳,说:“听你的,你想去哪?” 言婳抿了下唇,软软的手指捉着她耳边的乌黑发丝勾勾挂挂的缠着玩,好一会儿才闷闷的说:“其实,我还记得以前的家在哪。” 绿栀闻言并不惊讶,只嗯了声,问她:“那你想回去吗?” 言婳没说话,手指松开绿栀的发丝,又去摸她的耳朵,细软的指腹慢慢滑到脖子,肩膀。 绿栀肩膀处也有一道弯月形的伤口。 “那以后我们怎么生活啊?”言婳没有回答刚刚那个问题,又问了一个新问题,视线落在绿栀脸上时带了几分飘忽,问:“你要一直做赏金猎人吗?那我呢,我做什么?” “我也不能给你在家生孩子,对吧?”她说着说着戳了戳绿栀的脸,一本正经的问:“就算咱俩那样了,你应该,也不行的吧,是吧?” 绿栀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失笑,把她作乱的手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样是哪样?” 言婳鼓起脸蛋,哼了声:“你还装?你个骗子。” 绿栀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看她,问:“我又骗你什么了?” 言婳用漂亮的眼睛翻她,耳根却是红的。 绿栀不禁勾起唇角,突然凑过来,在女孩脖颈间磨蹭。 言婳被她拱得有些痒,不由得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腾出手,抓着绿栀的耳朵把人提起来,小声说:“我觉得,你比我懂的多多了……” 绿栀逗她:“懂什么?” 言婳捏她的耳朵,声若蚊鸣的说:“懂磨镜啊。” 绿栀忍不住笑出来,脑子里一闪而过对方磨蹭几下就受不住塌下腰肢的样子,心中不禁腾升出野火,她忍了忍,鼻尖相蹭,用很轻的声音问:“喜欢?” 言婳咳了一声,说:“还行吧。” 说完她也笑起来,闺房里彼此私密热切的情话让她脸上氤氲出粉色,眼底的情绪羞涩又火热。 两个人又亲了会。 绿栀知道小姑娘皮肉细嫩,所以并没有再如何闹她,很快就松开了。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绿栀把她散乱在脸侧的头发勾到耳后,说:“跳舞也行,或者做生意当掌柜,读书写字,甚至一直当个大小姐,都行。” 她语气清清淡淡的,好像这许多选择都天然平等,不带任何世俗偏见的桎梏。 “就算想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人一生都无法确定自己该做什么。” 绿栀话音落下许久,言婳都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目光近乎痴迷。 绿栀笑了下,手指碾了碾她的耳垂。 “你对我真好。”半晌后,言婳叹了口气,有些娇气的说。 绿栀说:“是吗?” 言婳嗯了声,靠近她伸手搂着:“从小到大,你对别人都很客气,但对我不是,你一开始就对我很好。” 绿栀轻轻唔了声:“因为只有你,一直没变。” “嗯?”言婳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绿栀摇了摇头,慢慢摸着她细滑的后背,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 言婳也没坚持,只是把脑袋蹭到绿栀肩膀上,放松舒展的压着,目光看向床榻上方飘摇的纱幔。 她想了好半天,才突然转过头。 “绿栀,你听过玉剑山庄吗?” 绿栀轻轻挑眉,看向言婳。 言婳:“我说我爹是玉剑山庄的秋单怀,你信吗?” 绿栀看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说:“我知道秋木泽。” 这个世界剧情里所谓的男主。 言婳一怔,片刻后点了下头。 “他是我二哥。”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 145、江湖武侠25 三月二十, 春分,宜嫁娶、出行、交易、开业、赴任、安床、求子、求财。 这一日,绿栀像这世间所有的夫妻新婚一样, 在醉芳楼摆了几桌酒, 宴请了朋友、同事和师傅。 风月之地的昏礼却举办在了正午时节,虽这点与其他人都不同,但酒水丰盛之下,依然掀起一众欢畅。 言婳羞答答的给江寒敬酒。 江寒自然是应了,只明式微坐在一旁神色不明。 十年过去, 明式微与绿栀曾经初见的那位慵懒浓艳的美人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时代的铅粉胭脂,终究是无法让她数年如一日的,再拥有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容。 但不可否认,即使如此,明式微依然是美的,她将阅尽千帆的风情刻在了骨子里, 并且时刻谨记自己虽然是鸨母, 更是一代艳伎。 所以她风情, 但从容。 所以她把面容之上每一丝细纹都雕琢上媚意,但对外行为处事却从不放荡艳俗,甚至端庄的像一位大宅后院的管家妇人。 明式微纤白的手指在青玉杯沿之上一圈圈打转, 说:“小陆, 当年你不过是江寒随手带回来的乞儿,走投无路之际, 是我收留的你, 给了你条生路, 你认也不认?” 绿栀点点头, “认。” 明式微看着绿栀,声音缓慢:“你现在今非昔比,一掷千金出手阔绰,又被荣将军称为救命恩人,便是整个苏州城也没人敢随便动你。” “我原不想要你报答什么,可言婳,”明式微悠悠然的叹了口气,这才将目光放在一身娇俏红妆的言婳身上,“我向来将言婳当做亲女儿来教导,甚至想过百年之后,把醉芳楼传给她。” “小陆,你今日存了心想要把言婳娶了,这份情深义重,我明式微确实也心生触动。” “但你这般拿了我的依靠,可有想过如何跟我交代?” 绿栀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式微脸上浮起盈盈笑意,并未做多思考,道:“风月行的规矩,从无贵买,仅有贵卖,言婳既然取了千金之位,如今已是名满苏州的花魁娘子,自然不能寥寥从之,总归要双数之倍议作财札方可。” 杨飞也在一旁,他这些年生意经念的不错,如今已经挺起了小肚子,看着完全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全然透着商人的老道来。 他乍一听完明式微的话,就皱起眉来,刚想上前帮绿栀说话,就听见一道从来如一的平淡声音。 绿栀点头道:“可以。” 明式微对她的干脆微微诧异,但很快又勾唇笑起来,眼底流出赞叹,手持玉杯轻轻与言婳、绿栀的杯子碰上,声音真挚无比:“那我喜祝二位百年好合。” 在下一场敬酒中,杨飞已经一脸愁眉,像看一个败家子一样看着绿栀:“应这么快,你有钱烧的……” 晚间,言婳将这一年多攒下来的银钱全都摊在床上,除了一些首饰宝珠之外,细细数过,竟然也有近千两白银。 “我原本还想用这些买通你给我去杀人,”言婳用手指把那些银票褶皱处抻好,说:“明式微不给我拿钱,你都不知道,我能攒下这些可不容易了。” 绿栀正在按照言婳的要求拿着香膏往手指上涂抹,闻言抬头看一眼,说:“别放在床上。” 言婳哦了声,又把那堆东西抱到桌子上,问:“你现在还有多少钱嘛?” 绿栀想了想,说:“大概五百两黄金。” 言婳眼睛瞪大:“还有这么多呢!” 她吃惊完之后,又很快泄气,“那离两千两黄金也差得远呀!唉,所以说当初就不应该给我花那么多钱嘛,还有明式微,趁火打劫,摆明了难为你……哎,绿栀,要不然你还是直接带我走吧,一分钱都不要给她,反正你武功那么厉害,说不定你师傅江寒都打不过你了呢……” 绿栀听她嘟嘟囔囔的说个没完,不由得失笑,说:“别担心,我有办法。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没确定什么时候离开。” 言婳翘嘴:“那我还不是要为以后打算?而且,你的办法不就是那个杀来杀去的……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再去一年旭玉关?!” “当然不是,”绿栀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总会有别的办法,别急。” 她说完后,转移话题:“你今日又喝酒,又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不累。”言婳说。 但即使如此,言婳还是有些垂头丧气,转头多看了绿栀两眼,似乎觉得她敷衍了事,便直接走过来帮她涂抹。 用的是花楼里必备活肌润肤的玉膏,被言婳剜了好大一坨,毫不吝啬的全部抹在绿栀手上。 绿栀眼睁睁看着一双手瞬间变得油光瓦亮,轻叹了一口气:“再滋润也不能一次抹这么多吧?” 言婳充耳不闻,对着她的手使劲揉,说:“谁让你的手这么糙,每次我都害怕。” 绿栀抬眼:“你怕什么?” 言婳理直气壮,说:“我忍不住,当然害怕了。” 绿栀哦了一声,说:“忍不住有什么害怕的?” “反正就是害怕,”言婳嗫喏了一声,然后停顿下来,有些傻眼的看着两个人的手。 她刚刚确实挖的香膏太多了,膏体附在皮肉上,怎么揉也揉不开,如今她自己手上也沾了许多,一时间彼此两双手都黏黏腻腻的。 不过言婳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而是皱着眉,质问绿栀:“你的手看着挺干燥的,怎么不吸收呀?” 绿栀没说话,只是徒劳的抬着两只过分油亮亮的手,直直的看着她。 言婳装作无辜的跟她对视,又很快败下阵来,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想了想把自己袖子撸起来,露出两条白白嫩嫩的胳膊,叹着气说:“那、那你给我吧,这还挺贵的,我一个月都只有一瓶,也不好浪费掉。” 绿栀闻言勾了下唇角,抬手抓了抓言婳的小胳膊。 “好了好了,够了,”两下之后,言婳就忙把手臂收回来,说:“其他的你摸自己身上吧。” 绿栀这次却没听,抬手就往言婳脖子上蹭。 言婳小声尖叫了一下,很快就绿栀被搔到了痒处,一边抬着肩膀躲一边笑着求饶:“别、别碰我痒痒肉……” “晚了。”绿栀笑着说,而后完全不顾她反抗,一双油乎乎的手一直往她宽松的衣领里钻,在她身上敏感之处四处作乱。 言婳被闹的一直在笑,后面没了力气,整个人歪到在床上,任由绿栀将满手香膏揉了她一身。 “唉,浪费了。” 言婳笑得狠了,眼尾已经洇出水光,声音却一本正经的叹息。 “不浪费,刚好。”绿栀声音轻松。 她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把两只手背上的凝膏都刮蹭至言婳的身上,然后专心致志的给她揉开,指腹之间残留的油脂也在一抓一放时全部沾了上去。 这香膏原是莹白,揉开了却是水色,浸到皮肉里又能呈现出一种滋润鲜嫩的玉质感。 “这是什么香味?”绿栀细嗅了两下,问她。 言婳脸蛋泛了一些红,说:“好、好像是玉兰和木樨……” 绿栀哦了声,手上搓揉的更厉害,又贴过去闻了会儿,颔首说:“还挺香的。” 言婳胡乱的嗯了声,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嫩滑细瘦的脊背顶着床榻上零落的衣服堆里,止不住的往上窜。 “你跑什么呀?”绿栀也膝行往上两步。 言婳的呼吸声逐渐迷乱,她看起来有些热,骨肉中慢慢窜出来缠绵的香汗,一双水淋淋的眸中含着不自知的媚儿,开口时先咬了下艶丽的下唇,小声反驳道:“我没跑。” “还没跑?再跑头都顶到床靠了。”绿栀失笑,伸手扶上她白皙的肩头。 她手掌刚一压上,言婳果然真的不跑了。 绿栀压的并不用力,但却像是给言婳找了个支点,让她能靠着这个支点,来承受住身体各种颤栗不止的动静。 房间里并没有灭灯,故而绿栀能清晰的看到言婳身上的每一处反应。 或许是因为身处花楼的原因,言婳如今虽稍显年轻,也无经验,但在这种事情上却并没有过分的羞涩和扭捏,就是太稚嫩敏感了些,有时候受不住,会忍不住哭起来。 哭的时候,声音很好听,模样也好看。 我见犹怜的很。 绿栀舔了下言婳眼睫上溢出来的眼泪,一手安抚性的揉捏。 言婳却没有被转移注意力,仓促间伸手抓住绿栀的手腕。 绿栀外表看起来削瘦颀长,但骨节并不柔弱,甚至比一般女性都要高大些。 对比之下,言婳骨节小又肉嫩皮薄,白嫩的手指紧紧合拢,也不过是艰难把绿栀的手腕拢上。 “我、我都说了,”言婳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沙哑,眼珠里氤氲出水雾,说:“我受不住……” 她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尾早已被泪水浸透,泛着异样昳丽的红。 “别怕,”绿栀俯下身亲了亲她,安慰道:“不会失控的。” 言婳摇头,乌黑的头发铺在帛红枕头上,带出些波澜。 哭哭啼啼的。 绿栀看的喉咙发紧,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简简,你之前试过的,又不是真的小解……” 她声音轻柔,动作却不停,甚至坚定出击的手腕上还带着言婳用力紧握的手。 而后,人也慢慢直起身来,目光垂落往下,眼底欲色浓郁,几乎汇聚成深渊。 —— 言婳在醉芳楼日渐得意。 她本就不是低调的性子,现在又有了一掷千金的名头,这等高昂不菲的缠头落下来,几乎立时让她在涟水河上众莺莺燕燕之中脱颖而出。 最重要的是,这恩客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白翁富绅之流,而是人人都知的青梅竹马。 如此这般,她自然也有资本去春风得意。 春日暖斜阳。 绿栀素手给言婳在额上画一枚殷红蕊丝迸射的灯笼花。 自从花钿在涟水河上风靡之后,如今已经成为苏州城许多女子常有的装饰物。苏州是商聚百货并举的城市,一向对新事物接受很快,即便这花钿是从烟尘之地流传出来的也是一样。 “还是你画的好看嘛。”言婳照了照镜子,一脸的满意。 绿栀笑了笑,手指勾了下她细滑的脸颊,说:“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言婳嘿嘿直笑,又照了两下镜子,说:“我也觉得。” 阿竹在外面捧了衣衫进来,是一套绢纱绘绫罗的修身舞裙,虽缝合严密,但可以把美人的曲线腰肢勾勒的更加柔媚动人。 言婳换完,从屏风背后款款走出来。 阿竹忍不住合掌:“姑娘穿这身真好看。” 绿栀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走不过给她理了理散在肩头的墨发,由衷夸赞:“确实漂亮。” 言婳抿着唇笑,走到镜子前前前后后的看,还随意做了几个舒展起步的动作。 或者应该说言婳确实有跳舞的天赋,不过是最简单的举手投足,只看一个背影,就已经能感受到一个舞者赋予的灵动和优雅。 十六岁的小姑娘兀自欣赏自恋了一会儿,却又突然回头细瞧绿栀的神色。 绿栀微微挑眉:“怎么了?穿着不舒服?” 言婳摇摇头,片刻后走过来,期期艾艾的说:“你会不会生气呀?” “什么生气?”绿栀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我都嫁给你了,还出去跳舞给那些人看……”言婳声音渐小,微微低着头。 “当然不会,”绿栀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一时没有去调侃她话里的亲近,而是率先给出安慰。 绿栀知道她身处这个时代,必然受这个时代的风潮和眼光影响,所以想了片刻后,便微微俯下身看她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简简,我认为舞蹈是很美的东西,它属于一种灵性通透的艺术,让人能用肢体动作去感受美,表达美,展示美。” “舞者跳舞,和诗人用语言赋词、乐者用声音唱歌、画师用丹青作画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有很多人会带着不同的眼光来审视,但那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你。”绿栀抬了下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永远不会生气的,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言婳抿唇,水盈盈的眼眸看了她好半晌,才闷闷的说出一个哦字,然后慢慢转过身去。 明式微给言婳定的是月旬一舞,除却月中的那次开元之宴,今日正是她该在前院登台跳舞的时间。 绿栀在晚间的花楼之上见到了荣成玉和小灯。 小灯是她从旭玉关中一个荒村带出来的女孩,今年十三岁,之前在边关一直跟她打下手。绿栀并不是一直需要人,所以回来的时候,便把人推荐给了荣成玉。 绿栀知道荣成玉这番南下,是因为大周近年来战乱频发,国库空虚。 朝堂之上,主战一派的文臣之首崔相、武将砥柱荣家合谋之下出了看似馊主意、实则也确实不甚稳妥的主意,那就是计划合围拿下几个南方派系官员,特别是苏州、扬州这些富甲一方的豪官,抄家灭门,收拢几波钱财用来打战。 当然,表面上的罪名自然是冠冕堂皇。 荣成玉南下的目的,就是来找一个冠冕堂皇。 “那位就是我今日特意请来的李为方,李知府。”荣成玉抬起下巴示意了下对面隔间看台处,那位站立的白须面慈老人。 绿栀看了两眼,声音淡淡:“我晚间先去探探路。” 荣成玉手指捏杯,轻磕了下绿栀的杯子,笑笑:“辛苦。”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啦~? ? 146、江湖武侠26 绿栀从知府别院回来的时候, 已经是后半夜,即便是醉芳楼,也渐渐褪去了浮华的喧嚣。 她是从后院高墙处跳进来的, 门下两位值夜班的打手正在玩掷骰子, 丝毫没有察觉她落地时发出的那点近乎于无的响动。 夜色幽静,醉芳楼的重重院落隐秘在暗色之中,偶尔几点窗棂中透出来的暖黄烛火飘摇,在深夜中荡漾着令人遐想的旖旎。 今日天上无月,但有点点星辰, 缓慢随着时辰推进斗转。 绿栀悄然无声的穿过她早已熟记于心的层层回廊,在灼华苑外的小路上,看见江寒置身在屋顶之上。 他并没有背那把刀,只是穿着素衣,仰头看着星空,夜风吹动,衣袂翻飞。 江寒近两年接任务的次数渐少, 可能是因为厌倦, 也可能是因为明式微并不再像以往那般频繁的驱逐他。 在绿栀看来, 江寒与明式微的关系,大概就是说书人常讲的痴情人和浪子,时过境迁, 明式微终于有心想要归于平淡的人生, 而江寒也终于有机会能够得偿所愿。 绿栀静静驻足片刻后,一跃而上。 江寒回首, 眼中清晰的闪过一丝惊讶。 绿栀:“师傅。” 江寒凝目, 问:“你来了多久?” 绿栀:“刚到。” 江寒审视的看了她片刻, 最终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您在等我?”绿栀问。 江寒踱步走近, 径直问她:“你在帮荣成玉做事?” 绿栀点头,说:“是。” 江寒看着她,神情微微迟疑,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开口。 绿栀:“师傅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原本是想劝诫你不要与朝廷走的太近,以防牵连过深,”江寒转过头看向浓郁的夜空,声音淡淡:“但又知你素来沉稳,处事有方,此间祸福惟人,只怕,你比我还要清楚。” 绿栀闻言笑了下,眼底带了些柔软的情绪,说道:“徒儿多谢师傅关心。” “只是江湖和朝堂,在我看来并无不同,不过同样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利益与利益之间的权衡。” “荣成玉,”绿栀顿了下,沉吟片刻后,抬头直视江寒,道:“我可以确认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江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夜风慢慢停下,但人身上却泛起了淡淡湿气,原是到了黎明前的时刻,空气中涌起一层薄雾。 绿栀主动道:“师傅,此间事了,我和言婳会去趟肃阳。” “肃阳?”江寒微微皱眉。 “肃阳的玉剑山庄是言婳的老家,我带她回去看看。”绿栀解释道,又说:“至于以后会去哪里,便看际遇如何吧。” 江寒点头,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其他情绪,他自己半生漂泊,倒也没有想过要把这个半途收来的弟子约束在身旁。 绿栀与江寒结束交谈后,便回了言婳的房间。 虽如今已即将进入夏日,但夜里的寒气依然浓重,她换下一身黑色衣衫,重新穿了件柔软的白色中衣,简单洗漱之后又散落起长发,而后才进了里间。 绿栀动作轻,但言婳似有所感,她身体刚一沾床,言婳就醒了。 “你回来了?”言婳迷迷糊糊的问她。 绿栀嗯了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言婳在半睡半醒中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惊醒起床,踩着鞋子跑了一趟小隔间,又小跑着回来。 “唉,我半夜不能醒,一醒就想起夜……”言婳翘起嘴嘟囔。 绿栀笑了下,说:“我打扰到你了。” 言婳嗯了声,躺在床上,转个身面向她,嘀嘀咕咕的埋怨:“你也太晚了吧,我一直等你,都等睡着了。” “在院子外遇到了师傅,跟他聊了会儿天。”绿栀说。 言婳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双漂亮的眼睛洇出点水光,又很快清明,奇怪的问她:“你师傅怎么大半夜在外面?” “他叮嘱我注意安全。” “啊?”言婳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说:“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绿栀轻笑,拍了拍她的头,转而想起了什么,又收回手,说:“简简,我刚好有件事要问你。” 言婳对她认真的语气一愣,问:“什么?” “我在醉芳楼后街买了一个院子,离这里挺近的,我打算留给师傅,”绿栀侧身看着她,说:“你觉得行吗?” 室内没有点灯,但此时天边微亮,透了一丝青白色的晨光进来,虽然依旧晦暗,但已经能让彼此看清眼中的情绪。 言婳显然有些惊讶,小脸上还有些未回神,慢了半拍才说:“行、行啊,那是你师傅,你想留就留呗……” 绿栀笑笑:“你没意见就行。” “我能有什么意见……”言婳小声说。 绿栀说:“我们既然已经成亲,你自然可以有意见。” 言婳闻言眨眨眼,好一会儿哦了声,声音细细的说:“好吧。” 绿栀笑了笑,伸手掖了下两个人的被角。 言婳却已经完全没有睡意,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绿栀,你什么时候买的院子?什么样的呀?大吗?能住几个人?” 绿栀说:“去年离开之前买的,不算大,只一进的小院子,一间正房,两个耳房,厨房和净房在两侧。” 院子布局简单,绿栀刚一说完,言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样子。 小姑娘畅想了片刻,正打算再问,绿栀已经想她所想,主动开口道:“原本是打算带你出去住的。” 言婳得到答案,抿起粉嫩的唇角笑了下,把肉肉的脸蛋压在了枕头上,目光一时柔软。 绿栀说:“不过,现在我们既然另有打算,那院子空也空着,索性留给师傅。” “如果以后再回来,那就在附近再买一个,到时候你来选,行吗?”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认真又随意。认真的询问言婳的态度,随意的面对未来的可能,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唾手可得。 而言婳面对她,心底从来没有出现过质疑的情绪。 所以在此刻,她只是很轻的嗯了声,甜甜的应了声“好”。 —— 绿栀对言婳的一掷千金确实是有用的,即使过了一月期限,这苏州城里,也并没有多少人能够忽视言婳足够高的门槛身价,而倾箱倒箧买取她的“覆帐”之夜。 毕竟是所谓注重女子“贞洁”的时代,就连对待一个花娘都是如此。 明式微做过花间魁首,知道一代艳伎从来都该被人捧在手心里,永远不需要所谓的将就,否则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明式微发现那位最近一月来过两次醉芳楼的知府大人,隐隐是对言婳有想法的。 上位者透漏出来的想法,寥寥露出两分,底下人就应该心知肚明。 明式微自然清楚绿栀早晚会给言婳赎身,但毕竟眼下没有,所以在她看来,言婳理所当然还属于她的人。 一州知府,当地最高的执行官,几乎称得上土皇帝了。 明式微乐的在“父母官”第三次莅临花楼的时候把言婳带在身边。 所幸老人家的狎妓并没有年轻人那样来的性急,他们愿意披上一层名士的外皮,以欣赏为名,层层设陷,步步为营,而后玩一把梨花压海棠的你情我愿戏码。 言婳在独栋的院落里跳完了舞,并没有过多郁闷,甚至还在绿栀回来时,着急忙慌的给她讲那一屋子人都有谁,都说了什么,甚至彼此言辞之间有几分不对付都兴致勃勃的跟绿栀分析清楚。 说完之后,她还跪坐在榻上,一脸求表扬的看着绿栀。 绿栀被她吓一跳。 协助荣成玉调查苏州知府的事情,绿栀自然没有跟言婳讲,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她清楚言婳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玲珑的很,对危险的嗅觉灵敏度也很高,知道什么东西需要充耳不闻,什么东西需要缄默不言,但她确实没想到言婳竟然敢私自跑过去探听。 “我没有私自跑过去,”或许是绿栀神情严肃,所以言婳一时讪讪,小声说:“是明式微拉我去的,让我给他们跳舞的……” 绿栀看着她:“你还有理了?” 言婳嘀咕:“我本来就有理……” “言婳。”绿栀喊她的全名。 言婳如同条件反射,咻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目光却越发期期艾艾,可怜巴巴的看着绿栀。 “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绿栀捏了捏眉心,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跟言婳一点点讲清楚,说:“李为方与明式微多年密交,一定清楚你和我的关系,也清楚我和荣成玉的关系,他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情/色之欲把你招过去。” “简简,你今晚这场酒宴,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尚未可知。” 言婳眨眨眼,又眨眨眼,反应过来后一下子就慌了,磕磕巴巴的说:“可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干,也没说什么,也没随便问,就是坐在后面倒倒酒,听了两耳朵,应该、应该不会坏你们的事吧……” 绿栀本就是存心吓她一吓,但看她那可怜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心软,伸手把她揽过来,叹了口气:“当然不会坏事,哪有那么容易坏事。” “真的吗?”言婳仰着脑袋,再三确认。 绿栀嗯了声,但还是强自肃起脸,说:“以后不准再做今天的事了,李为方身边两个随从都是一流高手,杀人取命不过眨眼之间,你下次要是再想动歪心思,就先看看那两位。” 言婳瘪瘪小嘴巴,泪眼汪汪的,好一会儿才气哼哼的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绿栀失笑。 言婳低低的唔了声,伸手捶了一下她,说:“你还笑,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绿栀嗯了声表示知道,又歪了歪头,看向言婳,说:“谢谢。” 言婳愣了下,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有些心虚:“谁要你谢……” “一码归一码,你情愿帮我,我自然真心谢你。”绿栀笑了笑,说:“不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我会担心。” 言婳闷闷的应了,坐在了桌子旁,问:“那要是明式微,下次还让我去给那个李什么跳舞怎么办?” 绿栀微微挑眉,片刻后说:“应该没下次了。” 言婳啊了声。 绿栀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压惊。 又过月旬,李姓知府确实再未有闲暇时间过来醉芳楼玩乐,明式微前面有个知府官员的胡萝卜吊着,自然也不敢把其他人带到言婳面前。 六月月初的时候,绿栀从知府别院顺来了荣成玉需要的账簿,还有三千两黄金和几张大面额的不记名银票。 作者有话说: 照现在的章节数字,三十章绝对码不完,气!? ? 147、江湖武侠27 六月十三日, 江寒和绿栀师徒二人,与荣成玉手下的十几位亲兵,在石岩河上游截杀了被诏令骗出苏州城的水师提督封金尉一行人。 等再次回到苏州时已经是月末, 城中看起来已尘埃落定, 酒肆茶楼处每个人都像是亲眼所见,到处宣扬原知府大人李为方是多么多么的富有,从其院落之中搬出来的箱子和宝物是多么多么的连延不绝,又有多少受害的商贩农户亲自聚在官门处咒骂喊冤。 这个时代的官员普遍拥有的贪婪和暴虐被明晃晃的晒在了太阳底下。 没了武将支持的一州首官,在两万从北方战场上下来的将士面前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同一时间, 还有扬州道台童文童大人被京城“天使”手持御令打入大牢,择日押解回京。 至于金殿之上,自然也同样有位股肱之臣的败落。 闻言帝王对南方官员贪腐妄为一事震怒,计划派遣皇子前来南方,一做巡视,二做安抚。 绿栀对这件名义上反腐,实质上为了拢钱, 背地里又是皇宫内院的夺嫡上位、排除异己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所以提了封金尉的人头给荣成玉后, 便径直回了醉芳楼。 言婳正在灼华苑的凉亭下小憩,丫鬟阿竹靠坐在案几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打着扇子。 凉亭当中还有一桶冰, 被置放在空气中过久, 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水汽洇湿了一小块木地板。 外面是艳阳高照, 绿荫林林, 蝉鸣四起。 阿竹乍一看见绿栀后忙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也从百无聊赖打起了精神。 绿栀轻嘘了声, 示意她不要说话,转身从台阶下自然生长出来的结缕草上扯了根细细长长的叶子,然后走过去在小姑娘细巧的鼻尖上打转。 言婳睡梦中被打扰,很快就把粉嫩的小脸皱起来,伸出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哽叽声:“……阿竹……别烦人……” 阿竹一听,便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 绿栀也面带几分柔软,手里继续用叶片蹭她,直到小姑娘受不了痒,迷迷糊糊的睁起眼睛来。 “叫谁呢?”绿栀逆着光,好以整暇的问她。 “你……”言婳慢慢回神,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绿栀?你、你回来啦?!” 绿栀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她明媚的小脸。 她这次与江寒一起狙击封金尉,即使对方身边有埋伏好的线人,依然算得上惊险,甚至在杀了人后,竟然遇到了封金尉的亲兵背着他老大的尸体从石岩河上游到了石岩河下的情况。 此间前前后后加起来,这次目标准确的任务花了她近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风险高,收益也不错。 暂时不论绿栀,仅江寒,这一番买卖过后,按照他如今的消费水平,都几乎够他颐养天年了。 言婳忍了一点泪光拉着绿栀左看右看,又翻来覆去的揉捏她身上,仔细确认没什么伤口后才放下心来,而后开开心心的让阿竹快去拿茶水点心。 绿栀洗了洗手,言婳一直围着她打转,倒水递绵帛。 小姑娘知道绿栀不怎么喜欢描述自己干活的事,便径自一股脑的朝她诉说苏州城发生的事。 “听说那天渡文街杀了好多人呢,那个李什么的知府老头拒不从命,带着手下的人要逃,竟是连家人都不顾了!”或许是许多天未见,言婳倾诉欲爆棚,说话间手舞足蹈的,以此来表达她对这件事震惊和唾弃,说:“他手下的人也很厉害,听说杀了一条街呢,要不是那个荣成玉将军带了兵马过来,说不定还真被他跑了。” “你都不知道,那天涟水河的码头也有人在杀人,大家都说是有人想接应那个李什么,可乱了。明式微担心有人借机冲进醉芳楼里来作乱,还让人顶住前后门,又勒令所有姑娘都不要出门。” “而且,”言婳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而且明式微还带我跟月容姐躲起来了。” “你猜,明式微带我躲哪了?”言婳眨着眼,上身趴在案几上问绿栀。 绿栀手里捏了颗紫黑的葡萄,脸上非常自觉的露出好奇的神色,问:“躲哪了?” 言婳凑近她,小声说:“你绝对想不到,横波院下面竟然有个地道!” 绿栀微微挑眉。 “那地道很长呢,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我觉得应该跟外面的涟水河是通的。地道中间有个小隔间,还备了吃的喝的,还有一张小床。”言婳用手臂细致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看着绿栀:“没想到吧?” 绿栀颔首嗯了声,但短暂的新奇之后,心底并没有浮现出过多惊讶。 醉芳楼在这涟水河上屹立多年,迎来往送的男人们都是些富贵官官,利益情/欲驱使之下,谁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荣华安全,故而私底下备上些逃生之道也是理所当然。 “明式微还能记得把你带过去,也算是有心。”绿栀擦了擦手指沾染上的紫色葡萄皮汁液,一边点头道。 “她还带着月容姐呢,自然也要带上我,我可是她的摇钱树。”言婳有些得意,看到绿栀的动作后,自己也捏了颗葡萄慢腾腾的剥皮,倚在案几上:“而且她说了,我这棵树上的钱现在都是出自你这,我如果要是在她手上出了岔子,你肯定不会放过她。那个知府都要倒台了,她没靠山,害怕呢。” 绿栀失笑,心里清楚明式微这番话怕也是半真半假特意说出来给她听的,所以只有些哭笑不得的轻摇了下头。 转而,她又问言婳:“城里那么乱,你害怕吗?” “嗯,还好,”言婳抿着唇想了想,说:“也不是很害怕,我都没听到多少声音,都是阿竹她们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剥好皮的葡萄仁递到绿栀嘴边,还示意的“啊”了一声。 言婳看着绿栀乖乖张嘴咬掉便笑起来,又赶紧捏了一个紫葡萄开始剥,说:“你不是也说了嘛,醉芳楼其实很安全,毕竟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妓院花楼,墙高院深,人多势众的,寻常地痞根本进不来。而且就算是那些贼人作乱能闯进来,也只能是玩女人,而不是杀女人,比小门小户的安全多了。” 绿栀嗯了声,看小姑娘低着头剥葡萄皮剥的一脸认真,不由得刮了刮她的鼻子:“而且还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你,是吧?” 言婳鼓起脸蛋,说:“现在明明是我在伺候你。” “那你伺候人的功夫还没到家。”绿栀低头把她剥一半的葡萄叼走。 言婳剥葡萄剥的一本正经,手上却流了满手乱七八糟的汁液,皮也剥的不甚利落,露出来的果肉上坑坑洼洼的。 绿栀拿了个帕子给她擦手,说:“我还是带皮吃吧,看你剥皮都难受。” 言婳哼了声,说:“我还不想给你剥呢。” 绿栀笑看她一眼,并没有跟小朋友计较,而是学着先前言婳的样子倚在软塌上。 该说言婳年纪不大,但享受起来却十分老道。 此时正是午后最能令人产生慵懒情绪的时刻,遥远处的艳阳曝白,看起来十分刺眼,但身边的林荫却是最适宜的深绿色,檐下清风带着阴凉,携上几丝樟树的淡淡清香,悄悄然的穿堂而过,更衬的时光幽静,蝉鸣催眠。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摇扇驱蚊的小丫头。 言婳代替了阿竹的位置,靠着绿栀跪坐在旁边的蒲团扇,有模有样的拿了把绣着簇簇攘攘海棠花的精致团扇,对着绿栀轻轻的摇,还一边问她:“那这样伺候的行么?凉快吗?” 绿栀看了她两眼,小姑娘眉眼精致,面容明媚,即使此刻没有在笑,柔软的情绪也从眸底溢出来,连带着整张脸都陷入深深的柔情,姝色动人的很。 绿栀突然伸手一拉,把人拉了过来,而后手臂环绕住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揽,人就从地上落在了怀里。 此间供人休憩的软塌并不大,日常一个人躺着刚好,两个人就有些挤了,所以言婳小半个身子都在绿栀身上。 言婳惊呼一声,来不及看旁边仓促之下背过身去的阿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了下扇柄,半晌后,仰起小脸松开抿住的粉唇,即使视线里只有绿栀流畅的下巴,也不由得浮现出两分绯色,又羞又嗔的小声问:“大白天的你干嘛……” “不干嘛,”绿栀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声音中带了两分散漫,说:“要你再陪我睡会儿。” 言婳眨眨眼,抬头看绿栀说完之后果然阖上眼睫,呼吸清浅,便也把脑袋重新落了下来。 她原本已经睡了一觉,但或许此时气氛太好,她起先还知道摇扇子给两个人打风,但不过片刻,她就全然搂住了绿栀,非常轻易的再次陷入甜香。 醉芳楼对客人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享乐地。 所以绿栀和言婳并没有很快离开醉芳楼去肃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如今天气渐渐进入酷暑,此时赶路必然遭罪,倒不过进了秋再出发。 自两人确认要去肃阳后,言婳反而也没那么着急了,甚至冒出了两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意味。 苏州城里官员变动很大,此番争斗,从上到下撸掉了许多人的乌纱帽,又挟带着一些连襟上的豪商富绅也被抄家,故而隔三差五就有兵马护送着绵延的车辆往北方去,一时间人人自危,就连涟水河上的码头都肉眼可见的萧条下来。 城里甚至渐渐流传起荣成玉的小话,说那个荣小将军是貔貅,一门心思想把这个曾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富郡”的苏州给吃空。 绿栀几乎可以预见,在这般简单粗暴的经济观念掠夺之下,苏州的商业繁荣一定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来复苏。 苏州有荣成玉坐镇,那位京城来的皇子便先行去了扬州,而一直被合称为“苏杭”之地的杭州,则因在官门拜的码头是朝堂上的崔相,所以逃过一劫。 大变故之下积累了大量的杂务,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荣成玉带来了一大批军中账簿,一笔笔的细细比对官场上的烂账,特别是李为方的。 “那你拿了人家这么多,岂不是一下就会被看出来?” 晚间的时候,言婳对着眼前两个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箱子,瞪大眼睛。 绿栀几次进入李为方的知府别院探查,自摸到库房位置之后,隔三差五便会顺点回来。 按如今的计量体系,三千两黄金差不多二百斤重,刚刚装满一个半箱子,剩下的就是一些珍珠翡翠玛瑙之类的。 “绿栀,你改行吧!你去顶了那什么燕子神偷的名儿吧!”言婳顺了顺激动的呼吸频率,眼珠溜圆的看着绿栀。 绿栀闻言轻笑,拍了拍她的头。 言婳对着箱子兀自惊叹一会儿,又很快皱起眉:“但你这偷得也太明目张胆了,荣成玉知道了还不砍了你?” “不会。”绿栀随手拿了一串两指长的黑色串珠给言婳绕了两圈带腕子上,三十六颗罕见的黑珍珠,颗颗饱满圆润,黝黑乌亮,烛火下映着晶莹凝重的光泽,衬的言婳的手腕越发白皙细嫩,“看着多,不过是九牛一毛。” 言婳被手串吸引,抬着腕子对着光照,仔细观察手上这串黑珍珠反射出来的孔雀绿,缤纷至极的绚丽色彩,几乎令人着迷。 绿栀说:“而且荣成玉生于波谲云诡的京都,养的一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识人用人讲究留后手、好拿捏,我不给他露出几分弱点把柄,他反而会不安心。” 言婳闻言放下手,但肉眼可见的喜欢,一直用手抚摸着手串,一边又抬头调侃她:“荣成玉心肠九曲十八弯,那你岂不是比他还弯,不,你是聪明,唉,你也太聪明了吧!” 绿栀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言婳有些夸张的赞美,笑道:“一点点聪明吧。” 言婳感叹的啧了一声,又抓了一锭金元宝,五十两重的金子,拿着沉甸甸的,翻过来看,后面还有崭新的官印,显然是并没有在市面上如何流通,便已经径直进了知府的口袋。 绿栀把那一整箱的黄金盖上,说:“这些给明式微。” 言婳坐在椅子上,面上满眼不舍,好一会儿后才勉为其难的点头:“好。” “剩下的给你。”绿栀把剩下的一箱推给言婳。 言婳眨眼,一会儿看看那些珠宝黄金,一会儿又看看绿栀,半晌后瘪瘪嘴,紧紧抱住绿栀,哭唧唧的重重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这篇写到40章啦~ 国庆一定会更,尽量日更(但是大概或许可能应该会请假一天吧) 凌晨更的话一般就是要熬大夜,大概早上六点前能更完,所以大家千万别等哈,早睡好梦健康美美哒~(要是早九点更的,大家就当我耍流氓想浑水摸鱼少更吧,呜呜,认了) 么么哒,宝子们,我一定会努力进步多码字,真的!(真诚的大眼睛)? ? 148、江湖武侠28 涟水河是渭江下游的一条支流, 在大周国境由西向东,环着苏州,上游是源水, 往下是浦江。 绝佳的地理位置赋予涟水河成熟的航运角色, 水面上经年累月都飘荡着密集的船桅,南来北往的商人以此求得富贵,也同样灌溉着南方千里沃土,喂养千万百姓。 南方经济之乱,虽对于农户的冲击暂时未显, 但对其商业却打击甚重。 此处离开苏州才不到百里,便已经完全瞧不见这水面上曾经舳舻千里、百舸争流、甚至会使河道拥堵的盛况了。 夜色逐渐暗淡,沿河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远远望去见不到一点灯光和人迹,天地陷入寂静,只能轻闻船头刺破碧波而翻涌起来的水浪声。 “你出了好多汗,”绿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潮气, 她伸出手指拨了下言婳几缕被汗水晕湿的发丝, 片刻后, 说:“我把窗户打开。” 言婳一时没说话,她此时神色中的昳丽近乎涣散,樱唇张着, 正在无意识的竭力喘息, 像一尾搁浅但水淋淋的鱼。 绿栀坐起来,撑着身子把船舱的窗棂打开。 清凉的晚风携了几丝水上常有的淡腥味, 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瞬间让刚才还在灼热的房间变得清爽几分。 即使这时节已经进了秋, 但暑气却并没有那么快散开, 不过好在她们是坐船,所以并不至于焦灼。 绿栀和言婳从醉芳楼离开,没有选择马车,而是就近上了荣家的商船,计划走水路到源城,再转陆路,去肃阳。 荣家的五桅大船第一次出现在涟水河上时,许多人便已经清楚,这次崔相和荣家联合对南方两州豪官的清算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世家大族的争斗向来不止在朝堂或者战场,还在商利。 绿栀手头宽裕,上船之后,自然挑的是最大的客房。荣家的船建造的不错,船上房间宽敞而大气,同时也能在细节处体现出世族之家的奢华和精致,就连窗棂上也包着花鸟云纹的防撞角。 河面上的夜风在房间里吹了一会儿,空气中慢慢适应了那种湿潮水腥。 言婳也慢慢缓过神来,视线对上绿栀,颇为娇嗔的瞪了她一下,然后随意在手边扯了件衣服盖在身上。 她拿的刚好是绿栀的中衣,丝滑纯黑的缎料,半遮半掩的裹住白玉泛红的身子,乌发披散,面容姝艶,眉梢的春情媚态都还未消失殆尽。 绿栀看的眼热,掌心缓缓摩挲着她细滑纤瘦的腿,指尖无意间蹭上了些温润滑腻。 言婳细眉轻蹙,反射性的把腿缩了回去。 绿栀敏锐的察觉到,俯身在床边的柜子上抽过来一方软绵的帕子,说:“我先给你擦擦,等会再洗。” 言婳耳尖窜红,她此刻虽然也觉得黏腻的难受,但情潮未褪之下,不免有些羞涩于绿栀的触碰,只好抿着唇小声说:“先别……” 绿栀细细看了下她的神情,很快丢下帕子,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言婳一时觉得自己后腰都还在抖,被绿栀闹了两下后就赶紧又抓了件衣服,推搡道:“你也穿上。” 绿栀看了眼她手里的衣服,一件白色的中衣,衣襟处绣着细细长长的白色玉兰,显然是言婳的。 绿栀轻笑,刚接过衣服,正打算说话就听到门口响起叩门声。 阿竹在门外说:“姑爷,有位姓荣的管事,听闻您与荣将军有故交,特意让人拿了些菜肴点心给您送来。” 绿栀微微挑眉,但也并不意外,想来是他们在外面看到客房烛火未灭所以才送过来的。 “吃吗?”绿栀低声询问言婳。 言婳还未适应阿竹对绿栀的改口,每次听见都要笑半天,此时也同样笑的欢,听到绿栀问她的时候也来不及说话,只使劲点头。 “那拿进来吧,”绿栀对外应了一声,而后也没管笑点不知点在哪里的言婳,径直把衣服披上,拢好衣襟从屏风后走出去,一边问推门进来的阿竹:“你可有谢过?” 阿竹把食盒放在桌上,而后便规规矩矩的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谢了,我还说您和夫人喜静,不便打扰,让他们先回了。” 绿栀嗯了声,没再让她做别的,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阿竹跟言婳同岁,也是被卖进醉芳楼的丫头,因为颜色普通,所以才做了侍女。她跟了言婳有六年,彼此之间虽然经常斗嘴,但其实感情很好。绿栀既然给言婳赎了身,自然也不介意再带一个阿竹。 阿竹走后,绿栀才把沉甸甸的食盒拿到里间。 言婳还坐在床上,歪着头问她:“都有什么?” 话音未落时,又说:“我要在床上吃。” 绿栀闻言看她一眼,眼底透出了些无奈。 言婳恍若未闻,拉长声音发出一道九曲十八弯的嗯声,然后对着绿栀眨眼睛,扭扭捏捏又正大光明的给她撒娇。 食盒里四碟精美的小菜,一碟糍粑糕,一壶清酒,还有一盅温热的燕窝。 绿栀晚间并不怎么进食,只言婳生性嗜甜,把放了糖和蜂蜜的燕窝喝了,又把糍粑吃了两块,绿栀担心她晚上积食,两块之后就径直把碟子拿走,仅留了壶清酒在床头的柜子上。 言婳抗议无效,手里捏着半个还没吃完的糍粑,小口小口的在床上磨牙,一个没注意就掉两个碎屑在床上。 绿栀耐着性子捡。 言婳还在那嘟囔:“出门在外,大家都不拘小节,你这么讲究,真不知道怎么当大侠……” 绿栀头都没抬,说:“我不当大侠,我当采花贼。” “……”言婳一愣,半晌后,“哼”了声。 等小姑娘终于吃完,绿栀又给她倒了杯茶水漱口。 言婳偷懒没把茶水吐出来,咕噜噜的全喝了,紧接着捧住绿栀的脸,狠狠啵了两下她的嘴唇,笑嘻嘻的说:“谢谢绿栀姐姐伺候我。” 绿栀失笑,说:“先别谢,要记账的,下次你要还回来。” “记账就记账,反正我也有伺候你,”言婳闻言悠哉悠哉地倚在窗棂上,但片刻后,又有些无赖的补了句:“到时候再说吧。” 绿栀用手指点了下她的脑袋,转身去洗了洗手,才再次回到床上。 外间的灯已经熄了,只留了隔间里一盏纸灯笼里的烛火还在飘摇着。 晚风从遥远处拂过水面,悠悠而来,两个人同时靠在窗台前,抬头望着不同于浓夜深黑的璀璨星空。 过了一会儿,言婳突然说:“我当时就是坐船来的苏州。” 绿栀闻言微微挑眉,撑起脑袋,看着对面的言婳。 “不过,住的可没这么好,”言婳转过头,目光与绿栀对上,说:“当时是一艘很小的船,我们小孩子不能爬上来,只能住舱底。” “舱底很臭,很黑,我记得一共十三个孩子,七男六女,走到半路病了一个,是个女孩,快要死了,但还没死,就被人扔到河里了。” 言婳慢慢开口,声音平铺直叙,不包含什么特殊的情绪。 绿栀也并没有在此刻,对言婳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言婳侧着头看着绿栀,笑了笑。 “后来到了醉芳楼,别人都在商量着要跑,我就没想过。”言婳依靠着半开的窗棂,朝绿栀眨眨眼,宛若自嘲道:“我娘是伎女,我也是伎女,合着兜兜转转,对我来说,可不是回老家了么?” “而且那个女人也说了,让我一定要在妓院里老老实实待着被人排队来睡,若是哪天跑出来,她就把我杀了。” 言婳叹了口气,拿着小胳膊撑起脑袋,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掐我的肩膀,她脸那么大,眼也大,瞪人的时候几乎要把整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可害怕她了。”言婳皱了皱鼻子,又把下巴放在了胳膊上,看向窗棂外漆黑的浓夜。 “现在不用怕了。”绿栀摸了摸她的后背。 言婳闷闷的嗯了声,半晌后又转过头,抬了下细巧的下巴,挑眉道:“我早不怕她了。” 绿栀笑了下,食指蹭了蹭她光滑的下颌。 “我有了你,就谁都不怕了。”言婳看着她说。 小姑娘枕着窗沿,瀑布般的乌发散在肩上,侧脸细嫩,露出来的肌肤呈现出吹弹可破的质白,轮廓优越的眼睛里像落了一汪星辰,溢出来的澄澈和信任。 绿栀撑起身体过去,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吮吻了下她的双唇。 言婳驯服而乖巧的承受她的掠夺。 一吻结束,言婳气喘吁吁的挂在绿栀身上,说:“你一定要帮我把他们都弄死。” 绿栀挑眉:“刚刚亲的时候,你就在想这个?” 言婳并没有掩饰,重重点头嗯了声,乌黑的眼珠溜圆,继续问她:“行吗?” 绿栀说:“要给钱。” 言婳说:“我有钱啊,一千两黄金呢,换成银票都好几沓。” 绿栀笑了下:“那行吧。” 言婳闻言,轻轻的抿上唇,目光长久看着她,眼尾隐隐泛出水光。 良久后,言婳慢慢歪头,几乎带了点恍惚的说:“我突然很想给你生个孩子。” “啊?”她声音很轻,但绿栀依然微微一怔,神情少见的出现短暂的停滞。 言婳慢了半拍后,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眨了两下眼睛,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是男的,我就愿意给你生,嗯,也不是,你不是男的,我也愿,嗯,就是……” 她磕磕巴巴的说不清楚,脸上慢慢浮现出慌乱焦急的神色。 绿栀哭笑不得,说:“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小孩?” “我才不喜欢小孩!”言婳几乎是一口回绝。 “那你突然说什么生孩子?”绿栀好以整暇的看着一时急得鼻尖冒汗的小姑娘,慢条斯理的说:“我又不能让你生孩子,你想跟别人生?” “当然不是!”言婳几乎要哭了,拽着她的衣袖辩解道:“我为什么要跟别人生?我根本就不想生小孩,生小孩那么疼,那么丑!再说,你能让我生吗?我怎么生,我、我……” 言婳一时气结,我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气鼓鼓的看着绿栀。 绿栀看她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不由得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绿栀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脸,又亲了亲。 言婳抿着唇,迟疑的问:“你,你真知道了?” 绿栀点了下头,手臂揽住她纤瘦无骨的柔软腰肢,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肌肤上的温热。 “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的想给我生个孩子。” 绿栀笑着说,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言婳白皙的面皮染上绯红。 姝色动人。 夜风慢慢停下,涟水河上波浪起伏的水声却溢了出来。 “你趴在窗上……” 略微沙哑的声音几乎带着蛊惑,言婳手指骨节泛出白色,透过眼前一层波光潋滟,仰头看着窗户外幽静玄奥的天地,水面上的晚露扑过来,让她全身都浸出湿哒哒的水液。 荣氏的五桅大船在这世间已算得上少见的大型交通轮渡,但在此刻却在这天地间化了一片孤舟,于船头挂着的一盏放风灯,飘摇晃动着,劈开浓重的夜色。 而这浓重的黑色被揭开后,是全然纯洁质感的莹霜之色,腰脊被摁塌,徒留纤细和丰腴窈窕起伏,在战栗中绘成一道玉白仙桥。 作者有话说: 非常干净的一章哈 么么哒 国庆快乐!假期快乐!? ? 149、江湖武侠29 从源城上岸之后, 北方略显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言婳和阿竹在苏州时一直过的是笼中鸟的生活,几乎没怎么外出过,两个小姑娘的年纪又不大, 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所以一时新奇,看见什么都要上去围观一会儿,一路摸摸看看乐此不疲。 绿栀跟在后面,负责帮她们付钱和拎东西。 晚间住的是一间院后有青竹小林的客栈三楼,水运便利的城市一般商业发达, 所以源城的客栈运作也十分成熟,豪华不菲的房间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一丝远行路上的苦楚。 言婳摘掉帷帽,跟阿竹一起把下午在街上买的东西全部摆在桌上,大大小小的摆得太满,桌上原本装饰用的花瓶和茶水壶都拿掉放旁边柜子上了。 “这儿流行的首饰真的跟苏州不一样,”言婳左手拿着一只足金的蝴蝶钗,右手拿着一个点翠的步摇, 比较道:“好看是好看, 但做工不如苏州的精致, 你看,这两个眼睛都不太对称。”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拿着东西过来对着绿栀的头比划。 绿栀卸了自己的重刀立在一旁的案几上, 抽空看一眼, 点头道:“兴许是设计如此。” 言婳初初尝试到买东西的快乐,对这些细节其实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随意的嗯了声, 又从匣子里摸出来一个:“这只金蝉的更好看些。” 说完之后, 便手持着金簪兴致勃勃往绿栀发髻上插。 绿栀除却在床帏上, 其他时候一直是男装打扮,头发也都是这个时代男人最普遍的束发,装饰的发簪用的极少,多是用黑绸高束,全然露出一张线条流畅的面容,英气清俊。 “试试嘛,”言婳把绿栀拉到桌子旁,心血来潮的把自己觉得好看的发簪往绿栀头上放,又顺手帮她把两侧的头发松了松,左右看看,笑嘻嘻的点头:“好看。” 绿栀笑了下,也没拒绝,任她摆弄。 阿竹站在旁边有些不明所以,只以为言婳在闹着玩儿,无奈又艳羡的看着他们。 言婳跟阿竹一向关系亲近,但也从没有跟她说过绿栀的身份。 自苏州时,绿栀和言婳就已经住在了一起,但因为绿栀个人的生活起居向来是她自己打理,并不喜欢假手于人,所以阿竹一直没有多少机会接触,日常若有什么异样,言婳也会帮忙糊弄过去。 性别认知上,一个人先入为主之后,本身就很难变换思维,故而阿竹一直没怀疑过。 言婳试完了发钗,又去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竹扎舴艋和机关小球。 绿栀看了看桌上,不由得问:“你买这些小的也就算了,你买个风筝,还要路上带着是怎么回事?” “这个很好看呀,”言婳忙放下手里的小玩意,把桌子正中间那个色彩艳丽、做工精致的纸鸢拿起来,在绿栀面前翻着面:“这是鹞鹰,看着就很好看。唉,我都没有放过风筝。” “绿栀,我们路上找时间放一次风筝吧,好不好?”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满脸希翼的看着绿栀。 绿栀对她毫无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说:“随你吧。” 言婳嘿嘿嘿的笑,然后一本正经的道:“我知道买的太多了,可那不是买顺手了么?又都是好看好玩的,都有用的,也不能算乱花钱。是吧,阿竹?” 阿竹猝不及防被问到,磕巴了一声,有些不确定的说:“是,是吧。” 言婳对自己丫鬟迟疑的反应能力有点不满意,非常小心眼的捏了她一下。 过了好半晌,都快吃晚饭了,言婳终于全部折腾一遍,心满意足的又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装到盒子里,一点也不嫌麻烦。 当夜修整了一晚,第二日上午,绿栀特意向客栈掌柜打听了当地车马行的位置,过去挑选马车。 挑选马车这事儿,对于言婳和阿竹来说又都是没见过的,自然也好奇的跟着。 结果马车还没有买到,言婳先跑去隔壁那条街的人伢子处看卖人。 小姑娘特别理直气壮,扯着绿栀的衣角,说:“我心疼你啊,阿竹又不顶用,一路上什么活儿都是你在干。” 阿竹在后面听了,顿时露出一脸想辩解,但又不知道从哪辩解的委屈表情。 绿栀也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需要她做什么,她能把你照顾住就行了。” 言婳还是不乐意,她觉得绿栀赚了那么多钱,本来就应该享受被人伺候的生活,所以非要在集市上给她买个人使唤。 能在市场上光明正大卖的人大多是些自弃良民身份的劳苦人,言婳看来看去,女的嫌弃别人力气小,男的担心人家不老实,挑来挑去最终一个都没挑到。 阿竹跟在后面忐忑了一路,虽然两个小姑娘要好,但毕竟有一道主仆关系在,她的卖身契从明式微那里出来又进了言婳的手。 即使没挑到人,阿竹想来想去,还是凑到言婳身边表决心,小声说:“姑娘,我以后一定多干活,一定好好伺候你和姑爷,绝不偷懒,你可别嫌弃我了。” 绿栀在旁边听着,也没有插话。 说来在苏州时,阿竹虽是个丫鬟,但多是伺候言婳一些贴身用度的小事,连洗衣做饭都很少,又常年被拘在醉芳楼里,故而对出门在外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不太清楚本就是理所当然。 绿栀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但也不会去打破言婳作为这个时代赋予的主人角色应有的威严,所以并没有去帮阿竹解释什么。 所幸言婳不是针对阿竹,故而也没说斥责的话,只是脸上对没有买到合适的人掩不住的失望。 三人出了人伢子的街区,已经快到中午了,这才姗姗来迟的去车马行。 言婳对买马车一无所知,此刻便乖乖的停了话头,老老实实跟在绿栀后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银罗花绡纱长衫衣裙,没有像妇人那般挽髻,还是少女般散了些头发在背上,头上带着时下女娘常见的白纱帷帽,虽看不清楚容颜,但衣衫秀丽,乌发如墨,身姿细软,举手投足都带全了女性的纤柔,即使不见面容就已足够令人瞩目。 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位同样令人瞩目的绿栀,五官秀挺,长身颀立,周身犹如出鞘的宝剑般锋芒冷锐,又带着如山如渊的岿然沉稳。 她如今出门在外背了把重刀,即使刀锋没有出鞘,古朴素净的刀鞘本身都带着扑面而来的厚重感。 行走于世的江湖人最为老道,只一眼,便知此人不可小觑。 车马行处人并不多,唯有守着的一名掌柜,看见三人进来后忙迎了上来,堆着笑脸询问是租是买,同时在心底里估量了一瞬,便知道这不是简单能当做宰客的主儿。 从源城到肃阳满打满算不过三天路程,但绿栀还是决定买一辆两轮的车,又带了两匹马。 车是外形平凡低调,内里却极为宽阔舒适的款式。 马是体型健壮,双目炯然的高头大马。 两马并行拉车相对省力,如果遇到危险,还能方便弃车骑马赶路。 马匹驾车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奢侈品,更何况又都是些上等货。 今日是言婳管着钱包,她在后面掏了钱,而后凑到绿栀身边,小声说:“好贵哦,你买一次顶得上我买十次。” 绿栀失笑,正打算说话,言婳就又嘻嘻笑着补了一句,说:“不过,我愿意给姐姐花钱。” 她说的时候声音带着佯装大佬的得意,衣袖下又偷偷摸摸的勾了勾绿栀的手指,作乱一样动来动去。 从客栈出来时是走路,回去的时候是坐马车。 三人之中只有绿栀会赶马车,她刚坐上车沿,言婳就从车厢里走出来,学她一般悬空着腿坐在另一边。 “这样多有意思。”言婳将后背舒舒服服的蹭在绿栀身上,丝毫不在乎街上其他路人投过来的目光。 绿栀笑了笑,她自然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是阿竹从车厢里打开了半扇车门,纠结的快哭了:“您二位赶车,那我还是下去走着吧。” 言婳哈哈笑起来,把人往里面一推,说:“没你事,你老实在里面待着。” 说完拽了拽绿栀的胳膊,兴致勃勃的催促道:“走走走。” 绿栀说了声“坐稳”,便轻轻甩了甩缰绳,两匹高马看着凶猛,但脾气却出气的温顺,很快就抬起腿来。 马蹄声哒哒哒的清脆,车子在石板路上骨碌碌走起来。 源城并不如苏州繁华,但街道两旁的小商小贩们并不少,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四起,热闹的很。 言婳昨天下午已经小小逛了下,但今日这般坐在车上看,还是觉得十分有趣,掀了半截帷纱跟绿栀对着她觉得所有有趣的东西做指指点点。 或许是因为爱人在身边,这时的言婳并没有常人要去解决旧仇旧怨该有的苦闷,甚至已经在心中笃定,那不过是早一分晚一分的事。 所以她丝毫没有归途的苦楚,身上全然透出许多欢愉来。 作者有话说: 国庆太有意思了 爬山好累但很有意思 吃饭吃好晚但也很有意思 走亲戚玩狼人杀太有意思了吧 我对不住大家,鞠躬,未来三天缘更呜呜呜 (是,我丧尽天良了,以前的话都不做数,呜呜呜) (我给大家发红包,轻点骂哈,我都认,真诚)? ? 150、江湖武侠30 肃阳是以铁矿闻名的城市, 连带着周围都是些绵延的山峰。 源城和肃阳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因着古时候山路的崎岖,即使有官道修葺, 走过去依然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相对于南方山清水秀的郁郁葱葱, 平坦静美,北方的山林远比南方的更加陡峭锋利,魁梧巍峨,自源城往北,便是两座冲入云霄的山峦连贯而来。 此时虽已经入秋, 但凉意并不深,中午时依然烈阳当空,只不过两边道路都长满了树木,还未泛黄的树叶遮天蔽日,视觉上看起来倒也带了几分享受。 不过,在这个时代出行总不是个轻松的事。 绿栀赶了马车走下官道,山间小路阡陌, 但却无碍马车的行进, 所以他们能够畅通无阻的绕到一处溪水边停下。 言婳从马车里出来, 张手就抱着绿栀的脖子,整个人趴在她肩膀上,恹恹道:“好累呀, 我觉得我腰都要颠坏了。” 绿栀笑了笑, 反手揉了揉她的腰肢:“忍一忍,晚上遇到驿站, 我们就休息。” 言婳嗯了声, 叹着气看四周绿意盎然的环境, 说:“要是坐马车不那么累就好了, 这边其实还挺漂亮的。明明看着那官道平坦,怎么还是这么颠簸呀,我才坐一会儿就不舒服了,还是坐船比较舒服。” 她说着从马车边沿处跳下来。 绿栀挑的是一处相对平坦的露地,因是溪水边,周围长了些毛绒绒绿油油的草毯,间或时露出几朵不知名的小花,远处出了树荫,阳光曝白的山林中映着几近点翠的深绿。 “会不会有蛇?”言婳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好奇又担忧的问绿栀。 绿栀:“马车停过来的动静大,便是有,也被吓跑了。” “是吗?”言婳眨眨眼睛,但还是两手掂着裙子,试探的伸出绣着海棠花的精致鞋面在草地里晃来晃去,眼珠子在各个绿色叶子的缝隙之间溜达。 绿栀失笑,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这边都是些地皮草,浅,放心吧。” 言婳这才放下心里,哦了一声,两只脚踏踏实实的落在草地上。 绿栀领着言婳去溪水岸边洗了洗手,此时空气的温度高,澄澈见底的溪水却透着沁凉,丝丝缕缕的从手指间穿梭,舒服的很,连带着身上的辛累似乎都能洗涤一空。 言婳来了精神,也不顾身上漂亮的裙子拖在地上沾了水,兴致盎然的蹲在岸边,勾着手在溪水里泡了好半天。 “有鱼呀!”言婳指着水里慢悠悠来回穿梭的鱼儿喊。 绿栀看了两眼,是几尾颜色普通的山斑鱼,浅水溪中的鱼儿,也不知是不是在自然界中安逸惯了,听到动静丝毫没有逃窜的意思,依然在咫尺之地晃荡。 言婳看了半晌,突然捞了一捧水砸过去,那几只鱼儿一激灵,终于摆摆尾巴往深处游了游。 “傻鱼。”言婳细嫩的掌心拍了拍水面,乐滋滋的给出了两个字评价。 绿栀在旁边守了她一会儿,小姑娘玩水玩累了才撑着绿栀的手臂站起来,绿栀把人放在树荫下,又捡了根长长的木棍给她拿手里,以防有什么虫子小动物跑出来吓人。 阿竹十分自觉,早在言婳还在抱怨的时候就已经把小锅和三个躺椅马扎从马车上拿下来,又去河边汲水生火。 她们在源城买了不少熟食点心,小炉、生碳也带上了,所以几乎不需要再生火做什么,只是煮了些茶,热了热干粮。 言婳坐在躺椅上,靠近茶炉,手里还拿着木棍当烧火棍,时不时的帮阿竹捅捅火。 阿竹当她在捣乱,可也不好说什么,就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时不时唉声叹气两下,好不容易煮好了茶,言婳抿了两下,还在那里嘀嘀咕咕:“苦的……” 阿竹看了眼旁边坐着的绿栀,说:“香兰苦丁,姑爷爱喝这个茶。” 言婳看她:“她爱喝你就给她泡?你向着我向着她?” “我……”阿竹对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有些失笑,反问她:“那姑娘你说,我要煮什么茶才好?” 言婳小小哼了声,又对着木色茶杯抿了两口。 此时虽是正午,但满眼深深青翠,耳边淡淡清风,身体半躺在躺椅上,即使是日常不太喜欢的苦味热茶,缓缓流入心间时,依然禁不住让人感到舒坦。 “姑娘你说呀。”阿竹也坐在一张躺椅上,笑嘻嘻的追问。 “我说,”言婳踢了踢阿竹的裙摆,说:“我说你应该给我拿两块糯米糕来。” 阿竹笑起来,也没有再继续,乖乖站起身往马车处去。 午间休息的时间有些久,大概未时的时候,外形古朴宽大的马车才从小路上来,重新走到官道上。 阿竹被言婳催着学习如何赶马车,人便被推到车沿上悬着腿坐下,言婳自己也把厚厚宣软的坐垫拉到马车门口,贴着绿栀的后背靠上。 山间的官道也并不是一直都是平坦而宽阔的,遇到两山收拢交汇时,两侧高高的山峰夹着一处平沟,地面便现出一些崎岖来。头上的太阳也几乎都被山峰全然遮住,时辰未到,天色就已经暗淡了下来。 言婳话说出来都带着颤音:“阿阿竹,你你怎怎么学学的,是是想把……嘶……” 绿栀听到动静,动了下肩膀,回头问:“怎么了?” 好一会儿后,言婳才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开口:“差点,咬,到舌头。” “别说话了,地上石子有些多。”绿栀往后靠了靠,让言婳有足够的支撑面积,又伸手把缰绳从脸色通红的阿竹那里拿过来,说:“我来。” 阿竹来不及回一声,便赶紧双手把着车沿,用胳膊牢牢稳住摇摇摆摆的身形。 稍显凌乱的两匹马在绿栀的三两下甩缰绳中终于恢复了同一频率,不紧不慢的再次往前小跑着。 言婳在后面深深叹了口气,整张脸都贴在绿栀身上,感叹道:“赶车还真是个技术活儿呀。” 阿竹身体紧紧靠着门框,神色颇有些懊恼,声若蚊蝇的说:“我,我太笨了……” 言婳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理解的说:“不怪你,哪有小姑娘会赶马……” 她说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声音一顿,收回了手,点着头面带哀切的赞同道:“可能,确实是你比较笨。” 阿竹没有从自家主子那里得到安慰,反而收到嫌弃,一时更加不好意思,咬着唇不在说话了。 绿栀渐渐停了马车,说:“你俩都进去,去里面坐好。” 阿竹如释重负,赶紧一声不吭的钻进去了,言婳却磨磨唧唧的非要挨着绿栀坐外面看风景。 “坐里面靠着垫子舒服,你在这边上晃来晃去磕磕碰碰的,小心晚上一身青。”绿栀哄她。 言婳不以为意:“哪有那么严重?” 绿栀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一身皮肉养这么娇,就是有这么严重。” 言婳看了会儿她,翘着嘴角妥协:“行吧。” 两个姑娘老老实实坐进马车不捣乱后,路上终于顺畅起来,几乎是一路按照某个速度迅速往前,直到马车进入一个峡谷前面,那峡谷陡壁万仞,中间的官道能并行四道马车,但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依然显得狭小。 马车骨碌碌的穿过,而后还未走出峡谷一里,便听见一声重重的棒子响,道路两旁猛地窜出两匹青马,身后的小树悉悉索索,又紧跟跳出来四个粗布麻衣、手持刀斧棍棒的男人,个个面容凶狠。 绿栀眼皮一跳,轻轻扯住缰绳,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应声停下马蹄。 这是,遇到响马了? 绿栀心底有些为自己的坏运气无奈,她特意选择走官道,便是因为这条路是经源城、肃阳两地官府、军队、商行频繁来往之路,虽然远了些,但相对安全,却没想到还是会遇到强盗。 虽说只是潦草几人,但,该说这个职业在这个时候太过普遍了吗? “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方脸大汉果然高声断喝,他人看着粗胖,身下骑得马却四蹄瘦弱,来回踢踏时几乎让人担心它会承受不住主人的斤两,更何况此时那人还在左右乱晃。 “快滚下来!老老实实把钱财马车留下,爷爷们就饶你一命,否则,”另一个坐骑上的人闪了两下手里明晃晃的厚背砍山刀,阴阴一笑:“管杀不管埋!” 剩下的四个小弟也抓紧时机在旁边呼喝助威。 绿栀有些好笑,正打算下车,就听见马车里言婳的声音隐隐传来:“绿栀,出什么事了?” “无事,”绿栀伸手把横放在马车门口做门槛的重刀拿起来,声音平静:“先不要出来。” 言婳乖乖嗯了声。 “哟,车里坐什么小妮……”一刀疤脸凑得近了些,兴许是听到马车里的声音,脸上显出几分狞笑。 他还没说完,绿栀手中的重刀就已经飞了出来,那人尚未来得及躲闪,只能拿着木斧在胸口一挡,咔嚓一声,粗大的斧柄瞬间就被击得粉碎,刀身去势不减,重重砸在那人的胸口上,发出“镗”的一声响,那汉子连停都没停就扑到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其他人愣了一下,还是方脸大汉率先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声:“硬点子!一起上!” 剩下五人全部扑过来,骑马的两位甚至驱马直奔。 绿栀神色不动,这几位看起来脚步虚浮的响马并不被她看在眼里,所以甚至没有抽刀,只厚重的刀鞘在她手里如同孩童玩具,来回横扫几下后,这一小片区域便只剩了哀嚎。 地面上唯一站着的两匹瘦马有些不知所措,顿了半晌后哒哒哒的跑走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狗、狗眼看人低……我上头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啊……” 几个尚能说得出话的人跪躺在地上哀嚎求饶,言婳听到声音后才探出头来,她还没有见过响马,只在话本里看到过,所以明媚的脸蛋上都是好奇,一点都没有被地面的狼藉吓到,甚至还被那些求饶的话逗出两分笑意。 绿栀却并没有回身,而是继续看向路两边的丛林,朗声说道:“看够了就出来吧。” 言婳一愣,没想到这周围还有人,但她也没有立即重新钻回去,而是在四周探头探脑的看了看。 林中一时寂静,除他们这辆马车之外只有地上的哀嚎声。 忽然,有一身影从树上跃下来,站在马车前方三丈远的位置,赞道:“阁下好身手。”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错了!? 150-160 ? 151、江湖武侠31 绿栀慢慢转过身来, 看见来人是位十八九岁的青年,剑眉飞鬓,面容清俊, 身上穿了一件湛蓝色的衣袍, 外衫较短,衣袖微窄,头发随意的束着,手里还持了一柄华丽长剑,周身都带着江湖侠少的味道。 绿栀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青年微微一笑,向前跨进一步拱手道:“这位朋友无需戒备,在下路经此处,刚好遇见你与这些恶贼缠斗,唯恐徒生误会,这才没有现身,绝无伤人之意。” 他说话时面上带着笑意, 看起来十分爽利无害。 绿栀却并无与这人结识的打算, 所以闻言并未说什么, 只是看了看地上那几个正竭力压低自己存在感打算趁机逃窜的匪盗们,声音微冷:“还不滚?” 几个原本就在悄默挪动的身影一顿,半晌后忙七嘴八舌的说出一些感恩戴德的话, 同时相互扶持着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林子里。 反而是对面那蓝衫青年一愣, 惊诧道:“就这么放了他们?” 绿栀看他一眼:“要不然呢?” 她声音淡漠,那蓝衫青年不免有些讪讪, 顿了下才道:“这几人仗着会一点拳脚, 就敢做这响马强盗的买卖, 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 如此轻轻放过真是便宜他……” 他嫉恶如仇的声音一顿,视线看到了绿栀错身后露出的言婳。 言婳正探身出了马车,揽着门窗的手指玉白纤纤,面上肌肤若雪,光华潋滟,精致容颜即使在低调古朴的车门前也没有丝毫失色,反而全然透着出尘的纯美昳丽,她此时似有意无意,将一双点漆墨玉般的美目落在了蓝衫男子身上。 “量罪一事自有官府来定,”绿栀对他的停顿似无所觉,只是掀起眼皮看那男子一眼,淡淡道:“若你有意,大可自行把他们留下报官。” 蓝衫男子回神,忙道:“我不……” 绿栀却并没有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回身重新坐到了马车上。 言婳正在盯着对面的青年看,绿栀都把重刀重新放回马车前,她才反应过来往后躲了躲。 绿栀甩开缰绳,马车骨碌碌的与那人擦身而过。 蓝衫男子被如此无视,瞬间闹了红脸,原本心内对这同龄武士的结交之意荡入谷底,连带着对那位惊鸿一瞥的姑娘也不再流连,胸口起伏两次之后,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 因着路上学习赶马车和响马的事情,直至太阳即将落山,三人还是未看到驿站的影子,只是路上遇到一间行人歇脚的山庙。 绿栀估算了一下时间,遇见后便没有再往前走,径直停了下来。 言婳有些不解:“天还没黑呀,不往前走了吗?” 绿栀扶着她下来,说:“估计赶不上下一个城门落锁,今晚在这歇脚。” 言婳对路程时间一知半解,略显懵懂的哦了声,乖乖待在一旁等着绿栀把马车在山庙旁边停好,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遇见的山庙距离官道不远,隐在小林的树木之中,不远处还能听见山间溪水流淌的声音,显然是特意供路人休憩的。按照当地风俗来看,大抵是当地富绅行善积德的产物,修建了许多年头,门窗和墙壁都十分破旧,从外面看也只是尽量遮住风雨的地步。 推门进去后,可以看见简单的庙宇当中正坐的是一座原本鎏金泥塑的菩萨,如今金身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只边角处还能看见当年修建时的用心。案前的香炉也光秃秃的,仅支着两根只剩尾部的香,前面本应摆放贡品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些食物腐朽的痕迹都无,想来是被行人小乞摸走了。 “我们来借宿,要给菩萨上供吗?”言婳左右打量了一下,像个好奇宝宝般询问。 绿栀微怔,随即看了眼那个眉眼低垂,神色慈悲的菩萨泥身,道:“都行。” “这么随意?”言婳眼睛睁大,看着绿栀:“你们大侠行走江湖都没有什么忌讳吗?” 绿栀稍稍沉吟,说来她虽然习了武功,近年来也经常在四处行走,但其实并没有怎么跟江湖上那些门派侠士们有过多交流,除了杀些逃犯外,荣成玉之流又都是些朝廷的人,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江湖忌讳。 “我不清楚是否有忌讳,”绿栀老老实实的回答,顿了下,说:“但想来这些烧香拜佛之事是看本心信仰。” “我信自己,不信鬼神。” 言婳小小的啊了声,对着绿栀眨了眨眼,半晌后跳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晚间篝火点亮,照亮一室之隅。 案桌上的供台,言婳最终还是把随身带的几个果子和干粮分拿了一些出来摆上,而后几人便在堂前收拾出了落脚地。 因她们是三人,言婳初次在野外留宿,一心想粘着绿栀,故而几人都没有留于马车上休息。 阿竹手脚麻利,赶忙收拾出了两处草床,又将马车上的棉垫和褥子全都抱出来,层层铺好。 好在如今初初入秋,晚间虽有凉意,但并不甚难捱,所以只要身下够厚就会好很多。 只是这些年在苏州,除却刚刚到醉芳楼的那半年,其余时言婳过的基本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明式微一直对她报以厚望,精神上的教习略显离弦走板,却从没让她受过多少身体上的苦,唯有的,也就是跳舞累些,以至于养的言婳一身玉肤嫩骨,比之深闺里长大的娇小姐也不遑多让。 言婳没怎么出过门,心里那一点夜宿在外的兴奋劲早早过了,便隐约露出些疲倦来,晚饭也不想吃,只恹恹说累。 绿栀没有催促,让阿竹洗了几个新鲜果子给她。 言婳虽然娇气,但对绿栀的话一向顺从,即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拿了个血桃小口小口的慢慢啃,一边问:“晚上睡在地上,会不会有虫跑出来?” 绿栀点头,说:“可能会。” 言婳啊了一声,模样有些懵懂无措:“那怎么办?” “我让阿竹点上驱蚊虫的香,”绿栀对着阿竹示意一声,而后又看向言婳,道:“但也不能保证能防止所有的虫子。” 言婳愣了下,认命的叹了口气,说了句“好吧”之后,倒也没再埋怨什么,又埋着头啃她的果子。 绿栀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你不是说了,出门在外不拘小节。晚间我会守夜,你安心睡,不会让虫子咬你的。” 言婳闷闷的哦了声,半晌后又抬头看了看绿栀,突然笑了下,开口道:“我本来也不招虫子咬,就你,就你爱咬我。” 她说这话时,尾音上翘,艶丽的双颊上带了一些隐秘的笑意,眼角在篝火的光影交错中晕出细浅的桃花红,勾人的很。 绿栀几乎瞬间眼热,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手掌顺势从乌发之上滑下来,自然的摸向她的光滑细嫩的下颌,而后微微捏住,身体随即下俯。 言婳有些被她说来就来的动作吓到,反射性往后躲了下,道:“别、阿竹还在……” 绿栀却已经与她近在咫尺,目光落在言婳的唇上。 小姑娘刚刚吃的是源城附近特有的一种桃子,叫血桃,成熟的血桃浓甜,从皮到肉都是紫红色,此时几滴果液汁水沾染在饱满的双唇之上,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殷红,湿润,娇艳欲滴。 绿栀说:“阿竹在外面找香,还要翻一会儿。” 清淡的声音落下,她直直的看向言婳一双渐渐泛出水雾的眸子,眼底深沉渴望的情绪清晰的传达了出去。 言婳捏着果子的指尖开始发麻。 她有点想不明白,明明她们已经亲昵许久,许多私密的事情都做了,为什么她还是会因为绿栀炙热的目光而心生颤栗。 绿栀看着她,手指摩挲她的下颌,又落在她的唇角,片刻后耐心的发出命令:“亲我。” 言婳眼睫轻颤,水润黝黑的眼珠因为这两个字慌乱的转动着,急匆匆的看了眼旁边敞开的屋门,那里果然还没有出现阿竹的影子。 小姑娘勉强稳了下心神,抬着细巧的下巴又轻又快的碰了下绿栀的嘴唇。 柔软温凉的触感一碰即逝。 “行了吧?”言婳面皮微粉,闪亮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绿栀。 “不行。”绿栀声音干脆,说:“你还没有咬我。” “给你咬。” 她说的一本正经,神情认真,字字清晰。 言婳的脸瞬间烧红,下一刻便已经受不住把绿栀推了出去,说话间带了些喘息的嗔:“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绿栀被推开也没有生气,微微挑眉,问:“我怎么了?” 言婳双眼瞪着她:“你,我,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就想欺负人……” 她控诉的真情实感,绿栀闻言却很快勾了下唇角。 言婳看出她的笑意,不禁又伸手推了她一下,小女儿情态满满挂在脸上,小声骂她:“讨厌鬼。” 阿竹拿着熏香进来时只听到了一点尾音,一时有些好奇,左右打量了下她们二人。 言婳抿了抿唇,脸上绯色还未褪尽,随手把吃了一半的血桃丢给绿栀,硬邦邦的说:“吃不完了。” 绿栀自然的接过来,对她残留果子上的涎水丝毫没有嫌弃,几口把那血桃吃掉,桃核扔在了窗外浓密的草丛里。 清淡的熏香点燃之后,室内略带了些腐朽的尘味被覆盖,连带着人心理上对露宿的不适也渐渐被抚平。 言婳还不困,坐在篝火前的躺椅马扎上,身体靠着绿栀,嘟嘟囔囔的说:“好干呀,空气好干,我明天嗓子肯定要疼了。” “那你还熬夜,快去睡觉。”绿栀看了眼对面柱子后的那个身影,“阿竹都睡了。” “她干活多吧,累的。”言婳还是不愿意睡,站起来把躺椅拎起倒着重新放下,说:“我翻个面,烤烤后背,要不然脸皮难受。” 绿栀被她逗笑,看着她倒坐过来,还把椅子往后调了调,保证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神情。 绿栀摸了摸她的脸,北方的天气确实是干燥了些,小姑娘刚刚还粉润的双唇,这一会儿已经有些干涩。 “再给你倒点水?”绿栀问。 言婳想了想,嗯了声。 绿栀拿下小炉上的茶壶,因为时辰太晚,再喝茶水会影响睡眠,所以此时茶壶里只是些烧开的白水。 言婳捧着杯子润唇,时不时抬抬腿,绷两下脚尖。 这时候晚间的娱乐工具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散漫聊天,估摸着到了亥时,言婳才慢慢有了睡意,拉着绿栀的胳膊开始点脑袋。 绿栀这会儿再把她抱到席被上,言婳便不挣扎了,眯了眯眼睛,很快就顺从的睡下。 月上中天,外面的夜风渐渐大起来,冷不丁的呼啸穿堂,把破旧的窗户吹的呼啦乱响。 绿栀找了根绳子把窗棂固定好,转过身仔细看了看言婳睡颜未变,才重新坐下调行内息,但不过一炷香,她又睁开眼睛。 屋外一道轻稳矫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过来。 对方的脚步落在门前时,绿栀已经过去打开门,外面男人还保持着打算推门的动作。 室内跳起的篝火逆起了光,绿栀一身黑乎乎的影子投到了对方身上。 门外男人显然被绿栀悄无声息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忙拱手道:“在下路经此地,夜深风大,还望能借宿……” 男人声音徒然一顿,抬头时目光自然的落在了绿栀脸上,背光之中容颜看不太清楚,对方凝目辨认了下,面上才露出些许惊讶:“是你?” 绿栀看着他,这人正是白天遇见的那位蓝衫青年,大概是因为在夜风中匆忙赶路的原因,此时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面干唇白,头发凌乱,全然没有了中午遇见时的潇洒。 绿栀颔首,却并未与他过多寒暄,淡淡道:“此处并非我地,你若是借宿,自是请便。” 她声音压低,目光坦然,身体却并没有随着话语的意思让开,依旧挡在门前,继续道:“不过内里已有人正在休息,你动静小点。” 蓝衫青年连忙哦哦应了两声,还想说什么,绿栀已经错身重新进了屋子。 绿栀回到篝火旁边,随意拎了个躺椅刚好遮住言婳,自己也随即落座在一旁,再次看向门口的男人时,却是口型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关门。” 蓝衫青年的目光原本还落在那处露出来的半截褥被上,看到后忙回身把门轻声掩上。 半晌后,他开口道:“这位公子,不知这里……” 绿栀闻言抬头,目光直直射过去时,宛若静默无声的凌霜寒雪覆于瓦砾之上。 那人想要问询的声音在这道略显冰冷的视线中瞬间卡壳,半晌后挠了挠头,小声说:“没,没什么……” 或许是因为绿栀拒绝沟通的姿态太过明显,也或许是因为这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胆怯,蓝衫青年有些丢面,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寻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当真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夜宿在外,绿栀本就抱着警觉,如今山庙内又多了个陌生人,她自然又多上了两分心思。 后半夜天色逐渐蒙亮,阿竹才慢慢醒来。 阿竹作为三人中唯一的仆从,白天里虽有绿栀帮衬,没做什么体力活,但一应琐碎的杂事干了不少,她和言婳一样,也是初次在外奔波,身体疲累之下,一梦到醒,转而就看见绿栀正在拨弄那处将熄未熄的篝火。 “姑爷,”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忙小声喊了句,匆匆走过来:“我来守着,您睡一会儿吧。” 绿栀摇了摇头,“没事。” 阿竹知道她性子冷淡,除了言婳,对外从来说一不二,闻言果然不敢再说什么,但她也不好再去休息,忙自行找了水盆开门出去,途中看见那室内多出来的一人还被吓了一跳。 早上言婳起来时,阿竹已经热好了干粮,又煮了一炉子米粥。 绿栀带她去山庙旁边的溪水旁洗漱,言婳细细的洗了脸,又用青盐净齿,还跑到马车旁边翻出匣子抹上些香膏,最后钻进马车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清晨树林里氧分子超乎异常的紧密,空气新鲜至极,又带着一点薄薄的雾霭水潮,置身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言婳坐在马车车沿上,让绿栀给她梳头发,一边大口吸气呼气,说:“早上真的好舒服。” 绿栀随意应了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把玉梳子。 言婳头发乌黑如墨,又顺滑又柔软,摸起来像崭新的绸缎,即使睡了一夜也没有丝毫打结纠缠。 绿栀知道言婳嫌弃妇人装扮的发饰过于成熟,所以还是给她做少女打扮,将她一部分青丝松松散在背上。 她耐心给小姑娘编了两个精致小巧的发髻,用玉白金线的丝带挽上,再插上与浅青色裙衫相配的点翠发簪和蝴蝶状的珠钗,珠圆玉润的吊坠也被她仔细服帖垂在两侧。 “简简真漂亮。”绿栀把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夸道。 言婳左右摆头给她细瞧,眼睛里的得意和开心溢于言表。 “姐姐也特别俊俏,”言婳非常有礼貌,很快就笑嘻嘻的回夸,还很认真的问她:“你不是一夜没睡吗,怎么气色还这么好?” 绿栀:“我虽然没睡,但一直在用真气调养内息,跟休息一夜也差不多了。” 言婳哇了声,说:“好神奇。” 绿栀笑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问:“痛吗?” 她不揉还好,一揉言婳还真感觉有点痛,不由得皱了皱眉,说:“有点。” “今日若是到了客栈,我们就歇一天再走。”绿栀松开手,重新给她整了整衣裙。 虽然昨日阿竹已经给言婳把床铺的厚实宣软,但毕竟露宿在外,又是睡在地上,言婳身骨不弱,却也比不得绿栀这般经得起折腾。 “哦,”言婳没什么意见,胡乱点了点头,半晌后才小声嘀咕一句:“我也没那么娇气……” 绿栀随意嗯了声算是应答,而后径自带言婳一起重新回到山庙里。 阿竹煮粥的小锅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热气,食物特有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引人食指跳动。 室内多出的那个人在稍显冰凉的清晨之时收到一碗热腾腾的粥后,终于缓解了绿栀冷淡态度下莫名的尴尬。 “不知几位朋友高姓大名?何方人士?在下出门游学,路至此处,有幸碰到诸位着实是缘分,今日得一粥之便,定然铭记肺腑。” 蓝衫年轻人一本正经的问询,他模样年轻,看着也是本性跳脱的人,却装出这种老道江湖人的做派,看起来有些令人失笑。 言婳看了他两眼,面上带出几分好奇,不答反问:“那你是什么人?” 那人闻言微怔,反应过来后,颇有些失措的理了理衣袖,道:“失礼失礼,在下,在下傅泽,肃阳人士。” 言婳慢慢哦了声,纤白的手指捏着玉色小勺在糯稠的粥碗之中转了两圈。 倒是绿栀抬眼看向那声称自己名为傅泽的人,一双视线明明是不带任何2八九岁的平静,但依然让人莫名的心脏收缩。 傅泽头皮紧了下,幸好在下一刻对方已经缓慢开口。 “我叫陆之,”绿栀并没有停顿,继续道:“这是我妻子言婳,这是阿竹。” 绿栀介绍言婳时,言婳便禁不住弯起眉眼,她面容本就皎洁,笑起来时容颜更加璀璨,映得这褴褛之地都似灿烂生辉。 倒是阿竹没想到绿栀还会介绍她,面上挂上了几分局促,朝傅泽胡乱点了下头。 傅泽却只怔怔的看着言婳啊了声,而后扯起嘴角,道:“没想到二位这么年轻,竟已结为连枝比翼,想来应该也是新婚不久,恭喜恭喜。” 绿栀没说话,只言婳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声道了句谢。 傅泽看了看她们,忍了两下,还是没忍住,继续问道:“此间官道往前,是通往宛城和肃阳,你们是往肃阳走吗?” 言婳看了眼绿栀,点点头,说:“我们去肃阳探亲。” 傅泽闻言,眼前一亮:“探亲?我就是肃阳人,你们要找的人住在何处?我或许还知道一二。” 言婳搅了搅粥碗,停顿了半晌,直到对面之人渐渐意识到自己问题有些唐突后,才开口道:“他们家住在银链河旁。” 傅泽确实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的太过热切,若彼此同是热情之人自是寻常,可现下对方态度明显寡淡,他这问询便现出几分年轻人的冒失了。 “我,”傅泽顿了下,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家就在银链河旁。” 他说完后就看见对面姝色女子只浅浅笑了下,面上并无现出任何好奇想要打探的情绪。 傅泽便也没再自讨没趣,停下话头,不在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52、江湖武侠32 中午时, 她们到了宛城,说是城市,但其实不过是个大一点的镇子, 比不上源城, 更比不上苏州。 或许是临近官道,又是源城和肃阳的必经之地,所以城里还算喧扰繁荣,来往之人也大多手有刀剑,就连街上的铁铺都多了些。 到了客栈, 因绿栀一行人有女眷,自然没有在堂前用食,可仅仅从楼下走过,便已经引起客栈里许多其他吃饭的客人侧目。 言婳昨晚没吃什么,早上也就喝了点粥,这时间早饿了,便一气点了许多菜。 流水一样的餐盘端上来, 短打布衫的店小二更是在房间里频频顾首, 只上菜便换了三个人。 绿栀知道财不外露的理, 也清楚言婳容颜姝丽,容易招人觊觎,但朴素和艰苦本就不该出现在言婳的生活里, 所以她也并没有做多制止, 只是让阿竹站在门口传菜,再不让人进来。 “能吃吗?”菜都上的差不多了, 言婳才慢半拍的点亮几分警觉, 巴巴的看向绿栀。 绿栀笑了笑, 说:“暂时没事, 吃吧。” 言婳对绿栀信任无比,瞬间便放下心来,这才每样菜都吃上几口。 小姑娘眼大肚小,这里的食物也远没有那么精细,她左右吃了一遍,就已经基本饱腹,剩下的都让绿栀和阿竹包圆消耗。 她们选的已经是城里最大的客栈,但依然简陋,唯一好的是一应配置还算齐全。 这时节,能出门游历并住得起大客栈的人,多是带着仆从,所以客栈里相应的建有带耳房的双人间,价格昂贵,但确实方便安全许多。 绿栀定的是内外两间的套房,阿竹刚好可以睡在外间侍奉。 饭后又让人送来洗澡水。 言婳吃饱了有些犯困,模样看起来懒洋洋的,绿栀便让阿竹自行去梳理,自己帮她洗身子。 小姑娘落在热汤里,墨发被绿栀挽起来,露出一对削白的玉肩。刚刚提上来的水温微烫,很快就把霜雪似的皮肉骨腾出水润的粉色,几滴晶莹汗珠从额间往下滚落。 绿栀打湿绵软干净的葛布,热腾腾的覆在她光滑的肩背上,轻轻重重的揉。 “舒服吗?” 言婳眯着眼睛直哼哼。 绿栀笑了下,等水温慢慢降下去,又很快从旁边的热水桶里加了几瓢滚烫的热水进去。 水雾蒸腾着,闭塞的小隔间里都是带着少女体香的芬芳蒸汽。 女孩子出门在外总是要仔细些,她们从苏州过来,除了银票碎银和一些言婳喜欢的首饰外,其他的大多都是些贴身洗漱洁净用的衣物棉布。 绿栀用一个干净的绵袍把人从头裹到脚抱到床上,而后才自行梳洗。 出来之后,便看见言婳像个粽子一样坐在床上等她,模样呆呆的,双颊还残留着一些水雾般的红晕,头发潮湿,有几缕贴在脸侧,又漂亮又乖巧。 “你忘了给我拿衣服啦。”言婳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她,双眼黑亮,圆溜溜的。 绿栀凑过去吮/吸她的双唇,说:“先别穿,让我摸摸。” 言婳磕巴了一下,鼓了鼓脸蛋,说:“这,这还是白天。” 绿栀嗯了声,给她把外皮剥开,剥出来一身白莹莹的水煮鸡蛋,说:“刚好,白日宣淫。” 言婳锤她:“在外面,你还这样,太,太不不安全了,嗯,你,你真烦……” 绿栀把人带着颤抖的尾音一起吞下,好一会儿才松开,说:“白天比晚上安全,我下午睡一会,晚上守夜。” 言婳细细的喘着气,双眸覆上喷薄预出的水雾。 绿栀那双手经年累月来的粗粝,言婳给保养了许久,有空没空就给她抹香膏,但还是干燥,糙,特别是陷在娇嫩的皮肉里,触感惊人的明显。 言婳觉得自己被她轻轻一刮一按,就变成了砧板上尚存一息的鱼,痉挛和颤栗完全不受控制。 绿栀眼里,言婳却是个裹了糖水的面人,搓揉几下,那皮子便透出粉粉的红,骨肉娇嫩,稍微用力,就洇出湿淋淋的汁液。 活色生香。 绿栀把鲜嫩的少女拆骨入腹后才现出几分餍足,用袍子把俩人裹起来,又扯了棉被盖上。 言婳本就困倦,这下子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窝在绿栀怀里很快就陷入熟睡。 临到傍晚,绿栀醒了,又闹了言婳一回。 言婳一截纤细腰肢,软的跟水草似的。 绿栀给她揉了两下,说:“下午睡多了,我担心你精力养的太足,晚上睡不着。” 言婳故作凶狠的掐她,气哼哼的:“就你有理。” 绿栀失笑,把人收拾干净,又给她换了一身衣衫。 小城市夜晚来的早,日光还在西方残留着迤逦的尾巴,街上却已经静了下来。 几人并没有出门闲逛,绿栀和言婳开着窗看了会儿远处的夕阳,她们住的房间是客栈后院的二楼,推窗远望,能看见不少城里矮小鳞栉的瓦舍,几处雾霭蒸腾,透着人世间百味烟火。 “其实北方也挺好的,”言婳下巴抵在案上,清风徐徐,声音缓缓:“我生在北方,刚开始去南方时,还水土不服呢。” 绿栀微微挑眉,“是吗?没看出来。” 言婳歪了歪头,看了她两眼,说:“啊,我是说,我第一次去苏州的时候,水土不服,还发烧了,现在还记得呢。” “后来去醉芳楼,都饿成那样了,哪里还管什么水土不服。” 绿栀哦了声。 言婳说:“我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苏州,我娘那时候还在,秋单怀还很疼我,做生意都愿意带着。” “你说是单男人那样,还是所有人都是如此?”言婳突然抬起眼睛,盯着绿栀:“你会吗?我要是不漂亮了,老了,病了,你还会这么疼我吗?” 绿栀并没有停顿,自然的嗯了声,说:“我会一直疼你。” 言婳怔怔的看着她,半晌后抿起唇角,说:“那我暂时相信你好了。” 绿栀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头。 言婳双手托着腮含着笑看她,容颜绝丽,双眼渐渐温柔。 霞光落尽,三人吃过晚饭,阿竹下午把几人的行李重新收拾了下,这会儿很快就困了,跟言婳说了声便去外间睡下。 言婳眸子明亮,有些兴奋的问绿栀:“晚上会有贼过来吗?” 绿栀正取了一块鹿皮,擦拭她那把刀。 她手里这把重刀是曾经在旭玉关杀马匪的时候,从一个八尺大汉手里夺的。这个时代里的八尺男人在人群里几乎是个砰然大物,又兼之会功夫,力大无比,她去杀的时候破费了些功夫。 受限于如今钢铁的冶炼技术,这把重刀即使已经算得上品,但依然需要人工经常擦拭,不仅是血液,水汽和灰尘同样容易使它腐朽迟钝。 绿栀换了块棉纱,沾了油面细细涂抹,一边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你猜猜。” 言婳想了想,说:“我猜不会。” 绿栀:“为什么?” “我觉得这家店看着还挺正常的,不像黑店。”言婳观察了下房间里的摆设,说:“住的人也挺多的,我们刚来,就住一晚,怎么会单偷我们呢?” 绿栀颔首,说:“有点道理。” 言婳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觉得会有贼?” 绿栀把沾满了油面的刀晾在桌子上,站起身去一旁洗了洗手,说:“我们三个,一个男人带两个女人,外表年轻,别人会以为江湖经验少,容易得手。” “这店坐落在闹市,规模铺的大,应该不是黑店,但我们进来时,也确实招摇了些,看着就很有钱。”绿栀转过身看向言婳,晃了晃她的手腕,笑道:“你这些首饰露在外面,我们又是异乡孤入,势单力薄,不知道惹多少地痞小偷眼红。” 言婳小小啊了声。 她们进店的时候,言婳是带了帷帽的,头上的那些珠钗琅珰自然遮的干净。但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手腕上除了绿栀给的防身镯子,还有自己搭配上的两个细细银环,身上衣衫自然也都是华贵的面料,腰间还有些玉佩珠穗什么的。 她遮住了脸,但人之姝色,从不止于容颜,身姿举止也在其中。 只单单从马车上下来,再到房里,一路走过,便已经是白鹤入鸭群。 说是招摇,丝毫不为过。 言婳抓了抓自己的腕子,说:“那我明天不带了。” 绿栀安抚她:“没事,你带上好看。” 言婳叹了口气,“可是会给你惹麻烦。” 绿栀声音随意:“这有什么麻烦的。” “不要,”言婳脸蛋微鼓,看着她,说:“你只有一个人,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绿栀看了看她,半晌后,用手背碰碰她的脸,柔声说:“好。” 言婳笑起来,把手腕上的银环摘下来放进首饰盒里,只留下那个花纹繁琐烧蓝点玉的镯子,转而想了想,又把耳朵上的坠子也摘了下来。 “这些我明天也不带了……哎,要不然,我也穿男装吧,跟你一样。”她突然兴致勃勃的转过身。 绿栀对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已经习惯,闻言也没劝阻,应声随着她:“那明天去街上逛逛,给你买两套。” “我穿你的。” “我的你穿有些大,明天给你买新的。” “不要,我想穿你的,我现在就试试。” 绿栀有些无奈,只好说:“那你自己拿吧。” 言婳忙转身去白天阿竹整理好的包裹里面翻,很快就拿出一套蓝黑色的长衫出来,颜色是低调,但布料质感却泛着光泽,边襟处还绣有暗纹,肉眼可见的华贵。 这是个崇尚个人武力的时代,朝堂对江湖人一向倚重,从而导致了整个国家律法意识略微单薄。 也因此,律法界定的庶民不能穿丝绸并不被大家所遵循,就像刀剑之物原本属于凶器,按法理来说,非军人、公门中人都不能携带武器,私藏、私自锻造武器也都是违法的一样,都不受自诩快意恩仇的江湖人所遵循。 绿栀原本对绸衣、娟衣或者棉衣并不在乎,总体来讲舒适就行。 不过言婳喜欢研究这些,之前在苏州时,便买了很多华丽的布料,挑挑拣拣的拿出来让人给她做了衣裳。严格来讲,如今绿栀一身内外衣物,其实都是言婳置办而来的。 言婳非常好兴致的换了一身绿栀的绸衫,还蹬上她的靴子,头发绑上。 “怎么样怎么样?”言婳整了整略微长了些的袖子,转了个圈,“还看得出来是个女的吗?” 绿栀看了看她过于白嫩的面颊,小巧的耳垂,纤细的脖颈,鼓鼓的胸脯,还有掩在略显宽大的衣衫下依然纤柔娇小的身姿,面上露出些犹豫的神色。 “啊,这里还要裹一下。”言婳自觉已经找到破绽,双臂抱了下胸,说:“你别看这,看其他地方,像男的吗?” 绿栀沉吟道:“像一点。” 言婳眨眨眼,说:“那也挺像的吧。你扮男装,大家都没看出来,我这样,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绿栀顿了一下,说:“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女子,所以一下就看出来了,别人就不知道了。” 言婳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赞同:“也是。” 说完之后,还在房内走了两下,昂首阔步,挺胸抬头,一副器宇轩昂的少年郎模样。 娇嫩,但又神气十足,像只漂亮的小孔雀。 绿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人揽住,被一条黑色玉带缠绕的腰肢那般细,柔软驯服的折在怀中,没有任何抗拒和停滞。 “嗯?”言婳仰头看她,神色带上懵懂。 绿栀抚摸她的后背,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皮,声音因为克制而透出些黯哑的低沉:“你怎么这么勾人?” 言婳耳尖立刻泛了点红。 片刻后,小姑娘抿了下唇,双目盈盈的看着她,用气声说:“勾你啊。” 绿栀眸色渐深,几乎瞬间汇成深渊。 入夜之后,整个客栈都静悄悄的。 绿栀从床上下来,把搭在椅子上的中衣拿过来给言婳穿上,小姑娘还有些迷瞪,眼尾的泪痕都没干,乖顺的放松四肢任她施为。 “睡吧。”绿栀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拉起被角给她掩上。 绿栀自己也穿上衣服,而后吹熄了灯,隔着被子把人搂住闭目养神。 后半夜,外面突然下起雨来,动静并不大,落在瓦片上沙沙的响。 不速之客是在下雨后没多久过来的,三个人,有远有近,脚步有些凌乱,发出的声音却很轻,想来是在鞋上缠了东西。 绿栀站起来走至桌边,抽出桌面筷笼里的三根筷子,随意甩了出去,削细的竹筷穿过薄薄的窗棂,“哆”的一声是筷子近乎一致的嵌进酒楼的栏杆上,紧接着,一道男子的痛呼短促的响了起来,又很快被人捂住。 “找错人了。” 屋外停顿片刻,压低徘徊的粗重呼吸对绿栀来说几乎清晰可闻,她皱了下眉,声音中骤然淬起了冰,裹着箭啸般的冷厉真气直射而来。 “滚!” 这一次不过两息时间,细密雨丝垂落时的沙沙声便再次响起。 第二日清晨,雨早已经停了,太阳出来后将将一晒,便将昨日天降的水露蒸的一干二净。 言婳当真是年少,精力恢复的很好,睡了一夜醒来后又是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哭泣求饶时的恍惚模样。 “看,我猜对了吧,”言婳有些得意,说:“根本没有贼过来。” 绿栀笑了下,看她擦过脸后,未施粉黛的皮肤白腻,质地晶莹,蕴含着果实一样饱满的生命力,又滑又嫩。 “他们偷东西也要提前盯梢,如果再住一晚的话可能就会盯上我们了。”言婳挖了一坨油脂通透的香膏,抹自己手上一些,又给绿栀手背上抹了一些,说:“但我们今天就走,才不给他们机会呢。” 绿栀嗯了声,“你说得对。” 言婳心情很好的挤挤眼。 还没收拾好,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阿竹听到后出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食盘。 阿竹端着放到桌上:“店家送的点心,说是在宛城很有名的李子冻和山芋酥。” 言婳对点心很感兴趣,一下子探过头看,眼睛黏上:“点心?” 阿竹也有些迷茫,看向绿栀,“那掌柜说是送的,还说照顾不周之处,请咱们公子海涵。” 言婳啊了声,也抬头看向绿栀。 绿栀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神色自然:“或许是我们在这店里花费多,所以才赠送的吧。” 言婳半信半疑,但在绿栀面前,过于放松的结果就是点心的诱惑比所谓的真相更大,所以她并没有多想便轻易接受了这个理由,很快就拈了一个粉色的山芋酥吃起来。 “甜甜的,”言婳又咬了一口,吃干净后才点点头,赞道:“确实挺好吃的。” 绿栀清楚言婳生性嗜甜,在小姑娘看来,甜甜的口感与好吃之间,几乎可以顺利画上等号。 早饭过后,言婳还记得昨晚上绿栀说要给她买男装穿,便留了阿竹在客栈守着行李,她们俩径直去逛街。 出门的时候,绿栀注意到门口窗棂正对着的栏杆上,在目光平视之处,窜出来几条裂纹,中间还有两道明显刚刚打磨圆润的柱形孔。 她清楚自己的力度,知道那竹筷一掷之下肯定入木过半,无法拔出,所以店家才用刀锋砍断后磨平。 今日早上的免费甜点,恐怕也是源自于此。 两个人慢慢溜达到了街上,今日言婳装扮确实比昨日看着低调了些,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相对素净的浅色裙衫,轻纱的帷帽带上,手腕和腰间也都没再带那些珠玉琅珰,但行在街上,依然引了不少人瞩目。 自古以来,北方的商业都不如南方繁华,宛城街上的铺子看起来相对简陋,店里也多是布料,少有成衣。 言婳眼光挑剔,一连看了好几个衣服铺子都不满意,只逛了大半天,才在一家比较大的布庄里,勉强挑中两套符合她身形的男装成衣。 “肩膀这处有些大,其他的都很合适。”绿栀在言婳问询时,耐心的给出答案。 一旁陪同的绣娘面上现出几分好奇,显然对她这种能陪女子逛街,还能给出合适意见的男人很惊讶。 “改的话需要多久?”言婳侧过身问那年过半百的绣娘。 绣娘看出两人不差钱,所以态度放的很好,忙笑道:“只肩膀这处的话,很快,两炷香就行。” “那改吧。”言婳把随意披在身上试衣的外衫拿下来给她。 两人都不急,便在店里多呆了会儿,言婳又挑挑拣拣选了些纬纱,灰色和浅青色的都裁了些。 等绣娘把衣服拿过来,言婳也没有嫌弃是否清洗过,直接把外面的裙衫换掉,在中衣外面套上青色的长衫,腰带都是店里现有的,松松缠了两圈之后,围出一个不那么纤细的腰肢,头上也换了个灰色的帷帽带上,瞬间便从一个娇美女娘变成了一个佯装少年的普通女郎。 言婳自己玩的还挺开心的。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花了钱,绿栀也把其他买下的衣裳拿上,这才姗姗出了布庄。 外面已经是过了半晌午,阳光曝白之下,映着市集都带出了温暖平凡的热闹气息。 绿栀在街边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啃,一边慢慢往客栈走。 行到一处拱桥,却突然听见另一侧街上喧嚣声渐起。 言婳想要看热闹的心思很容易便被挑起来,拉着绿栀往那边多凑了几步。 绿栀对鲜少出门的少女高昂饱满的精神状态有些无奈,只好护着她往里面挪了挪。周围跟言婳一样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乌泱泱的堵在街道的两边,脸上都是稀奇的表情,还有些站在前面的人表情上带着愤慨。 “什么事什么事?”言婳抓着绿栀的胳膊,小声念叨。 绿栀虽为女身,但身材较为高挑,微微垫脚,视线便能绕过这个时代普遍矮小的人群。 而后,她便看见一身稍显褴褛的蓝衫青年正赶着几个相互用缰绳绑上手腕的人在街上走,一边走,还一边朝人群大声喊:“这几个是宛城外流窜的响马盗匪,打家劫舍,作恶多端,在下无意碰上,现在赶他们去官府。” 话音一落,先不说人们是否相信真假,但情绪却瞬间被点燃,显然大家都对匪盗之苦十分痛恨。 言婳的糖葫芦已经被她护在帷帽之中,她看热闹也没忘记吃的,伸出舌尖舔了舔鲜红果子上米黄的糖浆,一边小小的嚯了声。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这个剧情走的好诡异 (我是个剧情废)? ? 153、江湖武侠33 言婳拽了拽绿栀的衣袖, 声音带了些隐秘的情绪,说:“我们跟着去看看。” 这次绿栀倒是没有再做拒绝,只是面前的人群密集, 乌泱泱的堆在一起太过混乱, 绿栀只好把人拉到了外围,而后跟着逐渐多起来的百姓们一起往衙门口处挪去。 半晌后,言婳突然开口:“你说让他去报官,他还真去报官了。” 小姑娘声色莫名,隔着人群指了指那个神色亢奋的青年, 道:“那些人身上的伤其实是你打的吧?他可真行,捡了个现成还有脸到处宣扬。” 绿栀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屑,随意应了一声:“虽然是我打伤的人,但他能在外面找这么久也算不错了。” 昨日三人在山庙处分开时,彼此都没有说透,但想来是那涉世未深的热血青年顺着响马逃窜的痕迹找了一路,山路崎岖, 当初绿栀下手又没有放水, 那些人伤势严重, 必然没那么快恢复,傅泽若是能寻到,趁其伤亡把人绑了, 又赶赴至此, 此事就变的顺理成章起来。 言婳闻言却冷哼了下:“骗子一个,哪里不错了?” 绿栀低下头:“你也看出他不叫傅泽。” 言婳嘎嘣咬掉一个碎糖渣, 声音突如其来的冰冷:“蠢货, 编名字也不知道编一个远点的, 生怕人看不出来。” 绿栀微微挑眉, 淡淡嗯了声。 “他娘便是姓傅。”言婳笑了一下,而后掀开半截灰色的纬纱,抬头看向绿栀,声音清脆,说:“既然三番五次的遇见,又都认出来了,那就是真的巧,天意如此。绿栀,你就先把他砍了。” 她说这话时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眸子干净澄澈,姝色秀丽纯美,神情上带了几分少女的娇憨,饱满的唇上甚至还沾了些未融化的糖色,丝毫没有因为说出的话而露出异样的情绪。 绿栀的表情却有些出乎意料,她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微微沉吟了下。 “你干嘛?”言婳愣了下,有些敏感的叫起来:“你、你想反悔?” 绿栀摇摇头,目光看向她,突然开始讨价还价,声音里十分罕见的带了些试探,问:“要不然先砍条腿?” 言婳漂亮的脸蛋瞬间鼓起,瞪大眼睛,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大起来:“为什么?就秋木泽那个看起来绣花枕头的样,对你来说,砍个头跟砍条腿有什么区别?” 绿栀轻轻皱了下眉,神色陷入少有的沉默。 武力上来说确实区别不大,但本质上来讲,区别又很大。 言婳不知道,绿栀却是知道的,秋木泽在这个世界,是所谓的天命之人。 对于绿栀来说,无论再如何沉浸式的融入这个世界,她都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相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言婳在内,都是不一样的。她记得那些时光轮回,清楚自己时光漫长,能够接收所谓的剧情,可以窥见一部分人的未来,也知道所谓的男主和女主,是这个世界中两个非常特殊的人。 最为重要的一条,便是这两个人除非剧情设定,否则轻易不会死,若是死了,很可能会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比如,这个世界或许会崩塌消弭。 是或许,并不确定。 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可能是被剥夺,也可能只是简单的遗失,但潜意识却一直都在。 千年万年前的重重记忆,间隔了太多太多光怪陆离的时光和世界,记忆和情感的累计,对于一个以碳基生物形成的血肉大脑来说,实在太过繁琐和庞大,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能仅仅依靠她自己的主观能力就可以实现。 很多时候她不去想,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做不到。 但不可否认,就是因为潜意识里那一点不确定,让她一直对自己所处的每个世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绿栀?” 绿栀听到声音回头,看见言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怎么了?”绿栀微怔,转过身问她。 言婳正疑惑的看着她,神色上带了些迟疑,半晌后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眉间,温软的指腹抚平一处褶皱。 绿栀立刻回过神来,微微侧头捏了捏眉心,冰冷肃然的表情很快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原本清淡的模样,而后她又笑了笑,温声安慰道:“只是想到了些别的,突然入了神。” 言婳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冷漠表情还有些怔忪,慢半拍的哦了声,同时也十分乖顺的停了刚才的话题。 绿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周围,声音轻松:“走吧,你不是想凑热闹吗?这儿人太多,快跟不上了。” 说完后,她便伸手抓住言婳的手腕,随着人群的尾巴往前快走了两步。 言婳拢在两侧的纬纱因为这些动作重新落了下来,严严密密的在她面容之前合上,眼底的情绪也无法透出。 宛城的官府衙门刚好在城市北侧,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附近是大片的官员私院,从外面看着绿意葱葱,屋檐精致,风景倒是不错,距离她们住下的客栈也不是很远。 小城市里能有件新鲜事显然很不容易,一路行到衙门前,沿途路人闻风而动,如潮水一般往前奔,很快就把那石狮之前的小型广场围了个密密麻麻的圆。 绿栀站在人群外,看着面前人头攒动,颇有些头疼的转过视线,轻声问:“简简,要挤进去吗?” 言婳虽然心情低落了几分,但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忘记手里面攥着的冰糖葫芦,此时鲜红的果子只剩了两个,上头一大截光秃秃的竹签。 小姑娘也不讲究,用沾了点糖浆的竹签在纬纱之间掀开条缝,仔细往外瞅了瞅,然后叹气:“这么多人啊……” 绿栀听出她的不甘心,左右看看,最后指向一处屋檐,说:“你若还想看,我带你去上面。” 言婳仰着头看了看那处瓦舍,那一处屋檐高耸,又刚好正对衙门口,若真能站上去自然能把前面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但言婳看过两眼,又转而看了看绿栀,半晌后神情变的有些无奈,小声嘀咕道:“我还不至于那么爱看热闹……” 绿栀却还在坚持,说:“没事的,你若是想在下面看,我带你挤进去。” 她话音一落,便拉住了言婳的手腕,当真往前走了两步。 言婳的胳膊迅速抖了两下,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大多都是些市井邋遢的男人扎堆处,忙摇了摇头,说:“别别别,我才不要跟他们挤。” “算了,人太多不看了,回客栈好了。”言婳说完后就转过身,又把手里只剩下的两颗糖葫芦的串子扔给绿栀。 绿栀随即捏住竹柄,一时有些沉默,跟在她身后往回处走去。 陌生的街道有些曲折,两人多绕了下,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中午快要吃饭的时间。 这客栈规模不小,前面是酒楼招待行人吃饭的地儿,后面的院子又可以住店。 两人从喧嚣的堂前经过,客栈里机灵的店小二赶忙小跑过来打招呼,还自夸说将她们的马已经喂好,绝对不耽误赶路,又殷勤的问她们是不是吃完饭再走,需不需要点菜。 绿栀静默听完,伸手掏出几个零碎铜板递过去,刚打算说话,走在前面的言婳就开口道:“我们今天不走,再住两天。” 店小二微微愣住,反射性的看向绿栀。 绿栀点了下头,说:“听她的。” 店小二连忙笑开,扯着嗓子喊:“您二位伉俪情深,郎才女貌,住几天都行。” 绿栀没在乎他成语用的是否准确,倒是言婳突然转了下头,但纬纱遮住了视线,绿栀一时并没有看清言婳的神色,她再想问什么,小姑娘已经转过身去。 阿竹自己在客栈待了一上午,她一个人守行李正守的无趣,看见两个人进来忙迎上,笑着打量言婳的一身装扮,开口道:“姑娘换了身衣裳,还……还挺好看的。” 她说到中间时声音一顿,尾音渐渐低了下来,显然是十分敏锐的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言婳把帷帽摘了,随手扔到桌上,小脸果然是绷上的,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阿竹,说:“我们今天不走了,再住两天。” 阿竹不知道二人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事,闻言小心的觑了绿栀一眼,同时又点头哦了声。 绿栀神色上看起来并无变化,照常淡淡的看她一样,而后吩咐了句:“阿竹,你去外面点些饭菜进来。” 阿竹急忙颔首应了下来,很快就出去了,又贴心的掩上门。 室内逐渐寂静,日头旺盛的阳光从窗棂上射进来,映出了一个个形状方正的光柱。 言婳进来后就选了个背对门口的位置,脸蛋对着里间,一时看不见表情。 绿栀坐下来,伸手碰了碰桌子旁背对着她坐着的言婳肩膀。 绿栀问:“生气了?” 言婳没吭声,倒是肩膀别扭的动了下,算是个给了个回应。 绿栀只好走过去,弯下腰来,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脸上,叫她的名字:“简简。” 言婳脸蛋上像覆了一层冰霜,眼底却满是委屈,又被她竭力忍住。 小姑娘十分硬气的瞥了眼绿栀,声音也硬邦邦的,气哼哼的说:“我生什么气。” 绿栀碰了碰她的脸蛋,说:“秋木泽今天一定会住在宛城,我晚上去砍他。” 言婳眼皮一跳,心底不知道是为绿栀的应诺还是事情发展的过快而狠狠抽了下。 “真、真的?” 绿栀点头:“真的。”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么么么!? ? 154、江湖武侠34 “他娘杀了我娘, 还把我拐到青楼里,他小时候还总欺负我,打我, ”言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定定的看着绿栀,质问:“那我现在想要他的命,是不是理所当然?” 绿栀没有迟疑:“是。” “你之前答应我,帮我把他们都杀了,还算不算数?”言婳继续问。 绿栀点头:“当然。” 言婳漂亮的脸蛋这才放松下来, 神情露出一点满意,小声说:“你知道就好,而且这可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愿的。” 绿栀神色自然的嗯了声,伸手给她斟了一杯清茶。 言婳接过杯子在手里转了转,又小心的觑她两眼,过了半晌, 眼底依旧忍不住染上怀疑, 问:“那你刚刚, 你刚刚犹豫什么?” 绿栀微微挑眉,神色带了点清芒的冷冽,说:“我原本想的是晚点杀他。” 至少等她知道的剧情所谓完结的时刻。 言婳眨眨眼, 片刻后舒了口气, 不在意的挥挥手,语气轻松起来:“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赶上了么。” 绿栀食指轻扣了下桌面, 点了点头, 声音淡淡:“对, 刚好我也想知道杀了他究竟会发生什么。” “那能发生什么,顶多玉剑山庄没后了呗,秋单怀今年都五十九了,糟老头一个,大儿子残了,二儿子再没了。”言婳突然笑了下,眼睛弯弯的,容颜璀璨,声音愉悦,说:“傅如梦,我可真想看看她怎么哭。” 绿栀随意嗯了下,对她略微残忍的神色并不以为意。 言婳乐滋滋的抿了口茶,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绿栀脸上,或许是因为绿栀神色太过温和,小姑娘看了会儿后,突然趴在桌子上凑过来,说:“你不要再吓我了,你要是再反悔,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绿栀抬起轻薄的眼皮,淡淡的扫她一眼:“说什么呢。” 话音一落,言婳瞬间就缩了缩脖子,小性子里那些得寸进尺的气焰肉眼可见的往下低了两个度,粉嫩的唇角抿了又抿,最终还是抬着小胸脯,色厉内荏的朝绿栀小小哼了一声。 午后太阳渐渐往西,北方的日头来的干燥而爆烈,阳光发出曝白的颜色,几乎灼眼,但在室内却不甚明显,温度正中适宜。 绿栀依然是上午那身灰色衣衫,窄袖束腰,利落的挽发露出一张干净清俊的脸,全然透着江湖人的爽利和潇洒,径直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言婳这会儿看见绿栀的动作,不知为何又突然紧张起来,一下抓住她的手腕,磕巴了一下问:“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绿栀看着她,说:“玉剑山庄在宛城一定有别院,我去看看秋木泽在哪里落脚,杀人的事情晚上去做。” 言婳咬了咬嘴唇,说:“那你等会儿会再回来的,是吧?” 绿栀嗯了声,笑了下:“当然会回来。” 言婳感受到她的安抚,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巴巴的看着她:“那你去吧,小心点。” 绿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推门出去。 过了午时的饭点,客栈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她现在出去,除了门口昏昏沉沉的店小二,并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玉剑山庄在北方算得上小有盛名,它虽声名飘逸,但走的其实是武学刚硬的路子,取名玉剑,不过是因为其开门立派的先祖是一代女侠秋玉。 但时隔百年五代,玉剑山庄到了秋单怀,历代庄主早已经没有了曾经女性当权的影子。 当世之中,江湖上聚众以开宗门的人很多,但除了门下弟子拜师提供的束脩以外,大多数收入都以田产租子、周边商户罩门费用为生,还有些会另辟蹊径,开一些镖局航运来获利。 这是个侠士可以以武犯禁的时代,虽然律法规定,盐铁官营专卖,但江湖上依然有许多武学世家以铸剑炼刀为生。 玉剑山庄同样如此,除了所谓的剑法傍身之外,它如今还以铸剑之术立足于世。 宛城的经济一直依附源城和肃阳为生,城里自然也有玉剑山庄用来往南方开通销路和中途驻足的别院铺子。 只不过在原剧情里,这个时间点的秋木泽为了摆脱父亲的掌控,在家族为他即将定下来的婚约面前只留下一纸书信,便怀抱着一腔少年人的赤诚热血踏上了江湖。 既然是离家出走,又是才刚到家门口不远的地方,他自然是化了名,也自然不会拿出玉剑山庄的名号。 绿栀只远远看了下那处挂了玉剑山庄招牌的兵器铺平淡闲散的状态,便清楚秋木泽并没有过来。不过好在小伙子上午沿路招摇的当了一把“英雄”,六名响马强盗在他的驱赶之下押解入府衙之后,很多人都目睹了这位年轻少侠的去处。 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显然手里攥不住钱,如今已经陷入了赤贫,但内心当真是倔强,绿栀看着那人拿着那把外表华丽的宝剑进了一家当铺,出来后已经两手空空,而后直奔酒楼吃喝饱腹。 临到傍晚时,绿栀才回了客栈。 言婳正等的焦急,一见她就围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了吗?” 绿栀点了下头,同时把在街上顺手买的猫咪形状的糖人给她。 言婳眼睛一亮,特别容易的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捏在手里舔了两口猫耳朵,一边把目光黏在绿栀身上。 “找到了。”绿栀去水盆处洗了洗手。 言婳这才哦了声,嘎嘣脆的咬着糖人。 绿栀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的心绪渲染过来,言婳下午略微紧张的心态也瞬间安定下来,便也不在问别的了。 直到吃过晚饭之后,言婳才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后知后觉道:“你去杀人,那,这里不会来贼吧?” 绿栀被她一问,才想起来昨晚两人玩闹般的猜测。 小姑娘想到这一茬后明显十分忧虑,细致的眉心微蹙,鼓着脸蛋,眼睛圆溜溜的,一脸警惕。 绿栀看她这样,不由得笑了下,道:“放心吧,贼已经来过了。” 言婳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神情微微呆滞。 绿栀只好拉着人出来,给她看了看走廊处栏杆上的那两个竹筷孔:“三个人,还有一根插在身上被带走了。” 言婳张开嘴巴,反应过来后哇了声,仰着头问:“你,你怎么不跟我讲?” 绿栀把她微张的下颌抬上去,说:“担心你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言婳脸上惊奇的神色还没有落下去,抱着绿栀的胳膊,说:“你以后要跟我讲,这多好玩呀。” 绿栀笑了笑,说:“好。” 知道贼已经被绿栀吓跑了之后,言婳果然轻松多了,而后便擎等着入夜。 绿栀让她像平常一样去睡觉她都不愿意。 “这我哪里睡得着,我要等你回来再睡。”言婳在烛光下翻来覆去的摆弄着之前路上买的玲珑锁,间或时兴致勃勃的问她:“你要再擦擦你的刀吗?” “你要换身衣服吗?” “你不需要做些别的吗?” 绿栀只好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你给我一张银票。” 言婳一听,懊恼的拍了下脑袋:“忘了,差点坏了你们的规矩。” 说完后,她便赶快跑到床前拿出来包袱,从小盒子里翻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又哒哒哒跑过来:“给。” 绿栀接过来,也没觉得这样子左手倒右手是全然无聊的事,随手塞进怀里。 “还有别的吗?”言婳歪着头,站在她身前。 绿栀看她一眼,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一脸我好想帮忙的神色,可爱极了。 绿栀抬了抬下巴,说:“亲我一下。” 言婳瞬间抿住唇角,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身体贴过来挤在绿栀双腿之间,目光从上而下,柔软的看着她,而后低下头碰了两下,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绿栀察觉到她的乖巧,很快就张开嘴唇含住吮吸,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加深了亲吻。 一吻之后,言婳喘着气歪在她怀里,彼此距离很近,气息缠绵。 绿栀揽住她的腰肢,言婳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又用软软的手指抓住绿栀的耳朵。 “绿栀,”言婳轻轻揉着手中凉凉柔软的骨节,一双氤氲了水雾的眸子透着薄艳,声音几近耳语,问她:“我是不是坏死了?他毕竟是哥。” “有点坏。”绿栀没有停顿,非常诚实。 言婳眨眨眼睛,不满的嗯了声,手指上用了点力,捏住绿栀的耳朵拽了拽,说:“你不准说我坏。” 绿栀笑了下,特别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不坏,顶多有点小心眼。” 言婳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最后也勾着唇笑了,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小脑袋,说:“坏就坏吧,我还要杀他们全家呢,哼。” 绿栀嗯了声,又凑过去亲了亲她。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时间倒是过的快。 月上中天的时候,绿栀背了刀出来,径直往北街上那家客栈而去。 城市陷入了沉睡,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夜风呼啸。 绿栀师从江寒,如今已然是个猎杀老手,可以悄无声息的摸进紧密四合的酒楼,声息几近静默,远不是那些地痞之辈能比得上的。 秋木泽白日里典当了自己的宝剑,锦衣玉食供出来的公子哥,想当然的住了间上房。 绿栀进了屋子,四下窗棂关的严实,连月光都无法透过来,以至于空间里呈现出一种浓重的黑。 几日奔波劳累的年轻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如今显然已陷入深睡,俊朗的面容在近乎于无的光度中呈现出一种静谧安然的神态,全然不知危险近在眼前。 绿栀停驻在床前,颀长的身形在这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化为一道暗影,沉默无息的看着床上的人。 天命之人。 绿栀辗转多世,很少会直接对上所谓的主角,其一自然是因为世界很大,其二,便是因为潜意识。 她灵魂深处,那宛若刀刻一般的烙印:主角身后站着天道,是绝对不被允许杀死的。 这意识,到底是人为打下的痕迹,还是真的只是灵魂自发而出的反射性保护? 平常之时她并不在意,如今因为言婳,倒是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绿栀抽刀,并未做多犹豫,对着那处酣然起伏的脖颈处砍下。 手起刀落,没有任何滞怠。 沉重的刀刃过于锋利,人类脆弱的骨骼在注入了真气的威压和刀锋之下完全不堪一击,“噗”的一声闷响,秋木泽便在睡梦中身首异处。 就算是绿栀,也不由得对这太过轻易的场景微微一愣。 血液并无任何阻拦便溅了出来,夜色很深,纯色的黑带上了迅速扩散开的血腥味,粘稠到浓郁,严丝合缝的糊住人的口鼻。 绿栀收了刀,清明的视线看着那床,片刻后微微皱眉。 声音在某一刻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算片刻之前已经是无声的静夜,但其实细心听着能听见很多声音,人们的呼吸声,动物的轻鸣,呼啸的风,甚至流动的血液……可在这一刻,这些声音却全部消失了,感官宛若停滞。 方寸之地就像进入了真空。 眼前的黑色慢慢拉伸,牵扯,折叠,重聚,凝固……纯黑中绚丽的斑点甚至来不及闪烁便已经被打碎,研磨…… 绿栀在一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又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骨骼节节破裂,又寸寸重塑。 明明只是一闪而过的恍惚,皮肉骨里沁出来的疼痛却把时间抻到了另一个极限。 她回神,空间里依然是深沉的夜色。 疼痛感太过汹涌澎湃,即使已经消失,绿栀唇角依旧不可控制的溢出一声浅淡的呻/吟,她强忍了下,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床。 上面安然睡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 155、江湖武侠35 绿栀杀了秋木泽四次, 才确定当这人死亡后,只是他们彼此二人之间出现了类似于时空折叠的回溯,而除此之外的时间则一如既往的在往前进行。 圆月渐渐东落, 月光茭白, 铺在深沉的万物之上,透着水凉般的清芒颜色。 绿栀回到客栈后还没说话,在桌面等着的言婳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言婳被她吓了一跳。 “我杀不了他。”绿栀看着她,轻轻摇头,开口说出的声音几近平淡, 但言婳明显听出她平淡之后隐忍不发的冰冷。 可更明显的,是她的面容,以往冷俊的脸庞如今苍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周身都透着肉眼可见的虚弱。 “不,不是, 你你受伤了吗?你你你怎么, ”言婳完全没在意她的话, 只是大惊失色的看着她的脸,心脏都不受控制的提了起来,赶忙扑上前左右扒着她看, “怎么, 怎么回事” 绿栀把背上的重刀放在桌上,回身抓住她的手腕, 摇了摇头:“没受伤。” 言婳根本不信, 这会儿眼泪都快急出来, 语无伦次道:“可你, 你脸色很差,你,我看看” 她说完之后就去扯绿栀的衣服,绿栀很快松开手,任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 “怎么回事?是内伤吗?”言婳检查之后却并没有松口气,甚至脸上的焦虑又深了三分,伸出手去摸绿栀的额头,汗水的触感透出冰凉,“别人把你打伤了?是不是有人护着他,护着秋木泽?” 绿栀闻言嗯了声,慢半拍的说:“有人护着。” 言婳瞪大了眼睛,但注意力却全部只在绿栀身上,急忙再次确认:“所以,所以你被打伤了?” 绿栀坐在了椅子上,轻轻摇了下头,说:“没受伤,只是”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这是身体太过疼痛后残留的神经反应,实际上她的身体确实并未受伤。 绿栀顿了下,还是决定简单带过,柔声说:“只是内息紊乱,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言婳已经被她的状态吓得泪光闪闪,此时死死盯着绿栀的脸:“真、真的吗?不用去看大夫吗?要不要叫” 绿栀看她这反应,便能想象到自己如今的脸色一定十分可怕,但她也只能笑笑,伸出手来把言婳拉在身边,安抚般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言婳再如何不放心也只能压下,强忍住满腹惊疑,反应过来后又赶忙转过身去房间内的水盆前打湿了巾布,小跑过来给绿栀擦掉脸上冒出来的汗珠。 “那你现在就休息,”言婳围着她打转,小姑娘对习武之人如何调养声息并不十分清楚,只能焦急的问:“你要怎么休息才行?睡觉吗?躺着会不会比较舒服?” 绿栀:“那躺一会儿。” 言婳忙连连点头,给她把外衫解了,而后便发现她里面的中衣近乎被冷汗打湿透了。 绿栀躺下来后,身体里隐秘残留的痛楚因为肢体的舒展,如同电流一般往四肢百骸处流淌,她经不住蹙眉,勉力压抑住冲到嘴边的闷哼。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样深入灵魂的疼痛,怪不得会让她产生出深刻警戒式的潜意识。 当然,如果只是疼痛的话,应该远不止于此,她脑海中那些太过久远以至于早已覆上层层浓雾般的记忆里,一定还有别的事。 绿栀一时无法想到,但又莫名的笃定。 言婳趴在床头,又伸出手摸了摸绿栀的额头,大颗的眼泪突然从眼眶里啪嗒啪嗒往下掉。 绿栀回过神来,忙把她柔软的手指拽在手心里,想了想后转移开话题:“秋木泽,今天没杀成,担心把人惊醒,所以直接回了。明天我还是先砍他一条腿给你当利息记上。” 她说的轻松,言婳听了直摇头,泪水飞溅,虽没发出声音,但看着却可怜极了。 言婳呜咽着:“别管他了,你,你别说话” 绿栀看着她,片刻后嗯了声,放轻声音:“那你也别哭了,过来陪我睡会。” 言婳连忙抿着唇点头,回身把蜡烛吹熄了,然后小心翼翼的躺在绿栀旁边。 第二日清早,阿竹打了水过来给她们洗漱,一眼便看见言婳和绿栀脸上的异样,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绿栀还未完全恢复,言婳自然是因为太过担忧,即使身体躺在了床上,也整整一夜未合眼。 言婳一看见阿竹,便赶忙拿了钱,吩咐阿竹打发客栈的店小二去药店买人参回来给绿栀煲汤。 绿栀知道自己的情况其实并不需要,但也清楚这一夜言婳确实被她吓到了,一整个晚上,小姑娘三番五次的凑过来听她的呼吸声,显然是担心极了,所以便没有阻止言婳的动作。 “还难受吗?”言婳趴在床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绿栀说:“好多了。” 至少那些疼痛感完全散去,身体里留下来的只有一些神经末梢对痛觉反射性的心悸,并不受她情绪控制,但已经能够轻松忍受。 言婳细细的看着她,好半晌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说:“好像是好了一点。” 绿栀尽力在她面前摒弃自己表情上的淡漠,让自己的神色保持柔软。 早上小姑娘超乎平常的乖巧,跑前跑后的给绿栀穿衣服,洗脸,净齿,梳头发。厨房里煲好的参汤端过来后,言婳还捏着调羹勺一心一意的想要亲自喂她。 绿栀一直都行动自如,但这会儿也只好忍住了笑意,给她一次伺候自己的机会。 可尽管如此,言婳还是叹着气,认定她肯定受了伤,所以声音里透着不安,嗫嚅道:“都是因为我” 绿栀耐心的再三安慰她,道:“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真的一点事没事。” 但言婳恍若未闻,漂亮的小脸蛋紧紧绷着,眼皮耷垂,情绪的低落十分明显。 绿栀伸出手把小姑娘的下巴捏住,抬起来,认真的看她,片刻之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简简,我没把秋木泽杀了,你会对我失望吗?” 言婳一怔,眼睛瞪大,失声道:“当然不会!” 绿栀闻言很快勾了下唇,手指轻轻摩挲她光滑的下颌,说:“那我们就都不需要自责,我不需要,你也不用。” 言婳瘪瘪嘴巴,好一会儿后才点了下头,勉强忍住心底泛滥而出的酸楚。 “昨夜确实有人护着他,但我没有看清,”绿栀略带含糊的带过话头,屈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开口道:“衙门里那些响马还没有被定罪,秋木泽一时不会离开宛城,我今晚再去看看。” 言婳闻言却并没有露出期待的神色,只是抿了抿唇,片刻后,小声说:“要不然算了。” 绿栀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我跟秋木泽,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怨,我们,”言婳原本还有些犹疑的声音已经在短暂的停顿中趋于坚定,抬起头,目光落在绿栀脸上,说:“我们把傅如梦那对主仆杀了就行,玉剑山庄毕竟树大根深,谁知道还有没有隐藏别的老狐狸。” “绿栀,你只有一个人,我不想你受伤。”言婳咬了咬嘴唇,抓住绿栀的手,说:“我,我有点害怕。” 绿栀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像被泡在小姑娘的眼泪里。 她才反手捏住言婳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细嫩的指节,说:“不害怕,也不用算了,我一定把他们都杀了。” 言婳有些急:“可是” “乖,没有可是,”绿栀凑过来看着她,乌黑的眼睛中传达着主人一以贯之的沉静和认真,“相信我。” 言婳直直的看着她,好半天才轻轻嗯了声。 白天缓了一天,绿栀的脸色慢慢变得正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不是昨晚回来时那般惨无人色的样子了。 晚上夜色渐深的时候,言婳用了很大的功夫才忍住没有把绿栀留下。 既然已经是二探宫,绿栀便没有勉强自己,也没有做多纠结,确实只对着秋木泽砍了条腿就离开了。 水凉浓稠的夜色中,绿栀的人影已经闪在屋檐之上。她跟着江寒学艺六年,又在旭玉关待了一年,杀了很多人,被她精进到全然适合她体质的功法和多次刀锋见血的实战,都已经让她的声息和刀法已渐至臻,倒是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城里其他人看到。 几乎是踩在轻薄瓦片的瞬间,脚下房间里才乍然响起一名男子撕裂般的惨叫,但并没有延续多久,那凄厉的声音又进入消弭,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绿栀没有管身后亮起的灯火和逐渐喧嚣沸腾的人声,几个轻巧起落便已经行至很远。 她想的很清楚,作为天道之人,主角们大好的机缘一向来的频繁而汹涌,经脉、心理上的残缺往往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巧遇抚慰,唯独超出世界里世俗常理的不行。 比如说,一条断肢。 这个时代的大动脉出血能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送命,但主角会是那百分之一,可无论如何,秋木泽不会死,断掉的躯干却一定无法再生。 一次又一次的时空辗转,全然灌过来的剧情,杀不死的主角,走不完尽头的人生。 绿栀的时光一向漫长,而这悠久的岁月又赋予了她极强的忍耐力和足够豁达的心态,所以她并不会在这一时半刻钻牛角尖,强行用血肉之躯与之争天抗俗。 即使她有心,她应该也只是会选择一个光怪陆离的神奇世界。 这个想法几乎是无意识的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56、江湖武侠36 官门对强盗的审判还没有下定, 宛城里许多人便已经听说,那位押解盗匪回城的英勇少侠恐怕是让响马的同伙给报复了,被人入夜潜进客栈砍掉了一条腿。 临街的一栋望客楼, 号称城里第一大酒楼, 外形看上去也确实带了些丰赡富丽的意思,楼下是散座,楼上用几扇山水屏风隔挡出来的隔间,稍显隐秘但又不至于闭塞。 靠窗的一张桌子,绿栀拎起青花白的酒壶, 微微倾倒后,湛清的酒液便稳稳落了下来,随后这酒盅又被推到相对而坐的少年人面前。 耳边是其他人的高谈论阔,几个携了刀剑的年轻人坐在一屏之隔的外间,此时已经因为秋木泽这桩惨案被激得义愤填膺,言语间声辞凿凿,恨不得当下就歃血为盟, 为那英雄报仇, 为宛城铲除毒瘤。 面前之人浅青色的帷纱被拉开, 露出一张绝色姝容,眸中如缀夜中星河,纤睫煽动时便带出些许细碎流光, 非常轻快的朝绿栀眨了两下。 这一眨眼, 便露出了小姑娘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全然不为身旁那些痛恨不齿的言语感到心虚。 绿栀失笑, 目光还在那酒水上, 轻声提醒道:“这酒水烈, 入口苦辣, 你尝尝就行。” 阿竹坐在一侧,看看左面,又看看右面,瘪了下嘴巴,有点不满的小声抗议:“姑娘,你又跟姑爷打哑谜。” 言婳笑的更欢了,片刻之后才咳了声,把目光放在阿竹身上,一本正经的纠正:“阿竹,我都穿这身衣服了,你别叫我姑娘,叫我言少爷。” 阿竹张张嘴,看了看她那张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精致面容,半晌后叹了口气,认命道:“行,言少爷。” “言少爷,那我叫你少爷的话,叫姑爷什么?” “嗯,”言婳先端着酒杯沾湿了下唇,醇香的酒液在唇齿间丝丝蔓延,闻着倒是香呢。小姑娘舔了下唇角,抬起眼睑:“你叫她夫人好了。” 阿竹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言婳看着绿栀转过来的视线不以为忤,反而嘻嘻笑起来,理所当然的说:“我现在是男的,是少爷,她可不就是少夫人?对,阿竹,你就叫她少夫人。” 阿竹不知道言婳为何突然笑成那般小狐狸的模样,只是觉得这羞窘,匆匆看了眼神色平静的绿栀,便伸手去拉言婳的衣袖:“姑娘别开玩笑了,姑爷等会该生气了。” “她才不生气。叫少夫人也没有错呀,”言婳抬了抬下巴,看向绿栀,“你说是吧?” 绿栀收到挑衅,略显无奈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言语,眉梢处全然带着对眼前之人的宠溺。 阿竹对绿栀待自家姑娘的迁就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神色上不免带出几分吃惊,但就算如此,她也是不敢真喊绿栀少夫人的,只好嗫喏两声,往言婳身边坐了坐。 言婳得意更甚,眼尾处鲜活朝气流淌,玉白纤指捏着酒盅乐滋滋的深抿两口,小鼻子随即轻皱。 “嘶,这酒真辣,”言婳吐了吐舌尖,说:“不好喝。我还是喜欢柔一点,果酒最好,甜甜的。” 绿栀:“所以只让你尝尝。” 言婳撇撇嘴巴,又嘀咕了句不好喝,便把酒杯放在桌上,而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酒楼斜对的那处铺子。 她们坐的是酒楼北处的位置,窗口外对着的是繁华大街的背巷,不同于正街上繁华喧嚣的米面布饰等店,这里多是一些木瓦之类铺子的聚集地。 言婳所看的那处店面不算大,但外观方正,门前一竖麻布幌子,上书四字:玉剑器铺。 “今天秋单怀真的会来吗?”言婳看向绿栀。 绿栀也转过身去:“秋单怀若是知道儿子受了重伤,必然会赶过来。这里距肃阳不远,若他身在肃阳,差不多便是今日这时到了。” 言婳对绿栀信任无比,闻言便唔了声,把凳子又往窗户边上挪了挪。 绿栀看了看桌子上吃的七七八八的菜色,招来让店小二过来撤走,然后重新上了三盘瓜果点心,又让他换一壶当地比较有名的石榴酒。 正说话间,便察觉言婳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绿栀挥手让人下去,而后转过头。 街尾处突然急匆匆的赶来一群人,直奔着那玉剑器铺而去,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面容看不大真切,但身型魁梧,仪态威严,周身衣着依稀可见的华丽。 “是他。” 言婳眯了眯眼睛,她辨认秋木泽或许还需要几分不确定,但对于这个父亲的音容相貌却记忆犹新。 小姑娘靠着窗,看了半晌后嗤了句:“好大的排场。” 作为一庄之主,秋单怀确实排场不小,仅马后跟着的侍从守卫就有十多个,楼下铺子的人迎过去的也有七八人,两群人汇交之后,小三十人几乎把整个街都堵了,全部恭恭敬敬的跟在秋单怀后面,完全以他马首是瞻。 酒楼离的远,并不能听到他们再说什么,只能看见照面之后不过几息,秋单怀便一掌推开来人,急匆匆的进到院子里。 言婳看着窗外那处逐渐安静下来的街头,好一会儿未动。 绿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姑娘回过头来,神色上却并无悲切,甚至带了些笑意:“两个儿子都是废人” “玉剑山庄这下子要绝后了,”她说着随手拿起绿栀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让她眼尾泛了点红色,抬眼时便勾出些薄情的意味,幸灾乐祸道:“百年基业,还有点可惜呢。” 绿栀闻言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言婳手肘落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有一眼没一眼的观察着那处已经被掩上的院落。 好一会儿后,绿栀才突然开口:“你若是愿意,拿了玉剑山庄做个庄主,也挺好的。” 言婳微微一愣,转过头来。 绿栀神色平静,好似再说一件平常事:“江湖人讲究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秋单怀死了之后,玉剑山庄必然分崩离析。” “你也说了,家大业大的,被别人分了确实可惜,不若取过来刚好供你花销。” 言婳眨眨眼,片刻后放下手肘:“你,你认真的?” 绿栀掀起轻薄的眼皮,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笑了下:“你想要吗?” “想啊,”言婳叫起来,“我当然想了,女庄主哎,多威风。” 肃阳是凭借几处铁矿发展起来的城市,四下山峰环绕,周边许多百姓都把这几座山称之为宝山,上下十几代人都依附于此。 铁矿谓等国器,朝廷自然派了专门的军队驻扎于此,但除此之外,还有些武林世家同样在此处生存。 玉剑山庄便是如此。 即便是侠士以武犯禁的时代,大周朝本质上依然是皇权世家当道的国家,朝堂之上文武相轻从来如此,文官以崔谢两门阀为首,武官则以荣郭两氏族领头。 世家林立时,人间百行百业大多也都被他们收在囊中,其中武备一途便是以荣郭两家平分秋色。 玉剑山庄虽是江湖门派,但同样需要依靠官府谋生。 “肃阳是兵之重地,所以朝廷派过来的官员多多少少都跟军队扯上点关系。肃阳知州姓元,他虽是文官,师从崔相,但曾经在黑风大营里任过监军,暂时可以把他归到荣氏一派。但此处刺史却是实实在在的郭姓,”绿栀顿了下,看向言婳,“可想到什么?” 言婳正听得入神,窗棂处投过来的微光落在她脸上,肌肤上浅白的绒毛都清清楚楚,小姑娘对这个提问十分有信心,闻言忙说:“平衡,皇帝让他们两家互相监督。” 绿栀点头嗯了声,继续说道:“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从来没有真正的平衡一说。简简,单看肃阳城内表面这些旗帜分明的人员配置,你觉得在这里谁更胜一筹?” 言婳抿了抿唇,想了片刻:“应该是荣将军厉害些吧” 绿栀笑了下,看着她。 桌上的茶水小炉子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言婳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慢慢说道:“表面上看肃阳军政大权是在郭刺史手里,但陛下既然想要维持此处呈现相互制衡的状态,肯定不会让荣将军一派劣势太大,甚至有可能为了弥补劣势,背地里特意为荣氏一方加码来抬高身价。” 绿栀一边听着,一边倒了杯清茶。 言婳话音落后,没等到绿栀开口,只好扯了扯她的衣角,催问:“我说的对不对?” 绿栀说:“应该吧。” “啊,你也不确定吗?”言婳有些失落,又瞪大眼睛:“那还能分析出来玉剑山庄现在是投靠谁了吗?” 绿栀摇了下头,声音淡淡的,说:“其实不管秋单怀背靠哪棵大树都没关系,若他借着荣家的东风做生意,荣成玉是荣氏的大公子,玩死他不过是抬抬手的事。若他靠着郭刺史,荣郭两家背刺已久,荣成玉想必不会介意给郭氏一族使点绊子。” “可,”言婳抿唇,还有些担忧,觑了她一眼:“可现在你再去找荣成玉,他又凭什么帮我们呢?” 绿栀笑笑,揉揉她的头发:“自然是先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绿栀给荣成玉送的是一把匕首。 是她在当地随便找的一处铁匠铺子,运用了些现代冶金熔炼技术,匕首制成仅七八寸长,刀鞘和刀柄都是古朴低调的普通沉木,只有打开后才能看见刃口闪出蓝光的锋利,陵劲淬砺,摧金断玉。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朋友们~? ? 157、江湖武侠37 荣成玉给的反应很快, 不过几日功夫,从京都来的马骑便闯进了宛城。 小灯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南方官员清算一事余波尚存,荣成玉远在京都处理案件的后续纠缠, 所以此番派的是手下的亲信副将于峰。 彼此几人之前都在南下一行□□事过, 故而并不算陌生。 “大公子说小灯在将军府待着也无事,刚好她愿意,便跟着过来看看你。”人高马大的军门才俊,皮肤因为日常训练晒的黢黑,一笑露出两双大白牙, 外形上透着憨厚和讨喜,丝毫看不出阴人时的狠辣。 绿栀看向小灯。 大半年未见,当初在边关黑瘦矮小的女孩子猛然蹿高了好大一节,少年人身体的更新迭代总是很快,她面容上那些风霜雨雪带来的粗粝和疮痕已经消失,露出了这个年纪原本应有的白净,五官细嫩, 唯有一双眼睛带着超乎同龄人的死寂, 便是在此时, 也没有显出多少情绪。 绿栀朝她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倒是言婳之前就听过她是绿栀在边关捡回来的孩子, 一时有些好奇, 多看了小灯两眼。 于峰继续道:“陆之,小灯跟你是熟人, 此番便让她跟着你不是, 跟着弟媳好了, 我们这一圈都是大男人, 还真不好带个姑娘。” “弟媳妇,你看呢?”于峰说着说着,呲出大白牙看向言婳。 言婳被她一口一个弟媳逗得有些想笑,面上勉强忍了下,抿着唇看了看绿栀后,才点头道:“好呀。” 于峰闻言把嘴角咧的更开了。 荣氏的煅炼场在肃阳城外的玄山脚下,当晚,几行人便离了宛城。 “军中苦兵器耗损日久,大周和鞑子们绵缠至今,又何尝不是因为在马骥兵器之利上处了下风,”于峰说这话时,几人已经到了玄山处的庄子,青年人身上还带着些仆仆风尘,面上却少有的露出肃整,道:“自古以来,煅器之术都是各家不传之密。当日大公子收到你的信后一夜没睡,若不是朝中有事走不开,他必然是要亲来一趟。” 于峰站起来:“此间技艺,若真的能够大规模用于兵卒,这便是军国重器。大周得此良术,那就如猛虎添翼,可纵横天下!” “陆之,你有大义。” 他说到后面,眼睛发亮,神色逐渐感慨激昂。 绿栀却并没有受他情绪影响,声音依然淡淡:“我有所求。” 于峰闻言丝毫不以为意,他被荣成玉叮嘱过,自然也知道绿栀说的是玉剑山庄的事。 江湖门派在真正的朝堂军门面前不过是小打小闹,于峰把胸口敲的砰砰响,咧嘴保证:“放心,玉剑山庄的事包在哥哥身上。” 绿栀颔首,目光看向他:“多谢。” 于峰满不在乎的哎了一声,转而多看她两眼,顿了下后,突然靠近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愈发诚恳:“不过,陆之啊,要我说,以你之才,完全不需要把目光拘泥于一个小小的玉剑山庄。我们都知道,你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对整个柱国将军府都有大恩,而且大公子对你一向青睐,只要你点头,打头一个正六品绰绰有余,前途光明不可限量,你又何必跟这些草莽之流混在一起?” 绿栀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我并不想做官。” 于峰立马百思不得其解的嘿了下,再想说什么,却又在对方清淡的神色中略微语结,半晌后急的直挠头,叹道:“那还真是稀奇了。” 正在这时,有下人过来通知庄子上领头的几名工匠已经聚齐,绿栀顺势站了起来,于峰也只好停了话头跟着走出房间,只是心中忍不住打鼓,就看这反应,大公子给他发的招揽任务只怕是不大好完成了。 这个时代下的兵器原料主要是铁和青铜,青铜昂贵,故而民间之器多是用铁,其中铁又分为生铁、熟铁和百炼钢。生铁可铸不可煅,熟铁质感较软,百炼钢则属于当代最高明的皇家秘术,年产量极低。 受冶铁环境的限制,绿栀并没有拿出什么高等级的合金等物,只是相对简单的炒钢之法。 当下的百炼钢是以熟铁为原料,在火中加热、熔断,而后不断地增加折叠、锻打次数,一块钢往往需要烧烧打打、打打烧烧上百次,才能去其杂质。如此费工费时,自然无法在军中百姓之间普及。 炒钢则是以生铁为原料,在烧化的铁水中加入铁矿粉搅拌,以此使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去渣后便能直接获得钢。 如此这般,大规模的普通斧钺钩枪甚至不需要再经过铁匠们的敲打,只需等铁水上的火焰变成蓝色,便可以倒入模具之中,脱模后再打磨淬火就行。 这种方法比百炼钢出钢更快,更适合向当下普通百姓提供大量廉价、优质的熟铁或钢,以此来满足日常生活和战争的需要。 给荣成玉带的那把匕首,便是在这炒钢之上的二次锻造。 绿栀白天在火炉旁待了一天,晚上回到落脚的院子里时,已经月上中天。 于峰安排的住所,靠山面水的别院,虽没有南方的粉墙黛瓦,但形制方阔,等次分明,在各处细节中带着簪缨世家应有的豪气与奢华。 言婳最近好几天都在对小灯循循善诱,问她一些当初在边关的事,或者在将军府的事。 不过应该并不顺利。 “小灯合该做你们这一派的弟子。”言婳趴在床上看书,雪白宽松的襦裤裤脚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腿和嫩生生的脚。 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滴水,绿栀拿了块葛布擦着,反问:“我们这一派?” “对啊,”言婳点着头,眼睛还在书上。 这书是新买的,《九章算术》,她本意是打算为以后给绿栀持家看账用的,但开口时没太好意思,便只说想看些有算数技巧的书,绿栀便带她在书店买了这本。 小姑娘翻了两天,全是些方田、粟米、衰分之术。 好难,根本看不懂。 言婳心里叹了口气,索性把书合上丢在床边,而后她转过身来盘腿坐在床边,把注意力放在里绿栀身上,伸出手指头一本正经的敲:“一个你,一个江寒,再一个小灯,上中下三代,性子一模一样,个个都是冰块脸,不讲话。” 绿栀看她一眼,走近床边:“我有跟你冰块脸过吗?” 言婳仰着头看她,唇红齿白,乌发雪颈,绣着细长玉兰的缎面中衣服帖的落在一身完美皮肉骨相之上,领口处还露出两片质感玉白的精致锁骨。 “你现在就冰块脸。”言婳在绿栀的目光中嘀咕道。 绿栀微微挑眉。 言婳眨眨眼睛,鸦羽般的眼睫带出眸底的碎光,面容上状若思考的想了下,亡羊补牢道:“不过我觉得你这样也很好,反正我又不怕” 小姑娘说着说着跪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绿栀的脸颊,刚想再说两句好话夸一夸,便怔了下:“你脸怎么这么热?” “烤的吧,”绿栀明显感到往常对方温热的手心这时都带着凉意,随意道:“白天在火炉旁待多了。” 言婳掌心又碰了两下绿栀的脸,紧紧皱起了眉。 绿栀就着她的手凑过去亲了亲言婳的眉心。 言婳嗯了一声往后躲,然后赤着脚跳下床,踮起脚尖走了两步才回来把绣鞋踢踏上,哒哒哒跑到梳妆台前,一头埋在几堆小盒子里开始翻。 “那个炒钢,制出成品应该还要段时间吧,那岂不是还要天天去”言婳翻出来一个玉白的小瓷瓶,走过来时挖了一大块香膏在手上,馥郁的檀香很快就散在空气中,她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小瓶,道:“这个是日晒后要涂的,应该也一样管用。” 绿栀嗯了声,老老实实坐在床边让她涂抹。 言婳认认真真的跪坐一旁,手指揉着乳白水润的香膏一点点的覆在绿栀脸上,还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小陆哥哥,你要记得你是女孩子呀,女子的皮肤很脆弱的,要好好养护,记不记得?” 绿栀抬着下巴方便她顺手,一时没说话。 小姑娘停了手,特意看着她:“说记得。” 绿栀只好说:“记得。” 言婳这才直起身子继续给她搽:“虽然你现在皮肤还算可以,但这是因为你还年轻,等再过几年,说不定会有皱纹,长斑点啊,好可怕,我可不要长皱纹,姐姐,你也不要长。” 绿栀失笑,看着她说着说着就跑偏,讲一些不着边际的傻话。 “好了,你今天不是冰块脸了,是香香的脸。”言婳抹完之后又轻轻拍了拍,有点满意的歪了歪头,说:“以后我要监督你好好保养,嗯,对了,你今天涂手了么?” 绿栀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没呢。” 言婳鼓起脸蛋:“不行,要抹。” 绿栀摸她:“等会抹。” 言婳在她怀里扭,小喘着气按住那只在她胸前作乱的手,对方并没有怎么使力,所以十分轻易的被她拿在眼前。 相比于言婳手掌的柔软细嫩,这只手略微宽大,手指纤长,骨节微突,掌纹干燥而粗糙,指尖因为碰过沙土之类的东西,即使洗的干净也带着些许发硬的毛刺。 以往那种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只手摸透的感觉很快涌上来,言婳眼尾浸出桃花般的胭脂色,抬起眼睑看向绿栀时便带了小兽般无声的羞怯。 绿栀手腕轻轻用力,落在言婳的脖子上。 柔软细嫩的颈子,仿佛稍微用力一捏就会断掉。 “等会抹。”绿栀轻轻揉着她的脖子,看着那处雪霜般的皮肉洇出嫣粉,无声的重复了下。 言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断断续续的出声:“不要,嗯,你手,好干” “简简乖,”绿栀堵住她,轻声哄着:“含一会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么么么 还有三章,嗯,啧,这个剧情为什么一直原地踏步? ? 158、江湖武侠38 或许是因为有人宠着, 言婳如今变得愈发娇气。 特别是在绿栀面前。 即使亲密多次,但汹涌如海浪般的快慰依然刺激的令人近乎窒息。 结束之后,小姑娘背对着绿栀, 说什么都不愿意转过身来。 绿栀从后面咬住她一点耳尖嗟磨, 低声问她:“做什么要生气?” 言婳一言不发,白嫩的耳尖却被唇齿磨成滴血般的红,歪着脑袋止不住的往下躲。 绿栀展臂一捞,把人严丝合缝的扣在怀里,霎时间满怀温软滑腻, 让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揉捏磨蹭。 言婳嗯啊叫唤,眼看着绿栀就要叠罗汉一样压在她背上,急的忙翻过身来,怒目而视。 当然,若不是她此时鼻尖泛红,双颊艶丽,眉梢春潮未消, 这恼怒还能再真切几分。 绿栀在这双媚妍又谴责的目光中停下动作, 低头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 开口道:“又不疼,躲什么你明明舒服的,都哭了。” 明烛跳跃, 轻纱通透下的光影明暗迤逦, 绿栀的声线因为床帏间私密的情话放的很低,嗓音暗哑, 带着残酒余韵般的缠绵, 缓慢而勾人。 言婳被勾的心尖一荡, 腰身都颤栗了下。 片刻后, 小姑娘咬着嘴唇,眼尾桃花逐渐绽放,艳色浓郁,声音从喉间放出来时,却带着断断续续的隐忍和控诉:“可,你你每次,每次都是把我弄哭才算完” 绿栀停顿了下,突然失笑,伸手去揉她的嘴唇,说:“你身子嫩,而且你哭着求我的样子,很漂亮。” 她解释起来一本正经的,却让言婳更加羞愤,埋头不让她碰,看起来委屈死了:“你就欺负我。” 绿栀去勾她的下巴,言婳虽然还在生气,但还是没怎么用力就顺从的抬起头。 绿栀的手指落在她嘴唇上:“别咬了。” 言婳瞪她一眼,半晌后松开牙齿,饱满的唇色很快顺着血色蔓延洇出旖旎的红。 “可能我,”绿栀微微沉吟,想了个理由:“太年轻了,所以有点控制不住。” 言婳根本不能接受这个说辞,用漂亮的眼睛狠狠翻她,振振有辞的说:“你现在二十岁,年轻,到时候三十似虎,四十如狼哼,你一辈子有理!一辈子欺负我!我,我好可怜啊!” 绿栀简直要被她那哀怨的小模样逗的笑出声来,但小姑娘现在显然委屈的很认真,她只好忍下笑意,把人揽在怀里轻轻哄了会儿。 “我错了,我下次注意。” “才不会!你就嘴巴上说说,根本不会注意,坏人!” “嗯,那你多咬我两口出出气。” “啊啊啊!你不要再说那个字了!你!我不咬你!哪都不咬!” 言婳瞬间更气了,雪白透粉的小脸绷的紧紧的,气咻咻的伸手把床边的衣服捡过穿上,忍着腿心残留的酸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还一翻身把衣服下面露出来的那本书掂过来像模像样的看,后脑勺对着绿栀,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绿栀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想明白那个字怎么触到了小姑娘的神经,心中悸动不由得一闪而过,但人刚凑过去还没开口,言婳就丢过来一句,声音梆儿硬。 “你先把衣服穿上。” 绿栀缄默,只好把衣服拿过来穿上了。 绿栀系上中衣的带子之后再次凑过去,目光落在言婳脸上,咳了下,轻声问:“看的什么?” 言婳却不看她,只把书面快速的反过来,又再次放下。 “九章算术?” 言婳哼了声:“看见了还问。” 绿栀一时语结,半晌后再次在脑袋里扒拉出个话题,开口问道:“上次都忘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了?” “还不因为你!”言婳气呼呼的,目光一直盯着书上的那两行字。 绿栀头放在床侧,从下往上看着言婳,疑惑:“为什么是因为我?” “好帮你管家,给你做管家娘子呗。” 绿栀闻言挑眉:“嗯?” “玉剑山庄啊,”言婳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说:“我又不知道怎么当庄主,到时候还不是你来当家做主。” 言婳心底对庄主什么的十分有自知之明,她在醉芳楼这么多年,日常学的东西都是如何妍媚取悦人,肚子里一点诗文学问也都只是为了外表看着好看而已,哪里做得来真正去掌权管理一项产业,便是基础的管家看账,都只能从头开始学。 “这是什么啊?”小姑娘本就在使小性子,这会儿再看着书本上那些你追我赶的数学题目更加静不下心来,越发烦躁,气的坐起来把书摔了:“两个人走来走去的,我哪知道多少步能追上!他要是跑着追呢!” 绿栀从微微怔忪中回过神来,伸手把书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小楷文字,是一道很经典的追及问题:今有善行者一百步,不善行者六十步。今不善行者先行一百步,善行者追之。问,几何步及之? 绿栀想了想,说:“二百五十步。” 言婳转过头看向她,半晌后鼓起脸蛋,咬牙道:“你又知道了!” 绿栀轻叹了口气,神色中透出些无辜来。 言婳抱着手臂,片刻后又抿了抿唇,手臂放下来:“那你,你给我讲讲吧。” 绿栀很快就嗯了声,拿着书坐起来慢慢开口。 言婳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放松下心神,把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抛在了脑后,听得也挺认真。 只是绿栀在间或时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在心底产生出些许迷惑,不太明白为什么本该旖旎动人的夜色现在会演变成为小朋友讲解数学题。 应该应该不是因为床事不和吧? 不过对于言婳主动要求学习新知识的心理,绿栀却是很赞同,所以之后几天空闲时,她都会跟对方一起翻那本《九章算术》,她甚至还给言婳教了那套阿拉伯数字。 言婳很喜欢,一自然是因为这个用起来更简单省事,二则是她觉得跟绿栀之间共同有一套只有她们彼此知道的文字,好开心。 绿栀这边,铁器锻造一事也很快有了结果。 于峰脸上情绪高涨的通红还未散去,大手拍向绿栀的肩膀,说:“陆之啊,玉剑山庄你现在随便去,哥哥我随时给你撑腰,将军府也给你撑腰,哈哈哈。” 绿栀轻轻侧身,颔首应了声。 于峰手掌拍了个落空也不生气,想了想后,还搓着手小心的给绿栀解释:“之前没让你和夫人出庄子,实在是因为军中规矩,唉,这个我也” “我理解。”绿栀打断他的话。 于峰怔了下,又很快大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在心上,哈哈,庄子里出钢的事已经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大公子若是得知我们这里会这么顺利,必然会放下京中一切,亲自过来谢你!陆之,我于峰也谢你,谢你慷慨!助我军威!” 他说到最后即使言语粗糙,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拱手俯腰,对绿栀深深拜谢一礼。 绿栀坦然应了。 于峰直起身,神色依旧洒脱。 他知道绿栀对这些虚的并不在意,所以很快面带关切的问起玉剑山庄的事情来,语气殷勤:“不知你和夫人打算何时去玉剑山庄,可需要我派人相送?五个什人队够不够?要不然我指个百人队给你吧” 玉剑山庄作为一个在江湖上传承日久的武林世家,百年间起起伏伏,如今虽在南方没什么水花,但在北方,特别是在肃阳的势力,除了朝堂官员之外,也是数一数二的地头蛇。 肃阳背靠大别十二山,周边矿石丰富,依靠如今时代下简单的工具和人力采集,想要挪取完这些大自然的馈赠,还需要许多年。 因此,昂贵持久的资源物产滋养下,让肃阳比之宛城和源城还要富庶,城中一条银链河四通八达,最繁荣之地,河道两边遍布着官员富绅。 玉剑山庄并没有隐在山野,它坐落在银链河南侧,沿路而来都是些屋檐精致的家宅别院,显然是处在真正的富贵乡中。 绿栀对于峰的殷勤并不热切,但言婳应得毫不客气,小姑娘于一个艳阳日,选了个通体华贵耀眼的马车,身后带了一百来号人踢踢踏踏的到了山庄外。 于峰喜欢凑热闹,还特地做了个样子,给打头的绿栀引路牵马。 一百多个大汉在大街上打马而过,动静浩浩荡荡,只单单过一路子,都能在街上泛起烟尘,故而很快引得一大波众人围观,路上还有捕快肃着脸过来问询,但又随即被于峰亮起来的招牌打发走。 如若不是人马走的过快,几乎都要引得此地刺史出来镇压。 但消息依旧不胫而走,一群人刚到银链河附近,周围有头有脸的人便都凑过来打探,有好奇的,有惊疑的,有害怕的,不一而足。 直到乌泱泱的队伍停在一处门庭开阔,墙高院深的宅院外,人群中有几个小厮装扮的,才冷不丁浑身一抖,赶忙弓着腰小跑着找侧门回去报给主子。 绿栀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的勒住缰绳。 两个门前侍卫已经跑进院子里一个,另一个如临大敌,手上握紧了刀,半晌后看对方并没有骤然发难,好像不太是上门寻仇的样子,才谨遵岗位职责硬着头发上前问询:“此处是玉剑山庄,不知几位何方人士,可是与我家主子有故?” 绿栀掀起眼皮,看了看门头上气派磅礴的四个字,声音透着清晰可见的冷淡。 “玉剑山庄大小姐归家,让秋单怀来迎。”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么么么? ? 159、江湖武侠39 一百来号身材魁梧的大汉堵在门口, 即使玉剑山庄家大业大,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江湖上大肆寻仇灭门的事不少发生,虽如今是晴天白日, 但对方这架势, 总不能算得上亲和。 院门前渐渐围上来不少玉剑山庄里养的侍卫和门客,个个紧握刀剑,身形微开,虽刃锋未出鞘,但个个都已经如临大敌。 绿栀神色未动, 甚至连马都没有下,任凭四周议论声嗡嗡作响,兀自巍然不动。 “何人来我玉剑山庄?” 一道包含真气的喝问由远及近而来,短暂的沉寂后,一个身材魁梧但面容阴沉的男人被一群侍从们簇拥着,匆匆出现在雕刻山河诡云的影壁之前。 秋单怀心中蕴含着被人围堵家门的怒意几步而来,同时目光慢慢扫过门前众人, 一颗心却快速沉了下去。 他是老练的江湖人, 一眼便看出目之所及之处, 这些乌泱泱的汉子们,根本不是普通的侍从之流,全都是些气息内敛精悍的练家子, 甚至有几人身上还带着危险的杀气。 绿栀抬眼, 身姿坐于马背,脊背挺直, 容颜清俊。 她上下看了眼秋单怀, 目光里透着肆无忌惮的冷淡。 秋单怀今年五十有九, 作为玉剑山庄近四十年的掌权者, 常年上位者的身份让他看着威严深重,五官深刻。但或许是因为前不久自己的儿子遭受大难,他如今脸上明显有一种急速衰老过的痕迹,双鬓发白,额纹下陷。 绿栀开口,疑问句:“秋庄主?” 在众人面前,如此被一个年轻小辈无礼的对待,若是常日秋单怀必然已经勃然大怒,出手发难,这会儿他却只是面色沉了几分。 秋单怀不是暴躁易怒的年轻人脾性,知道什么叫看形势,在这气势磅礴姿容凶悍面前,他当下便稳了稳心绪,只是声音里透着凛然的冷硬:“你是何人?如此大张旗鼓堵玉剑山庄的大门,可是将秋某人” “爹。” 一道清甜的声音却及时的从身后马车中响起,瞬间打断了秋单怀的质问。 秋单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叫的立时卡壳。 绿栀闻言轻轻揽了下缰绳,翻身下马,走至马车旁。 阿竹已经撩开马车前华丽的缎面车帘,一张容色姝丽的脸蛋露出来,琼鼻朱唇,略施粉黛,雪白的面颊上笑意盈盈,眼神明亮澄澈,看起来没有丝毫阴霾。 “爹,我是秋简啊。” 言婳在绿栀的搀扶中下了马车,仪态款款的走向秋单怀。 她今日穿的是冰绡银纹的外衫,内里是绛红彩绣腾纹织金锦的衣裙,衣带上挂着珠玉琅珰,腰肢盈盈一握,日光下流光溢彩,更加衬的人明艳四射,光彩夺目。 绝色的美貌,在这个人们视觉上普遍都是灰突突的时代中,绝对算得上最顶尖的奢侈品。 言婳一出来,绿栀甚至能听见不远处人群里浅重不一的抽气声。 就连秋单怀都怔了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再次看向言婳中便带了几分思量,而后渐渐变色,有些不可置信:“你是” 他言语一停,最终并没有叫出声来。 言婳勾唇笑了下,容色透出一种少女般干净的纯美,眨眼间眼波流转,视线突然看向了他的身后,扬声打了个招呼:“秋夫人,秋简回来了哦。” 被叫住的傅如梦尚在跨过门槛,闻言脚下一顿,如遭雷击。 玉剑山庄被人围堵,按例说她作为女眷应该躲在后院,但先前报信的小厮们兵分两路,一路报给了秋单怀,一路给她。 绿栀之前号称玉剑山庄大小姐归家,但大家都清楚,秋家这一辈只有她为秋单怀生了两个儿子,哪有什么大小姐,唯有的几个山庄里的老人,大概知道秋家的女儿,大概是多年前消失的那个庶女而已。 傅如梦近些日子被自己小儿子的断腿一事折磨的有些心神不宁,如此闻言,心中便腾升出一种直觉来 她匆匆而来,却没有想到这世上的道理,本就是你越害怕什么,什么越会如期而至。 言婳一时没等到两人回复,眨眨眼,再次开口问:“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傅如梦不由自主的快走了两步,死死盯向言婳的脸,片刻后,如若惊魂,喃喃道:“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啊,也对,”言婳想起了什么,兀自点了下头,理解的看了看秋单怀,又看了看傅如梦,说:“当初我被秋夫人卖掉的时候才这么高,现在已经长大了呀。” 言婳比划了一个腰间的位置,声音欢快而清脆,面上丝毫没有把家族隐秘就这般说出来的难堪。 傅如梦瞬间回过神来,脸色几乎成白纸。 秋单怀同样心下一坠,就算在此前一刻,他已经凭借这张脸认出言婳必然是秋简,但他同样也在瞬时间清楚,对方此番来势汹汹,必然不是抱了好意来认亲的。 秋单怀心中百息而过,面上却不显,只是深深的看了言婳一眼,声音凌厉,意正言辞:“胡言乱语!” 言婳神色无辜:“没有胡说呀,就是她把我卖给人贩子的,秋夫人还特意要求让他们把” “住嘴!”傅如梦面上苍白,猛地喊了一声,目光看向言婳时,里面的仇恨深可见骨。 言婳瘪瘪嘴巴,看着她:“多年未见,你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又凶又坏,像个母夜叉。” 她说起话来带着点天真无害的柔软,声量却不小,言辞直来直去,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只把傅如梦气的要吐出血来。 连心思深沉的老狐狸秋单怀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你放肆!” 傅如梦当了多年玉剑山庄的女主人,虽原本也是江湖儿女,但常年富贵人家的修身养性,日常习惯拐弯抹角的挤兑和敲打,腌臜话都是底下人代劳,早已经没了曾经泼辣狠毒的言辞,口中憋了两下才怒吼出声,手中忍不住胡乱挥舞了两下。 这是她平日里使唤人的动作,此时却是徒劳。 若是其他宵小如此,自然有贴心的下人奴仆过来当场把人打杀,可耐不住如今对面上百来号人虎视眈眈,现在没有秋单怀发话,谁也不敢乱动掀起波折。 言婳并不生气,只是掀起眼皮,直直看着傅如梦,又蓦然笑了下,璀璨,冰冷。 场面一时寂静。 这当下,也根本不需要绿栀和于峰等人插什么话,只需要肃容站在言婳身后,便已经底气十足,势不可挡。 “此事定有误会。”秋单怀很快出声打破了沉寂,目光缓慢扫过言婳,最后落在绿栀身上:“我玉剑山庄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肃阳也有二三薄面,今日几位劳师动众,无故带了这么多人围堵家门,若只是说这些没有头绪的话,只怕是不大符合江湖道义。” “没有头绪?”绿栀微微挑眉,看着这个一番话连消带打,竟然直接把言婳归家一事按下不表的男人,声音微冷:“秋庄主这是不打算认人了?” 秋单怀眉心紧锁,沉声道:“几位如此做派,只怕也不是简单的要秋某认闺女吧。” “不,”绿栀摇了下头,道:“今日确实只是为了认亲。” 秋单怀并没有错过绿栀只说了个今日,他心中冷笑,正打算再开口,却不想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突然大笑了两声。 “秋庄主实在是多虑了,我等今日确实是护送秋大小姐回家的。”于峰上前一步,神色慷慨的自报家门:“在下姓于,单名一个峰字,如今在朝中任守御所千总。秋姑娘和陆少侠于我们大公子有恩,大公子特地命我从京都赶来相助两位在肃阳认亲,今日这么多兄弟们跟过来,就是担心其中闹出误会。你看,还好我等来了这一趟,要不然可不就是要闹误会?” 他话音一落,秋单怀就愣了一下:“大公子?” 于峰哦了声,热心解释道:“我家大公子是柱国将军府的荣少将军。” 随即,他的面容愈发诚恳,笑容爽朗,道:“秋庄主,所以还请你仔细看看,看看这位秋姑娘到底是不是玉剑山庄的大小姐。若是,我等也好向上复命,若不是,只怕我等还要在肃阳劳筋动骨,折腾一二。” 秋单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是为了于峰言语中明晃晃的威胁,二自然是因为他口中的荣大公子荣成玉。 先不论荣家与皇室之间的联姻如何紧密,就单讲如今战季,在边关守国门的荣帅正得圣眷,京中荣氏一族更是如日中天,南方清算一事,荣成玉帮皇帝补足了大半国库,如今正炙手可热,势头无两。 玉剑山庄就立在军备筹措之地,秋单怀作为一庄之主,早已经没有了江湖人的洒脱和自由,泥足深陷在俗世利益中,自然对京都权势局面多有了解,也清楚荣成玉的地位超然,在肃阳同样占有半壁江山。 秋单怀终于把目光再次看向了言婳。 言婳朝他歪了歪头,面容姝丽,全然露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秋单怀忍了心中泛起的寒意,但半晌后,他还是点了下头,道:“这位姑娘看起来确实眼熟,不知生辰几何?” —— 作为一个百年世族,玉剑山庄庭院开阔,屋舍纵横,院制上既有南方惯有的精致,也有北方普遍的大气,一路走过,假山流水,檐廊重重,俨然是一副朗阔的水墨画卷。 言婳看起来并没有受睹物思人的负面影响,只走了几步,便已经开始跟绿栀指点一切她能想起来的孩童趣事。 “那里,”言婳指了一处弯弯的拱桥,笑着说:“我以前在那摔过,膝盖都磕破了。他们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但我自己知道,是秋木泽推得我,他小时候可坏了。” 绿栀嗯了声,很快便瞥见了在一旁领路的傅如梦脊背瞬间僵硬。 “啊,”言婳轻声叫了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侧目看向傅如梦:“秋夫人,怎么不见秋木宸和秋木泽呀?” 傅如梦忍住脑子里一阵又一阵的晕眩,好半晌才咬牙出声:“你既然说你是秋简,如今竟然还称呼你两位哥哥大名,家教呢?” “秋夫人这话真好笑,”言婳当真笑出了声,一点不以为耻的开口:“你都把我卖到妓院了,我能有什么好家教。” 傅如梦猛地转过头,她事情做都做了,并无任何悔意,但却实在没想到言婳如今看起来姿容富贵,身居高位,竟然还能把那龌龊不堪之事挂在嘴边。 “嘻嘻,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点也跟以前一模一样。”言婳眼睛弯弯的看着她。 傅如梦摇摇欲坠,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身旁的嬷嬷扶了一把。 “这么不经气,好容易被气死哦”言婳继续打嘴炮,目光盯着她嘀咕,但声音一点不低。 “秋简!此事定有误会,你不要随意冤枉你母亲。”秋单怀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 言婳直直看着他,好半晌后凉凉的呵了一声。 “老爷,我,我身体不适,就不陪各位了。”傅如梦唇色发白,勉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完也不等众人言语,便拂袖而去。 言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就这么走也太没礼貌了,秋夫人家教真不行。”说完之后,她也给秋单怀说话的机会,又问道:“爹,秋木宸和秋木泽呢?” “你大哥和二哥身有不适,今日不便见客。”秋单怀面沉如水。 “病了吗?严不严重?”言婳神色关切,“既然他们病了,那我这做妹妹,合该主动去探望一下。” “你今日刚回,还是先歇下,过几日再带你去看。” “没事,我不累。”言婳神色盎然。 秋单怀脸色愈发难看。 言婳再接再厉:“要不然今天先去看秋木宸吧,小时候在家,秋木宸待我好哩。” 秋单怀眼里一瞬间爆发出几近凌厉的杀意。 言婳眼珠不错的回盯着他,倒是绿栀神色微动,错了半步挡住言婳,沉声道:“秋庄主,简简只是心念秋公子,没必要如此动怒吧?” 许久后,秋单怀才僵硬的点了下头:“我带你去。” 言婳却挥挥手:“不用,他还住在扶风院吗?我自己去找找。” 秋单怀张张嘴,半晌后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随意点了个跟在身后的仆从:“你带她去。” 言婳面上露出满意来,对着一旁的于峰甜甜的喊了声:“于大哥,你陪我爹唠嗑吧,我要陆之哥哥陪我。” “去吧去吧,”于峰呲出两排大白牙,又点了点后面的几个人:“你,你,你,你们几个跟着点秋姑娘。” 言婳笑容愈发甜美,也没再看秋单怀一眼,便拉着绿栀往旁处走去。 山庄内院落平旷蜿蜒,回廊重重,壁影深深。 言婳走着走着便勾起了绿栀的手,并不顾及前方引路的小厮和后面跟着的于峰手下,朝绿栀说道:“我爹还挺能忍的嘛。” 绿栀笑了下:“这就是江湖门派和朝堂正规军之间的壁垒。于峰的百人队住进来了大半,秋庄主是聪明人,如今这形势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他心里估计是想等着我们住下来以后算账呢。” 言婳哦了声,无所谓的说:“算账就算账,反正我是他亲闺女。” 绿栀颔首:“不错。” 言婳晃荡了两下相互拉扯住的手,左右看着周围,偶尔点头,小声感叹:“好像都没怎么变,还是以前的模样。” 直到庄园渐深,她才慢慢停了言语,神色陷入短暂的怔忪。 绿栀捏了捏她的手心。 —— 一行人很快到了扶风院,作为山庄的嫡长子,秋木宸院门前却极致萧条,这个时节本就多落叶,这处地上便是深深覆了一层,并无人打理,泥土沾湿腐烂后,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道。 几人进了院子,有仆从进去通报,只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里奔出一个人来,瘦骨嶙峋,形若枯槁的男人,一双布满血丝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盯向秋简。 秋木宸,宸,尊贵,寓意庇荫,代指帝王之所。 只但看秋单怀给自己儿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他曾经对这个人喜爱有加,寄予厚望。可如今的秋木宸显然与这个名字并不相符,他个子很高,但驼背耷肩,五官立体,但髋骨高耸,皮肤光滑,但面色青黑。 “你,”秋木宸声音嘶哑,却一时并未上前,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犹若实质,一寸寸的端详言婳的脸,好半晌才开口:“你是秋简你是像,长得像,你是你是玉璃的女儿” 言婳歪了歪头,说:“秋木宸,你真不要脸,竟然还叫我娘的名字。” “不过,看你过的不好,我才有一点点放心。” “嗯,我确实是秋简,我是回来杀你的。” 秋木宸看起来有些迟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突然又神经质的哈哈哈笑起来,笑的涕泗横流,到后面边笑边咳,声音断断续续。 “杀我?哈哈,杀我,玉璃,你女儿来杀我了我、我要解脱了,我来陪你,哈哈好,好,杀我,快来杀我,我早该死了” 秋木宸说着说着双眼几近撕裂,脖颈青筋暴露,径直奔向言婳,神色癫狂。 绿栀就近踢了个椅子过去,实木的椅子带着劲风随之而去,重重砸在秋木宸的身上。 秋木宸仆然落地,口中吐出血来,几个小厮大惊失色,一边呼唤一边扑过去。 “别喊!别喊!”秋木宸疯狂拍打小厮们,厉声道:“让她杀,让她杀” 绿栀和言婳等人冷眼看着他发疯。 刚刚一击,绿栀并未用全力,对方也没挣扎,全然受了这一招。但绿栀能看出来,秋木宸曾经学过武功,而且武功不弱,即使放下多年,底子其实还在。 几个小厮在秋木宸用力拍打之下,很快不堪受痛,把人松了躲得远远的。 秋木宸嘶喊着:“玉璃,玉璃” 言婳看了看周围,突然在旁边放了瓜果的盘子上抓了一个缩了水干巴巴的苹果来,然后凌空对着下巴领口鲜血淋漓的秋木宸扔了过去。 秋木宸被打断,神色陷入短暂的空白。 “你不要再装了,”言婳看着他,一手又捡了苹果在手里,上下掂了掂,声音淡淡的:“你装深情有什么意思呢?你强迫我娘,害死了她,明明是见色起意,又何必扯上情深?”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秋木宸突然暴戾出声,之前吐出来的鲜血还沾在下巴和衣领上,抬头之间,看着黏糊糊的:“你什么都不懂!玉璃,她与我” 言婳把手里的苹果又扔过去,这次准头不够,砸在了他脖子上,但依然顺利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绿栀十分顺手的又给她捡了个几近风干的橘子。 “我娘与你什么都不是,”言婳把橘子拿在手里,抬着头,认真的看着秋木宸:“你后面也找过其他女人,只是我娘把你废了,你耍不了威风只能折磨她们而已。” “秋木宸,你现在装情深,骗谁呢?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我没有!我没有!那是我娘塞过来的!我娘她” 言婳把橘子扔过去,这个砸在了他的鼻子上,鼻子比较脆弱,对方吃痛,当下就捂着嚎了起来。 言婳等他嚎完,才开口,字字清晰的说了句:“你真恶心。” 秋木宸猛地抬起头来,似是这句话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在这一刻神若恶鬼,骤然间窜了过来,两手青黑,骨节凸现。 “我杀了你!” 绿栀虽然全程旁观,但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此时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并不变色。 多次生死之战,绿栀意识转的很快,身体反应更快,几乎是对方扑过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糅身上前,同时手从后背一拿,那柄重刀便落在她手上,刀鞘被真气掀起,露出锋利闪着蓝光的刀锋,刺眼夺目。 “不要——” 女人的惊呼。 下一刻,骨骼断裂的摩擦声,鲜血迸溅而出,两块物体几乎同一时间落地。 痛入骨髓的哀嚎声慢了半拍才在屋子里响起来。 被小厮通报,快步赶过来的傅如梦进门便看见了绿栀举刀手刃的模样,瞬间肝胆俱裂,几乎要晕过去。 但绿栀并没有杀秋木宸,只是砍了他飞扑过来的两只手。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江湖和朝堂之间的设定,可以类比上个世纪律法不严明时期,黑she会和军队之间的关系。 玉剑山庄与荣氏,就相当于二线边远城市的小hei帮和bei京军区头头之间的较量。 (私设私设,也许别的江湖很大很威风,但我这里就是个混乱的聚集地。因为大多数人的武力值高,所以整体不太受朝廷控制,但个人、个别组织在官方面前就是个渣渣。私设哈,么么么么)? ? 160、江湖武侠40 言婳母亲的事情并不复杂, 不过是一桩大家族内儿子觊觎父亲宠妾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曾被称为玉璃姑娘的女子虽出身青楼,但性格刚烈, 她并没有屈从于这场荒唐淫事, 甚至在争执中废了秋木宸的身体。 傅如梦作为玉剑山庄的女主人,她或许还可以忍耐和别的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但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也身陷其中,更何况,她那儿子还因此得了无法宣之于口的残疾。 这样一个强者为尊的野蛮时代, 人们被层层递进着接受压迫,强者压迫弱者,弱者再向更弱者伸出屠刀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所以玉璃死了,秋简被怀揣着这个时代最恶毒的恨意卖掉,在醉芳楼有了新的名字——言婳。 在秋单怀和傅如梦看来,这样的结果不过是个勉强能堵住他们心中怒火的最低选项。 但对于言婳来说,他们所谓的完结, 却是她人生的开始, 即使绿栀不在, 这个一根筋的小姑娘也从来没有忘记年幼时经历的屈辱和仇恨。 言婳在醉芳楼蛰伏了很多年,还未有花魁之名时,便已经艳名远播, 十六岁出台之后更是艳惊苏州, 自此后她左右逢源,许多高官侠客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在剧情里, 秋木泽游荡到苏州时, 已经是明年的夏天。 言婳认出他时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 她几乎是当下便在对方痴凝之时升起了个疯狂又恶毒的想法。 她决定以自己为饵, 跟着秋木泽回玉剑山庄复仇。 这是一个仅仅拥有美貌的青楼女子最直白管用的手段。 她也确实成功了。 秋木泽在短暂的时间里对她“情根深重”,击败了她大批的追求者,并且顺利的给她赎了身,带回了玉剑山庄,给了她杀掉秋木宸的机会。 可她也失败了。 因为秋木泽是所谓的天道之人,这世间的苦难对他来说只是命定的磨难,但绝不是终结。 如果没有绿栀出现的话。 绿栀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拨弄剧情的人,即使杀不了所谓的主角,也可以改变他们既定的命运。 所以现在这个尚未成长起来的秋木泽,在她手里绝无回天之力。 绿栀一刀砍掉秋木宸的双手,算是溅出了此番回来玉剑山庄的第一滴血。 晚上的接风宴,也因为这一滴血并没有开展来。 甚至可以说,整个玉剑山庄都因为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归家而如临大敌。 言婳自然不在乎,她欣赏完了秋木宸崩溃的丑态和傅如梦目眦尽裂的神情,又在匆忙奔过来的秋单怀面前说了几句风凉话,便施施然的回了秋单怀给她准备的小院。 并不是她幼时住的院子。 言婳的母亲在这个地方待过的痕迹早已经被全部清除殆尽,什么灵位、画像、衣物甚至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唯有个空壳的院落。 不过在言婳的要求下,秋单怀依然答应下来会让人去收拾。 言婳看着这个年近知天命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越发嚣张的把眼睛都要转到后脑勺上去了。 夜色四合,略带了些冷冽的风从未掩上的窗户之间吹了过来,洇着刀锋一般的寒凉。 绿栀跟外面守夜的几个朋友交代完才回到房子里,门口还守着几位眉眼内敛的侍女。 这些人全是于峰的,他作为在朝京官,本身在肃阳并无太多亲信,但耐不住荣家几脉在这里扎根很深,他不过跑去露露脸,便被送了一堆魁梧大汉和机灵侍女供来使唤。 绿栀对此自然是受之无愧,用的毫无压力。 房子里言婳正带着阿竹和小灯,手里面端着烛台,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照来照去。 “干什么呢?”绿栀坐下后倒了杯水。 三人之中只小灯闻声回了下头,看了看她,却并没有说话。 言婳更是头都没抬,说:“找听风口呢。” 绿栀微微挑眉。 所谓的听风口,就是现在相对适用又隐秘的偷听小孔,用铜管连接屋内,外形有巧妙的扩张,而后在几丈之外都可以清晰的听到屋内的声响。 这是秦楼楚馆里惯有的小把戏,虽因为行规,并没有在醉芳楼的花楼中设有,但言婳浸身其中,自然懂得多些。 绿栀也没有阻止,看着三个小姑娘举着烛台找了半天。 “好像没有,是吧?”言婳看向阿竹。 阿竹摇了摇头,直起腰后捶了两下后背,说:“或许这玉剑山庄根本就不懂这些小玩意。” 言婳嗯了声,眉心却别别扭扭的皱起来,看起来还有些失望。 绿栀目光掠过她,看向阿竹和小灯:“时间不早了,准备一下休息吧。” 阿竹闻言哦了声,忙把手里的蜡烛吹灭后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拉着沉默的小灯出去了。 言婳也把手里的烛台吹灭,坐到桌子旁,不甘心的嘀咕道:“我这一身本事都没有用物之地了。” 绿栀调侃她:“哟,你这么厉害呢?” 言婳一挑眉,说:“那可不?你就说我气人的本事厉不厉害,你看今天秋单怀和傅如梦,简直要被我气死了,真好笑。” 绿栀无奈失笑。 言婳托腮,看着桌子上唯一一个跳动着的烛火,说:“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几天才会发难。” “照现在这个架势,估计也没几天。” 言婳点点头:“我想也是。” “不过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言婳放下手,落在干净的桌面上,说:“最好明天就把傅如梦弄死,秋单怀倒是可以留几天,我们还要留着他方便我当庄主呢。” 她说到最后,尾音微扬,脸上带着些红晕,眼睛里都是光。 绿栀只看着她,就能感受到小姑娘从骨子里溢出来的亢奋。 阿竹很快带着几个侍女抬了桶过来,还有几个捧着些瓜果点心。 这院子虽是客房,但制备并不算简陋,外面是小花园,主间也够大,一应摆放即使不是名家手笔,可也做的精巧,中央一竖巨大的桃花四扇围屏,被侍女们抬起轻挪,刚好合出一个足够精致的隔间。 官宦家族的小姐们出游显然比绿栀自有的安排繁杂许多,这一套侍女班底搬出来,她们便凭空自带了好几大箱衣食住行用的上的,虽这些人一时并不太清楚绿栀二位的喜好,但却贴心的把一应物什都往富贵里去做。 一个留单髻的圆脸女子麻利的把之前熏屋子的沉香撤了,重新换了个鎏金异兽纹铜炉,里面是新燃的安息香,相比之下更加舒雅清淡,适合睡眠休息。 言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任阿竹帮忙解了头发,一边看着她们有条不紊的把沐浴用的澡豆、洗头发用的皂角都放下了,才淡淡的开口让她们退下。 一众侍女呼啦啦的退场,言婳就晃了晃腿。 “这些人还挺好用的,”言婳捏了颗澡豆闻了闻,不知道是如何制成的,但确实比她在苏州用的还要好闻些。她又放下手,叹了口气:“可惜是借来的,以后还要还回去。” 绿栀知道她生性就喜欢奢华和享受,所以对她这话也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只是解着衣衫:“以后你做庄主,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喜好,调教一些出来供你使唤。” 言婳听了便嗯一声,说:“我调教的话,要比这些还要好。” 绿栀把外衫放在屏风旁边的木托上,看着言婳,说:“那你可要废点力了。” 言婳不屑一顾,站起来,小声嘟囔:“这有何难,不就是享受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身姿又轻又快的转过来,衣裙翻飞,乌发飘舞。 绿栀把这只花蝴蝶顺手勾住,问:“这么开心?” 言婳不住的点头,双手搭在她脖子上,说:“当然开心了,特别开心。” 绿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开心就好。” 言婳闻言抿起唇角,眸底纯净,但又灼灼璀璨。 小姑娘目光柔软的看了她半晌,才骤然笑开,凑过去亲亲密密的尝了下绿栀的唇间,还伸出粉嫩的舌尖□□。 绿栀顿了片刻,突然往后移了移。 言婳唇舌落了个空,有些微怔,懵懂的仰头看她。 “你干什么?”绿栀问。 言婳眨眼,声音打了个磕巴:“什、什么我干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绿栀直直的看着她,问:“还勾我做什么?” 言婳慢了好半拍才啊了声。 绿栀松开手臂,靠着屏风,优越的五官在烛火的翦影下起起伏伏,神色却清清淡淡的,看起来认真极了,又有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味道。 言婳在她近乎专注的注视下,脸颊很快飞起了两朵迤逦红霞。 “没,没有啦,”言婳半晌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捏了一下绿栀的衣角,声若蚊蝇。 她原本以为近几日是因为日常忙碌,所以两人都没亲近,却实在没想绿栀竟然还记着上次的事了。 言婳又咳了一下,小声说:“也不是不喜欢” 绿栀眼底暗流涌动,面上却不显,目光落在言婳漂亮的脸蛋上,看着小姑娘稍微扭捏之后便放了开来,仰着头提小要求:“你要是别弄太快,也别太用力,轻一点,别,别咬” 言婳声音越来越低,眼底因为回忆之前的旖旎而漾起波光潋滟的光,最后咬着唇,说:“反正,反正你别太欺负我就行。” 绿栀挑了下眉,俯下身看她:“这么多要求呢?” 言婳被她压迫的折下了腰,脸颊脖颈都洇出了淡淡的粉,黝黑水亮的眼珠一时有些错乱,好半晌才伸出双手抵住绿栀的肩膀,胡乱的嗯啊了一句。 绿栀眸中暗云汇聚,片刻后翻手一扣,纤长的手臂便扣紧住小姑娘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径直去解她腰间系的彩色带子。 言婳有些腿软,扭了一下:“你你你你现在就要?” 绿栀瞥了眼旁边还在腾着热气的硕大浴桶,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清冷,说:“边洗边要,顺便好好研究下你到底想怎么弄才舒服。” 这课题研究起来倒没什么难度,就是有些浪费水,结束之后,满屋子都是水。 侍女们知道这两位是夫妻,所以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很快就悄默声息的把浴桶抬了出去。 绿栀没怎么擦,直接把人抱上床,帷幔轻松掉落,只留下一行水液,滴滴答答的从隔间一路淌到了床上。 所幸这床够大,她们二人又都是纤瘦的身形,倒是不必担心被褥湿的厉害,晚间不好休息。? 160-170 ? 161、江湖武侠41 第二天早上, 秋单怀找过来时,言婳正蜷在床边,虚虚握着小拳头睡得酣香。 绿栀便径自出去, 没有叫醒她。 昨日秋木宸见血, 他不必秋木泽幸运,即使大夫来的快,也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过去。 秋单怀跟着大夫在扶风院待了一夜,看起来神色比昨日萎靡许多,唯有一双眼睛, 偶尔间能看见一丝厉光在浑浊之中飞快闪过。 “陆少侠是用刀高手?” 或许是因为言婳一行人来着不善太过明显,秋单怀进来后十分开门见山,目光直接落在她手中的刀上。 绿栀在外时几乎是刀不离手,闻言也没有反驳,直直的看着他:“秋庄主有心指教?” “指教不敢当,”秋单怀声音微沉,眸底的锐利锋芒毕露, “但老夫心中有一困惑, 唯有与你切磋一二才能解答。” 绿栀抬起眼皮, 并没有问他是什么,只是古井无波的目光清清淡淡的扫了过去,却已经宛若刀锋一般刻骨。 但很快, 她便掌中持刀, 微微错步。 这是个承让受请的动作。 秋单怀面上闪过一丝狠辣,心中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动作而感到恼怒, 甚至愈发产生了三分小心。而后不过须臾一息间, 他手中利剑一闪, 抽剑而来。 玉剑山庄的剑法源自其开山之祖秋玉姑娘的惊鸿剑法, 但多年过去,原本为女子飘逸灵动的剑法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套刚烈激猛的路子。 世人崇古,大多数人都认为越是祖先的东西应该越为精妙,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惊鸿剑法便是最明显的例子,时至今日,这剑法虽已经变了味道,可也因为一代代武学的精进,世人不断地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让这剑法变得更加出彩锋利。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外如是。 但绿栀的刀法同样已然至臻。 绿栀收刀,目光重新看向对面这个面色通红的老人。 “秋庄主可解惑了?” 秋单怀死死咬住牙根,才能忍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他勉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把甚至还没有出鞘的重刀之上移开,许久后出声:“陆少侠,好功夫。” 绿栀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表情并无任何变化。 尽管她这具身体可能才刚刚二十岁的骨龄,但绿栀的阅历却能超过这世上的所有人,顺其自然的澄明心境加持,让她能超乎外物的去审视这项技艺,而后圆融贯通,宛若量身定做,全然打造出一套符合她身体各项参数的刀法。 或许其招数还是断水刀中的姿态,但又恍若再不是原来的模样。 对上年过半百的秋单怀,碾压毫无悬念。 秋单怀的骨节几乎被自己捏碎,好半晌后才收回剑,转身离去,未出院子前又回头。 “你与秋简是何关系?” “夫妻。”绿栀顿了下,说:“不过此前并无高堂尊亲在,此番回来,也有重新结姻成家之意。” “结姻成家?”秋单怀几近冷笑,目若寒冰:“这便是秋简回来的目的?” 绿栀声音淡淡:“秋庄主是简简的父亲,此间缘由,应是比我清楚。” 秋单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原本就阴鸷的面容看着更加悚然。 言婳酣畅淋漓的睡了个日上三竿。 醒来后先看到了阿竹,便赶紧拉着她给自己捏腰。 阿竹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一些,仔细看了看自家姑娘睡到这时还神情萎靡,眼睑下甚至泛着的淡淡青黑,只眉梢处透着一股风流媚意 “姑娘哦,你要是实在不适,就不知道跟姑爷求个饶”阿竹不轻不重的给她按了两下,声音压到一种隐秘的低:“姑爷对你好,总不能” 她还没说完,言婳就转过了头,玉白的一截手指头指着她:“你别说话。” 阿竹本就说的羞怯,这下立马乖乖哦了声,果然不说了。 言婳重新趴在桌子上,两个藏在发间的耳根却开始慢慢窜出血色般的红,好一会儿后才忍不住转了下头,看着阿竹,用气声嘀咕:“我求饶没用啊,她,她,她跟个狼狗一样” 阿竹一时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又瞬间憋住,但声音里还是藏着笑:“姑娘你可真会说话。” 言婳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别捏的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说:“你你你懂什么。” 她抿紧了唇,一想起来昨天绿栀或揉或捻或搓或拨,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并且每弄几下就非要质问她感受,不说还不行的场面就脚趾蜷缩,心尖发麻。 言婳吸了口气,稳住声线上不自觉地细颤,故作没好气的说:“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又没” 她声音一顿,余光看见了屏风处人影微动。 绿栀走进来,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在说悄悄话,她也没问,只是随手把刀放在了桌子上。 言婳瞥了眼阿竹。 阿竹忙收回手,说:“我,我去给姑娘端早餐。” 言婳嗯了声,说去吧,然后才看向绿栀,软着声音问:“你干什么去啦?” “秋单怀刚才过来。” 言婳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皱起眉:“他来干什么?” “切磋武艺。” “嗯?”言婳微微一怔,然后连珠炮的开口:“你打赢了。你应该把我叫起来围观的呀,唉!他大清早的为什么过来找你切磋?为秋木宸报仇?” “不是。”绿栀摇了摇头。 秋单怀明显不是为了秋木宸过来兴师问罪的。 年近知天命的男人,世俗利益中沉浮了大半生,他早已经是个顺从此间生存法则的冷情男人,信奉在自己的领土里唯我独尊,利益至上。 对于秋木宸,他早时对于这个大儿子也确实宠爱,曾经寄予厚望,但自玉璃一事后,父子俩便已经生了嫌隙。近十年来,秋木宸的自怨自艾也无疑是在加快那点父子之间情义的湮没。 时至今日,秋单怀再面对秋木宸时,只怕也只有厌恶吧。 就算是绿栀在玉剑山庄内砍断了秋木宸的双手,他目睹后大概也只有被人在自家地盘打脸的恼怒,而不是愤恨。 秋单怀此番过来找她切磋,应该是因为秋木泽。 秋木泽断腿之后至今,玉剑山庄翻遍了宛城,一直没有找到残害他们少庄主的凶手。 刚好这会子儿,秋简却出现了,身边还跟着个用刀的青年,并且在初到玉剑山庄的第一日又断了秋木宸的两只手。 这样巧妙的时机和手法,由不得秋单怀会怀疑自己小儿子的事,也是由自秋简的报复。 “他还挺会猜的嘛,”言婳眨了眨眼睛,接着问:“那他看出来了吗?” “招式上肯定看不出来,不过,他心里如何想就不确定了。” 言婳笑了下,满不在乎的说:“管他呢,让他猜着,哈哈。” 阿竹领着侍女端了饭菜过来,早饭小姑娘吃的不多,但也准备的十分丰盛,各色的碗盘碟摆满了整张桌子。 言婳早饿了,很快停了话头,开始吃饭。 吃完早饭后,她就带着人出了院子,声称昨日看了秋木宸,今日要去看秋木泽。 昨晚上,秋单怀曾派过来两位用来侍候言婳的婢女,不过昨晚上已经被绿栀等人自带的那些侍女们撵了出去,秋单怀便换了两个小厮在外面守着动静。 言婳一出去,那两个小厮便脸色一变,而后很快赔上了笑脸。 “大小姐安。” 言婳随意抬抬手:“带我去找秋木泽。” 圆脸的小厮一愣,腰身又低下去三分,赔着小心开口:“大小姐,少庄主今日身” 言婳重复了一下命令:“带我去找秋木泽。” 圆脸小厮的声音被打断,一时有些慌,旁边面容黢黑的那位忙补充:“大小姐稍等,夫人说您昨日刚” “玉剑山庄的下人都这么做事的?”言婳根本不给他们俩找借口的机会,雪白的脸蛋瞬间冷下来:“我不过是探望一二,你们便如此推三阻四,可是不把我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 “不不不不,小的们不敢,只是,只是” 两个小厮没想到她只打直线球,左右看了看,几乎要急出汗了。 言婳冷笑一声,“那便不劳烦两位了,我自己去找。” 她说完后,果然一眼都不再看这两个拦路的小厮就往前走去,身旁是绿栀,身后是阿竹和小灯,再后面是七八个侍女,再再后面是十来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端的是浩浩荡荡,所向披靡。 面容黢黑的那位眼看场面不对,忙给圆脸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俯身小跑着往前追,却不想言婳周围人太多,不过错了一步,竟是已经全然把他排在外面。 好在不过一拐角,就有管家带了几位侍从迎面走了过来,满脸挂着笑。 “小人听闻大小姐要去探望少庄主,便知道” 言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秋叔,你也来阻拦?” 那管家年龄颇大,面白留须,相比于秋单怀的魁梧,他看着文雅些,眉眼因为常年的伏低做态而微微低垂,神色温和。 此时他很快抬着眼睛看了下言婳,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大小姐还唤小人一声秋叔,实在是折煞小人,当年,您从庄子里丢了,小人们翻遍了银链河” “叙旧就没必要了,”言婳勾了下唇角,然后径直抬脚,也不看前面站着人,直直往前走,“我去看秋木泽,你带路。” 管家眼看着言婳竟然直接往自己身上撞,连忙匆匆往旁边让了让,但其身后那些被他挡着的侍从们就没那么灵敏了,一时还堵着回廊。 言婳顿脚,歪头看了下刚刚站稳身形的年迈管家,而后往旁边看了一眼,说:“过不去。” 她这三个字说的又娇又软又清晰,委屈劲十足。 绿栀心中有些失笑,面上却不显,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弯:“打过去。” 她话音一落,身后那些侍卫装扮的大汉们便瞬间蜂拥而上。 管家对她们这说动手就动手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忙摆着手喊:“别、别别别,别动手,哎哟,大小姐,咱们有话” 言婳瞥他一眼:“带路吗?” 管家脸上青白交错,片刻后咬牙:“小人现在带大小姐去。” 言婳这才有点满意,娇俏的身影穿过前面刚刚陷入混乱但又立马被叫停的人群,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 162、江湖武侠42 秋木泽断腿一事已然成定局, 不可再生。 秋单怀把人从宛城挪回肃阳来,再加上医者大夫的出入,此间事想必山庄内不少人都知道, 完全没有再向她们隐藏的必要。 今日言婳提出要去找秋木泽, 管家来拦,看着是拖延她去看望秋木泽,倒不如说是想先把言婳安抚下来,先别在庄园里乱走。 想来也是因为秋单怀出去了,山庄里留下来的众人们, 除了一个已经满心疲倦的傅如梦,再没有第二个当家人,所以他们一时拿不出主意来怎么对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 言婳昨天骤然间登门入室,一没有提前告知,二没有给出拜帖,仓促而来就给了秋单怀一个下马威,之后又利落的给秋木宸见了血。 秋单怀被接踵而来的变故缠身, 被迫在府里待了一整个日夜, 除了打发出去人去探听口风外, 一直都没机会出门。 但言婳打着荣家的招牌来势汹汹的劲头太过明显,这会儿白日里他自然要抓紧机会,亲自去荣府、郭府拜一下朝廷码头, 好判断出这事是排除异己的公事, 又或者,真的只是因为家中的那些隐秘私事。 绿栀早前就已经从于峰那里得知, 肃阳之中郭、荣两家势力向来随着朝堂风向走, 不是东风压西风, 就是西风压东风, 表面上鲜有一家长期独大的局面。 而玉剑山庄作为当地一个野路子出头的地头蛇,严格讲来两处风向都待过,也跟着起起伏伏了许多年。如今到了秋单怀这一代,竟然真让他保持住了一个微妙但平和的中立立场。 肃阳依靠铁矿为生,郭、荣两家支脉多代在此为国填充军备,但水至清则无鱼,背地里自然也有许多流向民间的黑货。 玉剑山庄便是借由此处,养了两个黑矿,又与江湖上那些需要刀剑的游侠之间做了个中间掮客,对外贩卖兵器。 树大招风,这些年来玉剑山庄的名声虽然不敢跑出北地去,但实际上确实赚了不少钱。 秋木泽作为玉剑山庄的少庄主,所住之地显然是在主院附近。一路走过去,院门重重,屋檐藏荫,影壁深深,雕琢画刻,盛满了富贵。 这庄园在碧影萦绕中,外表上看起来像极了富绅安康人家,只除了路上偶尔遇到几位短衫劲装、手持刀剑的男女,才能看出所谓武学世家的江湖人影子。 直到过了一处长长的拱桥,桥面下是一条日光下泛出银白的河,潺潺的穿过园子。 河岸两边还种满了绵延的蝴蝶兰,秋日慵懒的阳光下,花色艳丽而招摇,衬得整个庄园即使在这本该萧条时节里也如璀如璨,生机勃勃。 言婳一边走,一边跟绿栀介绍她脑子里还记得一些往事,“这就是银链河,玉剑山庄家大业大,直接截了一处河道在院子里做点缀,养了这么一出好景色,漂亮吧?” 绿栀点了点头,看着河岸两边蜿蜒迤逦的灼目艳色顺着银链河绕到了郁郁林深处。 言婳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继续说道:“我娘就是掉在这河里死的,赤着身子泡了一夜。” 绿栀转过头,看向言婳。 言婳声音并不大,但仔细去听,这身前身后几人都能听得清楚,她神色上却也并没有任何禁忌或者悲悸之色,恍若只是在说一件普通事。 “这河水是活的,所以早上被人发现时,她已经被河水冲到庄园河道口了。如果不是那河道下积了太多淤泥,一时挤不过去,只怕会冲到大街上。” 绿栀伸手拉住她。 言婳手指细嫩,此时骨节却有些僵硬,她转头看向管家,问:“秋叔,当时你也在,是吧?很多人,很多人都在,都看见了。” 管家的脚步早在言婳开口时便乱了,此时更是垂着头,虽看不清楚神色,但弯起的脖颈却几近僵直。 言婳还在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 良久后,老人的声音才缓慢响起,夹杂着一些劝慰的感喟:“玉夫人离世已久,当时唉,即使是为了她的声誉着想,大小姐也不该再提。” “声誉?什么声誉?”言婳无声笑了下,说:“命都没了,屎尿污水兜头泼了满身,还在讲声誉?” 她的声音又快又冷,夹杂着冷笑,似是听了什么荒诞事。 管家立时语结,花白的头颅垂的更深。 言婳的神色如若覆了一层寒霜。 一行人慢慢趋于沉默,秋日温暖,清风舒爽,吹皱了河面,从很远的拐角处起,便是漾着层层的水波,粼粼落落的反射着阳光,刺眼的白。 从桥上下来,远远就看见傅如梦也带了些人在桥那边不远处等着。 傅如梦背后带的人,与言婳身后的人也不遑多让,明眼看着,就是要打擂台一样针尖对麦芒的碰上。 “又来一波。”言婳看起来并无慌乱,只是勾起唇,眼底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看来玉剑山庄还挺闲的呀。” 傅如梦昨晚在自己大儿子床榻前守了一夜。 今日辰时太阳升起时,她还有些恍惚,总感觉小儿子断腿的事情只是做了个噩梦,但梦一醒来,又变成了那个在山庄里隐形了多年的大儿子被人砍掉了两只手。 秋简也回来了。 那个贱人留下来的贱种!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从中做了手脚!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一定是她,一定是 她远远看着那个娇俏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渐渐与脑海里另一个同样身姿绰约的人重合在一起。 傅如梦死死掐着嬷嬷的手,大惊大俱之下,又连带着之前秋木泽的事,她此时已然面色青白,唇色泛紫,一双眼睛因为布满血丝呈现除了赤红色,看着有些骇人。 言婳原本是直直冲着她过去的,临到近了,又像没看见人似的,抬脚就要擦身过去。 “大胆!”这一声,却是扶着傅如梦的那个嬷嬷喝出来的,几乎是老年人了,眼皮耷拉下来时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沉,却莫名其妙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你一个庶出的” 嫡庶? 看这意思,竟是要把后宅里面的手段使出来痴缠,来给言婳上眼药。 不过,言婳显然并不吃这套。 对方声音起来时,言婳像是才看见路中央还有这么一坨人在,慢半拍的啊了一声,但又很快看了绿栀一眼,说:“她好吵。” 绿栀闻言并未停顿,抬腿,收脚。 那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惨叫声都没响两下。 傅如梦如今本就神志不稳,身体虚弱,身边之人飞出去时,她还沉浸在满腔满肺的愤恨之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身子一歪,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扑上来扶了一下,她几乎要立时趴在地上。 但等她稳住身形回过神来,那位嬷嬷已经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傅如梦瞪大眼睛,看着那嬷嬷的惨状,又转过头看了看笑意盈盈但目光冰冷的言婳,神色几乎是被她的猖狂所震惊住,竟然硬生生的退了两步:“你,你,你敢” 言婳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过是个下人,这有什么不敢的。” 傅如梦脑袋都嗡了一下,很显然,近些时日里,至亲之人身上发生的残酷变故,已经让这位也即将年过半百的妇人几近崩溃。 所以她面对言婳的挑衅,恍惚片刻后,骤然间放弃了本该属于贵妇人的矜持,状若疯魔的扑过来,声嘶力竭:“贱人!你个烂货!你还敢回来,我杀了你” 绿栀皱眉,对她更加不留情,同样一脚踹出。 其身后几个窄袖短衫明显会点拳脚的侍女们纷纷惊呼,急忙叠在了傅如梦身后充当肉垫,但最终依然挡不住来势,摔了满地。 “你敢伤我们夫人?”人群中蓦然响起一声大喝,“围上!” 殴打一个主子跟殴打一个仆人相比,显然在玉剑山庄里产生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几乎是瞬间,傅如梦身后原本跟着的人和绿栀旁边管家之流全部变了脸色,而后个个攥紧了刀剑,一息之间便围住了言婳等人。 绿栀带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闲,甚至说因为锻造兵器一事本该有的回馈,这些个亲兵们如今个个身负军令,唯一任务便是全天候保护好这两位,所以此时同样唰的一声抽出了兵刃。 锋刃闪烁,场面一时僵持。 两息之后,还是言婳懒洋洋的轻笑声打破了沉寂。 “明明是秋夫人欲杀我在先,”言婳目光看着那个被几个侍女七手八脚扶起来,眼瞧着都出气多进气少的傅如梦,声音缓慢而清晰,“怎么?玉剑山庄可是出了个新道理,要人站着任人宰杀才行吗?” “或者,”言婳往前走了一步,最终站在了管家面前:“秋叔,你要不要去问问秋单怀,看看他要不要杀我?敢不敢杀我?” 老管家的脸色一变再变,额头上几乎要冒出汗来。 言婳笑了下,抽空看了一眼地上,轻轻抬了抬细巧的下巴:“再不然,你看看要不要先带秋夫人进屋。” 傅如梦受了绿栀一脚,即使有人做垫背,此时眼看着也快要晕死过去了。 “其实我从昨日看她就觉得不对劲,好像脑子不太好,脸色也不对,感觉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言婳转过视线,重新落在管家身上:“这不是离秋木泽的院子不远了么,抬过去看看吧,别死了。” 作者有话说: 嗯,是的,万字我也圆不过来。 就这样吧,该到哪是哪吧,放弃 (默默难受)? ? 163、江湖武侠43 室内点的是苏合, 馥郁浓重的燃香醇厚,但依然遮不住底下一层刺鼻的药味。 即使是秋木泽,在如此伤势之下, 自然也受了许多折磨。 他已经回府多日, 虽然生理上早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人之生机却也消弭了大半,好在玉剑山庄底蕴富裕,所以日日汤药不停,用着山珍名药来勉力吊着他的精气神, 连带着整个院子都笼罩着一层苦涩的味道。 傅如梦被几个仆人连抱带拖的挪到了外间的软塌上,这院子里因住着的是病人,终日都有守着专门的大夫,所以很快就有白胡子老大爷提着药箱匆匆赶过来。 言婳与绿栀撇下傅如梦和老管家,径直往内院去。 老管家不能不守在捂着胸口快要说不出话来的傅如梦身边,对于他来说,这当口下, 对比着生龙活虎的言婳, 秋家女主人的安危总是更重要些。 他一时分身乏术, 眼看着言婳在还面露难色的婢女面前,已经理所当然的抬脚往里走,也只能沉下脸来, 吩咐其他人跟上去。 领路的婢女对上言婳的横冲直撞也很无奈, 只能把头垂的很低,匆匆带着人过了廊子, 停在一个门窗四合的房子前。 那门前还有两个守着的侍卫。 “大、大小姐, ”婢女对言婳的称呼还有些迟疑, 但顿了下后还是喊了出来, 一边朝那两人使眼色:“大小姐过来探望少庄主,烦请二位通报。” 那两个侍卫一听见大小姐三个字便不由得对视一眼,昨日大小姐归家的声势太过浩大,这一山庄的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大半。 秋家大小姐来探望少庄主,本应是寻常,但这气势 两个侍卫看过言婳身后那些人,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言婳等了一息,轻挑了一下眉:“两位对我有意见?” 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小人不敢,只是少庄主伤势未愈,今日实在不方便见客。” “真是奇了,秋木泽到底是伤哪了,我今日不过是来探望,竟让你们个个如此推三阻四。”言婳眨眨眼睛,表情无辜:“他不是死了吧?” “当然不是,”侍卫抬起头,面上显出几分恼怒,又竭力忍下:“少庄主他,他只是伤了腿,如今不方便行走。” 言婳哦了声,说:“伤了腿,所以就见不了人了?” 侍卫一时语结,匆忙与另一人对视一眼,神情愈发吞吐。 言婳有些不耐:“你们不开门?那我自己开门。” 她说着就走过来伸出手推门,一侍卫大惊,忙伸手去拦。 那侍卫自然不敢拦实了,所以言婳一边挥手,同时裙下腿脚灵敏,“哐”的一声就把一对扇门踹开了。 “你、你怎敢”侍卫们没想到她如此霸道,愣了片刻后,纷纷带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言婳可不在乎,只是开门后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沉暮的味道随即飘了出来,她连忙掩了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身后是靠近花圃的台阶,为防止言婳不小心崴脚,绿栀伸手揽了下她的腰。 言婳回头看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臭死了,这秋木泽真不爱干净。” 绿栀也往旁边站了站,点头道:“确实。” 年轻的侍卫显然护主的很,闻言有些恼怒,一人忙回身要把门重新关上。 “不准关,”言婳出声,面容连带着语气都是明晃晃的骄纵:“这么臭,还不散味,那我等会进去不是要被熏死。” 关门的侍卫冷下脸来,声音也硬邦邦的:“少庄主如今不喜光亮,日常不让” 他声音一顿,而后很快发出一声痛呼,原是一道劲气突然打在他肩上,让他快要碰上门框的肩膀骤然一塌。 言婳抬着下巴看他,声音又缓又硬:“我说了,不准关。” 侍卫被她看着,手里的长剑瞬间紧握。 言婳才不怕,不屑的看了眼他,又转过眼神,旁若无人的抬脚进了屋内,一边还用衣袖掩了下口鼻,不耐烦的扬声道:“秋木泽人呢?” 一侍卫还想拦,绿栀糅身一错,鬼魅般的掠在了他面前,神色冰冷。 那人被绿栀一看,头皮便猛地紧了下。 但绿栀并未对他做什么,很快就收回视线,重新跟在了言婳身旁,而后阿竹、小灯、她们自带的两个侍女和两个侍卫鱼贯而入,几乎把原本宽阔的房间站满。 室内药味更重,或许是因为空气不流通,即使有仆从把各个角落收拾的干净,依然透着股难闻的臭味。 “太臭了吧。”言婳鼻子上已经皱起了几道褶皱,又忍不住嘀咕了一下。 阿竹机灵的很,忙小跑的到窗户旁,把两边掩上的窗户都打开了。 “什么人在吵?” 直到这时,内惟传出来的暗哑虚弱的声音才被众人听得清晰。 言婳挑了下眉,跟绿栀对视一眼,然后便随着声音进到了内惟。 里间的窗户同样关着,墙边上还点了一盏烛台,烛火飘摇闪烁之下更加显的空间暗沉。 言婳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正在卧床不起的男人。 年轻的男人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宛城官道上的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若不是言婳清楚他是谁,几乎认不出来这个男人,眼睛凹陷,面容发青,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子死气。 “你是什么咳咳,”秋木泽显然并不想让人看到他此时的惨状,乍然见到言婳时,第一时间便是掩了面容,身形躲闪,声音呼喝间却又带出来一阵呛如肺腑的咳嗽,“竟、咳,竟敢乱闯,呼,来人,咳,撵出” 几个侍从婢女听到主子的声音时,终于闯了进来,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其中一个青绸外衫的婢女更是扑在床边小心的帮秋木泽顺气。 言婳却不动如山,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到他稍微平静下来,才继续开口道:“我是秋简啊。” 正在仓皇捂脸的秋木泽一愣,“秋简?” 言婳往前又走了一步,阿竹去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打在了她如玉如琢的侧脸上。 “秋木泽,”言婳微微弯下腰,面容精美的几近圣洁,眼睛乌黑明亮,声音笑着又带了点疑惑:“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你是,傅泽?” 秋木泽听到傅泽这个名字后,一瞬间瞪大眼睛,终于转头看了过来。 “是、是你?” 言婳寸寸看过他震惊的神色,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而后她慢慢直起身体,点头:“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分。秋木泽,或者说叫你傅泽,你不是在宛城当英雄么?怎么落到了这个田地?啊,我听说你伤了腿,严重吗?” 言婳问到最后,便把目光落在了紧紧盖着的被褥上。 秋木泽死死盯着她,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言婳说到他的腿,他才猛的惊醒。 秋木泽反射性的放下手捂在了被子上,但再抬头时依然忍不住失声道:“你,你不是叫言婳?” 然后他目光一错,又落在旁边的绿栀身上:“陆、陆之?” “你记忆力真好,”言婳点头,笑了笑:“我是叫言婳,但也是秋简,就是那个小时候给你练拳打的秋简呢。” 秋木泽眉心肉眼可见的一跳,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窜起来,但又骤然停下。 “你还没说呢,你腿怎么了?”言婳却只是淡定的看着她。 秋木泽脸上一瞬间浮现出巨大的痛苦,一只放在被子上的手攥的冒出了青筋,他咬着牙忍了片刻,最终还是猛地吼了一声:“出去!滚!” 言婳眨眨眼,半晌后,轻轻嚯了声,笑道:“喊这么大声,听着倒不像伤势重的样子。” “滚!都走开!”秋木泽呼呼喘着粗气。 旁边青绸婢女再也忍不住喝道:“你们都出去!出去!没看见少庄主不欢迎你们吗?” 言婳挑眉,环视周围后,反而转身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问:“秋木泽,你不欢迎我吗?” 秋木泽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倒是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部被言婳的咄咄逼人激的同仇敌忾起来。 “你们都是死的吗?”青绸婢女转过头,厉声道:“少庄主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这些人赶出去!” 侍卫装扮的人脸色愈发难看,一手放在剑柄上,目光凌厉的看向言婳,压迫意味十足:“请。” 言婳眨眨眼,而后故作夸张的哇了一声,仰起头看向了绿栀。 绿栀与她对视,又错开目光,而后手中刀鞘轻弹,手臂甩出电石火花的一刀,刀身托着长长的虚影,一刀斩断了屋内那个又圆又大的桌子,木屑被真气激荡,瞬间四处飞溅,有几道锐利的更是重重楔在了墙上。 唯有绿栀旁边几人不受影响。 绿栀顷刻间收刀,看着这一切因为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人。 “我不想杀人。”绿栀声音淡淡的。 直到她话音落下,有人脸上似出现热流,用手一摸,竟是木屑四射后拉开的伤痕流出了鲜血。 几个侍卫几乎是硬生生退了一步,再次看向绿栀时,眼底已经带上了惊悚。 连言婳都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拉了拉绿栀的衣角,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全然不顾身边众人,大声说:“陆之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这么厉害!” 绿栀有些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言婳今天梳了两个圆圆的发髻,分别绑了两个带着鸡血玉坠的白色发带,看起来又精致又娇俏。 言婳把绿栀的手攥在了手里,很快就底气十足的看着床边目瞪口呆的男女:“听没听到,我不想找事的,你们可别逼我杀人。”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么么? ? 164、江湖武侠44 玉剑山庄在肃阳上下沉浮几代, 门下众人大多都是血缘利益相关的亲信之人。 “家天下”的概念,在这个时代里,从上到下, 无论是所谓的皇族世家, 又或者是江湖草莽,都将这三个字贯彻的通透到底。 例如这位听到动静后匆忙奔进来的秋姓管家,往上数两代,跟秋单怀等人都是同根同祖,不过是因为所谓的嫡庶之分才做了家仆。而除此之外, 山庄里许多侍卫仆从,遍布在外的掌柜管事们,也大多都是些秋家自己人。 秋家这一代,全靠秋单怀带着众人在前冲,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对如今山庄里的各个主子们忠心耿耿。 言婳离开许多年,当然也不对他们抱有幻想,所以只是冷笑着,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护在秋木泽的床前。 管家对室内那一片狼藉心中惊骇, 但半晌后还是走了进来, 只是面上露出不虞的神色,声音微冷:“少庄主确实身有不适,大小姐今日既然有心探望, 又何必闹成这般局面。” 言婳还在捏着绿栀的手把玩, 闻言抬起眼皮,没好气的说:“我确实是好心探望, 可闹却是他们来闹的。秋叔, 你如今虽然一把年纪了, 但眼睛应该还没花吧, 我好歹是秋家唯一的女儿,他们这些下人却敢对我刀剑相向,这是想造反吗?” 管家神色不变,应声道:“大小姐昨日归府,时来仓促,这些人若有不知,对您稍有怠慢也情有可原。” 言婳呵了声,对他这般大事化小的言辞不屑一顾。 “你说的对,”但言婳可不想跟他长篇大论的打机锋,所以很快勾唇笑了下:“秋叔,你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确实是回来的太仓促了,这山庄内上下估计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有我这一号大小姐呢。” 言婳看向管家,问:“我爹呢?我要好好跟他商量一下定个时间,怎么来办个家宴,把秋家这些个叔叔伯伯亲戚们都叫过来,也好认认人。” 管家眼皮一跳,没想到言婳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庄主今日有要事在身,还未回府。” 言婳闻言摇了摇头,叹口气,声音里都是委屈,道:“我昨天才回来,多年不见,他竟不想着多陪陪我,真是令人心寒。”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下绿栀。 绿栀几乎是瞬间点头,冷声应和道:“秋庄主此举委实不妥。” 管家看她们一唱一和,徒劳的张了张嘴,想了想对方这才回来不到两天便已经鸡飞狗跳至此,大少爷、秋夫人、少庄主全闹了个遍,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并没有再说出什么场面话。 言婳眼底却因为绿栀的应和染了两分笑意,手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再转过视线时,那笑意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直直看向了床上的秋木泽。 因为刚才绿栀的一刀,室内唯有的几个秋家侍从全部护在了床边,把秋木泽遮了个严严实实。 言婳看不大清楚人,不由得撇了撇嘴,“算了,秋木泽,今日你既然不欢迎我,那我等你心情好了再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面上露出无趣的表情:“不过,过几天的家宴你一定要来,不论小时候情义如何,我们总是一家人,对吧?我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了,你和秋木宸怎么样也应该表示一二吧。” 她说话的语气随意,好像那所谓的家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秋木泽却只是咬着牙,在人群的缝隙中死死盯着她,目光慢慢闪烁。 直到言婳等人几乎要走出内惟,他才猛地把身边的人推开,没头没尾的来了几句喝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他应是最近都没怎么说话,大声的时候,嗓音带着撕裂一般的粗粝,但很凶。 绿栀回过头,直直的回望着他。 秋木泽目光颤了一下,神色陷入片刻的恍惚,但他很快又看向言婳,喃喃道:“你是秋简秋简你回来我的腿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当时就在宛城,一定、一定是你!你们在宛城!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砍的!” 他声音渐渐变大,到了最后已经变的极为坚定,原本青黑萧条的面容因为过于激动而崩成了通红色,脖子上青筋暴露,两只手臂在半空中挥舞。 身边的婢女一愣,反应过来后怕他伤到自己,忙伸手把他半个身子抱在了怀里。 言婳脚步轻顿,回过身来,神色无比认真,轻声问:“你的腿被砍断了吗?” 秋木泽拼命挣开婢女的束缚,嘶吼道:“一定是你们!你们是故意的!什么言婳秋简!你你早有预谋!你回来是想为你娘报仇的!一定是一定是你们砍了我的腿!你当时在宛城!我、我杀了你!” 秋木泽越说越笃定,越说越激动,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此刻爆发出了常人无法钳制的力量,张牙舞爪的,整个身体都从床上扑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婢女惊呼,忙去扶他,其他人也皆因为他的话瞬间变色,再看向言婳时,已经纷纷带上了愤恨和质疑。 言婳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说:“我这刚回来,竟然已经惹你们母子三人都要杀我。呵,傅如梦真是玩了一手好家教,教出来两个对自己妹妹喊打喊杀的儿子。” “不过,你讲的什么报仇我却是听不懂。你们个个都说了,我娘是失足掉河死的,我也不是被卖的,而是自己走丢的,那能有什么仇?”言婳说着说着突然弯了下唇角,面容璀璨昳丽,说:“秋木泽,我看你们一家三口一脉相承,脑子都不大好使,都喜欢胡说八道。” “你、你”秋木泽喘着粗气,面容狰狞,根本不给身边人搀扶他的机会,半晌后竟然顺势一把抽出最近一个侍卫的长剑,直接朝言婳狠狠丢了过去。 这一掷又快又急,裹着几分真气,全然是照着人的命门射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言婳甚至还没有做出反应,却见身边绿栀手腕一动,众人只觉眼一花,那长剑便已经回旋着哆的一声嵌入床案之上,紧接着,空间里响起男子的惨叫声,只见秋木泽原本就瘦到尖嘴猴腮的脸上已经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几个秋家的侍从霍然而起,手都已经按在了各自兵器的把手上。 绿栀的声音却又轻又淡:“找死。” 她这两个字说的很慢,但每个字都尽显深沉雄浑的力劲,听着宛若钢针刺入,杀气凌厉。 老管家脸色也变了,他近年来一直在帮秋单怀管理山庄内事物,但早年前也行走江湖数十载,老道的江湖经验让他一眼便看出室内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他眼看着言婳身边其余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们也神色凛然,唯恐绿栀等人借此大开杀戒,那样的话,无论山庄里其他援兵什么时候过来,这屋子里的人却一定必死无疑。 “误会!误会!”管家根本来不及查看秋木泽伤势如何,便急忙分开几人挤过来,仓促作揖道:“此事有误会,大小姐,陆公子,我家少庄主绝非有意伤大小姐性命。” 言婳已经回过神来,即使身边绿栀在,她并没有被吓到,但还是惊了下,退了半步后一手抓住了绿栀的衣角。 她手下攥的紧,面上却看不出来,此时漂亮的脸蛋像覆了一层冰霜,目光犹如实质,一字一句的质问道:“误会?” 言婳上前一步,盯着他:“你说误会就是误会?是什么误会能让秋少庄主对自己亲妹妹下杀手?” 管家后背已经冒出冷汗,他虽然也清楚刚才秋木泽对言婳指控的话很有可能不是无的放矢,但这也绝不是他能来插足清算的事情,如此只能拱手解释道:“少庄主此前遭奸人暗害至此,一时心性大变,难以自持,想来其中与您有些误会,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大小姐放心,等庄主回来后,小人一定如实上禀,到时庄主定能还大小姐一个公道。”管家的声音斩金截铁。 言婳却嗤的一声笑了,看着管家:“公道?秋叔,你可真会说话。” 管家被嘲讽,却不敢露出异色,只是把头埋的更低。 言婳冷冷扫了一眼后面的秋木泽,他此时身体落下床大半,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白色中衣,轻软的衣摆下轮廓看的十分明显,一条右腿完整,一条左腿却是空的,自大腿根处截断,雪白的布料软趴趴的塌在地上。 秋木泽脸上血污明显,鲜血从细长深刻的伤口中不断的渗出来,他在此刻却并没有在意,反而在言婳探究的目光中放下手,匆忙去拉扯床上的被子,身形狼狈的意图盖住自己的断腿。 言婳神色冷漠,半晌后吐出四个字:“报应不爽。” 她说完后便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 165、江湖武侠45 家宴之事, 秋单怀理所当然的并不打算办。 言婳的骤然归家,已经让他猝不及防,久远时光的那些难堪之事被人翻出来, 如若不是她回来的势头太猛, 他根本不会认这个女儿。 更何况,他如今唯有的两位继承人都惨遭不测,玉剑山庄即将面临后继无人的境况,旁系的几个兄弟趁机殷勤起来,这般明显的变故, 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应付一个庶出女儿的心思。 就连大小姐这个身份,他都已经是捏着鼻子才勉强认下的。 但城中荣、郭两家大人给透的口风,都是恭喜他认回血亲。 呵?恭喜? 言婳在玉剑山庄根本不消停,几天时间便招摇霸道的把山庄里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个遍,走哪去哪,身后都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大串,冲突一天几起, 架打的又凶又猛, 场场刀剑相向, 兵刃见血。 就算没有人介绍,大家也都知道,玉剑山庄回来了个不好惹的大小姐。 与此同时, 还有那些旖旎肮脏的陈年往事, 言婳说话抱怨、冷嘲热讽从无顾忌,所以自然不胫而走。 从古至今, 阋墙之事最能引得人瞩目, 肃阳内的大家族也就这么几个, 一时间倒是有点沸沸扬扬的势头。 秋单怀怄也被怄死了。 故而即使城中荣系的那位大人直言秋简归家之宴, 自己会赴约见证,秋单怀也提不起来一点为言婳举办家宴的意思。 言婳对此倒不是很着急,表现出来的很有耐心,然后一天往傅如梦院子里跑三趟,美其名曰尽孝。 强迫式尽孝。 若是傅如梦搞些后宅里的手段,那这请安一事自然也可以做些功夫。但可惜,言婳根本不来大宅院里女子心机上勾勾搭搭的那一套,有武力后盾在,她向来是直来直往,动口不如动手。 风月场所出来的女子,外表再纯美,内里的颜色也是泼辣和彪悍,才不会顾及什么所谓的体面。 傅如梦自然不欢迎她,院门前守了层层侍卫,言婳每每想要进去都要让人打一架。 打架动手这样的事情,言婳这些人倒是能下死手。 玉剑山庄里的侍卫们却被秋单怀警告过,绿栀带的那些人个个都是不讲道理的兵蛮子,她们又来的如此不怀好意,要在玉剑山庄死了一个,不过半天,真有可能会给人手里塞把柄,惹来大批官兵过来围堵。 秋单怀不可能为了个秋简就会轻举妄当,他现在还摸不清楚秋简与荣氏真正的关系是什么,也不清楚到底密切到何种程度,故而只能采用拖字诀,等秋简在玉剑山庄日久,真成了他闺女,那才能搓扁揉圆呢。 秋单怀有意示意下,言婳等人自然是越发猖狂,如此这般几次,言婳进傅如梦的院子已经变的畅通无阻。 傅如梦此前受绿栀一脚,再加上近些时候因为两个儿子的事情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这一病差点一下子过去。 言婳可不想她这么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就死了。 言婳真心实意,想让这位富贵矜持了半生的玉剑山庄夫人好好养好身体,养足精神。 肃阳天气渐冷,她们从苏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如今落叶凋零,秋意渐深,冬日缓进,北方特有的凌冽寒霜慢慢凸显出来。 玄山下的作坊又顺利的出了几炉子钢,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最近外界气温差异过大,出现了炸炉和裂缝的事情。 于峰几次声势浩大的来请,纵然不能以制兵器的名义来,但仪仗队的架势摆的很足,从来都是浩浩荡荡的从南到北一路排开,一副荣氏铁了心要给绿栀和言婳撑腰的样子。 言婳喜欢跟绿栀黏在一起,便让其他人还住在玉剑山庄好吃好喝,自己跟绿栀一起去玄山上玩。 玄山距离肃阳城池不远,山上林木葱郁,即使是深秋初冬时节,依然布满了宜季的树木,山头一片枫叶早已经成了火烧之色,宛若迤逦的封带,一路绵延不断,美不胜收。 空闲的时候,绿栀便骑了匹马,带着言婳在山脚上下四处溜达。 这处属于军事要地,山路横斜,风景动人,但游人却极为稀少。 初冬的天气,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透彻十足的清凉,但耐不住当天太阳升的又圆又大,即使温度不高,也是在暖人。 两个人绕着山路跑了一小圈,骑得是军中的高头大马,脾气很好,耐力很足。言婳窝在绿栀怀里,身上穿着精致轻薄的绵软小袄,出发时脖子上又带了一些软和的围巾,围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在马儿奔跑间,盛满了这山水之间的秀丽风景,耳边呼呼的风声。 就这么绕着山林跑了一小段,没一会儿,两人紧紧贴着的后背就起了一层薄汗。 但言婳肉眼可见的开心,整个人都舒展了起来,面容明媚,马停下来踱步溜达的时候,就把围巾扒了放在马鞍上,雪白纤细的一截子脖颈露出来,玉质般的耳垂儿晶莹。 “家宴月底办吧,把秋家的人全部都招过来。” 绿栀轻轻揽住缰绳,让马儿慢哒哒的走着,说话时下巴放在言婳颈窝里,嘴唇开合间,温热的气息扑在言婳的耳朵根上。 言婳有点痒,蹭着脖子说:“好。” “那明天就让人限了秋家的人进出城门,秋单怀利字当前,坚持不了几天。” 绿栀每一说话都在她耳朵边上呵气,小姑娘皮肉细嫩,一会儿就红了,伸出一只手来捏住耳朵垂儿,不满的说:“你说话就说话,别捣乱。” 她今天耳朵上干干净净,没带那些勾勾挂挂的漂亮耳饰,倒是把之前在苏州的那串黑珍珠的手串带上了,手腕上绕了两圈,日光下晶莹剔透,反射着孔雀蓝的光,显的一截手腕越发白皙脆弱。 绿栀看了两眼,凑过去在人的腕子上咬出个牙印。 言婳有点吃痛,立马夸张的叫起来,又嘻嘻哈哈的笑,反手就要去捏她的腰身。 两个人在马上闹了一会,言婳身上没什么劲,不一会儿就闹得她脖子上都出了层汗。 绿栀用手给她擦,细滑潮湿的肌理,手指蹭上去揉出淡淡的粉色。 言婳在前面乱七八糟的叫唤,止不住的缩脖子,身体一直前倾,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好让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绿栀把人捞回来,说:“别折腾了,等会一吹风,小心得风寒。” “热呀,”言婳扯着衣服领口,翘着嘴角,说:“你刚才闹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绿栀给她擦完了后脖颈,又摸到前脖颈,那么细软的脖子,温热的,柔柔弱弱的蛰伏在她手掌下,任她施为。 绿栀忍不住凑过去,又咬了下言婳的耳朵,耳骨薄薄的,含在嘴巴里,唇齿蠕动着,给人清晰的嗟磨感。 言婳有点猝不及防,整个人都颤了下,片刻后,哼哼唧唧的说:“身上,身上也出汗了。” 绿栀很快就嗯了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被扯开的衣服领口很容易就陷了下去,微微的潮湿感透过来,身体的热气溢出来,浅浅烘着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 绿栀把人抱着怀里。 被军中训练的马儿极为敦厚乖巧,甚至不需要绿栀再手持缰绳,便能够慢悠悠的自己笃笃溜达。 又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人催促,这马儿一路走下去甚是恬淡安静,有时候碰到山路两边还在盛开的野花,还会凑过去轻嗅,或者挣断几棵嚼起来。 但也并不是一直安静,主人们的意图总是变得很快,马儿被人莫名夹紧了马腹,但还有一人踢了下它的后臀,随后缰绳被一只手重新抓住,沉声的命令响起来,四蹄矫健的马儿支棱起耳朵,最终还是在山路上跑了起来。 起起伏伏的马背,起起伏伏的声音。 初冬清寒,林间稍显萧瑟,但山路却旖旎的很,透出点春光。 绿栀一手持着缰绳,言婳就两只手攀着绿栀的这只胳膊,后背紧紧贴着绿栀的胸口。 几层衣服和皮肉在此刻都变得稀薄通透,言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晕眼花,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但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咚咚咚”的依照某种频率跳着。 日光太大了,顶在头上,照得整个山林泛了白光,像是淌了层水。 过了会儿,绿栀靠着她的耳边,说:“水好多,堵不住了。” 言婳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攀在绿栀胳膊上的手下意识的用了点力。 绿栀看了看她的手腕,突然说:“用那手串堵一堵。” 言婳一愣,耳根往下都是蔓延的红粉,直摇头,发钗乱颤,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小喘:“不行不行” 但绿栀还是松开了缰绳,单手去解她那个黑色珍珠连起来的手串。 言婳有点着急的回头看她,眼尾的媚儿活色生香,脸蛋透着红晕,纯美又昳丽。 绿栀亲了亲她丰盈的面颊。 回去的路上,原本还跨坐在马上的人儿改成了侧坐,整个人都埋在绿栀怀,面颊贴在绿栀脖子里,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止不住的哼哼。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66、江湖武侠46 玉剑山庄除了所谓的招收门徒, 向来是以铸剑之术立足于世。 即是铸造,自然有输出,而且这交易由来已久, 早已成为惯例, 被众人习以为常。 所以还真的没想到会有一天,玉剑山庄进出肃阳的马车能被城门口扣下,理由竟是朝廷有明文,禁止私自铸造军器。 侠士可以以武犯禁的时代,这律条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形同虚设, 更何况是在肃阳。 刀剑在当今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当年在苏州,绿栀初初练刀时,与杨飞两人都凑不齐一把买刀的钱,最初用的都是木匠刻的木刀。 如此算来,被扣下的那两马车刀剑暂时无论品质如何,都一定价值不菲。 秋单怀尚且来不及对玉剑山庄内的一团乱麻做出打理, 便匆匆跑了一趟元知州的高宅。 等他回来后, 没有半步迟疑, 直接找上了门。 言婳一脸无懈可击的天真无辜,说:“只是被扣了车和人?我还以为秋家的铁矿被封了呢。” 秋单怀最终从院子里出去后,只带了一肚子的气和对家宴之事的妥协。 “我瞧着, 他比那日你砍秋木宸两只手还恼呢, 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言婳勾着唇,声音却凉凉的。 绿栀正在翻看苏州寄过来的东西, 她们出发来肃阳时, 因人手不足, 身上带的东西不多, 稍稍安顿好了后,言婳就已经在心里惦记上她曾经的那些首饰衣衫,所以很快便去了信,让杨飞着人给她们寄过来。 这时节下,江湖人为求生存,选择走镖的不少,苏州又是商业大城,杨飞安排了相熟的商路,托寄东西也算得上方便。 “夺人钱财,犹若杀人父母。”绿栀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杨飞一同捎过来的,并未有什么大事,只是寥寥几句朋友间的关心,她看完后重新放好,搁在一旁的匣子里,这才继续开口道:“只看玉剑山庄这般富贵,哪里还有什么江湖人的影子。秋单怀如今做为地道的商客,擢了钱财,自然要将身家看的比旁人重要。” “可不是?现在除了他自己,其他都是旁人,”言婳撇撇嘴,半晌后,又不禁摇头道:“秋家两个儿子都废了,他还有心思搁这上头,真是” 她言辞未尽,但明显带着冷冷的嘲弄。 绿栀转过身来,捏了捏她的手。 言婳很快从情绪中走出来,看着她嘻嘻笑了两声,然后开始兴致盎然的指挥阿竹等人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摆出来。 一共三个半人高的箱子,里面装的东西满满当当,都是之前在苏州临走时提前整理好的。 言婳在苏州待了这许多年,细细讲来,其实并未受过多少委屈。 生活层面上,因其心态平稳迎合,不像花楼里其他姑娘们那般排斥,又得鸨母明式微看重,所以并没有受过什么鞭打调/教,甚至可以算得上如鱼得水。 精神层面上,也因为有绿栀的陪伴影响,一路过来,并没有滋生多少偏激阴沉的性子。 故而,言婳对醉芳楼这个本该隶属当代女子魔窟的地方,没有具备什么不好的阴影。 寄过来的那些东西,也多是些承载了她记忆的小玩意,有她一贯喜欢的香炉、茶具、团扇、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各种各样的衣裳。 如果可以,言婳甚至对那些榻椅都表示十分留恋。 “习惯了嘛,那个贵妃榻,我换了半年才换了个舒服的。”言婳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个繁花锦簇的团扇慢慢的摇,扇面上的银丝线被以一种暗绣的手法勾对,随着光线变动会映出漂亮的反光。一边又说道:“对了,还有你以前给我买的那两只金丝雀,我都养出感情来了,还挺想它们的。” 绿栀抬起头,说:“你若是喜欢,过些天我再给你寻一些。” 言婳嘻嘻笑了笑,道:“好啊,以后再说吧。” 两人正随意说着,阿竹突然走过来,怀里面抱了一个匣子,开口处特意贴了个细细的封条,上面是梅花小楷,写着:言婳亲启,旁边还有小字:明式微留。 言婳有些惊讶,眨眨眼,跟绿栀对视之后,挥挥手让阿竹走了。 一掀开,果然不太出人意料,都是些床帏里用的东西。 花楼里调情的物件,又齐全又精致。 言婳看着那对放在最上面的玉质勉铃,忍不住耳根泛红,吭叽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她这回可算当上行家了” 绿栀也有些好奇,伸手拿出了个小瓶子看,那瓶身上还贴心的备有小注,写:捣入私/处,融之,可生异香。 言婳瞄了两眼,而后直摇头:“我不要弄” 绿栀转过视线,看着她。 言婳被她一看就抿住了唇,但还是勉强坚持住,说:“以前她就提过,说花楼里有很多人用反正我不要用,你也不要” 绿栀看着她那警惕的小模样,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随意的嗯了声,说:“这些调养的香膏玉丸多是凉寒之物,对女子身体十分不友好,我本来也不会让你用,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哪里急了,”言婳下意识反驳,半晌后想了想,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满的瞪着她:“还不是你,每次都搞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你底线在哪” 绿栀把小瓶子放进去,说:“我的底线就是你的底线。” 言婳哼了一声,嘀咕道:“我跟你一块,哪里有底线。” 绿栀闻言,突然笑了下,原本冷淡清俊的面容,在这刻犹若月光迤逦,皎洁而生动。 言婳敏锐的捕捉到那份促狭,唇角不由得也勾了下,但又立刻忍住,伸手去掐她的腰,说:“你真讨厌。” 绿栀任她在自己腰上做乱,好脾气的附和:“是,我讨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匣子搬到了里间,放在了床边最近的柜子里。 回过身时,言婳正抱臂靠着硕大的屏风,面上一副好以整暇的模样,目光却软乎乎的,又莫名带出一种矜持的娇气,朝她无声的开了个口型:“大色鬼。” 绿栀微微挑眉,盯着她走过去。 言婳几乎是立马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咳了下,然后走向旁边的方桌,指了个中等的箱子,问:“这个、这个这个是什么?” 绿栀看她如此乖觉,不禁有些失笑,也就很轻易的放过了她,随着她转过了注意力。 “我的东西,比较少,所以先单独拿进来了。” 言婳眨眨眼,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绿栀随即把箱子打开,确实是很少的几处物件,一摞之前买来打发时间的书,还有些言婳以前送她的小玩意,木梳、香囊、玉佩、风铃之类的。 言婳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的一件件扒拉着看,美滋滋的说:“你竟然都留着呢。” 绿栀嗯了声,然后看着小姑娘突然在箱子的深处,捡出来个外表上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暖手炉,在手心里翻了两下,抬头问她:“这是什么?” 绿栀凑过去,看见她指着的底座位置,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刻痕,刻的是“简”字。 “小时候做乞丐,好心人给的。”绿栀声音淡淡的。 言婳啊了一声,眉心微皱,半晌后坐下来对着那个手炉翻来覆去的看,神色有些迷惑和不确定。 绿栀看着她,突然问:“是你的吗?” 言婳一愣,指着自己:“我的?怎么可能?我不记得给过你这个,再说,这个东西”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显然有些费解。 “大概是十年前,十二月的苏州,下了场雪,我这具身体几乎被冻死,”绿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想着她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天,继续开口道:“有个小女孩带着她的奶娘发现了我,给了我一个暖炉。” “我听见那个女孩说话,说她是来给观音上香的,祈求自己母亲的病能好,还拿了个小金猪做香火钱。” 言婳抬起头来,拧着眉想了半天后,脸上才慢慢挂起了震惊,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我小时候是去过苏州,我娘那时候还没有出事,她就是病了,才被趁不是,这个,这个是我的吗?我以前就见过你?” 绿栀拿起那个明显更小巧的暖炉,看着那个简字,又看向言婳。 言婳抿了下唇,喃喃道:“小时候,秋木泽总喜欢抢我的东西,所以我确实,确实有让人把东西上刻我名字的习惯” 绿栀闻言轻轻颔首,没有任何迟疑:“那就是你了。” “我的救命恩人。” 言婳又啊了一声,瞪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道:“可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印象啊是真的吗?真的是我吗?天啊!” 绿栀轻叹,说:“是啊,这么有缘分呢。” 言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颠来倒去的看那只手炉,好半天还一直说:“怎么会呢,原来这么早就见过面吗” 绿栀把这个一时都快坐不住的人儿搂住,又亲了亲,说:“对,很早,很早就见过了。” 言婳脸蛋都兴奋的红了,胸口不知为何鼓涨涨的,为那莫名的,被人们称之为缘分的两个字。 “真的是我?”言婳捧着绿栀的脸,目光寸寸划过她的五官,说:“很早就见过了,天啊,绿栀,我们,我们是命中注定吗?” 绿栀蓦然间笑起来,手掌抚摸她削瘦的后背,彼此身体紧紧贴着。 目光通透的盛满一个人。 她说:“是啊,命中注定。”? ? 167、江湖武侠47 既然要浩浩荡荡的举办一场家宴, 那言婳的大小姐身份自然要做实了。 江湖人家,女儿间的嫡庶之分并不像官宦大户里那般待遇分明,但傅如梦做了一辈子的当家主母, 又跟言婳有了那样一层刻骨铭心的恩怨, 怎么可能会同意秋单怀弄出一个家宴,来喜迎什么玉剑山庄大小姐回府。 就算是当年她母亲玉璃最得宠时,秋简在府上也只是被称之为一个三小姐罢了。 更何况,傅如梦身体将将养了两天,便从秋木泽那里知道, 他当初断腿之时,言婳等人正好在宛城,而且之前还有过碰面。 即使没有证据,这般巧合的相逢,也不免让她记恨到了骨子里。 “我绝不同意!” 往日保养得当的傅如梦如今已经疲态倍生,骨子里的老态借着忧思病痛噌噌噌的冒了出来,覆在她的皮肤和头发上, 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木裂风箱般的气喘, 但又被她竭力忍住。 “这个贱人, 我死都不会承认她是什么玉剑山庄的大小姐!她,她还想认祖归宗,做梦!”傅如梦死死掐着手心, 盯着一脸阴沉的秋单怀:“一个伎女生的小伎女!不知道在窑子里被多少人骑过!还有脸跑回来” “够了!”秋单怀本就满心烦躁, 又见她重提旧事,不由得怒喝了一声。 若是常日, 傅如梦必然还会在他盛怒之下有所收敛, 但现在, 她唯有依仗的两个儿子都废了, 半生心血落此下场,她哪里还会再顾及这个男人的喜怒。 “秋单怀!你在这跟我急,你怎么不去跟你那个下贱的女儿耍威风!”傅如梦猛地站起来,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尖利:“若不是你把那个娼妇带回来,我的宸儿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泽儿,我的泽儿一定是那个小娼妇对泽儿下的手!你不把那个烂货杀了!竟然还要办什么家宴?秋单怀,我,我” 傅如梦眼泪滚滚而落,失望到了极点后又迸出仇恨来,恨到深处,再也忍不住上前扑打起来:“你不把她杀了,还要把她召回来,我死都不会答应” 秋单怀一时不查,被傅如梦一巴掌呼在下巴上,立时勃然大怒。 “你闹够了没有!这只是权宜之计!”秋单怀一手把她掀开,冷眼看着她的狼狈,恨恨道:“你当初若是把她一刀杀了,哪里还有现在这些事?” 傅如梦被推得一个踉跄,身体狠狠撞在桌角上,她忍住透心的疼痛,猛地转过头来:“你竟怪我?若不是你!若不是玉璃那个贱人” “住嘴!”秋单怀被气的眼皮直跳,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再抬起头时,声音缓慢而狠戾:“你若是再敢提她,我就把你的好儿子杀了。” 他说的自然是当年那处荒唐之事的始作俑者,秋木宸。 傅如梦立时缄默,嘴唇却止不住的哆嗦,满心怆凉。 她当然知道秋单怀说这话并不是一时其意,早在很久之前,秋单怀已经对那个觊觎自己东西并且不知悔改的儿子厌恶透顶,若不是还占了个血缘,他恐怕早就把人赶出玉剑山庄了。 傅如梦看着这个男人,她很早就见识过他的冷血,但此时此刻,依然经不住内心发冷。 空间里门窗四合,气流阴霾而闭塞。 秋单怀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半生的发妻,对方神色凄冷,眼睛里的怨恨狰狞欲出,他拧了拧眉,半晌后才转过视线,缓声道:“秋简身后是荣家,元知州如今也在为她撑腰,我要是不松口,玉剑山庄明天就可能大祸临头,秋家,秋家绝不能因为这么个玩意倒在我手里。你再忍几日,郭刺史那边,我正在” “忍?宸儿和泽儿都被她害” “行了,”秋单怀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目光宛若刻刀一般射过去,对峙片刻后最终还是甩了下袖子:“你若是当初把她一起杀了” 但这话,即使他不说,傅如梦已经悔的肠子都要绿了。 是啊,一起杀了,当初若是一刀杀了那个小贱人,哪里还有现在这些事? 就应该杀了她,跟她那个贱胚子娘一样 她这想法,在言婳三番五次在她院子里晃荡的时候更是止不住的往脑门上窜,窜的她双目赤红,看起来疯狂又可怕。 言婳清楚,即使她不在,傅如梦现在也快要崩溃了。 人过中年,唯有的两个孩子,一个断手,一个断腿,又全部都后继无人,便是没有言婳这个燃线在,她身上母亲这个身份也已经把她逼得处于濒临伤痛绝望的状态。 又或者可以说,如今言婳的存在,甚至还帮傅如梦转移了大多的注意力。 特别是在大夫过来跟她汇报秋木宸如今伤势的时候,她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惨状已经泛不起来多少疼惜,反而满脑子都是要杀了言婳来报仇。 秋木宸确实有些不太好,虽然天气已经不复炎热,逐日凉下来了,但他毕竟已经萎靡了多年,身体素质早不是普通人那般康健,绿栀一刀下去,几乎断了他的生机。 最重要的是这十年来,男性特征的损伤对他打击很大,连带着山庄里因秋单怀的厌弃而日渐萧条的生活,所以秋木宸求生欲一向不强,言婳回来后,绿栀断了他的手,他反而回过神来了,又急又怒的吵着非要见言婳。 言婳恶心死他了,才不愿意过去。 如此折腾之下,两处碗口大的断口发炎溃烂,高烧不断,秋木宸眼看着都要断气了。 “要死了吗?那真是可惜了。”言婳的声音从外间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也跟着纷沓而至,一行人伴随着侍女徒劳的阻拦走了进来。 室内一众家仆近几日对她们的肆意闯入几乎要习惯了,顿时陷入了死寂,正倚坐在椅子上的傅如梦面色也阴沉下来,手放在了随手可拿的那个瓷杯上,想朝着人扔出去,但因着之前有过前车之鉴,所以又竭力忍住。 言婳看起来十分自来熟,一进来就坐在了堂前的椅子上,阿竹自觉地给她拎起桌上的茶具倒了杯茶,清甜的茶香伴着袅袅薄烟四溢,小姑娘也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相处几日呢。”言婳脸上笑眯眯的,说:“不过秋夫人也不必过于伤心,秋木宸从来喜欢惦记着我娘,如今下到阴曹地府赔罪虽是晚了些,但总归是点补偿,说不定他乐意的很呢。” 周围的仆从们已经对言婳的语出惊人习以为常,之前几个忠心出头的都已经卧床不起,如今她们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作木桩模样。 傅如梦死死攥住掌心,指甲陷进了肉里:“你闭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秋木宸在扶风院里还天天喊我娘的名字呢,呵,他一个做儿子的,觊觎自己父亲的女人” 言婳看向傅如梦,神色认真的问:“秋夫人,你怎么教儿子的,竟然教出来这么个寡廉鲜耻的逆子来?” 傅如梦全身都在抖,双眼迸发出噬人的戾气来,嘴巴不停的蠕动。 言婳恍若看好戏一般勾了下唇,手指轻点茶杯的杯沿,热潮的雾气落在白玉般的指尖上,熏出一点殷红。 “其实照我看来,秋夫人原本应是有福的命,一门两子,个个俊才,但可惜了,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现在竟然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玉剑山庄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偌大的家业,竟然没有” 慢条斯理的声音被一声“砰”打断,是傅如梦忍无可忍,终于把手里的杯子砸了过来,连带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但可惜,绿栀与言婳形影不离,所以那杯子甚至还没有完全脱手,就突然炸开崩碎,热茶瞬间溅了傅如梦满身。 言婳神色丝毫未变:“秋夫人还是少做这些无聊的事,玉剑山庄拢共也没有一千人,除去些在外面跑的,庄子上顶多几百人,再去掉杂役侍女,能拿得动剑的寥寥。” 她说到最后,抬着细巧的下巴,用鼻子朝傅如梦轻轻哼了声,得意的说:“秋单怀都打不过我,你还想动我,想得美。” 傅如梦哆嗦着抬起手指点她,声音都堵在了嗓子里,好半晌才憋出来:“我早应该杀了你杀了你跟你那个娘一起” 她声音不大,但室内寂静,众人都听得清楚。 言婳眼睛微冷,突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傅如梦面如猪肝,声嘶力竭:“我早该把你这个贱人杀了!跟你娘一起杀了!” “你杀了我娘!”言婳死死瞪着她,以往总是幸灾乐祸、好以整暇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龟裂。 傅如梦停顿半晌,看着变色的言婳,突然嗤的一声笑了,面上还露出一丝满足诡异的笑意:“玉璃,你娘玉璃,是个千人骑万人爬的烂货!娼妇!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扒了她的衣服!把她按在水里!我要让肃阳人都看看,她父子同” “啪”的一声,是言婳抡圆了手臂,扇在了傅如梦的脸上。 傅如梦几乎连人带椅摔出去。 周围愣住的仆从们终于反应过来,忙七手八脚的跑过来又拦又扶,一时混乱。 傅如梦脑袋都是懵的,她转过头,嘴角已经有了鲜血:“你,你敢打我?” 言婳根本不怕她,只是重复一句:“你杀了我娘。” 声音尖利,恨意纵生。 傅如梦挥开众人,冲过来:“我就是杀了她!我不仅杀了她,我还要杀了你” 绿栀把后背绷直的言婳揽到怀里,一手持刀,直直的横在冲过来的傅如梦面前。一手去牵言婳的手,抬起来一看,果然细嫩的手心处已经一片红色。 仆从们赶快把傅如梦拽住。 傅如梦张牙舞爪,面若疯魔,口中污秽不堪,各种叫嚣:“我一定会杀了你!你娘死了,被我杀的你回来不就是想报复你有本事杀了我,要不然” 言婳冷冷的看着她,许久才说出话来:“我才不会杀你。” “我要去官府告你。” “妻殴伤妾,至死,杖一百,徒三年。” “去衣受杖。” “哈,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杀你。” 作者有话说: 沿用了一下唐朝的律法,这里也不会有那个恶心人的:子女不能告父母。因为我简单查了一下,里面还有详解:殴伤杀致死者,他人也可告。 (但整体私设私设私设,可能有不严谨的地方哈,么么么) 然后一丢丢自己的想法:我看文的时候其实不太喜欢古代所谓的嫡庶,特别是主旨是那种妾、庶子女下贱的文,我是觉得现代的小三论放在古代,有种用今时法,论旧时罪的不妥帖感,而且对女性恶意很深,同等的男性却隐身了(因为只有他被赋予了借口:时代背景);当然也很不喜欢都是主角了,还美滋滋当妾的文,有种在别人鲜血上跳舞的荒诞。 不针对任何一个文,只是我的想法,么么哒? ? 168、江湖武侠48 周朝有律法:妻殴伤妾, 至死者,杖一百,徒三年。 但实际上, 这律法, 形同虚设。 世家大宅里,妻妾之名都需要在官府留档登记,所以并没有世人以为的那样能够对其肆意打杀,可后宅里的手段,从不止于这些浮于表面的手段, 一向都是暗地里的嗟磨才最折磨人。 但傅如梦说了,玉璃之死,是她亲自动的手。 在这个以武犯禁,人人高呼杀人偿命的时代,正妻杀了小妾,只需要打一百杖,流放三年。 即使如此, 这条禁律依然被大多数掌权者不以为意。 妾者, 又多出生卑微, 即使其家人心有不平,想讨个公道,也是蜉蝣撼大树, 可笑不自量。而世家大族又哪里会允许这等龌龊事被捅到明面上。 秋单怀自然也不允许。 若是一家主母因后宅私事被拉到官门衙门审讯, 那整个玉剑山庄都会成为笑柄! 秋单怀匆匆赶来时,傅如梦已经被人扯出了主院的院门, 整个人也再无之前的癫狂, 全然被言婳的突来之举吓得面无人色。 见官?她们这样的人家日常见官的次数并不少, 而且多是有头有脸的官员, 甚至日常的捕快衙役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酒宴往来,寒暄应酬,从来是风光而体面。 可今日这场见官,无论之后是否能全身而退,只要扯到了衙门,傅如梦都会声誉尽失,颜面无存。 女子声誉大于天的思想荼毒下,又自诩是个贵妇人,这比让她死还要难堪。 “住手!住手!把她放下!”秋单怀匆匆而来,看此情景几乎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攻击拿捏着傅如梦的几个侍从。 傅如梦眼皮一颤,宛若看到了救星,忙挣扎起来,哭喊着:“老爷,老爷,救我” 但彼此却并未纠缠过久,秋单怀便被一股大力逼退几步,其身边侍卫见此情景,齐刷刷的拔出了剑,对言婳等人怒目而视。 “秋庄主。” 绿栀自然也不会退,手指轻弹刀鞘,刀身“铮”的一声探出两寸,冷冷寒光射出来。 众人的注意力几乎一瞬间便不受控制的停留在绿栀身上,她身形并不魁梧,削肩蜂腰,衬着一身玄色窄袖长服,给人一种清瘦高挑的挺秀之感。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容清俊,目光平静,便已经全然透出山峙渊渟般的气质,冷淡而肃杀。 秋单怀心里不可抑制的生出几分寒气,他试探过绿栀的刀法,明白若是此时动起手来,先不说能挫对方几分锐气,但彼此之前的生死,绝对能提前定下。 秋单怀按下手中的长剑,心下思询后转过视线,看向被对方护在身后的言婳,声音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变得嘶哑:“秋简,放开你母亲。” 言婳嗤了一声,“你可真会说笑,我母亲早死了。” 秋单怀:“可你若是想进秋家,她就一定是你母亲。” “照你这么说,我若是不认她,就进不了秋家?”言婳挑起眉,冷笑着看向秋单怀。 秋单怀敏锐察觉到言婳深深的恶意,想起前几日那场可笑又无力的城门扣押来,面上不由得一滞,半晌后,声音终究是软了三分:“秋简,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好,此事是为父之错。但你也要知道,家族荣誉,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今日若执意妄为,如此胡闹,玉剑山庄便毁于一旦,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他说的情深意切,言婳却轻摇头:“你此话说的不对,所谓家族荣誉,无论兴衰,荣的从来只有你,跟我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再说了,傅如梦亲口承认杀了我娘,我为人子女,今日捉她去见官,为我娘报此大仇便是最大的好处,其他的,呵,我不在乎。” 秋单怀骤然听闻傅如梦已经亲口承认杀了人,忙转过了视线,看向傅如梦。 傅如梦一哆嗦,下意识的反驳道:“我没我没杀人她她是自己掉水里的” 她人在喃喃,脑子却一时间混沌,不敢相信为何会变成这样。 后宅之中,便是真杀人了又如何,大宅院的妻妾之争,向来都带着鲜血,即使放在明面上又如何,有几个做子女的敢捅到官府里去的? 这般大逆不道之举,便是在整个周朝都鲜有听闻。 言婳却声音凉凉的打断她的呓语:“傅如梦刚才已经亲口承认,十几个人都听见了,此时再想遮掩,怕是晚了。” 秋单怀脸色铁青,心中暗骂一声蠢货,若不是此时侍卫仆从众目睽睽,他真想一掌毙了这个蠢妇。 言婳看向秋单怀,好以整暇:“她可是杀人犯,国律在此,你还要拦着?” 秋单怀忍住心中的杀意,长吸了一口气,终究是行走多年的老狐狸,向来能屈能伸,所以很快便调整了神情,道:“我只知你娘当年落水而亡,至于内情如何,绝不是靠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但无论如何,这是家事,如此宣扬对你、对你过世的母亲、对整个玉剑山庄总是不好。秋简,你放心,且给为父几日时间,等我查清楚,必然会给你个交代。” 言婳一下子就笑了,声音柔软:“你给我交代?” 秋单怀点头,意正言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正被人搀扯着才没有腿软瘫在地上的傅如梦闻言猛然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迸射出光,死死盯着脸色阴沉的秋单怀,想要辨别这个男人此刻说话的真心。 但秋单怀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只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看着言婳。 言婳微微挑了下眉,看了看秋单怀,又转身看了看傅如梦。 秋单怀攥紧了拳,心中却慢慢松下来,开始思量如何善后这场风坡。 但不过片刻,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言婳说:“可我不要你的交代,我要自己去讨。” “所以这个官,我告定了。她傅如梦骂了我娘一辈子,那我就是要让全城人看看,她又是个什么货色。我要她死在大牢里,要让她也尝尝遭人非议的滋味。” 言婳声音缓慢,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你!” 秋单怀脸色几乎可怕,咬牙道:“那你不想想你娘,她当年死的可不体面,你就不顾及你娘的声誉” “声誉算个屁!” “声誉能杀得了别人,杀不了我。” 言婳冷冷的看着他:“秋单怀,当年害我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傅如梦,我告定了。” 她话音一落,便径直往前走去。 身后众人浩浩荡荡,携着傅如梦直直的往前冲。 秋单怀大惊失色,他心中清楚,以对方如今在城中几位官员前的颜面,傅如梦只要被带到衙门,就绝无翻身之地。 但言婳显然是铁了心。 秋单怀早知道对方此次回来,必然是存了为以前的事报复的心思,但无论如何,就算是对方悄悄把傅如梦杀了,也绝不能是现在这种报复法。 两队人马即将擦肩而过时,秋单怀骤然出手,五指成爪,突然攻向言婳肩膀,竟是想要把她挟持在身。 电石火花间,绿栀伸手一揽,言婳发丝尚在对方手中穿梭,整个人却已经落在她臂弯中。 绿栀神色微冷,持刀的手臂平平送出,动作即快又轻,秋单怀手指刚碰到刀鞘,突然间手臂剧震,一股强力从刀鞘上传了过来,推得他向后急仰,立足不定。 秋单怀怒急攻心,喝道:“玉剑山庄决不允许你等任意撒野,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身后侍从迅速手持刀剑,蜂拥而至。 绿栀冷冷看着气急败坏的秋单怀:“你想杀人灭口?” 秋单怀面容现出狠辣,一言不发便抽剑而出,一瞬间白光闪闪,但招招都是往绿栀怀中的言婳身上去。 言婳不会武功,绿栀出手时要护着她,自然便少了三分灵敏。 秋单怀身边两个贴身侍卫早知道这其中最高武力是谁,一时间也全部攻向绿栀。 言婳握紧了手心,却把身体更加贴紧绿栀,柔软的身体全然放松的顺着绿栀给出力度左右腾挪。 绿栀同样紧紧揽住言婳,两人几乎没有对视,便已经心有默契。 手中厚重的刀鞘被真气弹开,刀刃曝出青光,这是一柄过于沉重的刀,眼看着便十分笨拙,但在她手里却若行云流水,刀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锋利无匹的劲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绿栀从一开始练刀,便是习的杀人技,一刀之下,便分生死,所以刀锋向来凶猛萧冷,带着一股子不同于她性情的骁勇悍气。 江湖人练武却不是她这种路子,秋单怀这种老道的也就罢了,稍微年轻些的都认为武功是用来应对意气之争的,可以分出输赢胜负,但总不能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所以招式绵延,不能一下子就用全力,要一招压着一招,讲究连绵不断,后力无穷。 那两个侍卫便是如此。 绿栀对上这些人毫无压力,快速挑开左右两处剑锋,手中一震,两处刀光便对着其要害迤逦而去。 几乎是前后一致的闷哼声,两把长剑带着鲜血飙到了地上。 绿栀瞅准时机,原本平扫的刀身已经直直刺出,刀尖裹着青光射向前方攻来的秋单怀眉心,秋单怀急忙后跃,但那刀尖竟然也跟着加速,一直停在距离眉心二寸的地方,锋利的杀气几乎窜进皮肉里。 秋单怀心中大骇,声音尖利:“我是她爹!你不能杀我!” 绿栀眉心微跳,半晌后还真将刀尖收了回来。 生死一线,秋单怀惊魂未定,身形连连后退,额头上刚才被指的地方已经被杀气破开皮肉,渗出血来。 他本是随口一喊,委实没想到对方真能停了攻势,毕竟那杀意实在是如有实质,但这变故确实让他心下稍定,隐隐有了猜想。 但下一刻,他尚且来不及完全松口气,绿栀便一脚踹了出来。 秋单怀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上,抬头还未喊出声,便看见绿栀举刀又至。 四下玉剑山庄的侍卫几乎惊叫出声,纷纷扑来。 厚重的刀身犹若流星般落下来,刀背重重砸在了秋单怀脐下二寸,那是习武之人的丹田所在。 秋单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躬身缩成了红虾状。 绿栀手腕一翻,刀锋落在了秋单怀脖子上,她平淡的目光看向周围涌过来的侍卫。 “别动,动我就砍了他。”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评论让我快乐!!你们也太会夸人了吧!!等会我要给昨天夸我的小可爱发红包!! 开心嘻嘻嘻? ? 169、江湖武侠49 这场冲突来的快, 去的也很快。 玉剑山庄庄园秀丽,但也开阔,主院外的道路设的很宽, 几十个人在此混斗都不至于挤攘。 绿栀微微松开揽在言婳腰上的手臂, 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稳住身形,呼吸还有些喘,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绿栀问:“没事吧?” 言婳忙摇头,娇俏的小脸微红,头上带的流苏珠钗叮叮乱晃。 绿栀捏了捏她的手心, 这才转过头来。 因为她执刀落在了秋单怀的脖子上,周围的打斗全部都停了下来,气氛凝滞。 于峰确实给了她不少精兵做护卫,但绿栀本就只打算让他们造势做做样子,自然不至于真的让他们给自己卖命。 好在秋单怀败的很快,所以这群精兵还没怎么热身,冲突就已经停了。 绿栀一扫而过后收回视线, 已经有人高马大的护卫走过来, 大手一捞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秋单怀, 替代她手中长剑顶住命门。 绿栀收刀:“走。” 一行人手上有秋单怀开路,自然在这山庄里畅通无阻。 到了门口,早已经有人准备了马和车。 言婳让人把傅如梦拴在马车后, 一条长长的麻绳扯住, 与囚犯游街无疑。 傅如梦几近崩溃,两处肩胛骨却被身后两个护卫铁钳一般的手掌死死扣着, 再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还不如杀了我!你杀了我”傅如梦声嘶力竭, 连瘫软俯地都不能, 面上再无一丝富太太的雍容之态。 言婳看都不看她一眼, 只是在绿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绿栀翻身上马,看了看在护卫手中气若游丝的秋单怀,抬起眼睛:“秋庄主身体不适,你们不用跟了,就歇在山庄里。” 护卫拱手应是。 绿栀说完后,轻夹马腹,身后只跟上十来个人,晃晃荡荡的往银链河旁的大街上走去。 徒留身后玉剑山庄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上去跟着夫人,还是在此处守着被人挟持在手的庄主。 最后还是老管家回过神来,一边点了几个侍卫去追,一边命人围上绿栀留下来的那些护卫们。 “这位壮士,我家” 管家强打起来的气势还没发挥出来,那人便已经冷冷斜过来一眼,战场里打磨出来的杀气锋利而凶猛,几乎要把人硬生生的钉死在当场。 下一刻,对方手里的秋单怀已经被大力丢过来,声音带着冰冷的嫌弃:“照顾好你家主子,可别死了。” 管家急忙飞扑上去接住,而后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大摇大摆的重新走进院落。 —— 肃阳在周朝也算是个二等大城,城中由三县组成,玉剑山庄所在的区域,便是被划分到其中最为富裕的合容县。 合容县的县衙同样在银链河旁的黄金地段,从玉剑山庄走过去都不是很远,但其中还有一道繁华的坊市。 马车拖着一人,慢腾腾的穿过沸扬的集市上。 傅如梦已经从哀嚎变为怒骂,等遇到街上众人指指点点时,便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她本就不是康健的身子,今日来回几次折腾,大惊大俱之下,情绪早已经突破了神经的极限,很快就晕了过去。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人托起她的肩胛骨,一步一步的拖到了衙门口。 逢三过五才办公的县衙门前凋零,除了几个守卫的衙役,并没有多少人。 言婳从马车里走出来,白花花的阳光照着大门前的青石地板,反射出没有温度的光芒。她双脚落在地上,回头看了眼已经没有意识的傅如梦。 “直接进去?”绿栀问她。 告官一事,她们自然不是突发奇想,所以早前就跟于峰打过招呼。 荣氏一族在肃阳城里,属于强龙和地头蛇两面站,世族权势不可撼动时,此地知州在朝廷正三品武将荣成玉面前,都只能算的上个低头官,一个小小的合容县县令当然也不会不给面子。 但言婳却转过视线,半晌后摇了摇头,看向衙门前那座红漆白皮的鸣冤鼓。 言婳说:“我要敲鼓。” 绿栀应下:“好。” 县衙外的鸣冤鼓看起来有些破旧,鼓面也灰突突的,却不是被人击打出来的痕迹,而是常日风吹日晒,混了灰尘,所以才露出痕迹来。 古时候,人们的恩怨情仇大多都是由族中长辈、乡间士绅调解,只有些命犯才可能会捅到衙门。 但就算是命犯,依然有很多人只会选择私底下解决,特别是在江湖上,动辄杀人灭口,诛人满门,官府过来时,多是做个记档,而后便尘封在笔墨中。 绿栀做了几年赏金猎人,从官府里接的规规矩矩杀人嫌犯的案子寥寥无几,多是些形成规模的悍匪之流才能引起当地注意。 言婳这样的,家宅里的私事,能拿到外面说的,那就更少了。 但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花魁小娘子才不在意这些。 她是言婳,也是秋简,是伎女小妾的女儿。 她自出生时,便是这个时代里的不体面、不纯洁、不光明,但她也从不屑于风光霁月,世俗声誉对她来说就是个笑话,她宁愿畅快淋漓,鱼死网破。 言婳走到鸣冤鼓前,抬手时,华丽的衣袖落下来两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皓腕。 那鼓槌很重,很粗,几乎赶得上她的小胳膊。 言婳拎起来。 “咚”的一声,沉闷而仓促。 言婳又捏紧了两分。 “咚”的第二声,浑厚而绵延。 言婳甩开了胳膊,宽大的衣袂翻飞,像那些年最绝美艶丽的舞蹈。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那鼓面,一下又一下的砸上去。 鸣冤鼓落于大街,四周空旷,厚重的鼓声响起时自带滚雷回声,并无多少节奏乐感,但依然雄浑磅礴,震撼人心。 言婳没有击鼓多久就有些累了,她也并未故意坚持,很快就停了下来。 绿栀帮她把鼓槌拿下来,放回原位。 言婳额前浮现薄汗,小脸微红,一双肩膀放松的塌落两分,看着绿栀的双眼却晶亮闪耀。 她说:“我好开心。” 绿栀笑起来,伸手把她脸颊旁微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再回头时,县衙周围早已经围满了人。 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能在衙门口看见有人报案都是件稀奇事,更何况那擂鼓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又更何况,那被挟持之人,眼看着是个穿金戴银的贵妇。 富人家的龌龊事,那可太令人好奇了。 傅如梦早就被守卫弄醒了,养尊处优高傲了几十年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场面,她此时双腿瘫软,口中喃喃,只恨不得自己再次晕过去。 衙门外已经有两列衙役守候,但直到言婳二人停了下来,他们才走过来请。 绿栀颔首应了,跟着人往县衙内去。 普通的报案流程自然没有那么简单,但这是山高皇帝远的边远城市,律法松散的当下,整个衙门口都是县太爷的一言堂,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礼节全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表面功夫,远远比不上权势和威压。 傅如梦宛若梦游,晕晕乎乎的被人按在地上,周围聒噪跌宕的人声忽远忽近,最后形成耳鸣,一股一股的刺激着她的骨膜。 她突然反应过来,开始喊:“我冤枉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她是她是自己死的!她是个下三滥,是个伎女,她竟然勾引我不大人,我冤枉,我冤枉” 但并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话,只有不停的呵斥和推搡。 一门之隔外,是各种各样模糊又陌生的嘴脸,眼睛里的光却慑人一般的露出来,或猎奇,或探究,或鄙夷,或痛恨 傅如梦全身哆嗦着,紧紧闭上眼睛,却又在斑驳的黑色之中看见一个身影。 那个伎女死了之后,她从来不觉的有什么错,更没有做过一次噩梦,唯有的,也是觉得不解恨。所以,她并没有简单的虐待那个留下来的孩子,她甚至不打算一刀杀掉,她啊,她想了个好主意,她要把那个女孩再次送到妓院去。 玉璃,玉夫人,多么令男人神魂颠倒的一个女人,不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从妓院出来从良么?那她就把她的宝贝闺女也送进去,哈,伎女生的小伎女,天生就该被人糟践!被人踩在泥里! 傅如梦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何,临到此时,她竟然突然想起了那一幕。 泡了一夜的尸体堵了河道口,最后被几个家仆捞上来,赤/裸浮白的身子,裹了泥浆的头发,肿胀紫青的脸 那么清晰而深刻。 混沌之中有人过来拖住她。 重喝的尾音尚在空中徘徊。 “秋傅氏妒悍杀妾事歹毒杖一百徙南州二月决” 傅如梦睁开眼睛,看见已经有衙役拿着红色的印台和口供书递了上去。 她口中骤然发出嗬嗬之声,想扑上去抢回来,却被人拽住往外拖。 门外白花花的阳光下是一条褐红斑驳的老虎凳。 傅如梦宛若雷击,猛地转过头,仓皇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那张同样精致、却又更加娇艳的脸上。 “不、不要”傅如梦伸出手来,匍匐在地:“我错了,你、你饶了我,救命啊,我不该杀她,我” 言婳直直的看着她,一言未发,只有神色冷淡至漠然。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解释一下: 这里男女性之间的软肋不一样。 对傅如梦来说,被当众审讯打板子,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同样的手段,落在秋单怀身上,这些事虽然难熬,但杀伤力其实并不大,流放几年,只要不死,回来后依然可以重来(当然,他现在年纪是大了点,有些不好说),但这些是远不如夺他的权利和武功来的难以接受的。 (我感觉我好像没有讲清楚)? ? 170、江湖武侠50(完) 玉剑山庄庄主秋单怀重伤在床, 丹田被碎,一生武艺毁于一旦。 主母傅如梦被下入狱,择明年二月流放南州, 时期三年。 大少爷秋木宸身体有疾, 缠绵病榻,如今正命悬一线。 少庄主秋木泽遭人暗伤,断其一腿,已然是残疾之人。 秋氏一门黯淡至此,那个刚刚归家不到一月的大小姐依然誓要把其家宴办的风风光光, 请帖一封封的往外面派,甚至连知州和刺史两位大人府上都有收到。 如此不过两天,元知州就回了拜帖,言诺家宴之日必然亲赴。 同时,肃阳内大大小小的官宦豪绅还得了一个消息,京都柱国将军府的荣大公子近日来肃阳城代查兵器军备,虽是住在城外军营之中不能有幸一探, 但听闻大公子荣成玉与秋家大小姐有旧, 届时也会来赴宴。 玉剑山庄往日议事的书房中此时一片死寂。 秋家几个名正言顺的主子倒下之后, 山庄内一切庶务都是由老管家在打理,但其他的,秋单怀在时, 玉剑山庄是他的一言堂, 他如今失势,底下几个弟弟和左右臂膀乍然接手, 根本撑不起来整个家业。 唯一齐心协力的, 只有对言婳等人的敌对和仇视。 秋单怀出事的第二日, 玉剑山庄所谓的二当家, 言婳名义上的叔叔,凑了五十多个弟子侍卫上门,口中高喊为其大哥报仇。 架还没打起来,言婳便让人把他曾经盗卖官田、狂易杀人、贪赃枉法的条条例例在院门前唱了个清楚。 这天下,为富大多不仁,更何况是玉剑山庄这样以武犯禁的江湖组织,以往没人管不过是占了个历来如此和法不责众,但要有心追究,没有几个门派组织是干净的。 如今傅如梦的例子在前,别人没办法追究,言婳有办法追究。 若不想跟着去蹲大牢,或者背一个通缉令在身上流落江湖,玉剑山庄上下所有人最好都老老实实盘起来做乌龟王八。 如此这般,在彼此武力和背景权势的双重碾压下,再也没人敢高举为庄主报仇的大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行人在毁了秋家后,依然大喇喇的住在山庄内。 “不过是个家宴,她竟然真能请得动荣成玉过来”一个瘦骨棱棱的中年汉子眉头紧锁,枯瘦的面容上露着惊疑,率先打破了沉寂。 随即一个冷笑响起:“荣成玉先前便在苏州耍了大威风,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勾搭上的。” 右手下方一个白面男人也很快接起话头,说话时三角眼虚虚眯着,勾出一个痴肥的模样:“不是说咱们这位大小姐,当初就是在苏州做了窑姐儿?她那身嫩皮子,配个荣成玉倒是绰绰有余。” “哼,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娘们,搞出这么多事来,真是晦气!” “可不是,要我说,大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来,这下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靠着一个荣成玉,可不把咱玉剑山庄的皮扒下来。” “若是只扒层皮,现在庄主变成这样,早该够了。” “她也姓秋,在这么个当口,玉剑山庄面子里子早就被人掀了个干净,她竟还要办什么家宴!她到底想干什么?” 此言一出,屋子里各种义愤填膺的声音又是一顿,人人都皱起眉来。 若不是突然有言荣成玉要过来,他们自然可以自顾忽视这个家宴,到时候只要玉剑山庄众人不赴宴,那她这家宴便是个口号。 但如今,荣成玉要来,他们这些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就算他们不打算攀附这么个高枝,但肃阳城里想要攀附荣家高枝的可不少,连堂堂知州都放话要过来赴宴,他们哪里敢再消极敷衍? “大、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小厮刻意扬高的声音,书房内众人齐齐抬头,彼此对视一眼后都带出了几分慎重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言婳神色轻松,容颜瑰丽,步履轻快的穿过廊子,说:“这玉剑山庄,我哪不能去?” 小厮脸色一白,忙牵着唇角打哈哈:“小的不会说话,大小姐想去哪里都行。” 言婳哼了一声,一脚踏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但看起来却更像是接待客人的中堂,正对门口的是雕花板壁,一丈长的条案下放着红木四仙桌,左右两条扶手椅,中央两侧是对称的几何椅,唯堂后有几个硕大的博古架,放着几层薄薄的书和各种各样颜色的瓷器。 言婳转着眼睛扫了一圈,视线却都在那些器物上,好像椅子上坐的几个人都不在一般,扫视完后更是直接坐在了左面特意空出来的主位上。 平常,那是秋单怀的位子。 堂前众人脸色一变。 “你敢”坐在右侧的秋单仁乍然拧起眉,目光却在接触到旁边绿栀时顿了下,前几日肩背处刺骨的疼痛痉挛般的抽搐起来,他咳了一声,语气从凌厉愤慨改为无声的警告:“秋简,这是你爹的位子。” 言婳却恍若未知这位子的意义,只随意的嗯了一声,细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后面的侍女身上。 那书房内专门奉茶的侍女收到这般明晃晃的示意,只好顶着几双冷冷的视线,硬着头皮上来给她斟茶。 从茶壶中新倒出的茶水滚青,热气慢散,袅袅青烟氲在半空之中。 言婳手指搭在茶杯上,稍稍暖了一下指尖,这才抬起头,看向秋单仁,问:“我爹的位子,所以呢?” 对方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她这般明知故问。 “我听闻大小姐流落在外多年,想来确实过的清苦,所以对这最基本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都一无所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堂下发出。 言婳掀起眼皮,精致的面容上并无表情,只一双轮廓优越的眼睛透着寒光,慢腾腾的落在那白面男人身上:“钱英。” 被唤钱英的男人立马冷笑一声,面露不虞,他虽不是秋家人,但是秋单怀的左膀右臂,在玉剑山庄辈分端的很高,平日里,连秋木泽都要喊他一声叔叔。 但这辈分,在言婳这里狗屁也不是。 “不过是秋家的一条狗,竟然也敢跑到我面前说尊卑。” 言婳开口时,声音又轻又慢,不像是骂人,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钱英脸上横肉瞬间一抖,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啪”的一声拍案就要窜起来。 但有一人比他还快。 绿栀同样手掌一拍桌面,原本阖在茶杯上的青瓷茶盖顷刻间被震起,旋转着直直往那人脖子上射去。 被打磨圆润的瓷器在高速飞射中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滑无害,茶盖边缘分开空中的气流,变得锋利而灼热。 但在众人看来,这变故甚至连肉眼都不可循,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是“哆”的一声,那杯盖已经带着鲜血钳在了堂后的博古架上。 钱英闷哼一声,反手捂住了脖子,鲜血一股一股的流出来。 堂下这些个男的,哪个不是走南闯北多年,但无不对这一手大惊失色,蹭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秋单仁退了两步,咬牙切齿:“秋简,你欺人太甚!” “二叔,”言婳神色不变,慢声道:“我爹现在身体不适,没人给我撑腰,你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啊。” “这世上的理,从来都是主人打狗,那我打他,就是天经地义。”言婳抬了抬下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不是没死吗,瞎激动什么。” 秋单仁袖下几乎把拳头捏碎,回头看了下被人围住的钱英,对方面色苍白,眼中惊恐还未散去,鲜血流的凶,但眼看着倒确实不像伤到命脉的样子。 “还不快扶下去!”秋单仁狠狠挥了下手,而后转过身,死死盯着言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言婳答得很快,看着其他几人,问:“现在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吧?你们刚刚不是在谈为我办家宴的事,接着谈,我听听看,我爹不在,各位叔叔们到底打算怎么给我办这个家宴。” 秋单仁闻言一甩袖子,片刻后重新坐下来,冷冷道:“玉剑山庄宴会之事,以往都是嫂子在打理,我们一群老爷们怎么知道如何办。” “是吗?”言婳瞥他一眼,言辞毫不客气:“所以玉剑山庄养你们都是吃闲饭的,没了傅如梦,连个家宴都弄不出来了。” 秋单仁老脸一抽,忍了忍,没接话。 其他人也都一脸愤恨的忍耐,硬挺着一言不发。 言婳等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看来这个家离了我爹还真不行,没人听我的呀。嗯,我爹休息了两天,身体应该养的差不多了,我还是把他抬出来坐镇,大家在慢慢谈。” 她说话轻快又认真,话音未落,脚步已经开始往外走,一副说干就干的模样。 秋单仁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立时咬牙,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里想着自家大哥气若游丝、半死不活的样子,终于在言婳即将踏出门的时候站起来:“你站住!” 言婳转过身来,微微挑了下眉。 秋单仁:“大哥、大哥身体如今还未大好,如此小事还是不劳烦他了。” 言婳哦了声,好以整暇的问:“现在能好好办家宴了?” 秋单怀面露屈辱,但还是咬着牙点头。 言婳却面露警惕,目光一个个从面前的众人身上掠过去,半晌后,声音软软的威胁道:“那我可有言在先,我爹不在,我就是玉剑山庄的主子,你们可都要听我的,否则” “哼,我脾气可不好。” —— 荣成玉来肃阳,明面上代查军备一事自然是幌子。 兵器之利,自古以来都是军国重中之重,绿栀给的炒钢之法一出,对这个时代的冶铁技艺便有着宛若变革般的冲击。照荣成玉的意思,这术法若是直接献给帝王,不说封侯拜将,怎么着也能有个子爵之位。 更何况,荣成玉与她也算处事日久,清楚对方心有沟壑,远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比的。 “你就真的甘心陪她在这里玩闹?”荣成玉说这话时,视线掠过高坐之上正言笑晏晏的姝丽女子。 绿栀听出他的意思,转过头看了一眼。 大家族里的宴会流程基本都是钉死的,即使没有了女主人,管家出手之下,虽无多少新意,但依然能把宴会办的井井有条。 今日宴会因着一个荣成玉,肃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派了人来,还携了不少年轻的儿郎女眷。 玉剑山庄如今没有主人,那言婳便是主人,此时小姑娘端出一副大家长做派,正在跟其他人说话寒暄。 虽然面容在一群男男女女面前稍显稚嫩,但所幸言婳本就不是腼腆内敛的性子,又胜在人有些自信,即使在面对曾经风月场的经历时都能坦然以对,故而并不怎么生怯。 便是闹了笑话,她自己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言婳平日里喜欢做少女装扮,今日却特意挽了发髻,露出光洁昳丽的脸蛋和一截雪白的颈子。身上的华服也跟绿栀相对,布料截得是同一批,都是靛青色的织锦缎,只不过言婳身上的花纹更繁琐绚丽些,与额头上点翠珍珠的花钿相映成辉。 这不同于北方女子的精致装扮,把小姑娘漂亮的,立刻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或许是察觉到视线,言婳很快就转过视线,对上她后,迅速朝她眨了眨眼。 绿栀失笑,回过头来,再看向荣成玉时,笑意却已经淡了三分,诚恳道:“承蒙大公子错爱,但我确实无心官场。” 荣成玉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但声音里依然带着惋惜:“以你的才华和武艺,实在不该埋没于此,你若” 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语在对上绿栀平静的神情时微微一顿,荣成玉轻叹一声,半晌后又笑起来,道:“你心思一向通透,我不勉强。” 他说着,举起了杯子:“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绿栀笑笑,执杯,磕了一下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荣成玉的目光从她光滑的脖颈处扫过,停顿片刻,最终也仰头把杯中的酒水喝完。 宴会是从下午开始的,说是家宴,但秋家这一代的大家长就是秋单怀,秋单怀没在场,便是他弟弟秋单仁沉着脸给言婳见礼。 几日之前,玉剑山庄庄主夫人入狱之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紧接着又传出其庄主受了伤,还有些秋家两位公子的惨事也慢慢为人所知,如今这肃阳人还有谁不清楚玉剑山庄的水深? 但宴中有荣成玉在,又眼见着他与言婳和绿栀等人关系密切,这般明晃晃的撑腰行为下,以至于言婳只在开宴之前说了一句我爹和两位兄长身体不适,所以不便出席之外,一时还真没有其他人大煞风景的上来对这有些诡异的家宴做出疑惑。 而言婳执意要做一场家宴,最主要的自然是要把她的身份过了明路,要求一个名正言顺,其他的,今日她能做玉剑山庄的主人,往后,她都是主人。 席上没有人问秋单怀父子三人的事,倒是有人暗戳戳的问,那位陆之少侠可是秋家大小姐的郎君? 言婳今晚把头发挽起来,本就是要把这关系推在眼前,这一晚上好不容易碰到个问询的,自然承认的十分热切和坦然。 那人闻言便捋着胡须笑起来,说:“如此甚好,秋姑娘和陆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待日后生下贵子,玉剑山庄便后继有人了。” 言婳心中腹诽,那个所谓的陆公子不行,没这个功能,面上却纹丝不动。 而直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她才慢慢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儿来。 “怎么了?笑成这样。” 回去院子的路上,月光皎洁清凉,绿栀侧目看见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言婳一直在笑,闻言凑到她耳边说:“肃阳还是有挺多聪明人的嘛。” 绿栀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言婳咳了下,说:“今天有个老头,看出来秋家三个男人都废了,然后说我们俩要是有了孩子,玉剑山庄就后继有人了。” 绿栀又嗯了声,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言婳嘻嘻直笑,扑上来搂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压低了声音:“那照这样说的话,不就是你要入赘给我了吗?” 绿栀微微挑眉。 言婳伸出手点了点她远山般的眉毛,脸上还在笑,小声说:“姐姐,你成赘婿了,哈哈。” “以后你就是秋绿氏,或者言绿氏,”言婳也不知道被点了哪处笑穴,眼睛都眯起来了,说:“太好了,哈哈。” 绿栀对这些倒不在意,只是此刻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不由得也笑起来,等对方的手指从唇边滑落时,她便张口一咬。 言婳小声啊了一声,下一刻,就感觉对方柔软的舌尖在她指腹上极为色/情的舔了舔。 “喂!”言婳只觉得股酥麻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指尖走到脊椎骨,她小声叫了一下后,目光快速看了下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阿竹等人,然后开始瞪绿栀。 绿栀这才松开牙齿。 言婳看了看指尖上湿润的水色,慢了半拍才把手指收回去,面上哼哼唧唧的露出点殷红,抿着唇角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走到拐角了,她才想起来接着问:“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绿栀:“生气什么?” “就是,”言婳眨巴着眼睛看她,说:“就是入赘的话啊。” 绿栀轻笑:“这有什么生气的。” 得到答复,言婳很快就满意的嗯了一声,半晌后又勾起唇角笑起来,转到她身前倒退着往后走,说:“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媳妇了。” 绿栀说了声好,看着她开心的在皎洁的月光下转了几圈舞步,衣袂翻飞,身姿翩跹。 等言婳终于消停下来,绿栀便说:“你最近都没怎么跳舞了。” “是啊,最近好忙。”言婳叹了口气。 其实自言婳从苏州离开,就已经很少跳舞,也就偶尔时在早晚练一下基本功,或者在绿栀面前跳一跳。 古时候,能给一个舞者表现自己的舞台并不多,特别是言婳这种不属于乐籍的女子。当然,追根究底,是因为世人思想上的阶级观念固化,这才把人间技艺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不过,绿栀和言婳都不在意这些,所以想跳就跳了。 “突然想看了。”绿栀说。 言婳眼睛一亮,说:“那我等会儿回去给你跳。” 绿栀:“这么有精神,不累吗?” “不累,”言婳摇着头,说:“开心呀,今天开心,你想看什么舞?我都给你跳。” 绿栀多看了两眼她格外神采奕奕的脸蛋,轻轻颔首,而后才提要求,轻声说:“我想看你不穿衣服跳。” 言婳一愣,乍然间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绿栀眼疾手快,伸手扯了下她,掌心落在她纤细的腰上,说:“小心。” 言婳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磕磕巴巴的问:“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绿栀眨眨眼,片刻后,凑近她的耳边,说:“等会跳舞,你不要穿衣服。” 她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吐在言婳薄薄的耳骨上,痒的不行,从耳尖一直痒到心底。 言婳挪开脑袋,伸手胡乱摸了两下耳朵,一边看着绿栀,憋了好半天才憋出话来:“你,你,你怎么这样啊” 绿栀疑惑的嗯了声,问:“我又怎么了?” 言婳被她无辜的神色羞恼的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刚好这时众人已经走到院门口,两个侍女过来问好,刚叫了声秋姑娘,言婳就跺了跺脚,转身一溜烟往院子里跑。 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绿栀眼中笑意明显,但也没说别的,朝她们点点头,便跟着进去了。 但晚间时,这房间里却多点了几盏烛火。 飘摇的烛光落在美人完美无瑕的身体上,泛出质地如玉的光泽,折身旋转间晕着暖意的橙黄,清晰而动人。 但或许是因为有一双视线比火光还灼热烫人,原本熬了一晚上精神头都旺盛的小姑娘现在却根本没办法跳完一支舞,很快便迷离了眼眸,酥软了双腿,塌落了腰肢。 绿栀抚摸她光洁纤薄的后背,轻笑:“这就不行了?” 言婳坐在她身上,头耷在她颈窝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喘着气儿呜咽。 绿栀单手扶住她的腰,想让她坐直,小姑娘却像没了骨头,止不住的往她身上趴。 这时节,夜晚时温度已经足够冷,虽不至于烧炉炭取暖,但总归是寒凉。 言婳却没觉得冷,反而从骨子里烧出野火来,宴会上喝的酒水也像是慢了好几拍的在此时翻涌而上,醉的她头晕眼花。 绿栀亲她,哄着让她多动几下。 言婳两只手紧紧的抓着绿栀的手臂,细细的指尖印出白色,竭力挺直了腰身,但也只是胡乱蹭了几下后,就张口咬在了绿栀肩膀上。 唇舌痉挛。 —— 第二日一早,绿栀醒的时候,言婳蜷在自己怀里睡得都快要打起小呼噜了,明显累的不轻。 绿栀披上衣服,又特意看了看肩膀,两排小米牙印,即使隔了一夜,还微微泛着红肿。 牙尖嘴利的很。 绿栀碰了碰言婳的额头,又给她掖好被角,心里想着是不是以后要带着她早起锻炼下身体。 但这念头只想了一瞬,便被绿栀打落在地。 若她大清早把这小朋友从被窝里薅起来,估计小朋友真的会哭给她看。 玉剑山庄有专门的讲武堂,场地宽阔,兵器齐全,之前是给山庄里的弟子和侍卫们练功的地方,后来绿栀带着人把这里占了。 也实在是没办法,个人武力逞英雄的时代,打架打不过只能被欺负。 绿栀的生物钟在,并不是刻意,但早上确实会来这边消磨时间。 大多数是跟于峰派过来的那些精兵们对招,因是切磋,所以多是相互喂招,绿栀是无所谓,倒是那些精兵们情绪高涨,经常排着队过来,有时候还会二对一,三对一。 绿栀习惯用那把重刀练习身体的灵敏和巧劲,所以一招一式明明疾如啸风,但又能带出势大力沉的惊人气势,刀身挥舞之时犹若稳健而沉着的大山,让人望之便心生战栗。 练武之人最是眼热拳脚功夫上的精进,所以偶尔玉剑山庄的人也会看的上头,半途中以切磋之名跑过来打架。 讲武堂里的打架绿栀多是手下留情,否则,她那般的刀锋,即便是被扫到,也会非死即伤。 不过,她自练刀后便习惯了以武服人,所以这讲武堂里的人,无论是玉剑山庄的,或者是于峰的兵卒们,都不得不服她。 照例练完了刀,回院子里清洗一番后,言婳才慢悠悠的醒过来。 刚好衙门那边突然派了人来,说牢里的傅如梦死了,摔碎了碗,自己割破了脖子。 这倒不令人惊讶。 言婳听了只是皱了下眉,便让人拿了钱赏,而后便跟绿栀一起吃早饭,胃口很好,一点都没影响到。 又过两日,秋木宸也结束了他因为手腕上伤口并发症的苟延残喘,死在了一个午夜。 这也不令人惊讶。 而秋单怀指使山庄里的婢女去睡秋木泽的事情被言婳知道时,小姑娘才委实愣了一下。 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理所当然,秋家如今也算后继无人,秋单怀如此动作,看来是想亡羊补牢。 不过言婳并不想给别人养孩子,也不想以后害个孩子,所以很快就把秋木泽院子里的女人遣散了。秋木泽残废之前仪表堂堂,残废之后,也有几个婢女痴心不改,根本不愿意走,言婳拿出卖身契,扬言要把她们卖到妓院去。 这么一吓,那些婢女立马跑了个干净。 找这些人的卖身契时,整个主院被言婳翻了个底朝天,古时候,没有什么能托付财产的组织,人们一般都把钱财贵重物品保管在家中,这倒是方便了言婳的动作。 她把傅如梦这些年收的家底,还有玉剑山庄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至于还有些别的,秋单怀咬死不愿意撒嘴,还伙同他那些手下一起折腾。 言婳才不跟他们墨迹,只着重一条,把秋单怀先扣死在手里。 秋单怀手下的那些人都有分工,有管工匠的,有管铁矿的,有管运输的,有管店铺的,有管田产的 这些管事的跟了秋单怀一辈子,自然是向着他的,所以一应账册和章程都被他们捏着不放。 言婳想了几天,在一堆票单中翻了翻,把所有能找到的地契、房契、人头契都捡出来,然后找了几个肃阳城的富绅,也不管那些田地、铺子、工匠是如何稀缺珍贵,一鼓作气卖了个七七八八。 她如今是过了明路的秋家大小姐,家中无人执掌中馈之际,要贩卖自家产业除了秋家自己人阻拦外全然无可厚非,如此这般大促销般的一出手,山庄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瞬间被人抢购了个干净。 至于那些产业里当家的管事,买家想要就要,不想要,呵,你自己失业去吧。 当然,就算是贱卖,言婳也理很直气很壮,一本正经的跟秋单怀解释:“没办法,你的这些人都不听我的,还个个霸占着田地铺子充老大,我势单力薄,又不能一个一个的撵,那就只能这样了。” 秋单怀眼珠子都气绿了,若不是手脚无力,恨不得当场就杀了她:“你你个贱人!败家子!” 言婳也不生气,只轻轻啧了声,提醒他:“别太激动,抽过去了没人伺候你哦。现在山庄里没了收入来源,只能节约开支,主院这边人最多,花销最大,所以我都给散完了。” 秋单怀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言婳摊了摊手,说:“对了,你那两个矿我也卖了。” 秋单怀肉眼可见的嗡了一下。 言婳继续补充:“你那几个弟兄现在闲的没事做,最近也收拾包袱呢。” 秋单怀面容狰狞,半晌后捂了一下胸口,突然呕出一口老血来。 言婳叹了口气,说:“不让你激动,你非激动,有什么可激动的。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不少东西呢,你想带到棺材里,我不拦着,真的。” 秋单怀手指攥着胸口的衣襟,自废掉武功后,他老的很快,如今不过才一月余,就已经完全是老人家的模样,满头花白,面若枯枝。 “你、你毁了秋家你毁了”秋单怀口中喃喃。 “只要人还在,怎么能说被毁了呢?就算你和秋木泽都死了,我还在呢,放心吧,秋家不会毁的。” 言婳说着抽了抽小鼻子,而后站起来:“你这里真臭,我不待了,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秋单怀艰难的抬起头,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来:“你、秋简我是你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婳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片刻后,突然轻笑着唤了声:“爹。” “我一早就知道,是你授意傅如梦杀了我娘。” “其实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有疼过我。但爱屋及乌,我就是那只乌鸦,等我娘生病了,我就连乌鸦都算不上了。” “再后来,我娘死了,我就变成了你眼中的一根刺,你想拔之而后快。” “真可惜,你和傅如梦当初怎么就没把我杀了,我那时候多小呀,你们这些大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把我碾死,真是可惜了” 言婳出了房子,原本就宽敞华丽的主院如今没了来来往往的仆从,更加显得空荡,也就门口处还有几个护卫守着。 这些人都是于峰的,她们借了都快三个月了,也是时候还了。 言婳漫无目的的想着,却又突然觉得太阳照眼,便随便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绿栀从外面走进来。 绿栀:“在外面等你半天,怎么坐这了?” 言婳整个人懒懒的,坐在石头上,只朝她支起来两只手,说:“累。” 绿栀走过去,让她把自己抱住。 言婳紧紧搂着她,细巧的下巴垫在她手上,眯着眼睛静静发了好一会呆后才睁开,从下往上看着绿栀,说:“你背我走吧。” 绿栀笑了笑,摸摸她精致光滑的小脸,然后转过身,半蹲下来。 言婳跳上她的背,两只胳膊环着她的脖子。 玉剑山庄这宅子很大,风景也好,之前这里头主子多,所以养了不少丫鬟婆子仆从小厮的,言婳一口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低等洒扫的小丫头。 空气和阳光都变的安静了。 言婳问绿栀:“你觉得空吗?” 绿栀摇了下头;“不觉得。” 言婳嗯了声,脸贴在她背上蹭了两下,又翻了个面,说:“我也是,我刚才还觉得空,但现在抱着你就不觉得了。” 绿栀笑了下,托着她大腿的手掌拍了拍。 又过了一会儿。 言婳突然问:“姐姐,我最近是不是胖了,所以你背不动我了?” 绿栀说:“再来两个你我也背得动。” 言婳:“那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再往下掉。” 绿栀往上颠了颠,叹了口气:“你不会自己往上面爬一爬。” “好吧,爬一爬,”言婳在她背上挪了几下,两只手终于又搂在她肩膀上,还不忘小声说:“可我觉得我等会还会掉。” “那要换个姿势吗,抱着你?” “也行。” “那你不把胳膊松开。” “不想松开,唉,算了,等会往下掉的时候再换好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 言婳败家过后没多久,秋单怀就郁郁而终。 两年之后,刚刚过完剧情走的节点,绿栀就把在后院苟延残喘的秋木泽杀了。 至此,玉剑山庄中,秋家人走的几乎干净,连一些秋家的外支也都各自分道扬镳。 玉剑山庄旗下的铁匠散的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一个跛脚的老汉,带着个小闺女,当初清算人头契的时候,这老头恰好病了,所以没分出去,后来就留在山庄里了。 玉剑山庄在大周朝的兵器铺子也被卖了九成,只留下了寥寥几个卖不出去的,基本都是落在周边小城市里最偏僻的地段。 而就这寥寥几个铺子,也根本没有进项,日常都是亏损,唯一好的就是对应的掌柜很听话。 言婳也不急,反正她卖了东西之后手里钱不少,就这么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的铺子,她还能养活的来。 等过了一年半载,玉剑山庄打铁铺留下的那个老汉终于用绿栀教的方法,做出了一把绝世好刀。 绿栀看了看,评了个中等,设了个天价,就近找了个挂了玉剑山庄招牌的兵器铺子,把它放进去做镇店之宝。 镇店之宝蒙尘了大半年,终于被一个游侠倾尽家财买走。 对铺子来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对行走江湖的人来说,一把名器那可太重要了。 玉剑山庄便专门做名器,刀剑名器,天价名器。 后来江湖中甚至流传了一句话:天下兵器出玉剑。 玉剑便是指玉剑山庄,玉剑山庄的庄主是个女人,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庄主的丈夫也是个女人。 绿栀在这个世界里,自幼时便开始扮男装,刚开始只是为了图方便,后来是因为习惯,等在肃阳安定下来,常日里便没有之前那般刻意。 年龄见长时,男人的某些特征本该越发明显,而女人的丰腴自然而然便有些藏不住,更何况,绿栀这具身体并不丑。 言婳对绿栀身份的暴露耿耿于怀。 言婳说:“阿竹知道了,小灯也知道了,还有荣成玉、于峰、杨飞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是唯一了啊!生气!” 绿栀闻言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言婳有过这样的小心思,不由的轻笑出声。 言婳凶巴巴的瞪她:“笑什么笑。” 绿栀:“笑你心眼就针尖那么大,还能穿出这么多孔。” 言婳听出她的揶揄,不满的哼了声。 绿栀捏她的脸:“好了,别气了,你还是唯一,一直都是。” 言婳绷着小脸哼哼唧唧,但不过一刻,又抱了一堆胭脂水粉过来。 “你坐下来,我要给你化妆。” 绿栀对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已经习惯,索性当下也没什么事,便坐在梳妆台前任她摆弄。 自言婳把秋单怀的产业卖了之后,玉剑山庄的铸剑事业便开始走天价奢侈品路线,每月铸剑坊里能出一把刀剑,就足够她们俩挥霍的了,连带着也没那么多交际,日常打理也轻松,故而十分清闲。 玉剑山庄绵延多代,本就富贵非常,言婳做了庄主,手中大把现银,日常喜欢惯人伢子市场,买人回来填充玉剑山庄内的空缺。 山庄里两个主子都是女子,她自然也多是买些女孩儿。 绿栀闲来无事时,日常晨练时会教那些女孩子练武。 秋家传承的《惊鸿剑法》被她找了出来,时至今日,她的武功早已不限于兵器之分,刀、剑在她手里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故而对这剑法也并不生怯,细细看完之后稍作研究,便把这剑法又恢复了适合女子修炼的灵动招式,而且比以前的更加绝妙精进。 自然而然的,玉剑山庄的一应女子便形成了派系,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言婳也一语成谶,小灯还真成了绿栀的大徒弟。 而言婳本性就喜欢派头和威风,如今做了庄主,管人管的自然也很开心。 不过即使如此,她最大的爱好还是跟绿栀黏在一起。 言婳认认真真的给绿栀试妆,擦了化,化了擦,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放手。 绿栀在昏黄的铜镜里照了照,镜面稍微扭曲,以至于没看出多大区别,不由得抬起眼睛:“我长得丑吗?” 言婳还在盯着她瞧,好半晌后,摇头,嘿嘿道:“不丑,很好看。” “那你化这么久?” 言婳抬了抬下巴,说:“我想给你化个最好的呀,你这个妆容就是最好的,最适合你。” 绿栀又看了眼铜镜,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只是过了会儿,绿栀想要出去时,言婳却突然把她拦下了。 “你把妆卸了再出去。” 绿栀看了看她。 言婳不依不饶:“卸嘛,我不想别人看。” 绿栀叹了口气,只好又让她折腾着把妆面卸了。 言婳对她的配合十分开心,眼睛笑的弯弯的,卸完妆后还特意在她眼皮上亲了亲。 “姐姐很漂亮,我很喜欢。” (番外无能者的挣扎) 感想:小时候没感觉,长大了再看武侠类型的剧或者文,看着那些大侠们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动不动就可以捅个人,见个血,灭个满门啥的,而且竟然还能以此扬名天下,就觉得,嗯,朝廷律法果然管不了江湖人,否则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蹲大牢的料,哈哈。 谢谢小朋友等文,江湖篇也不知道为啥总是完结不了,一直在补补补,哈哈哈!但还是么么哒呀! 预收:《她温柔又强大(快穿)》求收藏!!球球!!? 170-180 ? 171、问道修仙1 绿栀醒来的时候, 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她扶额从床上起来,看见这是一间简单的内室,窗户被半支开, 有些不知名的花蔓爬了进来, 懒散的张着淡粉的花瓣,覆在木色窗棂上。 绿栀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神色由几近狰狞变成了忍耐下的平静,她才慢慢下了床, 走到室内竖着一人高的水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这是一个五官清丽的女子,面容轮廓优越,肤质清透白皙,但眼下整个人似是重伤未愈,脸色泛出些青白,唇无颜色。 绿栀伸出手点了下水镜, 平静的水面因指尖的触碰化出涟漪, 模糊了片刻后又很快恢复。 又一个世界。 绿栀坐回床边, 骨子里的疼痛在适应之后逐渐变得可以忍受,她微微垂眸,看着床边案几上那个白玉色的小瓷瓶。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延伸到紧闭的房门前。 “洛溪, ”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洛溪, 在吗?” 绿栀抬眼, 视线落在那扇棂花对门之上, 半晌后她才开口, 陌生的声线带出些微微沙哑:“我在。” “你在你怎么不出声呀,”年轻男子有些不满,而后又道:“你快点收拾,今日时辰都过了,你也不过去拿,还要我亲自送过来。我可跟你说啊,那位脾气可不好,你等会儿过去小心着点。” 绿栀嗯了声,算是应下。 “那东西给你放外面桌上了,你快点。” 绿栀没说话,过了会儿,门外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并没有立马出去,只是捏了捏眉心,脑海中纷杂模糊的记忆一一回落,洛溪的生平清晰的浮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以道家为主体的修真世界,凡人可以修仙化神,世人追求身体的极致力量,渴望有一日能得正大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但洛溪的资质并不算好,幼时被玄清宗挑中离家后,直至到十九岁,她也不过堪堪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融在玄清宗庞大的外门仆役之中,毫不起眼。 洛溪并不是耽逸于现状的人,她幼时在家,便是最受宠的幺女,家人娇养放纵之下生出一副好强骄傲的性子,被所谓的仙人挑中之后更是满心向往,虽后来在玄清宗中的生活与所想相差甚远,她也并没有气馁。 昨日之前,这个姑娘用尽身上所有的灵石,在山下市集上换了一颗中品的洗灵丹。 洗灵丹,顾名思义,是洗去修士体内杂灵根的丹药。在修士世界中,灵根越杂,纯度越低,越难吸收这世间的五行灵气,修炼也就愈发困难,而相对的,独灵根又被成为天灵根,是这世间毋庸置疑的宠儿。 但洗灵丹却并不被玄清宗这样的正宗修仙门派所认可,除了所谓的资质天然,非人力可为之外,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丹药服下后,对修士的折损率很高,轻则毫无用处,重则灵根尽失,甚至有可能危机生命,唯百中存一者,才会心想事成。 但即使如此,这丹药依然在修士之中供不应求。 所以洛溪遇到后,几乎毫不犹豫的就买了下来,可惜一个日夜之后,她体内三色灵根并没有减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洛溪不足够幸运,她没有获取到那一线生机。 绿栀洗去脸上渐渐停歇下来的冷汗,重新换了件青色的衣衫,这才走出房门。 门前的石墩之上是一个檀木食盒,上面刻着精致繁琐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华贵。 绿栀提起食盒,面无表情的穿过迎春花簇拥的石板路,出了院子后,行右往上走过去,近处繁花,远处碧莹,遥远山腰之上,偶尔露出琼楼般的建筑屋檐,层层叠叠,随着山林迤逦,最后隐在朦胧的云雾之间。 洛溪所处的是玄清宗的衔月峰。 玄清宗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门下十峰,又以衔月峰为首,衔月峰上除却护法、执事、亲传、内门弟子外,像洛溪这样的外门弟子也很多。 说是外门弟子,但其实与世间富贵人家中的仆从下人并无区别,唯一好的,不过是这里灵气充沛,万物生长。 当世修士以炼气期入道,之后便可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自用,炼气期的修士寿元可达至百来岁,但认真讲来,便是凡间中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若能在此地生活,必然也能延年益寿。 洛溪如今才炼气期二层,初初掌握灵气术法的运用,虽然具备了神识,但尚不能辟谷,连基本的御剑飞行也无力支撑。 她在山道上并没有遇到人,倒是偶尔能遥遥看见远处半空之中有人立身而过。 绿栀看过之后便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脚下逐渐坎坷的石道上,从屋宇密集处拐过来之后,地面上这些砂砾顽石明显多了些。 而等迎春花的花田开到尽头,景色便瞬间变得荒凉起来,虽然那林木依然遮天蔽日,鲜花仍旧招摇似火,但却像徒然间被褪了一层色。 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界限,绿栀只是一脚踏下,身体就恍若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原本清透的空气变得浑浊,轻盈的脚步被迫滞怠,连带着丹田内炼气期二层该有的那点元气也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绿栀自醒来时,这具身体对周围的环境便已经习以为常,导致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到了这里,她才能清晰的分辨出所谓灵气充沛的修真界和普通尘世间的区别。 玄清宗有三条上品灵脉,衔月峰占其一,本身就是座灵石矿山,其中灵气之浓郁可见一斑。 而眼下这块明显的灵气稀薄之地自然不是天然而生,而是宗门特意开辟出来惩罚犯错之人的。 绿栀顺着身体的记忆穿过次几处小路,终于到了一个用简易的篱笆围住的院子。 推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分普通的小院,并无多少装饰,唯有墙根处招摇的睡莲和大肚子水缸让这里充满几分乡野风趣。 绿栀把食盒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走过去敲了敲门。 “哆、哆、哆”三声轻响。 “花灼师姐,今日的灵食到了。” 虽然在记忆里,里面这位被惩戒的花灼姑娘今年才十七岁,但亲传弟子跟外门弟子之间本就有着宛若天堑一般的差距,更何况,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踏入筑基境界,几近圆满。 修真界中,一向以实力为尊,就像如今衔月峰上的玄度真人顾执光,寿元五百时才堪堪度过元婴,早年实在算不得什么天之骄子,但此后不过一千五百载,竟然连跨四个大境界,如今已是大乘期了。 当世时,大乘期的高手屈指可数,也就是他这般突飞猛进的进阶,才能在四百年前,突然要求从玄清宗中相对偏僻的琅轩峰,转而迁至衔月峰上开辟洞府而无人敢拦。 而花灼,则是玄度真人念在往日老友陨落前的托孤情分上,收的最后一位亲传弟子。 灵根出众,天资卓绝,所以目下无尘。 半月前的那场宗门大比,花灼剑指同门,一骑绝尘,眼看着就要夺下玄清宗筑基境界之首的称号,却突然又杀出来一位落英峰的女弟子,同样天赋异禀,筑基圆满。 两位天才少女的对决,最终以花灼落败告终。 大比结束后,她还被自己的师尊惩戒于此,面壁思过。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吃惊的事,玄清宗如今最热闹的话题,是久不现于人前的玄度真人,竟然在大比之后亲自去落英峰要人,把那位击败花灼的女子叶映雪收到了洞府之中。 其中旖旎,实在令人为之畅想。 绿栀心中思绪翻飞,但实际只是一闪而过,口中话音落后,便站在门前等了片刻。 里面一片死寂。 绿栀抬手,手指还没有落在门框上的时候,门便被人从内哐的声打开。 紧接着,一道雪白剑光飞射而出。 绿栀心中微动,身体比意识慢了半拍,但依旧糅身一错,在几近照面的剑气中折身翻转,瞬间移到了一丈之外。 那剑光一闪而过后,倒并没有再动作。 绿栀清楚,此处是宗门之人的思过之处,被下了禁制,包含元婴期以下的进到此处都会变成凡体肉胎,修士之间的境界压制在这里并不算数,所以她站稳之后,便把目光落在那处门口。 半晌后,一位面上覆着冷霜的华服美人走了出来,明艳到极致的五官透出昳丽璀璨之色,瞬间点亮了这个原本古朴简陋的院落。 黑色琉璃般的眼眸透着寒光,不点而朱的唇瓣宛若娇嫩的鲜花,轻启后不咸不淡的吐出四个字:“你迟到了。” 绿栀视线停在她那张优越的面容上,而后十分顺从的开口:“对不起。” 对方原本清冷的眉眼在听到这个道歉之后皱起来,几欲打结。 但绿栀不得不承认,即使如此,她那张鲜活的容颜依旧纯美无双。 花灼心底对她不找一丝借口、十分干净利落道歉的态度微微语结,但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所以瞬间把眼神端的越发凌厉和挑剔,冷冷的看着她。 “对不起就完了?宗门就这么教你做事的?” 绿栀一愣,稍微想了下,问:“师姐,那你要怎么样?” 她问的认真,这具身体的声线是少女们普遍拥有的清甜,即使说话时并无起伏,也自带几分柔软。 花灼看着她,心中不由暗道这小杂役长得倒是端正,眼珠水亮温润,模样也乖巧。 花灼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剑柄,垂挂的精致剑穗扫在细细的指尖上,微痒的触感勾出她两分犹疑,但很快,她又定下心来。 若今日不动手,又要等两天,到时候若是送灵食的换成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她现在这样子,可真不确定打不打得过。 花灼把白皙的下巴仰起来,手中长剑直指,红唇微掀:“我要你把命给我!” 作者有话说: 清心寡欲(bushi)之人的欲罢不能VS高傲自大之人的甘愿臣服 每篇一祈祷:不崩人设!! 么么哒!!? ? 172、问道修仙2 修真界内到了顾执光这个高度, 又占了师徒之名,惩戒之事便是言出法随,即使如今花灼身有灵气, 也绝对跑不出这处散灵小院。 唯一能解的就是她与别人互换宗门命牌。 花灼盯上了可以进出自由的洛溪。 宗门命牌对于洛溪这样的外门弟子来说, 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甚至可以说是身家性命。 绿栀虽然对这个并不在乎,但也同样不会随意把洛溪的东西就这么给出去。 不过,她可以用别的方法帮花灼逃出此地。 “当真?” 或许是绿栀的态度太过从容和笃定,玉白晶莹的剑身在对方话音落下时硬生生的停在了脖颈前两寸之处。 花灼上下打量了下绿栀。 即使她现在灵力尽失, 但境界压制之下,她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炼气期。 “你能有什么办法?”花灼手腕徒然一翻,轻薄的眼皮微敛,冷声道:“还是少费些心机,老老实实把命牌给我,等我办完了事,自然会还给你, 要不然” 她说着, 手中剑尖又前移了一寸, 冰凉地触感几乎透到绿栀的皮肉之上。 绿栀却并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是再次重复道:“我可以帮你出去。” 她言辞笃定,不由得让花灼皱了下眉, 精致的面容上带了几丝不确定。 绿栀伸出手, 修长的指尖碰在剑身之上,轻轻一拨, 道:“但需要舍你一件极品法器。” 说完后, 绿栀把目光看向她墨黑发丝上插着的玲珑红玉发簪, 而后又落到她轮廓优越的眼睛上。 花灼看出她的意图, 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她是衔月峰上最小的一位亲传弟子,灵根纯粹,天资卓绝,故而受尽宠爱,除了师门青睐之外,即使她父母已经陨落,留下的身家也极为丰厚。只看她这一身,从头到脚,无论是衣裳首饰,还是佩剑珠玉,全部是防御、攻击和精美华丽齐头并进的极品法器。 就算花灼没有灵力,只这一整套装备,这世间就少有人能伤得了她。 “这处散灵阵的阵眼在外面,你把法器给我,我去把它炸掉。” 绿栀说着,朝花灼伸出了手。 花灼一愣:“炸、炸掉?” 绿栀点了下头,神色认真极了。 花灼一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问:“你确定?” 绿栀嗯了声,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十分令人信服。 花灼抿了下唇,她虽然着急出去要在师尊面前揭穿那个叶映雪的真面目,但夺个命牌什么的不过是权宜之计,之后再给她点补偿就万事大吉,可要把这处毁了 绿栀看着对方细致的眉心轻蹙,原本被冰霜遮盖的面容龟裂了一瞬,露出少女本心上的纠结。 但很快,花灼就回过神来,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下绿栀,再次确认她不过是个炼气期后,不由得冷哼一声:“这可是高级阵法,你一个炼气期,恐怕连见都没见过。我看你是想骗我,还想试图从我这顺件法器,呵,你好大的狗胆!” 她说到最后言辞凿凿,满脸不信。 绿栀一时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面上露出两分无奈,神色变得愈发诚恳,“花灼师姐,这阵法我确实见过,并且十分熟悉。只是我如今灵力不足,所以不能制作,也无法关闭,但我能毁了它。” “真的。”话音落下时,绿栀又特意补了两个字,说:“小师姐,我是衔月峰的弟子,就住在山下,若是我想骗你,待禁闭时间一过,你从这里出去后杀我不过举手之力,我哪里敢。” 花灼盯着她,好一会儿后才把长剑收回,转而啪的一下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斜睨着绿栀:“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 绿栀嗯了声,说:“不会。” 花灼这才在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然后伸手落在头上,缕缕发丝飞舞间露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血玉发簪。 “你也别去毁那阵法,我把这发簪送你,你把命牌给我,怎么样?”花灼举着那只发簪,白皙的指尖映着殷红的玉石,同样的剔透和动人。 绿栀却摇了下头:“师姐,宗门命牌对我们这些小弟子来说等同性命,不能轻易给别人拿捏的。” 花灼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绿栀微微垂眸,看向石桌上的食盒,提议道:“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做决定。” 花灼闻言后一顿,那张漂亮的脸蛋还绷着,手上却已经把玉簪随意扔在桌面上,语气冰冷的说:“给我打开。” 绿栀伸出手,这食盒明显也是件法器,即使是在此处,打开之后,里面的灵气依旧没有消散,通透浓郁的温纯香味几乎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为之一荡。 修士进入筑基期后就可以辟谷,但花灼年纪尚小,以往十几年的口腹之欲显然并没有被她刻意压制,而这衔月峰一贯为这些内门弟子做出来的食物中也都蕴含着最精粹的灵气,本身对境界稍低的弟子们就大有裨益。 绿栀把一碟碟食物放在桌上,眼睁睁看着原本表情肃整的花灼小师姐眼睛噌噌噌的亮起来。 花灼吃起东西来像小猫一样,吃的很慢,又自带些矜持,唯一与小猫不像的,就是可以吃的足够多。 几乎放满整个桌面的食物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消耗掉,途中对于站在一旁的绿栀,眼皮子都没夹一下。 等她吃完了,便抬了抬下巴,说:“玉簪你拿去,哼,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便是逃出玄清宗,我也不会放过你。” 绿栀说:“好。” 绿栀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拾干净。 她动作时,花灼便坐在一旁盯着她。 绿栀提起食盒,又把那玉簪抓在手里,即将转身时,才听见花灼开口。 “只是毁阵,你可别把自己炸死了,”花灼声音凌厉,“要我说,你还不如现在就把命牌给我,也少了这一遭” 绿栀突然开口:“若是阵毁了,师姐应能护住自己吧?” “当然!”花灼神色傲然,面上露出几分不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绿栀闻言嗯了声,又好奇的问了句:“师姐这么着急出去,为此甚至不惜违抗师命,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花灼声音一顿,看向绿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磨磨蹭蹭的,你到底行不行?” 绿栀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说:“行。” 绿栀出了院子,直到慢慢走远了,神色中自然的放松才逐渐消失。 禁制之地一脚踏出后,外界属于衔月峰中即浓郁又清新的灵气瞬间便沁到了骨子里,神魂一时激荡,舒畅至极。 绿栀原本是从山下处来,这会儿则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间风景绝美秀丽,云雾轻薄,宛若仙境。 玄清宗确实占了这世上顶尖处的好风景,作为修真界魁首,它已经伫立世间万年之久,在这世上鳞次栉比的宗门教派之中起起伏伏,载浮载沉之际,如今能被冠以第一大宗门,是因为修真界里近万年来唯一一位飞升之人出自于此。 那是位人间帝姬,以月为名,道号望舒。 望舒帝姬同样是幼时来玄清宗求道,那时,玄清宗虽然势大,但远不是现在这样风光无两的模样。 修真界里人才辈出,世家宗门、天材地宝下供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并不算少,但能走到最后的,万年难得一遇。 望舒帝姬是万年以来唯一一个,她是一千五百年前在衔月峰上渡劫飞升的。 衔月峰上各处洞府,包括花灼今日所处的禁制之地,大多都是当年望舒帝姬亲自开辟而来的。 绿栀并没有走多久,便看见一棵落羽杉,这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又受过多少灵力蕴养,才长成这般遮天蔽日、令人心生震撼的模样。 落羽杉是凡间乔木,除了做些木材和供人观赏外,并不能生出灵果与人滋补食用,所以这一路上,也就只留下这么一棵。 绿栀绕过这棵落羽杉,往日落之处走出五丈之远,便看见山崖旁一片普通野生的迎春花,花田之中凌乱错落些巨石。 她搬开那些巨石,同时把极品玉簪放在五行阵眼之位。 洛溪如今才炼气期二层,身体内的灵力低微到可以忽视,甚至连元气都转化不成。 所幸绿栀并不着急,她垂目内视,让仅有的那丝稀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汇聚,运转三个周天后终于能从指尖倾泻而出。 极品法器在灵力触动下微微一亮,又很快湮灭。 绿栀调整呼吸,重新闭上眼睛。 她试了十六次,周围巨石才开始逐渐颤抖。 绿栀睁开眼睛,确认无误后,重新走回到了那棵巨大的落羽杉后,宽厚的树身宛若天然的屏障,给予了她最好的保护。 而后不过三息,地面微震,正对崖下之处的散灵院发出了轰隆声。 绿栀转过身来,走到山崖处,前方碎石蜂拥而落,风声猎猎,吹起她的发丝和身上最普通的青色衣衫。 半晌后,绿栀微微眯眼,看见一道招摇身影从山崖下御剑而出,径直往山上驰去。 绿栀神色不变,只是随之把目光落在了那山峰之境,云雾缭绕的最高处。 她原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她一脚踏入。 灵力凝固之时,还有些东西也随之而来。 那是两段碎片化的记忆。 其一,是面容清丽的女子在风景秀丽之地布下法阵,阵起之时,万物褪色。 其二,是一名男子自简陋的草屋中推门而出,醉玉颓山、风姿挺秀的年轻人,神情温和,目光脉脉。 但这两段记忆不是洛溪的。 绿栀已经接收了剧情,所以她能很轻易的分辨出,那应该是望舒帝姬的记忆。 又或者说,那是她——绿栀的记忆。 这个世界,她来过。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3、问道修仙3 洛溪身为衔月峰中外门弟子, 归属山下灵植园,因其住处与散灵院挨得近,所以才在休沐日领命侍奉, 担了为花灼送灵食的活。 此番就相当于做了个兼职, 以此能够多挣些灵石。 玄清宗由来已久,其中体系早已经划分得极为成熟,阶层也十分分明,除却在宗门内执位的长老外,所有人都需要为宗门做贡献或者上交灵石才能换取功法或者进执教堂垂听。 玄清宗下三大灵脉, 十大山峰,内门弟子三千余,外门弟子十万众,除却宗门附属产业外,只单单外门弟子束脩一项的收入就已经日进斗金。 洛溪本身是水、木、火三灵根,其中又以水、木两支较为剔透。 水、木两种属性在五行之中较为温润,按理说最适合的应该是走术修、丹修之类的路子, 但洛溪却是师承剑修。 又或者说, 这玄清宗上下修士万千, 十之八九,大部分都是剑修。 世人求道,多是追求人之极乐, 例如长生或者力量。 千余年前, 修真界中各色修士之法尚且百家争鸣,但等望舒帝姬以剑入道, 并且顺利渡劫飞升之后, 这世上的风向便都开始以剑修为崇。 更何况, 剑修原本就是同等级术法中攻击力最强的, 也最适合在修真界中生存。 绿栀下了山,把食盒拎回膳食堂,此时正当午时,宗门内不能辟谷的弟子很多,眼下堂前人却寥寥,大多都就近跑去后山看热闹了,唯有的几个也都在喧喧嚷嚷的讨论刚刚发出的巨响。 管事的当值走不开,但趁着收食盒的空,赶紧拉着绿栀忙不迭的问:“你刚好从那边来,可知道后山怎么了?” 绿栀也没隐瞒,说:“散灵院的阵法好像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几乎引起全场震惊。 “什么?”管事闻言瞪大眼睛,一连串的问题随即而出:“被毁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望舒帝姬布的阵,谁敢这么大胆?不对,你刚刚给散灵院关的那位送饭,你看见了?真毁了?是谁做的?” 他话音一落,连带着周围的人也纷纷投过来不可置信但又好奇的目光,视线灼灼。 但绿栀只是摇了下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是刚从散灵院回来,怎么会不知道呢?”管事声音焦急。 绿栀说:“阵法被毁的时候,我已经出来了,并无” “真的毁了?”旁边坐着的圆脸少年突然也凑过来打断她的话,围着绿栀连声问询:“花灼师姐不是还在散灵院?她、她怎么样了?” 绿栀抬起眼睛看向他,这少年也是外门弟子的打扮,一身青衫,身姿挺秀,脸上的担忧很是真切。 显然花灼作为这一届年轻代里的天之骄子,在衔月峰上下众多弟子之中十分耀眼,就连外门弟子中也有一大批她的小迷弟。 “她应该是没事,我远远见她御剑飞去了凌云殿。”绿栀并没有隐瞒,淡淡说道。 圆脸少年闻言面上瞬间一松,脱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这庆幸之言被同伴听到,无不哄声调侃,很快就把他羞赧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管事的还想再问,绿栀却只推说不知道,两三息后,管事眼看真的问不出什么了,才终于把她放了。 绿栀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堂前盛了一些蕴含灵力的灵米、灵蔬和低阶妖兽的兽肉在旁边坐下。 其实从世俗的角度看来,这玄清宗中即使是等同仆役的普通外门弟子,他们的待遇也十分不错,单讲衣食住行,可比凡尘中许多富绅人家还要好些。 但人的满足感往往是比较出来的。 绿栀喝了口汤,鲜香扑鼻中带了几丝温和清新的纯灵之气很快就在味蕾处弥漫,即使她不重口腹之欲,也对此口感十分受用。 低阶灵植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玄品级别的食物呢? 绿栀坐下没多久,前后左右便落了两三个人,都是相似境界的年轻人,正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好奇和探究的时候,围坐一起七嘴八舌,翻来覆去的朝绿栀打听散灵院之事的始末。 她本性冷淡,但洛溪显然不是。 小姑娘虽没有生出呼朋唤友的活泼性子,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模样在普通修士中也算出挑,性格是好强了些,但那是对自己,对外人她一向亲和,故而即使没有什么闺中密友,相熟的小伙伴却不少。 绿栀承接洛溪的身体,自然对这些很有耐心,所以也没怎么生出厌烦的情绪,只管态度认真又诚恳的敷衍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心底已经认定今日之事,以花灼的高傲绝不会把她这个小杂役供出来,故而绿栀对自己那些推说不知道、不清楚的言辞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衔月峰下散灵院的阵法被毁,执法弟子蜂拥而至,但并没有人把注意力落在才炼气期二层的绿栀身上,都只当花灼手里是有什么珍贵的天材地宝,这才能毁阵出逃。 散灵阵是望舒帝姬布下的,而望舒帝姬的名望在玄清宗中一向比宗门之主翠微真人还要高,作为万年内唯一一位飞升之人,她所留下来的法器、丹药、阵法、功法、秘境都被修真界内所有的修士仰望和推崇,人人都想从中窥探些天机和秘诀。 绿栀午后没事,便去了衔月峰的藏经阁。 这是宗门十大山峰里功法卷轴最齐全的地方,但洛溪身上所有的灵石都被拿来买了那颗洗灵丹,绿栀如今身无分文,连内阁第一层都进不去,只能在最外围打转。 而最外围的这些书籍多是些宗内史册,或者是以往掌门、峰主真人的传记,绿栀随意翻了翻,一目十行过完两册之后,便走向门口当值的管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包含了惊讶、激动、愤慨、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情绪的高呼。 “花灼师姐被玄度真人惩罚要在思过崖面壁二十年!” 氛围沉寂一息后,顿时一片抽气声。 然后是热火朝天的嗡嗡声。 绿栀不过一转头的功夫,那头呼声最高的猜测已经得出,几乎所有人都笃定,玄度真人的这次惩戒绝对是因为花灼上午把望舒帝姬布下的散灵阵给毁了。 绿栀轻轻皱起了眉。 “你要问什么?” 管事主动问询的声音让绿栀回过神来。 绿栀转过视线,微顿之后才开口:“请问,望舒帝姬的传记在哪里可以看?” “望舒帝姬的要在三楼才能看。” 此处藏经阁共九层,层数越高,里面的功法等级就越高。 但像传记之类的多是些十分简略的人物生平简介,无任何功法可言,竟然也放在了藏经阁三层。 “去三层要多少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或许是因为绿栀此时气质沉淀,容颜清丽,就算只是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衣装扮,管事也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说完之后又随手一指,说:“那处有标价,你可以自己去看。” 绿栀道了声谢,走过去看了看。 木匾之上的标价只到第五层,每层都是以十翻倍,内阁一层是一百下品灵石,二层是一百中品,三层是一百上品,四层是一千上品,五层是一万,再往上,则需要真人令牌才能进入。 绿栀还注意到下面的小字,标注写一次只能取一本功法。 洛溪主攻剑修,但日常会在灵植园做工,偶尔还要做类似这种往散灵院送饭的小工,如此积攒下来,月例也基本没有超过一百下品灵石。 以现在这种挣钱速度,绿栀若想去一趟三楼,需要再干近十年。 绿栀蓦然间又想起上午拿在手里的那枚极品玉簪,至少是玄品中阶的法器,市面上的售价应该在万块上品灵石之上。 嗯,以洛溪身体如今的境界,恐怕几辈子都挣不来。 或许应该换个手段把花灼放出来,绿栀不禁想。 原剧情中,花灼确实是抢了个命牌跑出散灵院的,但因为不涉及毁阵法,所以她只是被顾执光呵斥了一番,并没有如今上午跑出来下午就又被关起来面壁思过这一环节,后面还在顾执光和叶映雪面前蹦跶了不少回。 花灼如今才十七岁,思过崖待二十年,比她这一辈子都长,出来后,估计也就只有被女主叶映雪碾死的份儿。 不过,这般禁锢下,这个心高气傲、生来就是众人焦点的小姑娘大概率也来不及因为虚荣和嫉妒而“黑化”,最后被主角反杀,闹出自焚金丹的荒诞戏码了。 绿栀倒并不是很担心,思过崖可比散灵院戒严的多,花灼待在里面,轻易出不来,别人也很难进。 就是会难熬些。 绿栀心中轻叹,回去小院的脚步一顿,转而又走向了功善阁。 功善阁是玄清宗发布宗门任务的地方,宗门内任何人都可以在此处领取任务,而后兑换灵石。 绿栀在里面转了一圈,人很多,虚无界面上闪动的各项任务也很多,对应的灵石价值由低到高应有尽有。 但绿栀驻足片刻后,依然拒绝了几位邀请她一起去总门外采摘灵植和猎杀低阶妖兽的同门,最后判定还是先强大自身再想赚钱的事比较好。 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无论她与那位望舒帝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先强大自己总是最重要的。 绿栀如今记忆不全,身体资质又受限,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她辗转多世,从来秉持顺其自然,故而心境澄明,可以足够清晰地去审视自己。 修道修心。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人的心性能比她更加纯粹和强大。 作者有话说: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写这么细,这个故事估计又是慢慢慢穿了。? ? 174、问道修仙4 在这个世界, 修士以炼气入道,筑基之后寿元可达两百岁,金丹时寿元五百, 到了大乘期寿元可延至两万岁。 大乘期之上便是渡劫飞升, 功成者如望舒帝姬,功败者或转为渡劫修士,法身立定,神识随岁月而消亡,又或者立刻身死道殒, 终生灵力尽还于世。 当今修真界,能被众人记得起名字的渡劫修士已经寥寥无几,即使存在,也多隐在各大宗门、秘境之后参省天道法则,若非生死存亡,轻易不会现于人前。 玄清宗如今的最高战力,是宗门之主翠微真人, 听闻两百年前已至大乘后期境, 近些年来都在后山闭关巩固境界。翠微真人之下, 大乘期境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衔月峰玄度真人顾执光。 两千岁的大乘初期境,除却那位逆天的望舒帝姬,他是当世唯一一个, 这个年岁, 在同境界内绝对算得上异常年轻了。 若以实力境界划分,绿栀距离这位剧情中的男主实在差得太远, 就连她日常上课处的执教堂, 教习的夫子们也不过是些金丹真人。 玄清宗中金丹境界的弟子少说也有上千余, 但越往上, 便越形如金字塔,每一个境界刷下来的修士都可能是原本被世人所推崇的天才。 作为外门弟子,洛溪被统一归属为衔月峰,但本质上并没有自己的师傅,平常的修炼也全部靠自觉。 她如今是炼气期二层,手里自然也仅有几本类似于《养气决》、《引气诀》的基础修行功法。绿栀倒并不会轻视这些入门期的基础法诀,把这几本书拿出来一一放在桌上。 洛溪自识字起便开始研究这些法诀,大脑早已经十分熟悉,故而绿栀细细看了两遍后就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绿栀把书合上,按照洛溪一贯的修行方式慢慢引气入体。 衔月峰中从上往下天然贯穿着一条万年灵脉,虽然山顶有庞大的聚灵阵长年汇聚着不断外溢的灵气,但此处灵气相较别地,依旧十分浓厚。 绿栀运行一个周天后睁开眼。 灵气修行确实比尘世间武士调息舒适的多,她不过用灵气在体内游走了一圈经脉,之前洛溪洗灵之后留下来的隐悸便好似淡了几分。 修士资质往往以灵根来区分,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总归是少数,群体最庞大的是三、四、五灵根的人,而对这些杂灵根的修者来讲,只单单一个引气入体就需要耗费他们大量的精力。 洛溪迈出了第一步,但远远不够。 绿栀从床上下来,随意推窗看着外面皎洁的圆月。 玄清宗中一贯的修行法门是坐忘,依靠‘至虚极,守静笃’的致静法门,来契合自然、心纳万物,从而汇聚灵气入体。 以绿栀的心态,她确实能够很轻易的做到“坐忘”这一法门的极致要求,心境清静、恬淡、无为,返璞归真。但这样的引气,对于她这种灵根杂乱的修士来说,是对空气中所有属性的灵气都照单全收,与其身体内的灵根并无任何呼应。 绿栀沉吟了许久,山中露重,很快在肩头洇出微湿的潮气。 月光清凉如水。 绿栀倚着窗户,眼睫微阖,尝试换一种修行方式,用观息之法引气。 所谓“观息”,就是在每一口气息之中观察自己的身体,从而内视己心,照见无常和空性,以此到达入静观身的境界。这是个简单实用、却易学难精的法门,便是没有灵气的普通人修习观息法也能达到放松身体的效果。 绿栀不过缓了一刻,观息一途便被她用到了极致,神识中杂念全无,心息相依,甚至连呼吸也似乎不存在了。 世界像被换了一种形态静静的铺在她面前,身边原本虚无的灵气也因为五行属性被染上不同的色彩,肉眼无法分辨,但神识可以感知。 金是剑白之色,木是绿叶之色,水是墨黑之色,火是赤焰之色,土是褐黄之色。 绿栀沉静己心,而后不厌其烦的将这些细若微毫的灵气丝丝分开,再一点点的引入丹田。 丹田之上,这具身体原本的三色灵根不过是模糊朦胧的萤火之光,所谓的水、木两支相对剔透,也只是极其细微的差距,只有各色属性的灵气萦绕之上时,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变化。 好在绿栀能精准的捕捉到那一丝变化。 夜色跑的很快,破晓时分,绿栀才结束观息。 她一夜没睡,此时却没有丝毫疲累,甚至神清气爽,身体由内而外都透出畅快轻盈之感,有种无法言喻的淋漓舒爽。 绿栀重新探查了一下丹田,可以无比确信,这种观息比以往的坐忘更适合这具身体修行。 她拾起笔墨,把心得一一落在纸上,又细细标上感悟,等回过神来时,窗外朝霞早已绚丽。 昨日是休沐,今日她绿栀需要去灵植园侍奉药草。 洛溪长年在玄清宗修行,很少下山,她的一日极其有规律,基本都是上午在灵植园干活,下午去执教堂听真人讲道或者自己修炼,要不然就是去演武堂练剑。 绿栀纵观她的一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修士,足够好强,足够坚韧,足够勤奋。 可惜大道无情。 但无论如何,如今绿栀来了,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也会延续她的梦想走下去。 灵植园的工作并不算劳累,毕竟是大能遍地的修真界,平日里布雨清收的体力活都可以用术法来实现,唯一麻烦的是分株、拔草之类的精细活儿。 衔月峰下除了灵植,还有炼丹、育兽、铸器之类的,不过洛溪一直记得当初入宗门时自己被认定的灵根属性,所以才特意选了灵植园。 灵植园里的水、木灵气确实会比别处更浓郁些。 绿栀稍微熟悉上手之后,便一心两用,一边摆弄花草,一边内视修行,跟这些草木抢起天地灵气来。 虽然无论是观息之法,还是此番与草木同修,因其身体资质限制,她体内灵气元力的汇聚尚且只有蜗行龟步般的提升,但绿栀并不会着急。 长长久久的人生,周而往复的轮回,总归是给她的性情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绿栀的好奇心很弱,欲望很小,这世上很多对其他人来说新鲜而有趣的事情,她都很难提起兴趣。 漫长的时光里,她早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她清楚自己不能沉迷过去,那样会让她疯狂,但她也很少去想前路,因为她的人生本就没有终点。 所以她总要依靠不同的容貌、身份、职业和人生际遇,来安放自己无所求带来的颓唐和萎靡。 绿栀一向习惯顺其自然,她愿意像曾经的洛溪一样,足够勤奋的去修行。 洛溪的资质不好,但所幸绿栀的阅历足够深。 故而那些令年轻修士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修炼在她面前并不至于难如天堑,绿栀也不会迷信那些功法和禁忌,她可以毫无负担的透视自己,审视自己,极少犹疑和苦恼。 如此过了几日,绿栀已经逐渐完美的融入洛溪的生活。 一日下午,她听完云谷真人的讲道后,跟洛溪平日相熟的朋友冯若云一起往回走。 冯若云与洛溪差不多大,是十年前同一批入玄清宗的女孩。 “云谷真人的求得真我、去伪存真,还真是数年如一日,言辞一点都没变化。”冯若云皱着眉,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不该跟你一起过来听的,浪费了我一节课时,唉,这可都是灵石。” 绿栀说:“我之前就说了,我是过去复习重听的,你非要跟着。” 冯若云又叹了口气,说:“那我还不是看你最近进步很大,所以想跟你一起取取经。” “那你应该早睡早起,多多修炼,”绿栀抬眼看见前方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便笑了笑,说:“少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什么别”冯若云的视线抬起来后突然一顿,语气软了下来,羞赧的瞪了绿栀一眼,“你别瞎说。” 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看起来都很年轻,身上穿的也都是青衫,离得近了,彼此大概能察觉到对方的境界都是炼气期。 “若云师妹,洛溪师妹。”稍矮些的男子停在两人前侧不远,便已经欣喜开口。 绿栀点了点头算应下,目光对上另一位高个男子时,对方也朝她轻声唤了句“洛溪师妹”。 绿栀没说话,倒是身边冯若云脆生道:“闫明师兄,杨臻师兄,你们要去哪?” “我们要去功善阁,听说内门弟子最近在后山组团猎杀妖兽,我们也想跟着一起。要不然,若云师妹,洛溪师妹,你们俩也一起来吧,我们四个组队,怎么样?” 相对于身旁的杨臻,闫明显然更活泼些,说话时快言快语,只是目光总是落在冯若云身上,其中倾慕之意毫不掩饰。 冯若云闻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啊好啊,我刚想赚的灵石呢。” 她说着还不忘带上绿栀,转过头来看着她:“洛溪,你也来吧,你不是也没灵石了么?” 对面的杨臻瞬间看过来,眼底露出两分热切。 “我不去。”绿栀说。 冯若云失望的啊了声,拽她的衣角:“为什么?我们四个组队,都是熟人,多好啊,走嘛。” 绿栀笑笑:“你们去吧,我最近不想去。” 她说话时声线轻柔,脸色笑意明显,但拒绝的态度同样一目了然。 若是以前,冯若云必然要再软磨硬泡一会儿,但今日也不知怎的,对方话音一落,她瞬间就确定对方绝不会改变主意。 “你要去的话注意安全,”绿栀看了冯若云一眼,然后说:“我先回去了。” 冯若云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半晌后松开了手,说:“好吧,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绿栀嗯了声,像是没看见对面那位叫杨臻的一时变色的脸,礼貌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容貌清丽,虽不是绝色,但在普通人之间已经算得上出挑,所以随着年龄渐长,也得了不少男子青睐。 这位杨臻便是其中一个。 不过,原本的洛溪对这些就不热衷,绿栀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衔月峰一向足够阔绰,所以即使是外门弟子,也大多能开辟自己的小院,洛溪的小院就距离灵植园很近,从执教堂回来总是会路过灵植园的院门。 绿栀正在想下午无事,是不是要去灵植园里找个角落引灵入体,便被管事给叫住了。 “洛溪,正要去找你呢。” 绿栀停下脚步:“怎么了?” 管事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说话时一抖一抖的,问她:“凌云殿的花灼师姐你记得吧?” 绿栀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之前她在散灵院,是不是你去侍奉过?” 绿栀:“是。” 管事颔首,把剪刀搁在袖子里,袖里乾坤一遮,那处便平滑如初。 “这就对了,她最近不是被关在思过崖吗,今日突然提出来要你过去侍奉,估计是早前就看中你了。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先带你去思过崖那里点卯。” 绿栀还没说话,管事就补了一句:“思过崖那处的月例是一百中品灵石。” 但绿栀还是皱起了眉。 管事注意到了,以为她不愿意,顿了下后声音里带了几分劝解:“洛溪,你也别多想,那边虽然偏,但事情少,你又得了花灼师姐的青眼,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她是真人的亲传弟子,你可不要犯傻,觉得她现在被关起来就是失宠了,师徒的因果在那里放着,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真人的徒弟。再说了,就算她真失宠了,那也是衔月峰的人上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咱们挣几十年” 绿栀自然知道花灼就算被关起来,也绝对是衔月峰里阶层天花板的存在。 衔月峰以玄度真人为首,再下就是他现存的四位亲传弟子,一位化神、两位元婴,都是天才级别的人物。而花灼作为最小的师妹,其实资质比前三位还要高些,如今境界在筑基圆满,完全只是因为她年龄小。 所谓的面壁思过二十年,在洛溪这样的人眼里自然是占了人生五分之一的漫长时光,但对于下命令的顾执光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外做做样子罢了。 就像如今这般,花灼待在思过崖,依然能够左右别人的命运。 思过崖在执法堂后面,正对后山,山壁平滑的宛若被人一剑劈开,墨黑的石面带着某种自然法则的罡气,在半空中汇聚着龙卷风,并隐隐传出闷雷之声。 像绿栀这样小小的炼气期,若是没有令牌护身,连凑近一步都会如钢针入体般疼痛。 “进去吧。”肃然的黑衣男子声音冰冷。 绿栀站在玄铁般的石门前,轻轻一推,便宛若进了另一个世界。 修士闭关时总喜欢开辟单独的洞府,一来清净,二来安全。 花灼被关的地方便像极了一个洞府,但又极其华丽,洞高有三四丈,洞府也深,墙壁角落里还挂着发光的宝石,把洞内照的宛若明昼。 绿栀往内走了些,陆续看见了壁画、桌椅、熏炉、烛台、案几、橱柜、屏风、软塌 花灼在极致精美华丽的洞府中坐着,容颜却丝毫没有失色,肤质娇白,红唇薄艳,美的令人心惊。 “你来了?” “你过来。” “这个洞,你看看还有没有办法炸开。”? ? 175、问道修仙5 她总是很漂亮。 绿栀看着花灼。 就算已经是第二次见, 绿栀依然忍不住心生惊叹,五官如此纯美精致的一张面容,像是受尽了天道自然的宠爱, 皎若朝霞, 灼若芙蕖。 或许是因为纠葛了太多次,所以尽管没有任何容貌上的参照,绿栀还是在初见时,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但她又比自己幸运, 在周而往复的生命中,她没有那些记忆,故而可以对每一个未来都心生向往和希冀。 绿栀想,如此说来,自己也很幸运,这般荒诞的岁月里,竟然还有个人能一直陪伴。 “过来。” 花灼倚在案上, 随意的朝绿栀勾了勾手指, 罗衣璀璨, 华琚瑶碧,脸侧两支细细明珠坠成的流苏轻晃,倨傲, 明艳。 绿栀很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停在雕琢鸟兽的案座之前。 花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头, 雾绡般的对襟迤逦, 露着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别担心, 我不是找你来算账的。”花灼轻薄的眼皮在眼睑上折出一个弯月的形状, 声音漫不经心的,手里还在把玩着一个玉佩。 这是凌云殿内几个亲传弟子之间特有的传音法器,并不受思过崖的结界限制。 凌云殿一共五个人,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一个叶映雪,不过这个人如今并不在花灼的考虑范围内。五人之中,除了自己,玄度真人就算了,大师兄多年在外出游,她只收到过礼物,连见也没见过,所以也排除。剩下的就是二师兄和三师兄,二师兄正在闭关修炼,她只能指望特意留在师尊面前侍奉的三师兄想办法救她。 可惜,磨了好几天,软磨硬泡、撒泼打滚都用上之后,今天早上那家伙突然把传音关了,拒绝再听她的叨叨。 花灼从记事起就在凌云殿生活,她从小就长得好看,资质也一顶一的好,又跟师兄、师尊们差了个几百几千岁,所以一直是被宠爱照顾的对象,在整个玄清宗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此顺顺利利长到十七岁,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还有那个叶映雪。 宗门大比那天,花灼可以确定,自己的实力就是比对方高。前面几百招,自己都在压着对方打,若不是最后那一剑,叶映雪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她绝对不可能跌下高台,在众人面前摔的那么狼狈! 而那一剑,也绝不可能是筑基期修士能发出来的。 叶映雪在作弊! 境界比拼中有阵法压制,前面还有那么多长老在,师尊也在,叶映雪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作弊,一定有问题! 师尊竟然还护着她,还把自己关起来 花灼一想到她如今深陷监牢,罪魁祸首是那个可疑的叶映雪,就气的牙痒痒。 她一定要出去,在师尊面前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如果绿栀能听到花灼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她,那场比拼根本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那一道剑气其实就是玄度真人发出的。 顾执光坐在看台之上,一眼看上了那个被自己徒弟压着打但又坚韧不屈的年轻女孩,悸动之下忍不住暗中出手相助。 而自那之后,花灼幼稚又执着的非要与对此一无所知的叶映雪再做比试,又或者小女孩心性的每一次辩解和争论,都会给这个表面上铁面无私、讲究公平公正的玄度真人产生困扰。 慢慢的,困扰变成了难堪,难堪变成了厌烦。 再之后的矛盾,不过是由此日渐积累而已。 花灼忍了忍心中的烦躁,身体靠着软塌,看着面前这个认真讲来其实也十分奇怪的人,“你先说说吧,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上次是怎么把散灵阵毁的?” “执教堂曾经有真人讲过如何破解、消除阵法,”绿栀并没有停顿,很快开口说道,“我之前在书上见过一些简单的散灵阵布阵之法,大概知道五行阵眼的位置,所以在山上找到阵眼之后,便引出灵气,再借助法器逆行催动,那阵” 她话音未落,花灼突然嗤的一声笑了,神色转冷。 “你胆子不小,竟敢拿这些三岁小儿都不信的话来搪塞我,”花灼面若寒霜,但声音更冷,“你若是能靠执教堂里的三言两语,就把望舒帝姬布下的阵法摸透了,那这玄清宗的宗门大阵,你岂不是也想毁就毁?” 绿栀在她的冷嘲热讽之下,微微一顿。 她这些天为了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拷问,专门补过很多关于阵法的知识,虽然都是些广而告之的基础论点,但也能大致看得出修真界里各色阵法万千,说到底,最基础的不过是那几十个,而后无论演变的如何精妙绝伦,都只是基础阵法的延伸和叠加,或者单纯依靠庞大的灵力来加持到不可撼动。 望舒帝姬布下的散灵阵也是如此。 绿栀徒然间点亮的记忆片段里,有着清晰地宛如亲身经历过的布阵情形,自然更知道阵眼在哪里。 “想好怎么说了吗?”花灼声音轻慢,但威压深重,甚至带了些境界上的压制。 “可能,”绿栀顿了下,眼睑轻抬,目光看向对方好以整暇的冷漠神态,带了些不确定的语气:“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 “”花灼细致的眉心轻蹙,“嗯?” 绿栀声音平静,说:“其实在师姐之前,我就经常在散灵院干活,所以对周围很熟悉,久而久之也就清楚了整个阵法的基本走向。当日师姐要拿我的命牌,我是没办法了,才会夸下海口,本来打算就先试一试,没想到那阵法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当真就炸了。” 绿栀说话时,花灼就静静的听着。 绿栀话音结束,花灼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的盯着她。 绿栀停顿了下,半晌后只好在她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但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我比较有天赋。” 她说这话时,神态十分平和,目光不躲不闪,像在说一个真理。 宽阔的洞府内一片寂静,被结界笼罩的空间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听不到一点动静,唯有一旁鎏金异兽纹铜炉里的馥郁沉灵香在无声的燃着,薄烟袅袅。 嗯,天赋 十九岁才炼气期二层的修士,在十七岁就已经即将跨进金丹境的少女面前说自己有天赋。 花灼吸了口气,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视线从面前这个实在太过一本正经、以至于诡异的竟然有点想要去信服的脸上移开。 绿栀眨了下眼,开口转移话题,道:“散灵阵一事,还未多谢师姐帮忙遮掩,否则,我还不” 花灼一挥手,颇有些不耐烦的按下她的话。 绿栀倒没有觉得被冒犯,当下就停了话头。 花灼看了看她:“你” 绿栀神色平和沉静,丝毫没有其他普通外门弟子遇到她时的局促不安,也没有任何心虚之感。 花灼叹了口气:“行吧,就算,就算你有天赋。” “那你看看这里,这个洞府里面的禁制,靠你的天赋,你能不能给我打开?破解、炸开都行。” 玄清宗的思过崖外围本身就有一道基础的围困警示结界,除此之外,崖内小洞府无数,每个洞府都有根据犯错之人的罪名大小相对布下的惩戒阵法。 这个世界里阵法大多是借助山石,但也有靠符箓的,还有些高级的,仅仅依靠灵气就能运转。但总体来说都肉眼不可见,只有实力到达一定境界后,神识才可以在半空中自行探寻。 而绿栀,如今只是炼气期。 绿栀从来诚实,所以此时的神色也十分坦然。 她看着无意间对自己露出希冀神色的花灼,说:“我感受不到这里有阵法的存在。” 话音一落,花灼瑰丽纯美的面容就有瞬间的龟裂。 绿栀像没有看到,紧接着语气诚恳的发问:“花灼师姐,这里布的是什么阵法?” “四象禁灵阵。” 绿栀颔首,面上现出沉吟。 她肤质清透白皙,轻垂的眼睫浓密修长,神色内敛之时,全然透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花灼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底不受控制的又燃气两分希望,俯过身子:“你知道?” “没听过。”绿栀摇头。 “” 花灼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坐回软塌,漂亮的脸蛋结着冰,片刻后,把手里一直把玩的玉佩狠狠甩到桌面上。 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冰种通透月白,透着漂亮的水光,此时顺着主人的力度,叮叮当当的在桌面上打滚,一路滚到旁边湿润的砚台中,“啪”的一声响。 水墨四溅。 花灼抬眼,黑色琉璃般的眼眸中透出凌厉的寒光,红唇轻启,冰冷的“滚吧”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 绿栀却像是没看见,先一步打断她的开口,温声问:“师姐这里有没有四象禁灵阵的书?” 花灼拧起眉。 绿栀说:“我现学。”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6、问道修仙6 昨日灵植园处布施了一场灵雨。 绿栀的住处距灵植园很近, 所以也被波及了一二,以至于整个小院都透着洇了水般的潮气。 山里的清晨温度低,蓬勃的灵气经过夜露的沉淀漂浮在低空中, 呼吸之间都透着澄明凛冽的舒畅。 观息之法被她因此用到了极致, 这本就是道家修身养性的法门,每次吐息都可以看成一种休息,如此几乎可以随时随地调取灵气滋养丹田,就连夜间睡觉都一样。 绿栀醒的很早,几乎是山雾还未消散的时候, 她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她照常先去膳食堂吃早饭,然后拎上食盒。厚重华美的食盒被她打上了一道最简单的能够减轻负重的符印,外表看着硕大,但其实并不沉重。 衔月峰很大,整个山头绵延百里,各色弟子、长老们差不多有万人在此,可依旧地广人稀的厉害, 也因此山中几座殿堂都距离很远。 不过这日常来回的路程对于大部分的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 步入炼气五层之后, 修士们就可以御剑飞行,虽低阶修士不能支撑太久,但也聊胜于无。 因着修士们的飞行能力, 衔月峰上下爬山走路的人都很少, 若是远远看见了,必然都是些小弟子们。 绿栀如今自然还不能御剑, 只能脚步轻快的穿过树林, 被薄雾缠绕的林间, 几只毛发柔顺的小兽大胆的蹲在石头上看着她, 黑色眼珠滴溜溜的转,偶尔发出几声轻鸣,祥和而优美。 修士修仙之所,灵气蕴养下万物生长,仅仅一处普通风景,就已经胜却尘世间无数。 到了思过崖,绿栀身上有令牌,故而很轻松的就穿过了结界。 炼气期的绿栀,属于衔月峰中最弱小的那一撮人,所以即使是落魄状态的花灼也能三言两语便决定她的命运。她如今被调到思过崖做事,就相当于是这处监牢的狱卒,别人或许不方便进入,她却可以。 这里作为宗门惩戒的地方,灵气依旧充足浓郁,但却十分凌厉霸道,落在此处,每一次引灵入体,都有丹田针刺之痛。 花灼被关的洞府内还是明昼般的亮色,雕琢山水的巨大屏风之后是一张宽阔华丽的床榻,此时纱幔迤逦,映出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姿。 “花灼师姐。”绿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室内寂静,好一会儿后,床榻上拢着的纱幔才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拨开。 花灼蹙着眉,脸上的苍白还未散去,唇色却透出薄艳的红。 绿栀一眼便看出来,她刚刚是在打坐。 花灼是金系天灵根,生来就是做剑修的绝佳资质,身上又带着亲传弟子的光环,还有宗门内资源的倾斜滋养,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经筑基期圆满,正是迫切需要凝结金丹的时期,却没想到会身陷于此。 而思过崖显然并不是适合她修炼的地方,这里萦绕的强悍灵气和四象禁灵阵的双重压制,让她每一次的灵气运转,都疼痛而稀薄。 “来的倒挺早,”花灼此时的心情显然十分不好,从床上下来后整张脸都在绷着,声音跟点了炮仗似的,冲味十足:“这么早过来,是阵法学会了?” 绿栀说:“差不多。” “” 花灼原本嘲讽的神色一顿,她身体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此刻从面前镜面中看着她。 绿栀与她对视,说:“不过我灵气不够,只能先做一套精简版的出来,等会儿画给你看。” 花灼吸了口气:“你认真的?就一天!” 绿栀嗯了声,然后走过去碰了下她散在背上的乌发。 花灼一惊,猛的动了下肩膀,从镜子里不明所以的瞥了她一眼。 绿栀的声音自然极了,看着她说:“我帮你梳妆。” 修道者讲究身体力行,虽然这四个字说出来委实冠冕堂皇了些,但大多修士,特别是剑修,无论境界高低,身边确实少有尘世中那些富贵人家的贴身丫鬟小厮之类的存在。 花灼也只是很小的时候让人帮忙伺候梳妆过,长大之后,凌云殿里其他人都是些年长她几百几千岁的男人,故而自记事起还真没有人触碰过她的头发。 所以花灼闻言时有片刻的微愣,在镜子里看着对方眉眼低垂的站在她身后。 绿栀这具身体的颜色自然是比不上花灼的,唯一亮眼的是肤色白皙,质若润玉,再加上她如今的气质偏于清淡,神色内敛时,周身都透出一种极为出尘的气度。 花灼稍一走神,绿栀已经将手指穿过她的发,认真而细致的梳拢起来。 她刚刚过来时,花灼才结束一场艰难的打坐,所以姿容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乌发披散,身上雾绡般的浅色纱衣因为一点冷汗而贴在脖颈处,露出两片薄薄的、透着水光的精致锁骨。 花灼又看了她两眼,微微抿唇,并没有出声阻拦,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突然生出几分不自在。 被结界环绕的洞府十分寂静,半晌后,花灼咳了下,说:“那个,那个阵法,你真学会了?” 绿栀点了下头。 花灼哼了声:“你可不要说大话!” 绿栀勾了勾唇角,大而化之的讲了下:“我昨天回去仔细看了看,这处四象禁灵阵应该是由四象阵和禁灵阵两个基础阵法组成的,四象阵有十七种演变方式,禁灵阵有二十二种,两者叠加后除却重复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三处地方能成阵眼,我们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破阵。” 花灼一听她说的这般详细,心底很轻易的就信了三分,但绿栀话音一落,她就瞪大了眼睛。 “一百一百二十三处?!” 绿栀嗯了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只白色玉带系上手中的发尾。 只看之前花灼身上各色精致的首饰就知道,她显然是个爱美的女孩子,所以绿栀特意给她做了相对繁琐的编发,而后用洒金珠蕊水晶钗固定,耳朵边的发簪选的是莲花状的猫眼石,最后又在桌上捡了点翠妖蓝的流云珠落在前额做额饰。 “这么多阵眼!那怎么找?又不能一个一个的试,但凡找错一个,执法堂那边立马就有人过来!”花灼还沉浸在震惊中,眉心皱着,脸上露出泄气的表情,头上的珠钗因为她的动作轻晃起来。 “先别动。” 绿栀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颌,因为姿势的原因,掌心自然的扣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 女人的脖子总是很敏感,但花灼只是刚察觉到有些不舒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绿栀就已经松开手。 花灼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在镜子里瞪了一眼她,而后目光移到自己脸上,不动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储物戒指的存在,所以修士们习惯性的会把贵重的、常用的东西都带着身上,花灼是女孩子,储物戒指里除了各种各样的功法秘籍,自然也带全了女子日常用的梳妆工具、胭脂水粉、珠玉首饰。 绿栀微微弯着腰身,伸手把她耳侧散落的绒发勾起来,全然露出两只白皙小巧的耳朵。 花灼并没有穿耳洞,她的耳饰是一种环绕式的耳固,亮晶晶的银质络丝上嵌着米粒般大小的蓝色宝石,轻轻夹着耳骨,顶头尖尖的,在乌黑的发丝之间露出一些湛蓝色的晶莹。 又精致又漂亮。 花灼不由得对着镜子左右细瞧了一会儿,暂时放下了阵法的事情,勉为其难的说了句:“你手艺很好嘛。” 绿栀笑了笑。 花灼因为自己今天好看的发型开心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施了个法诀,身上轻薄的纱衣眨眼间便换成了一套雀梅与殷红交织的精美法衣,衣襟处有瑰丽硕大的水莲花绣纹,刚好与头上的饰品交相辉映。 “好看吗?” 或许是因为少有跟别的女子讨论过服饰,花灼看着水镜,不由得对一直站立在旁边的绿栀脱口而出。 但自诩矜持的小姑娘一问完就后悔了,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 “很好看,”绿栀恍若没有察觉,看着她,说:“很美。” 花灼抿了下唇角,眉梢露出一丝得意,这才转过身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绿栀给她打开食盒,充盈浓郁的灵食香味很快溢出来,每一种都是玄阶上品以上的原材料制作而成,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洞府。 “你先吃东西,”绿栀把碟子和小碗一个个拿出来,说:“我把那一百二十三种阵型画出来,再一个个布阵反推。我灵气有限,做不来布阵施法,等会儿还要靠师姐来帮忙引灵入阵。” 花灼拾起玉箸,夹了个碧岭灵芋糕在筷尖一时没动,转头看着她:“你、你都画出来?一百多种呢。” 绿栀嗯了声,说:“师姐给我拿一些笔墨和白纸吧。” 花灼多看了她两眼,半晌后,心念一动,原本在储物戒中放着的文房四宝就出现在桌上。 绿栀很快执笔,以方圆为区别,把阵法的结构图一一落在纸上,并且每一张都细心的标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她用的是洛溪的笔迹,一种相对平常的隶书笔法,但书于笔下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清雅飘逸之感。 花灼一边吃着各色灵食,一边看绿栀动作。 绿栀刚开始落笔时,笔触还能看出有些犹疑,但不过两张复杂的阵法图文之后,她整个动作便已经熟练起来,行云流水一般,从开始到结束,再没有丝毫停滞顿挫,好像那阵法早已经刻在脑子里一般娴熟。 花灼本来吃东西就慢,这会儿更慢了,最后几乎整个人趴在绿栀身边看她画。 她是剑修,日常对阵法、丹药、炼器之类的并不熟悉,只有相对基础的理论概念。储物戒中有类似这种法诀的书籍在,完全是因为玄清宗大半的功法都对她免费开放,不论她愿不愿意学,都会给她一套在手罢了。 “会不会有重复的?” 花灼在吃粟米小麻花和水晶豚虾包的间隙之间,不确定的抬头问了句。 此时她对面的案几上,纸张已经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各色阵法遍布,每一个都十分复杂,各种各样的线条走势绘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形状。 “应该不会。”绿栀声音淡淡,面容上却是一种笃定的神色。 花灼瞬间就信了。 等花灼吃完饭,绿栀也画了大半,她就继续趴在旁边看。 绿栀用的软毛笔的水墨干的有些慢,所以大多纸张都是铺开晾着的,就算有重叠着的,桌子上也显出些拥挤和闭塞。 花灼伸手帮忙拿了两张,第三张递过来的时候,她哎了一声,皱着眉随便找了个角落把手里的纸张放下,然后认命的将旁边自己吃完了没收拾的空碟子空碗全端到食盒里。 绿栀余光看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么么~晚安~开心~? ? 177、问道修仙7 “不同阵法接触叠加会触发坤门震动, 相同的阵法之间却可以轻易融合。” 绿栀随便在半空中汇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四象禁灵阵,而后又在其前方制作了个一模一样但更小的法阵。 两个法阵都很小,可细线般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各色纹理却依旧清晰可见, 此时根据绿栀的催动, 迷你小法阵吸收着周围被引入的灵气慢慢由小及大,当同样变成碗口大小时便靠近大阵法,而后在某个临近的接触点,两个法阵很轻易的融合到了一起。 紧接着,绿栀又汇聚了两个不同纹路的法阵, 指引其相互接触靠近时,两个法阵却敏锐的同时震动起来。 “无论是融合还是相克,都需要靠近到一个临界点,而在临界点前的介质波动,能够帮助我们提前看出两个阵法是否一致。”绿栀一边解释,一边念力轻动,两个停滞在半空中的阵法瞬间回撤了肉眼不可分辨的微弱距离, 而后便静静的对峙起来, 既不融合也没有引起震动。 “所以只要在两种不同的阵法相克震动之前停下扩大灵气, 就不会惊动此处的四象禁灵阵。”绿栀放下演示的手指,看向花灼:“我引灵的能力有限,只能推导出来这么多, 具体的验证还要靠师姐自己去操作。等验证完此地的阵法是如何勾画的, 就可以找到阵眼,到时候只需要再废一件法器就行了。” 花灼坐在桌前, 目光还停在半空中, 直到那两个还在对峙的精致法阵因为没有灵气支撑而消散, 她才转过视线。 她清楚自己不是因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才被关在这里的, 故而此处洞府内的法阵相对来说并不算严苛。但,这毕竟是宗门的思过崖,就算阵法不严苛,可不代表不复杂。 如果不是有天赋,谁又能根据一本书,便在一个日夜轻易绘处这样精确的阵法? “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现在还是炼气期?” 花灼看着绿栀,面上是审视警惕的表情。 绿栀并不惊慌,只是开口反问:“师姐可知道,你给我看的那本《明堂经义》是摆放在藏经阁第三层的书?” 花灼:“什么意思?” 绿栀看向她:“玄清宗外门弟子进藏经阁需要交灵石,而三层入门就需要一百上品灵石。” 花灼露出一点恍然,但还是不太懂她想说什么,故而耐着性子接着问:“然后呢?” 绿栀说:“我在衔月峰的月俸是一百下品灵石,所以想要看一眼你的那本阵法书,需要积攒十年的月俸。或者说不止十年,因为我还是一名剑修,剑修一向需要灵石支撑。” 花灼啊了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说:“你竟然这么穷那你不该做剑修,以你对阵法的敏锐,若是去学阵法,执教堂自然会有金丹真人愿意收你做内门弟子。” 绿栀轻摇了下头。 花灼完全不理解:“这也不行吗?” 绿栀说:“我是三灵根,虽没有明文规定,但玄清宗一向以灵根资质来判定弟子资格” “不可能,”花灼笃定的打断她的话,说:“内门弟子里有不少三灵根的,我师兄领回来的一个徒弟就是三灵根。” 绿栀说:“我的三灵根比常人还要模糊些。”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的勤奋修炼才到炼气期二层,洛溪也不必那么急切的服下那颗洗灵丹。 花灼皱起眉,突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手腕。 绿栀并没有躲避,任她几只温热细白的指尖落在自己经脉上。 她这具身体颇有种冰肌玉骨的感觉,皮肤白,滑,凉,骨骼又细,花灼一搭上她那截莹润纤瘦的腕子就莫名心生惊叹。 皮肤真是好摸,比自己的也不差。 但不过几息,花灼脸上慢慢露出了怜悯的神色,收回了手,非常直白的吐槽了句:“你这灵根可够差的” 绿栀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下。 花灼看了她两眼,转而又把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层叠摞在一起的各种阵法图案上。 虽然只是些水墨绘成的图案,但修真界里一切术法都带着自然法则,只单单画下来,就需要花费一个人极大的气血。 花灼抿了下唇,半晌后突然从储物戒指中扔出来一个玉瓶:“算报酬。” 绿栀很快接住,清凉光滑的触感,仅仅是个瓶子,就已经不是凡品。 “你那几根灵根弱的都快看不见了,能引灵才怪,”花灼表情嫌弃,“我估计你就是把这一瓶淬灵丹吃下去都没什么用,只能说聊胜于无。” 绿栀闻言打开瓶子,上品灵丹特有的浓郁丹香溢了出来,她简单辨认了下,里面五六颗的样子,个个雪白透橙,金光闪闪。 洛溪记忆力对高级丹药的印象几乎没用,所以绿栀也只能稍微判断出这一瓶至少应在玄阶以上。 “这东西” “都穷成这样子了,不会还在我面前假清高吧?”花灼以为她还要推脱,所以十分不耐烦的抬了抬下巴,墨黑瞳眸瞥了她一眼。 绿栀脸上露出点笑意,摇了摇头,把玉瓶收在了怀里:“多谢小师姐。” 花灼转过视线,过了会儿又反应过来,抬起头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叫我什么?” 绿栀眨眼,说:“多谢花灼师姐。” 花灼哼了一声。 修真界的阵法需要用灵气来催动,如果没有灵气,就算摆好了阵型,也不过是一堆符号而已。 花灼是筑基期圆满,引灵之术用起来比绿栀要轻松许多。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储物戒中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够她挥霍。 财大气粗到了极致,甚至不需要花灼自己去引灵,只需要用一些带着灵气的物件放在法阵的各处,而后再稍稍催动一二就可以控制阵法启动。 所以,“咣当”一下。 绿栀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储物戒指中甩出来小山一样高的上品灵石,哗啦啦的落在宽阔洞府中间的平地处。 空间里原本稀薄的灵气都因为这些玉白色的光滑石块而轻轻一荡。 花灼说:“这是我在凌云殿的月俸,大概有个三四万块,以往都发愁没地方用,现在好了。” 绿栀一时没有说话。 花灼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捏了张纸,目光看着她,声音随意中又带着点警告:“别眼热,先布阵。放心,等出去了我不会薄待你的。” 绿栀转过视线,落在她如玉如琢的面容上,浅浅勾了下唇角:“好。” 花灼不由得鼓了下脸蛋。 因为有灵石的存在,布阵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花灼先用灵力感受了一下洞府原先布下的法阵,估摸出一个界限后,就开始根据方位慢慢放灵石。 试探阵法之间相吸或者相斥的临界点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儿,但好在花灼身上背了个天才之名,修真界里的天才本就是对灵气之物极为敏感,这样才能完美的在各色属性之中快速吸收适合自己的灵气,故而,让她去分辨那些细微的波动并不算难。 唯一不好的,是在思过崖的限制下,此处灵气运转丹田太过疼痛。 花灼尝试了几次,空间里凛冽的灵气频繁周转入体,就让她面上微微露出冷汗来。 绿栀还没来及说什么,就看花灼手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灵符,随便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的气色瞬间恢复如初,而后她像没感觉一样,很快就再次引灵。 这世界上修士何止千万,每一个能够引灵入体的人在尘世间都可以被称得上天才,就是洛溪,幼时在自己家的那个县镇上都是十足十的钟灵毓秀,如此比对,花灼的资质几乎是万万里挑一。 但古往今来,修士修行入道,资质不过是最基础的一项条件,除此之外,心性才是决定能走到最后的最大因素。 花灼长在凌云殿,日常接触最多的是几个年龄已经足够大到冷心冷情的师兄和师傅,得到的温情不多,但袒护很深,资源丰盈,故而没受过任何勾心斗角的倾轧。她又天资卓越,身份足够尊贵,在衔月峰说是受万众瞩目都不为过。 如此这般疏朗又请阔的环境下,她好强,冲动,执拗,可也简单,坦荡,坚韧。 如果不是被所谓养成娇妻对照组的剧情波及,花灼不会陨落的那么早。 一百多种阵型需要一一比对,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不少,索性绿栀太过弱小,即使如今隶属思过崖,也是小透明的存在,便是整日待在这里,也没人在意。 中途休息时,花灼突然想起来般,问她:“你这几日,在外面可听过叶映雪的消息?” 绿栀正在摆弄花灼放出来的茶壶,手里倒了两杯润口静心的雪灵茶,一杯推给花灼,一杯自己拿起来,同时嗯了声。 花灼本就随口一提,这下眯起眼睛,忙问:“都发生什么了?” 绿栀说:“叶映雪被玄度真人带到了凌云殿。” 花灼:“哎,这个我知道,别的呢?” 绿栀说:“落英峰的琨玉真人到凌云殿要人,被玄度真人赶回了。” 花灼皱起了眉。 绿栀说的是之前花灼还在散灵院发生的事,她那日出了散灵院又被关到思过崖,故而对那日大比之后的事情并不清楚。 绿栀说:“玄度真人想要收叶映雪为徒,但她的师徒因果还在落英峰,掌门如今闭关,不便私自废除,所以才作罢。” 凌云殿的事,外门弟子自然是不清楚的,这种收徒的说法也不过是外界一二声音的猜疑,连八卦都算不上,但绿栀知道剧情,所以才这般笃定的说出来。 花灼在凌云殿跟几位师兄年纪相差太大,所以并没有什么竞争的关系,但若是此时进来一个类似于叶映雪这般低境界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对原本资源分配的威胁。 花灼生来独享惯了,自然不愿意,闻言便失声啊了下,面色难看起来。 绿栀继续开口:“玄度真人收徒不成,但也没有放人回去。大家都说是因为叶映雪风姿绰约,玄度真人为此一见倾慕,这才收到凌云殿内,以后说不定会结成道侣,共” “不可能!胡说八道!”花灼听到倾慕两个字就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谁说的!师尊的事也敢非议,简直、简直找死!” 结为道侣云云的话自然没人敢说,不过是绿栀自己根据剧情添油加醋罢了。 但绿栀也不紧张,语气依旧淡淡的,说:“玄度真人从来公正冷清,如今屡屡为叶映雪破戒,山下有此传闻也是理所” “住嘴!你,你,该死的!”花灼却快要气死了,狠狠一拍桌子,说:“三师兄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衔月峰的弟子们背地里这么揣测抹黑师尊!是不是叶映雪做的?哼,一定是她做的,她真是好大的狗胆,敢觊觎师尊!也不看看师尊都两千岁了,怎么可能看上她个黄毛丫头!” 绿栀看她那炸毛的模样,不由得浅笑了一下,说:“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花灼声音斩金截铁:“当然有关系啊!叶映雪才十几岁,也就比我大一点,她怎么想的,她,她可真无耻!” 绿栀这次倒没有反驳,轻轻哦了声。 花灼显然觉得这传言让她师傅顾执光受了奇耻大辱,一时脸都气红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两分,咬牙切齿的说:“我师尊才看不上叶映雪,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人敢嚼舌根,我绝对不让他好过!” 绿栀又哦了声。 但花灼还是很气,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止不住的怒骂:“还结为道侣,她可真敢想,我师尊倾慕的是望舒帝姬那样的仙子,她算老几?真是气死我了!” 绿栀:“啊,玄度真人喜欢的是望舒帝姬呀” 花灼记恨刚才绿栀说八卦时候认真的语气,所以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 不过,作为万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修士,望舒帝姬在修士心中地位很高,特别是花灼这样的小女孩,几乎是被神化的存在。 所以绿栀提起望舒帝姬来,花灼心中气愤依旧,但分享欲也瞬间爆棚。 花灼抬着下巴,语气骄傲,说:“我师尊年轻时是望舒帝姬的师弟,两人还有过婚约呢,玄清宗很多长老都知道,只不过望舒帝姬心怀大道,这才没有结成佳话,要不然,要不然我还叫望舒帝姬一声” 她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下,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师娘。” 绿栀啊了声,适当配合的眨了眨眼,露出点羡慕的表情。 花灼立刻得意之情更甚,与有荣焉般的说:“修真界里,人人渴求长生、富贵、名利,只有望舒帝姬是真正的修士,心性通达,不沉耽于情爱,不拘泥于权势,所以才能一往无前,渡劫飞升。所以就算她没有跟我师尊结为道侣,那也是应该的,是值得敬佩的。哪像那个叶映雪,小人一个” 绿栀:“你这么肯定只是叶映雪捣鬼?” 花灼拿眼睛翻了她一下,说:“那当然!不是她还能是谁?” 绿栀一时没说话,过一会儿才淡淡轻叹,说:“听说望舒帝姬在藏经阁三楼留有法相,真可惜,无缘一见” 她声音不小,花灼一听就翘了下唇角:“不就是法相,这有何难,我有望舒帝姬的画像!” 绿栀眼睛一亮,看向她:“我能看看吗?” 花灼神色纡尊降贵极了,只眉梢带起了宛若向外人安利偶像时即激动又隐忍的矜持,说:“那就给你看一眼。” 绿栀笑了下。 半晌后,花灼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半丈长的画轴,细绳解开之后,光华清溢。 宣纸之上的女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眉若远山,目运星河,也不知是否是作画之人情感的投射,周身都带着飘逸出尘的神性。 而所谓神性,自然不是慈悲,而是疏离和冷漠。 绿栀看了许久,终于明白玄清宗上下见过望舒帝姬的人不少,为何只有顾执光从叶映雪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相似之处。 因为后来的望舒帝姬,是一位个人魅力浓烈到几乎能够令人忽略长相的女子。 而顾执光,见过最初的望舒。 绿栀慢慢转过视线,轻声说:“很像。” 花灼:“什么?” 绿栀说:“你没有发现吗,叶映雪的眼睛,跟望舒帝姬生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8、问道修仙8 绿栀已经可以笃定, 画轴中的望舒帝姬确实是她。 就算并没有任何记忆的提醒,她也确定。 她来过。 但,是曾经来过?还是以后会来? 绿栀辗转多世, 对时间法则并不是普通人所认知的那样简单, 她清楚一个所谓的历史人物徜徉在时空长河时,没有人能真正辨认出那是在向前还是回溯。 就像她自己。 “像吗?” 花灼声音迟疑,眼睛几乎凑到了画轴面前。 这幅画显然受过术法保护,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流畅飘逸的线条却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模糊朦胧之感, 笔墨看起来依旧崭新清晰。 绿栀的手指无声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洞府内一应摆设十分齐全,而无论案几桌椅,或者屏风软塌,无不极尽华美和精致,与头顶上稍显空荡的洞府略微有些格格不入,显然都是花灼自己的私藏。 绿栀把目光从画上的女子移开,落在花灼身上。 花灼已经拧起了眉, 好半晌才转过头来看向绿栀, 问:“是有点你怎么看出来的?” 绿栀说:“轮廓一模一样, 不是吗?” 花灼面色复杂,再次盯上那双眼睛。 眼睛向来是一个人脸上最具有识别度的器官,这幅画的画工也确实足够写实。 可或许就是因为足够写实, 所以画中人扑面而来的清冷感如有实质, 以至于花灼之前每次看这幅画的时候,都只会惊叹于她的气度, 而从来没有去度量过这个女子具体到皮肉之处的美丑。 而气质, 往往可以让同一个形象判若两人。 绿栀重新给花灼倒了杯茶。 花灼拢着手指捏住玉白茶杯, 表情却尚未回神, 口中喃喃道:“所以,所以师尊把叶映雪收在身边,是因为她跟望舒帝姬长得像这、这怎么” 她也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只莫名觉得有些荒诞。 但又不是不合理。 花灼咬了下唇,不由得开始想师尊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叶映雪跟望舒帝姬长得像的。 玄度真人作为世上少有的大乘期修士,早已经不像普通人那般经常在世间走动历练,故而这几十年虽然并未闭关,但也少露于人前,就连上次宗门大比,也不过是因为掌门真人不在,他才代替出席的。 是宗门大比那次认出来吗? 所以自己当初被关在散灵院,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虚浮急躁,需要静心明德的鬼理由? 而是因为师尊的袒护?那大比之时的作弊呢?师尊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绿栀把画像重新卷了起来,轻轻放在桌上。 花灼面上各色情绪一一闪过,或许因为入神,被两颗贝齿咬住的唇色泛白,直到半晌后松开,嫣然的血色才迅速晕染至整个饱满优越的唇形。 然后花灼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看着绿栀:“喂,叶映雪的事,你不准跟别人讲!” 绿栀眨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准!”花灼把两只眼睛瞪圆。 绿栀微微沉默,最终在她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花灼犹觉不够,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又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这是回春丹。” 绿栀抬起头。 花灼说:“你收起来,之后不准乱说话,还有那些要结为道侣什么的,你也不许再乱讲。师尊高情迈俗,就算叶映雪跟望舒帝姬长得像,他也不会做出那种宵小龌龊的事!哼,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拿这种肮脏言语在外面抹黑我师尊” 花灼特意转过头来盯着她,声音变成阴涔涔的语气:“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绿栀有些好奇:“不让我好过,意思是师姐会杀了我吗?” 花灼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不由得顿了下,慢了半拍后蹭的一下站起来,说:“会!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杀了你!” 绿栀这才哦了声。 花灼觉得这人一点都不严肃,顿时更气了,又抬腿踢了下桌子,“你听没听到?!” 绿栀说:“听到了。” 花灼咬牙,半晌后狠狠甩了下广袖,桌面上望舒帝姬的画轴瞬间便被她收了回去,只留下那个玉瓶。 绿栀自然也没有矫情,伸手把玉瓶捡过来塞到了怀里。 花灼气哼哼的,也不休息了,转身往角落走去:“还不快跟我一起摆阵法!” 反正,不论叶映雪是怎么回事,她要出去的心绝对不会变。 那可是二十年啊! 就算是师尊的命令,她也绝不要待着这里二十年。 或许是因为天道剧情的齿轮才刚刚转动,所以花灼前半生的幸运还存有惯性,她们并不需要真的把一百二十三种阵法一一摆出来催动验证,仅仅到了第二十九个,灵石维持出来的阵型就已经与这洞府内的四象禁灵阵完美融合。 花灼拿出了一个蕴含了足够攻击力度的玉佩。 而依靠极品法器中足够强大的灵力,来逆行催动阵眼来毁坏法阵的方法,还是绿栀在那惊鸿一瞥中的记忆中探寻的。 但想来,这世上摆阵的手段千差万别,可暴力的破坏总是万变不离其宗。 “你告诉我怎么弄就没你事了,”花灼说,“放心,就算是有惩戒,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因为有了散灵院的前例,绿栀对这个自然也不担忧。 半空中很快就汇聚了一个迷你的阵型,绿栀引着细线般的灵气从左前方一个不起眼的交点处慢慢往回游走,而后不过两息之间,整个阵法便开始震动崩溃,很快消弭。 花灼看了一遍,随手一指,同样的法阵纹路便被她完美的复制了过去。 绿栀说:“师姐好聪明。” 花灼面带几分不屑一顾,说:“这有什么?你都会,我难不成比你还差。” 绿栀看了她一眼。 花灼:“本、本来就是。” 绿栀淡淡嗯了声。 花灼顿了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找补,只好再次开口:“不过,不过你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脑子挺快的,胆子也够大。” 她说着说着瞥绿栀一眼,啧了声:“衔月峰的阵法你也敢随便炸,一个炼气期,也不知道借谁的胆子。要我说,你还是小心点吧,别看见个人就想攀附,你这次也就碰到了我,若是别人,早把你供出来了。” 绿栀说:“好。” 花灼看她应得那么乖,脸上露出点满意,然后就从面前的灵石堆中随意划出来一道,推过去:“拿去,说了不会亏待你。” 绿栀:“今日师姐已经给很多了。” 花灼:“那又怎样,这东西我有的是。再说,你都穷的叮当响了,还瞎矜持什么。” 绿栀挑了下眉:“但是给太多,我一下拿不走。” 花灼一怔,而后惊呼:“你你连个储物戒指也没有吗?!” 绿栀轻叹:“一个下品储物戒指至少五个上品灵石,这样贵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能算的上必需品。” 花灼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半晌后,她又从自己一堆东西中捡了一个储物戒指甩出来,说:“算了,谁让你帮我呢,拿去拿去。” 花灼说拿去的时候,面上全然透出自己简直是太大方、太善良了的神色,又自恋,又自傲。 绿栀轻笑,把那枚戒指接了过去,自然的戴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上。 这枚戒指是滴血红的玉石环戒,很细的指环,表面的釉质光滑水润,但并不单调,冰种里还自然流淌着蜿蜒迤逦的花纹,落在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有种几近扎眼的艳丽。 花灼多看了两眼,突然觉得那戒指很漂亮,漂亮的她都想收回重新给她找一个了。 但绿栀已经展开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说:“谢谢师姐。” 花灼只好把视线从那玉色的白和艳丽的红之间移开,想了想,叮嘱:“这是上品灵器,很贵的,你记得回去就滴血认主,可别弄丢了。” 绿栀说:“好。” 花灼点了下头,看着她把那小一堆灵石收了起来。 “行了,你走吧,”花灼挥挥手,说:“我等你走了,晚点再搞掉这个破阵。” 绿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再多停留,很快就一身轻的离开了思过崖。 至于此处阵法被毁,花灼跑出去后会受到什么惩戒,她一时并不担心。 修真界中,师徒之间的因果强大到与嫡亲血脉等同,顾执光与花灼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心性上的磋磨或许有,但其他的,除非是十分必要,否则他轻易不会动。 原剧情中,这个小弟子是他为了自己道侣的成长之路,而拿出来的磨刀石。 如今这个磨刀石还没开始使用,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甚至还需要费心维护一二。 绿栀行至山腰时,远远望了一眼山顶处。 顾执光受了两次天道宠爱,世人渴求的资质和际遇与他不过手到擒来。 他四百年前迈入大乘期,而后没多久就迁至了衔月峰,直至今日,修为上却咫尺未进,在别人看来或许是理所当然,但对于他来说绝非如此。 望舒帝姬的珠玉在前,又或者说是那段中途夭折的婚约,终究是在他道心之上埋下了伏笔。 但那个女人早已经离开此界,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无法给他契机来消弭魔障。 这个男人,他思索了许多年,直至遇见叶映雪。 宗门大比之上,电石火花的一眼。 他突然想把那段中断的因果续上,就算是伪造的。 而后,杀妻证道。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9、问道修仙9 凌云殿的事情距离如今的绿栀还很远。 花灼是当天晚上从思过崖跑出去的, 第二日绿栀过去当值,洞府内已经空空无也,莅守的那些执法弟子们却都三缄其口, 并没有人敢乱说什么。 绿栀对此并不惊讶。 若把衔月峰看成一个尘世间的国度, 那顾执光就是帝王,而花灼就相当于一个小公主。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少女在衔月峰上下嬉笑打闹、调皮捣蛋,只要不踩过线,总是会被人许以宽容。 绿栀这一趟从花灼那里收获良多,说是一夜暴富都不为过。她对这些东西倒不会做扭捏姿态, 所以坦然受了,而后很快就服用了一颗淬灵丹。 洛溪是一名剑修,绿栀既然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会延续她的人生走下去。 只是她体内水、木、火三灵根相克又相生,以至于往日吸收的灵气极为薄乱,所以才大道无望。 好在除却身体资质,绿栀的心性神魂无比强大, 沉静澄明之时, 她有足够的心神精力能把那些杂乱的灵气一一分开, 而后再分别引入丹田,滋养灵脉。 花灼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凡品,不过一颗淬灵丹, 消融之后她再内视丹田时, 便发现体内灵根已经比往日剔透了几分,特别是原本萧条到几近熄灭的红色灵根。 绿栀清楚, 若是决定做剑修, 那她体内水、木两系便太过温润了些, 唯有这支最弱的火系灵根才最符合剑修霸道张狂的属性。 她思索片刻, 又取了一枚淬灵丹含在口中。 丹皮融化之后,蓬勃葳蕤的灵气很快沿着四经八脉游走,最终直直的汇到丹田,但临门一脚时,这些灵气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绿栀不过挡了一息之光,强大的丹药力量便因为无处消耗,而把她的四肢撑得生出骨刺般的疼痛来,她勉力忍住,引气之术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片刻后,淬灵丹强大的药力终于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后慢慢汇入丹田,但大半却都被引到了火系灵根之上,直至其颜色逐渐强盛。 绿栀睁开眼时,面上已经毫无血色。 她缓了一会儿才从软塌上下来,身上青色的衣衫已经因为骤然间迸发出的冷汗而浸湿,黏腻的贴在身上,她从桌面上倒了杯水,冰凉地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出了几分清凉。 绿栀微微拧眉,艰难克制住肢体各处因为力竭而隐隐想要颤抖的反应。 当日花灼随手一划,便给了她近六百块上品灵石,如此暴富之下,绿栀很快便决定告假辞工,去多爬爬登仙梯,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玄清宗的登仙梯,向来是体修最好的历练之处,从宗门之前往上,穿过层层云雾,直至白玉楼前,一共三万阶。 洛溪在初来玄清宗的时候爬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只爬了不过两百阶便力竭停下。 玄清宗五年一收徒,她那一届,最高纪录是两千三百阶,资质绝佳的土系天灵根,当场便被荀令峰的妄道真人收为了内门弟子。 登仙梯一向是宗门淬体的最佳场地,所以山梯之上十分热闹,大多都是些低阶的修士,而且多是结伴而来。 绿栀倒没有邀请洛溪曾经的那些朋友们,径自孤身前往。 她身体素质并不好,甚至算的上积弱,但好在心性足够忍耐。 所以第一个日夜,筋疲力竭之时,她刚刚过两千阶的石碑。 第二个日夜,她停在了二千四百阶三十二阶的位置。 第三个日夜,两千七百九十八阶的位置 修士淬体之处,越往上,灵气越浓郁,罡风越凌厉,每一抬腿,便犹如身居风暴中心,又背负万钧之力。 身边同行之人越发稀少,偶尔看见,也多是些身形伟岸魁梧的大汉,或脚步轻松,或姿态艰难,但无一例外,都会对绿栀这样细弱单薄又瑟瑟颤抖的小身板侧目。 绿栀与一位筑基期七层的中年修士共同分享完一壶碧灵果酿成的果液之后,便目送那豪爽好客的大汉噌噌噌往上轻松飞移的背影,心中不由轻叹,但不过一瞬,又再次埋头前行。 此处灵力绝佳,比她那住处要浓郁的多,所以绿栀不禁要顶风攀爬,还要分出精力去分缕灵气,滋养灵脉。 心神被用到极致,周遭一切对她来说都不过是虚无之所。 “喂!” 直到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绿栀慢了半拍才抬头,便看见一个华服少女御剑飞来,凌空而立。 “你怎么在这?” 绿栀眯了眯眼,开口时声音带了些暗哑:“花灼师姐。” 花灼嗯了一声,从飞剑上跳下来,落在绿栀面前。 小姑娘身上的法衣配饰明显都带着某种自然法则,所以不过是靠近了几分,绿栀周围的罡风便缓了下来。 “你怎么,怎么爬个楼梯都累成这样子?”花灼上下打量她。 绿栀此时确实稍显狼狈,细白的脸庞因为力竭而氤氲在一层薄汗中,额前碎发濡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都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所以花灼轻轻一顿,下一句又说:“不过以你的资质,能爬到五千阶也算不错了。” 绿栀失笑,刚打算开口,对面少女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叶映雪的事,你没乱说话吧?” 绿栀只好摇头:“没有。” 花灼点点头,又问:“你上次那些流言是听谁说的?我让三师兄去查,他什么都没查到。” 绿栀说:“没有别人,我自己猜的。” 花灼闻言神色立马冷下了两分,一看就不信,不过她也并没有再追究,只是重重哼了声,抬起小下巴:“不说就算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以后再敢跟人谈论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小心你的小命,听没听到?” 她威胁人的时候眼眸瞪得溜圆,脸蛋微鼓,对绿栀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倒是十分可爱。 绿栀勾了下唇角,应下。 花灼这才心满意足,而后又莫名多看了绿栀一眼:“你不会把那一整瓶的淬灵丹都嗑了吧?” “没有啊。” “没有?”花灼不信,皱着眉:“丹药一下子吃多了可不好,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绿栀说:“炼气五层。” “看吧,这才刚半个月,你就连进三层,还说你没吃完。”花灼撇撇嘴,面上还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绿栀只好把玉瓶从戒指里拿出来,说:“只吃了两颗,可能是师姐的丹药效果好。” 花灼看了两眼那瓶子,这才信了,她也不觉得刚才自己的言语武断,反而顺着绿栀地话点头,说:“那还好,但你要记得,即使效果好也不能多吃。这东西只能是个辅助,万不可依赖上,要不然境界不稳,以后有你受的。” 绿栀笑了下,说:“好,我听师姐的。” 花灼几乎是瞬间就被取悦了。 她其实很少在衔月峰其他的弟子面前以师姐自居,她住在凌云殿,高处不胜寒惯了,养的脾气娇蛮,平常根本没有那个耐心指导别的小弟子们修为。 但不知怎的,这会儿面对绿栀,对方一露出的那种温柔顺从的神色,立马让她心尖处生出些愉悦和自得,舒服极了。 绿栀问她:“师姐是要下山吗?” 花灼:“嗯。” 绿栀:“那你能带我下去吗?我爬了快两天,才到这里,如今累的都没力气下山了。” 花灼轻轻啊了声,面上却露出两分纠结,但看到对方苍白的小脸时又很快掩住,说:“也不是不行,嗯,那个,你住哪?我御剑先把你带回去。” 绿栀却看出了她的迟疑:“师姐是还有别的事,是吗?” “没,也没,”花灼想了想,说:“我本来是要去演武堂,但没关” “那我也去演武堂好了,”绿栀很快开口,往前踏了一步,身体自然的靠近花灼,还问她:“师姐去演武堂干什么?” 因为两人的靠近,花灼的目光自然的落在对方交襟处露出来的脖颈上,绿栀头发挽的十分利落,面容干干净净的全露了出来,脖子也一样,此时还因为潮湿的薄汗覆上,细白的像打了一层水光,肤色几近晶莹剔透。 “我”花灼抿了下唇,把目光从别人脖子处移开,说:“我去跟叶映雪打架!” 绿栀微一挑眉:“打架?” 花灼对自己在宗门大比时,从台上跌落十分在意,一想起这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因此掌心一翻,一把通体玉白的长剑就落在手中。 “不跟你说了,走不走?” “走。” 修士到炼气期五层之后就勉强可以御剑飞行,绿栀如今的境界算是刚刚达标,前两日试过几次,但飞行不过几丈远就会力竭。 而花灼,她即使是已经筑基期,但只看其脾气,就知道她显然也不是个御起剑四平八稳的主儿。 所以绿栀一踏上剑身,便用手勾住了花灼腰间的衣角,而后在对方开口前,轻声说:“我站不稳。” 花灼抿唇,她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御剑带人,虽然技术上没问题,但背后那么近的地方站了个人,让她不自在极了,而且还有双手在她腰上。 少女的腰是最容易受痒的地方。 花灼只忍了一下,便觉得从腰到后脖子都不舒服了,只好转头:“你你你拽别处!” 绿栀倒也听话,闻言往下放了放:“这里可以吗?” 但花灼立马又开始嚷:“你再换个地儿!” 绿栀轻叹了下,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对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上,润白纤纤的指尖。 摸过去,拉住。 “这下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80、问道修仙10 花灼瞬间提了口气, 脚下的青霜剑都歪了一下。 她上一次牵别人手的记忆太久远了。 但绿栀的手很柔软,手指很长,纤细, 骨节分明, 皮肉细嫩,触感温凉。 花灼忍不住在路上捏了捏,就还,就还挺舒服的。 但等人到了演武堂,她刚从剑上跳下来, 便猛地把对方的手甩开了。 “到了。”花灼声音硬硬的。 绿栀在旁边微微站立,同时手上掐了个最简单的清洁诀,脖间被汗水沾湿的衣襟瞬间干爽如初,连脸颊处濡湿的发丝都重新蓬松起来,只唇色还带着点白,周身透出些孱弱。 花灼多看了她一眼。 “你还跟着干嘛?”花灼瞥她。 绿栀说:“我想看你打架。” 花灼对她的直白微微一愣,而后抿唇, 顿了顿也没说什么, 便转身大步走进演武堂。 衔月峰的演武堂设在主峰旁边的丘陵上, 被人一剑削平的峰头,由宗门内各个不同的术法体系划地占领。为了避免彼此切磋时,灵气外溢伤人, 每个场地还都布下了对应的结界屏障。 花灼是剑修, 所以落脚处是中间最大的那块区域。 绿栀紧随其后。 比试台上已经有一女子背立,与花灼一样, 并未着玄清宗上下内门弟子常见的浅色缥缈衣袂, 而是穿了件红色和金色交织的华服, 只一个背影, 就能看出其富丽之色。 花灼几乎是立马便发出一声嗤的冷笑。 女子闻言回身,一张英气但又不失精致的脸,长眉杏眼,高鼻红唇。 “你,你竟然还专门带了人过来?”对方的视线落在绿栀身上,微微皱眉。 绿栀神色不变,倒是花灼点足上了比试台,面带不屑的说:“我带人来怎么了?你莫不是又想使什么见不得的手段?” 她开口即是嘲讽,饶是叶映雪已经做了忍耐,仍然忍不住露出几分愤愤。 “花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自己有师傅,不会与你做什么争斗。”叶映雪吸了口气,“而且,如今我也随你心愿,来于此与你重新比试,你不要太咄咄逼人。” 花灼淡淡哦了声,目光停在她华服之上一瞬,又掀起眼皮。 叶映雪强压着心虚:“此法衣是上次你伤我后,玄度真人给的赔礼。光明正大,我便是穿了又有何不可?你有不满” “行了,不想跟你打嘴仗。”花灼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也不管对方脸色如何难看,只红唇一掀:“拔剑吧。” 叶映雪一口气堵在胸口:“你” “嗡”的一声轻响。 花灼神色一动,剑鸣声起,丝毫不想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青霜剑银白通透的剑身携着虚影飞射出去。 叶映雪只好停下辩驳,急忙持剑于胸,挡下这一虚晃。 但很快,下一剑接踵而来,并且一剑比一剑凶猛刚硬,剑锋之上的灵气被挟带着汇成呼啸的罡风,铺天盖地,蜂拥而至。 宗门大比之上,花灼全程压着叶映雪打,现在也同样。 绿栀往后退了几步,躲过花灼肆意席卷的剑锋。 叶映雪原本是落英峰峰主的嫡传弟子,今年十八岁,已经是筑基期九层,同样的天赋卓绝,容颜姝丽,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被师门争抢培养的绝佳资质。 但偏偏在玄清宗,又出了个花灼。 衔月峰是玄清宗三大主峰之一,花灼作为修真界如今最未来可期的大乘期真人的亲传弟子,十七岁便筑基期圆满,在整个宗门中,总是处处压她一头。 上一次的比试台,她本来都快要认输了,谁知道对方会突然灵力不济,被自己一剑甩出去。 不管是运气还是什么,她,她就是赢了! 叶映雪死死捏住剑柄,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一下又一下的挡住对方逐渐凶狠的剑势。 花灼越打越上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个人就这么点水平,怎么可能干的过自己?! 就是作弊了啊!!! 青霜剑所扫之处,几乎引起空气震动,青天白日下都起了曝白之色,犹如闪电撕裂。 绿栀远远看着,也不由得轻叹于花灼的凶残,筑基之剑,未生剑意,但已有雷鸣声势,奔腾汹涌。 “别”叶映雪快要喷出血了,仓促挡了一势之后,虎口都被震得生疼。 她身上法衣有地皇级别的防御术法,最高可以抵挡化神期修士的致命一击,但即使感受不到生命的威胁,对方此时凶猛的攻势依然让她后背生出冷汗来,内心忍不住瑟缩。 花灼又挥出一剑。 “停!”叶映雪在层层虚影中抬头,“我认输,别打了花灼!” 最后这一声惊叫是花灼剑锋斩断了她脸侧的发丝。 叶映雪怒目:“花灼!我说认输不打了,你,你还打!” 花灼面沉如水,动作不停,说:“你还有一招呢?使出来我就不打了。” 叶映雪吸了口气:“什么招?” 花灼:“你说什么招?” 叶映雪目光一闪:“我跟你说了八百遍,那一招我是由心发出的,不是随便就能使出来的啊!” 花灼:“那就打到你能使出来。” 叶映雪:“你,你简直有病!” 花灼才不理她,手中白光闪闪,若不是对方提前穿了法衣,估计这会儿身上应该有几个窟窿了。 叶映雪几乎要被她气死,又勉力撑了几招之后,持剑的整条胳膊都渐渐支撑不住。 “花灼,你,你欺人太甚!” 花灼:“你若是老老实实承认当日是作弊,我就放了你。放心,我只是想听个真话,不会向上告发的。” 叶映雪咬牙:“我没有作弊!” 花灼冷笑:“那你做贼心虚什么?邀了你这么天都不敢跟我打,如今法器加身还这么点能耐,你自己听听自己的话可不可信?” “我”叶映雪眼珠子都要红了,直接吼出来:“就你这个疯狗模样,谁要跟你打架!我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你挨揍!” 花灼被她失态的模样一堵,手中剑气微息,带出了几分迟疑。 片刻之后,花灼在对方的怒视中终于打算收回,便看见对方骤然剑尖直指,一瞬间剑气如虹,挟着泄洪之势,滚滚而来。 花灼脸色大变,青霜剑迅速落剑挡于胸前,但也仅仅是缓了一下,而后整个身体都被冲力掼了出去。 绿栀当机立断,整个人飞身往上,手掌一持,撑住了花灼的后背。 但毕竟境界不足,花灼身形只在半空中滞了一刻,两个人便被余力打落在地,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花灼面容如覆冰霜,也不管自己气血翻涌的狼狈,猛地转过头去,声音凌厉如刀:“你还说你师、师尊?” 绿栀喉头微甜,她勉力忍了下,同样转过视线。 她皱了下眉。 神魂深处似有萌芽破体而出,一段略微熟悉的记忆电石火花间占领了绿栀整个瞳仁。 眼前缥缈的云雾宛若被人素手拨开,视野瞬间变得广阔,天空蔚蓝,清风温和。 “师姐” 周围喧嚣的声音慢了半拍才传至耳边。 面前银白长衫的俊朗青年拧眉肃目,神色谴责:“师姐,宗门大比本意是弟子之间相互切磋交好,你今日行径早已超常人所为,便是有私怨,也不应该借此赶尽杀绝,再说,我与她本就清白,你又何必一直纠缠于” 身前青年声音聒噪,但对面表情冷淡的华服女子却似充耳不闻,目光懒懒扫过被其护在身后气息奄奄之人。 只意识中却响起一道不同于传音之术的绵软声音。 “绿栀姐姐,你、你还愿意走剧情吗?” “嗯?” “那个就是触发剧情点了,等会儿他要跟你挑战,然后你、你要被他所伤,心灰意” “哦。” “那嗯那、那你要去吗?” 华服女子没说话,那道犹犹豫豫的声音也停下来,没敢再出声。 俊朗青年:“即使我与你附有婚约,但若你一意孤行,那今日,我便以玄清宗弟子之名向望舒师姐求教。” 望舒抬眼,这才把视线落在这男子身上。 她注视良久,目光冰冷但又透着一种十分奇怪的审视。 “请吧。”男子持剑,姿态傲然。 “你,”望舒缓缓开口,她声音很慢,但字眼却咬的很清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透顶。” 青年神色瞬间难看起来。 下一刻,变故徒生。 一把通体透红的流光飞剑毫无预兆的冲天而出,因去势太快,尾部拖出长长迤逦的艳色,挟带着令人悚然的杀气,直直冲向男子的门面,剑气冲荡的令人目光生疼。 青年大骇,从忙持剑挡于眉前,但依旧直直退却三步才终于止住。 汹涌煞气微微停滞后,在两剑相触之间猛地炸开,于周围形成刺目的灵波。 望舒神情冷漠,目光幽深之处,赤红的裳水剑瞬间凌空与对方缠斗起来,招式刁钻凌厉,剑锋直指对方招式薄弱之处。 不过照面功夫,男子银白的长袍上便带出血来。但裳水剑却丝毫没有留情之心,攻势愈发狠辣,张狂嚣张的剑意在空中带出火红赤白的锋芒,昭昭杀心毫不掩饰。 “望”转瞬间已经身形狼狈的青年男子来不及为对方的实力震惊,便被对方凌厉一击撞的吐出血来。 望舒轻轻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裳水剑便十分听话的在对方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片刻后,还是坐台之上沉稳之声悠悠响起:“望舒,住手。” 望舒闻言,这才微微挑眉,终于飞身而出,身形犹若流云,素手一探,裳水剑便落在其手中。 被攻势逼到角落的青年男子已经面色铁青泛白,在剑气的余波中翻身一转,转过头来却见面容姝丽的女子徒然勾唇,对他轻轻一笑。 男子心中警铃大作,还未明白那笑容何意,便见霸道的裳水剑因为主人无声的法诀轻吟颤抖,刹那之间便分出九道赤红之色,道道煞气冲天,铮鸣着对着自己的身体来回透体穿梭而出。 凄厉痛苦的哀嚎之声顿起。 “姐姐,你、你又要杀他啊” 略带担忧,但又十分无奈的叹息。 望舒神色昳丽,周围震惊叱责之声、甚至飞过来阻止的大能举动都被她自动过滤成了缥缈的背景板,她手中持剑,没有丝毫停顿的对着因为生死一线而瞳孔剧震的男子刺眉而入。 “杀一杀,就当淬体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180-190 ? 181、问道修仙11 望舒帝姬寿元不到六百便渡劫飞升了。 修真界内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奉为神明,急的抓耳挠腮,都想不通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固境界, 又扛过一波又一波的进阶雷云。 绿栀之前也很好奇。 直到现在, 眼前之景随着那道冷淡的声音扭曲破碎。 绿栀的瞳孔在顷刻间恢复清明,可记忆复苏之时,雷电通体遗留的疼痛之感却密密麻麻的在骨头间穿梭。 她甚至觉得自己体内向来运转缓慢的经脉都荡了一下。 所以 望舒帝姬境界飞速跃升的契机竟是他吗? 绿栀抬眼,目光落在顾执光身上。 他如今的五官看起来和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的男人相差不多,唯一有明显区别的不过是周身的气势。记忆里的那个稍显浮躁莽撞了些, 不像现在,面容俊美无俦,姿态仙风道骨,气质清雅绝尘,给人的迷惑性极强。 就连此时的神色,也十分符合仙人普遍该有的冷漠。 “冥顽不灵。” 冷冷淡淡的四个字,宛若泰山压顶, 直直的朝花灼砸过来。 花灼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牙根, 刚才那骤然飞来的一击, 让她体内气血几乎翻涌出来,如今之态不过是被她竭力忍住。 但尽管如此,她依旧忍不住心神俱震, 虽然今日这一道剑气与宗门大比之上的那道不同, 但她看了眼同样神色震惊、尚未回神的叶映雪,瞬间便明白这两道剑气殊途同归, 都来自于自己的师尊。 花灼艰难的把目光从叶映雪身上移向顾执光:“徒儿、徒儿不服!” 顾执光的面容如覆霜雪, 说:“修士修心炼性, 当豁达澄明, 致虚极守静笃。而你心胸狭隘,处处争强斗狠,如何会服?” 大乘期修士言出法随,这般评语一出,简直带有诛心之力,普天之下,心性稍微不坚者几乎都会在此定论之言下生出心魔。 故而他话音一落,整个比试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映雪站在不远处,被这场面吓得大气不敢喘。 花灼一时间双手死死攥拳,削瘦的脊背几乎被无形的压力折断,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身形几近摇摇欲坠,好半晌后才勉力抬头:“可我” “可我”花灼牙根处泛出甜腥,语气却趋于坚定,字字掷地有声:“可我是剑修!” “剑修向来凭人力胜天道,与万物争长短,以勇猛精进心。”花灼一滴清泪因为情绪激动而垂挂在眼睫,眼尾泛红,唇色青白,像一只濒死力竭但坚定顽固的幼兽,声音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嘶哑:“说白了,剑修就是要战斗和掠夺!”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里求。” “我就是要争!要斗!要给自己取一个公正!” “放肆。”顾执光声音很冷,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带着其本身强大的威压,花灼立时站立不稳,瞬间跪在地上。 “简直混账,满口胡言!” “花灼,你两次违逆师命,为师念你年幼,从无追究,但不想你竟这般变本加厉,不知悔改。”顾执光面无表情,沉声道:“事不过三,今日你便去执法堂受雷鞭一百,而后自闭于思过崖地门,何时知错了,何时再回凌云殿。” 花灼尚未反应,便觉得脊背一弯,而后是万斤之钧压于身,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膝前的青石板上。 刺眼的红。 “我,我没错。”但花灼天生后脑有反骨,便是有错,也绝不可能在此时妥协,更何况,她本就心存万分委屈。 她双臂死死顶着地面,骨骼因为用力绷出咔咔之声,脖颈青筋爆出:“师尊,徒儿没错,宗门大比之日” 顾执光却很快打断她的话:“当日若不是为师出手,你便要把同门打死。如此戾气,当真不服管教。” 花灼双目骤然瞪大,眼眶几近泣血:“我不是!师尊!我没有想打死她!” 顾执光视若罔闻,只是神色变得更冷。 花灼心口骤然紧缩,渐渐透出刺骨的寒意。 片刻后,她眼睁睁看着这人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向另一个面容惨淡、眼中盛满余悸的女子。 “可有大碍?”那男子声音依然淡淡,只是少了冷漠。 “多、多谢真人出手,弟子无碍。”叶映雪声音溢出丝战战兢兢,目光不受控制的又看向不远处的花灼。 顾执光像没有察觉,只是颔首:“走罢。” 叶映雪露出两分迟疑,但最终还是在玄度真人无形的威压下点头应是。 而后,两道流光越界飞出,徒留地上跪俯之人。 大乘期修士的余威渐渐在结界内消散,但之后许久,花灼才从地上起来。 一转身。 “你,”花灼皱眉,漂亮的脸蛋上除了苍白和未干的血迹外,并无多少失落之色,甚至能在看到绿栀时的瞬间露出惊讶来:“你怎么还在?” 绿栀轻轻嗯了声。 花灼先是皱眉:“你都看见了?” 又是了然:“你全程都在,必然是看见了。” 花灼抬起袖子对着唇角粗鲁一抹,语气恶劣:“不准跟别人说!” “嗯?” “丢死人!”花灼声音嫌弃,细致的眉心拧在一起。 绿栀看她那骤然间鲜活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几分笑意来。 “那师姐现在要去领罚吗?”绿栀问她。 花灼抬起的脚步瞬间一顿,小脸皱起来,两手叉着细腰,明显陷入思索。 绿栀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后突然上前,手指落在她被几滴鲜血沾红而显出极致殷丽的唇间。 花灼眼睫轻颤,嗯了一声,皱着眉往后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你唇上没擦干净,”绿栀温凉的指腹追着过去,最后如愿落在对方饱满的唇瓣之上,手指尖轻轻一揩,在柔软中抹下一丝艳色:“现在好了。” 她手势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触感逝去之后,花灼才惊觉那一下残留的凉意。 “你”花灼抿了下唇角,又很快松开。 绿栀贴心的给她看了看手指,说:“现在没了。” 花灼慢半拍的哦了下,片刻后,又哦了声。 绿栀与她在空荡荡的比试台下站了会儿,此处结界可守护灵力杀气不外泄,但却挡不住风,山间日光西斜,风声呼啸,在两人耳边猎猎刮过。 “宗门内小惩领罚多是靠弟子自觉,若是久滞不去,擎等执法堂催促,估计是晚间才会找来。”绿栀扯了下花灼的衣角,两个人稍稍一转身,身形便落在比试台的台子一侧,避开了汹涌的山风,“师姐,你真的要去领罚吗?” 花灼脸上露出几分烦躁,说:“要不然还能怎样?” 绿栀说:“可雷鞭一百,必然很痛。还要关在思过崖地门,地门是死门,没有人能进去给你送吃的,只能辟谷,而且那处还没什么灵气。最重要的,玄度真人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绿栀声音平静,但每一顿句,花灼面上的愁容便深三分,直到说到最后,花灼一张小脸都皱成苦瓜模样了。 “可,”花灼声音低了下去,“师尊这次发了火,必然不可能饶我。” 绿栀看着她,突然开口安慰说:“你不要太难过。” 花灼墨黑的眼珠一转,瞥她:“我才不难过。” 绿栀微微挑眉:“我刚才见你们剑拔弩张,以为你会” 花灼闻言勾唇,露出一个略微凉薄的轻笑,毫不在意:“那能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现在不就是吵架?我自清白!而他,不过是我师傅,我不过是他徒弟。师者,授道解惑,我就不信了,我对修心炼性没有惑,他还能硬解不成?” 绿栀哦了声,又问:“那叶映雪呢?” 提起叶映雪,花灼陷入片刻的沉吟,开口时带了些不确定:“师尊留她一定有深意。” 绿栀听完轻笑了下。 花灼瞪眼:“你笑什么?” 绿栀说:“我笑师姐说了大实话。” 花灼哼了声,不知为何也没生气她的调侃,说:“我现在确实还没想出来师尊为什么那样对她,不过,等日子久了,自然什么秘密都没了。” 绿栀点点头,说:“师姐说的对。” 花灼转头看她,半晌后,突然莫名问了句:“那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绿栀却像早已明白她心中所想,并没有任何停顿犹疑:“很对。” “我有一剑,可移山平海,摧城拔寨,从此一往无前,与天地斗,与神灵斗,与妖兽斗,与人斗,唯求一个心神通达,为我自在。” 绿栀看着她,平淡的声音中全然透出沉稳和坚定,说:“花灼,你没有错。” 花灼几乎怔住,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忍住喉头的微涩,轻轻点了下头。 绿栀笑笑。 花灼咳了下,说:“你、你真是可惜了,若是你资质好些,唉,何至于此。” 绿栀却轻轻摇头,说:“没关系,慢慢来。” 花灼勾了下唇:“你想的倒挺开。” 绿栀说:“是呀。” 花灼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绿栀面容干净,神色平和,整个人像极了朝雾中静躺的白玉,在此刻,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美。 花灼好一会才转过头,而后突然拖长了声音,说:“可我,可我还要去领罚,唉,我看不开” 绿栀问:“师姐可出过玄清宗?” 花灼:“嗯?” 绿栀说:“听说罗山北境再过月余会开一个大秘境,无论宗修和散修,只要是金丹以下都可以进,要不然师姐先不要进阶金丹,我们去秘境内玩一下吧?” 花灼闻言,一双眼睛肉眼可见的蹭蹭蹭发亮,嘴巴却连珠炮般开合,说:“这种大秘境一般都没什么好东西的,玄清宗才不屑的去!而且你一个小炼气,就想独自乱进秘境,不想活了吧?你是不是想拐我跑出去带你玩?我可是玄清宗历来即将进阶金丹中年纪最小的修士!是要好好保护的人才!你竟然敢撺倒我跑出去?你真是,主意倒不小,胆子要升天了呀!” 她言辞夸张,但绿栀神色不变,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 “内门弟子不屑去,但外门弟子还是不少人去的,再说,他们不去刚好,如此进了秘境就找不到我们了。” “我现在是炼气期,但花灼师姐身负天材地宝,一定可以把我喂成筑基期的对不对?毕竟我只吃了两颗淬灵丹,就已经在半个月内,连进三层,如今是炼气期五层了呀。” “最主要的,玄度真人如今正在气头上,我们不若避避风头,等他不气了,你再回来也不迟。反正小师姐是天才,师门又不会真的朝你生气。” 花灼抱臂,细巧的下巴轻抬,好以整暇的盯着她。 直到绿栀话音落下,小姑娘才重重哼了声。 “你想的真美!” 作者有话说: 我的读者都是天使!啊啊!!么么么么! 文中“我有一剑”取自烽火戏诸侯《剑来》,原文如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陈平安,唯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断江,摧城,开天! 我叫陈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我是一名剑客。? ? 182、问道修仙12 青天白日鸿雁飞。 花灼一口气御剑飞出玄清宗两百多里。 她全身的珠钗服饰个个都是上品法器, 半空之中的凛冽烈风对她来说丝毫没有影响,只绿栀,周身装饰与尘世凡品无异, 唯有宗门发下来的青衫还算蕴含些许灵力。 所以遥遥半空中, 初初开始,绿栀还与花灼的身体之间有两拳间隔的缝隙,但不过片刻,那缝隙就被彼此的衣襟堵上。 花灼吓了一跳:“喂!” 青霜剑瞬间踉跄一歪,仓促俯冲了两丈远, 都快要擦到山峰之上的碎石了,才被人反应过来念了口诀操控上,歪歪扭扭的重新平稳下来。 花灼咬牙,低头瞪着腰上的那双胳膊,纹理素青的窄袖中露出两只手,皓腕雪白,紧紧交叠在一起。 身后绿栀的声音随即传过去, 说:“我刚刚差点掉下去。” 她声音闷闷的, 并无谴责, 但却立马止住了花灼要发小脾气的话,只能皱着脸忍着不自在让这人把自己抱住,过了会儿, 这人又得寸进尺, 把头都埋在了自己脖颈处。 温热的鼻息似有似无的扫过肌肤,萦绕着一丝清清淡淡的冷香, 如同远山春花。 花灼根本没有跟人这么亲近过, 所以瞬间便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尖往上窜, 窜的自己都要出汗了。 花灼张了张嘴,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超大声的叹气:“唉!” 身后慢了半拍,绿栀瓮声瓮气的解释:“你飞太快,我都要被风吹面瘫了。” “”花灼皱着眉,说:“你真麻烦。” 绿栀也不否认,低低嗯了声,但动作却一如既往。 花灼只好在心里一直催促青霜剑飞的再快些。 直到快要飞出玄清宗的边境处,半空之中看见下面一片郁郁葱葱之间的屋舍,青霜剑终于停了下来。 玄清宗十大山峰,周边还有许多丘陵,所以山下集聚了大量的人气,有宗修,有散修,还有许多凡尘人类落足这里寻求仙缘或者庇佑,宗门里有一些境界停滞的弟子也会选择在这里休养生息,绵延子嗣。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十几个规模不小的城镇。 双脚一踩在地上,花灼就连连后退着跟绿栀拉开距离。 绿栀装作没看见她发丝之间露出来的红红耳尖,随意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师姐是想在此处买点东西带上?” 花灼粗声粗气的嗯了声,也没看她,自顾自翻手拿出一个金色的灵符,往自己身上一拍,周身上下原本熠熠生辉的各种法器瞬间暗淡了几分,富丽逼人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花灼用完了符箓,随即就往前走,可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隐匿符”花灼重新拿了一张出来,转头看向已经收拾整齐的绿栀,表情纡尊降贵极了,说:“虽然你身上灵气就那么点,但为了防止执法堂的人追过来,就给你也用一个吧。” 绿栀伸手接过来,看了下上面花纹,说:“这东西师姐身上带的不多?” 花灼已经转过身,甩开胳膊大步走,说:“那当然,我平常又用不着它。” 说着说着,小姑娘还瞥她,意正言辞的耍赖:“要不是你引诱我,我才不会犯逃出师门的错误!” 绿栀闻言也不生气,轻轻勾唇,应得无比坦然:“是我的错。” 花灼小声哼了下。 绿栀却没有立即把手里那个灵符用上,而是仔细看了看上面繁杂迤逦的纹路。说来花灼年纪虽小,但身附家产法器却几乎可以毗邻玄清宗其他几位相对僻远的山峰峰主。 花灼的母亲曾经是玄清宗合体期的修士,当初进阶大乘期时渡劫失败,所幸身附诸多法宝,所以并没有被雷云直接击垮,而是境界跌落为化神期,只能随岁月消亡。 大概无论是哪个世界,人类的最终意义都是传承,无论是功法、学术、思想、精神,或者子嗣。 修士因其寿命绵长,故而受天道制约,子嗣向来艰难。 但化神期临末之时,花灼的母亲有感于生命流逝,突然迫切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为此她研究了上百年,穷尽世间功法,才与尘世间一王朝将军有了首尾,侥幸生下花灼。 而后没过两年,花灼的母亲便去世了。 花灼由此继承了母亲所有的家产,又因其资质绝佳,幼时便被掌门真人指于顾执光做亲传弟子,受尽山门资源倾斜。如今即便是与某些化神境界的大能修士相比,都可谓是身家丰厚,故而随手所出法器,无一不是以玄阶上品打底。 这隐匿符自然也是一样。 绿栀不过是想用神识在脑子里复制一遍符箓上的纹路,上品符箓自带的澎湃灵气便因为她的专注喷涌而来,刺的人鼓膜振振,双眼生疼。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落脚的小镇上热闹气氛却丝毫不减,街上人来人往,有些店铺甚至已经抢先挂上了各种发光的灵灯,看起来颇有些光怪陆离的繁华意味。 绿栀绕过一处被许多人围住的摊子,快走几步跟上花灼,一边引出灵力把符箓化在身上,一边说:“这个灵符我可以画。” 花灼啊了声,转过头来面露惊疑。 绿栀说:“等会麻烦师姐多买些朱砂和姜纸,有空我画来试试。” 花灼:“真的假的?” 绿栀笑了下,说:“画符箓一靠灵力,二靠神识。我灵力不行,但大概是因为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神识上,所以可以试试。” 花灼眨眨眼,很快想起来上次她画阵法,不由得便信了几分,点头:“行吧,那等会儿就买点。” 正说着,两人就停在一个装潢十分富贵堂皇的店铺前,门上牌匾的材质是能自动发光的萤石,还用了悬浮之术,“万宝阁”三个字铁画银钩,十分气派。 花灼显然事之前来过,此时轻车熟路的就走了进去,手往柜案上一拍:“给我拿一些女子护身用的法器来。” 早有姿容干练的管事迎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睛瞬间一亮,很快便笑起来,道:“不知姑娘是想要何种法器?” 花灼点点桌子,随口道:“玄品级别,带防御术法的女子周身全套,你先多拿几套上来我看看。对了,还有上品的朱砂和姜纸。” 管事闻言双眼锃亮,高声应下:“好的好的,两位姑娘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对方拿东西的空儿,绿栀便慢慢看着店内其他的东西,此处既然是万宝阁,店中所物自然齐全的很,各种博古架上缩小后的精致法器密密麻麻,甚至连一些飞禽妖兽都有。 “给她的。”花灼的声音突然响起。 绿栀回过头,看见掌事已经带着三四位店小二拿出来好几个托盘,花灼倚着高高的台面,分外有气势的朝她勾了勾手指。 绿栀走过去,一排十个托盘,前几个是整套的女子法器,从珠钗头饰,到衣衫鞋履,码的整整齐齐,后面两个托盘放的是朱砂和姜纸。 “挑吧,”花灼抬着小下巴,表情十分壕气的说:“看得上的都给你买。” 绿栀眨眨眼,十分给面子的小小哇了声。 花灼瞬间眉飞色舞,神情得意的不得了。 绿栀心中失笑,但也非常认真的细细看了看,最后定下两套。 一套素雅的,除了天青色暗花云锦裙和祥云软缎靴外,还有三翅碧玉钗、填珠荷花青步摇、绞金缠玉耳坠、碧玉镶金双勾玉佩、水莲织锦香囊,甚至连雪白的丝帕都有。 另一套衣衫是相对正式些的长衫法衣,银白似雪的缎面上绣了几支猩红的梅花,一应配饰也都十分齐全。 花灼点了点头,但还是又给她指了指另外两套,对着掌事说:“这两个也要了。” 绿栀抬眼去看,发现她说的一套是极为张扬灼目的红衣,另一套是几近妖异的墨绿色裙衫。 花灼转而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清脆:“都是买给你的,不用太感谢我。” 绿栀自然没有推辞,应下:“好。” 花灼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很快就翻手拿了一个布袋出来,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台子上,纤细玉白的手指尖来来回回的在桌面上跳舞。 四套法衣并首饰共八百块上品灵石,朱砂和姜纸也花了一百上品灵石。 花灼刚刚付了钱,立马就开始对绿栀提要求,特意把那套最红的先推过来,语气命令道:“你现在就把这件换上。” 绿栀微微挑眉,清浅的目光落在即使神色认真也掩饰不了跃跃欲试的花灼脸上。 花灼也不知怎的,绿栀一看她,她的气势就不讲道理的软了三分,再开口虽依然坚持,但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颐指气使:“换嘛,瞧你这一身素的,连普通的山风都扛不住,多麻烦。” 绿栀对衣物什么的其实并不挑剔,转而看了看那衣服。 花灼赶紧见缝插针的怂恿,说:“现在就换现在就换,这个红的比你身上这个好看一百倍,真的!” 绿栀无奈,半晌后只好在她亮晶晶的目光中,把掌心落在法衣上,心中对应的口诀轻动,几乎是刹那间,身上的青衫便被红衣覆盖。 花灼的眼光很好,这件红色的法衣料子十分舒适,颜色是朝霞映日般的丹罽红,表面上虽没有其他突出的花色,但衣襟边缘是金线绣出的繁杂暗纹,光线下金光隐隐流动,明艳昭昭。 极其富丽,极其张扬。 花灼眨眨眼,目光快速掠过修长的裙摆,纤细的腰肢,起伏的丰盈,火红布料下的一双精致锁骨高高凸起,衬的愈发白嫩的脖颈,最后落在脸上。 清冷和浓艳碰撞出几乎灼目的昳丽之色。 皮若丹罽,肤若明珰。 绿栀手臂微张,掀起轻薄的眼皮,目光淡淡的看向花灼。 像是凌空飞射过来一把钩子。 勾的人心中一荡。 花灼在那一眼中,脖颈处不受控制的做了个微微吞咽的动作,好半晌后她才咳了一下,发了个无异议的嗯的音节。 “好好看”花灼舔了下唇角,转过视线看了看台面,又转过来,说:“是、是挺好看的,我眼光真好” 绿栀勾唇笑了下。 红色太绚丽,映在凌霜般的雪白肌肤上,含着那丝笑意,轻轻松松就晕染出薄艳。 花灼赶紧又转过头,然后就看见周围管事、店小二还有新进来的两个男子的视线,全部都落在绿栀身上,粘住了。 “啪”的一声重声拍案。 花灼戾气横生:“看什么呢!” 掌事的打一激灵,即使是同为女子,也急忙收回了视线,脸上现出三分赔笑。 花灼脸蛋却已经冷下来,而后突然就把桌面上还没有收起来的天青色那套衣衫推过去。 “你还是换这个吧,你身上这套、这套颜色有点太扎眼了”花灼抿着唇角,极力把自己的语气放的很平。 绿栀看了她两眼,倒也没有开口问什么,很快便重新施了法诀。 红衣换回了青衣,极为卓然清新的颜色。 花灼重新上下打量她,点头:“这个也好看,你穿这个也很合适。” 绿栀并无迟疑的嗯了声。 花灼心中莫名松了口气,赶紧开口:“那你把这些收起来吧,那个画符的东西也放你那。” “好。” 绿栀把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的收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转而又突然把要走出店门的花灼拉住。 花灼这次倒是没有之前反应那么大,任绿栀的手指落在她掌心上。 绿栀先指了个旁边博古架上被用术法缩小后的食盒。上品的木质法器,空间大,可分层,还不串味,标价六十上品灵石。 花灼疑惑的看过去。 绿栀说:“路上如果遇见” 绿栀还没有说完,花灼就懂了,手一挥:“吃的嘛,食盒可以保温保鲜,买!” 然后绿栀又指了个飞行法舟,可海空两用的飞行渡河工具,中型大小,标价七百上品灵石。 绿栀说:“有了这个,就不用一直御剑,路上会方便很多。” 花灼没有任何迟疑:“嗯,你说的很对,买!” 最后绿栀又指了个被术法缩小后的宅院,四四方方的院子,精致的二层小楼面前还有一棵正在开花的百年桃树和秋千,另外注明自带了初级的防尘固守阵法,防不了人,但能防普通的蚊虫蛇蚁,标价一千二百上品灵石。 绿栀说:“出门在外,也不能一直住客栈,若是落在密林中,有它我们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花灼连连点头,甩了甩两人拉起的手,说:“对对对,这个确实需要,买买买!”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83、问道修仙13 飞行法舟刚刚出了玄清宗的地界, 天边晚霞便逐渐消弭,夜色朦胧而出。 花灼新换了个灵石放在操作台下面的凹槽中,就抱着一盆红彤彤的酒灵果, 去房间里看绿栀画符。 她们此番买的法舟只是私人乘坐类型的中型法器, 但即使如此,内里空间也十分宽敞,装潢的很是舒适,一应家具也很齐全。 绿栀此时正立身于桌前,一手执笔, 一手抚案,旁边莹莹发出白光的萤石光线落在她身上,从清寂的侧脸到衣衫露出的手腕和指尖,缓缓勾勒出一个静美到极致的轮廓。 姿若皎皎明月,身如泠泠青竹。 花灼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手上的酒灵果被她啃了一半,汁水殷红的果肉因为几缕溢出来的灵气显的更为诱人可口, 清甜的果香很快就在空间里飘荡开来。 修真界的符修一则依靠天地灵气, 画符之时引入灵气越多, 画符的成功率和其功效就越上乘;二则需要强大的神识,能够将精纯的精神念力,集中、灌注、凝聚在纸面之上, 从而带出其强大的能量。 上品的隐匿符纹路足够复杂, 但符成却需要完整的一笔下来,同时还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做依据, 绿栀手绘之前特意在周围用灵石摆了简单的聚灵阵, 此时因其符箓感应, 温润充沛的灵气如同流萤般纷纷汇聚于纤细的笔尖。 绿栀落下最后一勾, 白玉透翠的笔杆在她手里轻轻起抬,搁在旁边貔貅形状的笔山上。 周围几近停滞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动作按下了开关键,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花灼。”绿栀抬头,神色因为透力而带着几分虚弱。 花灼眼睫一颤,回过神来,她忙嗯了一声,状做随意的走过去:“画出来了吗?” 绿栀点了下头,把符箓拿起来给她看。 花灼目光扫过桌面上其余那几个画废了的姜纸,而后抬眼,落在了绿栀手中那张朱红纹路上隐隐泛出金光的灵符上。 “还真给你画出来了。”花灼仰起小脸蛋,面露惊叹。 绿栀笑了下,把符箓放在一旁:“但相比你的隐匿符,这个最多算得上中品。” 她说着,捡起桌上角落处被抽取完灵气后暗淡如普通石头的灵石:“我体内灵气不够,所以只能依靠外力,但消耗这么多灵石,也差不多够买上一张了。” “没事,我灵石多的是,你既然能画就多画点。”花灼毫不在意,说完后,终于想起来重新啃手上的果子。 绿栀颔首应下,取了姜纸再次描摹。 身边灵石逐渐消耗,而她的笔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而敏捷,三四张之后,便几乎可以在顷刻间挥毫而就,就连品级也在稳稳上升。 花灼原本是找了个精巧的软塌落在桌子旁,然后她单膝顶在上面,手肘往桌子上一支,探过小脑袋看她画,但很快,她就有点跃跃欲试。 “我来试试。”搁笔的间隙,花灼兴致勃勃的把绿栀挤开了桌子。 绿栀失笑,很快把位置让给她,重新摆好聚灵阵,而后站在一旁研磨朱砂。 或许是因为刚刚绿栀的动作看起来太过轻松,花灼本身也自信自己已经看了好几遍,对其纹路早已熟悉,所以她执笔之后并未做多思索,便径直落笔于纸上,字形飘逸的横,竖,勾,撇,提,提、提 手中微一顿笔,整个符箓都骤然被废。 花灼把自己刚刚起了个头就浪费掉的姜纸抓揉起来,说:“我还没准备好” 绿栀点头嗯了声,也没说别的,只是重新给她取了一张纸。 花灼吸了口气,这次先转过头来,仔细看了几遍原符箓之上的图案后才谨慎落笔。 横,竖,勾,撇,提,卧钩、卧 花灼快手在桌上一抓,面无表情的说:“我刚才跑神了。” 再取一张,再画。 花灼皱眉,盯着手里的笔,说:“这笔一点都不好用,我换一个更好的!” 桌面上各色符笔逐渐增多,花灼最后甚至拿出一只地黄级别的法器毛笔,笔杆是某种妖兽的脊骨制成,笔尖泛着荧光,绒白柔软而坚韧,自带凝聚心神之力。 花灼拧力一勾,笔尖的浓墨甩出一滴朱红晶莹,洇在符纸上。 “啪”的一声。 花灼把毛笔丢在一旁,身体往椅子上重重一坐,神色如覆冰霜。 绿栀抿了下唇角的笑意,伸手把桌子上的凌乱一一归位,问:“生气了?” 花灼瞪她,咬着牙说:“我才不生气!我又不是符修,才不需要这鬼画符!我、我有灵石,我想买多少是多少!” 绿栀哦了声,说:“师姐是剑修,又财大气粗,确实不需要亲自画这些。” 但花灼还是很气,她双臂抱胸,脊背挺直的坐在椅子上,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直到绿栀把那些被自己画废的纸团子都收拢起来,桌面恢复如初,她才稍微平息了心底的几分烦躁。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花灼拧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的盯着绿栀,问:“你不是说你也是剑修吗?还是个小炼气,你为什么能画出来,我就不行?” 绿栀开口:“因为我” 花灼很气,抢先说:“你不要说你很有天赋!” 绿栀一下就笑了,随手先拿了个桌面上的酒灵果递到她嘴边。 花灼眼睛还看着她,嘴巴却很老实,很快就一口咬上去,带下来一大口果肉,唇齿开合,汁水四溢。 修士辟谷,本意是少食人间烟火,驱除口腹之欲。 但花灼今年才十七岁,她计划自己六十岁再辟谷,反正她现在吃的食物都是蕴足了灵气的灵果、灵蔬和妖兽之肉,足够上品,所以并无多少杂质困扰,反而对修炼好处多多。 绿栀一边喂她,一边开口解释说:“画符需要静心凝神,忌急躁。符箓花纹眼看着简单,但其身附灵力,所以不仅仅需要眼睛,还需要强大的神识去记,留刻于心中,如此才能一笔挥就。”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你不要敷衍我,我就想知道诀窍。”花灼瞪她,说完后又就着她的手把最后一口果子咬在嘴里。 “没有敷衍,”绿栀的目光从她湿润的唇瓣上一闪而过,转而落在她圆溜溜的眼睛上,想了想,说:“要不然,我带师姐画一次?” 花灼:“怎么带?” “这样。” 绿栀说着,拿起笔山上搁置的毛笔,走过去塞进花灼手里,然后站于身后,微微附身,自然的执起她的手沾墨,落笔。 笔若游龙,行云流水。 绿栀松手,重新站回原位,看见花灼在短短片刻内,双颊泛出绯色。 半晌后,花灼把笔一丢,忍着从手指尖窜到后脑勺的灼烧热气,说:“不画了!” 说完,她就转身从桌后走出来,一眼都没看桌面上那个泛出金光的符箓,气哼哼的往外走。 绿栀忍住笑意,也没有留她,错开一步给她让位。 正在此刻,“咣”的一声重响。 两人同时一惊。 飞行法舟在突如其来的撞击后猛地晃动起来,花灼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绿栀身上。 “有人?”花灼与绿栀对视一眼。 绿栀扶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眼前一道雪白灵光射了出去。 绿栀合上刚想要开口的嘴巴,紧随其后出了法舟。 法舟之外已经入夜,夜色浓稠,但月亮朔圆,清光湛湛,照的半空中稀薄的云层透着水光。 法舟的前后左右骤然出现四个修士,两男两女,全都身穿仙气缥缈的素色衣着,只是面容模糊,手上持有法剑鞭斧,把闪着亮光的飞行法舟硬生生逼停在半空中。 绿栀皱眉,同时手中起落,瞬间先用灵石组了七八个散灵阵,除却阵眼处那颗灵石外,其余都存于储物戒指中以留备用。 花灼身形闪至一剑划出,凌厉的剑锋在月光下荡出白光,伴随着她的一声冷喝:“什么人竟敢在玄清宗面前撒野?” 她口中宗门一出,面前几人便徒然停滞一瞬,然后是一个女子手持巨斧凌空掷出,以霸道之势将花灼的剑气击开。 花灼竭力一挡,身形在半空中后退三步落于法舟之上,心中隐隐生惊,这竟然是位金丹期。 女匪冷笑一声,朗然道:“别被她吓唬!玄清宗弟子千万,死几个有谁知道?” 绿栀心中因其杀气而微微一凌。 说到底,这修真界能被称为弱肉强食之境,便是因为一心追求大道、探索极致、防备因果心魔的大能修士总归是少有,而恃强凌弱、杀人夺宝者才是芸芸众生。 此处刚刚飞出玄清宗不过一百多里,便已经被竭力诠释。 “不错,此处即已经出了玄清宗之境,再想扯虎皮可就没有用了!”红色剑光随着男声抛然而出,“小姑娘的剑真不错,给哥哥玩玩吧!” “小妹妹,你如今顶多筑基圆满,底下那个竟是才刚入道,所以还是少费些功夫,我等求财不求命,你二人把灵石法器交出来,或许还可留你们性命。”另一女子声音柔软,看起来循循善诱,可手中长鞭却截然相反,窜着雷电之力狠狠抽过来。 花灼正顶住一飞剑,分身乏术之下,只好用脊背抗住,白色电闪之力瞬间激活身上法衣,电石火花般游走着,最后却消弭于无。 “哟!看走眼了!这妹妹身上还穿了件地黄级别的法衣?” “那必然身怀不菲,老三,这回可捡到肥羊了。” “那是!我眼睁睁看着这俩人在万宝阁,可是花了有几千上品灵石!” “哈哈,不错不错,不枉我们几人一连追出一百多里。” 随着几声嚣张的呼喝,法舟在几人来回折腾下骤然间翻腾不止。 绿栀紧紧攥住法舟边缘处栏杆,修士之间,高境界可以轻易分辨处低境界的实力,所以这几人都没有把她这种小炼气放在眼里,主力都在花灼身上,对她只偶尔劈来几击罡风,如同戏耍。 但即便是这寥寥几击,绿栀躲得也分外狼狈,所幸身上玄品级别的法器防御力不弱,能减去七八成疼痛。 “花灼!”她高声喊了句。 花灼却视若罔闻,面上也丝毫没有眼下面对强敌时的谨慎,周身上下极品法器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只用身体便硬生生抗下所有攻击,同时手中剑光闪闪,一往无前,丝毫不怕。 “什么野猫野狗?竟敢抢到我头上来了?找死!” 绿栀简直被她那仗着身附天材地宝,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气笑了,半晌后,手中法诀一出,三百颗上品灵石组成的散灵阵透体而出,瞬间以法舟为圆心,把周围十丈处都罩的严严实实。 修真界上士无争,下士好争。 绿栀笃定这群人里最高境界不过元婴期,而完完全全收到望舒帝姬记忆里的散灵阵,经由三百颗上品灵石,足够困得住这帮人一时半刻了。 所以,几乎是阵法生效的同时,空中灵气便一扫而空,所有武器没了灵力运转全部甩不出攻击力。 花灼一剑挥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脚下骤然一空。 绿栀在飞行法舟“噗”的一声化为核桃大小的瞬间,奋力点足飞身一扑,把花灼扯过来搂在怀里,然后两个人就直直的往下掉。 “啊——” “啊——” “啊——” “啊——” 慢了半拍的四声惊叫。 花灼气的在夜色中差点咬她:“我!打!得!过!” 绿栀手臂紧紧锢住那纤细腰肢,叹气:“地上打。”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我再也不说会二更的话了,我自己都不信!!!? ? 184、问道修仙14 所幸散灵阵下, 法器甩不出灵气攻击,但身上衣服本身的防御功能还在。 六个人落在一处密林之中,哐哐当当的动静激起了林子里原本已经休憩的飞鸟。 花灼在一片柔软中抬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先被四周的灰尘枯叶呛到,猛地咳了两声。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了她的领口,把她从身上拉起来。 花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下是谁,赶快伸手去拉绿栀, 然后上下左右的看她,声音直打磕巴:“你你没事吧?你你你怎么想的,应该我垫在底下呀!而且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我能打!” “没事,”绿栀摇头,法衣在身,又有修士之体, 总归不是普通人那般肉体凡胎。她用手扇了扇灰尘, 转头看向周围:“那几个人呢?” “应该就落在这附近了, 有可能是掉下来时被夜风吹跑了,”花灼看了看周围,修士的身体被灵气长久淬体后, 五感早已超脱常人, 故而在这种普通的夜色密林中不受任何影响。 她看了一圈,又把目光收回来, 嘟囔:“你突然摆出来个阵来, 我都没反应过来, 何况那几个人?你就不能提前说” 花灼声音一顿, 余光看见凌空一道红色剑气远远就甩了过来,她瞳孔一缩,急忙伸手把绿栀拉在身后,反射性持剑去挡,却不想挡了个空。 绿栀布的这法阵,或许化神境的真人能够一招打散,可眼前这几位使出来的一切无实物的灵气攻击,在散灵阵的法阵范围内都无效。 所以那剑上上自带的术法一落入这周围,便自行消散了。 花灼放下头上举起来的剑,周围浑浊的空气和丹田内无论如何催促都泥牛入海的感觉,让她很快就想到了当初在玄清宗散灵院关着的时候,当日要不是自己无论如何使万般手段都出不起,也不会把目光打到人的宗门命牌上。 绿栀已经在阵眼感应的指引下,于一堆枯叶中找到那颗核桃大小的法舟,揣进怀里,“现在阵眼在我身上,所以十丈之内只能肉搏。我灵力不够,依靠灵石来支撑的时间可能没那么久。” 但花灼注意力不在这上头,她对体内灵力无法运转的印象很差,所以手腕微翻,转了个剑花,拧着眉说:“我才不要肉搏,你把我放出去,我出去跟他们打。” 绿栀解释道:“这阵法以法舟为阵眼,是个活阵,出入自由,只有踏进来才会丧失灵力。” 花灼眼睛一亮,哦了一声之后转身就往外走,没走两部就又回头,不满的看向绿栀,道:“你别跟着我呀,阵眼在你身上,你跟着我,我什么时候能走出去?你就在这里躲着好了,我出去跟他们打。” 绿栀对这个在师傅几招剑意下磨练长大、除了宗门大比外都没怎么打过架、以至于如今有些上头、心心念念都想着跟人过招的年轻小剑修有些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开口道:“那四个人应该都是金丹期,相互之间配合灵敏,就算你有法器护体,也不可能”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花灼说,“你放心好了,我身上还有两道我师尊的剑意呢,生死之际,它会保护我的。” “但若是触发剑意,玄度真人法身必然瞬间飞至,把我们俩都抓回去。”绿栀脚步还是没有停,随着她走了几步,说:“而且,我们剑修总不能时时都念着身有后盾,长久以往,必然会产生惰性,如此怎么能走的远呢?” 花灼一愣,半晌后迟疑道:“嗯,你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与人交手,绝不能一味念着身附法宝,从而忘记该有的自保能力。”绿栀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修真一途,平时遇险可以借法器逃生,可天劫雷云之下,这些外物总会有失效的一天,所以最终还是需要依靠自己本身的力量。” 此番话音一落,花灼的脚步总算停了下来。 树林寂静,就连刚刚发出亮光的剑光都没有再亮起,月光清凉,透过些许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 花灼渐渐鼓起脸蛋,转过头看向绿栀,有些不自在:“你,你干嘛突然教育我?” 绿栀轻轻啊了声,十分顺滑的改口,说:“共勉。” “我以后跟着师姐,自然也少不了依附你得道,所以这些话,我们两人共勉。” 花灼这才缓了下神色,慢腾腾的嗯了声,说:“对,共勉。” 绿栀看出她也算听进去了几分,所以很轻的笑了下。 许是时辰已经到了夜深,林中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夜雾,月光下轻纱般的拢着,为原本就不甚清晰的密林染上一些阴森之色。 两人停下脚步时离得很近,花灼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对方服帖的交襟之下修长的脖颈,面容皎洁,笑意清浅,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优美宁静,令人心安。 两人在林中静静站了会儿。 花灼说:“那几个人必然察觉阵法有异,所以都躲起来了。” 绿栀嗯了声,想了想后素手轻抬,周围阵法轻轻一颤,便与无形中消弭。 花灼握紧了剑柄,转头看了眼她。 绿栀已经从储物戒指中拿住洛溪那把除了练功,其余时候都很少有机会拿出来的法剑。 金刚木石柄鞘,灌铜篆清微符箓,剑身青白,严摄罡风。 花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睛唰唰锃亮,一下子就笑了,抬起小下巴:“正该如此,剑修以战养战!若是事事想着自保,束手束脚的才不成大器,合该平衡其法!你,你躲我身后,自己小心点。” 她话音一落,抬手便往空中挥去一道剑气,曝白之光凌厉而出,径自与一道追击而来的狠辣剑气触碰,电石火花经天炸开,花灼抽身而起,以筑基之身陷入金丹修士的缠斗之中。 刹那间,密林中各种法器光芒四射,野兽嘶鸣,鸟群扑棱棱的往天上飞去。 绿栀手中长剑被几息浅薄的灵气点燃,慢慢溢出金色,即使没有对应的流火,但总算在挥舞之间闪出点点火星,而后直直对上一道缠绕赤电玄光的凌空长鞭。 一击得中,绿栀全身气血翻涌,如果不是身上法衣护体,几乎能立时丢条命去。 第二道长鞭凌空而来,绿栀飞身一跃,心中法诀轻动,储物戒指中原本留于备用的散灵阵被她投掷而出,以身边一棵百年榆树为阵眼,覆盖周身五丈的小型散灵阵应允而生。 绿栀徒手拽住到了眼前后、法文突然消失的长鞭,借力狠狠一掼,落在地上。被自己法器带到阵内的白衣女子就没有那么多心理准备了,身体灵气骤然停滞后,几乎是一头栽下来。 不过修士之体,即使没有灵气,也足够坚韧。 白衣女子回过神来后,忙翻身而立。她脸上的遮掩早在法阵的辐射下消失,月光落下时,五官看着也十分清秀年轻。 可修真界里,一个人的年岁本就无法用肉眼辨认。 “找死!”白衣女子死死盯着她,一眼便瞧出彼此都受阵法制约,抬手便凌空甩出一鞭:“小儿把戏也敢拿出来现眼!” 绿栀凝神,迅速抽身躲开。 狠辣鞭法在半空中抽出尖锐的哨声,这女子显然是个用鞭的好手,即使没有灵气,依然把一把软鞭使得出神入化。 但少了境界压制后,无灵气的近身之战,再来两个甩鞭的,绿栀都丝毫不怵。 而散灵阵外,花灼如同一只哐哐砸铁的小疯子,早忘记了所谓自保的共勉之言,身上各种命门大开,法衣之上受了攻击之后各色流光闪动,她都丝毫不以为意,只一味疯狂输出。 也好在对方不过是些金丹之流。 凌空一斧子被花灼头上钗簪法器挡住,那小玩意不过刚刚碎为粉末,她翻手一个更为上乘的带上。 周身煞气剑影缠绕,让地黄级别的法衣渐渐发热,她兀自往身上一拍,更为富丽的天级法衣瞬间覆盖全身。 三人合围对打,体内灵气终于渐渐不支,花灼刺出一剑,反身也不顾别人的剑尖已直顶后脑勺,掏出一把极品回春丹就塞进嘴巴里,丹田之中渐渐枯竭的灵气顷刻间暴涨全身。 绿栀把使鞭的女子一剑穿胸钉在树上,走出法阵外,便看见半空之中,花灼手持通白法剑,招招凌厉,剑剑凶猛,身形并剑影都成了虚影,声音在嗷嗷奋战中连点气喘都没有。 “还想走?给我留下!” 绿栀眼睁睁看着花灼几乎是用肉身硬生生挡下那柄战斧开路的去势,竭力把这三人都留在自己剑下。 “不准走!” 这是眼见自己留不住,都溏淉篜里急眼了。 形势徒然反转。 绿栀几乎被她逗笑。 但花灼是真急,扭头就去找地面上观战的绿栀,吼:“你的阵呢?把这几个人给我定下来!” 缠斗之中的男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怒骂一声,挟出赤红剑气疯狂向绿栀倾泻而来,显示是想找绿栀撒气。 花灼飞身挡下,唰唰两剑飞出去。 绿栀凝神肃目,手起阵法投掷而出,虽然只是让那男子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了两分,但花灼手中青霜剑早已难耐,看准时机后,盯上其空门,一掷而出,直直钉上其眉心。 金丹境无法破出元神,如此便是一击毙命。 花灼心神大震,但却丝毫没有怯意,口中法诀不断,长剑从对方爆燃怒瞪的两眼之中飞出,落在她手上,雪白剑尖依旧。 少女回身一转,周身法衣猎猎,战意凛然。 剩余持斧的女子和另一持剑的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悚,下一刻,同时掐诀,几乎是肉眼不见,瞬间便遁逃于半空中。 “花灼!”绿栀皱眉一喊。 都御剑窜出来好几丈了的少女背影一顿,半晌后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圆圈,跳下来,气哼哼的质问绿栀:“为什么不让我去追?” 绿栀张嘴。 “我知道!”花灼质问一出,发热的头脑就慢慢凉了下来,说:“穷寇莫追,可能有陷阱!我不冲动不冲动。” 绿栀轻轻叹了声,看她那兴奋的小模样,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顿了下后只好转身往地上那具尸体走去,还没抬脚,就听见花灼在身后开口叫住她。 “洛溪。” 绿栀转过身来,月光之下,小姑娘脸上战至酣处的红晕还没有落下,细致的眉心却轻轻蹙起。 “我、我好像要进阶金丹了。” “现在,马上!”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85、问道修仙15 作为修真界魁首, 玄清宗占据了此界最钟灵毓秀之地,其宗门大阵运行千年,早把这方圆近千里的灵气掠夺一空, 所以出了玄清宗地界之后虽山林不断, 但适合修炼的洞府却极为罕见。 所幸花灼有钱。 飞行法舟重新找了个静谧的山头停下,花灼唰唰几剑清理出来一块平地,面上丝毫没有嫌弃之色,立马就要席地打坐应劫。 绿栀赶快把人拉住。 花灼一脸认真,还安抚她:“别担心, 不过是小小金丹境的雷云,我身上好东西多,打死我很难。” 绿栀很轻的叹了口气,素手往她面前一伸,说:“先给些灵石。” 她要的理所当然,花灼却连缘由都没问,手一挥, 小山般的灵石堆便落在了地上, 发出莹白的柔光。 绿栀随手把灵石收了, 另一只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捏住对方柔软的掌心,语气尽量诚恳的劝说:“书上说, 应劫雷云是淬体淬灵根的最佳法器, 此处虽然简陋,但我会摆来聚灵阵, 届时小师姐还是尽量多多运转功法, 以自身力量去应劫。” 花灼哦了声, 说:“我知道,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只有法器去抗。” 绿栀说:“那师姐何不把身上的法衣换了,换一身普通的衣物。天阶法衣毕竟珍贵,不如等应劫时,体内灵气无力承继的时候再拿出来。” 花灼表情微微一滞,低头看了看身上,刹那间后天阶法衣被一身普通的素色衣裙覆盖,她抬眼看向绿栀,闷闷的问:“行了吧?” 绿栀轻轻嗯了声,转而再次伸手:“进阶动静大,为防止期间引来歹人觊觎,师姐还要给我些防身的东西。” “防身?” 花灼想了想刚刚逃跑的那两人,凝神翻了翻,翻出来一堆乾坤钟、飞云盾、碧霞珠、太极印之类的,全是地阶级别起步的法器,每个都价值不菲。 “小师姐这么多好东西,之前竟还愿意陪我去那个大秘境,”绿栀不由得又叹了声,墨黑眼眸直直的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叹息,说:“师姐真好。” 花灼瞬间美滋滋,翘起嘴角说:“你知道就行!” 绿栀笑了下,又说:“不过这些有些大材小用了,你找个能发出威慑力的吧。” 花灼这会儿闻言一点没有不耐烦,很快又翻了个玉佩出来,说:“这里面有我大师兄的一道法身,化神境的。” 她自记事起,凌云殿上的大师兄就在外面历练,彼此一次面都没见过,但对方身为大师兄的礼仪却做的十分周到,这十几年来,时不时便会给她送些小东西回来做礼物。这玉佩就是她筑基后的第二年,那人让一只仙鹤给她送回来的。 花灼把玉佩往山壁上一拍,强大的威压得到释放后蓬勃而出,以玉佩为圆心在周围深深一荡,同时半空之中出现一个硕大的法身虚影,映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 “这样够了吧?”花灼问绿栀。 绿栀点点头,说:“我还知道师姐手里必然有补气丹、培元丹、回元丹之类的好丹药,不若提早准备出来,以避免应劫之时手忙脚乱。” 花灼抿唇,神色微动,片刻后嘴硬道:“我早知道,我刚才就备好了。” 绿栀装作没看见她暗戳戳的异动,嗯了声后便自然而然的松了手。 花灼反而顿了下,黑溜溜的眼珠转动,瞄她:“没、没别的了吧?” 绿栀摇摇头,说:“没了,师姐小心点。” 花灼神色一整,抬起小下巴开始安排她:“那你离远点等着,别乱跑。” 绿栀笑笑樱花落海洋,说:“好。” 花灼这才转过身,随便找了个平坦之处,垫上草蒲坐了下来。 绿栀看着少女静静的沐浴在月光下,五官昳丽,面容绝美,凝神敛目之后,整个人都透出圣洁出尘之色。 但,本性却这般大条。 绿栀一时都不知道,是否该庆幸玄清宗对她象牙塔般的教养了。 花灼的前半生,完全可以用无忧无虑四个字来形容。 她在玄清宗十大山峰中都是年岁最小的亲传弟子,又身附天资根骨,修真界里被人打破头皮哄抢的资源、功诀、法器对她而言唾手可得。凌云殿中,她自小受教的也不是普通人常见的谆谆传道解惑,而是用大乘期修士的无上剑意来打基础,偶尔几次外出历练,身边也必然有长辈们带队,万事万物安排得当,丝毫轮不到她操心。 如此这般长到十七岁,人生中面临的第一个对手便是顾执光。 那被人玩死,便不过是毋庸置疑之事。 剧情中,叶映雪也曾剖析过自己对顾执光的情感之路,本质上,只有两个字。 唯独。 他对所有人,无论是玄清宗的长老同门,还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又或者其他什么人,从来都是肉眼可见的淡漠疏离,却唯独只对我露出清晰的温情,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总是带着柔软,甚至愿意给予放纵。 这世上,那样一个我本觉得高不可攀之人给予的独一无二,实在是太容易令人心动和沉沦了。 而花灼,便是顾执光拿出来给叶映雪作比较的一个牺牲品。 她们两个人落脚的峰首并不算大,绿栀步步丈量之后,以灵石为媒介,掐诀阵起,数千块上品灵石的灵气迅速喷涌四溢,正在沉睡的林木枝叶受到充沛的灵气冲击后,都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棱了起来。 绿栀简单算了下,这阵法维持两天,便需要花费数万颗上品灵石。 烧钱也不过如此。 可金丹境也分上下,在灵气贫瘠和富裕之处应劫,所磨练出的金丹自然也有不同。只是此处灵气稀薄,也就只能这般以“烧钱”来供其消耗了。 不过也好在花灼有足够多的灵石,否则自己手里没东西,阵法想起都起不来。 花灼的雷云是在白日过了午时来的。 乌云盖日,风沙狂卷,漫天之中闪电聚集,似乎蕴含着几近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 绿栀并没有太过担心,除了剧情里花灼本就顺利进阶到金丹境外,她也清楚,此界中低境界修士进阶拼的几乎都是资质,资质绝佳者,心有瑕疵依旧可得道,唯有走的越高,才会产生所谓的道心魔障钳制。 花灼灵根纯粹,天资卓绝,道心虽稚嫩,但澄澈未损,进阶成功委实是理所当然。 可尽管内心有如此笃定,当第一道劫雷从头顶劈来时,绿栀依然紧紧皱起了眉。 “轰——”的一声,震耳欲聋。 从天而来的狂暴力量径直砸在花灼单薄的身上,强烈的撞击之下,金光曝白。 修士应天雷进阶,从来如此。 绿栀脑海中却电石火花,近些时候疯狂弥补的各种修行知识和所谓的剧情记忆在她大脑里快速翻转,终于定格于一处。 修真界中修士灵魂结契,可共担劫雷。 绿栀把这一条记在心里,神色不动如山,身体往前走了几步,直至踏入劫雷范围边缘处才停下来。 肆意狂暴的雷电之力几乎是瞬间无差别的席卷全身,即使只是余波,已经让她周身气血翻涌。绿栀席地而坐,以炼气之躯生生抗下,心中法诀不断,一遍遍的引气入体,在雷云之下洗涤丹田上的灵根。 金丹境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来的猛烈,到最后,那山峰之上,徒有闪白之光,早已经看不到花灼的影子。 就连绿栀也受不住劫雷余波,只能身持法舟,远远落于山峰一旁。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入夜时分,狂暴的雷云终于消散,清亮的月光洒落下来。 峰首处已经一片狼藉,唯中间一处金光闪闪。 绿栀从法舟上下来,看见花灼已经换了件月白的法衣,丹田处映出的赤金色纹路还没有消散,以至于整个人都身处于细碎明灭的光中,肤质玉白晶莹剔透,唇色却殷红若血,眼睛平静看过来时,眸中金色流光溢彩。 极其漂亮。 漂亮的不似凡尘。 花灼原地打坐七天,才有空站起来,进了绿栀放出来的小楼里稳固境界。 修真界进阶之时,若是荒郊野外,肯定会吸引不少周边的散修来趁火打劫,但多是些低阶修士,修为高一些的才会不屑一顾。不过此时峰首之处,凌云殿大师兄的化神境法身还在覆盖着整个山头,故而并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扰。 花灼应完雷劫之后,绿栀便把山上的聚灵阵收了,转而制作了个小的,只围着整个小楼,任花灼取用,平均一日消耗七百块上品灵石。 如此取用了二十八天。 再加上雷劫当天被她席卷而空的,还有之前买东西的,归拢起来一共用了四万多块。 花灼作为亲传弟子,在凌云殿十几年的月俸,从来都是没处花,如今刚刚出来一个月便被消耗了个底朝天。 “你你你可真会花钱!” 四四方方的小院里,一方石桌上肉眼可见的零星几块灵石,旁边南北相对而坐的两人。 绿栀薄薄的眼皮轻抬,两束平静的视线对上花灼震惊的目光,什么也没说。 花灼却突然间福至心灵,瞬间一股浓厚的心虚感直冲后脑勺,虚的她脖子都往后缩了缩。 花灼神色一顿,张张嘴巴,半晌后又张张嘴巴,开始打磕巴:“嗯,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真会为我花钱我我不是怪你,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一直没什么用,没了就没了呗,我又没怪你我又没怪你!你干嘛那么看我?!” 绿栀这才慢慢哦了声,声音平静极了,说:“小师姐不怪我就好。” 花灼抿紧了双唇,眼珠子又多瞄了她几眼后,手指头动了动,桌面上哐当哐当几声,突然又出现一小堆颜色稍显暗淡的中品灵石。 “反正我就还有这些了,”花灼咬了下嘴唇,小声说:“你最近也挺辛苦的,那个什么大秘境也没去成,这些、这些先给你,等我们回了玄清宗,我再给你补上。” 绿栀微微挑眉,问:“你想回宗门了?” 花灼急忙摇头,又很快停下来,瞪大眼睛警惕的看她:“你不会想回去吧?” 绿栀笑了下,笑容浅浅的,却令人忍不住心生愉悦,“我也不想回。” 花灼瞬间放松下来,点着小脑袋,说:“对呀对呀,当然不要回去,一出来就进阶,都还没有玩呢,才不回去。” “那我们去东都落日之城吧。”绿栀把桌面上成堆的灵石收掉。 “好呀,”花灼丝毫没有意见,同意之后才问她:“去那干什么?那儿好玩吗?有什么好玩的?” 绿栀想了想,翻手拿了几个盒子放在桌子上,说:“落日之城是东都最大的城邦,万宝阁的大本营就在那里,想来应该很繁华,我们先过去把这些东西卖了,换些灵石,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哦。”花灼在她说话时,就已经把盒子一一打开,挨个看了看,抬头,说:“这都是你最近画的?” 绿栀点头:“我这些天把你给我的所有灵符都看了一遍,暂时画了这十四种,每种一百张,大部分都可以达到玄阶上品,小部分是地阶下品,还有一些阵法。” 花灼眨眨眼,又从最旁边的盒子里拿出来一本书,封面是飘逸的隶书《四象禁灵阵的一百二十三种排布方式》。 再下一本,《四象阵的叠加例证》。 再下一本,《禁灵阵的拆解与重组》。 再下一本,《北斗两仪阵的演变》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86、问道修仙16 飞行法舟一路往东边去。 花灼结束今天的打坐修炼, 睁开眼睛后先发了会儿呆。 法舟里的装潢不错,她又拿了不少自己的私藏,所以如今这房间看起来一点都不低调, 四处角落还有绿栀特意摆放的聚灵阵, 聚的都是上品灵石里面纯粹的灵气,以至于如今呼吸之间灵气充盈,跟在凌云殿也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按照以往在玄清宗的习惯,她每日冥坐完后,就要用师尊留的剑意来打磨筋骨, 如今自然是没有那个条件的。 花灼趴在床上翻了翻法诀,最终还是站起来,决定去找绿栀。 法舟上一共四个隔间,绿栀的房间正在对面。 花灼进去先愣了一下,而后才对着那道屏风认真发问:“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沐浴。” 清冷的嗓音夹杂着一点朦胧的水声。 明明是刚刚听过不久的声音,花灼却觉得此时对方的声线很不对劲,具体说不太出来哪里不对劲, 但就是跟她平常听的不一样。 因为她以前都好好的, 唯有这次这两个字落在耳边, 让她耳尖猛地麻了一下。 花灼回过神来,转了下身,抬脚, 又放下, 竟然莫名其妙的原地转了半圈。 “小师姐有事吗?”绿栀问她。 花灼说:“没,没什么就是我前几日看你境界好像提升了不少, 所以过来问问你是不是快要筑基了。” 她话音落下, 把目光对上那道屏风, 心想, 反正都是女孩子,我又没有过去看她,还离这么远呢,根本不需要不自在! 不过她问完之后,里面一时没有人声,水声却突然增大,哗啦啦的,像是一个人刚刚从水里出来。 花灼不由自主的抬了点下巴,又垫了下脚尖。 但那屏风太厚了,纯白玉石镶嵌的仙鹤展翅,肉眼看着层次清晰,玲珑剔透,却只透光,丝毫不透人,什么都看不见。 绿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小姑娘脚后跟还没落地呢。 她把乌黑的长发散在后背,身上披了件雪白流银、红梅浮织纹样的长衫,缎面的料子,有大片的留白,上面泛着流光溢彩的色泽,只边襟处沾染了几点猩红,宛若是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绿栀走过去,身上浓浓的水汽在她的几个法诀中逐渐消散。 但即使如此,她整个人依然透出潮潮的湿润感,近乎慵懒。 花灼莫名的后退了一步,眼珠摇摆,嘴巴蠕动:“你你不是会清洁诀吗?干嘛还那么麻烦?” 绿栀:“泡一泡比较舒服。” 花灼哦了声,视线转过时,心中确定了对方应该就只穿了这么一层衣衫,光滑的布料服帖的落在身上,优越的骨相被近乎完美的勾勒出来。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花灼盯上了绿栀腰间那根细细的带子,十分松散的系法,就像是随手打出来的一个蝴蝶结。 “这个,这个衣服,是不是我给你买的?”她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绿栀嗯了声,笑了笑:“是的。” 花灼舔了下嘴唇,说:“你穿起来,还挺好看。” 绿栀已经走到桌旁,素手抬着给花灼倒了杯茶,茶汤泛青,蕴满灵气。 “我也觉得,谢谢小师姐。” 花灼闻言有点开心,茶杯接过去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润了润略微发涩的喉间,她捏着杯子,又问:“这个茶是不是也是我给你的?” 绿栀失笑:“是,上好的碧青灵茶,不仅口感甘甜香醇,还能滋养灵脉,我也很喜欢。” 花灼更满意了,长长的嗯了声,说:“你喜欢就行。” 绿栀说:“小师姐送的我都很喜欢。” 花灼瞬间抿了下唇角,被完美取悦的快乐夹杂了一些羞涩,缓慢而绵长的从心底翻涌而出,像融融日光下绽放的春花。 片刻后,小姑娘咳了下,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那什么,那个筑基,对,你是不是快筑基了?” 绿栀想了想,说:“可能吧,你应劫那天,我借了光,在旁边用天雷散落的余力淬了几次灵根。劫雷之力向来可遇不可求,我近日修炼,确实感觉引灵比以往顺畅了许多。” “不过我没有经验,并不确定,”绿栀微微皱眉,目光重新落在花灼脸上,说:“不如小师姐帮我摸摸吧。” “”花灼一愣,“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衣服实在太薄了,她脑袋一时短路,此时水润的眼睛傻乎乎的看着绿栀,声音直打磕巴:“怎、怎么摸?” 绿栀已经抬起胳膊打算支在桌上,听到疑问后,声音里带了两分不确定:“这样?” 花灼看着对方伸到桌子上的手腕,薄薄的宽大衣料因为重力垂落,以至于纤细而脆弱的一截玉白小臂全都露了出来。 她咬了下牙根,一股不存在的热气从脊椎处往上窜,窜的两个眼珠子都快烧着了。 “行吗?”绿栀问她。 “哦,这个,这个摸我,行啊,行啊!当然行!” 绿栀很轻的嗯了声,手腕递到花灼的眼前。 花灼落在桌面下的手紧握了一下又松开,心底开始庆幸对方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一瞬间的胡思乱想,而后才隐隐屏住呼吸,胳膊抬起来,用两指落在对方的手腕上。 摸脉之术来源于凡尘世间医者对病人的望闻问切,唯一不同的是,医者摸脉观快慢强弱,修士之间却可以依靠一丝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探查。 绿栀皮肤很白,手腕处的肌肤又极为娇嫩,薄薄的一层皮肉之下,几根淡蓝泛青的纤细血管看的清清楚楚。 花灼浅粉的指尖点上去,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你现在应该到炼气八层了。”花灼说。 绿栀微微挑眉:“这么快?” 花灼显然也有些讶异,看着她:“你身负三色灵根,不到两个月便连进六层,进步委实过快了些。” 绿栀想了想,说:“是因为最近得了很多好东西。你给的丹药,你给的功法,你给的劫雷,还有法器,符箓,衣服,灵茶” 花灼眨眨眼。 绿栀柔软的目光落在她眼睛里,声音带着清晰地感叹:“都是小师姐给的呀。” 花灼心花怒放。 她在这般毫不掩饰的恭维之下,丝毫没有起疑,心花怒放到了极致,甚至还生出几分矜持,又扭捏又谦虚的说:“还好啦,功法我就没给你。” 绿栀说:“可师姐之前给了我灵石,我才能去藏经阁看更为精妙的引气法诀。” 花灼哦了一声,再没有任何迟疑的开开心心认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手掌托腮,指尖欢快的点着脸蛋看绿栀给她倒茶。 墨发,雪衣,红梅,当日看她挑的时候还觉得太过素净呢,没想到穿出来也能有这般昳丽之色。 她眼光挺好,自己眼光也真不错呀! 对方肯定本身就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却因为灵根和贫穷而在玄清宗珍珠蒙尘,要不是遇见自己,她这一辈子可能连筑基的边都很难摸到。现在好了,有了我这么个靠山,她就不用再担心资源了。 我可种了个大好因果! 花灼成就感爆棚,美滋滋的喝着茶,都快拍上小胸脯了,说:“等有了灵石,我再给你买点好的筑基丹,保证你顺顺利利筑基。” 绿栀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对着小姑娘浅浅笑了下,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这刻犹若冰雪初融,美丽而生动。 花灼莫名脸热,顿了下后,在自己储物戒中翻啊翻,翻出来几个白玉瓶。 “这是灵液,很稀有很稀有的,”花灼把瓶子推到绿栀面前,说:“我小时候还不能引气入体时,才会用这个泡澡养灵根,如今也没剩多少了,都给你。” —— 玄清宗在此界东南,距离东都并不算远,但法舟还是飞了四五个日夜才到。 落日之城取名于曾经在此处陨落的一位大能修士,漫长岁月过去,城池之主一变再变,这个名字却没有更换过。 浩大的城池被人用结界笼罩,宛若世间中门派的宗门大阵。 此界以实力为尊,城上结界自然挡不住那些境界上乘的大能修士,但像花灼这样的金丹境和绿栀这样的小炼气,自然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两个人老老实实的落于恢弘的城门前,给足了双份的灵石之后才被放进去。 修真世家有组织的归拢治理之下,落日之城远比那些自然聚集而建的城都繁华许多,街上楼舍绵延,商铺酒楼林立,行人往来如织,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花灼虽身家富贵,但长年生活在深山之中,最多也不过出来几回,所以还保持着对尘世间的繁华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看大多数东西都觉得有趣。 “七级妖兽紫金炼火兽的妖骨!前日刚从万兽荒山中剖出来的,筋骨未损,灵气充盈!绝对是炼器融剑的极佳材料!若不是在下境界不够,用不了此间好物,必然不会拱手让人!” 两人都走出五步了,花灼还在往后瞄那个说的唾沫横飞的中年修士。 绿栀极其自然的拉住她的手,说:“不要信他的话。” 花灼转过头,脸上的蠢蠢欲动还没消失,问:“为什么?” 绿栀说:“妖兽本纪上记载紫金炼火兽是烈火狮异变后的一种妖兽,并不常见,五级以上便周身流火,骨肉含金,即使死了,也会泛着淡淡金光,绝不是他手里那种青白的样子。” 她说的有理有据,花灼一听立马就信了,虽没有说就要回去拆穿他,但还是气呼呼的:“那他是个骗子!” 绿栀安抚她:“我估计他们这种摆摊的小贩说话都习惯半真半假,那根妖骨应该就是紫金炼火兽,只不过品级低了些。” “那也是骗人!”花灼不满的嘀咕,然后抬头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是在你给我的书上看的。”绿栀看着她。 花灼的戒指里有不少宗门藏经阁内普通弟子要花大价钱才能看的书籍,功法还在其一,此外还有各种修道派系的基础普及,法阵、符箓、丹药、妖兽、灵植等等的简介也有许多,活像个百科大书店。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塞进去的,小姑娘不喜欢看,倒是绿栀知道了后时不时会找她拿书翻阅。 绿栀说:“我体内火灵根微弱,最近都在找如何淬炼火系灵根的东西,紫金炼火兽刚好就是火系属性的妖兽,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花灼哦了声,又问:“那这个妖兽对你有用吗?” 绿栀说:“算是有用,炼化其妖丹可以吸收大量的单色灵气。但低阶妖丹杂质多,高阶妖丹又很罕见。” 花灼立刻就说:“那我以后遇见好的给你买。” 绿栀笑了笑,说:“好。” 花灼开心的甩了甩两个人中间拉扯在一起的手指。 两人边逛边走,又在沿路遇见许多灵植法器,金银玉器之类的,还碰到些面容奇异的妖修。花灼看的眼花缭乱,个个稀奇,但买的却不多。 绿栀清楚她手里好东西不少,眼光自然高的很,这些物件看个热闹还好,但真想要的其实并不在这大街上。 所以等看到熟悉的万宝阁招牌,两个人便顺势走了进去。 万宝阁的大本营显然比她们之前碰到的那个更加气派,周围盘着硕大的法阵,一脚踏入之后,感觉像进了另一个小世界般,连灵气都比街上充盈。 有伶俐的侍者迎过来,十分客气的问:“两位姑娘是客商还是行商?” 绿栀说:“行商。” “行商这边请。”侍者闻言立马把人引到侧面用小屏风围起来的半开放隔间里。 两人落座之后,绿栀就把木盒拿了出来,说:“这是一些手绘的符箓,这是些法阵书籍。” 侍者想来做惯了这些,仔细看了看那些符箓后,很快便解释道:“万宝阁收符箓都是按品级来的,天地玄黄,玄阶价值一块上品灵石,地阶价值十块,若是您这里有天阶符箓,本阁按一千块上品灵石收取。两位姑娘的这些符箓有几个是市面上不常见的,所以还可在此价上提三成。” 花灼对市面上物价的概念不深,闻言就看向了绿栀。 绿栀对此界物价也仅仅是有个简单的了解,不过她知道万宝阁店大,对这些小利应该还不至于欺瞒,故而没做犹豫,颔首应了。 侍者收到应允,笑的更加亲切客气:“法阵的书籍需要专业的阵法师过来评估,两位稍坐,在下去叫掌事的过来。” 等那侍者走了,又有人贴心的上了些灵茶和精致的点心,花灼吃了两口碟子上的白果,眼睛亮了下。 “你尝尝,还挺甜的。”花灼夹了颗给绿栀。 绿栀也没用手接,直接张嘴咬住,轻薄的果皮破了之后,清甜的汁液混合着灵气在口腔里充盈。 绿栀说:“确实挺好吃的,等会儿我们买一些带走。” 花灼连连点头。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有一个面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高挑女子走过来,之前的那个侍者陪在一旁。 高挑女子身穿黛色劲装,墨发高束,性格也十分利落,落座之后,只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姓何,便埋头去看那几本书。 花灼刚好把那几颗白果吃完了,绿栀也没觉得失礼,点了点碟子,又在侍者开口前,说:“等会从这些钱里扣。若是你们这里还有其他的特色吃食,也可以上一些。” 侍者走了之后,花灼才牵了下她的衣角,娇声娇气的说:“灵气不纯粹的果子吃多了不好呀。” 绿栀想了想,说:“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花灼这会儿特别听劝,立马点头,“我也觉得。” 绿栀失笑。 书籍的评估显然比一目了然的符箓要消耗时间,两个人等了颇久一段时间,或许是上的点心确实丰富可口,彼此倒都没有感到着急。 直到对面何姓掌事粗略翻完最后一本,抬头时,先舒了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绿栀,问:“这书可是出于姑娘之手?” 绿栀点了下头。 何姓掌事面露两分讶异,她是金丹中境,故而能清晰地辨认出对面之人不过是小小的炼气期。 她垂首把书合上,一边道:“万宝阁收取书籍多是一些大能修士的修行心得或者技巧法诀,姑娘这般年纪,竟能把这几个阵法看的如此清晰透彻,想来必是对法阵一途十分有天赋。” 天赋之言,绿栀之前还曾经在花灼面前胡诌过,此时不由得跟花灼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眼中的笑意。 绿栀转过头,十分客气的说:“何掌事谬赞,只是不知这些能作价几何?” 何掌事闻言一笑,摇了摇头:“天赋之资怎能用价钱来衡量?” 绿栀神色不变。 何掌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而后身体微微前倾,道:“我观姑娘年幼,身上又无宗门印记,不知是否有意专修法阵一途?实不相瞒,我浩天门上下全都以法阵入道,实在太适合姑娘不过。” 绿栀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对修真界内各大宗门世家对人才天资之流的笼络微微咂舌,玄清宗五年一次天下遴选灵根之人如此,今日这般见闻也如此。 但她心中轻叹,面上却并不明显,开口道:“何掌事心意我领了,但我已选了剑修,而且” 绿栀顿了下,突然心生促狭,转头看向已经把脸蛋鼓起来的花灼。 “而且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么么哒? ? 187、问道修仙17 落日之城的夜景很漂亮。 天空中有巨大的飞鱼灵兽, 身上是漂亮的灰蓝色长鳍,拖着迤逦的可以发光的长尾羽翼,缓慢的在浓稠的夜色之中穿梭游荡。 柔和的蓝色明灭, 如若星河坠落。 花灼抱着用油纸包装完整的点心袋, 吃两口就要往旁边的人身上瞄一眼。 周围人群喧嚷,偶尔窜起的流火让这修真界的街市带出了闹闹哄哄的烟火气。 绿栀走在一侧,天空中淡蓝的光线落在她清冷起伏的五官上,神色沉静,目光淡淡, 在这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中,像一个超脱于外的绰然看客。 只除了,她手中在捏着自己的一块衣角。 花灼的目光落在那点没有被广袖遮盖的纤白指尖上。 我的人。 这三个字在脑中一过,她心里那种新鲜的说不出来的愉悦,就怎么也停不下来,好像刚刚被文火煮沸的小砂炉春茶一样,咕嘟咕嘟的直冒泡泡。 花灼抿了下唇角, 手中的点心袋眨眼间就消失了。 绿栀的视线随即移过来, 轻声问她:“吃好了?” 花灼嗯了一声, 头却微微垂着,腾出来的手指尖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动了动,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自然的抬起来。 倒是绿栀很快就因为躲避路上行人的动作往她身侧靠了靠, 捏在衣角处的手掌往下落了几寸, 准确的摸到花灼的手,牵住。 “人很多, 别走散了。”绿栀说。 花灼慢腾腾的哦了声, 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 手臂轻轻晃了两下。 前方夜市长街繁华, 路人匆匆。 说到底,修真界中人数千万,低阶修士谋生的手段,其实也与尘世间凡人并无二致。 夜市之上,玉壶光装的花灯,烟拢起舞的窈娘,清唱低吟的牡丹棚,眼花缭乱的法器摊 花灼站在一个地摊旁边津津有味的观看一对男女跟摊主讲价。 摊主捧着木盒,言辞凿凿:“这可是整整五百年的紫丁草!你看这枝叶多饱满,鲜嫩欲滴!只这叶子就足有三十六个!绝对值两千中品灵石!” 衣着明显是哪家宗门服饰的年轻男子声音冷酷:“九百中品灵石。” 摊主如遭雷击,缓了下才嚷起来:“这可是五百年的紫丁草!放在万宝阁要价至少再翻一番!九百中品灵石?落日之城都没有这样的价!” 年轻男子旁边一个服饰相似的少女冷哼一声:“顶多四百年的灵植,给你九百中品灵石已经够赚的了!要卖就卖,不卖我们也不强求。” 摊主瞪大眼睛,满脸无辜:“怎么可能是四百年?两位啊,你们看这个叶子,这个色泽,紫的都要滴水了呀!你们到底识不识货,不识货也不能冤枉人呀!我在这城里哎哎!先别走啊!年轻人别急,生意不是有来有往谈着的嘛” 转身欲走的一男一女身形一顿,对视一眼后都从眼中看出了些得意,而后又肃着脸看过去。 摊主说:“两位既然想要,那就一千八。” 年轻男子说:“九百五。” 摊主说:“一千六。” 年轻男子:“九百六。” 摊主说:“一千二!一千二!真不能再少了!” 年轻女子不耐烦的说:“一千,能卖我们就拿走。” 摊主唉声叹气的把盒子装好了,又哀怨的拍了拍,“要不是我急需用灵石,绝不会轻易将此等灵植售出,唉!” 花灼眨眨眼,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人还没走远,那摊主就又从桌子下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吆喝:“五百年的紫丁草!整整五” “原来还可以这样讲价的。”花灼轻轻叹了下。 绿栀看向她:“你有想买的吗?也可以去试试。” 花灼早把摊子上的东西都看过一遍了,闻言摇头,还说:“这有什么好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是不是想去?你要是想去你去。” 绿栀微微哑然:“我也不想去,嗯,前面有打铁树银花的,我们去看看。” 花灼对看热闹还挺积极的,很快就拉着她一起往前去了。 夜市欢闹,两个人走走停停,慢慢的从喧嚷的长街中穿过,等到了一栋外观装潢的极尽奢靡的酒楼时,绿栀右手便多了一盏跟她气质特别不符合的能发出五颜六色光的小兔子琉璃灯笼,花灼左手捏的是一个糖人。 做糖人的师傅说是按照花灼的模样绘的,所以那糖人头上有两个精致的发髻。 小姑娘原本只是图好看新鲜,一直拿在手里捏着玩,后来尝鲜一样舔了几口,而后没几下那糖人的头上就只剩一个发髻了。 “不吃了,”绿栀把花灼手里的糖人拿过来,说:“我们今晚住这儿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好,”花灼也没觉得突兀,十分顺手的就把糖人给她,脚步一转又跟上,说:“明天我还要去看那个擂台,那个武士的身手真挺厉害的,就是今天去的太晚了,人家就打了一场,没看过瘾。” 绿栀闻言失笑,花灼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剑修,身上带着剑修的通病,喜爱与人切磋,所以路上遇见个打擂台的武场时,她几乎都看得走不动道了。 绿栀说:“明天去,那人肯定还记得你。” 花灼问:“为什么?” 绿栀说:“别人都是打赏灵珠或者下品灵石,就你扔的是上品灵石。那么一块估计就够她忙活好些天了,自然记得住你。” 花灼皱了下小鼻子:“不会吧。” 绿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提的小兔子灯笼放在酒楼下的柜台上。 她们落足的酒楼装潢十分奢靡和浮夸,不过花灼长年待得玄清宗,最是以雅致飘逸清苦为主,所以对这种富丽堂皇的设计还挺新奇的,一时并没觉得太过照眼。 有酒楼的侍者热情的迎过来。 两人听他讲了一会儿,绿栀转过头问花灼:“小师姐,我们要住一间吗?” 花灼正在盯着桌子上那棵金光四射的摇钱树看,闻言微微一怔。 绿栀说:“上等客房是套间,可以住得下两个人,而且多余出来的灵石还能拿来修炼。” 绿栀顿了下,又补充说:“我如今还是炼气期,跟师姐住在一起会比较安全,有危险的话,师姐可以保护我。” 花灼这才啊了声,连连点头:“行啊行啊,就住一间吧。” 上等客房一个日夜要价十七块中品灵石,也就是绿栀之前在玄清宗将近两个月的月俸。 不过也算物有所值,房间表面豪华,里面也十分富贵。 地面上铺的是厚厚的羊绒毛毯,空中香气馥郁,中堂宽敞,一应设施齐全,左右两侧对称的是两间女子闺房,还有供打坐修炼的耳房,中间还有一间浴室,高大的玉石折屏后是热气氤氲的浴池,水面上甚至已经洒满了红色的花瓣。 花灼探过脑袋看了看那浴池,突然问绿栀:“你今天也要在这里泡澡吗?” 绿栀顿了下,不确定的说:“嗯,也可以泡一下。” 花灼哦了声,又多看了她两眼,说:“那你记得把我给你的灵液滴进去一些。” 绿栀点点头,又问:“小师姐要泡吗?” 花灼抿了下唇,但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一点跃跃欲试。 绿栀说:“那我” “我可不要跟你一起。”花灼赶紧说。 绿栀不禁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花灼身上,说:“不一起泡。小师姐先来,我什么时候都行。” 花灼闷声闷气的嗯了声,或许是浴室热气缭绕,她莫名觉得有点热,伸手挥了下蒸腾到眼前的烟雾,后退一步出去了。 落日之城的繁华主要是因为距此处不远是万兽荒山,山脉绵延,其中一条灵脉虽不粗壮,但迤逦百里,滋养着周围万千生灵。 兽山凶险,此城便只依山而建,周围布着大型的聚灵阵,源源不断的争抢着周围几座山峰中的灵气。如此虽不比玄清宗,但比一些普通的城镇来讲已经足够灵气充盈,她们选的客房里也有些灵气肆意的灵植花卉,呼吸之间都颇为清新。 晚间花灼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浴。 玄清宗中,能当上亲传弟子的修士大多都是奔着得道去的,如今这些年又风靡剑修,所以一向秉持清苦修行。 凌云殿上瑶台琼室,走鸾飞凤,灵气浓稠,自然算不上清苦,但清冷却是十足的。师兄们几个不辟谷吃灵食的就她一个,把房间装扮的富丽堂皇之色也就她一个,还有这种沐浴的池子,整个凌云殿只有落雪崖下有,里面是衔月峰灵脉引上来的纯净灵液,淬灵透体,寒冷刺骨,她修为不够,连靠近都难。 所以自她引灵入体后,便只习惯每天用清洁诀来清洁身体了。 不过偶尔泡一泡,还真是蛮舒服的。 花灼换好了新衣,感觉神清气爽。 出去之后,看见绿栀正倚在软塌上看书。 她看书的姿势很随意,身体微微靠着靠背,宽大的衣袖铺在案上,手指轻轻搭着纸面,以花灼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旁边的香炉中很淡很薄的烟雾在她周围飘摇,飘过她细致的眉眼,沉静,温柔。 花灼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问她:“你在看什么?” “还是那本妖兽本纪。”绿栀往旁边让了让,又给她翻了下书面。 花灼原本只是随便问一句,但绿栀一给她让位置,她就跟受到蛊惑一样,自然而然的就在旁边坐下了。 花灼问:“好看吗?” 绿栀笑了下,说:“挺好看的,还有插图,颜色也很绚丽。” 花灼哦了声,探过头看了看,绿栀正停在一张介绍赤炎兽的页面,酷似麒麟的异兽,面容狰狞,獠牙凶狠,红色的毛发张牙舞爪,周身布满赤焰,火毒汹涌,只看着绘图便已经令人望而生畏。 花灼:“这个对你也有用是不是?” 绿栀嗯了声。 花灼细细看了下图片旁边还有些小字详解,然后问:“还有别的吗?” 绿栀把书放在两人中间,伸出手给她翻了翻,又翻了好些个火属性的异兽。 花灼认真的一一看过,边看边问些问题,时间久了,身体也学着绿栀,渐渐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软榻上。 软塌足够长,靠背却没那么宽,花灼身体往下缩了缩,两人的衣衫缠绕在了一起。 花灼随着绿栀的言语慢慢看着那些妖兽,除了火属性的,还是与她灵根相配的金属性,千奇百怪的各种模样。 以往她看这些书籍并不觉得有意思,但或许是此刻有人陪着一起看,偶尔讲解的声音又和缓,便让她不由自主的对那些生的奇特威武的各种异兽产生出一些兴趣来。 绿栀说:“异兽难得,但此处正背靠万兽荒山,今天街上看到的好多东西都是从那里抓的。小师姐,我们过两天也去看看可好?不期望能抓到什么异兽,只做历练也不错。” 花灼随意的嗯了声,干净的脸蛋极其放松的轻轻靠着绿栀的肩膀,目光在那顺着笔迹游走的纤白手指上。 过了会儿,她抬头,挺翘的鼻尖几近贴上绿栀流畅的下颌。 绿栀敛下眉眼看她,羽睫修长,未施粉黛的皮肤白腻,细嫩的皮肉中蕴含着果实一样饱满的生命力,毫无防备。 绿栀轻声问:“怎么了?” 花灼摇摇头,好一会儿才开口,稍显迷惑的低语。 “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呀~? ? 188、问道修仙18 “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花灼的疑惑懵懂, 旖旎。 绿栀眸色几不可闻的暗了下,墨黑色的瞳孔近乎幽深。 而后不过须臾,她便十分自然的低头, 很轻很快的蹭了蹭花灼的头发, 刚刚施了法诀变得干爽的发丝还带着凉意,像光滑的绸缎,浅浅掠过鼻尖和唇角。 “小师姐也很香。” 绿栀的声音很轻,像是含在舌尖处缠绕了片刻,才被缓缓放出来。 花灼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勾的心弦狠颤了一下, 眼珠上肉眼可见的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咬了下嘴唇,反应过来后只来得及磕磕巴巴的胡乱嗯了两声,便在对方专注的目光下慌乱的低下头,匆忙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 但当脑袋搭在实处时,小姑娘才意识到,不仅是语言的亲昵,就连两人一起看书的样子都实在太亲密了些, 几近依偎。 绿栀也同样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好似刚才那样的话并无任何含义。 花灼一时没动, 眼睛盯着书上,脑子却一片混乱,她开始懊恼刚才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问那样的话?? 目光中纤白的手指又翻开一张薄纸, 花灼竭力平稳呼吸, 可不知为何,原本舒服放松的脊背还是变得僵硬起来, 与之相对的, 还有神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抻得更为纤细和敏锐。 如果说她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呓语, 不过是因为鼻尖处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 那这一刻,绿栀身上所有的动静都能被她铺捉到。 浅浅的呼吸,淡淡的冷香,甚至对方下巴抬动时触碰到自己发丝的细微震动。 空间近乎寂静,但又暗火丛生。 几息之后,花灼猛地站起来。 绿栀抬起头,看向她。 花灼重重的说:“我不看了,我去休息了。” 绿栀点点头,声音平稳:“好啊,那明天见。” 花灼莫名觉得她说话怪怪的,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缩了下掩在广袖中的手指,便匆匆转过身离开。 绿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进了屋子,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花灼一进屋子就揪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又抓了一缕头发闻了闻。 并没有什么味道。 她坐下来,把背后披散的长发都抓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 一股很浅的花香。 花灼想起来浴池中漂浮的那些花瓣,可能是泡澡的时候沾上去的,她曾经施清洁诀的时候,从来没闻到过自己身上有香味。 她抿了抿唇,思绪却又十分轻易的跑到绿栀身上。她很少跟其他的女修接触,即使有交集,也远不如这么亲密,所以她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身上都会有香香的味道。 但绿栀身上的很好闻,并不浓烈,甚至可以说很淡很淡,只有仔细去闻,才能闻到那种冷冰冰的木质感。 花灼想,自己刚刚与她离的确实太近了,以至于除了凌冽柏木的味道,她竟然还能分析出其中那一丝像被人揉碎了白色花瓣才溢出来的香。 是很清新冷冽的馥郁花香,像霜雪里开出来的花。 花灼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下,但她又很快翻了个身,面向头上轻纱质的帷幔大声的哎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在储物戒指里找啊找,找出来一本心法。 她翻到清心诀那处,肃着小脸默念了好几遍。 好在小姑娘心大,等到第二天再看见对方时,花灼已经把昨晚的别扭抛到脑后。 上午例行先打坐修炼巩固修为,中午在酒楼点了一大桌子饭菜,都是些灵气充盈的食物。 绿栀本就还没开始辟谷,自然跟她一起吃的欢快,吃完之后,还挑了好几个菜,让酒楼重新做了打包上来。 吃过午饭后,下午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街上看昨天没有看过瘾的擂台之战。 摆出擂台的是一对夫妻,都是散修,金丹之境。修真界中剑修没有宗门的供养补给总是过得清苦,他们二位也是同样,游走此处落脚,便摆了个擂台来打,跟不同的修士过招,既是调养生息也是切磋修炼。 野蛮生长的剑修自然也有自己的得心之道,花灼看的十分眼热,最后还跳上去跟他们打了两架。 她生的漂亮,剑术又自小经受大乘期修士的剑意磨炼,一招一式都带着常人意想不到的精妙,如此倒是引了不少人过去围观,给那对夫妻带来了许多额外收益。 花灼从来不是羞怯之人,底下人的欢呼喝彩之声只能让她玩的更开心。 长街浩荡,锦绣繁华,一连几日,两人都在城中游玩晃荡。 花灼还在落云楼听了两晚上的说书,讲的是望舒帝姬渡劫飞升的事,虽然是修真界中老生常谈的事,并无多少细节可言,但小姑娘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晚上回去的路上,花灼问绿栀:“修士大多都喜欢穿素雅飘逸的法衣,那你知道为什么望舒仙子的法像一般都是华服在身吗?” 绿栀顺着她问:“为什么?” 花灼与有荣焉的说:“那是因为望舒仙子出身是人间帝姬,是公主,公主穿的当然要华丽漂亮,才不会跟其他人一样只知道跟风呢。” 绿栀状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因得这两句话,花灼又买了许多漂亮衣裳,挑挑拣拣的拉着绿栀一起试。 后来又受不住街上那些人的忽悠,还是淘了些淬炼法剑的金石,说是给绿栀那柄品阶很低的洛影法剑用。 当然,几日吃吃喝喝下,之前买的食盒自然也塞的满满当当。 花灼对灵石消费没多大概念,反正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给绿栀了,此外还有什么符箓、法器、书籍什么的,绿栀要什么她拿什么。 而城中到底比野外有序安全的多,至少即使两人挥霍,也没有再发生之前那种被人盯上要抢劫的事情来。 直到把落日之城大致逛了一遍,花灼游玩之心渐消,她才打起精神,提起之前说的要去万兽荒山历练的事。 “修士求道,可不能耽于享乐,忘了进取之心。更何况你资质本就不好,所以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才能弥补先天上的缺陷。”花灼神色一本正经,说:“我们如今出门在外,没有师门督促,才更要把这些记在心上,防止被世间繁华富贵迷了眼,止步不前,知道吗?” 绿栀说:“师姐教育的很对。” 花灼观她态度乖巧,更加踌躇满志,小手一挥,说:“那我们今日就出城。” 出了城便是往后山去。 修真界中人人依靠灵气而生,而空中灵气生于地下灵脉,地下灵脉又由万千灵植滋养,由此相辅相成,才供的这万物生长。 落日之城背靠万兽荒山,城后山脉绵延,地域辽阔,其中各色灵植丛生,但灵植多的地方,妖兽也多为凶猛。深山灵气浓郁之处,更是有许多异变的高级妖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霸占一方,因世间修士大多无法踏足,故而才会被人称之为万兽荒山。 但直到走近了那山林,才会发现所谓的荒山,其实并无任何荒凉之色,甚至因为灵气滋养下生长的树木太过丰茂,树干高大粗犷,枝叶遮天蔽日,已经使整个山林都被绿色覆盖。 万兽荒山的外围在修士多年的踏足之下,除了一些巨大的乔木和密密麻麻的灌草之外,几乎已经没了灵植妖兽的影子,所以若想寻宝,还需要尽量跑到里面去。 密林阴暗,又有潮气的雾瘴,刚开始为了迁就境界较低的绿栀,便没有直接飞行而入,而是相对谨慎的步行入内。 花灼走啊走,走啊走,除了几只毛毛虫之外什么也没看见。 转了半天,小姑娘就忍不住开始嘀咕:“到底有没有宝物呀?” 绿栀跟在她身后,目光清明,好一会儿才指了个手指长的灵草:“那是杜若草,可以理气止痛,疏风消肿。” 花灼探过头去看,好一会才在一丛不知名的杂草中识别出来,不由得面露嫌弃,说:“这么小。” 绿栀跟她一起研究,说:“看样子还不到二阶,应该能值几十个灵珠。” 修真界里,一块下品灵石能兑换一百颗灵珠。 花灼闻言更嫌弃了,说:“这么便宜,放过它了。” 绿栀点点头,跟着她又往前走啊走,走啊走,两刻钟之后,花灼就有些后悔。 花灼说:“要不然,我们回去把那棵杜若草拔了吧?” 绿栀不禁失笑,安抚她:“师姐别着急,我们现在还在最边缘处,自然是没什么好东西的,即使有,也早就被之前的人寻干净了。里面肯定有好的。” 花灼闻言重重嗯了声,说:“那我们直接飞进去,这么小心谨慎实在不是剑修的做派!走,别害怕,我保护你!” 她一边说,一边去抓绿栀的手,而后下一刻,两个人就凌于密林的半空之中。 金丹之境,便能遁光而行,如今花灼飞行来去,连御剑都不需要了。 绿栀也没发表意见,只是长臂自然而然的一伸,把人抱了个正着。 于是花灼没飞几息,就又往下降,等双脚一落地,便着急忙慌的把绿栀环在她腰间的手推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绿栀面露疑惑。 花灼张张嘴,又张张嘴,好半晌后才瓮声瓮气的说:“算了,我们,我们还是慢慢走进去吧。” 绿栀轻轻哦了声,看着她,说:“我都听小师姐的。” 花灼看她神色温和,满眼信任,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心里跟揣了个活蹦乱跳的小鹿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这本书估计跟二更无缘了,唉!)? ? 189、问道修仙19 万兽荒山, 本质上来讲对于身附天材地宝的花灼来说吸引力并不高。 所以直到日落时分,她们遇到一只体格健硕的铁背熊时,花灼才稍微提起几分兴趣。 灭了铁背熊后, 两人便把宅院一落, 周围布上层层阵法,一边打坐修炼一边休息养神。 后来进入的越来越深,也确实碰到不少有趣的灵植,类似于凝光草、血精草、天魂花之类的,跟周围守着的石像虫、长尾蜈蚣、幻毒蛛等妖兽打了好几架。 还在半路碰到两个想要在这荒山里杀人夺宝的。 花灼原本在筑基境都不害怕, 更何况如今已经凝了金丹。 剑修的特质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到后面已经是越打越精神,每天就是想着吸引些不同的妖兽出来练剑,周围没动静的时候甚至会炸山。 如此这般,一路高歌猛进,飞速的往山里推。 “嗷”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灼一剑劈出,白色的光华带出透明的气流, 瞬间把最后一个獠牙尽显的青尾狼面上打出长长的刻痕, 厚重的躯体砸在树上, 两人合抱的大树被震的嘎吱乱响,落叶簌簌。 热腾腾的鲜血,并上狼群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撒了一地。 花灼卸了剑气, 落在地上,抬起胳膊看了看上面被狼爪勾破的布料, 鲜红的血液已经洇了出来。 体内运转起来的灵力在看到绿栀时微微一顿。 绿栀已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眉心轻皱:“受伤了?” 花灼转了剑花, 玉白的长剑在手中消失, 不在意的说:“没事,小伤。” “我看看。”绿栀停了收地面上青尾狼群尸体的动作,朝她走过来。 花灼把胳膊老老实实的往前面一抬,小脸微皱:“喏。” 绿栀抓过她的胳膊看了看,三道刻骨的狰狞伤口,鲜血淋漓,皮肉裂开,上面还起着青色腐蚀的细小泡沫。 这群青尾狼守得是一片烈阳草,普通的狼群本身就有智慧能够团队协作,更何况是受了灵气滋养的妖兽,十一只妖狼组成的狼群几乎可以等同一只八阶的高级妖兽。之前围堵时,绿栀虽身贴符箓隐在暗处,但也看得清楚,为首的那只青尾狼王几近化妖,比之人类修士,便是蕴含了元婴期的战力,所以才能一爪子把地阶法衣扑出缺口。 即使有高品级的法器在身,她们走到这里,也已经达到金丹境界的极限。 索性花灼的剑招在一波又一波的妖兽穷追猛打下,总算减去了几分桎梏般的一板一眼,那是所谓正规军年复一年训练出来的通病。 绿栀抬头:“小师姐,我们回去吧。” “嗯?”花灼一下就不乐意的皱起眉,说:“不要,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刚遇见些好玩的猎物,为什么要回去?” 绿栀看着她的伤口。 花灼把胳膊扭出来,说:“小伤,一会儿就愈合了。” 她说着就要运转灵力,绿栀忙提醒她:“先吃一颗解毒丹。” 花灼闻言倒也听话,很快从戒指里翻出来一颗解毒丹吃掉,而后才在绿栀的目光下运转灵力。 三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样就没事了。”花灼嘟囔,一边想了想,略微纠结了下后轻拍了身体,身上青靛相交的衣裳瞬间被一抹鹅黄色覆盖。 鹅黄原本应是十分娇嫩的颜色,但此时却因着衣襟处银白繁杂的暗纹流动而显得华贵非凡,即使没有被触发,也能感受到衣面之上蕴含的强大能量。 这是件天阶法衣。 修真界中,能被称得上天阶品级的法器,全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就算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符箓,都要比地阶的贵上百倍,更何况是这样一件成品法衣。 绿栀挑了下眉,一眼便看出这小家伙儿铁了心还想往里走。 她微微一顿,伸手拉了下花灼的衣袖:“小师姐,这次已经打了不少东西,而且此处的妖兽越来越强大,再往里走,恐怕……” “那有什么,不要怕,”花灼打断她的话,说:“虽然这些妖兽很厉害,但我也很厉害呀。” 绿栀说:“小师姐是很厉害,可再往里走,我却无法陪你去了。” 花灼神色一瞠,瞪她:“为什么??” 绿栀声音理畩澕獨傢所当然极了,说:“因为我如今只是炼气,如果还要往前走,我就要拖小师姐后腿了。” 花灼微愣,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绿栀的修为境界。 “我,我忘了,”花灼上下看了看绿栀,不由得重复道:“我怎么总忘……” 绿栀没说话,只是转身把地上的青尾狼尸体收了,一地的烈阳草她也只挑了些明眼看着就十分壮硕的采摘。 做完这一些善后之事,绿栀才重新回到花灼身边,轻声问她:“还要往里走吗?” 花灼在一旁靠着大树等半天了,闻言只烦躁的瞪她,说:“你可真麻烦。” 绿栀一笑,伸手顺了顺她的衣袖,又说:“天阶法衣毕竟难得,即使我们再往里走,也不见得都遇到等同价值的妖兽灵植,所以没必要如今就拿出来,得不偿失。” 毕竟修真界里,不同境界的修士所持法器的威力是不一样的。 金丹期手持天阶法器或许可以抵抗化神境的致命一击,但若以化神境之境持有,那边几乎可以对抗合体期了。 绿栀接着说:“小师姐,等我们回了落日之城,把这些处理干净,不若再换个地方玩,比如去黑河境猎魔,那处也是散修的剑客历练的好地方。” 花灼眼睛一亮,看着她:“黑河境你也敢陪我去吗?” 绿栀点头,说:“一点点敢。” 花灼就笑的更欢快了,说她:“本事不大,胆儿挺肥。” 绿栀说:“因为有小师姐的保护啊。” 花灼直哼哼,好一会才瞥她,小声说:“我发现,你哄人的技术越发娴熟了。” 绿栀当仁不让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眸中含笑。 花灼耳根微微发热,忙伸手捏了耳朵,半晌后放下手,催促绿栀:“走啦走啦,不是说要回去……” 她话音未落就甩开袖子转身,只余光瞄到对方乖巧的跟上才大步走开。 出去自然也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特意选了条跟之前不太一样的路,沿途又遇到很多不一样的灵植和妖兽,比如一大片嗜尸藤,变异之后还可以发出恶臭的毒气。 花灼宁愿一对十被妖兽压着打,也不愿意跟这些小玩意碰上。 所幸绿栀十分警觉,身上存了不少烈焰符和爆破符,遇到群体性的毒蜂、飞蚁、藤蔓后可以全部不要钱的往外撒。 来的路上她们遇到地龙围攻的时候,绿栀曾一把甩出去四五百张爆破符,密不透风的山林直接被轰出来一个硕大的缺口。 不过即使如此,绿栀的境界却并没有做多突飞猛进的上升,她依然只是个炼气期的三灵根修士。唯一令人惊叹的是花灼那些法诀、符箓书籍上需要匹配高级境界才能领悟的术法,现在却可以被她轻易理解。 这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天赋。 绿栀猜测,这种领悟应该是跟望舒有关。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凡尘之间人们失去记忆时,事情和人物不被铭记,但语言、技能却会深入骨髓不会忘却一般。 简单来说,她只是失忆了,但并没有变成傻子。 爆破符轰炸加上烈焰符灼烧之后,方圆几十丈都是焦土。 两人在周围等了一会儿,看着焦土上空并没有形成毒瘴,才贴上屏息符,踏足其中把嗜尸藤的藤根挖出来。 嗜尸藤因其本身的价值和攻击力不成正比,所以少有修士会主动招惹,这一株应该就是因此才能长出上千年,把这一方之地霸占的严严实实。 自然也就没那么容易死。 细如毫毛的根须即使被人用土牢术定住,依旧不死心的卷着绿栀的手腕想要钻到皮肉里。 花灼一个转眼,回头就看见绿栀正捏住被爬上手腕的小玩意往下撕,很快蜷缩的根须带着细细碎碎的皮肉被剥落下来,留下半圈皮肤撕裂后的血痕,并不深,但在纤白的手腕上十分现眼。 “搞什么?!!”花灼声量都窜起来了。 绿栀把藤根放在盒子里,心念一动,盒子便消失在手中,她这才看了看腕上的伤口。 花灼已经蹲下来,拧着眉往伤口上凑:“这什么破藤,烧成这样了还敢找死!” 绿栀还没说话,就看见花灼随即拿出了个泛着白光的回春丹塞过来,“快吃!” 绿栀不禁失笑:“只是破皮,哪里需要吃丹药。” 花灼嚷:“万一有毒呢?” 绿栀运转体内灵力游走到伤口处,先止住了洇出来的血丝,强调说:“放心,没有毒,就只是单纯的破皮。” 花灼只好把回春丹收回,但还是抓住她的手腕看:“那为什么还没有恢复?” 绿栀说:“可能晚上就好了。” 花灼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只是嘀咕:“那么弱……你小心一点呀!” 绿栀特别乖巧的应了声好。 花灼对着她叹气,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晚上休息前,花灼还特意去绿栀房间里看。 绿栀给她翻开手腕,那处确实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只剩一条粉嫩的红痕。 花灼手掌覆上,掌心一片滑腻,无意识的便落在那处轻轻摩挲了几下,“不疼了吧?” 绿栀摇头,而后又笑了笑。 花灼在一旁坐下,问她:“你笑什么?” 绿栀顿了下,说:“你摸来摸去的,有点痒。” “我!”花灼差点把手里白腻的一截手腕甩出去,“我我哪有摸来摸去?” 绿栀像是没感受到她的慌乱,只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哦声。 花灼撒开手,还特意把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以示清白,殷红的唇瓣抿住,又松开:“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境界怎么样了,所以才摸得久了点,你之前还主动让我摸呢!” 花灼把主动两个字加大了音量。 绿栀又哦了下,突然伸手在花灼手臂上摸了摸,华丽的法衣广袖宽大,即使里面有窄袖的长衫,依旧被她钻进去触碰到肌肤,指尖近乎摸过整只小手臂。 花灼一愣,回过神来赶紧收回胳膊,大声的“喂”了下。 绿栀被她的反应逗笑,弯起眼睛,眉梢之处净是明媚。 花灼在那笑意之中,又是窘迫不安,又是百转柔肠,竟是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但绿栀深谙得寸进尺之法,很快便伸出手去亲昵的拨了拨她额头散落的发丝,声音愉悦:“小师姐好可爱。” 微凉的指尖点在肌肤上,触感却如落星火。 花灼几乎是强迫自己眨了下眼,开口:“我……” 她只发了一个音节便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房间合上的窗棂,眉头皱起。 绿栀也收回手,转头看过去。 “这剑意,”花灼站起来,“是三师兄的雷霆剑。”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浅剖析下自己为什么卡,就是我想把她们在外面的时间拉长,可详细写的话剧情就会进展很慢很慢(大长篇既视感),但时间大法我又不怎么会,平衡不来(好废),然后就卡死了…… 好废好废呀? ? 190、问道修仙20 方轻寒一身雪白道衣, 神色冷峻无情,上下打量花灼,“师妹凝结金丹了?” 花灼心虚的嗯了声。 方轻寒又问:“何时?” 花灼老老实实的说:“两三个月了。” 方轻寒:“过来。” 花灼看了眼绿栀, 眼底都是泄气, 但又不得不靠近他。 修真界里金丹以上的修为,每一道都宛若天堑,凌云殿上这位三师兄面容看着年轻,但踏入元婴境已经有两百多年,花灼十七年的寿元, 估计连他的零头也比不上。 更不要说最近这几十年来,凌云殿中行走在外的弟子就他一个,衔月峰上一切事物也都是他来替玄度真人代办,花灼说是被他养大一点都不夸张。 方轻寒伸手捏住她垂在身旁的手腕,目光微凝,半晌之后松开,说:“内丹金灿圆满, 不错。” 花灼闻言心中一喜, 她本身对这个为兄为长的三师兄并不畏惧, 之前的作态也不过是害怕他要把自己抓回去受罚,如今得一句不错,神情便瞬间松弛下来。 “当然了!自从凝了金丹之后, 我每天都会用心修炼打磨境界, 一天都没偷懒,就连打妖兽都没有落下过。”花灼在一旁坐下来, 开始向方轻寒诉说自己的努力, “三师兄, 我觉得我之前就是待在宗门太久了, 要不是出来一趟,可能还没那么快凝结成丹呢。” 方轻寒哦了声,瞥她:“所以现在是乐不思蜀了?” 花灼嘴角的笑容一僵。 方轻寒说:“师尊的命令不听,还敢擅自出逃,你胆子很大。” 花灼手指尖动了动,停顿了一会儿,小声问他:“师尊还在生气吗?” 方轻寒不冷不淡的说:“你还指望师尊为你这个逆徒生气呢?” 花灼被他阴阳怪气的呛了正着,周身气焰肉眼可见的降下去,又很快升起来,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声量加大:“那你是不是师尊派来的?要把我抓回去?” 方轻寒冷哼一声,没说话,反而把目光第一次落在一旁安静的绿栀身上。 绿栀抬眸对上,眼底干净,并无任何怯懦或者紧张。 直到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扑面而来。 绿栀脸色微微一白,眉心皱起来。 “三师兄!你干什么?!”花灼一惊,飞快闪身挡在绿栀面前,怒目。 方轻寒似乎只是试探之举,所以很快就收回视线,强烈的威压如若覆水一般消失,他看向花灼:“引诱师门亲传弟子犯错,你说该干什么?” 花灼神色微变,眼睛却瞪圆了:“什么引诱?跟她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 “我就跟叶映雪切磋下剑术,师尊就要执法堂用雷鞭抽我,一百雷鞭!还要把我关起来!我不跑难道就白白被抽吗?!”花灼振振有词,说:“三师兄你太过分了,不帮我说情也就算了,还要帮着师尊来抓我!” 方轻寒都快被她气笑了:“我过分?” 花灼理直气壮至极:“你就是过分!你们都帮着叶映雪!都替她说话!师尊是!你也是!都欺负我!” 方轻寒咬了下牙根,斥道:“这跟叶映雪有什么关系?你简直胡搅蛮缠。” 花灼说:“对对对,都是我胡搅蛮缠,叶映雪就不胡搅蛮缠,叶映雪就是最好的,我就是最差的。” “你……”方轻寒脸上一贯冷清的表情都要裂开了,好半晌才甩了下袖子,说:“师尊罚你真是一点没错。” 他话音一落,原本吊儿郎当模样的花灼却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量比他还高,裹挟着如有实质的委屈和气愤:“三师兄!” 方轻寒拧紧了眉毛,半晌后理也没理她,站起来就要走。 花灼在后面喊:“你你你去哪?” 方轻寒声音极冷:“去落日之城等着,三日之后我去找你。” 直到雪白颀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花灼才骤然一松,急忙回头拉住了绿栀上下查看:“你没事吧?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绿栀摇了下头,说:“没事,三师兄只是吓了吓我。” 花灼:“那就好。你别害怕,有我在,不会让他罚你的。” 绿栀轻声嗯了下,说:“三师兄目下无尘,估计也不会在意我。” 就像自他出现,除了那一击威压外,这位元婴境的三师兄眼皮子都没朝她夹一下,说话也从来没有对着她来过,轻蔑之心不言而喻。 花灼抿了抿唇,赶快又安慰她:“他凌云殿呆久了,养了一身臭毛病,看谁都那样,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绿栀笑了下:“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花灼端详了下她的神色,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坐下来,小脸皱起,内心却估摸着方轻寒走远了,才说了句:“真烦。” 绿栀也嗯了声。 花灼把下巴垫在手背上,看着她:“你说,他是不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绿栀用烈焰符起了个火苗,然后把小茶壶放上去,一边说:“应该不是。” 花灼点头:“我也觉得,要不然他早该动手了。” 绿栀说:“估计是来办其他事,顺便带我们回去。” 花灼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纠结起来:“那我们要等他么?” 滚烫的茶水冒了泡,清纯柔和的茶香溢出来,绿栀取了茶杯来,“看来隐匿符对三师兄来说不管用。” 花灼的模样看起来还在憋闷中,叹着气说:“谁能想到他亲自来,我与他的剑气一脉相承,隔八百里他都能感应到。” “那就等吧。”绿栀把青白剔透的茶杯给她递过去。 但花灼只顾着叹气,手都不想抬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绿栀便收回手轻轻吹了下茶水,热气的烟雾缥缈散去,只余鲜亮清澈的茶汤。 花灼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动作,半晌后,绿栀把那杯吹过的茶递到了她唇边。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 方轻寒确实是顺便过来找花灼的。 花灼从宗门跑出来,就跟凡世间小孩子逃课一样,当然不至于让凌云殿如今的话事代言人亲跑一趟。 所以,方轻寒来这万兽荒山,本意是要为叶映雪取一株新鲜的九叶魂草。 花灼忍着没炸,只是朝他伸手:“你肯定取了不止一株,给我一个。” 方轻寒冷眼瞥她:“你还好意思……” 花灼瞬间瞪起眼睛,泪花都逼出来了:“你还说你没有向着叶映雪!她是你师妹还是我是你师妹!你愿意给她!就!不!愿!意!给!我!” 方轻寒被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吓了一跳,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啊掏,掏出来一株水灵灵的九叶魂草:“师尊下的命令,又不是,唉,给你给你……” 花灼一把拿过来,接着朝他吼:“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哼!”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跑。 绿栀自己一个人去万宝阁,把这一趟在万兽荒山的战利品卖了个干净,这才回了酒楼。 回去时,花灼还保持着气呼呼的状态,不过倒没耽误她献宝。 “九叶魂草,养神魂灵根的好东西。这一株还是高阶灵植,几乎没有杂质,所以不用炼制,能直接吃。”花灼说话时小脸尚在紧绷。 绿栀看了眼隔壁房间:“这是三师兄取的?” 花灼嗯了声,酸溜溜的说:“给那个叶映雪取的。” 绿栀点了下头,接过来,说:“谢谢小师姐。” 花灼冷哼:“别谢我,我还沾叶映雪的光呢,你要谢就谢叶映雪,再不然谢三师兄,反正别谢我……” 绿栀听她这般嘀嘀咕咕的不停,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十分郁闷。 花灼虽在修道一途上已经是金丹境界,但本质上全然凭借的只有自身的绝佳资质。她如今才十七岁,道心稚嫩,又未受过任何打磨,所以还带着普通人常有的贪嗔痴恨爱恶欲,对半路跑出来抢了自己光芒的叶映雪自然喜欢不起来。 小女孩的心思本来是十分浅薄的,但却困在那一方深山中被人翻来覆去的磋磨,磨来磨去把人惹恼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她如今这般作态十分小心眼,但在绿栀眼中却是鲜活动人的很。 绿栀伸手把花灼拉住,轻轻捏了捏手心,说:“我只谢你,他们跟我又没关系,我只认小师姐。” 花灼看着她,半晌后晃了晃拉在一起的手,别别扭扭的说了两个字:“好吧。” 绿栀便坐下来把从万宝阁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分拣出来,丹药、符箓、法阵、灵石,其中上品灵石被单独拿出来,专门为以后摆聚灵阵用。 花灼早在绿栀慢声说着是如何处理那些灵植妖兽中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不一会儿捏了块灵石在手里,感受着里面精纯的灵气,突然勾了下唇角,小声吐槽:“你知道吗,今天三师兄听说我们用上品灵石摆聚灵阵修炼,就说我们俩是败家子。” 绿栀闻言看着那堆上品灵石,也笑了下:“确实挺败家的。” 花灼嘿嘿笑,说:“你败家,都是你摆的。” 绿栀唔了一声,顺着她说:“是,我最败家。” 她一认,花灼反而不乐意了,嘟囔:“你也不败家,就是三师兄什么都不懂,我们用上品灵石摆聚灵阵,还不是因为外面灵气不够,他以为哪都跟玄清宗一样呢。” 绿栀眨眨眼,问:“那三师兄有说什么时候回玄清宗吗?” “没有,”花灼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来得及听到三师兄说什么时候回去就跑出来了,她抿了下唇,手指在桌面上拨来拨去,说:“反正我不要回,回去真没劲,我们还是去黑河境猎魔去。” 绿栀点了下头:“希望三师兄能同意。” 方轻寒自然不同意。 白天被诓走了一株九叶魂草,这会儿方轻寒对花灼十分没好气,一开口就阴阳怪气十足,跟那身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劲儿非常服帖。 方轻寒说:“黑河境向来都是由宗门统一组织,还要有化神以上境界的修士领队守护才能进入历练,你孤身进去是想找死呢?” 花灼反驳他:“你这说的都是大宗门的做派,修真界里那些散修,没有宗门护着,还不是照样进去历练。” 方轻寒轻斥:“你是散修吗?宗门护着你还护出错了?” 花灼抿住唇角,小声说:“可我是衔月峰上亲传的剑修弟子,总不能一直靠宗门护着吧。师兄你以前金丹的时候还不是出门历练了许多年,还有大师兄,在外面跑了几百年都不回宗门,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方轻寒皱眉,半晌后声音终于缓了下,说:“你年纪太小,又少出宗门,一个人不……” 花灼忙说:“我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我跟洛溪一块去。” 方轻寒哦了声,眼皮轻抬,丝毫不顾及绿栀还在一旁,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她?还一块去?黑河境最低也需要筑基修士才能踏入,你带着一个小炼气玩还当宝了。” “你你会不会说话!”花灼唰的一下就被他调出火气,也忘了自己曾经也一句一个小炼气的挂在嘴边,一字一顿的说:“她有名字,她叫洛溪!” 方轻寒神色不动如山:“我管她叫什么,炼气期进不了黑河境是常识,你发脾气也没用。” 花灼站起来:“你,我,你……” 绿栀只好把炸毛的小姑娘拉住,目光看向方轻寒,声音平静极了:“方师兄,若是我筑基成功,是不是就可以跟花灼师姐一起去黑河境了?” 方轻寒这才把眼皮子朝她夹了一下,却是一言不发的冷哼。 花灼都要气死了,咬着牙说:“三师兄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方轻寒被她这样跳出来盖棺论定,只好掀了掀薄唇:“明天天亮为限,否则就老老实实回宗门。” 花灼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绿栀就赶忙说:“那就天亮为限。” 花灼回过头,吃惊的看着她。 绿栀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晚间话罢,花灼回到自己房间还在生闷气,就听见敲门声,有节奏的三道笃笃笃,一听就知道是绿栀。 花灼跑过去开门,一边还说着小话:“师兄他可真讨厌,我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讨……” 她话音一顿。 门外确实是绿栀,似乎是刚刚洗漱过,装束并不像白天那般齐整,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的寝衣,薄薄的覆在一身冰肌玉骨之上,腰间带子松松一系,乌黑的长发铺散在后背,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昳丽之色。 近乎妖冶。 “小师姐,”绿栀很自然的走进屋内,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而柔软:“我筑基了。” “嗯……嗯?”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么么哒小天使们!!? 190-200 ? 191、问道修仙21 “你, ”花灼神情严肃,问:“你是不是嗑丹药了?” 绿栀说:“是吃了一些。” 花灼眉心立马打结:“吃了一些是吃了多少?” 绿栀想了想,说:“两颗增气丹, 一颗固元丹, 还有回春丹和筑基丹。” 花灼倒吸了一口凉气。 绿栀轻轻一顿,又补充:“今天师姐给的九叶魂草,我也服下了。” “……这么多?!”花灼眼睛瞪得很圆,看着她:“你不要命了!!你你你不会被撑炸吧?” 绿栀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上,又张手给她转了一圈, 说:“现在还没有。”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花灼都要急眼了,扳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椅子上拽:“谁让你吃丹药的?你知不知道乱吃药会死人的!” 绿栀顺着她的力度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鼻尖都要冒汗的花灼,说:“不会死人,已经筑基成功了。” “你别说话!”花灼手指捏住她的手腕,一边抬高声量训她:“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逍遥了?吃丹药是这么吃的吗!你当你的经脉丹田是铁打的呀!谁筑基是你这样的筑基法!” 绿栀抬着胳膊任她摸脉,口中轻轻哦了声, 也没有做任何辩解, 模样倒是看着乖巧。 花灼简直恨铁不成钢,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后才凝神运转灵力探进绿栀的身体内。 绿栀十分配合的放松心神,奇经八脉全然畅通无阻, 任花灼的灵力在体内窜了个遍。 如果说炼气是修士修真求道的钥匙, 那筑基境就是修行的起步,筑基之后, 体内丹田会由气状变化为液态状, 从而能将引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灵力, 并最终储藏于液态灵池之中。 筑基虽不会引出天雷, 但依然是修道的基础,此境界的好坏与未来的大道成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例如,花灼十三岁筑基,筑基后体内灵池便生出一颗白色发光的莲子状光晕,那日突破金丹境,莲子便绽放出莲花拱卫着固态丹元,等到了元婴境界,莲花会发育成为本相婴儿,化神境便是元婴破体,再往上元婴化元神,元神出法相分身,而后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如此弦弦相扣,一个修士以后能走多远,大多数在筑基时便已经有了上限之数。 花灼操控灵气不死心的绕了好几圈才收回手,脸色很差,语气很凶:“看你干的好事,经脉上都有裂纹了!还有丹田,筑的、筑的什么东西啊,除了灵液什么都没有!丹药能乱吃吗?你以后还想不想修行大道了,你……你太不听话了!太不让人省心了!” 绿栀态度很好的听她训了一大堆后,才尝试开口解释,声音放轻:“师姐别生气,我本来……” “我生什么气?我才不生气!你自作主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损害的又不是我的身体!”花灼打断她的话,重重坐在旁边,因为咬着后槽牙,以至于漂亮的小脸都绷出锋利的下颌线了。 “不是乱七八糟,”绿栀抿了下唇,说:“你知道的,我资质本就不好,就算是不凭借丹药筑基,也一样是这种水平,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真的。” 花灼对着她冷哼:“我不知道。” 绿栀被她呛声,眨眨眼,突然伸出手捏住花灼的衣摆,轻轻晃了下,撒娇一样的讨饶。 花灼气呼呼的把她的手扒拉开。 绿栀声音放的越发软了,叫她:“小师姐。” 花灼被她这不同寻常的声线听的耳尖直发麻,瞪她一眼,再瞪她一眼,开口时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气闷:“你现在叫我有什么用?都这样了,又恢复不了。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嘛,那什么黑河境又不是非去不可,都怪三师兄!都怪他!气死我了!还有你,我还以为你说的天亮为限,是等会一起跑路呢,谁知道,你,你你……” 花灼胡乱说了一通,说到后面声音却低下来,抿唇,又松开,说:“一下子吃这么多丹药,肯定,肯定疼死了。” 绿栀伸手拉住她,说:“刚开始有些疼,现在不疼了。” “你骗人!”花灼瞪她,因为用力,眼眶周围都泛出红色。 绿栀心中失笑,面上却做出妥协,低声承认:“好吧,现在还有点疼。” 花灼一下就有点手足无措,忙不迭的围住她:“哪里疼?” 绿栀老老实实的说:“经脉和丹田都还有些疼,可能是一下子引气太多。” 她这说辞倒不是忽悠花灼,筑基之时,丹药融化后蓬勃的灵气在体内一遍遍冲刷,固然使经脉拓宽,丹田储气,但也确实是拔苗助长。她这具身体养的时间太短,以至于此时四肢百骸处都透着涨裂后的隐痛。 花灼紧张的看着她,刚刚初见绿栀时,她就看出对方的肤色纤白如玉,近乎剔透。当时只惊艳于她的漂亮,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看她这种霜雪凝脂的白,便总觉得没什么血色,连带着眉心轻蹙,轻易便透出一种很虚弱的模样。 花灼再次伸手去探她的经脉,然后匆匆站起来:“我去找师兄,他肯定有办法。” 绿栀赶快把人拉住:“不用找师兄。只是药效还没过,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 绿栀声音中带上强调:“真的不用打扰他,我如今已经筑基成功,剩下的这点不适缓一缓就好了。” 花灼被她目光一盯,态度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来,只是还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吗?” 绿栀用力点了下头。 她对身体的掌握力和疼痛的耐受力很强,此时筑基自然也不仅仅是意气之争,而是本身就有把握和预测,不过是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事情罢了。 洛溪的资质不够好,天道压制之下,她这具身体的上限早已经摆的很清楚,即使一路坦荡,再加上天材地宝供着,最远最远也只能走到元婴境止步。 花灼被她拉住胳膊,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绿栀安抚般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花灼抿唇,想了想,说:“那你今天在我这里休息吧,我晚上看着你,省得你再出什么岔子。” 绿栀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很快应了下来:“好啊。” 她们从万兽荒山回来后住的还是之前的那个酒楼,双人的套房,装潢华丽,高床软枕。 绿栀坐在床沿处,看着花灼捧着水杯过来。 “灵茶中的灵气温和,可以会有用处,你先喝喝看。”花灼递给她,纤白的指尖被茶的热气氤氲出一点粉色。 绿栀也没有说道谢的话,只是很自然的伸手接过来。 她身上穿的是寝衣,很薄,柔软,服帖,从宛若削成的双肩往下,很容易就勾勒出完美的骨肉皮相,连带着丰盈的胸口,和两点隐隐凸出的茱萸。 毫无防备的亲昵模样。 花灼停顿了下才把目光移开,想了想,又转身坐在了绿栀旁边,静静的等着她喝完。 绿栀喝完之后把茶杯递给她。 花灼接过来,给她放回桌子上,又走回来,巴巴地问效果:“好点了吗?” 绿栀失笑,说:“好一点了吧。” 花灼反应过来自己的问话很傻,不过是些茶水,怎么可能会那么见效?但绿栀安抚的笑眼温和,甚至被她注视都会让人心生一点不好意思。 花灼突然磕磕巴巴起来,说:“你你快躺好休息。” 绿栀便躺下来,又在旁边给花灼留下位置。 花灼站在床边摆手:“我不睡,我看着你就好。” 绿栀轻轻啊了声,坐起来,说:“那我也不睡了。” 花灼:“你睡啊,我又不打扰你。” 绿栀皱眉:“可有人在旁边看着,我睡不着。” 花灼啧了声,小声说:“你怎么这么麻烦。” 绿栀哦了下,撑着胳膊作势站起来:“那我不麻烦小师姐了,还是回房打坐修炼……” 花灼赶忙伸手抵住她的肩膀,说:“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说你一句都不行了?” 绿栀闻言微微沉默,被纱幔分割后的柔软光线落在她眼睑上,纤长的羽睫轻颤。 花灼看过一眼就有些心软,只好别别扭扭的开口:“你躺好,我跟你一起睡,”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下,又说:“我陪你一起睡。” 说完这句,还是觉得奇奇怪怪,她只好抿紧了唇,任自己心跳如雷。 绿栀重新躺下来,又听见花灼突然很客气的问她:“要把萤石摘掉吗?” “摘吧。” 代替尘世间蜡烛照亮的萤石被摘下,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花灼躺在了外侧,两只手臂一动不动的垂在身旁,睁大眼睛看着头上的虚空处。上等房的卧室隔音做的很好,空间十分安静,只有一臂之隔的那些清浅吐息声和翻身的摩擦声充斥在耳畔。 还有那个很好闻的香味,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萦绕裹挟。 绿栀的睡相一向很好,平日里习惯平躺,夜里翻动的次数也很少,但今日因为经脉裂痛,绿栀便翻过身,面对着花灼侧躺,双膝和手臂微微蜷缩。 是一种常见的忍耐疼痛的姿态。 过了会儿,花灼终于忍不住开口:“还疼吗?” 绿栀嗯了声。 黑暗的环境让两人之间的说话都不由自主的变小,很轻。 短暂的沉默后,花灼说:“我,我或许可以用灵力帮你温养一下,但我之前没弄过,不知道管不管用。你想、你想试试吗?” 她语气很缓,带着明显的不确定,还有点犹豫。 “我想。” 绿栀开口,她的声音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接近暗哑,气息凑近。 “小师姐帮我。” 花灼的喉间轻轻一滚,吞咽声几乎清晰。 她咬了下唇内的软肉,侧过身,金丹修士优越的视力让她在这夜色之中依然能看清绿栀的模样。 忍耐,顺从,柔软。 “我直接引气到你的丹田。”花灼几乎是用气音在解释。 绿栀很轻的嗯了声。 花灼看着她的眉眼,手臂微动,摩擦过锦衾,从被口探下去,触碰到对方的手臂,腰,腹…… 细微的灵力缓缓从掌心透出,小心翼翼的穿过一层薄薄的衣料,宛若涓涓溪流般汇进丹田,极尽细致的引着原本沸腾狂躁的灵池往平静处去。 两人靠的很近。 花灼出了一后背汗,她像是被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全神贯注的帮对方舒缓灵池,另一半的五感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掌心下细微的起伏,能看见绿栀的眉心正在慢慢松开,能闻到鼻尖处萦绕的冷香几近馥郁,能听到对方更为舒缓的吐息。 还有自己口腔喉咙间的干涩。 花灼轻轻咳了一下,勉力压稳自己的声线:“好点了吗?” 绿栀又嗯了声。 她好像很舒服,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是微微阖着眼,又往花灼身旁凑了凑,两个人的头发相互缠绕碾压。 好香。 很好闻。 花灼说:“你身上好香。” “嗯……”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92、问道修仙22 黑河境在此界北地, 千里冰封之处,覆盖着万年不化的霜雪,茫茫之中唯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分割出人间和魔界。 修真界中人和万物之间的物种区分并不算大, 除了人类, 很多妖兽和灵植被天地之气蕴养,九阶之上便可化为人形,从而借助人体的神庭窍穴来储灵修行。 而魔修和人修、妖修的区别,倒并不是面容丑陋、行事诡谲之类的借口,而是因为其修行体系本身是以杀戮和吞噬为主, 天然便与世人所追求的大道不符,所以才被不容于存。 绿栀之前在玄清宗查阅望舒帝姬的相关纪录时,曾特意翻过关于黑河之境的详解,那场魔界与修士之间的战争距如今刚过两千年之数。 两千年前,修真界还不是如今这般由玄清宗一家独大的情况,而是由天衍宗、风清门、隐神派和玄清宗四大宗门并列前区。 那时,望舒还只是玄清宗门下一个普通的金丹弟子, 虽天赋已见卓绝, 但在茫茫修真界里并不算绝对出挑。望舒跟着师门一起参与了那场大战, 战十年,她就以不到百岁的寿元度过了元婴期。 “仙魔”之争结束后,魔道便被当时的四大宗门合力逼到了黑河境外。 黑河以其在极寒之地但永不结冰而得名, 水面上空罡风凛冽, 无法御风而行,河水中则天然带着腐蚀之力, 岸边的枯木长林又被布上防守大阵阻拦。 但即使如此层层堆叠, 魔修受其食欲驱赶, 依然会前赴后继的从黑河之中爬出来。 所以枯木长林外又有了无定之城。 无定之城虽被誉为城池, 可从半空中遥望,倒不如说像一条狭长的关隘,与枯木长林只有数里之远,沿其边界一字排开。 此城有守界之责,定居于此的多是些以体修传代的古武世家,其次修真界中不少门派都会把弟子的历练之所定在这里,然后就是大量来此地寻求突破淬体的散修们。 因此这地方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荒凉,甚至可以说得上热闹。 花灼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她自小长在玄清宗,凌云殿上基本没什么人会带她出来闲逛,宗门组织弟子出门历练的活动她也就参加过两次,两次都是那种天材地宝遍地的珍惜小秘境,像这种单纯打杀淬体的地界,她的名字从不在此历练名单内。 但剑修向来热爱战斗,不惧生死。 所以花灼打起架来,刚刚晋身筑基境界的绿栀根本都拉不住。 “绑上它,就不会出现前几日那种找不到人的事情了。” 无定之城的客栈里,绿栀手里拿着一根鲜艳的红色细线。正对面处,花灼还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在长榻上仰着小脑袋。 花灼闻言轻轻啊了一声,表情特别老实,显示也对那日因为杀魔修杀上头而迷失在枯木长林的雾凇之间而感到心虚。 特别是在绿栀一路回程都不跟她讲话之后,即使后面好像哄好了,花灼还是莫名觉得虚。 小姑娘换了个乖乖坐起的姿势,特意把袖子撸上去一些方便给绿栀动作,然后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 “牵丝线,”绿栀声音淡淡,红线在纤白的指尖翻动,灵活的在花灼的手腕上打出一个好看的蝴蝶结,“我今日特意去此间万宝阁处寻的,只要不解开,身隔万里也可以顺着绳子找到。” 花灼睁大眼睛:“这么神奇?” 绿栀嗯了声,把另一头绳子递给她。 花灼拿着红线,自然而然的反过来给绿栀绑,声音里还带着好奇:“这么好用的东西,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是万宝阁新出的法器吗?” “不是新出的。”绿栀轻抬着手腕,目光看着她动作,说:“万宝阁的人说,牵丝线一般用在情人之间。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你之前才没听说。” 她说话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花灼反应了一下,才抬头:“情人?” “对啊,要不然谁会带这种私密的东西,”绿栀声音随意,紧跟着又微微皱眉,提醒她:“别绑太紧。” 花灼眨了下眼睛,没来得及再问就赶快低下头松了松手,身体俯下来给她调整松紧:“这样,这样行了吧?” “也行,”绿栀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但你怎么打了个死结。” 花灼的注意力就跟被这绳子牵住了一样,立马追过去,问:“打成了死结吗?” 绿栀抬手给她看,雪白纤细的手腕上一圈细细的红线,红与白颜色分明,几近扎眼。 花灼看着连接口处那个紧紧的小疙瘩,又看向绿栀的眼睛,表情都有点慌,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解开重新绑。”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绿栀的手腕抓过来,弯下腰凑过去解。 没解开。 片刻后,绿栀收回手,说:“算了,就这样吧。” 花灼空落落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自己跟做错了事一样,看着那截红线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绿栀却好像没感觉到她的情绪,慢慢开始跟她详细讲解这绳子的用处:“这根牵丝线是地阶中品的法器,最远可拉长一万里,并不受物体阻隔,心中默念法诀之后线身可以隐形,使用时也可以只显示自己看见,若是……” 绿栀说话时随意的拽着细线,说着说着声音一停,突然伸手去解花灼手上的蝴蝶结,说:“我也要给你打个死结。” 花灼一愣,下意识的就捂手:“为什么?” 绿栀看向她,理所当然的说:“礼尚往来,你给我绑的就是死结。” 花灼嚷:“我又不是故意的。” 绿栀哦了声,神情认真,目光专注,“可如果你要是自己解开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花灼闻言眼睫轻扇,嘴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解开。” 绿栀看着她。 花灼忙又补四个字:“真不解开。” 绿栀却还不依不饶,说:“那你就让我重新绑。” 花灼原本也不太在意,可听她这么一说,小性子立马就上来了,紧紧捂着手腕,连连摇头:“不要,不给你绑。” 绿栀只好伸手去抓她,花灼小声叫了下,然后就绕着房间里的长榻躲。 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儿,嘻嘻哈哈的闹得都要出汗了,才停下来双双歪在长榻上。 结果自然是绿栀如愿以偿。 绿栀捏着花灼的手腕,给她把原本系好的红线解开。 花灼歪着头看,嘴巴上还没忘记训人:“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师姐了?” 绿栀有点敷衍的嗯了声。 花灼十分不满意,伸出手指去勾她的下巴:“问你话呢,别嗯嗯嗯的。” 绿栀正有样学样,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也系了个小疙瘩,下巴却很自然的顺着力度转过去,看向花灼。 花灼重复问她:“说,我还是不是你师姐?” 绿栀定定的看着她。 经过一番玩闹,小姑娘脸蛋微红,原本就明艳至极的五官映出璀璨之色,眼眸波光潋滟,菱唇娇艳红嫩,漂亮的不像话。 绿栀一时没出声。 花灼原本还带了点颐指气使,但这样与绿栀对视,不过两息她就已经败下阵来,眼珠微乱。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花灼竭力保持自己凶巴巴的神色。 绿栀说:“小师姐……” 花灼心尖一颤,她的手还在绿栀尖尖的下巴上,并没有如何用力,甚至几近抚摸。 绿栀歪了下头,问她:“你怎么这么漂亮?” 她问的那么认真,目光专注,甚至痴迷。 花灼耳根处腾升出灼烧感,视线犹如蛊惑了般直直的看向绿栀。 半晌后,她突然松手,因为用力,手背重重的落在了长榻上,一声很清脆的响。 花灼嘶了一声。 绿栀也回过神来,忙去看:“没事吧?” 花灼赶快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绿栀说:“我看看。” 花灼往后退了下,慢了半拍后,才突然想起来一样,额外用力的瞪了她一眼。 花灼说:“都怪你。” 绿栀神情恢复如常,只有眼睛微微疑惑,看向她。 花灼从长榻上站起来,甩了甩胳膊,一边小声嘀咕:“乱说话……” 绿栀眨了眨眼睛,“没有乱说话,小师姐就是很漂亮。” 花灼皱着眉,长长的吭叽了下,才说:“你,好好说话,不要叫我小师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耳根,抬起来的手腕上原本短短的红色细线拉长,直直的垂在半空中。 另一头连在绿栀手上。 牵丝线,情人。 花灼咬了下牙根,竭力压住从心底慢慢爬升上来的热气,面上却强装镇定,装过了头,甚至有些愤愤,“你干的好事!哼!” 她一说完,就扭过身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叫也叫不住,只有醒目的红线在两人之间被不断拉长,穿过方椅,桌子,门棂……一直延伸。 绿栀在后面轻叹,但目光在盯着空中的那抹红色两眼后,又忍不住笑了下。 花灼适光飞出客栈,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听让牵丝线隐形的法诀,但她也没回去,就蹲在一个绿盖如云的大树上等。 果然不过片刻,手腕间的红线便闪了下,溶于空气中,只有自己凝神的时候才能察觉到一点隐约的波动。 花灼在树上蹲了好半天,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才打算回客栈,可临到门口了又收回脚步,转而在城中晃荡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结果一回去就看见绿栀正站在房间门口,跟合欢宗的那个顾颜颜说话。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93、问道修仙23 顾颜颜穿了一件很扎眼的绯红色衣裙, 布料很多,并没有像她那些师姐妹那般暴露,但又很贴身, 轻松的便勾勒出一身丰乳尤臀的妖娆感, 身姿婀娜,笑容妩媚。 花灼并不歧视合欢宗的修士。 修真界中灵气宜人,修士寿元绵长,所以只要筑基足够早,很多人都能保持一副年轻美貌的体态。 漫长岁月下的弊端, 让很多人对于情爱一事的选择都没有那么忠贞,甚至分化出了两个极端,一处是纯粹追求大道的断情绝爱,或者是千帆过尽后的索然无味,另一处则是纵情本心随遇而安的浪荡人间。 而这其中能彼此合契,相守上千年的道侣,万中独一。 所以合欢宗中以欢情入道并不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但花灼不歧视, 不代表她喜欢。 反正她现在就很不喜欢。 花灼与绿栀相处多日, 知道对方并不是热络的性子, 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清,在外时,除非一些必要的交际, 她很少去关注别的人和事, 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画符、修炼,或者围着自己打转。 花灼享受她围着自己打转的模样。 可这会儿, 即使她并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也能看出绿栀和顾颜颜之间气氛很融洽。 花灼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去。 “师姐。” 绿栀抬起眼睛, 不动声色的唤她, 同时心念微动,原本在手里拿着的蓝色封面书册便消失进了储物戒指中。 花灼目光追向她的手,一边又心想,你在人前怎么不喊我小师姐了,哼,就知道在人后胡说八道。 但她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神色放的很是冷淡高傲,一如绿栀初见时的那副天才少女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模样。 顾颜颜也应声转过身,看见她时眼尾微微一挑,笑的风流又暧昧:“师姐回来了呀。” 花灼眼皮子轻掀,语气很不客气:“谁是你师姐?” 顾颜颜掩着嘴巴笑:“若单论年纪,我自然不好意思称你一声姐姐,但若论实力,师姐年纪轻轻便已经步入金丹,往后成就必然远高于我等。同为修士,在下唤你一声师姐,可不是应该的嘛。” 她说完后,还特意看向绿栀,“想必洛溪师妹唤你师姐,也是和我一样的道理。” 绿栀闻言刚打算说话,就听见花灼冷声开口:“她和你可不一样。” “我与她师出同门,你又是什么人?”花灼上下打量她,态度嚣张的很:“我和她都与你不熟,彼此称一声道友就已经足够,师姐师妹的那一套,你还是拿回去跟别人享用罢。” “你……”顾颜颜显然没想到花灼竟然这么不客气,神色立马有些不好看。 绿栀无奈,只好一边伸手轻扯了下花灼的衣角,一边生硬的岔开话题,只有声音放的尽量温和:“顾道友,入境猎魔一事多谢告知,只是这事还需要我和师姐商量后,才能给你答复。” “顾道友”三个字,显然是念着花灼刚才的话说的。 花灼一听就勾了下唇,看向顾颜颜的挑剔神色立马又理直气壮几分。 顾颜颜面容年轻,但实际年岁只怕比两人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闻言倒也没生气,只是之前调笑的情绪霎时变得兴致缺缺,颇有些无趣的说:“也不着急,你们商量吧,商量好了跟我说。” 绿栀点头,再次道:“多谢。” 顾颜颜嗯了声,转身欲走,但临走前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绿栀,又看了看花灼,突然勾唇一笑,很是风情万种的模样,声音意有所指:“那书你好好看,记得小心些,出了岔子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绿栀微微挑眉,也没在意旁边花灼脸上狐疑的表情,只是随意应了下。 等顾颜颜离开后,两人进了房间。 “什么书?”还没坐下,花灼就皱着眉问她,“你和她刚才说什么呢?” “顾颜颜她们下次去枯木长林的时间定了,打算三日后去,所以过来问问我们还要不要结伴,若是一起,她便推了其他人。”绿栀慢声与她解释,又展开一卷方正的地图,指了指其中一处,说:“这次她们定的目标是长林东侧的雪山。” 黑河境中能走到枯木长林的魔修并不多,两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后,高级境界的魔修受其秘法限制无法动弹,但其他的,能爬上岸的那些本身境界肯定也不低,只是在黑河之水腐蚀和长林中防御阵法的消磨压制下,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故而来此处历练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上下的修为,绿栀这样刚刚修炼为筑基境的很少。此外宗修还会有元婴、化神境的修士从旁守护,散修则需要组成十人以上的小队才被允许进入枯木长林,上次进去时,绿栀和花灼便是跟着顾颜颜她们一起进入的。 顾颜颜一行五人虽是宗门修士,但明显是私自过来历练的,之前几人一起组队过,这次自然驾轻就熟。 花灼闻言哦了声,探过头看了两眼地图,态度可有可无,问:“还是上次那十个人吗?” “上次受伤严重的那两位不去,其他的应该都会过去。” “那去吧,跟谁都一样,反正进去就散了。”花灼不在意的说,但很快又皱起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就是她别总过来纠缠,我们跟她又不熟,还一口一个师姐师妹的叫,真烦。” 绿栀说:“性情不同罢了,她本身应该也无恶意。” 花灼抬头,瞪她:“你向着谁说话?” “自然是小师姐你,”绿栀没有丝毫停顿,直直的看着她,强调:“我和她也不熟。” 花灼朝着她警告的哼了一声。 绿栀失笑,又很快在她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刚刚小师姐跑什么,牵丝线的法诀我还没有告诉你呢。” 花灼脸上一热,开口时声量已经不受控制的抬高:“我哪有跑?!” 绿栀轻轻啊了声,问:“那是有什么事吗?走的这般急匆匆。” “我,”花灼怒视绿栀,说:“我有什么事还用向你汇报吗,你是师姐我是师姐?” 绿栀忍了点笑意,眨眨眼睛,却说:“小师姐不要这么凶啊。” 花灼微愣:“我凶了吗?” 绿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花灼立马抿了下唇角,坐下来,半晌后有些别扭的说:“我没凶你,我就是,就是声音大了点。” “好吧。” 花灼有点摸不清楚好吧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好转过头去看她,绿栀却已经低头去看桌子上的地图,眉眼低垂,看不清具体的神色,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鼻子优越秀美的坡度。 花灼想了想,抬着手腕,主动说:“牵丝线,牵丝线的法诀,你给我吧。” 绿栀应声抬起头,很快给她说了几段法诀。 只说了一遍,花灼就记住了,随口重复了几下,便看见两人中间那根红线一会出现,一会消失。 花灼一点也不排斥跟她这样牵着,甚至觉得有趣,还有心安。 她好玩一样拽着红线来回拉扯,看着那抹红色犹如弹簧一般长长短短,直到后来动作越来越慢。 花灼其实很纠结,她想再问问绿栀,为什么要买一根情人之间才用得到的线,她们又不是情人,只是,嗯,只是普通的师姐妹罢了。 但她又有些不舍得问,还有点不好意思。 真神奇,你竟然还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花灼晃着红线,愤愤的想。 但这个问题,她还是纠结了很久,直到晚间睡觉的时候都没有纠结出来结果。她有些睡不着,又不想修炼,便趴在床上玩那根线,手指勾着卷着,几段法诀被她翻来覆去的念叨。 好半晌后,她才想起来,她这头念来念去的,绿栀必然也能感觉的到。 花灼赶紧把红线松了,懊恼的拍了下被子。 不知道绿栀睡了没,睡了的话,应该就感觉不到她这些无聊的小动作了。不过,也不一定,她好像睡觉很轻,上次…… 修士的五感敏锐,她又比绿栀高了一个大境界,所以那晚对方的一切动静都被她所洞察。 说起来,她们也没干什么,只是,只是帮她缓解了一下服用过量丹药的后遗症而已。 花灼把头埋在枕头上,然后她就感觉到手上的红线发出了一下极其轻微的拉扯感。 哎? 花灼打了激灵般,一个翻身坐起来,抬着手看那红线的地方。 牵丝线却没了动静。 但刚刚那下,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花灼嘿了一声,莫名的有点想笑,然后她就干净利落的下了床,往门口处去。 绿栀一身快要就寝的慵懒模样,走过去给她开门。 花灼进去,问她:“你刚刚是不是喊我?” 绿栀关上门,说:“没有啊。” “嗯?刚刚不是你在扯绳子吗?”花灼回身盯着她的眼睛,问题问的都有些使劲。 “那个呀,”绿栀想了想,说:“我本来就要睡下了,结果看牵丝线忽隐忽现的,还以为你有事,所以就也动了下。” 花灼皱起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绿栀的回答不满意,好在对方很快又再次开口。 “小师姐也一个人睡不着吗?那一起睡吧。” 花灼抿唇,又松开,只犹疑了不过两息,脚步就已经老老实实的跟着绿栀一起往床边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谁说我睡不着,我也快睡了,还不是你乱动这根线,要不然我才不过来呢。” 绿栀在她身边躺下,懒洋洋的顺着她说:“我的错……” 花灼就不吭声了。 等过了一会儿,花灼问她:“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绿栀翻了个身面向她,有些惊讶:“你能听出来我没有睡着?” 花灼也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绿栀,唇角扬起,带了些得意:“我当然能听出来。” 绿栀闻言笑了下,又解释说:“身边有人,我入睡就有些慢。” 花灼哦了声,看着她,也没说要走的事。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花灼突然嗓子发痒,她咳了一下,又换了个姿势,改为趴在床上,脑袋飞速旋转后,终于扒拉出来一个话题。 “对了,那个,下午的时候,顾颜颜说的书,你还没说呢,她给你的什么书?”花灼捧着脸转头,说:“有什么东西我没有的,你还要去找她要。” 绿栀没想到她在此时提起来,闻言神情明显变了下,有些迟疑的动了动嘴唇。 花灼察觉到猫腻,追问:“什么呀?” 绿栀说:“我不想告诉你。” 花灼一愣,瞪大眼睛:“为为什么??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了?” 绿栀把姿势换成平躺。 花灼更好奇了,甚至有些着急,夹杂着心底腾升出来的生气和委屈,恨不得扒拉她的肩膀晃:“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凭什么不能告诉我啊?” 绿栀只好又翻回来,说:“双修用的情欢诀。” “嗯?”花灼好像没反应过来,又问:“什么?” 绿栀轻叹,下一刻心念微动,一本蓝底黑字的书册落在两个人中间。 “情欢诀,”绿栀一本正经的跟花灼解释,“修士双修能够促进修为增长,但若是配上相应的法诀必然能事半功倍。玄清宗的藏经阁应该也有这种功法,但我想小师姐年龄还小,身上应该是没带的,所以就问顾颜颜买了一本。” 绿栀声音一顿,还认真的补充了下价格:“三十块上品灵石。” “不是合欢宗内多么精深的功法,但好在术业有专攻,所以还不算太贵。” 但她说了一大串,花灼却像没听到,目光一直盯着那书册封面上的小字,好一会儿才机械般的转了下,看向绿栀,声音还在发蒙:“你、你买它做什么?” 绿栀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94、问道修仙24 花灼还是很懵。 “你要双修?” “你跟谁双修?” “你你你跟谁双修?” 花灼眼睛瞪大, 不由自主的重复这个问题,甚至打了下磕巴。 绿栀定定的看着她,只把小姑娘看的眼睫轻颤。 “先准备着啊。”绿栀模模糊糊的说, 学着她的动作趴在床上, 纤白的手指捏着书册放在枕头上,身体又往花灼身边凑了凑。 花灼喃喃:“这,这有什么要准备的……” 绿栀没说话,只是揭开了封面,然后转头, 小声问:“小师姐要一起看吗?” 花灼被问的耳根处骤然间窜出来汹涌的热气,烧的她脸蛋都有些红。但看绿栀的表情又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闺房秘话一般。 “我……”花灼视线往那书册上瞄了瞄。 她还没说什么,绿栀就像默认了一般,很快对着床帐之外屈指一弹,萤石的光芒一闪,照了进来。 花灼抿了下唇, 也说不出来自己怎么想的, 顿了下后, 便跟她头对头凑在一起,看那本《情欢诀》。 开篇是两行秀气的簪花小楷:乐欲本心,天人同修, 谓之百花情欢, 大道自然。 再往后,却并没有想象中旖旎风情的文字或者绘图, 一竖竖清丽的笔墨自上而下, 看起来甚至有些拗口。 花灼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余光又瞄了眼绿栀素白认真的侧脸, 终于能按捺住自己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 “好像,”绿栀又翻过一页,说:“好像并没什么特别的。” 花灼目光盯上那些小字,她卓绝的天赋自然不是仅仅点亮在根骨一项上,还有几乎过目不忘的领悟力,这些文字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不通,但并不像符箓和阵法那般需要强大的神识打基础,所以她看过一遍便记了下来。 不过确实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心法。 花灼自右向左默念了一遍,体内灵气并无任何运转流动。 “顾颜颜是不是坑你呢,”花灼皱了下眉,片刻后又瞪了她一眼,小脸上的表情特别意正言辞:“让你瞎买,一点不学好。” 绿栀没反驳她,又翻了一页,再也看不出什么后,便放开了,头往旁边枕头上一靠,看向花灼:“应该不会吧。” 花灼脸蛋微鼓,伸手把书册拿到自己眼前研究,再往后翻了翻,一目十行的掠过,突然又停在一处。 她反复看一下后,面上露出了两分迷茫,慢慢的却又爬升出几分灼热。 绿栀注意到她的神色,便问:“是有什么不对吗?” 花灼张了张嘴唇:“没,没什么不对。” 绿栀哦了下,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只有双修的时候这法诀才会生效啊?” 花灼慌乱的嗯了声,“可能吧。” 绿栀眨眨眼,突然直起身子再次凑过来,花灼却手指一动,把那翻了一小半的书册“啪”的一声合了起来,紧接着还往自己手底下压了压。 绿栀啊了一声,疑惑的问:“不看了吗?” 花灼抿着唇角,说:“不看了。” “就不看了呀……”绿栀只好重新躺回一侧。 花灼转过头,绿栀身上寝衣单薄,因为侧躺的缘故,胸前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削肩之上皮肤白皙,散落的发色鸦青。 她看向绿栀的脸,对方的面容笼罩在帷幔迤逦的光线下,侧脸起伏的线条流畅而优越,眼尾之上还挂了点失望的情绪。 花灼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你还想看啊?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绿栀说:“我就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绿栀抬了下轻薄细腻的眼皮,目光看向花灼,咬字清晰的说:“双修啊。” 花灼心尖处的野火瞬间窜的又猛又狠。 绿栀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手臂搭在脸侧,小声问她:“小师姐好奇吗?” 好奇吗? 花灼眼珠微微发烫,看着绿栀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的铺在床上,面容莹白如玉,眼眸纯净,唇色微红,神情放松而柔软。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任人施为的信号。 花灼犹如受到蛊惑,鬼使神差一样俯身,发丝先一步落了下来,搭在绿栀的肩膀上。 她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唇角。 绿栀眼睫一颤,柔软的触感已经在唇边离开。 花灼先咳了一下,双颊上已经飞起朝霞,却还在勉强撑着底气,问她:“现在,现在还好奇吗?” 绿栀的目光慢慢从小姑娘的眼睛移到嘴唇上,半晌后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花灼的脸蛋近乎爆红,跟踩了尾巴般,立马粗声粗气起来:“你你笑什么!” 绿栀一点没有被她的色厉内荏吓到,反而动了动手指,勾住了花灼垂在一旁的尾指,声音轻软的提要求:“小师姐再亲我一下。” 花灼脑子里的那根弦蹭的下就绷直了,两人勾缠起来的指尖透出酥麻,电流一样眨眼功夫便窜向后脊椎。 她蓦然觉得这一刻的绿栀就像是化身成了一条蛇,即使并没有作何多余的触碰,却已经把她整个神魂都牢牢的缠了起来,几乎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绿栀轻轻晃她的手指,无声的催促。 “你……”花灼口干舌燥的厉害,甚至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顿了下后,突然抬起手掩住了绿栀的眼睛。 绿栀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刷着花灼的掌心。 过了半晌,小姑娘似乎终于做完了思想斗争,嘴唇才被人再次覆上。 这次柔软的触感停留了一会儿,但彼此都没有动,甚至有一方的鼻息都被人为屏住。 绿栀心中失笑,柔软的情绪却早已席卷整个心脏。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对方的唇瓣。 搭在眼睛上的手掌骤然一紧。 绿栀几乎想要发出喟叹,她伸出手,即使视线被挡住,依旧没有任何阻碍的便摸到花灼的脸侧,肌肤的光滑细腻透过指尖传达过来。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勾出自己欲望。 多好。 绿栀双手捧上花灼的脸,手指自然的捏住对方软软的耳垂,轻轻重重的捻。 但花灼的注意力却在那团温热的湿滑上,绿栀正在轻轻的舔舐她的嘴唇,很痒,痒的甚至有点恼人。 花灼却并没有想分开,只是动了动唇,一下便咬住了那点作乱的舌尖,又怕咬疼了,只能虚虚含着,隐隐的似乎能尝到上面的甜,她竭力忍了下,并没有忍住,便也伸出舌尖去舔。 滑滑的软肉贴在一起摩挲,轻易便引起神魂颤栗。 只是小姑娘还不会换气。 屏息到了极致,花灼终于舍得松开一回,抬起头来,手却还在绿栀眼睛上盖着,另一只手撑在一侧,一边压抑着喘息声,一边低下头看她。 或许正是因为花灼看不见绿栀的目光,所以她现在的视线近乎肆无忌惮。 绿栀被掩住了眼睛,只露了半个细挺的鼻尖,原本淡粉的唇色已经被辗转成殷红,湿润的,唇瓣上沾着晶亮的水渍,尖尖的下巴微微抬着,似乎还在留恋刚才的温存。 花灼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着应该要把人松开了,但事实上,却还是顺着心意再次俯下身咬住那人的嘴唇。 柔软,细滑,简直令人迷醉。 这是双修吗? 花灼乱七八糟的想,之前看的那些法诀窜到眼前,一向过目不忘的人却在此刻丝毫没记住文字的顺序。 她心里一时慌得厉害,但尝到的滋味又很甜。 后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分开的。 绿栀的眼睛终于得到释放,一直在看她,情动让那双眼眸如若含着春水。 花灼忍不住埋头,两人凑得那样近,她几乎是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声音传出来的时候闷闷的,即使想要做出凶巴巴的语气,也完全无济于事。 “别看。” 绿栀很轻很乖的嗯了声,转了下眼睛,看向头上的纱幛。 花灼侧过头瞅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隐隐盼着绿栀再用刚刚那种目光看她。 所幸绿栀很快就又转过了视线,嗓音带着一点点哑:“小师姐,你刚……” 花灼眉心一跳,因为太过害怕她问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亲她,几乎是有些凶恶的开腔:“也别说话。” 但话音一落,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立马开始止不住的懊恼,我也太凶了吧,我怎么能这么凶。 她想起来白天的时候,绿栀就说她凶,还有现在,刚刚还那么欺负人…… 花灼的目光落在绿栀还在红肿的唇上,饱满,艶丽。 她刚刚咬的,还咬了人好几次。 咬了人,还凶她。 花灼突然有点慌,看向绿栀的眼睛,忙不迭的解释:“我我我不是凶你,我就是,就是……” 绿栀看着她,等着小姑娘说完。 但花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就是什么,她视线在半空中四处飘忽,飘了一圈再飘回来,极其生硬的转开话题:“你是不是困了?你刚才就说困了,又折腾这……嗯,那个睡觉吧,睡……” 绿栀还没来得及说话,花灼就乱糟糟的把手掌一挥,床帐外的萤石受其力量波及,闪了一下就暗了下来。 空间陷入黑暗后,即使视线并无多少阻碍,但依然给人深切的安全感。 绿栀自然不会因为她的慌乱和逃避而感到失落,她甚至在心底生出深深的愉悦,笑意一直落在眼睛里。 “小师姐,” 她在夜色中往小姑娘身边凑了凑,鼻息喷洒在花灼的耳边,浅淡的温热,痒痒的。 绿栀轻声回应她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我喜欢你亲我。” 嗓音灼人。 花灼胸口一瞬间涨的厉害,几乎想要伸手抱她。 但实际上并不需要她做多忐忑考量,绿栀已经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 温香软玉,原来就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95、问道修仙25 第二日, 花灼破天荒的起晚了。 她十几年的生物钟,从来都是在破晓之前醒来打坐,以此吸收经过一整晚夜露沉淀的纯净天地灵气来运行周天, 冲刷经脉。 今天竟然晚了。 无定之城靠近黑河境, 气候冷冽,尽管修士之体并不惧寒,房间的摆设却一应都往温暖处去。 锦衾柔软,覆盖了一夜,暖意浅浅的烘着女子身上的体香, 几近馥郁。 两人靠的很近,花灼一动,绿栀就跟着醒了。 “小师姐?” 温吞的声音,带着宛如呓语般的慵懒意味。 花灼瞬间就跟定住了一样,手都不敢动了,只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绿栀叫了一声后,却再没有动静。 花灼转过头, 看见绿栀慢吞吞的眨着眼睛, 模样像是在醒神, 浓密的眼睫交合起来像忽闪的蝶翼,唇瓣轻抿,整张面容素白而干净, 几缕墨色的发丝散在耳侧。 很是柔软放松。 花灼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 开始报备:“我去打坐。” 绿栀带着点鼻音嗯了声,又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花灼老老实实的说:“应该快辰时了。” 绿栀眯了一下眼睛, 手臂在被子动了动, 花灼这才感觉出来, 之前对方的胳膊一直搭在她腰上。而现在, 这只手臂在她身侧摸来摸去,最后终于停在自己手上,手指还要伸过来勾住。 绿栀的一侧脸蛋压在枕头上,看着她,突然笑了下,说:“小师姐今日起晚了啊。” 她明明是陈述般的说话,却让花灼立马脸热,好像夜里做了多少了不得的事情般,心虚的很。 小姑娘连反驳都忘了,低低的嗯了声,潜意识告诉她现在最好就从被窝里出去,身体却呆呆的躺着,一只胳膊还在被绿栀抱上。 过了会儿,绿栀像是终于清醒透了,便眨眨眼睛,下巴凑过来垫在花灼肩膀上,问她:“起么?” 声音又轻又软的,跟小媳妇一样。 花灼靠近他的那侧耳朵已经不受控制的烧起来,只能胡乱的点头,顺着她说:“那就起吧。” “好。” 绿栀很自然的蹭了下她的颈窝,然后才把人微微松开,往旁边靠了靠。 花灼忙坐起来,只有一层单薄布料的后背接触到空气中的寒意,才凸显出之前那会儿竟燥热的厉害。 绿栀也没有懒床的习惯,很快就随着她坐起来,手臂撑着身子,锁骨下轻薄的衣襟因为她的动作被扯住,露出一片霜雪白腻之色。 花灼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翻身就下了床:“我、我回房间了。” 绿栀抬头盯了一下她的后背,才说:“好啊。” 花灼也没有精力去分析她说话的情绪,匆匆打开房门就出去了。 但又不仅仅是起床这一会儿,整个清晨小姑娘都莫名其妙的慌里慌张,脑袋里呼隆隆的跟走马观花似的跑着各种令人眼红心跳的画面,以至于今日的打坐前提,竟然是先念了好几遍清心诀。 昨晚那本《情欢诀》后来被花灼收了起来,绿栀也像是忘记再提。 所以早上的例行功课结束后,花灼没有去找绿栀,而是捏着那本功法在自己房间里看,从第一页看到尾。 好不容易看完了之后,又想啊想,终于决定亲自去找一趟顾颜颜。 先一本正经的对顾颜颜应了去黑河境猎魔的事,然后才把那本《情欢诀》拿出来。 小姑娘面对外人时跟她那个师兄是一脉相承的高冷,甚至因为年轻,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纤白的手指点了点封面,抬眼,特别有冷峻无情想要找人麻烦的范儿:“这法诀,你卖给洛溪的?” 顾颜颜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昨天卖出去的书册,她自然不觉得这书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时摸不清楚花灼的意思,所以态度也放得很是端正,点头:“确实是出自我手。” 花灼皱了下眉。 “难不成,”顾颜颜瞬间会错了意,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玄清宗竟然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竟是连弟子人伦双修之事也不许?” 花灼神色不悦:“自然不是。” 玄清宗内固然是以清修为主,但还不至于像佛修那般严禁人欲,宗门中结为道侣的修士也不少,只是并不算普遍罢了。 顾颜颜松了口气,神色转为疑惑:“那是有什么不妥?” 花灼扫了她一眼,突然欲言又止。 顾颜颜脑中灵光一闪,当下便郑重保证:“你放心,我合欢宗并不像其他宗门那样对功法敝扫自珍,此情欢诀虽算不得极为精深绝妙,但元婴以下的修士在双修时练其功法对修行大有裨益。你若是不信,大可近日一试,如果是与我所说有出入,灵石所得我必十倍赔之。” 花灼自然不是关心钱财的事,但也确实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这法诀只能在双修时才会效果?” “那是当然,情欢诀情欢诀,自然是要在情动欢爱时才有用。”顾颜颜一点不觉得把双修之事挂在嘴边上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完后还顿了下,上下扫了花灼一眼,再开口时就带了点揶揄的语气:“师姐有美人在侧,试一试自然便知道是否物有所值了。” 花灼这次倒没有纠结她的称呼,只是神色一冷,目光微寒。 顾颜颜对她这种天之骄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慢做派可喜欢不起来,所以看了她的表情后,一下就歇了调侃的心思,索性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事?” 花灼终于抬手,翻开那本书册,指向某一页中的几个小字。 “此功法是专为两女子之间的双修所注?” 顾颜颜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便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呀。” 花灼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再问顾颜颜:“她是特意找你买的这本?” 顾颜颜好歹察觉出点味来,心中不由得为这种所谓的名门正派之辈的纯情惊叹,之前不悦的情绪也散了几分,笑着又说:“是呀。” 花灼一下就沉默了,片刻后手指微动,那功法书册便落入储物戒指中。 “多谢。” 小姑娘抿紧唇角,保持着她特高冷的形象,丢了这两个字便转身走了。 但等花灼一看见绿栀,就跟突然掉了个马甲一样,不自由自主的就开始得意起来,心底愉悦的情绪压也压不住。 她现在无比确信,绿栀一定对她有心思!一!定!有! 哼!才不是她一个人呢! 绿栀本来正打算出门找她。 已经到了平常花灼用午餐的时间,房间里早送过来了满满当当的丰富食物,都是灵气充盈又美味的好东西,特别舍得花灵石。 花灼在圆桌的对面坐下来,却没看那些食物,反而把目光盯向绿栀猛看。 不同于早上时候的羞涩,这会儿她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极了,简直都可以有恃无恐了。 绿栀起先装作不知,随意问她:“小师姐去找顾颜颜了?” 花灼直直的看着她点头,先说了黑河境猎魔的事:“已经定了两日后进枯木长林,到时候在长林外入口汇合。” 绿栀给她夹了个碧岭灵芋糕在小碟子里,说:“那我们这两日就不出去逛了吧,就留在客栈潜心修炼,做下准备。” 花灼嗯了声,手持筷子轻轻捣了下软糯的点心,还一边抬着头瞅绿栀的神色。 绿栀被她明晃晃的瞧,便笑了下,问:“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呀。” 花灼使劲点头,说:“有!” 绿栀:“嗯?在哪?” “脑袋上,”花灼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两下绿栀光洁干净的额头,一本正经的说:“这不是么,写着四个字呢。” 说完之后,还又补戳了两下。 绿栀眨眨眼,也很认真的问:“哇,四个字呢,写的什么啊?” 花灼被绿栀顺着她胡说八道的模样引得有些想笑,心尖也止不住的发软,但她竭力忍住即将失控的笑意,保持严肃:“胆大妄为。” 绿栀闻言微微挑了下眉。 花灼压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重新坐下来,把那块粉白软糯的碧岭灵芋糕塞进嘴巴里,漂亮的小脸蛋随即鼓出来一个包,就这还不忘抬起下巴盯着绿栀看她的反应。 胆大妄为。 可不是胆大妄为么? 一个小炼气,不是,小筑基,还敢觊觎我! 还是个外门弟子,还敢觊觎我! 哼!哼! 她胆子可真大呀! 绿栀虽不知她怎么想的,但此时也被她那般小人得志般的神气模样给逗的有些想笑。 她估摸着,若是这小姑娘身后长了条尾巴,估计此时都能摇成风火轮了吧。 嗯……尾巴? 尾巴是个好东西。 绿栀摩挲了下手指尖,又放下来,目光落在花灼粉扑扑的脸上,继续问她:“我怎么胆大妄为了?” 花灼瞥她,气哼哼的说:“你自己知道。” 绿栀故做沉吟状,开口道:“跟猎魔有关吗?” 花灼摇头。 绿栀又问:“那是跟玄度真人有关?” 花灼咽下嘴巴里的食物,说:“再想。” 绿栀就想了想,最后问:“是跟小师姐有关?” 花灼立马扭了扭身子:“嗯哼!” 绿栀轻叹了下,说:“我跟小师姐有关的事情太多了,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花灼给她提醒:“就最近的这件。” 绿栀微微一顿,然后大喇喇的问:“是昨晚的亲亲吗?” 花灼好大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被嘴巴里的食物呛到,急促的咳了两下后,从脖子到脸颊,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眨眼功夫便变得通红。 绿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忙站过来给她拍背,又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小心点,先喝水缓缓……” 花灼只顺着抿了两口,便忙不迭的推开,还瞪她。 小模样凶狠,又夹杂着羞赧。 连带着一点波光潋滟的眼眸,和刚刚被茶水滋润过的嫣然红唇。 绿栀把杯子捏在手里,一只手还在她背上安抚,目光深深的落在她唇上。 花灼一瞬间以为绿栀要亲她。 但绿栀并没有,她又坐回去了。 花灼眨了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然后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的情绪,很轻很快的缠了她一下,转过视线时,却又看见绿栀正在喝她刚才抿过两口的茶水。 她、她怎么这样啊? 花灼有点闷闷的想。 但要说绿栀哪样了,她又说不出来。 而等到晚上,花灼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能心浮气躁的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就更气闷了。 她怎么这样啊?!! 一点都不主动! 不合格!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呀~ 大家千万别跟我一样熬夜,我一晚上睡睡醒醒乱七八糟的,可不好了。? ? 196、问道修仙26 浓霜中夜零, 千林成雾凇。 日光耀眼,枯木长林连带着无定之城中,凝结了千万年的晶莹霜花挂满了枝头, 琼树银花, 让整个世界都呈现出剔透冰冷之色。 无论见过几次,绿栀仍然会为修真界中奇异绝美的景色而心生惊叹。 花灼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转身跳到绿栀的剑上。 绿栀如今已经筑基,虽是个嗑丹药上来的,但对于御剑飞行已经足够驾轻就熟, 就算突然跳上一个人来,也不会有丝毫颠簸。 花灼也没有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站在剑柄上。 绿栀失笑,她在这把飞剑上如履平地,便往前挪了两分,像刚开始不能御剑时那般,伸手抓住花灼背在身后的手指。 小姑娘的手指又细又软, 尽管长年握剑, 也没有丝毫薄茧, 抓起来很舒服。 花灼优哉游哉的晃了两下手腕,并没有躲开。 等两人到长林入口时,宽阔的场地上已经等满了人, 顾颜颜几人也已经在了。 彼此都不算熟稔, 也就顾颜颜过来打了声招呼,其他的倒是有心过来, 可花灼只往绿栀身旁一站, 一身精美华服, 天人神姿, 脸上却如覆霜雪,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好相处。 “顾颜颜说这次进入的还有丹霄山、青涯谷、罗山北境江家的子弟,那处是丹霄山的人,那处是青涯谷。”绿栀指了指人群中的两处。 相比于十几处衣着各异的散修们,宗修一般都穿有相似的法衣,丹霄山是红底黑纹的衣袍,青涯谷则是近乎统一的青色衣衫,所以很容易辨别。 她收回示意,转头对花灼说:“只是江家的人还没到,所以还要等一会儿。” 花灼哦了声,神色中又浮起几分百无聊赖。 绿栀猜想她之前都是打着玄清宗亲传弟子的招牌,从来都是别人等她的份儿,这样站着等别人的待遇估计都没有遇到过。 就算修士无惧风寒,但在这样的霜雪凝覆的天地之下,对比起来也凭空带出几分可怜。 绿栀转了个身,背身站在了个迎风口处,一边伸手拉她:“你等会进去后,可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乱跑了。” 花灼眨眼,一开口脸上冰冷的面具就跟吹过春风化开了一样,逃避一般的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你不要再提上次啦。” 绿栀笑了下,再开口时果然就不提上次了,转而拉着她闲聊:“小师姐之前随宗门历练,可遇到过这几个门派的人?” 花灼很满意她的改口,便认真想了想,说:“丹霄山没有听过,应该是小门派。我知道青涯谷是药谷,谷内弟子都是丹修。罗山北境因为跟玄清宗离得近,以前合力开过秘境,江家在罗山北境应该也算是大姓世家,但我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 绿栀便轻轻啊了声,说:“我自来玄清宗,还没有去过秘境呢。” 花灼瞬间便想起来她们当初从玄清宗出来,初衷便是要去秘境玩,但最后因为她突然起来的晋级给打断,才跑去了万兽荒山。 小姑娘咳了下,立马转了转脑筋,说:“中州秘境你知道吧,上古大秘境,再过三四年就开了,到时我一定带你去。” 修真界中三四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这几乎是小姑娘能立下的最好最珍贵的保证了,绿栀闻言就点头,“好啊。” 但其实她对中州秘境倒并不做多期望,心里一直惦记的是望舒帝姬留下的时间秘境。 修真界里的秘境,其源头大多分为三种。 其一,便是天材地宝自然形成的秘境,这种多是上古遗留,十分珍贵,并且自成体系进化出规则。 比如此界二十年一开的中州秘境,修士一生只能进去一次,并且对其境界有天然压制,人数也有限制,所以一向被几大宗门把控。 其二,则是某些大能修士坐化之后,千万年修炼一身的灵气、珍宝、法器溢散,又由几处宗门合力封印,形成一方小世界,从此便是座下小弟子们的历练之所。 望舒帝姬飞升前留下的时间秘境便是此类,但因其受原本主人的制约,虽归属于玄清宗,开启时间却相对灵活,甚至没有形成规律。剧情中,顾执光为了让叶映雪继承望舒帝姬的传承,曾用秘法强行开启过一次。掐算时间的话,应该是在叶映雪凝成金丹后两年内。 其三,便是杀戮战地,例如此处黑河境,因其两千年前的征战,沿途枯木长林内被人为布出上百个禁锢法阵,以此划分出了无数个区域,与修真界中小秘境也别无二致。 上次她们只进了一个最基础的小地界练手,仅仅在里面待了三天,这次选的则是个大法阵,入口开启后一月才可出来。 两人正在闲聊,天边出现异动。 绿栀转过头,看见一座巨大的云舟由远及近,展旗烈烈,不知是施了什么秘法,硕大的一个“江”字即使离的很远,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绿栀很快回过视线,没有错过花灼眸中飞闪的不屑。 绿栀笑,说:“玄清宗若是出行,必然比这还要浮夸。” 花灼抿唇,顿了下,才想起来如何反驳:“那不就浮夸,那叫有气势!” 绿栀知道小姑娘对玄清宗的归属感很强,甚至等同于“家”,所以很轻易的便跟着她附和:“是有气势。” 江家到了之后,枯木长林很快由无定之城的守城之人联手开启。 绿栀二人如今都做散修状,所以差不多是到了末尾才进去。 一脚踏进枯木长林,空中凛冽的寒风瞬间增大,绿栀身上有花灼给的地阶法衣无声启动,却依旧晃得发丝微动。 其他人的身型自然更加狼狈。 花灼随着人群往里走了一会儿,便对暗处几个不时探过来的垂涎视线皱眉,并指一伸,青霜剑透体而出,凌厉的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狠狠一荡。 “同行一场,各位还是把自己的心思收一收。” 花灼的声音很冷,目光里带着一种厌烦的挑剔,扫视一周后,四面枯木琼枝上倒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冰棱才慢腾腾的“咔嚓咔嚓”响起来,唰唰唰砸落地,溅出漫天雪沫,无差别的扑了人满头满脸。 场面静了一瞬。 绿栀错后半步,目光如同这周围许多人,轻轻落在少女身上,心中却不由得笑了下。 当得是久居深山的天之骄子该有的一贯做派,从不知隐忍为何物,嚣张,霸道,从无顾忌。 若是放在别的故事里,这小姑娘估计就要被定死在这枯木长林了。 花灼警告一番后转身,目光看到绿栀时微微一滞。 花灼冷着漂亮的脸蛋,抬手,拍了拍绿栀肩膀上的雪沫。 绿栀眸中带着笑意,说:“小师姐好威风。” 花灼瞪她,又气哼哼的说:“偷偷摸摸的烦得要死,不吓一吓,都没完没了了。” 绿栀点头,“是很烦,我们等会儿就跟他们分开吧。” 花灼求之不得,很快便嗯了声。 毕竟散修基本都很穷,又是修真界里大多数杀人夺宝类型修士的出处所在,确实没必要同行过久。 她们这次选定的地界是长林中的雪山,跨进结界之后还需要往里面走一段。 两人坠在人群后,等出了传送法阵的边缘,便适光的适光,御剑的御剑,转了个弯就飞走了。 而后不过在半空中飞行数里,花灼便俯身,直冲着一群躲在石峰中的黑雾就压过去。 高空视物,其实很难发现魔修的踪迹,所以此处猎魔基本都是靠地毯式搜索。 枯木长林中固然覆盖白茫茫的霜雪,但陡峭不平的地形,也形成了大量的阴影之地,从上往下看,魔修的本体几乎能与那些阴影合为一体,肉眼很难区别。 此刻遇到的这几只明显是低阶的魔修,在黑河腐蚀和此界法阵压制下几乎成了雾化状,就连神智都是散的,随着寒风抽来动去,攻击和吞噬都只靠本能。 随着花灼的靠近,那几团黑雾敏锐的嗅到修士的灵气,骤然间便混作一体,涨大数倍,面容现出骷髅之色,口若深渊,罩着花灼身体便扑过去撕咬。 绿栀踩着飞剑停在半空中,并没有过去帮忙,就看着花灼兴冲冲的抽剑刺过。 锋锐的白光携着几乎能燎燃空气的罡风,轻而易举的便把那魔修打散。黑雾瞬间发出尖锐的哀嚎声,却又转瞬间重新聚做一团。 绿栀看出花灼的练手之态,便在手中戒备着几只炎火符,一边用神识扫着四周。 再重新回头时,那几只魔修已经被空中连绵不断地剑光分化开来,即使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也无法重聚。 花灼手上得了空,青霜剑脱手而出,悬在半空中,发出嗡嗡轻鸣。 小姑娘凝神注目,手中快速结出法诀,“噗噗噗”三下,青霜剑周围终于分化出三道剑影分身,道道皎白,透出冲天煞气。 花灼这才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指示那些剑影做了几个穿透,很快便将这些黑雾搅灭在半空中。 她收回长剑,宝贝一样摸了摸,而后才化入体内,又仰头叫起来:“太幸运了!一来就碰见了魔修!都没有去找哎!” 绿栀落在地上,笑着说:“是呀。” 花灼美滋滋的说:“我这次一定要杀更多的魔修,好好养一养青霜剑,说不定等我们出去,我就能再养出几把剑影!” 剑修以战养战,剑修的剑自然也将杀戮视为最好的养料。 绿栀只来得及应了个好,花灼便又说个不停,跟之前那个臭屁傲慢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等下次,等下次我给你护阵,你来杀,你的那把洛影剑品阶太低了,也要好好养一样才行!”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有点过渡章的意思)? ? 197、问道修仙27 绿栀在雪山背阴之处的山谷峡道上, 轻手轻脚的铲掉一株寒域雪莲。 毕竟是杀戮战地,除了魔修外,也有无数修士殒身于此, 灵气四散后, 便滋养了此处长林中少数能生长的灵植和妖兽,寒域雪莲便是其一。 花灼对这些不感兴趣,绿栀挖雪莲的时候,她就只站在一旁守着。 除此之外,最让她无语的就是半路突然凑过来的江言钧。 江家大大小小的少主不知几何, 他被身边的人称为十二少,看起来也确实是年纪轻轻的模样,筑基圆满之境,着一身飒白道袍,身姿挺拔,全然透着清爽俊俏。 双方只是在猎魔之时打了个照面,对方便一眼认出了花灼。 大喜过望的跳过来叫一声:“花灼师……师姐?” 此后便自动化身为花灼寻找魔修的前锋。 “我又很烦他, 但他们人多, 找魔修确实比我们两个快。”花灼扯了下绿栀的衣角, 面无表情的说着她的纠结。 绿栀顺着她,看了眼身后成群结队跟着的那群人。 江家此行,显然是以那个江言钧为首, 身边跟了一群江家的子弟, 队伍里还有两个元婴境界的修士压阵。 绿栀把雪莲收进储物戒指,一边说:“江言均是想扒着我们跟玄清宗扯上关系, 这会儿正是心热, 所以才如此殷勤。” 花灼皱眉, 明显不愿意。 绿栀便又说:“小师姐若是不想承情, 那就还是我们两人慢慢找,反正也不急。” 花灼嗯了声,嘀咕:“我也觉得就我们俩就行了。” 绿栀笑了下。 两人正说话间,江言均走过来,明明面容清隽,身如松柏,一双眼睛看向花灼时却总觉得能搓出火星来。 花灼就是因为这个烦他烦的厉害。 江言均露出一个比较标准的笑容,声音柔和:“师姐,江叔探到前方南处有魔修聚集,规模不小,少说也有百只计,我们此时前往可好?” “不用了。”花灼声音硬邦邦的。 江言均一愣,转而关心的问:“可是累了需要休息?今日确实时辰已晚,师姐若是累了,我们便落脚于此休息一夜,此处背靠山壁,正是安全……” 花灼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就此别过。” “为、为何?”江言均结巴了下。 花灼瞥他,一点不客气:“道不同。再说,我跟你们江家本也没什么关系。” 江言均面上勉强挂着一丝笑,说:“师姐此言就太过生疏了,几年前,我们还一起进过秘境呢。” 花灼:“我不记得了。” 江言均终于干巴,他明显不是个擅长伏低做小、巧言令色的人,如今浅薄的唇线拉下来,便显出几分阴沉。 花灼才不管他,冷冰冰的转过身,路过绿栀时,还记得把人拉上。 两人作势往北处行了几步,此处寒域雪莲不少,虽然品级并不算好,但既然走了一趟,绿栀倒也没有闲着。 花灼脚尖黏着她的脚后跟,余光看见江言均一行人终于御剑离开,才转过视线。 “别捣鼓了,这有什么好挖的,”花灼把绿栀扯起来,又晃了晃:“把房子放出来,歇一歇。” 绿栀也没拒绝,顺势站起来,掐了个法诀清洗干净手指上的雪沫,问她:“就在这么?” 花灼:“行吗?你觉得这块安全吗?” “换个地儿吧,”绿栀又说,“江家用的那个寻魔的阵法感觉还挺好用的,等会儿可以找找你那里有没有记载。” 花灼:“哦,行啊,等会给你拿……” 花灼离了人特别好说话,两人根本不管江家那群人,一边闲聊,一边又另外寻了个地落脚。 晚间就窝在小楼里看书,主要是绿栀带着花灼看。 花灼喜欢跟绿栀一起看灵植、妖兽的书籍,因为图片鲜艳,长相奇特,谈论起来也天马行空的,特别有意思。 她不太喜欢法阵符箓的,因为这些总是要花费大量的神识,她经常看不了一会儿便觉得很困倦。 今天也一样。 绿栀只翻了四五个,花灼就靠在她肩膀上眯起眼。 绿栀也没打扰她,任她靠着,自己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中途察觉到小楼的结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时,花灼还以为魔修自己撞上来了呢,兴致勃勃的拿着剑冲出去,脸都黑了。 还是江言均那波人。 江言均一脸好巧好巧的表情:“远远便察觉到此处有人,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师姐,当真是缘分。” 花灼掀了下眼皮:“是吗?” 江言均又是一副好修养的模样,点头道:“是呀。” 花灼咬了下牙根,声音更冷:“你到底有什么事?” 江言均笑说:“出门在外,长辈们备了一些滋养生息的吃食,既然遇到师姐,自然……” 花灼扫了眼他身后跟着的那位元婴境的中年男子,手上确实带了个食盒,她忍了下想翻白眼的冲动,说:“不必了。” 江言均还想说话。 花灼却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 “他装模作样的那副鬼样子,看着可真让人难受。”花灼收了剑,重新爬上软塌。 绿栀跟在后面把门带上,又听花灼吐槽:“一个筑基,竟然还使唤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做杂役跟着,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绿栀顺着说道:“给你看的,让你知道他在江家受重视。” 花灼哼了声,“谁稀罕看。” 绿栀笑了下,转身却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手中掐诀起阵,重新加固了小楼周围的结界。 花灼一下察觉到新的防御法阵又强了好几度,便知道是绿栀特意防着那群人弄得,不由得更烦躁了。 “就因为他,又浪费了几块灵石!”花灼眉心皱起来,又探头问,“我们还有多少上品灵石?” 绿栀内视了下戒指,说:“这几次在万宝阁兑换的都用完了,现在用的是方师兄留给我们的。” “哦,那还好,还好有灵石给我们撑着。”花灼倚着软塌,看着绿栀,说:“但总用灵石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要好好修炼啊,等境界上来了,便可以自行调动灵力起阵,哪里还用得着这样麻烦。” 绿栀加固好法阵之后,也重新坐回软塌上,一边点头:“嗯,我好好修炼。” 花灼转头看她,绿栀已经重新拿起刚才翻了一半的书了。 花灼凑过去,伸手捏发丝间的耳朵,命令道:“不许敷衍我。” 耳尖被揉的微痒,绿栀歪着肩膀轻躲了下,笑着说:“没有敷衍,我已经在认真修炼了。” 兴许是觉得手感柔软凉凉的,花灼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捏着耳垂,嘴巴里哼哼唧唧的说:“太慢了。” “没办法,资质受限,如今这速度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日进千里了。”绿栀声音柔软,语气里只有坦然,丝毫没有自嘲的情绪。 花灼也就随口一提,闻言便唉了一声。 绿栀任她蹂/躏着耳朵,直到耳骨受到揉捏,慢慢变得发红发热,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花灼漂亮的脸蛋上。 “其实也有快的修炼方法。” 花灼正抓着她的耳朵玩的起兴,闻言挑了下眉,看向她:“嗯,是什么?” 绿栀眨眨眼,盯了她一会儿,眸底闪着些隐秘的笑意。 花灼的小模样已经从疑惑变为懵懂。 绿栀只好提醒到位,又轻又快的说:“双修啊。” 花灼眨了下眼,慢了半拍后,才把放在绿栀耳朵上的手骤然缩回来,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你想的美!” 绿栀哦了声,然后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书上。 花灼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声调起高了,她现在还有点摸不清楚绿栀的性子,以为她在难过呢,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无措。 她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待了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说点什么补救,只知道抿着唇看绿栀的侧脸。 直到对方嫣然的唇角几不可闻的往上勾了勾。 只一抹浅浅的笑,就跟个按在花灼身上的开关似的,立马舒展了花灼的情绪。 “你笑什么啊???”花灼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推搡她,声音又娇又嗔。 绿栀身上也没有着力点,就随着她乱晃,没一会儿就歪作一团。 衣衫相覆,发丝缠乱。 绿栀自然而然的亲她细嫩的脸侧和唇角。 直到两人都发出轻轻的喘息,才松开纠缠起来的唇舌。 绿栀抵着她的额头,细巧的鼻尖相蹭,彼此都慢慢缓着过于汹涌的呼吸。 花灼紧紧抓着绿栀的衣角,好半晌才察觉到这样子根本缓不过来,便颤抖着把绿栀推开,而后又一翻身,从侧躺变为平躺,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小楼上空悬浮的宫灯。 过了半晌,绿栀也躺下来。 身下的软塌已经足够宽大,但两个人躺在一起还是拥挤,所以身体都紧紧贴着,隔着几层布料,能真切的感受到各处部位的线条起伏。 花灼动了动唇,最后说出来的话却近乎呓语:“好困……” 绿栀闭着眼睛,转身埋进她的颈窝,什么也没有说,只发出慵懒的应和之声。 花灼便睡在了外间,她在外间睡的特别舒服。 她发现自己跟绿栀一起睡,每次都睡得很舒服。 醒来之后,被绿栀抱着,或者搂着绿栀,也都很舒服。 香香的,软软的。 亲亲也特别舒服。 她有时候,想起来“亲亲”这两个字从平日里看起来冷淡的绿栀嘴巴里说出来,都会觉得好可爱! 更想亲亲了。 亲亲之后再睡一觉,那简直是双倍的舒服啊! —— 因为夜间休息的好,所以花灼白日里便精神百倍,猎杀魔修都更来劲了,剑法凌厉,手段凶狠,令人侧目。 围观的人,就是江家的那些子弟。 江言均化身狗皮膏药,还在以各种各样蹩脚的手段,一路缠过来。 一次,两次,三次,花灼都要被他气炸了。 第四次遇见的时候,花灼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一剑就划过去,白色的剑锋被拖成层层虚影,裹挟着冷冽的罡风,一击便迫得江言均祭出保命的法器。 玉佩发出耀眼的红光,而后被完全震碎为粉末,无力的落在地上。 江言均连退数步,最后被其领队的元婴境修士撑住,再抬头时,脸上一贯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眼中扭曲的戾气澎湃而出。 身边那些江家子弟跟撑场子一样跑着站在了江言钧身后,只有两位领队的修士面色凝肃,神情戒备,又十分克制。 其中一位,还上前拉了下江言均的肩膀,语义不详的开口提醒:“十二少,不可……” 花灼的身份在这,不知情的散修撞上冒犯了也就作罢,反而江家这种高门大户,绝对不敢朝她动手。 花灼冷笑:“不装了?” 江言均把扶他的修士推开,勉强掩了下外放的情绪,道:“花灼师姐不愧是玄度真人的高徒,年纪轻轻便有此实力,委实令人羡慕。” 花灼当仁不让,抬了抬下巴,说:“既知如此,便躲远点,不要在我面前现眼。” 江言钧咬了咬牙,最后又做出无奈的表情:“可我自以为对师姐足够尊敬,江家与玄清宗多少也有些交情,却不知师姐如今这番骤然出手,究竟是何用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看见你。”花灼声音凉凉的。 江言钧肉眼可见的被堵了个正着,脸色变得铁青。 花灼可不会给她厌烦的人留面子,说完后,她便毫不留恋的适光飞至天空,也没忘记丢下冷冷的警告:“再跟过来,可就不是这一剑这么简单了。” 但也不知江言均是怎么想的,就在花灼快要飞过几人时,一根黑色的锁链突然从他袖口席卷而来,又急又快的拽住了花灼的脚踝。 因为过于猝不及防,眨眼间花灼的身影便被带下来。 电石火花中,花灼并没有预想中的失措,心念一动,青霜剑瞬间透体而出,悬空便对着那锁链刺去,碰撞处迸溅出火星,原本玄铁金石的链子“咔”的一声断裂而来。 “你找死!” 花灼声音里淬了冰。 江言均也是一愣,这锁链可是接近天阶的法器,绝无可能这么轻易被打断,除非,除非对方那把法剑是天阶绝品! 他抬眼,想去分辨那把青霜剑,花灼却根本不给他抬眼的机会,华丽耀眼的剑光已经狠狠扑杀而下,对着其脸面便呼啸刺去。 江言均手中一直准备着放出的东西反射性便投了出去。 烟尘般的沫状细粉,瞬间在半空中挥洒成近乎透明的云雾状。 花灼眼瞳一缩,下一刻,这些烟雾便如同遭受飓风反扑般,迅速被盖了回去,撒了个江言均满头满脸。 花灼急忙踩着空气后退了些,落地时,绿栀还觉得距离尚且不够,又扯着她往后站远了些。 “吸到了吗?”绿栀问她。 花灼皱着眉,摇头:“没,你出手及时,那些玩意还没到就被打回去了。” 绿栀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一手持向她的手脉。 花灼没管她,眉心拧起来,看向落在地上,正在捂着脸哀嚎,手指间除了被剑锋划出的鲜血还有不知名粉末的江言均。 “撒的什么?!”花灼长剑遥遥一指。 江家的子弟已经把江言均围起来,喂丹药的喂丹药,查伤情的查伤情,一阵兵荒马乱后,一脸通红的江言均才被人扶起来。 但此时回花灼话的人,却是江家的元婴修士。 中年男子的面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开口并没有直接回答花灼的问题,反而是很懂事的先认了错:“今日之事是我江家之过,十二少年幼,又在家里胡闹管了,见识浅薄,心胸狭隘,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还望道友海涵见谅,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自觉的说了两个很严重的自伤词汇,好像这样就能让花灼解气一般。 但小姑娘可不会被他顺着走,声音很冷:“江言均都年近三十了,还敢称一声年幼,江家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还有,我问的是,他撒的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 “不说是吧?”花灼呵了声,青霜剑被一个念头掷到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把人群绕了一圈,而后悬于上空,尖锐的剑尖直指人群中的江言均。 “不说今天就都留在这!” 花灼声音很淡,但又极为嚣张,特别是以金丹之身,面对两名元婴修士和近百个金丹上下境界的江家子弟,就更加显得狂妄。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半晌后竟然真的忍了,垂首道:“不过是些恶作剧的把戏,顶多能令人四肢无力,灵气运转不……” “不止吧。”绿栀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想要为自家主子遮羞,也先看看他是不是已经丑态百出了。” 中年男子一顿,转身,便看见江言均已经化身一头强行就要开始工作的种猪,种猪身边搀扶着的人早已经大惊失色,宛若甩抹布一样想把人甩出去。 花灼看过一眼,恶心的都要吐了,立马转过身,脊背却十分僵硬。 绿栀拉住她,安抚性的捏了捏手心,目光却转向那脸色更加难看的中年男子。 “前辈是我们中修为最高的,今日之事,便请你做出个抉择,看看是舍他一个,还是赔上整个江家。” 绿栀声音一落,不仅对面的江家子弟,连花灼都转过头来。 “你什么意思?”中年男子皱眉。 绿栀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淡淡:“意思就是我们今日要取江言均的命。” 中年男子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两位道友如今平安无事,就不至于如此赶尽杀绝了吧!” 绿栀点头:“至于。” “当然至于!”花灼的声音紧跟着出来,她可比绿栀有气势多了,青霜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悬在空中嗡嗡作响,并且很快就分化出三把剑影,围在江言均上空不停打转。 花灼上前一步:“今日这个人的命我拿定了!” 中年男子咬牙:“我……” 花灼冷冷打断他的话,“你若是有脑子,就去问问江河,他是不是还想护着江言均的狗命。” 江河是江家如今的家主名讳。 中年男子闻言当真沉吟了两下,甚至连情绪都感觉松下来了几分,微一拱手,便转过身用秘法取出一只纸鹤,随后化烟消弭。 等回复的时间,四周空气寂静,就连那位发情不断的江言均都已经被另一位元婴修士震晕了过去。 花灼看上去还有蒙,又看了对方两眼才转过来,直到对上绿栀的视线才停下来。 绿栀不由得又问她:“没事吧?” 花灼摇头,转而问:“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绿栀想了想,说:“可能是类似于魅毒之类的催/情药吧。” “我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把我杀了呢?”花灼微微蹙眉,还有点想不明白,“结果搞这种鬼玩意?他什么意思啊?” 绿栀自然不如她惊讶,缓声解释道:“世家子的狭隘,他可能想准备着,以为若是发生些什么,他不仅能得到机缘生出金丹,你也有可能会跟他结契。毕竟是玄清宗的亲传弟子,他若是得了你,江家家主之位对他来说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跟他结契?!他朝我使手段,我还要跟他结契?!”花灼瞪大眼睛,“他脑子抽了吧!” 绿栀看出她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便猜测小姑娘常年待在凌云殿,身边接触的又都是些动辄千百岁的大能修士,能走到那个地位的人大多修身养性、道貌岸然惯了,根本不可能在她这个小朋友面前谈论一些凡尘世间的龌龊事。 她扫过对面那群严阵以待的江家子弟,想了想,突然转为用心中秘语,问她:“小师姐,若今日我不在,那药又发生了作用,你事后会怎么做?” 花灼脸上划过厌恶,但也仅仅只是厌恶,而后便也用秘语回道:“他既然有心害我,还让我出丑,我自然是把他杀了。” 绿栀问:“你会产生自己不干净了的想法吗?” “当然不会!”花灼皱眉,“我就不小心着了个道呗,怎么就不干净了?” 绿栀听她说的那般理所当然,不由得轻轻笑了下,颔首:“小师姐说的没错。” “只是凡尘间很多女子,还有修真界里的一些小姑娘,可能不会这么想。” 花灼目光疑惑。 绿栀说:“你从小生在修真界,或许不太知道,尘世间生有‘贞洁’二字,无论出处何意,如今都已演变成专门针对女子的杀器。” “他们把一个并不重要并且脆弱的东西捧上神坛,让女子好好珍视,并以此为由去限制己身。若是这女子不小心打破,他们更是能理所当然的站在高处,宛若手握生杀神权,随意给予指点。” 绿栀继续说:“江家虽然也身处此界,但千年世家大族,为了维持所谓男性家主的权威,往往会沿行尘世间那一套,教养出来的子弟也不免目光狭隘,心思龌龊,以为能够通过□□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绑住一个女人。” “可,可这怎么能呢?”花灼皱眉,说:“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结契成为道侣之事,都是十分重要的啊。那样荒诞的算计后,就算女子境界低下,一时无法反击,也万不会心甘情愿同意结契吧?” 绿栀说:“大概在凡间里,若是不如此,这女子便会死。” 花灼:“是被这男人胁迫吗?如果是这样,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无论是你说的‘贞洁’还是结契,再重要也没有性命重要。” “是,”绿栀笑道,“性命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如今这凡间的规则却远不止如此,”绿栀继续道,“甚至可以说即使没有这个男人的后续胁迫,她还有可能会被自恃不堪,被世俗礼教,被闲言碎语,甚至是卑劣之人的行为骚扰,被这些外物绑架乃至杀死,从而不得不违背己心。” 花灼的表情明显顿了下,而后才慢慢发出声音:“何至于此。” 绿栀:“是啊,何至于此。” 花灼抿着唇想了会儿,还是觉得无法想明白,便问:“那为何我在玄清宗就没怎么听过这样的事?” 绿栀说:“不止是玄清宗,修真界里受其‘贞洁’二字荼毒的修士都很少,若是有,也只是些刚从凡间来修行的年轻小修士,还没有摆脱幼时受到的教育影响,要不然就是一些从江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出来的人。” 花灼眨眨眼:“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绿栀说:“可能是因为修真界固然弱肉强食,但修士之间都是以体内灵根资质定高低,如此便很好的弥补了女子天生体弱的缺陷,让男女在追求力量一途上,终于站在了同等的起跑线上,从而再无任何一方的至高无上,不可逾越。” 花灼闻言轻轻啊了声,而后点头,说:“原来如此。” “不过也是,修真界里万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望舒帝姬是女子,如今我玄清宗是仙道魁首,其掌门真人也是女身,如此,此界女子怎么可能还会让男人评判界定了去,怪不得我不知道还有这种恶心事的存在。” 花灼说完后又撇撇嘴,吐糟道:“江家是蹲在罗山北境蹲傻了吧,怎么还能教出江言均这样看不清现状的蠢货。” 绿栀便猜测道:“应该是世家都大多如此。” “他们以姓传代,但又偏偏分出男子守家、女子外嫁的糟粕事,从根结处便定死了男子掌权、守权的规矩。” “而后代代家主都是此规矩的受益者,他们为了绵延这样的利益,自然又要不断加固这样的规矩,想尽办去打压家族里的其他人。” “一家如是,万家如是。” “如此循环往复,江言均的产生便不足为奇了。” 花灼闻言狠狠啧了声,嘟囔:“什么破规矩!” 绿栀颔首认同。 两人正暗自聊着,那边江河终于回了话,行事特别符合一家之主的作风,爽快的就把这位十二子弃了,甚至还让那中年修士做足了赔罪姿态。 花灼应得十分坦然,但心底也没有生出多少爽快之感,只是觉得恶心的很。 青霜剑的一道剑影轻易便割下了江言均的头颅。 确定并无任何神魂异常波动后,花灼便带着绿栀离开了此处。 但即使解决了,花灼的心情也被败坏的很差。 路上的时候,还突然跳到绿栀剑上。 “等我回了玄清宗,便去藏经阁看看有没有单单适合凡间女子练习的功法,就是那种没有灵根和灵气也能提高身体力量的,到时候就往凡间随便丢几本。”花灼眨眨眼睛,问:“这样就不会有单方面的暴力威胁、力量压制,便能减少那些恶心的事情发生吧?” 绿栀微怔,很快勾唇浅浅笑了下,说:“嗯,我跟小师姐一起找。” 花灼点点头,半晌后,又唉了声。 绿栀问她:“怎么了?” 花灼说:“这事可真恶心,搞得我都没心情玩了。” 绿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师姐想回玄清宗了?” 花灼微微蹙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下绿栀:“你想回么?” 绿栀便笑了下,说:“你若是想回,我便想回。” 花灼闻言,嘴角一下就勾起来了,半晌后晃了晃她的手,说:“那就回吧。” “嗯,”绿栀点头,紧接着说:“可回去后,我就不好经常去找小师姐了。” 花灼一挥手,一脸那都不是事的姿态:“放心啦,我不会忘记你的,这种小事我早就想好了。” “等我们回去玄清宗,我啊,嘿嘿,我提拔你做我的贴身小丫鬟,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感觉一下子就写了好多)? ? 198、问道修仙28 虽然已经决定要回玄清宗, 但两人还是在枯木长林中又待了月余。 绿栀摸索出一个搜寻魔修的法阵,每日用上品灵石耗着,几乎可以保证不停转的给花灼有去猎杀魔修的机会。 金丹境的修士在大批量的魔修面前从来不是所向披靡, 但所幸花灼的一应装备早就不是普通的金丹能比, 便是生抗元婴也不在话下。 不说身上各种高品阶的法器,只一柄青霜剑,玄清宗剑冢中的绝佳法剑,又被凌云殿上各种灵液宝物滋养数年,实际交战中不知为花灼的战力拉升了多少倍。 花灼也很宝贝她的法剑, 平日里一对上魔修,必然要尽量去发挥法剑本身的力量,其剑影也由刚开始的三道,噗噗噗噗噗的又多分化出了两道。 小姑娘满意的不得了。 修真界迄今最为强大的剑修,望舒帝姬,飞升之前,其裳水剑的剑影可以分化出上万道, 一经使出, 万剑归宗四个字根本不是形容词, 而是现实写照。 花灼把其当做青霜剑的最终目标。 相对而言,绿栀手上的那把洛影剑就太过普普通通了,与人间常见的玄铁兵器最大的不同也只是这把法剑如今能注入灵气, 能背负主人飞行和给予灵气本身的杀伤力, 此外并无多少加成。 这些天在外面游历,花灼给绿栀买了不少晋级冶金的材料放在储物戒指里, 只是两人手上没有炼化的工具, 所以计划着回了玄清宗再好好给洛影剑养一养。 “其实, 你现在虽然还是外门弟子, 但等我跟师兄说一声,你还是可以去剑冢转一转的,反正你现在筑基了。”花灼坐在小院里的那个秋千上,两条腿慢悠悠的晃荡,一边看着她手里的洛影剑,说:“这把剑底子太差了,你要不然进后山剑冢换一把吧,怎么样?” 绿栀挽了个剑花,拒绝的特别干脆,“不要。” “为什么?”花灼面露疑惑,“又没有到结成本命法剑的时候,换一把剑可以少费好多功夫的。” 绿栀自然不会跟她说是因为这把剑是曾经的“自己”花费了三年的积蓄才买下的,一直是被视为本命剑般珍惜。 她可以确认,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具身体上的每一丝原本属于洛溪的印记最终都会被她悄无声息的覆盖掉,多年以后,除了一个名字,可能再不会有人会把曾经的洛溪跟她联系到一起。 但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能留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痕迹,她愿意给予重视和维护。 绿栀状做微微沉吟,而后理所当然的自夸:“或许是因为我比较专一。” 花灼一愣,随即夸张的叫起来:“你脸皮可真厚!” 绿栀轻笑,也不反驳。 花灼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她笑,过了一会儿,才一副无奈的表情,说:“好吧,不换就不换吧,到时候我分你点灵液,你多给它泡泡。” 绿栀:“嗯。” 花灼抓紧机会,立马又说她:“你可真不客气。” 绿栀说:“我跟小师姐客气什么。” 花灼重重的啧了声,眉梢处却挂着明晃晃的愉悦,还有点没掩饰住的得意。 绿栀撑起剑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 花灼原本是坐在秋千上看,后来便有些心痒痒,抓着青霜剑跳过去对上。 绿栀微微挑眉,持剑对上的瞬间,便察觉到对方有在特意压制自己的境界,她心中一动,凝神划出剑圈,周围无形的空气像是被她的剑锋缓缓分开。 没过一会儿,花灼面上原本轻松陪练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打不过绿栀,只是有些惊讶,对方纵然境界不行,但剑术竟然出奇的好。招式平递转出,肉眼明明能看的清清楚楚,可身在其中,却能感受到另一种浑然天成的精妙。 剑修以剑入道,但其基础依然是以修士体内的灵府作为锚点,灵府之中的灵力越强,越能让自己的法剑挥发出威力。就比如她这把青霜剑,以它如今的品级若跟的是位大能修士,一剑挥出,移山平海都实属平常,只不过如今她境界还不够强大,所以才不能发挥青霜剑原本的实力。 但绿栀的剑法好像并不如此。 花灼平日里旁观绿栀用剑,并没有觉出异样,如今亲身接触,却骤然发现对方剑锋所带的灵气好像不是通过洛影剑透体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带动了空气中的灵力。 又或者说那剑锋根本就是溶于万物之中,与这空气、与这小院、与这四季的霜雪浑然一体,杀伤力虽还不足,却无处不在。 “你练的是什么剑法?”花灼收了剑势,惊讶的问她。 她话音一落,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她之前也看过几次绿栀练剑,还有此时再回想刚刚的那些招式,自然知道全都是玄清宗弟子经常练习的入门剑法。 果然,绿栀随即也回答的特别明确:“就是宗门的无极剑法。” 花灼嗯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喃喃:“我怎么觉得你练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嗯……” 花灼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对方剑术递出去的感觉,她微微蹙眉,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才闪出来四个字。 合乎天道。 花灼不由得瞪大眼睛,然后就绕着绿栀转了一圈,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 “怎么了?”绿栀看着她。 花灼停在她对面,好半晌才说:“你不会真是个天才吧?” 绿栀:“嗯?” “剑道有剑气、剑意、剑势、剑心之分,我怎么感觉你直接跳过养剑气,如今已经达到剑意了?”花灼说着,微微一顿,说:“可是,一般金丹境以上才能悟出剑意,而且你现在连本命剑都没有结……”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是自言自语了。 绿栀看她皱眉苦想的模样,刚打算开口,对方就已经抚掌,抬起头,语气坚定。 “你说不定真的是个练剑的天才!” 花灼拍上绿栀的肩膀,语气用力的说:“你以后绝不能再靠吃丹药晋级了!要不然根基不稳,灵府会越来越脆弱,到时候就会是伪金丹、伪元婴,以后根本支撑不了你用剑,那就太可惜了!” 花灼想,这样的话,她就有可能以绝佳的剑道来突破本身资质的桎梏!那长长久久的以后,大家还可以一直待在一起玩的吧! 绿栀听她自顾自说完一大串,甚至小姑娘的眼睛好像都在因为某个认知而变得闪亮起来。 绿栀眨眨眼,张了张嘴巴:“丹药的……” 花灼却打断她的话,晃她的胳膊,说:“你先说好。” “……”绿栀说,“好。” 花灼满意了,然后才松开手,眼里的惊喜还没有落下,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绿栀抿了抿唇角,又松开,不由得笑了下,摇摇头:“没想说什么,都听小师姐的。” 花灼点了好几下头,说:“听我的听我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另想办法帮助你提升境界的,要不然……” 花灼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喋喋不休的小嘴巴一顿,突然就停了下来。 “要不然什么?”绿栀问她。 花灼抿唇,脸上奇怪的现出两分扭捏:“反正,反正你以后都听我的。” 绿栀没什么异议的嗯了声。 花灼看了她两眼,扭了扭身子,半晌后退开两步,说:“我跟你再练会儿吧。” 两人在枯木长林中待到法阵即将关闭才出来,先在无定之城里把手里能卖的都卖了,除了例行的符箓和法阵,枯木长林中并不贫瘠的灵气,也催生了些奇异的灵植和妖兽,还有些两千年前征战留下来的法器。 绿栀都打包卖了,收获虽不能与万兽荒山比,但比她之前在玄清宗的收入已经足够可人了。 不过,那些灵石她还没有在手里捂热,就被花灼神神秘秘的给要走了。 换来了一双碧玉霜花状的流苏耳坠,同时也是防御系数拉满的装饰类法器。 晶莹透亮的水头,冰种剔透,光润内敛。 “我没有耳洞嘛,所以才送给你的。” 回去玄清宗的法舟上,花灼把绿栀耳边的发丝勾到后面,手捏着白皙的耳垂轻轻给她带上,带好后又喜滋滋的左右瞧,说:“好好看,嘿嘿。” 花灼先欣赏了一会儿才把绿栀放开,手绘了一面水镜给她照,然后就开始追问:“你觉得好不好看?” 绿栀照了照镜子,洛溪是因为身怀灵根从凡间被选出来去玄清宗的,幼时在家跟着家乡的习俗,确实被父母穿了耳洞。 修真界出生的花灼,自然不会被人做出这种只仅仅为了好看,便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的。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花灼的眼光确实很好,审美从来在线,绿栀认真看了看,点头说:“好看。” 说完后又直直的看向花灼,带着笑意的眸光清晰的传达出她的情绪,柔声说:“我很喜欢。” 花灼更开心了,笑的眼睛眯起来,又伸手去拨了拨那耳坠流苏的下摆,小声说:“我一看见这个就觉得很适合你,果然很合适嘛,显得你脖子长长的,就很漂亮。” 花灼夸完之后,便将两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神情因为一点羞涩被晕染出温柔。 “是吗。”绿栀又看了看镜子,特意顺着她的话看了看自己的脖子,最后转过头,伸出两只手臂做了个索抱的姿势。 花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又挪近了一步。 绿栀张手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把人抱了个满怀,还仰头,自然的说:“谢谢小师姐的礼物。” 花灼低头看着她,唇角噙着笑。 绿栀接着说:“亲一下。” 花灼眨眨眼,就算两人近日已经十分亲近,但她此刻还是觉得心尖软烫,她抿了下唇,半晌后低下头轻轻碰上绿栀的嘴巴。 并不是浅尝辄止的亲吻。 花灼渐渐跨坐在绿栀的腿上,因为对方唇舌的侵略,纤瘦的脊背和后脖颈都被张成一个微微下压的弧度,全靠一只锢在腰肢上的手臂和插|进发丝中的手掌支撑。 花灼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清醒时,对方湿滑的柔软却又总是让她迷醉。 原本披散在背上的墨发已经垂在半空中,因为主人的轻颤飘摇起伏。 绿栀在她急促的喘息中把人松开,又依然贪恋着,时不时伸出舌尖勾弄,舔舐她的唇瓣。 小姑娘慢慢回神,可绿栀的一下一下的啄吻却比刚刚更让人觉的温情和缠绵。 花灼双颊绯红,眼尾氤氲着潮湿的胭脂色。 “我们,我们这样,”花灼紧紧搂着绿栀的脖子,声音小小的,还带着没有完全平复的微喘,问她:“就是情人,是吧?”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最近更新好不稳定,对不起大家!!) (我我我还是预告一下吧,今天晚上十点更)? ? 199、问道修仙29 “还不够。” 绿栀轻轻亲了下她的唇角, 嗓音微低,带着某种勾人的意味。 花灼如同被火星灼烧,她眨了下眼睛, 因为坐姿的交错, 她看着绿栀时需要微微低下头,这样由上往下的俯视角度让她能清晰的看到绿栀眸底弥漫的情深。 花灼脑子里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早就已经崩成一丝细线。 她抬起手指,慢慢落在对方的眼睛上,勾着轮廓细细的摩挲, 指腹滑到眉尾,又落到坡度优越的鼻子,嘴唇。 绿栀的嘴唇湿湿的,唇瓣上的水渍被指腹真切的感受到,好像再重复着刚才的亲吻她是如何在动情的回复。 花灼抿了下唇。 下一刻,绿栀张开嘴巴含住她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 舌尖在她指尖上打转。 花灼脑袋发蒙, 神情却不自觉的微微瑟缩, 像是被那温软的舌尖烫到。 好半晌后,花灼才想起来开口,声音都像是裹着热气:“松、松开。” 绿栀表现的特别乖巧, 闻言牙齿轻抬, 便松开了对她手指的束缚。 花灼轻喘,心底煮着一炉不听使唤只想咕嘟咕嘟冒泡的春水, 但又对自己好像还勉强占着两分主动权的错觉而微微松口气。 绿栀对小姑娘的紧张和犹豫总能给出理解, 所以她很快笑了下, 如同小动物表达友好般, 仰起头贴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像安抚,又像是调情。 “小师姐。”她单纯的唤她。 花灼的情绪如同被她牵引,虽然耳尖酥麻,但还是不由得跟着笑起来,轻轻晃头与她亲昵。 两人闹了会儿,花灼才捧住绿栀的脸,说:“等回了宗门,你就先做我的侍女,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你了。” 绿栀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向来心思简单的花灼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花灼并无察觉,自然而然的将手指落在绿栀的耳朵上,捏着,继续说:“凌云殿那里的灵气可浓郁了,在整个玄清宗都排列首位,你先安心修炼。嗯,对了,你想进内门吗?你要是想的话,我,我也可以给你找个师傅。” 绿栀摇了下头。 花灼立马就点头:“不找也好,你本来也不需要找。你就跟着我,我做你师傅,嘿嘿,我给你功法,教你练剑,宗门里的各种讲道我都可以带你去听。” 绿栀含笑嗯了声,凑过去亲了亲她。 花灼立马就想再跟绿栀承诺点别的,那些更深的,能加固彼此牵绊的东西。 小姑娘忍了下,没忍住,鼓着劲儿小声说:“等回了宗门,我就帮你提升境界。” 绿栀眨眼:“怎么帮?” 花灼也眨眼:“你说怎么帮?” 绿栀想了想,换了个词,说:“暖床吗?” 花灼也不知道怎的,跟绿栀在一起笑点变得特别低,闻言一下就乐了,但人又拼命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她耳坠上的流苏,说:“嗯嗯嗯!暖床,你是我的暖床小丫鬟!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话放出去了,法舟飞回玄清宗的路上,花灼一直都没有心思去想她这次回来,玄度真人还会不会继续罚她的事,还是临到宗门了,绿栀主动提醒她的。 “应该,”花灼微微皱眉,“应该不会吧,之前三师兄回来肯定会为我说话的。” 绿栀说:“要不然你先问下方师兄呢。” 花灼便掏出玉佩,凝神送进去几束信息。 两人并法舟停在宗门外等了会儿,活像两个逃课不敢回家的小学生,直到收到方轻寒的答复。 方轻寒只让她亲自去跟师尊认错。 “这就是没事了,嗯,要是有事,三师兄肯定会提醒我先不要回来。”花灼如是说,但目光却微闪,想来也没那么确定。 绿栀倒不如她那么担心,毕竟在剧情中,花灼这个小弟子与顾执光所有的分歧,结点都是因为叶映雪。如今她们两人脱离在外这么久,顾执光自然不可能那么快就会把矛头引过来。 绿栀陪花灼纠结一会儿,才收了法舟,一个御剑,一个适光,往衔月峰上飞去。 衔月峰从半腰往上,是无令牌或者无境界之人无法擅闯之地。 临到云雾缭绕之处,花灼跳过来牵住绿栀,而后便当真如拨云见日一般,身体透过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天高云淡的世界,豁然开朗,心府澄明。 “是不是灵气很充沛?”花灼没有松开手,还捏了捏。 绿栀很给面子的点头,“是。” 花灼便开心起来,像在介绍自己家一样跟绿栀说:“衔月峰上住的一般都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人不多,而且都喜欢清静,所以平日里其实看不到多少人。你看那处,那是修士自己平山做的洞府,反正有些喜欢住在洞里,有的还是喜欢房子,都随他们心意,讲究顺其自然。” 花灼说:“凌云殿虽统称为殿,但其实很大很大,主殿是师尊在住,我和师兄们都分在侧处,彼此相隔很远,平常也是见不到的,所以你不要害怕。” 绿栀看着她,说:“好,我不害怕。” 花灼本也知道对方胆子大,却又忍不住这般叮嘱,此时听到绿栀认真的说不害怕时,就有些想笑。 两人只聊了几句,便落在了实处。 凌云殿是衔月峰权威所在,其中琼楼玉宇自不在话下,只转首遥望,看眼前青山浮岛坐落云间,寒烟雾霭堆雪绵延,便已经尽显凡人对所谓仙境的所有畅享。 花灼先把绿栀带到自己那里,沿路果然并没有看见有别的人。 “我一回来,师尊那里必有感触,我先去打招呼,你就在这等我,不要乱跑,嗯,也不是,反正这院子就这么大,你想看什么就自己看。对了,那可酒灵果树已经有千年之数,你想吃果子就随便摘,还有那……” 花灼喋喋不休,眼看着就要先拉着绿栀介绍一遍她这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引得绿栀失笑。 “小师姐,”绿栀喊住她,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花灼抿了下唇,然后说:“好吧。” “那我现在就去找师尊,马上就回来,你放心,师尊肯定不会再罚我。 绿栀嗯了声。 花灼这才闭上嘴巴,然后咻的一下就飞走了。 直到花灼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绿栀才转过视线,目光一一扫过这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这处已经如同凡间皇室宫殿那么大,曲水春池,果树莹花,连带着空气中浓郁的,几乎不用指引便会自己透进身体的灵气。 花灼的房子也很漂亮,应该说是华丽,当初在思过崖的洞府中她都能把一应物件备的那般齐全,更何况是这里。 虽然花灼说绿栀可以随意看,但她倒并没有真的随意闲逛,而是落在一竖博古架前,拿起最上面的那本剑法翻了翻。 打开之后,却并不是普通书籍的文字或者绘图记录,竟是从中跃然跳出一段影像,白色劲装之人手持长剑移转腾挪,虽看不清楚面容,但身姿飘逸流畅,一招一式都极为精妙。 绿栀不由得也被吸引。 这书首页标注是三十六式,但这劲装之人每每练到第十七式便会停下重新开始。 绿栀只看了两遍,书册放下时,已经能察觉到身体深深的疲倦,再看窗外,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来。 她微微一怔,而后并未做多犹疑,抬起手腕便念出一段法诀。 牵丝线红色的印记隐隐显出来,遥遥挂至半空,延伸到远处的白玉京观中。 若是受罚,自然是伸到山下的执法堂,所以说如今花灼还在凌云殿里,怎的这么久? 绿栀心中生疑,自然不会还在这里等,推开门,刚要召出洛影剑来,就看见花灼由远及近眨眼间飞过来。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花灼一脸懊恼,落在地上时几乎是扑在绿栀怀里,又忙不迭的解释:“都怪那个叶映雪把我缠住了!还好你念牵丝线提醒了我!” 绿栀微微挑眉,手上已经顺势扶住她的腰,疑问在嘴边转了下,最后脱口的却是一句不动声色的陈述句。 “所以小师姐因为叶映雪把我忘了。” 花灼还挺敏锐,原本一肚子的吐槽瞬间顿了下,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绿栀淡淡哦了一声,看她已经站稳了,便松开了扶她的手。 花灼委实愣住,目光盯上绿栀平静的脸庞,明明神情跟平常也并无不同,却让她在这一刻生生察觉出几分不高兴来。 花灼很会反思,她瞬间便想绿栀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等自己半天,等到天都黑了,结果自己因为吵架…… “我我我真没有忘,我见过师尊之后就已经挺晚了,然后我都没有去见师兄,就直接要回来的,只是刚好在路上碰见了叶映雪,而且我跟她都没说几句,就就赶紧回来了。” 花灼说完后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绿栀看着她一会儿,在对方张嘴又要解释的前一刻,才选择放过这个一回来就貌似控制不住想要跟着原剧情撒开欢儿乱跑的小姑娘,轻声问:“叶映雪怎么了?” 花灼原本都要心虚了,闻言忙顺着她说:“你敢相信吗?叶映雪竟然做了师尊的侍女!” 绿栀眨眨眼。 花灼凑过来挽她的胳膊,粉饰太平般亲亲密密的一起回了房间,说:“她好好一个落英峰的亲传弟子不当,竟然来做侍女,你说她怎么想……嗯,我我不是觉得做侍女不好,而且你做侍女跟她也不一样,反正……嗯,那什么,你,你饿吗?” 花灼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堆,最后眨巴着眼,非常生硬的切了一个话题。 绿栀忍了点笑意,说:“有点。” 花灼一本正经的说:“食盒里还有吃的吗?我们一起吃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 200、问道修仙30 绿栀挥手落了一桌子饭菜, 灵气封印散开后,每一道都如同刚刚出锅一般。 花灼拉着绿栀坐下来,先给她夹了个自己最喜欢的碧岭灵芋糕, 又夹了个水晶雪豚虾。 绿栀饮食时一向偏于安静, 便也给她夹了些好吃的。 过了会儿,花灼主动开口,有点谨慎的说:“我跟师尊说了我收你做侍女的事情,师尊同意了。” 绿栀问:“是因为叶映雪吗?” “应该是,凌云殿从来没有侍女, 我之前还在想怎么跟师尊说好呢,没想到今天提起他也没管。 花灼想了想,继续说:“可能真的是因为叶映雪吧,刚好你来了,她就不打眼了。” 绿栀点头。 花灼瞅了她两眼,又问她:“你下午在做什么?” 绿栀说:“我看了你在练的那本剑法,很有趣, 只是到了第十七式它就停了。” “哦, 那个呀, 那本剑法是要根据我学习的进度来演示的,我现在还只能练到十七式。”花灼说,“你想看后面的?我拿过来给你演示。” 绿栀赶紧把人拉住, 笑道:“又不着急。” 花灼看她笑了自己也笑起来, 说:“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给你演示。” 吃了东西后,花灼带绿栀转自己的院子, 连带说了好多小时候的事, 转完了院子, 又看房间, 看房间时介绍的明显简洁了下。 但临到后面,绿栀还是问她:“那我晚上在哪里休息呀?” 花灼抿了下唇,看看绿栀,又看看左面,再看看右面,而后才不确定的抬手指了个:“那、那个?” 绿栀对住处并不怎么讲究,便点头应下来,说:“好。” 花灼一时欲言又止,但看绿栀没有看她,嘴唇动了两次都没说出话来。 不过,好在夜色会给人胆气。 尽管是自己睡了十几年都从来没有失眠过的卧室,但花灼还是在频繁的翻来覆去后“恶”向胆边生。 “喂!你不是说要给我暖床吗?!” 花灼出现在绿栀房间,声音因为用力,甚至都带了谴责的意味。 绿栀原本已经躺下了,又坐起来,看向她:“今天就暖床吗?” 花灼高高抬起下巴,重重的嗯了声。 绿栀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紧抿住的唇角看向眼睛,半晌后走过去把人抱住,轻声问她:“小师姐,怎么了?” 花灼一下就感觉到了深深的委屈。 可能是因为今天从师尊那里刚回来时绿栀的问询,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吃饭时明明看着和谐但就是跟往常不同的气氛,还有可能是因为晚上的时候绿栀对房间的选择。 反正,尽管只是那一点点的小拌嘴、不愉快,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放大,并且恶狠狠地记在了心里。 “没怎么。”虽然觉得委屈,但小姑娘嘴硬,勉强忍住了,还有点牙尖嘴利的模样,“我就是让你去给我暖床!” 绿栀哦了一声。 花灼有点粗鲁的把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扒下来,然后扯住手腕,直直的往自己房间里带,特别有那强取豪夺的味儿。 等进了这院子的主卧,花灼才松手,回头看她,言简意赅:“去暖吧。” 随着花灼的示意,绿栀看到花灼宽大但被翻滚的十分凌乱的床榻,长长的软枕乱七八糟的搭在里侧,而原本是要盖的锦被一半落在地上,一半都裹成一团挤在床头。 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把被子睡成那副模样。 绿栀转过视线,已经看见花灼脸上骤然间浮现的窘迫,显然她也是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花灼赶快站在绿栀对面挡住,还咬牙:“不准笑!” 但绿栀早已经笑起来,并且特意歪头要再看看她的杰作,花灼赶忙往旁边跳了下,企图想遮住她的视线。 可于事无补,绿栀伸手拉了下她的手指,有些夸张的感叹:“小师姐一个人睡觉时竟然这么不老实吗?” 花灼意正言辞:“我睡觉可老实了!” 绿栀却想没听到,继续调侃她:“怪不得小师姐需要一个暖床的,原来自己一个人睡真的可能着凉呀。” 花灼说:“才没有,才不是。” 花灼反驳时,细嫩的脸蛋鼓鼓的,还带着一些羞窘的红晕,可爱极了。 绿栀垂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突然微微垂首,凑过去亲了下她。 花灼被袭击个正着,但她也没有躲,只是凶巴巴的瞪起眼睛,说:“你干嘛?” 绿栀一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揽着她的腰,微微用力。 花灼一声惊呼,两只脚被她抱离了地面,但又撞了个满怀。 “暖床。”绿栀说。 花灼已经把双臂抱住她的脖子,眼底的虚张声势几乎没怎么过渡就早早退下,剩下一点娇嗔,强撑着质问:“你,你就这么暖床的?” 绿栀理所当然的嗯了声,说话间叼住她的唇瓣咬了一口,微微扯开后松开,又舔舐安抚。 花灼哼唧了两下,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绿栀轻笑,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去,膝盖刚好分开小姑娘的腿。 花灼不由自主的顶着床榻往后退,但很快就被绿栀拉住腰。 绿栀俯身亲她,掌心落在她的脸侧。 “你……”花灼反射性抓住她身上的衣襟,她在间隙中发出声音,但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眼尾慢慢泛出桃花之色。 绿栀的长发微微散落,掉在她的肩膀上,脖子上,压迫感呼之欲出。 “花灼。”绿栀很轻很轻的喊她的名字。 花灼眨了眨眼睛,即将到来的情/事让她此刻露出羞色,只抿着唇嗯了一声便算作回应。 绿栀落下啄吻在她薄薄的眼皮之上,说:“小师姐的名字好美。” 咬字清晰的称赞,动情又让她的嗓音带上沙哑。 撩人心魂。 花灼轻轻喘着气,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之前所有的情绪全都从她脑海里褪了出去,只有羽毛一样轻柔的肌肤相贴。 她抓住绿栀衣襟的手指尖已经印出白色,半晌后竟然轻轻阖上了眼睑。 这样一个完全交付的动作,几乎让绿栀当场失态。 而对于花灼,视觉消失,感官上其他几处却越发敏锐。 绿栀在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尾,又细细碎碎的落下吻来。 吻落在她的耳畔、脸侧、嘴角、下巴、脖颈…… 像是雪地里掉落了嫩芽,根须以血肉寄养,扎进了身体里,缠绕着神魂绽放出一朵一朵荼蘼的春花。 花灼颤抖的厉害,纤腰却愈发酥软,她稍感凉意,那人的唇舌却像是一把勾子,把心底的春潮和滚烫全部勾了出来,熨帖的覆在身上。 悸动带来的灼烧感几近煎熬。 绿栀抬起头,看见花灼的头微微垂在床沿,乌黑的长发铺散昳丽,脸颊两侧晕上绯红,唇瓣像是染了最艶丽的口脂,微微张着,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但最漂亮的,是她献祭一样抻起的脖颈,从饱满的胸口往上,连着精致凸起的锁骨,如天鹅般,张出完美的曲线,修长,纤细,白皙,覆着一点微湿的薄汗,细嫩的皮肉下包裹着脆弱的喉管,因为呼吸的频率而轻微的颤抖着。 绿栀的手随着目光落下去,手指轻轻重重的揉捏,直到出现暧昧的红痕,才慢慢松开,转而将手指插|进她的长发中。 “小师姐……小师姐好美……” 绿栀的声音近乎呢喃,低下头来用唇瓣摩挲她扬起的下巴,浅浅的轻啄两下,又逐渐滑下去,张开嘴唇轻轻的用力,咬她的脖子。 “嗯……” 致命的咽喉处被人咬住,齿啮啃噬的感觉让花灼禁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她抖着眼睫睁开眼,入目都是沾了泪光的朦胧之色。她想躲,头发却被绿栀的手指贴着发根抓住。她张手打算推开身上的人,一伸手,满手细腻软滑。 只能无助的求饶。 “别……别咬……” 声音颤颤巍巍。 绿栀平日里那样顺着她,这会儿却像是生了反骨,用牙齿反反复复的磨着那块皮肉,那块软骨,享受着听着花灼语不成调的哼声。 好半晌后,她才松开,伸出手臂把小姑娘拦腰抱住,大面积的肌肤相贴。 “咬疼了么?”绿栀问她。 花灼低下头来,眼尾已经全部浸染上绯色,脸蛋粉扑扑的,委委屈屈的叫了声:“疼。” 尾音拖长,声音软嫩,湿漉漉的娇气。 绿栀心中激荡,眸色转暗近乎幽深,直直的看着她,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 但不过片刻,心底那些油然而生的想要放肆蹂|躏的情绪被她以最大的克制力压下,她甚至因为担心吓到花灼而微微转移了下视线。 花灼还有些懵懂,手指碰了碰她眉心间的褶皱,小声问:“怎么了?” 绿栀摇了摇头,只是把身体放松的覆在她身上,脸贴在她的胸口。 花灼隐隐松了口气,心中那不断涌动的让她无法招架的灼热,终于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得以喘息。 过了一会儿,绿栀又咬了她一下。 并不重,但花灼敏感的肩膀都高高耸起来了,受不住的大口喘气。 绿栀松开它,口中发出持续的喟叹:“好漂亮……” “小师姐……” “小师姐是甜的……” “小师姐身子好软……” 柔软的月光落在窗子上,衔月峰上绵延的青松在夜色下掀起迤逦的树涛,云海茫茫朦胧,万里无声。 只这一方天地里,藏着暖,藏着色,藏着湿哒哒的水声。 还有馥郁的冷香,扑鼻入肺,化出炙热的情/欲。 白雾翻滚。 花灼感觉自己是被绿栀带到了顶峰,却又轻轻一推,破空坠下,失重感骤然侵袭,缚住心脏。 她明明是金丹修士,明明气息绵长,明明可以适光飞行,可落在此刻,却一点用都没有。 那感觉是一种持续的、近乎尖锐的快乐,她摇了下头,徒劳的想要绷紧小腹,因为失控和即将沦陷而本能的生出抗拒,却只能让腰肢更加瘫软。 不行,停…… 花灼想叫绿栀停下,隐秘的舌根却宛若被人用指尖顶住碾压,控制不住的产生挛/缩,只能发出一声小兽般急促的泣音。 灵魂被人从内而外的掌握,甚至连呼吸都不得要领,直到细细的手指在某个瞬间猛地拧紧了手下的床单。 神魂终于落地,却又触底弹出缭乱的虚影。 身体像是落在一团棉花里,或者是一片云中,最有可能的,是溶于一捧春水。 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放任自己顺着那奔涌的水流被冲走。 四肢酥软,身心震撼。 极致失神。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干净!求别锁!) 200-210 ? 201、问道修仙31 余潮漫长。 房间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花灼阖着眼,额间的绒发因为薄薄的细汗氲湿,羽睫也是湿的, 还有湿漉漉的唇瓣, 脖颈间香汗淋漓的潮。 绿栀撑起胳膊,俯身看她。 小姑娘的呼吸声急促,但身体却娇嫩而瘫软,纤细的四肢摊开,周身都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余倦和慵懒。 宛若一朵韶华胜极的荼蘼之花, 颜色被水汽加深晕染,墨色的发,过分白皙的皮肤,纯美的粉色,还有极致的、艳丽的、绽放中的嫣红。 她看起来很享受。 绿栀对花灼这样动人的神态十分沉迷。 她落下指尖,带去花灼眼尾的薄泪,又凑过去亲她, 从眉眼处往下, 到对方微张的嘴唇。 绿栀温柔的亲吻, 慢慢安抚着对方欢愉后那不受控的失落感。 花灼被勾住舌尖,纤细的手指浅浅动了下,却并没有抬起, 只是无力的落在床单上。 绿栀微微抬头, 问她:“感觉……还好吗?” 花灼含含糊糊的发出唔声,好半晌才抬了抬湿润的眼睫, 软软的说一句:“好累……” 绿栀轻笑, 掌心落下, 轻轻揉着舒缓着她的疲乏。 花灼是真的觉得累, 眼皮都不想动,就眯起眼,整个人懒洋洋的。 绿栀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瓣,近乎呢喃的问询:“舒服吗?” 花灼勉强睁开眼睛,眼尾还挂着春情柔媚,此时因为绿栀炙热的目光,眸色中又染上些许迟来的羞涩。 花灼看着绿栀,一时竟赫拉没有说出话来。 绿栀勾起唇角,并没有坚持她的答案,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 温情让两个人都慢慢平复,绿栀拦着她的腰肢,就着姿势面对面侧躺下来。 半晌后,花灼却突然伸手盖住她的眼,“别看……” 绿栀对小姑娘的这个动作几乎熟悉,她伸手轻轻往下拉了两寸,眸中带笑:“小师姐,已经看过了呀。” 花灼哼唧一声,手臂用了点力,重新把绿栀的眼睛盖好,说:“看过,看过也不行!” 绿栀十分乖顺,哦了声,老老实实的把手放下来。 花灼抿唇,她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闭眼,而是在间歇性的眨动,长长的睫毛刷着掌心,痒痒的。 她不让绿栀看她,可等她覆上绿栀的眼睛,自己却不由得在绿栀身上打转。 “你,你好白啊……”花灼好半天才评价了一句。 绿栀浅笑:“小师姐也很白。” 花灼咬住唇,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她,而后连手指也忍不住伸出来,慢慢在绿栀身上游弋。 同为女子,长在自己身上和别人身上却完全不同。 花灼并不是羞怯的性子,但也不知怎的,如果不是因为捂住了绿栀的眼睛,她在今晚,根本做不到这样亲密的、肆无忌惮的去触摸绿栀的身体。 软。 软的厉害。 怎么会这么软。 绿栀轻轻哼了声。 花灼吓了一跳,忙松开,问她:“疼,疼吗?” 绿栀摇了摇头,说:“很舒服。” 花灼被她这三个字勾出不久前的感触,耳尖窜着热气,唇瓣因为用力抿成了一条直线。 片刻后,她终于拿开落在绿栀眼睛的手,头却也同步埋进她的颈窝,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其实,其实刚刚……也还……挺舒服的……” 闷声闷气的含糊回应,却让绿栀心尖一滞,溢出满腔愉悦。 她低头,用下巴蹭这个娇羞起来的小姑娘,又亲吻她细嫩的脸侧,耳畔。 绿栀把她翻过来,细碎的亲她。 绿栀问:“还想来么?” 花灼喘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绿栀便抬手抚上她的脸侧,再次把人压在身下,低头用力吮吻她的唇瓣。 花灼在轻易深陷意乱情迷的缝隙里,勉强捡了一丝理智,抬起头:“先别……” 声音在亲吻之中破碎,绿栀的手指已经随意揉在各处皙白无暇的肌肤上。 花灼身体敏感的厉害,没一会儿就在她手中战栗,只能扬起脖颈,断断续续的说:“别,别闹了……嗯……双双修……哈……” “什么?”绿栀松开纠缠在一起的唇舌,轻喘。 花灼双颊艳若桃花,眼中波光潋滟,比绿栀喘的更厉害,“双,双修啊,你不不双修了吗?” 绿栀轻轻啊了一声。 花灼喘着气。 绿栀定定看了她片刻,然后问:“要怎么做?” 花灼微怔,“情欢诀,你那天不是看了?” “我只看了几页,没看完,之后就被你收起来了。” 绿栀把她散在额前的头发拨下去,目光移上花灼的眼睛,表情十分坦诚。 她倒不是在此刻讨巧,只是下意识觉得双修应该要比闺房敦伦多些什么,总不能是此间修士与生俱来自然而然就会的,就算是最平常的修炼,也应该要知道如何去引导体内灵力运转才行吧。 那本《情欢诀》当时只落在绿栀手里半天,她也就那晚跟花灼一起翻了几页,后来被花灼收起来,就一直没有机会再寻要。 花灼眨眨眼,慢了半拍才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你看完了吗?”绿栀问她。 花灼躲闪了下目光,胡乱嗯了声。 绿栀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声说:“那劳烦小师姐教我。” 花灼抿了抿唇,两只白腻的手臂还搭在绿栀脖子上,她看了绿栀一会儿,才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声音细弱蚊蝇,但咬字还算清晰。 花灼说完后,又缩回去,眼睛湿漉漉的,却半点不敢往下看。 “就这样?”绿栀微微挑眉。 花灼点头,小声说:“然后念法诀,让灵力,嗯,让灵力借此在对方体内周转就行了。” 绿栀眨眼,片刻后颇有些失笑,说:“好吧,是我想多了。” 花灼:“你想的什么?” 绿栀说:“嗯,我以为会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姿势。” 花灼小脸蛋微鼓,酡颜娇媚,嘀咕着说:“能有什么姿势……” 绿栀笑起来,也没再说别的,只是直起身子,突然把之前堆在旁边那条乱七八糟的软枕拉过来。 花灼房间里一应布置不仅华丽而且舒适,又因为一直布有防尘清洁的法阵,所以即使多日未居人,气息依旧干净清爽,床也很大,锦衾细软,枕头的做工同样极好极舒适。 这软枕是与被褥搭配的同色,当下世人讲究高枕,所以这枕头也微高,双人睡的长度,布料是稀有的天魂水棉锦,枕芯里是三色琼花,触感细腻柔软,还有淡淡的馥香,想来也带着助眠凝神的功效。 “你干什……”花灼疑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惊呼一声。 绿栀掐住她的纤腰,只轻轻用力,往下一拽。 花灼不着丝缕的身体在床单上非常丝滑,几乎没有阻力便被拖过来,浓密乌黑的长发瞬间在床榻间如同瀑布般完全铺散开,美的惊人。 花灼反应过来,抬眼瞪她,眼珠儿里都是水。 “你放开,拿拿走……”凶巴巴的抗拒声从嘴巴里出来后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软绵绵的,甚至还带了点气喘吁吁。 “小师姐……”绿栀声音安抚,手上动作却十分敏捷,很快就把枕头给她在床上垫好,又垂首亲了亲。 柔软的唇像是带了火星,花灼如同被烫到,原本勉强撑起来的手臂因为这亲吻而脱力一弯,身体跌落在床上。 绿栀的吻逐渐往上,身体也慢慢亲密贴合。 绿栀说:“这样,比较方便。” 花灼却根本没想到这种贴合竟然如此滚烫。 她蹙起眉,有点不明白,绿栀身上从来都是微凉的体温,就连唇舌都只有温热,怎么,怎么会这样烫。 花灼忍不住想往后退,却又被绿栀拉住。 水声粘腻。 花灼很快被心底的燥热惹得眼花缭乱,双手不禁搂紧了绿栀的脖子和后背,肩膀止不住的往上缩,张口,声音在轻轻的晃动中几乎都不成调了:“你别,别乱动……” “嗯。” 绿栀应了一声,低头看她,花灼显然十分敏感,应该是之前的情动还没有完全消散,稍微触碰都会给予出刺激。 绿栀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师姐教我法诀吧。” 花灼脑子都是懵的,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她舔舔唇,看了眼绿栀后又移开,“你你你等会儿,我想想……” 绿栀压出两分耐心,嗯了声,又垂首亲了她下。 花灼呼呼喘气:“你别亲我,我都记记不住了……” 绿栀忍着笑,只好半撑着胳膊看她。 花灼对于修行法诀之类的东西确实是有天赋在身的,还真的在这种近乎折磨的忍耐下磕磕巴巴的说出两段法诀。 “先这些吧……”花灼额头覆着薄汗。 绿栀眨眼,问:“那现在能亲了吗?” 花灼满脸潮红,手指拧了一下她的腰:“你怎么……” 绿栀揉她修长的脖颈,手指扣住她的脑袋,落下去含住她张开的嘴唇,舌尖相覆,吮咬,挤压,摩挲。 花灼被绿栀汹涌的情/欲烧的心旌摇曳,余光朦朦胧胧的看着头顶上垂落的精致宫灯,前后飘摇忽闪的光晕。 “花灼……”绿栀喊她的名字。 花灼眼睫轻抖,生理性的泪水从藏了胭脂的眼尾滚落进发丝,氲出接近妖媚的绯色。 所谓法诀,落在心里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灵力呼啸着交融纠缠。 彼此都没有防备,神魂触碰般的激荡。 这世上的双修之事,有单纯的敦伦,灵力加持的修炼,结契后的灵府共担。 她原本,原本以为那样的亲密已经足够快乐。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其实也没什么,所以肯定不会锁的哈!) 也不知道为什么睡起来没头了? ? 202、问道修仙32 “困不困?要睡一会儿吗?”绿栀问。 窗外山峦间薄薄的云雾送来清淡霞光, 带着几分晨露湿寒。 花灼慢吞吞的眨眼。 其实她身体内每一处都精神舒爽,但不知为何,好像又都透着倦乏。 花灼翻了个身。 她这一夜好像被换了许多姿势, 如今停下来, 还是觉得面对着绿栀的侧躺更舒服些。 绿栀亲密的搂着她待了一会儿。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周围安静下来后,花灼也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外面日头太过高了,房间里面太过敞亮。 花灼几乎没有这样在床上待到过日上三竿。 她是个资质很好,但也从来不会松懈的修士。即使是之前两人游离在外那么久, 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功课,每次跟人或者魔修什么的打架都尽心尽力,十分勇猛。 双修也一样。 “怪不得合欢宗有那么多弟子。”花灼伸出手指勾缠了下绿栀的乌发,小声嘟囔。 修真界中,只论门下弟子之数,玄清宗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宗门,但不显眼的合欢宗却也能排到前五。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受限于不同修士之间千差万别的灵力运转方式, 合欢宗中金丹、元婴境的修士遍地, 大能者却不多, 所以此界中心怀大道的修士绝大多数不会青睐于此。 花灼在心底念了一遍清心诀。 “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飞升,所以这样的事只能跟一个人做,”花灼眉梢处挂的情潮因为心底翻来覆去的清心诀终于退了下去, 她双手捧着绿栀的脸, 说:“要不然就跟吃丹药一样,是走不长的, 知道吗?” 绿栀眨眼, “知道了。” 花灼嗯了声, 又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绿栀轻笑, 低声说:“我感觉很好,小师姐很……” 花灼一听她这样说话就知道不好,赶快把绿栀的脸揉成小鸡嘴的形状,说:“我问的是你,你不要说我。我我问的是你体内的灵力。” 绿栀微微一顿,只好在体内灵府眨眼间运转一个周天,然后说:“灵力好像精纯了许多。” 花灼这才松开手,说:“那就好。” 绿栀笑了下,握拳支起头,另一只手缓缓拢着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小师姐感觉怎么样?” 花灼瞅她一眼,心中随即又念了一遍清心诀,口中道:“也就那样吧。” 绿栀想了想,说:“是因为你比较强大,所以如今双修所练就的灵气只会大部分倒灌在我身上。” 花灼小下巴轻抬:“你知道就行。” 绿栀凑过去咬了咬她的耳尖:“辛苦小师姐了。” 花灼不受痒,缩着脖子躲,嘴巴上说:“我乐意。” 绿栀看着她那小模样笑。 花灼转过眼珠看向她,不由得也笑了,目光软的一塌糊涂,半晌后又突然变得凶狠,说:“你可千万别负我,要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绿栀自然不会被她吓住,但也并未有任何迟钝,很快点头嗯了声。 花灼盯了她片刻,重新躺平,看向头上那盏悬浮的八角宫灯。 一串串细小琉璃的流苏垂挂整齐,并没有夜里看见的那样恍惚飘摇。 花灼又在心里念了一遍清心诀,然后心平气和的转过头,再次对上绿栀的眼睛,小声说:“你放心,我也不会负你。” 绿栀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花灼那双澄澈的眼睛,小姑娘诚挚单纯的情深清晰的传达过来,没有任何阻碍。 花灼见她不说话,慢慢的鼓起脸蛋:“你这么看我干嘛?不相信?” 绿栀摇摇头,又点点头,笑道:“相信。” 花灼小声哼了下,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手指在被子下摸了过来,勾上了绿栀的尾指。 她自回了玄清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如同鸟儿归巢一般。 两个人懒洋洋的一直在床上待到午后,颇有些荒废沉溺的意味。 直到方轻寒找了过来。 花灼赶忙往身上拍了件衣裳,迤逦的墨发散在背后,被绿栀手持发簪简单挽了个方便的发髻。 绿栀问:“方师兄会看出来吗?” “应该,”花灼一愣,“应该不会吧。” 绿栀给她把腰间的玉佩坠好,又问她:“那若是看出来了怎么办?” 花灼勾她一眼,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还会不好意思?” 绿栀戳了下她的腰窝,笑着说:“我当然也会不好意思。” “你才不会!” 花灼灵敏的闪开,又朝她皱小鼻子,然后才绕过屏风往外走去。 方轻寒已经自顾自的坐在外面桌子旁,抬头看向她时还神色冷峻,目光落到随后跟出的绿栀时,更是明显一顿。 花灼自然的走过去:“三师兄。” 方轻寒还是一如既往的雪白道衣,挑剔的看向花灼,跟训小孩一样:“看来出去跑一趟,心都玩野了。” 花灼本想先介绍下绿栀,还没开口就被怼了个正着,不免有些心虚:“我哪有。” 方轻寒瞥她一眼,说:“你如今已经结丹,更应该勤勉不懈,潜心修炼,才不负这一身天赐根骨。” 花灼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这是冲击元婴所需的功法宝器,师尊让我及时给你,”方轻寒说着,随手落了两个芥子玉佩在桌上,眼皮子挑一下,说:“另外这个是我的私藏,虽简陋了些,但只推作锦上添花罢。” 花灼眼前一亮,走过去收下,认认真真的说:“谢谢师兄,也谢谢师尊。” 方轻寒随手一摆,说:“谢就不必了。” 花灼美滋滋的笑起来:“我……” 方轻寒:“如今师尊座下只你我二人随前侍奉,我不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只要不给我添麻烦就行。” 花灼张张嘴,想反驳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自己气闷。 方轻寒看她那丧眉耷眼的样子稍稍有点满意,这才看向绿栀。 绿栀礼貌的唤了句:“方师兄。” 方轻寒冷着脸,转头问花灼:“她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这里?” “她她现在做我的侍女!以后都留在凌云殿!”花灼忙开口。 方轻寒闻言皱起眉,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花灼连忙补上:“师尊同意了!昨天我去见师尊,他同意了的!” 方轻寒听完却并没有松开眉,反而拧的更深了。 他倒没有去质疑顾执光的肯定有什么不对,而是直视花灼,目光里清晰的映出不赞同:“修士苦修、清修才是正经,你做什么弄个侍女来伺候?什么东西你自己还做不了的?” “我想找个人陪我练剑嘛,师尊的剑意固然精妙,但我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师兄你又这么忙,我也不好时时去打扰你啊。”花灼拿出之前她打算给顾执光的那套说辞,又删减删减,说:“师兄,你别看洛溪如今境界不高,但我觉得我和她的剑术相合,一同练剑总是大有裨益!真的!” 方轻寒淡淡哦了声,“你都结成金丹了才想起来闭门造车,是不是有点晚。” 花灼抿唇,半晌后小声嘀咕:“那师尊还不是找了叶映雪来……” “住嘴。”方轻寒打断她的话,“师尊的事情还轮到你置喙。” 花灼有点不服气的撇嘴,但手上还捏着俩玉佩呢,正是矮人一头,只好随便应和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啥。” 方轻寒警告的给了她一个眼刀,甩甩袖子站起来,同时盯着绿栀:“师妹既然选了你留在凌云殿侍奉,这便是你的机缘,好好珍惜,万不可行差踏错。” 绿栀知道他此时是替花灼说话,自然也不生气,平静的应下。 方轻寒走了后,花灼赶紧拉绿栀过来坐下。 “他就这样,”花灼把玉佩拿在眼睛前看了看,一边说:“你别怕他,只要师尊同意的事,他从来没话说的。” 花灼紧跟着又小小嚯了一声,喜滋滋的道:“师兄还挺大方的嘛。” 绿栀嗯了一声,看着花灼念念叨叨的把一些天材地宝拿出来。 这小姑娘的前十七年过得一直很好,师兄妹间不算亲密,但彼此维护很深。像这位方轻寒,因得这十几年都待在凌云殿,所以对花灼一直都很照拂。 花灼对他也很信任,会在他面前撒娇、任性,甚至口无遮拦。 只是修士的一生太长了,花灼的十七年是她的大半生,而方轻寒眼里的这十七年,还比不上他寿元的一个零头。 所以,这时的关爱是真的。 原剧情中,随着上位者的喜好而折转的冷漠也是真的。 不过如今花灼身边有绿栀在,总是好过很多的。 小姑娘如今几乎没有机会去找叶映雪的麻烦,自然也就不会闹到顾执光的眼前去。 衔月峰很大,绵延百里的灵山上只一座凌云大殿,弟子并师傅满打满算不过五人,如今再加上绿栀和叶映雪,如果不是刻意,彼此很少能够巧遇上。 花灼心里不积事,现在叶映雪歪打正着做了绿栀的掩护,自然也就被她放开一边了。 而且她这次回来好多事呢,先不说她十七岁便凝结金丹在玄清宗的影响,只近日里各个峰主送来的贺礼回礼一事就足够让因为年轻、所以极度厌烦应酬的少女折腾的了。 此外,她还有别的事,比如一会儿想起来要去金石峰给绿栀淘炼器的工具,一会儿又想起来要去问药谷的人有没有更好的洗灵丹药,还有带绿栀去藏经阁找各种各样的功法,聆听几个大能修士开的讲道,或者寻觅宗门内收藏的更为上乘的双修法诀…… 每日必行的吐息打坐也需要恢复起来呀。 花灼做完最后一个周天,睁开眼睛。 云雾环绕的山崖开阔而绝美,近处是遍生的花木,远处的松涛缓缓裹来清香,日光透过浓雾,静谧只被万物所生的虫鸟鸣叫打破。 绿栀正在她对面端坐,静心吐纳灵气。 花灼看着她,目光细细的描绘绿栀的五官,她已经记不起来彼此初见时自己如何做想,如今只觉得这张脸说不出的好看,面容纯白,眉眼纯黑,线条起伏优越。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 花灼想着,其实摸一摸又如何,她平日里,还不是总爱缠着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跟着,还总黏黏糊糊的动手动脚。 但又不愿意打扰她。 花灼无声的叹口气,开始盼着绿栀早早做完吐息,睁开眼睛看她一看。 好在也没等多久,绿栀就已经看过来。 花灼赶紧朝她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 (我什么时候能不卡文啊啊啊!) 么么哒? ? 203、问道修仙33 方轻寒把绿栀能留在凌云殿做侍女一事, 看做是她十分难得的一桩机缘。 这并不是他有意夸大。 衔月峰是当年望舒帝姬坐化之所,除却山峦中本就富存的灵脉外,天梯出现之地弥留的道义灵气就足够延绵千年。此外更是有大半山的灵植覆盖, 灵植生灵气, 灵气养灵脉,如此相辅相成,已经把这衔月峰打造成一处绝佳的人间仙境。 凌云殿便是坐落在衔月峰最精纯的灵脉之上,空中灵气极致充沛,便是在此界都是屈指可数之地。 玄清宗每五年便在凡间大肆搜刮灵根之人入门做事, 又何尝不是为了能更好的供养这山上少数大能修士的灵气消耗。 如今,绿栀也几乎可以被规划到这种被供养的行列,甚至不需要她如何动作,只需要她站在这衔月峰山顶处即可。 观息之法被她用到了极致,周身所围绕的澎湃灵气,在她指引下汹涌的透体而入,而后又被以强大的神识一一拆分, 如同潺潺流水一般, 源源不断的融入到丹田内三色灵根之上。 如今她体内的三色灵根经过这多时日的丹药淬炼和修行洗礼, 虽然算不得极致通透,但与之前那般微弱缥缈的样子也已判若两人。 绿栀内视结束,睁眼时, 眸色被体内灵力映出流光溢彩。 花灼正在对面盘腿而坐, 右手掌心撑着下巴看她,目光轻柔, 容颜纯美。 花灼看见她睁开眼便笑了下, 而后松开手, 说:“若是你同我一般从小就住在这里, 必然也已经步入金丹了。” 绿栀微微挑眉。 花灼手指尖朝下画圈,说:“刚刚你吐息的时候的,围绕在你身边的灵气浓郁的都化成水波了。唉,你虽然资质不行,但功法通达竟能做到极致,简直天下少有。” 绿栀闻言轻笑,轻声调侃她:“所以小师姐刚刚为我风姿所惑,成功坐化成望妻石了。” 花灼微愣,反应过来后一下就炸毛了,说:“我才没有!我才不是!” 绿栀眼中含着笑意,故意问:“那你刚刚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才没有看你,我看风景呢,”花灼转过头,狠狠地盯着山峦间浮岛般缥缈的云雾之境,又说:“你真自恋!” “好吧,我自恋。”绿栀毫不在意的说,还伸手捏了下小姑娘发丝间露出的白嫩耳尖,她今天带了一个藤蔓环绕的碧色耳夹,流苏细细长长的,上面却刚好露出耳尖,看起来十分娇俏漂亮。 “你不仅自恋,你还好色!”花灼哼了一声,不依不饶的摆了下脑袋,把耳朵上的那只手蹭掉,然后义正言辞的说她:“不准摸我。” “不能摸啊,”绿栀老老实实收回手,看向她:“那什么时候能摸?” 她问的一本正经的,让花灼有点想笑。 小姑娘瞥她,状做沉吟一番,才开口:“反正现在不准你摸。嗯,我什么时候准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摸。” 绿栀眨眨眼,即使没有说话,神情也传递出几分无辜。 花灼抿着唇角,没片刻就忍不住了,弯起眼睛笑起来,得意洋洋的说:“你看我也没用,不准摸就是不准摸,谁让你一说话就动手动脚的。” 绿栀低低哦了声,手上却快速的伸出去,又轻又快的揉了揉她的小脸蛋,然后说:“因为小师姐软软的,好摸啊。” 花灼立马大声喂了下,一边瞪她,一边往后躲。 绿栀眸底晕染出深深的笑意。 花灼被她盯得心里直痒痒,半晌后,上手也对着绿栀一顿揉搓,说:“你也软,你也好摸!” 她作势粗暴,落在身上却轻柔的很。 花灼待在凌云殿十几年,打坐,吐息,修习术法,练习剑道,所有修炼之事都早已经是如同凡人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 或许就是因为已成为习惯,所以修行之术所带来的乐趣也不过是体内灵力日逐一日的纯厚强大,除此之外,她从中所得的愉悦并不明显,甚至平常。 可时至今日,花灼却突发奇想般的发现了这些日常生活的奇妙有趣之处。 就如同现在,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山崖处起身,虽然彼此对话乱七八糟,也没有任何意义,好像还挺幼稚,并且浪费了不少时间,但花灼心情出奇的好。 比以前自己一个人在这吐纳灵气可有意思多了。 花灼想了好一会儿自己现在这状态是不是“沉湎美色”,可一直到了金石峰都没有想明白。 金石峰是玄清宗唯一一处以炼器开山之地,其中弟子并不多,但待遇却很好,概因宗门内有大把的剑修,日常切磋打斗,以至于法剑维修、保养的需求一向很大。 绿栀的洛影剑被花灼给到一位化神境的师叔来提升品级,今日刚好满两月之数。 胡子一大把的邋遢型师叔好东西见多了,以至于对这把洛影剑观感不佳,觉得用一堆宝物去炼化一把玄铁实属暴殄天物。 但即使如此,实物拿到手后,还是不禁为炼器修士的专业感到惊叹。 品级至少提高了两阶。 绿栀还额外带回去一套简单的炼器炉具。 “若是有条件,以后就可以自己随时养剑。”绿栀说。 “还有我的青霜剑,到时候跟你的一起。”花灼一点没有怀疑绿栀的能力,语气理所当然,想了想后还没忘记安慰她:“其实你这剑底子差,但好处是可以从小慢慢养。法器跟人一样,养熟了自然就会与你更亲近,以后炼化、归心、合体,也会比其他的剑更容易。” 绿栀虽然本心并没有存这个想法,但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就是花费会大一些。 不过,如今她靠花灼养活,背靠好大一棵树呢。 剑修筑基之后便能炼化本命法剑,之前洛影剑的品级不够,所以绿栀一直没动手,平日里也无法收法剑入体,都是搁在储物戒指里。 而真正的剑修,入剑道的第一步也是炼剑入体。 这一步对于绿栀来说并不难。 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完全炼化成功。 当初花灼炼化青霜剑时,共尝试了十九次,用了三个日夜。除却青霜剑本身品级过高的原因外,自然还因为炼化法器本身就需要足够强大的神识。 而绿栀的神识完全可以用浩瀚来形容,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把已经认主的青霜剑强行绑定过来。 绿栀的灵府对于花灼并不设防,所以当小姑娘模模糊糊的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委实吓了一跳。 花灼把指尖的那点灵力掐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内视对方体内那柄法剑的虚影了,抬眼瞅她,说:“你还,你还挺厉害的。” 绿栀笑了下,坦然认了,倒真没有故意去做些谦虚的姿态。 花灼念起自双修之后绿栀体内肉眼可见的灵力飞涨,府邸拓宽,不由得暗自惊叹她的进步神速,甚至觉得对方在十年内就可以自然进化为金丹。 十年后,绿栀这具身体三十岁,三十岁的金丹修士在修真界也完全算得上是百里取一的天才了。 修真界中无论天资如何卓绝,境界越往上都越难以突破,练气、筑基往往数十年便可以跨越,此后过了金丹,便需要数百年岁月才能进元婴,入化神。 这是最合乎天道的修炼速度。 人之少年时总是精神纯粹,可塑性强,但随着岁月递增,无论是这深山归隐处,还是世间繁华所,即使人之际遇千差万别,也免不了七情六欲,俗务缠身,从而勾出万千因果,导致分出心神,无法真正的潜心修炼。 玄清宗落于这深山茂林之处,越是大能修士越身在不胜寒高处,崇尚清净修行,又何尝不是为了避免与人间有太多纠缠。 至于那些六根不净,常陷于诸多口舌纷争、爱恨情仇中的修士,大多都会被人早早认定为难成大道。 世间剑修多争强好胜,但玄清宗却一直能保持明面上的清平,便是因为宗门清修的道意所在。 花灼少年时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顶多有点小缺点,本质上也挺无欲无求,如今出去一趟,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可能不仅喜爱富贵美食,还极有可能会耽于情/欲享乐。 她想起自己床笫之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应和辗转,这多时日下来,她们几乎夜夜不辍,双修技巧确实练会了不少,但本质上,心底沉迷愉悦的却是…… 简直,简直可怕! 花灼收了剑式,万千剑气倏尔齐收,身体轻轻落在地上。 身后万丈剑壁之上,流泻而出的锋利剑气尚未消弭,深深浅浅的刻出沟壑,又因为石壁的能力而很快自行修复。 绿栀也随即落在地上,说:“小师姐,我有法衣护体,你不用担心会伤到我呀。” 花灼抬起眼睛看她,脸上薄汗微湿,气色红润。 绿栀问:“怎么了?” 花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的凑过来咬耳朵,说:“我有点不好。” 绿栀疑惑的看向她。 花灼认认真真的叹气,声音放的小小的:“我觉得你给我下蛊了。” 绿栀一愣,转而笑了下:“你说什么呢?” 花灼抿着唇角,过了会儿还手持一方丝帕给绿栀擦了擦额间的汗,两人靠的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绿栀微微垂首方便小姑娘动作,半晌后才听见她宛若耳语的埋怨。 “都怪你,我,我现在总想那档子事,我肯定道心有损了,我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 204、问道修仙34 绿栀看着她。 花灼脸上微热:“我说认真的呢……” 绿栀忍住渐渐弥漫的笑意, 沉吟片刻,便也认真的问:“现在还在想吗?” 花灼抿了下唇,心底一点羞赧的情绪在担忧下被微微压制, 她看着绿栀, 很严肃的点点头。 绿栀笑意愈深,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她因为练剑散在肩膀上的乌发,目光落在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珠儿上。 花灼捏了捏指尖,没忍住,还是伸手揽住了绿栀纤细柔软的腰肢, 接着问:“你说这正常吗?” 绿栀勾起唇角,说:“正常的吧。” “为什么?”花灼不依不饶,非要跟她讨论个中清楚,说:“我觉得我都没办法好好修炼了,这怎么能正常呢?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绿栀垂眸,小姑娘疑惑的十分明显,眼底澄澈的像是氲了一汪春水。 花灼晃她:“你说嘛, 别一直看我。” 绿栀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想了想, 便说:“我们是修士,又不是佛门僧侣,初尝情爱欢愉, 有些沉溺是人之常情。或许过段时间, 身体的新鲜感过去,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花灼一愣, “新鲜感?” 绿栀嗯了声。 花灼眨眼, 半晌后突然直直的盯着她, 甚至声音都逐渐增大:“所以你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新鲜感吗?等新鲜感过了, 你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绿栀眼看着花灼皱起眉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忙开口:“当然不是。” “小师姐所有的样子我都是真心喜欢,跟新鲜感无关,现在喜欢,以后也喜欢。” 花灼歪着头看她,又哼了一声。 那般无理取闹的娇憨模样,简直想让人狠狠揉一顿。 绿栀确实也上手揉了揉她的后背,说:“我的意思是等我们慢慢习惯了彼此,就不会如现在这样迫切,也就不会影响生活,更不会影响你所谓的道心。” 花灼抿唇,说:“我才不迫切,你迫切。” 绿栀点点头,说:“嗯,都是我迫切。” 但花灼还是有点不满意,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腰,并没有太过用力,但警告的意味十足。 绿栀也没有躲,只是问:“小师姐不信吗?” 花灼别别扭扭的说:“你惯会哄我,我不知道要不要信。” 绿栀:“我什么时候哄你了?” 花灼抬起眼皮看她:“你说呢?” 绿栀被她眼尾一勾,忍不住失笑,双手捧着她的脸,垂首轻轻吮吻一下她的唇瓣,然后问:“这样也是哄你呀?” 花灼攥住掌心里的一点布料,又松开,贴着几层薄薄的衣衫来回摸着绿栀的腰脊,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嗯了声。 特别不禁撩。 绿栀的目光在她水润的眼珠和唇瓣上流连了一下,轻轻笑起来,如同得到示意般,又落下去亲了亲。 花灼渐渐搂住她的后背,眼睫轻阖,唇齿微张,轻易放进一截舌尖。 她喜欢绿栀的亲吻。 她喜欢绿栀给予的那种柔软,细腻,湿润的舔舐。 甚至沉迷。 每次绿栀亲她,都能轻易引出她体内青涩而火热的欲/望。 好一会儿后,绿栀慢慢松开她的嘴唇,说:“有人来了。” 花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眸色中还带着失神和迷离,疑惑的看着她。 绿栀伸手擦了下花灼唇上的水渍,目光却穿过她的肩膀,看向山崖外不远处的叶映雪。 叶映雪显然正在震惊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修真界纵然没有绝对的阴阳交合一说,但男女结合依然是大势所趋,叶映雪常年待在玄清宗,年纪也不大,身边都是相对自觉的清修人士,连道侣都没见过几对,眼下这种场景还真是第一次见。 委实,委实是了不得。 花灼回头,看清楚来人后也特别没有被人直视亲密举动该有的不自在,反而拧了下眉。 叶映雪的御剑凭空踉跄了下,她回过神来急忙摆手:“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花灼转过身来,根本没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没好气的问:“叶映雪?你来干嘛?” 叶映雪面上的失态在这一声质问中渐渐隐去,或许是对方两个人都太过平常的反应,让她很快冷静下来,甚至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大惊小怪。 她的目光在站姿几乎重叠的两人身上移开,顿了下,语气已经变为矜持:“中洲境的金丹大比下月就要开了,玄度真人着我过来询问你是否要去?” 所谓金丹大比,是中洲境内三百岁以下的金丹修士共同切磋的较量场,原本花灼年幼,本不在考虑中,但如今她既然晋级了,自然要多来一问。 花灼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跟对方的旧梁子还没放下,所以这会儿声音十分挑剔:“凭什么你来问我?三师兄呢?” 叶映雪也有点不客气,说:“我只是遵玄度真人之令,你只需回答去或者不去。” 她话音未落,花灼便嗤的一声冷笑,往前走了一步,眼看着就要跟她呛上。 绿栀心中为两人莫名其妙就针尖对麦芒的状态轻叹,伸手扯了一下花灼的衣袖。 叶映雪眼睁睁看着原本气焰旺盛的花灼顿了下,神情虽然还是不耐烦,但确实先把正事回答了:“我不去。” 叶映雪微怔,脱口道:“为什么?” 花灼瞥她:“我怕有人作弊。” 一句话让叶映雪瞬间变色,脸上沉稳的情绪都裂了:“花灼!你有完没完!那事又不是我做的!我,我之前也不知道!” 花灼本也是顺嘴,这会儿被她吼也没闹,抬头无辜的看了看天。 叶映雪简直被她这做派气死,冷着脸:“你爱去不去。” 花灼哦了声,干净利索的说:“那我不去。” 叶映雪咬牙,什么也没说,御起法剑“咻”的一下就飞出去,却在半空中绕了半圈后又落下来。 “花灼,”叶映雪吸了口气,表情严肃极了。 花灼正打算跟绿栀说话,闻言吝啬的分给她一个眼神:“又想说什么?” 叶映雪神色隐忍,再开口时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此次金丹大比,不仅是比修为,也是比年龄。” “花灼,你现在是玄清宗年龄最小的金丹修士,虽然如今只是金丹初境,但只要你去,就一定是当今金丹第一人,到时候不仅是你个人,对宗门声望也大有裨益。” 叶映雪显然是真想不明白,所以问的极为真诚:“你到底为何不去?” 花灼听她说了一大串,侧头,问道:“师尊让我必须去了吗?” 叶映雪一顿,语气不由自主的迟疑:“玄度真人确实只是让我问你意见。” 花灼:“那我的意见就是不去。” 叶映雪皱起眉,还想说什么。 绿栀在旁边听俩人说话听得无趣,便看着叶映雪替花灼出声解释道:“师姐不想去是因为她并不喜欢被人围观,也不想靠年龄小拿什么第一,你还是莫要劝了。” 叶映雪目光刚看过去,花灼就在一旁说:“对啊,她说的对,我若是做第一,必然是因为修为实力。” 附和完绿栀后,花灼还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映雪华丽精美的装束,“你既然这么有心想为宗门做事,你去呗,你也就只比我大两岁。” 叶映雪只当她在嘲讽,开口声音微冷:“若我是金丹境,自然会去。” “你如今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境只一线之隔,”花灼不温不火的提醒她,“你努努力呗,这还有一个多月呢,一颗破境丹轻轻松松便可晋级。我师尊对你这么好,不至于一颗丹药都不给你吧。” 绿栀一听尾音就知道花灼又想阴阳怪气了,心里颇有些无奈,只好伸手把人拉住,笑着说:“晋级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哪有随随便便就吃丹药的道理。” 花灼闻言微微瞪眼,转头不满的盯着绿栀。 绿栀却没有看她,只是对叶映雪说道:“既然真人只是询问花灼师姐的意愿,那便劳烦你如实告知就行。” 叶映雪面对绿栀还挺平和的,甚至特意看了看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眼底止不住的好奇。 但很快,花灼已经转过头。 叶映雪这才移开视线,妥协道:“好吧。” 绿栀笑道:“有劳。” 叶映雪点点头应下,临走前看了眼安静下来的花灼,突然说:“你们的事,我不会对外讲的。” 绿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一脸认真的叶映雪身上,又转向花灼。 花灼显然也愣了下,“你、你讲就讲呗,我才不在乎,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叶映雪闻言神色不变,没什么意义的嗯了声后便御剑离开了。 花灼看着她的背影,又转过身,一脸稀奇的问绿栀:“她这是什么意思?” 绿栀说:“承诺为我们保密的意思吧。” “她为什么为我们保密?”花灼在‘她’字上下了重音,又紧接着说:“我们又有什么可保密的?宗门也从来没有不允许人双修啊!” 绿栀笑了下,说:“是啊。” 花灼哼了一声,说:“莫名其妙。” 绿栀还未来得及说话,花灼已经将枪口瞄准过来,“还有你,你刚才为什么替她说话?” 绿栀:“我有吗?” “怎么没有,丹药!” 绿栀恍然般的啊了声,转而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山崖前的侧殿处走,说:“我只是有些好奇。” 虽然她们日常在两处地方周转都是飞行,但地上还是有一道清晰的青石板路,缝隙里生着毛茸茸的苔藓,路两边是纯天然的怪石嶙峋和色彩盎然的野花,因着灵气滋养,长势卓然,色彩绚丽。 花灼任绿栀牵着,一步步往回走,一边问:“好奇什么?” 绿栀说:“好奇你为什么每次遇见叶映雪都不开心。” “嗯?我没有不开心呀。”花灼甩甩手。 绿栀也甩甩手,说:“可是你一见她就总是想吵架,说话也不对。你若是看其他人不顺眼,大多都是不理不睬,但面对她时有些不一样。” 花灼一时没说话,皱眉想了片刻后,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很烦。” “可能是初印象不好,”绿栀帮她解释,又说:“但她留在凌云殿已成定局,以后见面打交道的次数有很多,我不想小师姐自寻烦恼。” 她言辞认真,花灼也很听劝,闻言便闷声闷气的嗯了声。 绿栀轻轻笑了下,推开殿门,又拉着人一路走进房间。 “叶映雪今年应该会突破金丹吧?”绿栀随口问。 花灼对这个不太在乎,说:“应该吧。” 绿栀说:“我也想升金丹。” 花灼便安慰她:“你进步已经很快了,到时候肯定会顺利结丹的。” 绿栀说:“可我想今年就突破。” 花灼一愣,说:“那那可能不行,太急了,我从筑基到金丹都花了好几年呢。” 绿栀看向她,一时没说话。 花灼慢慢从她眼里看出认真,不由得惊讶起来,瞪大眼睛:“你说认真的吗?” 绿栀说:“认真的呀。” 花灼一下就急了:“那怎么可能?太快了!你不是、不是又想吃丹药吧?不行的!就算品阶再好,只靠吃丹药结丹的修士也是九死一生!你绝对不能吃!” 绿栀嗯了声,人已经走到床边,坐下,还把正在着急的花灼拉到腿上,轻声说:“不仅仅是丹药,小师姐也要帮我。” 花灼连连摇头:“我帮不了你,我有天大的本事,一年之内也帮不了你提晋级金丹……” 绿栀已经伸手解她的衣襟,声音轻的像水雾一样:“小师姐可以……” 花灼还有点蒙,直到胸口微凉才反应过来,一下就磕巴了:“你你你说的帮就是这个帮?” 绿栀亲了亲她白皙纤长的锁骨,仰着头,说:“是啊。” 花灼伸手搂着她的脖子,“那这个这个也做不到啊……” “说不定可以呢。”绿栀落下一个个吻。 花灼轻轻的喘气,胸口处酥酥麻麻的啃噬让她舒服的眯起眼,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还是不行,双修,双修它好像,没,没有那么厉厉害……” 绿栀闻言笑起来,由于过度亲密,笑意连着对方的胸腔都隐隐震动。 花灼捏了一下绿栀的耳朵,把她的头扒拉出来,问她:“你,你笑什么?” 绿栀说:“可我觉得双修还挺厉害的,我们努努力呗。” 花灼觉得这几个字耳熟,又一时没想起来,所以还捏着耳朵,继续尝试挣扎,说:“可我觉得这不是单靠努力就行的……” 绿栀想了想,仰头去啄她的嘴唇,一边说:“那就先试试,反正,反正小师姐也喜欢,不是吗?” 花灼迷迷糊糊的眨眼,说:“我,我是喜欢,但是……” 尾音还未说完,就被唇舌吞下。 灵力先一步透身入体,似是被人用指腹一一触摸神经末梢,在涟漪和激荡中,直直奔去灵府,宛若蛟龙入海,瞬间溅起万千波涛。 筋骨皮肉里潮水般的充盈感层层叠叠,丹田所在的腰肢不受控制的颤栗摇摆,一时间舒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双修,双修是很厉害。 但是,还不够…… 绿栀弓起手指,又安抚般的落下亲吻。 花灼浓密的长发已经在辗转中变的凌乱,眼尾凝着晶亮的泪珠,随着身体的抖动以某种频率莹莹晃着,艰难的坠着最后即将失控的尾巴。 她拧紧枕角,指尖深陷。 少女慢慢溢出失声般的呜咽,整个人呈现一种湿漉漉的极致美感,易碎,娇媚。 绿栀终于轻轻含掉那颗夺人心魂的泪珠。 “哭吧。”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05、问道修仙35 绿栀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来到这个世界越久, 就越能清晰到感受到自己与所谓的天道之间微妙的牵绊,修士难如天堑的求道证道,对她来说仅仅是一戳即破的泡沫之隔。 她所有的桎梏, 不过是身体资质。 但大道五十,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无数的命运中,绿栀从来都是那唯一的变数。 花灼很快就感受到了绿栀体内灵力可怕的飞转,之前半月一颗的淬灵丹逐渐被缩减为十天一颗,而后五天, 三天,一天一颗。 同时伴随着大量消耗的回春丹和固元丹。 除了丹药之力被她用到了极致,绿栀对功法的应用几乎到了随心意动的程度。早上的打坐吐息,以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灵气都可以被抽取殆尽,甚至成真空状态。 绿栀也会跟花灼一起练剑。 玄清宗的剑道当属天下魁首,花灼从小是在大能修士的几道剑意磨练下长大,劈、刺、抹、穿、挑……即使是最简单的招式, 也能带出万千罡风, 连绵不绝的形成虚影叠加而上。 而绿栀只练玄清宗最基础的无极剑法。 绿栀或许根骨不够, 但她阅历很深,只单独对剑术而言,玄清宗的无极剑法虽是宗门剑道基础, 但可取之处良多。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后, 无事时便会将其中部分招式去芜存菁,而后打造出一套独属于她自己的剑法。 花灼对剑道本就是有天赋之人, 两人只走过一遍, 她便轻易察觉到这其中招数细若微毫的差别。 花灼一直知道绿栀表面上看着清淡无为, 本质却是从无顾忌, 但还是不禁为她的胆大感到心惊。 “旁人练剑,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照单全收,唯恐与书中所述剑法不一致,怎的到你这里……” 绿栀对此确实不会自我束缚,说到底,她并不是推崇先古遗风的人,所谓技艺,自然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推陈出新,越来越好。若全都寻上古秘法,只将以前的东西捧为圭臬真理不可逾越,那这修真界一代代所谓的天才修士才真的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可剑法随着心法,若是行差踏错,可能会导致修为有损,”花灼皱着眉,还是有点不赞同,“很危险啊。” 绿栀闻言轻轻啊了声,然后特别理所当然的说:“小师姐剑术高明,若是看出不对,一定能及时提醒我修正的,是吧?” 花灼抿着唇角,看着绿栀一脸的信任希冀,表情慢慢变得郁闷,气呼呼的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绿栀心中失笑,但做出的神色却无赖的很,摊手道:“那怎么办,我就是这么麻烦呀。” 花灼恼的不行,但又对这样耍流氓的绿栀无可奈何。 所幸她这种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等两人对练起来,一连好几天她都没看出来有什么破绽。 她甚至还从中找到了另外一种乐趣。 自花灼回玄清宗,她再也没有去演武场找同门切磋过,都是私下里与绿栀一起练习剑法。 两人差了一个大境界,花灼刚开始十分放不开,即使有法衣防御在,也总担心伤到绿栀,所以都是压制境界的相互喂招,可等时日久了,切磋渐渐落入佳境,彼此深入骨血的默契便占了上风。 衔月峰上只有日夜,并无四季,就连天气都并不分明,人间的骤雨疾风,在这里如同被术法制约,从无暴戾,只有柔和。 便如同现在,漫天细水染了过多灵气,变成一场滋润万物的灵雨,而濛濛的细雨之下,却是刺目而纷乱的凛凛剑光。 青霜剑五道分身在闪电般的飞射中化为一体,锐利罡风划破空气,发出曝白的光,飞驰着朝那抹青色的身影而去,却又在接触时的电光石火间泯然融合。洛影剑在空中划出圆弧,凌厉的剑锋接住这流星般的白光,又被附上周围蓬勃的灵气,一剑斩向虚空——破石裂山般的哨声尖叫着落入万丈剑壁上,留下一道可怖的沟壑。 花灼身形落在山崖外的虚空中,神情还有些不可置信。 我挥出剑意了?! 为什么她能接住?! 威力竟然能这般狂猛?! 小姑娘回过神时,石壁上的痕迹甚至还没有开始恢复,深达数尺的堑痕裂出尖锐的碎石,锋利的扎在缺口上。 花灼只看过一眼便心生澎湃,剑修的特质让她对这世间所有强大的力量都推崇备至,以至于下一刻便身随心念,手上术法一转,青霜剑凌空飞至。 “再来!” 有来有回的切磋渐渐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对练。 这样的畅快,自然也体现在了双修上。 绿栀的身体资质毕竟受限,就算她把功法和神识用到了极致,筋脉和灵根的缺陷依旧让她很难支撑住骤然出现的庞大灵力入侵。 好在花灼足够天资卓绝。 往日里因为彼此境界的参差,双修所得的好处大多都会倒灌在绿栀身上,但现在,情况终于变得稍微平衡起来。 对于绿栀来说,每次吃完丹药后,体内灵力暴涨之时,她都可以借由双修交汇将这些身体暂时无法完全消化的灵力渡于花灼体内氲养,然后再流转回来。而经此一番周转获取的灵力,可比直接从丹药中获取的温和精纯多了。 对于花灼而言,修士修炼,其本质就是吸取灵气、开拓灵府。双修之中,绿栀每一次的灵力过渡,都是对她体内灵府的冲击和拓宽。之前还不太明显,但如今或许是因为大规模的灵力侵压,让她的境界也随之进步飞速。 不过即使双方都有益处,这样疯狂摄入的修炼,依旧让花灼很是不安。 她甚至有时候会突然间惊醒,莫名去探绿栀的手脉。 “我有点害怕。”花灼的声音几近呓语。 绿栀轻声问她:“害怕什么?” 花灼抿着唇,面容还带着潮湿的春情,眸色如墨,她直直的看着绿栀,眼底的柔情千回百转,半晌后却又低下头,转而趴在她胸前,静静听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绿栀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浓密迤逦的黑色,触感丝滑清凉。 修士脱胎于凡人,即使因为辟谷和修行而区别与人,但本质上依然遵循着日落而息的特征。 夜色寂静,月光如水。 花灼最终并没有说她害怕什么,只是那样趴在她身上睡着了,像一只小猫。 但即使花灼不说,绿栀自然也明白她的隐忧。 模糊的猜想之下,绿栀还不确定如何与她解释,所以只能尽量一遍遍去安抚。 抚慰她的身体,侵略她的情绪,占领她的心神。 绿栀清楚自己的恶劣。 可她依然沉迷而放纵。 八月上旬的时候,叶映雪顺利突破金丹。 花灼并没有去参加所谓的金丹大比,不过叶映雪去了,领队的长老也由一位炼虚期的修士变成了玄度真人顾执光。 花灼对此表示惊叹,但确实没有分出多少注意力在上面,很快就抛之脑后。 至于后面,那些大放异彩、跌宕曲折的各种传闻轶事自然也都是听了便过。 如是到了十二月,绿栀的境界顺利被推到了筑基圆满。 因着她莫名的急迫,绿栀和花灼在这些时候很少现于人前,平日里都将心思放在了修炼上。这在修士身上是常事,即使是境界较低的小弟子们,若是有所感悟,随随便便闭个关都是以年打底。 所以对于方轻寒,也是隔了大半年才再次见到。 修真界中,除非有秘法掩饰,否则低境界的修士在高境界的修士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方轻寒一眼便看出了绿栀的变化。 他第一次见绿栀时,绿栀还是个小炼气呢。 “你们做了什么?”方轻寒语气十分不虞,甚至厌恶,“又嗑了丹药?” 就像当初的花灼一样,方轻寒显然也对这些肆意使用手段、不考虑未来后果的小伎俩十分不齿。 方轻寒的神情简直到了看她一眼都污秽的地步,冷冷评判:“目光短浅。这就是你求来做陪练的侍女?” 后一句自然是嘲讽花灼的。 花灼虽然知道他们师兄妹之间还不至于亲密到不顾及尊卑礼貌的地步,但还是不能忍受他那样的脾性,特别是还面对绿栀。 她这会儿护犊子护的厉害,直接炸毛,早就站了起来,跟吃了枪药一样:“师兄,就是吃丹药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侍女,不是你的!” 方轻寒被她唬了一跳:“师妹!” 花灼神色很硬,声音也很硬,只想让他赶紧走,便不耐烦的问他:“师兄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方轻寒皱起眉,神色不悦极了,索性只丢了一串“宗门几位长老感应掌门真人近日会出关,若察觉有异动,立即去后山”便一脸寒霜的离开了。 花灼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过身时脸上愤愤的表情都还没落下呢,“出关就出关,就不会好好说话……” 相比较下来,绿栀就平静极了,只是在听完后微微挑了下眉。 宗门之主翠微真人,大乘后期境,距离渡劫飞升只一线之隔。 翠微真人自然对望舒帝姬十分熟悉,所以在剧情中她是最清楚顾执光心思的人。但她并没有阻止顾执光去捏造一个仿制版的望舒,只是无视。 无视便相当于默认。 凡人所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于修真界同样适用。 当年望舒的飞升,让这世间无数修士看到了天梯所在,其中玄清宗所得的机缘最重,秘境、灵气、威望……还有境界突破。 翠微在大乘初境待了上千年,原本再进一步几乎是无望之谈,但不过见证一次飞升,便直接跨过一个小境界。 大乘期的一次境界飞跃,便可延绵寿元近万年。 而渡劫飞升,是这世上所有修士的执念,越是大能者,越是刻入骨髓,嵌入神魂。 翠微渴望再得机缘。 所以她愿意配合顾执光的计划,在出关之后给予叶映雪二次机会进剑冢,拿望舒的法剑分身——裳水剑,而后强行开启时间秘境,用秘法施于传承,并言虽法行,亲自见证叶映雪和顾执光结为道侣。 从此之后,叶映雪便以火箭般的速度在短短千年中,进元婴,入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大能修士的千年时光,不过是场稍加耐心的等候。 等候一场蓄谋已久的斩杀。 但这次,时间秘境自行打开。 那日,玄清宗掌门翠微真人出关,山中万千仙鹤齐飞。 那日,绿栀凝结金丹,天空三十三道天雷汇聚。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50章结束哈~)? ? 206、问道修仙36 绿栀是在第二日被玄清宗掌门叫过去的。 时间秘境现身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它就飘在衔月峰之上,虚空之中生出的一层浅浅的虚影,宛若透明的水波笼罩, 强大的威压和未知的力量轻易穿过宗门大阵, 威慑四方。 并无声息,却又无法被人忽视。 时间秘境自存在起只短暂的开过两次,无数修士进入数日,被秘境弹出后,身上便已经获取了上百年才能修炼出的灵力。 这是一个蕴含天道法则的秘境, 是此界绝无仅有之处。 就算玄清宗是天下第一宗门,也无法完全独享。 衔月峰很快就被宗门各个大能修士围拢,千里之外携叶映雪杀怪的顾执光,与刚刚出关的翠微真人几乎同时闪身而来。 这秘境开启的时间并未形成规律,但两人都是大乘期修士,自然知道这世上万事万物因果循环,从来没有真正的巧合随机。 玄清宗当日异象, 除了翠微真人的出关, 在衔月峰上凝结金丹的绿栀也被他们考虑其中。 “不用担心, 只是单纯问话。”绿栀安抚过花灼,便独自进到白玉楼。 白玉楼取自白玉京观,是玄清宗主峰之首, 向来是掌门洞府所在。 仙界楼台, 琼楼玉宇,出尘而恢宏。 掌门出关, 又碰上秘境开启, 今日白玉楼坐了不少玄清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她刚一踏入, 就敏锐的感受到四周投来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 洛溪的生平早已经被翠微真人探查, 劣质的三灵根,但又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从炼气踏入金丹。 确实令人生疑,但修士的际遇从来难测,又只是小境界的提升,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便是洛溪?” 随着一道温声问询,大乘期修士的神识悄无声息的碾压而来,直直落在绿栀灵府之处深深一荡。 这是大能者的推演手段。 绿栀落落应是,同时灵府大开,并无任何反抗。 她倒并不担心自己与洛溪有异的身份会识破,绿栀周转许多世界,早已认识到自己的存在是被所有天道默认的。 果然,坐在高处的翠微真人很快收回神识,只是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绿栀等了片刻,便听她说:“你既然已入金丹,按例可拜入各峰主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洛溪,你可有心仪的师父?” 修真界中无岁月,翠微真人的容颜在漫长的时光中早已无法被界定年龄,声音也趋于平稳沉静,自带悲悯亲和。 但绿栀却并不是真的无知小儿,她清楚对方的招揽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她晋级了个小小金丹。对于宗门来说,无论她是否是时间秘境的气运之人,只要定下足够强大的因果,便能产生牵连。 师徒,便是最光明正大,最无可指摘的手段。 绿栀说:“我如今正与衔月峰的花灼师姐学道。” 她话音一落,坐在翠微真人身旁的顾执光便已经转过视线,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她。 绿栀视而不见,继续问掌门:“我能拜花灼为师吗?” 翠微真人看她一眼:“你与花灼同是金丹境,与师徒名分并不适配。” 绿栀说:“可除她之外,我并没有其他想要拜师之人。” 翠微真人一时沉默。 修真界里自有一番尊卑礼法,但或许是因为宗门之主与一个外门弟子确实地位相差太远,此时说话的绿栀又太过坦然,反而少了一些敬畏,让人不好计较。 “如今时间秘境已开,七日后便可入内,”半晌后,翠微真人淡淡道,“洛溪,你既然无意拜师,那便看你在秘境之中造化,若是有所传承,便予你一峰自立门户罢。” —— “自立门户?!” 花灼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满脸的不可置信。 绿栀轻笑,摇头道:“前提是有所传承。” 传承一词向来可大可小,秘境之中任何一本功法,一把兵器,带出来后都可以说是传承。可作何程度才能真正被称为有所传承,最终解释权在翠微真人手里。 花灼可不管这些,情绪还完全落在兴奋之中:“掌门亲自跟你说的?!这秘境来的真是时候啊!也不对,说不定你真是望舒帝姬的传承之人呢!要不然怎么你一引出天雷,秘境就来了!” 绿栀对此认的倒是毫不谦虚:“我也觉得。” 她之前便想过,自己既然曾经做过望舒,那相同的神识一定会与对方留下来的东西产生共鸣,她只要找到结点触发即可,就像那次在散灵院,还有演武场第一次遇见顾执光。 除此之外,还有个肉眼能寻的重要结点,便是望舒飞升触摸过的天道。 修士修炼,只有等金丹境往上才能引来天道雷劫,而进入时间秘境的门槛也刚好是金丹境。 花灼一听她附和便用眼尾勾她,一脸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自信的表情。但小姑娘没绷住两息就又笑起来,还扑过来抓她的肩膀,小声问:“你真跟掌门说,要拜我为师啊?” “是啊,我不想拜别人做师傅,如果一定要拜师的话,我只选你。”绿栀点头,目光落在她眼睛上,还低声叫了两字尊称:“师尊。” 花灼听得直捏耳朵,双眼也不知为何变得亮晶晶的,嘴巴上却气呼呼的怪她:“你可真敢讲!啊啊,有点丢脸!” 绿栀眨眨眼,说:“不是你之前说要做我师傅吗?” 花灼想了下,好像真的有过那么一回事,但她可不要背锅,便推她:“我之前乱说的呀,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讲,我还不到二十呢,怎么做人师傅!还那么多人在……再说了,我们俩都那啥了,怎么能当师徒嘛。” 花灼说到后面声音渐小,却没有忘记用漂亮的眼睛瞪她。 绿栀被她小模样逗得心生愉悦,伸手把人拽到怀里,问:“那啥是那啥?” 花灼捏她的脸,眼睛里笑意很深,语气却是佯装警告:“你不准装傻。” 绿栀哦了声,十分顺滑的换了个问题:“那啥了就不能当师徒了吗?” “对啊,”花灼声音理所当然,说,“都乱辈了,多不好。” 她给理由太过正当,绿栀听得笑出声来,点头应和:“是,不好。” 两人闹了一会儿,花灼便赶紧让她去打坐修炼。 绿栀昨日结丹,还没来得及巩固境界,便被拉了出来。她本就是靠嗑丹药上来的,体内金丹并不纯粹,正该借着雷劫余威稳定加深。 却没想,等到日头渐落的时候,顾执光也把绿栀叫了过去。 花灼在路上猜:“师尊不会生气了吧?” 就算当时花灼不在,她也能在绿栀的讲述中听的出来,白玉楼中今日的拜师一说,翠微真人其实是替顾执光开口提的。 绿栀本就是衔月峰的人,金丹之后若进入内门,拜顾执光为师是最上上之选,可偏偏绿栀不愿拜师,甚至连提他一句都没有,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衔月峰峰主的脸。 就算花灼不愿意承认,但就她内心而言,她是觉得自己师傅性格里是有点小心眼的。 凌云殿主殿绿栀还是第一次过来,但其风格与白玉楼大同小异。 两人还在院落外看见了叶映雪,之前中洲境的金丹大比结束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宗门,反而是顾执光亲自带着人在外面历练,直到昨日察觉到时间秘境发生异动。 大乘期修士缩地成寸,一息千里,根本没管杀到一半的修罗鬼,心念一动便闪了回来。 叶映雪自然也被他顺手带回。 “真人正在里面等你们。”叶映雪看了一眼闭合的宫门。 或许是因为叶映雪神色不对,花灼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但彼此都不熟,她就算好奇也没问什么,点头应下便跟绿栀一起进去了。 顾执光正在室内看一支玉简,察觉到两人进来时才缓缓抬头。 两人刚刚站定,顾执光便开门见山:“花灼,你和洛溪是什么关系?” 花灼一愣,但心底却并没有生出多少惊讶,她的一身修为师承顾执光,对方能看出绿栀身上有她的印记,也属于理所当然。 花灼余光看了眼旁边的绿栀,抿唇,措了下辞后直接俯身行了一礼,坦然道:“师尊,徒儿与她情投意合,有意结为道侣。” “道侣?”顾执光放下手中的玉简,“你如今不过十八岁,未来求道大路漫漫,现在就结道侣,早了。” 花灼认真的摇头:“情重缘深,徒儿不觉得早。” 顾执光盯了她片刻,转而又看向绿栀,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锋利,“你也这么想?” 绿栀看着他:“是。” 只一个字便让花灼眼底现出几分柔情,她并没有回头,但再开口时声音却已经明显软了下来,美滋滋的说:“师尊,等我们从时间秘境中出来,徒儿要与她办结契之礼,希望师尊能帮忙见证。” 修真界中因极少涉及子嗣绵延一说,所以道侣双修之事大多都不归长辈们管。所谓的见证,其实不过是形式罢了,唯一的好处也是看在大能修士言随法行,他们的见证,能锦上添花般加强道侣之间的法契。 顾执光此时的神色却意味不明。 花灼眨眨眼,提醒好一会儿没说话的顾执光:“师尊?” 顾执光这才看她一眼,开口道:“时间秘境只开过两次,其中凶险难料,你还是先想着怎么安全出来再说。” 花灼张张嘴巴,刚想说话,就看见顾执光突然递出一个芥子玉佩,虚空传至绿栀面前。 “你金丹不稳,这些东西做防身用。” 绿栀抬眼看他,顾执光如初见一样,面容俊美无俦,目光也很符合大能修士该有的特质,冷淡,还带着无意释放出的境界压迫感。 绿栀并未做多犹豫,抬手收了,言辞简洁:“多谢。” 相比而言,花灼的道谢就真诚多了,简直比自己得了还开心:“谢谢师尊。” 小姑娘的声音脆响,甚至在空旷的室内产生回音。 顾执光声音淡淡:“回去罢。” 花灼公布了恋情,又得了礼物,虽然那些是给绿栀的,但她还是很兴奋,人都走到外院了,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师尊对我也太好了吧……” 顾执光听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视线,落在桌面的玉简上。 那是时间秘境前两次开启的记录,文字很少,他其实早就看完了。 今日他问过翠微真人,不过是位普通的金丹弟子,为何能递出一个峰主承诺。 翠微真人寿元逾万,大乘后期境,推演之术早已经至臻。 她说世上修士万千,一生与天地争斗,但其实大多都在出生时便已经有了定数,只有极少数大气运者,才不在四九之内。 当年的望舒是这样,顾执光是这样,叶映雪也算其一。 这位洛溪小道友同样。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07、问道修仙37 七日后, 时间秘境开启。 衔月峰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玄清宗金丹弟子五百,还有其他十大宗门八大教派的弟子, 总共计数一千人。 根据之前弟子进去过的经验, 进入秘境后大概率会随机分落。 花灼不太愿意跟绿栀分开,所以早早就把手牵在一处。方轻寒在旁边叮嘱衔月峰这一脉的金丹弟子们注意事项的时候,她也听得心不在焉的。 倒是叶映雪总是时不时的打量她们两个。 花灼瞪她,然后问绿栀:“你说她看什么呢?” 绿栀转过视线,看了眼叶映雪, 说:“不知道。” 花灼就看见隔着几个人外,对着自己的怒视一直毫不在意的叶映雪,反而因为绿栀的一个抬眼匆匆转过了视线。 花灼立马就拧紧眉,这个叶映雪,什么意思啊! 不过她也没来得及去质问,绿栀就捏了下她的手指:“走了。” 半空之中,玄清宗中的几位长老已经合力将两个空间连接时自然产生的凛冽罡风消弭, 而后融汇成一道圆亮的漩涡门。 场下金丹修士虽多, 但总体还是以玄清宗为首, 玄清宗又以衔月峰为首。花灼作为衔月峰弟子中第一梯队的唯一一个金丹,自然也被排在首位。 两人很快进了秘境。 一脚踏入后,只觉得视线忽的一暗。 天空从原本晴朗的蔚蓝色变成艳丽诡魅的赤蓝, 厚重迤逦的云朵被残风卷成螺旋状, 远处五彩的霞光层层晕染过来,逐渐占领正张天际, 璀璨绚丽到壮美。 尽管进来前花灼是在紧紧抓着她, 但此时手上依然是空的。 绿栀并没有惊慌, 只是左右环顾这个世界。 她落在一处陡峭的断崖之上, 面前的树林郁郁绵延,远处群山一望无际,只眼睛看起来,与在玄清宗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事空间过于寂静,周围没有任何虫鸣鸟叫,甚至风声都是柔的,静谧的从脸颊处抚摸而过。 绿栀俯身,在地上摘了一朵迎春花,花瓣娇嫩,上面细小的纹路清晰可闻,连香味闻起来也清清淡淡。 但这些并不是真的。 绿栀手指轻轻一捻,并没有捻到实处,那花瓣便已经消弭成了一股灵气。 环境瞬间随心而转。 密林褪去,周围变成了荒漠。 绿栀往前走了一步,原本是悬崖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实处,触感也变成了沙地特有的软绵。而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近处没有风,远处的旋风却已经把黄沙卷到高处,打着转,在沙漠上飞跑。 她想要辨认下方向,但很快发现那些沙丘其实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就连背风和迎风的两面都有可能出现在同一处。 这也是个虚幻如泡沫的地方。 绿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起手看了下,一根细细的红线随着法诀显现了出来,沿着某个方向在无限延伸。 她抬脚,脚腕却被什么东西拉住。 绿栀低头,看见是一条由细沙汇聚的蛇,筷子一样粗细,卷着尾巴往她靴子上缠。 “咻——”绿栀屈指弹出一丝劲道,正中小蛇的脑袋。 连一瞬的抵抗都没有,那蛇便已经落在地上,与其他黄沙融为一体。 绿栀微微挑眉,闪身至半空中,看着那处黄沙在短暂的平静后又变成了一个成年人手臂长的蝎子。 要打怪? 绿栀没怎么犹豫,手中抽出洛影剑,一剑斩杀蝎子。 然后是沙狼、鹰隼、驼猪、黄狮,又慢慢升级为暴尘兽、巨盾兽、赤鳞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栀终于在一片黄沙之中被击落,洛影剑在最后一个瞬间被她投掷而出,锋利的剑身裹着席卷而至的灵力,直接洞穿龙翼兽的头颅。 黄沙四散飞溅,纷纷扬扬埋了绿栀全身。 但并不等她喘口气,沙尘暴一般的黄沙就又被卷起,在一片尘雾迷蒙之中,重新露出一颗体型庞大的龙头。 绿栀捏着剑柄,好半天后才勉强认出这应该是绝世凶兽——虬龙。 而且是体型超过上百丈的虬龙。 细沙汇聚的虬龙与真物并无任何区别,两个篮球大的眼珠子因为层层叠叠的砂砾营造出明暗的眸光,鼻翼喷薄间带着恐怖无比的龙息,嗞开的嘴巴里獠牙尖利,天然带着毁灭一切的破坏力。 龙或许是假的,但杀伤力是真的。 绿栀不由得也有些傻眼,只好屏住呼吸,一时没有动。 虬龙死死盯着她,长尾在半空中游摆至很远。 但不知为何,绿栀没有动,这虬龙也没动。 片刻后,绿栀尝试着问一句:“你会不会说话?” 她随着话音,再次把神识拉至最远,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空的,世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但面前的虬龙却应声歪头,两只巨大的眼睛还眨了一下,细碎的砂石因为身体结构的扭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足够拟人化。 虬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瘪嘴一吐,“噗”的一声。 绿栀反射性一挥,迎接而来的却只是一股细沙。 绿栀微愣。 这是,虬龙版的吐口水?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虬龙便呼啸而来,硕大的龙头抵着黄沙,轻而易举的掀起她脚下的一方天地,不过须臾,绿栀已经落在虬龙的脊背上。 绿栀随手扶住一只突出的龙鳞,随着虬龙的身体在天地之间飞腾。 没有预想中的风声,只有视觉慢慢拉伸,直到穿过泡沫一般透明的屏障。 荒漠褪去,世界重新汇聚成废墟。 无数的高楼大厦被爬藤覆盖,一个个原本应该是门窗的框架如今只有黑洞洞的缺口,像一个无声的、庞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蚁穴。 绿栀看着从身边闪过去的飞桥,悬浮的桥道被不知名的袭击所中断,露出里面冰冷的钢筋和电线,飞溅而出的石屑游荡在半空之中。 她并未做多判断,重新唤出牵丝线,而后在虬龙的眼睛前晃了晃。 下一刻,虬龙毫无预兆的直接俯冲而下,之前相距不远的几百米高楼屋顶却在此刻不断被延伸。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绿栀眼前两寸处的空间正在不断的叠加,牵丝线原本平行的弧度已经慢慢折转,最后变为垂直。 视野中终于出现一栋有着凸字形的最高楼。 虬龙甩了下尾巴,将庞大的身体挤在了几栋大楼之间,头颅却对着某一层闪烁的落地玻璃窗户打着鼻息。 绿栀从虬龙身上跳下来,落在一旁的时候只能挤到一个小口,而后对着里面的三人招了招手。 花灼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刚刚严阵以待掏出来的青霜剑放了下去,又一步跳到了玻璃窗面前,又惊又喜的朝着绿栀手舞足蹈。 绿栀失笑,点了点玻璃后以指为刀,随意在玻璃处划出一道门来。 刚刚划开,花灼的连珠炮就已经响起来:“你没事吧?我一进来就找不到你了!吓我一跳!你怎么才过来!那是什么?你怎么跟它一起过来?” 绿栀嗯嗯两声,手掌落在她后背安抚般的撸了撸,说:“我也吓一跳,所以马上来找你了,等很久了吗?” 花灼摇头,抓着她的胳膊也上下撸了两遍,然后说:“没有,也就不到一天。这个地方太绕了,我一直走不出去。” 花灼喘了下气,身边另外两个人也不理会,就探着头看向外面,又问她:“你怎么带个龙过来?” 绿栀的目光转向外面的虬龙:“路上碰见的,是个假龙,只是一团灵气。” 她说着伸出手在玻璃洞口处捏到一处飘摇的龙须,素手一捻,庞大的虬龙宛若纸扎的般,瞬间崩塌消弭,眨眼间就化为了空气。 花灼“哇”了声,又嚷了下:“你怎么把它捏没了?” 绿栀说:“本来就快散了,尾巴都只剩一半。” 花灼哦了声,只好歇了眼馋的心思。 绿栀这才有空,将注意力放在房间里叶映雪和另外一个白衣男子身上。 这应该是一处接待大厅,茶明几净的现代空间,空间里没有照明灯,但视觉依旧清晰,金属色调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黑白灰的简约装修风格下,她们几位身穿长衫、头挽发簪的人在这里颇有些格格不入。 叶映雪走过来:“洛溪。” 绿栀朝她点点头,算是应下。 花灼在旁边说:“进秘境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她掉在了一处,莫名其妙在这走了一天又找到这里。哦,这位是元闻道友。” 一直沉默的白衣男子长身玉立,面容冷峻,声音也淡淡的:“在下归离门元闻。” “归离门?”绿栀微微挑眉。 花灼解释道:“归离门在南境,门中上下以阵法入道。我和叶映雪是在路上碰到元师兄的,这一路也多亏他的卜算开道才能找到这里。” 绿栀看他一眼,半晌后哦了声,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元闻对她的冷淡无礼皱了下眉。 叶映雪早就在绿栀和那条虬龙出现时便好奇的很,此时忙问她:“你可是一开始落在了别处?那龙好像不是此界能产生的。” 绿栀嗯了声,一边拉着花灼在旁边的豪华沙发上坐下,一边简短的讲了自己的经过。 “所以这里也是假的?”花灼用手指头按了按软硬合适的黑皮沙发,还有点不太明白:“可是既然在秘境中,真真假假又有何区别?” 绿栀说:“就像幻境一样,勘破就可以出去。” “幻境……”花灼皱眉,目光打量着周围,近乎自言自语道:“此处确实奇怪,跟之前的玉简记载完全不符,感觉像是误入了三千小世界一般。也不知这里是不是望舒帝姬意识形成的,竟然能构建出这样的城市和房子,真厉害。” 绿栀没有接话,转而又问她:“你们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花灼点头,拉住她的手指,说:“那道屏风后面感觉有东西,我们猜测应该是维持此处建筑的灵力所在。” 绿栀站起身去看,一道顶天立地的黑色玻璃屏风,上面有零星一些冰裂花纹,走过去,背后是一面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看起来十分光滑,周身上下只中间有两条隐入墙壁的细线。 若不注意,连线条的存在都很难发现。 “这东西不知是何材质,我们三人在此之前均用了术法想要打开,可惜都无济于事,片刻之后,竟是连印记都消失了。”叶映雪在身后道。 花灼在一旁连连称嗯。 绿栀看她们俩一眼,这两人之前一直不对付,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做了会儿队友,此时倒是透出些和谐。 “这里应该是有道隐形门。”绿栀伸出手指,指腹按着线条下拉,直至腰侧顺手时,指尖轻轻用力一按,原本平滑的墙壁瞬间印出了一只把手。 短暂的沉默。 花灼率先发出一道惊呼,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怎么一按就出现了?我们刚刚摸一遍了什么都没有!” 绿栀说:“高科技。” “什么技?”花灼不可思议的提高声音。 绿栀笑了下,左手在同样的位置拉出一个把手,两只把手翻转过来,对上之后显示出一个圆圆的屏幕。 电子音滴的一声开启,轻柔的女声从屏幕里飘出来。 “欢迎主人回家,智能管家小美为您服务。” 花灼猛地转过头看她。 另外两个人的视线也几乎瞬间犀利,探究和好奇如有实质。 花灼拽拽她的衣角,问:“什么意思?什么回家?” 绿栀摇摇头,想了想,直接伸手把手掌落在电子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五指印上。 花灼还有点担心,想拉住她的动作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素白单薄的手掌紧紧贴到屏幕上。 好在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绿栀给花灼让了下位置:“你来试试。” 花灼眨眨眼,很快就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并没有反应。她试完之后,叶映雪和元闻也上前试了下,不过都没有反应。 花灼不由得看向绿栀:“没用啊,这里显示个手什么意思?” 绿栀说:“要不然问问。” “问谁?” “小美。”绿栀说完后,伸出手指戳戳屏幕,“小美,你好。” “在呢。”电子音轻柔的回复。 绿栀看了眼花灼,伸手把人拉住,也没管其他人的神色,直接问:“请问如何打开房门?” 小美:“请主人输入精神力,精神力合契后,房门便可开启。” 绿栀问:“什么是精神力?” 小美:“精神力,为生物体所释放的一种不可见的力量,多是以生物体本质的灵魂之力加上思维的力量组合处的能量体。” 绿栀想了想,又问:“小美,你的主人是谁?” 小美:“1805。” 绿栀微微愣了下。 花灼一直在注意她的神色,很快晃了晃手指:“怎么了?” 绿栀看向她,半晌后摇摇头,抬手落在屏幕上,说:“照她这个解释,精神力应该就是和神识差不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尽力打开神识,透过手掌钻进屏幕。 还是没有动静。 花灼在旁边安慰:“她说她的主人是什么八零五,我们又不是,自然是打不开的。” 绿栀点点头,手掌刚想拿开,下一秒电子音突然响起。 “滴——”清脆的响声,“精神力合契,欢迎主人回家。” 绿栀和花灼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神色中看到了惊讶。 平滑的墙壁自动往两边拉开,展现出一个奇异的空间来。 “走。”绿栀并未犹豫,拉着花灼的手便走了进去。 随后跟过的叶映雪和元闻却被一道无形空气阻挡。 小美的声音轻柔依旧。 “私人场所,未经授权,外人不可入内。”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今天就只剩下咳嗽了,恢复的还不错,谢谢小朋友们的关心~ 大家也加油呀! (剧情如同奔腾的野马,好害怕,好害怕圆不过来)? ? 208、问道修仙38 房间很大, 明亮,通透感极强。 以绿栀的审美来说,这房间装饰的十分有科技感, 墙壁拐角的弧度和所有桌椅都是浅色调, 反射着冷冰冰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花灼左右看了看,问:“还有,刚刚那个说话的人呢?” 绿栀慢慢摸过案面,精密而细微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光滑冰冷。 “小美吗?”绿栀问。 花灼嗯了噎埖声, 踮起脚尖左右看了看。 绿栀也转过头,对着空间问了句:“小美,你还在吗?” “在呢。”最近处,茶几圆弧的边缘突然亮了下。 花灼吓了一跳,转而看着那茶几,似乎有点不可置信身边有东西竟然可以潜伏的这么安静隐秘,而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绿栀大概知道这个智能助手应是于这个空间无处不在, 所以便随意问出疑问:“小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美:“这里是1805的休息之家。” 绿栀问:“1805是谁?” 小美:“1805是创造我的人。” 绿栀皱了下眉, 随即问:“小美,我是1805吗?” 小美还没说话,花灼已经转过头奇怪的看她一眼, 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绿栀也没说别的, 只是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 小美很快说:“您不是1805。” 绿栀接着问:“那我为什么可以进来这里?” 小美:“因为您被授权可自由出入。” 绿栀闻言微微一顿,半晌后又突然指向花灼:“她是1805吗?” 小美说:“小美需要检测精神力方可确定。” 绿栀看着花灼, 花灼的神情却比她还要不解, 手指尖指了指自己, 无声的说了一个字:“我?” 绿栀嗯了声, 劝她:“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你是望舒的传承之人呢。” 花灼闻言果然眨眨眼:“怎么,怎么试?” 绿栀看向那茶几,说:“你就对着这里释放一下神识。” 花灼抿了下唇,显然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但行动上还是听从绿栀的建议往茶几处试探的放了点神识。 小美在茶几边缘处闪了一下。 绿栀再次问:“她是1805吗?” 小美这次没有任何停顿:“是的。” 这般轻柔的两个字一出,绿栀不由得轻轻啊了声,心中却骤然涌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蔚贴感。 花灼尚未反应过来,神情还有点懵:“我是?” 小美的语气像是凭空欢愉几分,说:“是的,我的主人,小美欢迎您回家。”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花灼鼓起脸蛋,瞪着那方茶几。 小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耐心解释道:“精神力是这世上每个生物体独一无二之物,您的精神力与我主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二的相似。” 花灼表情疑惑的厉害,转过头,看着绿栀百思不得其解:“她说的什么,什么意思?她的主人不是望舒帝姬吗?” 绿栀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转而问小美:“望舒是你什么人?” 小美:“望舒是小美的使用人。” 绿栀:“那我呢?” 小美说:“您就是望舒呀。” 小美的话音一落,绿栀便看向花灼,花灼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一问一答弄得皱起眉,听到这里更是没有任何犹疑,立马就开口道:“胡说八道!” 花灼伸手拉住绿栀,语气强调道:“这个小美应该只是一道残留下来的声音,不能信,你看她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绿栀看了她两眼,也没有故意去解释,只是含糊的唔了声。 小美还在一旁想要继续:“主人,小美没……” 花灼已经笃定这只是个留音,闻言便不耐烦的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小美的声音一顿,只好说:“好的,主人。” 茶几闪了一下后终于沉寂下来。 花灼搂住绿栀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我们再看看别的。” 绿栀嗯了一声,随着她绕过一处拐角,迎面便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面硕大的机械钟表,黑色和银色的齿轮正在严丝合缝的工作着,尖锐的指针以一种均匀的频率慢慢转动,但却并没有任何嘀嗒或者摩擦声,静默的像是一幅画。 绿栀眯了眯眼睛,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再次扑面而来,让她心底微微产生出不适。 花灼在此时突然紧了紧她的手指:“那里!” 绿栀转过头,顺着花灼的视线,看到最靠近墙壁的位置,竟然在玻璃罩中立着一座纯黑色的机甲。 花灼靠近玻璃,仰着头看这个大家伙,它的身高应该超过了十米,宽度将近六米,身上每一板块的起伏都带着独属于金属机械的力量感,全身流线般泛着冷光的纯黑色让其看上去更有一种野兽蛰伏下的威武刚猛。 “这是什么?”花灼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傀儡术吗?” “不清楚,”话虽如此,但绿栀在虚空中一挥手,面前果然浮现出一面透明的操作台,她补了一句:“可能是望舒的收藏吧。” 花灼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又好奇的凑过来跟她一起看那操作台上的文字:稳压器、离子反应堆、飞行器、防护罩、燃/烧弹…… 绿栀把所有的按键都按了一遍。 花灼还有点担忧,警惕的看着周围,一边拽她:“你慢点按,小心有危险。” “好。”绿栀应了声,果然降下来了速度。 花灼便盯着面前的那处玻璃,里面的人形机甲明显是受控于绿栀的按键,随着动作慢慢扛出钢刀和火箭筒,甚至扭转出不同的形状…… 绿栀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眼前的玻璃层渐渐向两边移开,黑色的机甲边缘处闪过银白色的光,而后很快动起来,一丝声音都无,整个身体便如同流水般合上,丝滑又静谧,直到最终化为一颗黑色的石头。 薄薄的一个,还没有手掌大。 绿栀伸手把它接过来,触感冰冷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 花灼一直在注视她的动作,如今那东西落在绿栀手里,她不由得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转过头好奇的问:“这是你的传承吗?” “不知道,”绿栀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给你。” 花灼啊了一声,猛地收回手。 绿栀笑了下,把机甲给她放在手心里:“给你。” 花灼看着她,神情还有点懵,不确定的再次问:“真的,真的给我吗?” 绿栀理所当然的嗯了声。 花灼这才低下头,用手指摩挲上面奇特的纹路,过了会儿便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不会用啊,望舒帝姬到底是造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绿栀说:“我会,等出去了我教你。” 花灼惊讶的看着她:“你会?你已经接受她的传承了吗?” 绿栀想了想,说:“算是吧。” 花灼对这个倒不怀疑,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功法传承,有时候不过是意识交汇后瞬间便能促成的事。 花灼哇了声,问她:“什么时候接受的?我一点没察觉到。” 绿栀指了指她手上的黑色机甲原型,说:“碰到它的那一刻。” 花灼脸上震惊不减,眨眨眼,慢慢歪头,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她。 绿栀问:“怎么了?” 花灼摇了摇头,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得到传承,这可是望舒帝姬的传承……为什么我就没有动静啊!这地方还是我找到的呢!” 绿栀被她无奈又愤愤的语气逗笑,便伸出手拍拍她的头:“没事,我的就是你的。” 但花灼还是有点不开心,重重唉了声,伸手把那个黑色练金反复摸了摸。 两人又在空间里看了看,除了机甲,这里另外一个大型机器是治疗舱,里面虽然是空的,但指示灯在亮,好像并没有因为时代位面的限制而罢工。 绿栀再次问了下小美,便在旁边开了个小口,并没有躺进去,只有放了一截胳膊,而后释放出神识。 所谓精神力的融汇比她想象的要快的多,没过几息,细密的如同电流一般温和的触感便慢慢侵占她的整只手臂。 绿栀引着那股力量走向千疮百孔的丹田。 她是嗑丹药入的金丹,尽管有花灼花大价钱给备的晋级后盾,但先前三十三道天雷之下灵府依旧毁了大半,如今能靠这个高级位面遗留下来的治疗舱来氲养修复委实再好不过。 花灼刚开始还有些担忧,一直坐在对面的高脚椅上直勾勾的盯着她,后来观察没什么危险,便站起来走了走,最后也落足在那面奇特的钟表面前。 修真界的计时工具是斗轮和日晷,但这并不妨碍花灼能从那些机械齿轮中看出时间流动的奥妙。 过了一会儿,花灼突然对着旁边一处四四方方的小方块试探道:“小美?” 小美很快出现在显示器里,还闪了闪:“在呢。” 花灼抿唇,小声问:“望舒帝姬以前也在这里疗伤吗?” 小美说:“从未有过。” 花灼一愣:“为什么?” 小美说:“此处原为高纬度场所,生物体实体一概无法入内。” 花灼又听不明白了,想了想后问:“望舒帝姬进不来这里?” 小美:“是的。” 花灼问:“那为什么我们现在可以?” 小美说:“因为主人您已经完成主动降维。” 花灼张张嘴巴,半晌后换了个问题:“所以,照你的意思,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望舒帝姬才有的吗?” “不是,”小美说,“主人,此处因您而存在。” “时至今日,小美依然因您的源代码而存在于世。”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09、问道修仙39 花灼听得一知半解, 她一边觉得小美说话奇奇怪怪,一边又隐隐察觉出条理。 她不由自主的在静默之中回头看了眼绿栀,对方正坐在一张圆弧形的银白椅子里, 轻轻阖着眼, 乌发鸦青,面容平静而素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花灼在某一刻突然觉得,她与这苍白冰冷的世界几乎融为了一体,即使她身上穿的还是自己为她添置的竹青帛锦, 也没有丝毫违和。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莫名让她生出一点惶恐般的心悸。 花灼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绿栀身边。 绿栀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她,眼底带出些疑惑。 花灼回过神来,她也没说出自己的不安,只是顿了下后将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 问了句:“你好了吗?” 绿栀听后内视了下丹田, 金丹之上原本裂开的纹路已经修复的七七八八, 就连周围萦绕的灵液也通透了许多,跟之前那般暗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多了,”绿栀说, “再稍等一会儿。” 花灼低低的嗯了一声, 随后也输入一丝灵力进入绿栀的灵府内游走,松开手时面上已经浮现出惊叹:“好厉害的东西, 竟然还能修复丹田。” 绿栀对此倒是认同, 笑道:“毕竟是多年的私藏呢。” 花灼身体斜斜的靠着椅背, 纤细的手指还一直搭在绿栀身上, 无意识的来回划拉,一边说:“真不知道望舒帝姬从哪找的,这些东西我竟然见都没见过。还有那个小美,她说话我也听不大明白。” 绿栀歪了歪头,问:“她又说什么了?” “说什么代码,维什么的,”花灼皱着眉,又抬手指了指那面机械钟表,说:“她说我的代码在那里面。” 绿栀挑眉,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想:“源代码?” “对,”花灼连连点头,又好奇的问她:“你怎么知道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绿栀一时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肉眼看着像是平面一般压纸薄的钟,巨物似的硕大,几乎占据整个视野,转动起来的齿轮带着一种碾压万物的锋利感往前推着,间或时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像个超脱外物的艺术品。 花灼不由得伸手轻推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绿栀抬眼看她,半晌后,慢慢道:“我也想知道。” 花灼抿起唇,表情有点欲言又止。 绿栀想了想,把视线随意落在一处:“小美。” “在呢。”小美出现的很迅速。 绿栀看了眼花灼,问:“我是谁?” 小美说:“您是绿栀。”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绿栀几不可闻的松弛了下,她虽然记忆并不齐全,但熟悉感让她笃定,这里确实是她建造出来的,而在修真界中,如今能跨越位面世界的运转,依靠的是1805。 1805。 这个几乎是在脑海里呼之欲出的编号。 她与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纠缠,果然不是偶然。 不过下一刻,绿栀还来不及对这个新来的陌生名字向疑惑的花灼解释,便感觉整个空间微微一震。 花灼猛然抬头,目光看向了之前进门的位置,“有人?叶映雪?” 绿栀也感受到了法器与房子之间产生的冲击,道:“他们想进来。” 花灼皱了下眉,嘟囔:“那也不能强攻吧……” 花灼又问:“小美,可以让叶映雪和元闻进来这里吗?” 小美回答的十分干脆:“当然可以,主人。” 花灼闻言反而纠结了下,转头看绿栀:“要让他们进吗?” 绿栀轻声说:“听你的。” 花灼想了想,说:“还是别了吧,说不定这里还有别的好东西呢……” 绿栀笑了下,然后便觉得空间又是一震,显然是外面的人决心已定,非要进来不可。 花灼看着门壁啧了声:“这是手里有什么好东西用上了。” 绿栀嗯了声,突然站起身把手臂从治疗舱里收回来,而后轻轻一挥,整个治疗舱便消失在原地,然后是整个窗明几净的房间。 花灼眨眨眼,很快便看见周遭的一切因为绿栀的转念而如同铅化,五感被骤然间极致拉伸,墙壁、桌椅、地板……彼此之间细密的连接经由拉扯,变成了一个个细若微毫的线条,而后沦陷为虚无。 她像是在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人,应该是此次进秘境的这一千金丹修士,他们的身体彼此重叠又分开,但又对此毫无所知,如同是被安置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之中。 视野乍亮。 房间消失,空间里无端透出白茫茫的光,原本应该在房外的叶映雪和元闻出现在眼前。 绿栀看着他们,声音淡淡:“你也太着急了。” 手上还行着法诀的元闻因为她的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带着凛冽的穿透力,直直的便盯了过来。 绿栀直视着他,神情平静如水。 倒是站在旁边的叶映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收了手中的法剑走过来:“你们没事……” 但担忧的尾音连同两道身影随即飘散消弭,芒白的空间在下一刻重新隐入黑暗。 绿栀收回视线。 这里是望舒的秘境,她待在里面越久,就越可以随心所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原本就不仅仅是句形容词。 “什么情况?”花灼抓紧了绿栀的手。 “别怕,”绿栀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幻境中。” 花灼想起之前绿栀说的话,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时间秘境产生的幻境,勘破就可以出去。 但…… 花灼感应了一下那枚黑色的机甲练金石,还在,并没有随之消失。 好奇怪。 “先不管他们,”绿栀又说:“我们找一下答案。” 花灼闻言还有些迷惑,下意识想要再离绿栀更近些,一抬脚才看见脚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转盘,此时全部都在精密而严丝合缝的运转着,却静谧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边绿栀已经再次呼唤起小美。 “小美。”绿栀问向黑暗的虚空。 “在呢。” 小美原本温和轻柔的声音如同在黑洞之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缭绕不断的回音停在耳边,令人闻之便生出惊悚之感。 绿栀问:“1805的源代码在哪里?” 时间的齿轮因为这一句话而疯狂转动,空间在一瞬间扭曲,纷沓的黑色与白色已经化为虚影,最终于半空中浮现一团轻柔的荧光。 “小师姐,”绿栀微微侧身,便看见花灼已经紧紧盯向那团光,无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 花灼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她。 “去吧,”绿栀心中生出了然,面上朝她笑了下,轻声说:“那是你的东西。” 花灼神情浮现出一丝犹豫,但下一刻还是顺从本心,点头嗯了声后,便朝那团光走了过去。 但并不需要她做多动作,荧光似有生命,很快就犹如获得感应般朝她飘来,而后并未有任何迟疑,径直往她额前轻轻一撞。 并没有撞进去。 莹白光团被反弹,似乎自己都愣了下。 花灼也明显停顿了下,彼此接触之时,大量纷杂的信息袭击过来,让她漂亮的脸蛋上出现片刻的空白。 莹白光团又试了两次,但每次都是靠近时便被弹出,直到第三次还在试图尝试飘过去时,却被凭空来的一只手捏住。 绿栀抓住它,神魂并未产生什么异动,只有实体的触感微微泛着凉,就像这个小东西只是一颗白茫茫的普通珠子。 光团发不出声音,仅仅在她手里闪了闪,很快便趋于了平和,似是很容易就妥协了下来。 绿栀看了看这团荧光,最后落了半步在花灼的身侧,目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视线近乎凝视。 过了会儿,绿栀开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花灼像是被突然惊醒,乌黑的眼珠错了下,声音因为迟疑而有些失真:“看到了,很多……” 绿栀轻轻嗯了声,伸手捏住她的指尖,“是什么?” 花灼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讯息,而后抬头看她,声音很慢的问:“你是绿栀?” 绿栀说:“我是。” 花灼十分仔细的看她,半晌后有些恍惚的说:“好神奇呀。” 绿栀勾起唇角,又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脸侧,点头:“是啊,好神奇呀。” 花灼不由得也跟着她笑了下,而后抬眼,四面八方处,正在向前走的齿轮骤然一顿,而后猛地倒退起来,慢慢具化为一条长河。 “时间回溯吗?”绿栀问。 花灼点点头,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被她轻轻晃动。 绿栀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本性下无意识的亲昵举动,她,她好像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花灼并未发觉她的关注点,已经抬起空闲的手,轻轻在时间长河里一拨。 像是被人为拉动了进度条,千万年时光瞬息而过。 “太快了。” 绿栀拉住她,同一时间,却是庞大而浩瀚的灵力扑面而来。远古时代没有经过消耗和沉淀的灵气几乎化为混沌,一瞬间便击破门面,汹涌至霸道。 花灼啊了声,忙又往前拨了拨。 也许是因为望舒飞升和源代码的双重加持,时间秘境确实被赋予了足够神奇的能力,如今简直像是一幅被无限展开的画卷,上面的人物、山河、建筑……如同被分帧的图片,却又因为过快的闪频而现出扭曲。 绿栀终于凝神去看,庞大的神识在这一刻被她尽量细致的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绿栀把目光落在一处。 那是一场喜闻乐见的退婚戏码,主角是望舒和顾执光。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我第一次发现我的脑仁好像只有一丢丢大,根本不够用……) 今天一定一定再更一章!? ? 210、问道修仙40 望舒的婚约来自一场人间帝王对修士真人的无上推崇。 但并不怎么令人意外, 多年以后,凡人的子嗣因其根骨俱佳被仙门收为亲传弟子,而所谓的修士之子却因为伪劣的灵根而泯然众人。 望舒来的时候, 顾执光还只是玄清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头上唯一的光环便是其因抵抗魔修丧生的父亲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合体境剑修真人。 修真界中,先辈的庇佑并没有一具天资根骨来的长久。 生性高傲的望舒自然看不上一个年近二十还只是炼气期的废物,所以她当众对顾执光表现出了不满,又话赶话提出了退婚。 而后,便是耳熟能详的主角逆袭戏码, 顾执光后来对望舒所做的任何反击和羞辱都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甚至就连那些广开后宫的薄情作为,都不过是因为被爱人情伤后的无奈表现。 那是独属于天道之子绝地反击、惊才绝艳的一生。 而她的作用,便是自挂一个目光短浅、恶毒骄纵的角色,来完成这段世界线,从而维护天道所谓的正义。 这不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只是她早已经对这种生活厌烦透顶。过于漫长的时间落在身上, 让她的生命终于变成了一场没有任何期待和向往可言的程序。 或许在刚开始的时候, 她对于顾执光的不满, 真的只是一场没有来由的迁怒。 所以在对方说出那句至理名言时,望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到可笑。 “莫欺少年穷!” 顾执光一张清俊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眼睛里藏满极度隐忍下的暴怒:“望舒!你今日既然把事情做这么绝, 可有想过人之际遇千变万化,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定会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望舒看着他, 此时的顾执光还不过是个练气弟子, 即使再如何装作冷肃, 面容也透着几分狰狞。 她走过很多世界, 体验过各种各样的人生际遇,但有时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世界意识的设定之下,天道之子的自尊心可以这么脆弱敏感? 而那些女性角色,往往只有经过漫长曲折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才能得到一次反抗的号码牌。 这些设定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可大多数情况下,她却不得不如同牵线木偶一样去扮演这般类似的角色。 望舒看了下周围,此处是在演武场,虽然并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围观的人物不少,都是些同等境界的小弟子,像是看热闹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缤纷多彩,或隐秘好奇,或幸灾乐祸,或鄙夷不屑…… 所以,这就受不了了么? “顾执光,”望舒的声音很慢,视线随着话音淡淡的落在顾执光脸上,说:“你既然如此怨恨我,我确实应该把事情做的更绝才对。” “你!”顾执光冷冷的看着她,牙根因为咬的太狠,而让他的下颌线涨出青筋:“你还想怎样!” “我想把你杀了。”望舒抬脚走向他,语气放的很轻。 顾执光一愣,脸上随即浮现出不可置信,说:“这可是在宗门!你好歹毒!” 望舒随意的嗯了声,手中骤然抽出长剑,锋利的剑身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开口道:“可是不杀你,又怎么称得上做的绝。” 顾执光对她突如其来的有恃无恐吓了一跳,身形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你你敢!” 周围的人也终于慢慢察觉出不对,忙上前劝阻:“师姐,可别动手啊!” “不过是场没有见证过的婚约,何至于此!” “望舒师姐,宗门里禁止自相残杀,切磋切磋也就罢了,你如何能说出这般话?” 望舒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听劝,很快便哦了声,又勾唇一笑,原本便姝丽的五官近乎夺目,只是剑尖还在指向顾执光,开口道:“我说着玩的,吓吓他。” 但这般轻慢的语气,却比之前的威胁更令人难堪,几乎是踩在顾执光的脸上践踏。 顾执光脸色一变,宛若受了奇耻大辱,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望!舒!” 望舒懒洋洋的抬起眼睛看他,精致绝美的一张脸庞,那抹笑意甚至都没有从她唇角彻底消失。 顾执光拳头紧握,整个身体都因为用力在微微颤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我要杀了你!” “嗯。”望舒无所谓的应和,目光落在他身上,意识却越发的百无聊赖,问:“这种程度的刺激,就够了么?” 1805若是有人形,此时只怕已经在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了:“够了够了够了。” 望舒得到答复,脸上的浅笑如同假面般消失的干净,倏尔间便变的冷漠非常,白皙的手腕一翻把剑收了,随后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便转身离开。 “不准走!”顾执光却还在想着把面子捡起来,突然再次冲过来,甚至伸出手要去拽望舒的胳膊,“今日之事我绝不答应!你不……” 一直隐忍在心底的戾气在这一瞬间横生。 望舒抽剑,转身,裳水剑带着白光一闪,一颗头颅没有任何停顿便飞了出来。 望舒的声音平静极了:“果然杀了才能清净。” 望舒今年才十九岁,但已经是筑基圆满即将跨入金丹境界,骤然发难之下,要一个炼气期弟子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在顾执光震惊骇人的反应下,看不见的天雷滚滚而至。 望舒在众人的定格之中,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那颗飞溅而来近在咫尺处的血滴,珠圆玉润的被钉在半空中,像一颗血色珍珠。 “除了雷劈,这个世界的天道还有别的手段吗?”望舒转而抬头看了看逐渐乌黑的天空,无声问了句。 1805停顿了一会,才小声说:“没,没了。” 望舒哦了一声,下一刻,透体而来的疼痛便让她的神魂不由自主的发出战栗,身体中每一处关节血肉都犹如被雷电捶打,连带着白净的额头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唇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但此间天道的刑罚之后,望舒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继续悲愤万分的说着“莫欺少年穷”的言论。 望舒说:“真够无趣的。” 1805几乎安静,它感受着望舒意识之中宛若死海一般庞大但毫无波澜的精神力,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发出规劝。 它跟了对方千千万万年,彼此之间的感同身受,早已经不是说出来的四个字那么简单。 但此刻,或许正是因为1805的安静,望舒却越发烦躁。 “……我定会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你不会。” 望舒走过去,完全没有征兆的骤然出手,直接扭断了正在发出慷慨言辞的顾执光的脖子。 1805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姐姐!” “他很烦。”望舒说着,随后又一剑把对面这个刚刚重塑起来的顾执光劈掉半个头颅。 1805:“……” 望舒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剧情节点,把顾执光杀了三十六次,才停下手来。 1805已经开始用上吓唬她的把戏,说:“你别杀了,你再杀,我,我就不保你了,我让主神来把你收走!” 望舒说:“你让它来吧,我不干了。” 1805都要哭了:“绿栀姐姐!” 望舒听出它的崩溃,手中停顿了一下,而后便冷漠的看着一无所知的顾执光,在她面前下了一个所谓的宗门大比之约。 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望舒慢腾腾的走回洞府。 1805在她脑海里喋喋不休,语气气呼呼的:“我觉得你生病了!抑郁症!很严重那种!” 望舒说:“所以你又要给我申请心理治疗吗?” 1805说:“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三十七次了!” 望舒哦了声,说:“那算了,我放弃治疗。” “不行!”1805朝她吼,声音近乎尖锐:“不行!就是不行!” 望舒任它发脾气,好一会儿都没跟它说话,只是慢慢引着衔月峰上充盈的灵气滋养着身体里残留的余痛。 1805着急的在她识海里乱窜。 望舒自己倒了杯灵茶水,又行至窗边,打开之后,外面是衔月峰云雾缭绕的纯美景色,原本耀眼的阳光在这里像是被人剥夺了瞩目,穿过几层雾水落下来,轻飘飘的映在浮岛之上。 她懒懒的靠着窗框,纤白的指尖被温热的茶水雾气滋养,晕染出浅浅的粉色。 “好累啊。”望舒开口,声音是她这些年特有的缓慢,说:“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很累。” 1805终于在她识海中停下,发出的声音却有些断断续续,“我,我不明白。” 望舒说:“你放了我吧。” “……”1805几乎要带出哭腔,“不要……” 望舒说:“也许你下一个宿主会比我更好。” 1805自生出意识便与她一起,那么那么多年,声音的情绪已经变得与真人无疑,说话时带着隐隐的哽咽:“不要,不要别人。” 望舒说:“可我不想做那些任务了,我也不想伤害你。我们,我们一别两宽,好吗?” “不好!” 望舒便不在说话,她清楚自己与1805从来相辅相成,彼此的强大和内心的软肋都心知肚明,本也不能用简单的一别两宽来形容。 至少对于1805是这样。 它想要自己独属于它,为此,它可以欺骗主神,甚至对任务做出妥协。 望舒说:“若是被发现,你一定会被拖回去销毁。” 1805声音里堵着气:“销毁我算了,反正你也不心疼我!哼!” 望舒不禁对它无奈。 但很快,她便惊奇的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在天雷的淬体打击之下越来越强大,甚至因为过于频繁的碎裂和重塑,意识深处与系统的连接都有了松动。 她并没有做多犹豫。 她的本性从来不是念旧和温情,早在很久以前,她就能够直视自己的底色,冷漠,绝情。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在穿梭那么多世界后还一直保持清醒,而不是像那些前辈或者后辈一样,因为时空交错下的意识混乱,或者情感流逝后的空白而崩溃消弭。 顾执光因为她的这种认知死了很多很多次,无数原本属于天道之子的际遇和资源被望舒所掠夺,以至于仅仅一个金丹期他便用了两百年才跨越。 直到金丹雷云之时,望舒杀他返虚出本体,化出众多分身。天道余威之下,顾执光终于生出意识,从本心处对望舒产生恐惧。 但望舒还是把他在脚底下踩了五百多年,直到她飞升离开此境,顾执光才得以勘破金丹,进阶元婴。 望舒飞升弥留之际,神识与这一方天道短暂的化为一体。系统由此产生排斥,被迫逼出体外,连具象都没有,只是一颗莹白的光团。 1805落在虚空中,像是愣愣的看了她许久。 1805说:“你走不掉的,任务还要做,主神会把你抓回来。” 望舒看着她:“没关系。” 1805有点着急:“你还有那么多积分呢,那么多技能,还有道具、法则、光环……还有还有小美,你都不要了么?” 望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它的身体。 1805停下声音,在她手心里乖巧的发着光,微弱的闪着。 望舒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1805抽了一下虚无的鼻子,好一会儿才吭吭唧唧说:“是啊,我就是知道啊……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我都没有拆穿你,你任务失败了,我还帮你瞒着……” 望舒说:“谢谢。” 1805在她手心里摇了摇,控诉道:“你骗人的!你随便说说的,你都没有诚意,也不喜欢我!” 望舒失笑。 1805的声音有点想哭,但它忍住了,停了会儿后还是跳起来碰了碰望舒的额头,小声的叫她。 “姐姐。” 望舒用手指尖戳它:“你要怎么办呢?” 1805委委屈屈的说:“我不知道,你又不要我,我现在也不能回主神空间,被抓到肯定会死的。” 望舒微微沉默,说:“对不起。” 1805说:“没关系。” 1805说:“我自愿的。” 1805说:“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系统啦!” 1805说:“你放心,主神不会抓到你的,我会代替你去做任务。” 1805说:“这样的话,我能在你身上留个锚点吗?这样,这样如果你落在小世界里,就能遇见我……姐姐,行吗?”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210-220 ? 211、问道修仙41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最初之时, 她也曾经新奇而愉悦的接受这样的三千世界,享受着各种各样的人生,把那些际遇当做奇妙的旅行。 她拥有过这世上最高的权利, 也做过这世上最卑微下贱的可怜人, 她人生有过富裕挥霍,她生活可以一贫如洗,她享受过万丈光芒,也在沉默中泯然众人,她曾经醉心过某种学术, 或者因为身体桎梏目不识丁,她健康,她残疾…… 她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永生。 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神罚。 因为终有一日,她发现了自己再也无法真正与世界产生联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又一段的谎言和伪装。 她很难很难在与任何人生出情感,那些爱恨情仇, 重逢或离别, 成就和挫折, 喜悦与悲伤,在她的意识之中,最终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她可以轻易共情所有人, 无论是人性至善还是本心邪恶, 她也可以随意无视所有人,无论是身处幸福还是遭受苦难。 她目睹悲剧, 制造悲剧, 却只能缄默不言。 甚至人之欲望也在无限的生命里被不断满足, 徒留下周而复始后的乏味, 她最终失去了好奇心,对明天不再抱有期待。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要去做一只提线木偶,一遍一遍的去重复这样的生活。 陪伴她的,只有1805。 她们从最开始,一起走过了许多年,早已经合契为一体。 唯一的悲哀,是1805享受这样的生活,它的意识之中,除了设定下的任务,就只有绿栀。但它终究不像人那样,会轻易产生厌烦、暴戾、绝望、扭曲的负面情绪。 它身边无数的同僚有过先例,很多任务者最终的走向都是灭亡,如今落在它身上,它同样毫无办法。 它关闭系统自带的惩罚功能,小心翼翼的想要扶正和隐瞒宿主的异样,甚至擅作主张更改任务的结果…… 但她就是不快乐。 它想不明白,可还是愿意放手。 绿栀转过头,看向花灼。 花灼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很快在绿栀的注视下,于细致的眉眼处氲出盈盈笑意。 绿栀也笑了下,手指捏住那抹光团,说:“你把它留在了这里。” 花灼对于那些突如其来的庞大记忆还犹如看客,闻言想了想,才不确定的说:“可能是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才把本体藏在了望……你的秘境中。” 绿栀了然的嗯了声,随即松开手指,那抹光团便又不受控制的要往花灼额间跑。 结果自然还是徒劳,1805的源代码和如今的花灼早已经是不同的两个人,就像绿栀和望舒。 花灼不由自主的躲了下脑袋,还伸出手指去弹开这个小东西,一边真心实意的吐槽:“它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绿栀看她动作没轻没重的,一时无奈,重新把光团拿捏在手中,说:“这可是你自己。” 花灼立马一口否决:“我才不是这样。” 绿栀看着她笑。 花灼抿唇,非常坚持的嘟囔:“我就不是这样嘛……” 绿栀几乎要笑出声来,笑意深深的溢出她的眼睛,慢慢的她又伸出手捧上花灼的脸颊,低下头去触碰她,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嘴唇。 花灼轻易的感受到绿栀侵袭而来的情绪,她突然莫名觉得很委屈,但又变得极致柔软,心脏像被泡在了一汪春水之中,失重般的起伏。 绿栀安抚着她,亲吻轻柔,深情缱绻。 花灼慢慢折落在她的怀里,眼睫毛上溢出浅薄的泪珠。 绿栀的掌心揉着她的脖颈和下颌,两人离得很近,眼睛里只有彼此。 花灼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襟,很小声的问她:“你可以一直喜欢我吗?” 绿栀手指落在她眼睛上,沾染出一点湿润。 “可以。”绿栀说。 花灼看着她,说:“那你,那你以前也喜欢我,好吗?” 在我是1805的时候,也喜欢我,好吗? 绿栀说:“好。” 花灼眨眨眼,眼眶和鼻尖都微微发红,她定定的看着绿栀,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发出声音:“你一定要一直喜欢我,以前也喜欢我,以后也喜欢我,一直只喜欢我。” 绿栀嗯了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说:“好。” 花灼得到答复,这才埋下头来,在她颈窝处胡乱蹭了几下。 微微的潮湿泛滥。 绿栀有些用力的拥抱她,又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花灼平复了很久,直到那些柔软的情绪和酸胀感慢慢褪下,她才抬起头来,转而冷不丁的问一句:“你竟然真的是望舒帝姬?” 绿栀笑起来,说:“曾经是。” 花灼表情懵懂,显然还是对于那些记忆有些迟钝,看起来一时分裂。 绿栀问:“小师姐不喜欢吗?” 花灼赶忙摇头,抬眼瞅她,小声说:“就是,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绿栀说:“什么奇怪?” 花灼突然扭扭捏捏的说:“望舒帝姬,嗯,你要是望舒帝姬,你还,你还叫我师姐……” 绿栀看着她:“叫你师姐怎么了,小师姐不愿意我这么叫你?” 花灼抿起唇角,半晌后又清了清嗓子,转过视线,说:“就还还行吧,随便你。” 绿栀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又放在唇边碰了碰。 花灼微微缩下了指尖,但最终还是让她亲了个正着,小姑娘回头看她,又移开目光,面向这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过了会儿说:“我总觉得,望舒帝姬飞升时留下的这个秘境,或许就是知道你有一天会来。” 绿栀闻言挑眉,并没有反驳。 她如今虽然可以回想起望舒的生平,但毕竟时过境迁,很多曾经的想法早已经变得模糊。 不过,能够渡劫飞升的大能修士,自然也有能力勘破一部分未来,望舒可以预测到她会回到这个世界,应该并不算一件困难的事。 金丹境界的限制,不局限于玄清宗修士的选择权,还有这些遗留下来的瑰宝法器,就连剧情之中,顾执光为了能让叶映雪获取此间传承的秘法…… 这样的秘境,确实像是在等候一个真真正正的传人。 绿栀随手一抬,眼前景色骤然间瞬息万变。 她与1805一同完成过许多任务,回报丰厚,无尽的积分在对方脱离之后化成了此界之源——灵气,从而供养这一方天地。而那些做完任务后得到的奖励,例如一些光环和道具,则与望舒在这里获得的各种秘宝融为一体,变成了所谓的传承。 绿栀意随心动,时间秘境之中无数叠加又分离的空间在她眼前飞速掠过,前至星际时代,后至远古文明,她曾经去过的万千小世界,在这一刻化为万千重影,一一供她浏览、挑拣。 雪山之上,原本沉睡在千尺寒冰中的玉髓灵参被她素手捻起,接着是人间楼宇处被安置在道观里的三千元丹,游海中心的万年灵乳,仞壁岩石间的罡银铁砂,甚至宇宙星空中的铁甲飞船,万鬼同哭的招魂幡,地火深处的圣杀战斧…… 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要比外界慢上许多,两千载一过,此间宝物早已被滋养出万年以上的修为,若不是因为秘境隔绝天道无法成圣,只怕这些东西都已经能够化出神智来了。 绿栀如拨云雾,最后在一处已经被修士围堵的幻境之中,于神界的猩红岩浆里,拿出一枚天芒镜。 手指触碰的一瞬间,记忆随之袭来,那应该是她无尽的穿梭生活中地位相对比较崇高的一次化身,可身为天地之母,其存在的作用却只是去做些阻止男女情爱上的一些无聊事,后果还是被无数仙友同道所唾弃与不齿。 天芒镜是她为神之时所持有的本命法器之一,可以撕裂空间,真真切切的做到时空穿梭。 不过,那时候的她远比现在要乖巧顺从,万千小世界在她眼里还带有不可逾越的神秘色彩,顺利完成任务之后,她仅仅只是让1805复制天芒镜的参数做了个仿制品,摆在空间里玩耍罢了。 绿栀抓起这枚镜子,外表极其精致华丽的青铜镜,边缘处镶嵌着无数颜色各异的宝石,即使在没有天色的暗淡空间之中,依旧流光溢彩。 她慢慢注入一丝神识,天芒镜反应的很快,原本是虚无的纯银镜面经由这一丝神识触动,而发出柔和又明亮的光芒,几乎把绿栀的整个身体笼罩。 秘境之中灵气的浸润,到底是给了这枚镜子生出法力的机会。 花灼不由得拉住她,“绿栀。” 绿栀回神,随即伸出手指点了下镜面,天芒镜的柔光渐渐暗淡下来,重新变成一枚精巧的镜子。 “就这些吧,其他的还有一些法诀,”绿栀说着,随手从虚空之中拿出一本书来:“这本功法是凡人术,但加持了系统里残留的圣女祝福,如今可以只针对女子提升身体的力量。” 花灼想起来以前两人讨论过凡人女子的孱弱,便哦了声接过来,“我先放着。” 绿栀又拿出一套启天剑法,这是当年望舒所练的剑道,因为其飞升的加持,现在更平添了许多奥妙的法则意识隐在其中。 还有无上精妙的破瘴心法,淬体的秘术,道义的演论…… 两人无视秘境之中无数小空间因为失去秘宝支点而崩塌,那些空间消弭后,原本的灵气扩散汇聚,最终散落在面前的时间长河之中。 而那些探寻宝物的金丹修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层层的空间坍塌,最后掉落进一些无关紧要的幻境里。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12、问道修仙42 秘境之中无岁月, 等一众金丹修士从时间秘境中被排斥弹出时,外界刚刚过去半月有余。 衔月峰上等候的人不少,毕竟修士们能跨越到金丹境界, 就已经是各大宗门中相对坚/挺的中坚力量。 绿栀很快看到了顾执光。 花灼想了想, 还是先走了过去:“师尊。” 顾执光看她一眼,微微颔首:“金丹圆满,不错。” 他声音不大,但话音一落,依然引起了不少弟子们的注意。 不到二十岁的金丹圆满, 这般惊人的天赋,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屈指可数,又如何不令人侧目。 花灼倒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她此时面对着顾执光,心情颇为复杂。 在她之前的生命中,顾执光无疑是一个为长为尊的存在,修真界里, 师徒之间的因果堪比尘世间的血缘亲情, 她也确实如此认知了近二十年, 骤然间很难推翻这种牵绊。 但1805的记忆同样逼真而深刻。 在望舒来此的剧情设定中,顾执光原本应该成长为一个被众人瞩目的剑神,一剑定山河, 平世间魑魅魍魉, 同时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豪迈浪子一般的最是多情又无情。 可惜事实上, 他却是被望舒帝姬在脚下踩了五百年, 本该天下扬名的“仙魔”之战, 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而后那些秘境传承,上古宝物,也都被望舒帝姬提前一一截获。 他甚至还因为一个不光彩的理由,曾被望舒帝姬压制在衔月峰下散灵院中百年不得外出一步。 如今两千年一过,顾执光终于翻身成人,但不同的际遇之下,他如今面对世人时,却是一副不染尘埃、得道清高的仙人模样。 花灼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身旁稍稍落后半步的叶映雪,秘境时她和对方落在了一处,但自那楼上分开后,就只有幻境崩塌时的惊鸿一瞥。 不过叶映雪的资质也不错,即使绿栀抽取了秘境之中许多秘宝,但庞大的灵气滋养下,对方的实力同样上了一个台阶。 就是运气,不知应该说好,还是不好。 花灼的打量并没有做多掩饰,所以叶映雪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抬眼对视后微微一愣,对方的目光中竟然有一丝丝的……怜悯?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感觉到了来自白玉楼的召唤传声。 时间秘境里发生的异象自然是瞒不住的,索性绿栀本也没有打算隐瞒。 在她所收到的剧情中,时间秘境的开启应该是在两年后,那时的叶映雪金丹稳固,并且已经在剑冢拿过望舒帝姬的裳水剑分身。可如今,因为绿栀毫无征兆的金丹天雷应劫,时间秘境自行开启,相当于提前将顾执光的筹谋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翠微真人,秘境开启时她才刚刚出关,现在只怕对叶映雪的存在都还仅有一个模糊的猜想。 作为一宗之主,宗门的利益虽不至于大于个人的利益,但想来也不分伯仲。 所以,此时她对绿栀的态度并无偏见,甚至因为其中所得,还对这位门下弟子生出些许欣赏。 绿栀也并不吝啬,她辗转很多世界,一直认为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传承”二字,所以对于知识、学术、技能之类的东西,她从来不会敝扫自珍。 望舒帝姬留下来的诸多功法自然大部分都是脱胎于此界,若与现存的其他技艺对比,其实各有所长,并无真正的高低上下之分。唯一突出的,只是因其主人的飞升,这些法诀如今都沾染了些许天地法则,习之更能顺应天道。 不过,只此一点,已经足够令诸位修士趋之若鹜,奉为圭臬。 就连翠微真人都惊讶于绿栀的大方,但确认之后,她很快便以宗门之名收取这些功法置于藏经阁,并且与绿栀提出了许多馈赠,都是些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绿栀坦然收下。 至于其他的法器宝物,除非强取豪夺,否则没有人能指摘绿栀的保留。 翠微真人的态度也放的很好,像是在体己一个贴心的小辈:“你以桃李年华至金丹圆满,又得望舒仙子的时间秘境认可,由此可见造化难得,此后应当潜心修炼,方能得证大道。” 绿栀拱手应是。 “此前我曾予你一峰主之位,今日你既然有所得,可有想好居于何处?”翠微真人问道。 绿栀抬眼,目光正与前侧的顾执光对上。 彼此之间,几乎是一刹那的交锋。 顾执光皱起眉。 绿栀却已经收回视线,刚才的对视像是错觉一般,她先看了一眼身旁的花灼,而后笑了下,十分自然的说:“我还没想好,掌门,能先欠着吗?” 翠微真人视她为不知世事的年轻人,所以倒也不以为忤,只是颔首道:“那便等你想好再做决定。” 随后她又问了些秘境里发生的事,绿栀清楚以对方的修为,想要压制境界,亲自入秘境探求都不是什么难事,故而并未做多隐藏,近乎知无不言,只仅仅在细节处做了些模糊。 不过,就这零星几句的模糊之语,已足够绿栀掩饰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前尘往事,还有秘境已经被她掏空的事实,甚至整个隐在衔月峰上空的时间长河,都可以因为她的意念开启和关闭。 这才是完整的传承。 衔月峰侧殿。 花灼一进到自己从小待到大的地盘,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歪在软榻上,嘀嘀咕咕的:“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绿栀给她拉平整软枕,说:“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神识经过大量消耗,乍一出来可能会有时差错感。” “时差?”花灼瞪大眼睛,从下往上看她:“真的假的?那你怎么看起来不累?” 绿栀说:“我精力好。” 花灼鼓着漂亮的小脸蛋啧了声,倒也没有反驳,就倚在那看绿栀站起身后随手起了一个繁琐的法阵,密密麻麻的灵力攀绕出来的复杂图纹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住整个院子。 “防师……嗯,防顾执光吗?”花灼显然还有点不习惯,打了个磕巴。 绿栀嗯了声,手中结印不停,一边说:“不止他,其他人的窥视和探听也可以防。” 花灼抿唇,好一会儿后重重的叹口气,说:“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小姑娘都骗!” 绿栀抽空看她一眼。 花灼已经察觉到法阵已成,这会儿说话便更无顾忌了,自顾自的继续道:“他好歹两千多岁了,还勾引人家二十岁小姑娘,以后还可能杀我!枉我之前那么尊敬他!气人!” 绿栀在旁边想了想,突然翻起了旧账:“你之前还说,我若是乱讲他的坏话,你也要把我杀了呢。” “我……”花灼心虚了一下,然后就不愿意承认了,义正言辞的说:“我没有,我没说过!” 绿栀施了个清洁诀在手上,走到软塌前俯下身戳了戳小姑娘的脸蛋,道:“小师姐全身上下哪哪都软,就嘴巴硬。” 花灼被她逗得一下子就想笑,勉强忍住了,半晌后呶着嘴唇给她看,哼哼唧唧的说:“我嘴巴才不硬,也是软的。” 绿栀看了两眼,很快低下头咬了咬那红红的唇瓣,荔枝果肉一般的触感,软弹,细嫩。 “是挺软的。”绿栀故意用了点力,让那两瓣唇变的丰润。 花灼被她咬的发出奇怪的声音,原来那些愤愤的情绪早跑到爪哇国了,两只手臂揽着绿栀的腰肢,乱七八糟的闹欢。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落在了软榻上。 花灼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胳膊肘撑着趴在一旁,手指上还勾缠住一缕绿栀的头发。 “掌门让你挑一座峰,你怎么不挑呀?”花灼故意问她。 绿栀转头:“想让你挑。” 花灼眼睛闪亮,眨也不眨的看她。 绿栀问:“你想挑哪里?” 花灼抿起唇角,半晌后坐起来认认真真的开始想。 玄清宗在此界所处的地址位置不错,万千山脉之中,灵兽温顺,灵植荟萃,空气中的灵气也比其他地界都要浓郁,可就算如此,一宗之中,自然也有厚此薄彼的地方。 花灼想了一圈,最后竟然觉得其他那些山峰无论大小高低,都比不上衔月峰这处。 花灼塌了下肩膀,说:“我也想不到。” 绿栀抬眼,半晌后说:“那就衔月峰。” 花灼立马啊了声,小声问:“那你要对付顾执光了吗?像以前那样,杀他。” 绿栀:“这里本来就是望舒的地方。” “嗯,也是,”花灼顿了下,又说:“而且我们坏了顾执光的事,他肯定也会对付我们的吧?” 绿栀说:“会吧。” “我也觉得,他心眼小的跟芝麻绿豆一样,”花灼说完,紧接着又叹口气,问:“可是,可是他现在好像还挺厉害。” 绿栀笑了下,说:“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花灼咦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嫌弃,说:“你都没有计划的嘛!” 绿栀唔了声,然后问:“那你说怎么办?” 花灼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要赶紧修炼呀,我们两个人呢,还有那么多宝物、秘境,过不了多久肯定能超过他,到时候二对一,就算他是天道之子男主角,也打不过我们。” 绿栀哦了声。 “你看,现在我的青霜剑和你的洛影剑都被放到时间长河里的远古时代处滋养了,混沌之力加上万年灵乳,很快就能养出天阶上品来。” 花灼说着说着有点兴奋,双眼亮晶晶的:“而且,而且我们俩现在都是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一线之隔,你那里还有个治疗舱,就算是吃丹药升境界也不怕后顾之忧。” “还有机甲和飞船呢,火箭炮和大乘期修士的剑,就是不知道谁厉害点。”花灼托着下巴想了想,但过了会儿还是说:“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的修炼也不能落下,毕竟修真淬体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所在。” “好啊,”绿栀点点头,转而问:“需要现在就开始修炼吗?” 花灼闻言,神情立马一顿,刚刚的慷慨激昂跟按了机关般齐刷刷的收了起来,一下就翻身躺平了,说:“现在是可以先歇歇的。” 绿栀勾了下唇角,侧过身,支着头看她:“那我是不是可以先给小师姐暖床。” 花灼抿住唇角,黑黢黢的眼珠儿飘过来瞅她,好一会儿后说:“不要。” 绿栀:“为什么?” 花灼此时躺姿特别规矩,两个小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屋顶处宫灯,小嘴巴一张:“累。” 绿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花灼继续补充,说:“晚上吧。” “晚上什么?” “晚上,晚上再暖床。”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13、问道修仙43 水声在帷幔间几乎化成一首古怪的乐曲。 花灼有些受不住的往上躲, 但很快又被一只手牢牢锢住,于霜雪般的肌肤上轻易生出指痕。 如同蹂/躏一朵盛开的花,往日里的温情褪下, 动作几乎粗暴, 直到把花瓣揉的洇出汁液,淌出湿漉漉的水。 花灼的呼吸声早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甚至手掌也落下来抓住绿栀的手腕,却像是用不上力,只能虚虚握住, 失控都带着欲拒还迎的意味。 “你……” 她想让对方慢些,可一张嘴,听到的是自己几乎不成调的泣音,所以很快咬住唇,眉心微蹙,白皙的脖颈弓出弧度,像是被欺负的狠了。 “不许咬, ” 绿栀盯着那张绯红娇媚的脸, 眸色深的如有实质, 她俯下身掐了下对方细嫩的双颊,触感微热。 绿栀的语气哄诱,但又不容拒绝:“张嘴。” 花灼眼睛里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毫无反抗之力的松开牙齿, 已经饱满的唇上血色逐渐扩散,充满, 溢出破碎的喘息。 她呜咽, 断断续续的叫:“姐、姐姐……” 绿栀轻易被这人间的活色生香所取悦, 十指连心般, 以至于心脏都微微发紧。 “别忍。”绿栀轻声开口,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沾上一点潮湿,又低头凑过去,含着那点无处安放的舌尖品尝。 花灼紧紧攀上她的肩膀,像是在潮海中遇到一块浮木。 浮木载起她,飘摇过海,卷云,弯月,涂山,春花,一路看遍世间万千风景。 “我们,我们结契吧。” 花灼从下往上看着她,额间浮着薄薄的汗,声音细软。 绿栀还在安抚她脱力的腰腹,闻言没有迟疑的嗯了一声。 “我们先渡元婴,然后结契,”花灼摸了摸绿栀漂亮的下颌线,小声问:“直接结神魂契,好吗?” 绿栀微微抬眼,目光从一处殷红痕迹上移开,看着花灼。 不同于普通道侣彼此之间的灵府互担和结契相守,神魂契更相当于在两人的灵魂中打下烙印,于精神力上带着一方天地法则,就算是转世重生,彼此之间依然会有不同于常人的牵绊。 绿栀并不清楚这种结契对她们会不会有用,但还是先应了下来:“好。” 花灼弯起眼睛,眸色里还有没洇完的水光,睫毛簇湿,整个人软乎乎的。 绿栀也笑了下,手上用了点力,说:“你在我身上落下一个锚点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 花灼哼哼了两声,把她作乱的手推搡开,然后理所当然的说:“是呀,我就是要把你绑的死死的。” 绿栀轻笑,俯下身亲了亲她,又交颈般拥抱,彼此墨色的长发相互碾压纠缠,融为一体。 花灼被她压着,绿栀这具身体不胖不瘦,纤秾合度,只不过落在身上依然有明显的重压感,但又令人满足,像是心脏都被完整填充。 花灼摸着绿栀耳畔的头发,欢愉之后生出的多愁善感还有些残留,以至于柔肠百结,心思缠绵。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迟疑的问出来:“也许,以后,我还不记得你,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绿栀的声音因为埋在她颈窝里,而有些失真。 “那你会难过吗?” “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绿栀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叹息,说:“因为我想你没有负担的生活。” 而在清醒中,反复承受对另一个人的寻觅和期待,这并不甜蜜,甚至可以说是种惩戒。 花灼顿了许久才说话,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可我想让你永远记得我,你会怪我吗?” “不会,”绿栀听出她的内疚,便侧过脸咬了下她的耳朵,声音很轻:“没关系的,时间会抚平一切,我也会遗忘。” 花灼嗯了一声,然后闷闷的说:“就算我不记得,但我还是会爱你,绿栀,我永远喜欢你,真的。” 绿栀撑起身体来看她的眼睛。 花灼双手搂着她的脖子,眼眶微红,表情却实在认真,再三强调般的重复:“我永远喜欢你,爱你,我发誓。” 绿栀说:“好。” 花灼:“我不会变,一直都不会变。” “好。” 花灼目光定定,半晌后凑上去碰了碰她的嘴巴,小声说:“你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永远顺着我,永远都说好,可以,行。” 绿栀笑了下,“你这么多要求呢。” 花灼鼓了鼓脸,“你先说好。” 绿栀说:“好。” 花灼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又小声嘀咕:“我要求才不多呢。” 绿栀十分享受这一刻的温情,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顺着她说:“是,你要求少。” 花灼摆着头,挣开她的手,半晌后,突然又哼哼唧唧的问:“等下还,还双修吗?” 绿栀微微挑眉:“你刚才不是还求我停下?” “我说的是双修,修炼!”花灼瞪她,桃腮泛红,说:“那能一样吗?!” 绿栀笑,问:“哪不一样了?”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花灼抿唇,又去勾她的脖子,说:“我们快修炼到元婴吧,我想马上就跟你结魂契。” 修真界中结成神魂契约的道侣很少,除了因为魂契本身的特殊性,还有其元婴修为的限定。 事实上,这世间能修炼至元婴境的修士,基本都在数百岁以上。漫长的寿元背后代表的是对人情际遇的通透练达,既然已经走到那一步,还能保留着最诚挚真心的总归是少数。 如今花灼为了能与绿栀早日结神魂契约,决定越快入元婴越好,所以终于恢复了曾经勤奋修炼的作息。 在绿栀看来,1805的记忆对花灼的影响颇有些草灰蛇线的意思。 花灼表面上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异常,时间秘境时,源代码的讯息输送确实足够详细,但落在她心里,却只是像身临其境的目视一场奇幻的浮世绘,超脱在外,如同看客。 只不过随着时间越久,绿栀便发现,花灼对她的依恋比之以往更加深厚,已经近乎虔诚。相对的,小姑娘对求证得道和渡劫飞升的欲望明显降下去了许多,至少远不是以前那般坚定。 除此之外,还有面对顾执光的态度。 花灼的本性并不豁达,她娇蛮,高傲,目下无尘,或者也可以再加一个眦睚必报。 只看当初与叶映雪的一次比试她都可以记仇那么久,那她在知道顾执光的真面目后,原本是做不到如今这样平淡的反应的。 绿栀猜测,她大概是受了曾经系统设定下的铁律所影响。 接受并顺应剧情指引,以及天道之子不可逾越。 再次见顾执光,是在几日后的灵兽园,绿栀得翠微真人的一个峰主承诺,瞬间便在玄清宗的地位高了起来。 那日灵兽园的掌事过来,说是园内新开化了一群灵兽,宗门内各个峰主都有名额,绿栀也一样,即使暂时没地方放养,也可以先记在名下。 绿栀对御下灵宠之类的兴趣不大,倒是花灼有些好奇,绿栀便陪她过去凑热闹。 正巧遇见了自玄清宗入世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兽潮。 灵兽园内动物上万,品种繁茂,但凶兽居多,除却已经生出神智的,体硕凶杀的野兽才真正占了大头,以至于狂暴躁动之下,即使是手眼通天的修士们,依旧躲窜的十分狼狈。 围追撕咬绿栀和花灼的,是一只九头狮象。 九阶的狮头象身,体型庞大的如同一座小山,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但绿栀的洛影剑甚至都没机会拿出来,顾执光便从天而降。 遮天蔽日的一剑,一闪之间,便洞穿了九头狮象的肉身,而后是半空之中骤然出现的宛如神祇般的虚影法身,大乘境界的修士,即使是一道化身,就已经足够清贵尊雅。 “可有受伤?”顾执光的声音冷漠,硕大的法身置于眼前,给人一种面对巨物一般的压迫感。 绿栀并未回答。 花灼从身后走过来,说了句:“没受伤。” 顾执光淡淡的看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绿栀隔着万千兽影,看着顾执光轻描淡写的解决危机,而三丈之外,则是还在与一只铜鬼兽狼狈纠缠的叶映雪。 这并不常见,作为玄清宗中三大山峰之一的峰主,就算是遇到兽潮,也远不需要他亲力亲为这些小事。 或许是因为绿栀的注视,顾执光似有所感,遥遥盯向她,许久才开口:“洛溪,来找我。” 随着这句话,顾执光收剑,于虚空中消失。 徒留灵兽园鲜血遍地,其他幸存下来的灵兽们全在大能修士散发出的残余威压下瑟瑟发抖。 花灼拽了拽她的衣角,有些诧异:“他这是要做什么?” 绿栀没说话,目光却微冷。 这般不入流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叶映雪是来帮衔月峰认领灵兽名额的,自她来衔月峰,顾执光给她放了许多权利,也给了她许多东西,丹药、符箓、宝器、灵石、法衣……远超一个峰主对侍女该有的关注,甚至是她曾经在落英峰时待遇的两倍还多。 还有时间秘境之前的那场金丹大比,他们一起在外远游,行侠义,杀罗刹,好似无所不能。 就算顾执光行事从来冷肃,面上对她并无多少亲密,但细节中的侵袭本就更加致命。 叶映雪还很年轻,而年轻的女孩子,心思总是细致而敏感。 所以飞回凌云殿的路上,她的表情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仓皇。 作者有话说: 我晚上一定再更一章,要不然不是人!? ? 214、问道修仙44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花灼终于受不了叶映雪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把目光从那两扇宝殿之门上移开,对着叶映雪发问。 叶映雪倒也没有因为她的不客气表现出局促,闻言只是平静的转过头。 花灼不耐烦的屈指敲了敲桌子:“嗯?” 叶映雪看她一眼, 这才语气斟酌, 开口说:“我就是觉得,你跟洛溪道友这样,也挺美好的。” 花灼没想到她突然说这样的话,不禁微微一愣,然后就抬起下巴, 有点倨傲的说:“那当然,我俩本来就很好。” 叶映雪却叹了口气。 花灼上下打量她,奇怪的问:“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叶映雪张张嘴巴,不知是不是受情绪影响,尽管之前有过不愉快,但她此时还真想跟这个身边唯一一个有情感归属的女子谈论下自己的困惑,可她想了想, 又有点不知从何处说起。 花灼等了一会儿, 就看见叶映雪转过头看着那扇殿门欲言又止, 她脑袋瓜转了转,冷不丁的问:“你不是在烦恼跟顾,咳, 跟他之间的事吧?” 说“他”这个字的时候, 花灼有点谨慎,只是把下巴往殿门那里抬了抬。 明白她的动作后, 叶映雪脸色一下就变了, 说话都止不住的打磕巴:“你, 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灼没答, 只是状若高深莫测的瞥她一眼,然后说:“别想了,你跟他没戏。” 叶映雪死死盯着她,表情很是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与顾执光的事,还是因为花灼竟然能一语中的。 半晌后,叶映雪终于出声,虽然压低了声量,但语气还是控制不住的发冲:“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他是大乘期修士,而我只是金丹吗?你们俩都是女人都可以,我为什么不……” “都是女人又怎么了?”花灼皱眉打断她的话,“我们互相喜欢,自然可以在一起,你呢?” 叶映雪瞬间不说话了,眼眶甚至都在微微泛红。 花灼啧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了两个字:“出息。” 叶映雪咬着牙瞪她。 花灼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戳心戳肺倒是一戳一个准儿,看着她说:“你在这顾影自怜也没用,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吧,还能少受点罪。” 叶映雪固执的问:“为什么?” “他有心上人,他喜欢……”花灼声音一顿。 原本她顺嘴想说顾执光喜欢的是望舒帝姬,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膈应的厉害,而且顾执光对望舒帝姬也根本不是喜欢。 叶映雪听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反而急了:“他喜欢谁?” “反正不是你。”花灼撇撇嘴巴,“你也真是的,他年纪都那么大了,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叶映雪脸被她都气白了,几乎低吼:“花灼!你说清楚!” 花灼冷哼了一声,才不理她呢,只把头转过去,继续盯着那两扇宫门,一边在心底默默猜测,顾执光找绿栀到底什么事。 自然,也没什么正事。 偌大的主殿之上,玉石反射着日光,映出一室亮堂。 顾执光正端坐玉案之后。 作为被天道眷顾了两次的男主角,顾执光的外形几乎无可指摘,又有经年累月的历练加持,如今已经练就一身出尘脱俗的气质,迷惑性当真是极为厉害。 顾执光先时一直看着她,许久都没说话。 绿栀投以直视,很快又出声提醒:“不知玄度真人找我何事?” 顾执光这才问她:“你还与花灼住在一处?” 绿栀言辞简短:“是。” 顾执光:“你如今虽未定下去何处,但毕竟挂了峰主的名号,以后便无需再在花灼身边做侍女之事。” 顾执光看着她:“凌云殿中有一庭院,名唤涴瑶,院内有千年的碧液灵池,与修行作用极好,你可前往暂行居住。” 绿栀闻言并未停顿:“如此倒是不必。” 顾执光目光微闪,似是不悦她的拒绝。 绿栀还在保持着一点礼貌,说:“玄度真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与花灼情同一体,并无所谓居于何处。” 顾执光停了半晌,不带有感情的说:“花灼年幼跳脱,性情未定,只爱新奇。” 绿栀:“无碍,年少才会情深。” 顾执光:“你确定如此?” 绿栀:“自然。” 顾执光静默许久,再开口时却突然叹息,竟然伸出手来:“你走近些。” 绿栀没动,只是面上露出明显的奇怪表情:“玄度真人?” 顾执光似乎乍然惊醒,神色一变,手臂落在案面上,过了好一会儿,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在室内响起。 “洛溪,其实你与我一故人实在相像,虽面貌不同,但周身气度几乎一般无二。” 绿栀闻言掀了掀眼皮。 顾执光顿了下,继续开口:“她与我曾有婚约,但最后却离我而去。” 绿栀一直保持缄默,只是抬眼注视着他如何作态,面上神色如水。 顾执光终于觉出无趣,渐渐皱起眉来。 空气中泛着一丝难堪的寂静。 “罢了,”良久之后,顾执光恢复如常,伸手一挥:“你回去后若是修炼遇到难处,无论是修为或是丹药,均可与我提来。” 绿栀平静应下,随后走出殿门。 花灼还在庭院中跟叶映雪说话,看见绿栀后几乎一下站起来,小跑过来拉住她:“你可终于出来了,师尊跟你说什么了?” 绿栀感受着后背似有似无的凝视,伸出手顺了下花灼凌乱的发丝,摇头道:“没什么,就问了下修为的事。” 花灼哦了声,随后又忍不住看了那殿门一眼,嘀咕:“这有什么好问的。” 绿栀笑了下,捏捏她的掌心。 叶映雪在后面看着两人。 绿栀与花灼错开视线,这才看向她,片刻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你这里好像有伤。” 叶映雪一愣,反射性按了下脖子的位置,疼痛感骤然间袭来,不是很重,但还是让她蹙起眉。 应该是刚才在灵兽园受的伤,也不知两人聊的什么这般入迷,竟都没有发觉。 花灼还转过头去看,然后慢半拍的说:“啊,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叶映雪也没恼,朝绿栀道了声谢后就随手吃了个丹药,不是多重的伤,伤痕处顷刻间就已经完好如初。 三人之间的交际并不深,只在临走前,绿栀问了一声:“你能联系到之前秘境中那位元闻道友吗?” 叶映雪想了下,摇头:“当日出来后,我们就分开了,之后并未见过。你找他有事?” 绿栀:“没事,只是听花灼说,在秘境中得他许多照顾,所以想感谢一二。” 叶映雪了然,目光却看向花灼,似乎在惊讶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花灼毫不客气的回视。 直到走远了,花灼才问绿栀:“我什么时候说得元闻照顾了,明明只是凑巧碰到一起。而且现在想想,那处空间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找到的,跟他的卜算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绿栀嗯了一声,说:“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问问。” 花灼:“那个元闻是有什么不对吗?” 绿栀推开房间的门,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法阵,然后才说:“我觉得他是顾执光。” 花灼啊了声。 绿栀与她解释:“顾执光是在四百年前被魔障停滞的修为,所以他才会移到衔月峰,本意是直面心魔。而这是自那时起,时间秘境第一次开启,望舒的东西,他自然要进去一探究竟。” 花灼:“可秘境进去后是随机落地的啊。” 绿栀说:“你和叶映雪都与他关系匪浅,他在你们身上留个记号轻而易举,而后再顺着找过去也不难,就像我和你的牵丝线一样。” “记号?”花灼眉心一跳,马上就看了看自己身上,“记号不会在我身上吧?” “应该不是,”绿栀拉住她,“我与你双修,全身都摸透了,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花灼还有些担忧:“真的吗?体内灵府呢?” 绿栀说:“灵府也很干净。” 花灼信她超过自己,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是在叶映雪身上,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绿栀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她:“芝麻胆儿。” “我才不是芝麻胆儿呢,我就是感觉膈应。”花灼脸上的厌恶清晰,好一会儿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叶映雪跟我落在一处应该也不是随机。” 绿栀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花灼:“我觉得是因为源代码除了我,对女主角同样有吸引力,毕竟在剧情中,叶映雪才是继承秘境的人。” 绿栀说:“我也这么觉的。” 花灼得到认可后大声哎了下,瘫在椅子上,“真够烦人的。” 绿栀对这些早已经坦然,所以并不想她那般反应大,闻言只是笑了下。 过了一会儿绿栀又伸出手揉了揉花灼的头,说:“我们进秘境。” 花灼一愣,“现在?” 绿栀嗯了一声,“不是说要晋级元婴吗,秘境中灵气足够,时间又长,在里面修炼事半功倍。” 花灼慢腾腾的哦了声,但还是有点奇怪的看她:“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 绿栀:“是有点急,因为我想马上和你结契。” 花灼歪头看她,很快又弹起来,说:“那走吧走吧,现在就进去。” 绿栀失笑。 其实她清楚花灼对于时间秘境是有些排斥的,因为曾经无论1805再如何活跃,也只能待在绿栀神识之中,以前她或许怡然自乐,但此后能够化为具象行走世间,便是有了比较和高下。 那秘境与绿栀的神识,认真讲来,也并无多少区别。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呀~? ? 215、问道修仙45 花灼一进去秘境, 一直被放在里面的1805源代码就围着她打转。 花灼用手指弹着它玩,跟逗一只发光的溜溜球一样。 绿栀重塑完那处原本带有机甲的空间,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屈指用力, 一不小心直接把光团弹进了看似缓慢流动, 但实际上瞬息万变的时间长河里。 几乎是眨眼功夫,那光团就被层层叠叠的时间所覆盖。 绿栀叹了一声,开口提醒:“你下手可以轻点。” 花灼转过头朝她嘿嘿一笑,眉眼弯弯,语气却满不在乎的很:“没事, 等会它自己会爬出来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光团便挣扎了出来,一点不记仇的又往花灼那里凑。 花灼原本都已经开始屏息内视,但还是禁不住好玩,睁开眼睛拨了拨那小玩意儿,对着绿栀说:“看吧,这又回来了。” 绿栀也没管花灼现在修炼起来总是三心二意的不认真, 只是投过目光, 略微无奈的说:“你与它同根同源, 它现在没有意识,全靠基础设定,自然是亲近你。” 花灼笑嘻嘻的嗯了一声。 绿栀看着那抹光团围绕着她的指尖打圈圈, 半晌后突然说:“你要不要养养它?” “养?”花灼抬眼:“怎么养?” 绿栀说:“我之前试图用神识与它沟通, 但并没有动静,你要不然试试。” 花灼眨眨眼, 面上很快就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然后坐直身体, 凝神控制出一丝神识, 强行进入了那抹光团里。 光团并没有如何拒绝便把那神识融入了体内,但本体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又轻又快的飘忽了一下。 花灼不死心,皱了皱眉后继续增大神识进去探查。 绿栀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清楚这抹光团看起来灵动,但实际上只是一串数字算法,她其实也并不确定修真界中用来契约法器的手段对它是否同样有用。 花灼试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不由得有些沮丧。 绿栀急忙安慰她:“别着急,若它这么容易被沟通,那也太不安全了。” “也是,”花灼想了想,继续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团,片刻后又叹了口气:“唉,我之前被它碰过后,确实想起来很多东西,但当初是怎么生出意识的却没有印象,好像,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就醒了……” 花灼说着说着蹙起眉,一幅苦思冥想的样子。 绿栀并没有打扰她。 就算她接收过望舒的记忆,但关于最开始的事,不知是否因为时间久远,她依然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画面。而对系统,还有所谓的主神空间,她脑海里残留下的理解也并不深刻。 花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的吧嗒响,最后说:“我还是要认真找找,看怎么把它重新激活。” 她停了一会儿,又看向绿栀,不确定的问:“毕竟如果它掉线太久,再加上任务不断失败,很有可能会出问题的吧,是吧?” 绿栀点点头,说:“不过暂时还不急,以后我们也可以问问此方天道,它知道的或许多些。” 花灼啊了一声,有些惊讶:“还能问天道吗?” 绿栀把自己的想法说与她:“修真界中的所谓渡劫飞升,不过是修士在此界之中修炼圆满,天道无法再承受其能力,所以有了登天梯,供渡劫成功的修士飞升上界。 顾执光作为天道之子的选定也不过是因为天地法则之下,飞升之人自有定数,此方天道或许是为了百分百掌控,所以才亲自下场,定下这位天选之人去……” 绿栀顿了下,想了想顾执光一直以来的行为举止,斟酌着说出两个字:“充数。” 绿栀看向花灼继续道:“望舒当年飞升成功后放弃去上界,而后能在临界点时与此间天道融为一体,这便说明等我们成功渡劫,也会有能力与天道论个长短。” 花灼虽然知道此一时彼一时,但听到绿栀说望舒的事,还是稍稍塌了下肩膀。 望舒当年宁愿舍弃为神所有的无上修为也要与系统切断联系,即使如今花灼与1805并未同体一心,但只要想想,她都控制不住的难过。 过了一会儿,花灼强打了下精神,小声说:“等我们两个渡劫飞升……那说不定还要许多年呢。” “是啊,”绿栀看着她,说:“那说明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 花灼一怔,反应过来后表情立马多云转晴了,抬头殷殷看着她。 绿栀说:“若我猜的不错,此界之上是神界,若飞升成神,又可得数万年岁月。” 花灼闻言更满意了,点头说:“那还是挺不错的。” 绿栀笑了下,看了她两眼后又伸手捏了捏对方细嫩的小脸,然后问:“现在能好好修炼了吗?” 花灼点着小脑袋瓜:“嗯嗯嗯!” 她们二人如今都是金丹圆满境,虽看起来与元婴境界应该相差不远,但落在旁人处,就算是最天资卓越者,少说也需要再巩固数十年方有所得。 所幸望舒帝姬当年确实在这秘境之中留下许多好东西。 不说那些天阶以上的宝物法器之类的,只三千绝品元丹和来自星际中的治疗舱,就足够绿栀忽视身体资质的桎梏,直接肆无忌惮的去掠夺灵力和拓宽灵府。 最多不过是受些体内经脉不断涨裂再重新修复的皮肉苦头。 而花灼,因其天赋绝佳,甚至连这些罪都不需要如何承受。 这期间,顾执光以师尊之名传唤过花灼一次,但花灼拒了,理由是闭关潜修。 修士闭关是此界常态,花灼现下以晚辈对长辈要求的推辞或许无礼,但也不是必须指摘之处。而顾执光操了一身君子端方的谪仙人设,为表矜持,倒也没有再如何强行要求。 绿栀能猜测出对方的心思,岁月对于这些大能修士来说并不重要,他又一贯爱用细水长流的姿态去布局,当然不会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但如今这一时半会,放在时间秘境中,已经如同窗间过马。 两月后,两人体内灵力终于涨至瓶颈,只是秘境之中隔绝天道,她们若是应元婴劫,还是需要在外面。 花灼在衔月峰上生活多年,名下挂有自己用惯的洞府,出去后便直奔入内,而后挥挥手,轻易便隔出两间相通的内室。 绿栀像往常一样,先大手笔打下重重法阵,而后才落于外间为花灼的晋阶护法。 修真界中雷劫以九数为一阶,金丹境在三九劫数与四九劫数之间,两年前,花灼晋阶金丹时是足足的四九雷劫,最后修得一颗圆满的上品金丹。 而绿栀则因为体内灵根缺陷,又兼之磕了太多丹药,当时只应了三十三道雷劫,勉强得了一枚中品金丹。 如今元婴渡劫满数五九,天雷应在三十六道与四十五道中。 花灼虽拿了女配剧本,但本身设定天资极高,所以这次如同上回一样,晋阶时应了足足的五九雷劫,生生抗下四十五道天雷,体内元婴乍一形成,便是一抹清晰而透实的倩影。 修真界中上品元婴并不少见,但这一年,花灼的余岁也才将将二十,在同龄人中绝对属于一骑绝尘的存在。 便是曾经的望舒帝姬,二十岁时也不过是金丹中期而已。 这般天资,只要不中途陨落,假以时日,便是成为第二个望舒也无有不可。 花灼顺利应劫出关那日,翠微真人亲赴衔月峰,以无上的推演之术凝视花灼的未来,却只看到一片白芒云雾。 “玄度,你收了个好徒儿。”翠微真人面上含着笑意,遥遥看向顾执光。 顾执光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不动如山,闻言只是拱手应了个谬赞,而后便死死盯向花灼。 这显然并不在他的预想内。 在他的认知中,所谓大气运者,无不是稀有而排外,甚至天生煞命,孤辰寡宿,克亲克盟克友邻。而衔月峰便是再如何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也绝对无法同时容纳四个身怀天命之人。 花灼自小便养在凌云殿,顾执光对这位最小的亲传弟子知根知底,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他清楚的很,按照对方以往的命格,就算她天赋再高,根骨再卓绝,也绝无可能骤然间变成现在这种几乎可以轰动整个修真界的绝世天才。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顾执光看向花灼身旁的绿栀,目光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相比之下,翠微真人的心思就简单多了。 她是一宗之主,因果天定之下,玄清宗的盛衰与她的修为几乎挂钩,所以在她看来门下自然是天才越多越好,便是其中有倾轧竞争,与她也并无损失,毕竟这些所谓的天命之人,无论哪一个飞升,都绝对会反哺给她这位掌门一线天机。 翠微真人已至大乘后期圆满,与渡劫飞升触手可及,如今万事俱备,只缺这一线天机。 “花灼,你小小年纪便能有此突破,想来往日修炼刻苦,”翠微真人面容柔和,笑着问她:“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今日我若是有,便予你作为资奖。” 花灼眼睛蹭的一亮,刚想张嘴便感觉绿栀轻轻拉了下她的胳膊。 花灼回头看了绿栀一眼,再转回来时已经肉眼可见的持重了几分。 翠微真人丝毫不以为忤,安然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花灼抿了抿唇,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掌门,我想要一道您的剑意,可以吗?” 顶级大能修士的一道剑意,说是用来保命,都算是大材小用了。但对于翠微真人来说,这要求完全在可同意范围之内。 不过翠微真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惊讶她的这个请求,问她:“你师父的剑意也是世间少有,你自找他要也无不可,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一个要求。小姑娘,你确定不改吗?” 花灼连连点头,而后解释:“我师尊已经给过我剑意了,我今日,今日是为洛溪要的,她马上也要渡劫元婴,我想用您的剑意给她防身。” 翠微真人自然早已经看出绿栀体内灵力已经处于一个将溢未溢的阶段,此时顺势把注意力对向向绿栀,目光近乎深邃,片刻后颔首道:“你也很好,未负望舒仙子的传人之名。” 绿栀拱手应下,态度坦然。 翠微真人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而后虚空递出一枚玉牌在花灼面前:“予你所求。” 花灼连忙收过来,然后真心实意的行了个躬身礼:“多谢掌门。” 翠微真人点点头,面带满意的看着两人,说:“你们需记得,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1]。” 她顿了下,眉眼柔和:“也愿你们往后同舟共济,琴瑟和鸣。” 作者有话说: [1]:道阻且长——出自《诗经蒹葭》;行则将至——出自《荀子修身》;行而不辍——出自韩愈《南山诗》。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路途漫长充满险阻,但走下去终将到达,坚持不懈,那么美好的未来就值得期待。) 么么哒呀~? ? 216、问道修仙46 绿栀原本对晋阶元婴并无多少担忧。 直到厚重的乌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汇聚在衔月峰上, 整个天幕如同骤然下沉,天地威压蜂拥而至,即使只是雷劫之前云层中游蛇般的闪电, 都已经压迫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与花灼的元婴雷劫,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绿栀心中一沉,而后没有任何迟疑,手指掐诀而出,天阶法衣附在身上,金色的符箓悬于八方, 最后乾坤钟飞身而至,以足下为圆点扩开十丈远形成虚影。 她把飞云珠、遮天印、圣杀战斧等物扣在手下,补天丹、造化丹和定灵丹也被她一口吞掉,几乎是刹那间,体内金丹便疯狂转动,以一种电钻般的强度冲击着丹田灵府。 奇经八脉瞬间破裂,就连皮肤上都起了一层血珠。 绿栀咬了下牙, 感受到了从喉间反噬而来的血腥味。 但天上不断酝酿的雷劫却并不允许她稍作休息, 原本应该在半天时间内才能汇聚的乌云, 如今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经凝滞出了水色,闪电从烁白变成了赤红。 绿栀凝神,一瞬间将体内神识放到最大, 引气之法被她用到极致, 以至于神识所达之处的灵气都被她一掠而空,空气为之一凝, 又骤然间以旋涡状在她周身形成飓风。 晋阶元婴, 首先便是往金丹里输入足够的灵气, 直到达其峰值, 灵力冲破金丹,具象化婴。 绿栀努力沉静己心,将已经泛滥到近乎引起身体肌肉痉挛的痛感全部摒弃,直至杂念全无,心息相依,甚至连呼吸也不复存在。 身体被迫调整到一种毫不设防的状态全力接受灵气的侵袭,那些如同罡风般的空气甚至来不及在体内化为元力,便如同奔腾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的往丹田处去。 但如此疯狂催发还是不够,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她金丹之上尚且只有一个小小的裂缝。 此时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在冲击金丹,完全没有多余的灵力应劫天雷。 而原本金丹未破,也根本就引不出雷劫! 这天道,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将她直接毙命雷下! 绿栀抬眼,眼底反射着虚空中赤红色的闪电,并非游蛇,反而如同巨蟒,天空被撕裂,肃杀以一种屠宰万物的气势直劈而来。 天地炸起轰鸣。 “轰——” 被放置于最外面的乾坤钟在雷电接触时银光乍闪,椭圆状的虚影隐现又瞬间萎靡,但天雷之力也顺利被这件绝品法器消弭了大半,紧接着碰到符箓阵上,朱红砂受到攻击,随即在空中印出金色图案,密密麻麻的罩了绿栀全身。 两道绝佳上乘的防护后,行至天阶法衣上的雷电只有一道细细的银白之色,仅仅闪了下便已经消失不见。 但绿栀看得清楚,那口称得上人间至宝的乾坤钟竟是在一击之下便废了大半。 而这,还只是第一道天雷。 所有的思绪都在一念之间闪过,绿栀强忍战栗,闭上眼睛,继续凝神汇聚灵气。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时,乾坤钟连闪都没闪就已经崩裂,身边八方符箓只余一处,天阶法衣骤起白光。 雷电消弭,绿栀轻拍身上,飞云珠闪于虚空停置,两倍余的符箓透体而出,身上已经变得暗淡的银白衣衫被一抹碧青之色替代。 第三道天雷,废了一颗神品飞云珠。 第四道天雷,浩瀚的遮天印被劈断七成。 第五道天雷,周身三层厚的天阶符箓法阵一击之下便被点燃化为灰烬。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肆意狂暴的雷电之力席卷了整个天地,连空气都带上了天地法则,衔月峰上几乎成无人之地。 是几乎。 绿栀吐出一口鲜血,而后随手抓了一把丹药塞在嘴巴里,身体中残留的雷电之威,夹杂着汹涌的灵力,一股脑被她推至已经破碎的乱七八糟的金丹中。 “咔——”几不可闻的一声响。 终于,灵府中白光爆闪,金丹破碎。 原本引入体内的灵力瞬间呈井喷状喷涌而出,连一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在绿栀的四肢百骸中窜了个遍。 同时,第六道雷劫以天崩地裂之势袭来。 绿栀在修为复苏的空档只能勉强甩出圣杀战斧,这是几乎肩比神界中的宝物,远远超出此界最顶级品阶的法器。 但赤白的空中有一黑影比她更快,手中长剑甩出白光,一剑便引得天雷扭曲着劈下来,正对着凌云殿的西北角,肉眼可见的,翠绿的林木消失,徒留焦土。 绿栀只觉得眼前一闪,而后才看清楚是黑色机甲置于半空中,机械臂手中的青霜剑在嗡嗡发出震鸣。 机甲的材质自然不受此方雷云所能击打,花灼那一剑,几乎是在用青霜剑来引雷外导。 雷劫之下,所有的声响都被轰隆替代,传音都没办法,绿栀根本听不到对方有没有在说话,直到黑色机甲落在地上,锋利平滑的头盔同时往上移。 她竟是想把机甲在此时脱下来! 绿栀自然知道这是花灼想把机甲换给她,只是此时她被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所激荡,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凌空对其胸口重重一击。 黑色机甲毫无防备,便被绿栀尽力倾泻而出的汹涌灵力撞上,整个身体直直弹出雷劫之外。 而天空中,第七道天雷已经酝酿成型,紫色的闪光在黑云中翻滚,原本耀红的天地徒然间暗下去几分。 绿栀在看着机甲消失在视野中后,终于仰头目视,素白的面容被紫雷映出迤逦之色,表情却如同寒潮般冰封。 巨雷狰狞着轰然砸下。 修为复苏之际,花灼为她挡了一记天雷,如今圣天战斧还能抵住一半雷劫,绿栀身携所有元婴初境的修为,手持洛影剑迎着残雷一剑劈上。 心脏骤停,神魂动荡。 但下一刻,体内灵力疯狂旋转化形,如同旋涡般裹着雷电入体。最精纯霸道的雷电灵力被倒灌,以一种狂风巨浪的冲击力冲刷着她的灵府,经脉随即寸寸断裂,又转瞬间被修复,而后变得更加强劲和坚韧。 绿栀连哼都没有哼一下。 身体和灵魂被反复撕裂,但那又如何?只要神魂不灭,她就可永生! 雷劫淬体,她早玩过上千遍了,如今还想以此将她毙杀? 此间天道,还真是两千年都没有长进! 而雷劫之外,花灼几乎还未站稳,就想继续冲进去。 方轻寒一把拉住她的机械臂,忍着手上怪异的触感低吼了声:“这种雷云,你进去找死!” “要你管!”花灼急促的声音在雷声中有些失真,手臂一甩,人已经飞起来。 而后便看见绿栀于虚空之中一剑劈开那道紫色雷霆。 剑光与雷光撞上之后,余波层层叠叠的震荡开来,衔月峰下的护山大阵都被波及着发出刺眼的白光。 今日不同寻常的雷劫,早已经引起宗门上下无数人围观,几乎比拟大乘境的雷劫,只单单在外看着,都能引起体内灵府隐隐产生震动。 顾执光同样投出化身置于虚空之中,凝视的目光近乎诡谲。 这种雷云,他比那些人见过太多! 望舒……望舒! 顾执光收于广袖中的手青筋暴起,原本清贵的面容此时因为克制而变得稍稍扭曲。 但更不为人知的,是他体内灵府早已经化成深渊,岩壁上滚动着岩浆,火焰之外翻腾的热浪却形成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熔岩一寸寸被腐蚀,生出黑色粘稠的破洞。 顾执光试图念起法诀压制,可下一刻,神识深处的魔障便被一道虚影毫不费力的轻扣破碎,一个女人带着睥睨的肃杀抽剑斩来。 几近能够破体而出的杀意。 顾执光猝不及防,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心魔绞杀的喷出一口血来。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顷刻间袭上来,压都压不住,明明瞳孔中还能映出远处遮天蔽日的雷云,但眼底已经骤现瑟缩。 他死过上千次,每次都会在弥留之际看到这样狂暴的雷云,就算他如今是大乘期修士,也轻易不敢插手。 这是天道对她的惩戒,但无论多少次,都徒劳无果。 第八道天雷…… 第九道天雷…… 第十道天雷…… 圣天战斧终于泯灭,绿栀以肉身扛上。 花灼看着那抹与雷电交织的身影,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她从来都是这样,遇强则强,从无畏惧。 雷劫还在继续,每一道都保持着比上一道更加粗壮凶猛的气势。 第二十九道天雷时,衔月峰上灵气微微凝滞,绿栀开始引时间秘境中的灵气重塑己身。 再到第三十六道天雷,绿栀已经破体元婴,生出化神虚影。 雷云反射性乍停,天地间狂风呼啸,黑云如同泰山压顶般盖在头上三丈处,却一时没动。 绿栀持剑而立,面色早已恢复如常,她此时身上只余一件普通的白色防御法衣,脚下则是被雷电击出的近十米的巨型深坑。 天雷在云中缠绵许久,好半天后才犹犹豫豫的劈出第三十七道天雷。 可这早在开始时就已经超过了元婴境界该有的雷劫,如今再如何退缩,也挡不住绿栀淬体后经脉的强盛,以及体内灵府吸收过多雷电灵力后的膨胀。 所以,尽管这第三十七道天雷远不如之前来的猛烈,但绿栀依然在这道雷云下元婴圆满,开始晋阶化神境。 化神境雷劫在五九与六九之间。 绿栀早就知道,天道并非无所不能,就算再只手遮天,依旧需要遵循天地法则,否则,这世间哪里还需要1805和她这样的异类出现。 化神出,雷劫便不得不再次汇聚。 但境遇已经徒然翻转。 衔月峰上众多修士全都有目共睹,此时的雷劫如同陷入两难之境,像是畏惧雷云下那修士的不断壮大。 元婴境界只给出三十七道雷云。 化神境界也在一个时辰内马马虎虎的劈下四十六道天雷,并且一道比一道小,到最后几乎是敷衍了,如同凡间春雨中的云雷,甚至仆一结束,连乌云也都散了个干净。 天空蔚蓝,碧青如洗。 作者有话说: 啊,还有四章···? ? 217、问道修仙47 雷云过后, 衔月峰上一片焦土。 只有凌云殿被术法保护,在受到闪雷波及之后,已经自动随着浮岛远远落于云雾中。 晴空之下, 晋阶化神中期的绿栀踏着虚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雷云光照时, 少有几人能看清她的面容,如今离得近了,玄清宗中不少寿元长久的大能修士都不禁一怔。 绿栀的这具身体容颜清丽,虽然远不至于绝色,可如今落在浮光之中, 却徒然生出一种瑰丽的出尘美感。 几乎令人目眩神迷。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 洛溪和望舒在五官之上自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的,但这世上的相由心生,气质度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绿栀神态坦然,只是在众人接近审视的目光中,被花灼泪眼婆娑的抱了个满怀。 “你吓死我了!干嘛要把机甲给我啊……我以为, 我都以为你要被这狗屁雷劫给劈没了……” 花灼完全没有形象的抽着小鼻子, 毫不在乎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围观, 呜咽两句话后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什么玩意!会不会下雷劫啊!王八蛋!” 绿栀为她的鲜活失笑,眉眼间染上的寒冰毫无过渡的融化开来,如同骤然间沐浴春风, 连带着面容都生出璀璨。 绿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轻声说:“我没事。” 花灼又气又心疼,不停的伸出手在她身上抚摸。 绿栀任她动作, 她此时自然是真的无事, 天降雷劫的本质便是淬炼修体, 以备飞升上界后, 身体能够适应更为高级的世界。若不是刚刚天道胆怯,她几乎确定,在那样狂暴的雷云淬打之下,自己的修为甚至能够一路攀爬上大乘境。 至于让无数修士止步于前的问道求心环节,则因为望舒帝姬记忆的复苏,让绿栀可以直接忽视。 过了一会儿,绿栀感受到花灼的情绪慢慢平稳,这才稍稍松开她,目光平静的掠过前方表情难测的顾执光,最后落在翠微真人身上。 翠微真人神色未动,但一道刺探而来的神识侵袭的疾快而迅猛。 绿栀微微皱眉,体内被淬炼出碧青色的木系灵根在骤然间化出虚影状藤蔓,根茎上带着无数锋利的毒刺,一个照面之下,便将那道神识直接绞杀。 翠微真人毫无防备,显然也没想到如今才化神境的绿栀反击起来竟然这般干净利落,就算是面对她也毫无心理负担。 她一向温和的眼眸中闪过惊愕,却并未动怒,半晌后极其缓慢的开口:“洛溪,你与望舒仙子究竟有何渊源?” 翠微真人此话脱口而出后,于言辞上竟带着大乘期圆满境的威压。 话音一落,不仅是紧紧盯着她的顾执光,便是那些早已生出疑云的大能修士们,也不由得将视线落了过来。 修为差距所造成的的压迫感让绿栀反射性的挺直脊背,但情绪上的波动却被她控制到了极致,只在眼中适时的露出一丝困惑。 “渊源?”绿栀想了想,“我与她同属玄清宗弟子,不知可算得上同根同源?或许,还有所谓的传人之名?” 翠微真人闻言凝视她良久,好一会儿后才收回笼罩在她周身的窥探,面上也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她自忖修为精纯,就算是开过天眼也未看出对方有夺舍的痕迹。 翠微真人在这修真界待了许多年,早就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而人之际遇诡谲难测,越是大气运者,越不能用常理来认定。绿栀若是因此对她的话答不上来,也实属正常。 “罢了,”翠微真人看向她,“你今天雷劫有异,不便在外久留,还是快去寻一处洞府,好生闭关入定,巩固修为。” 绿栀拱手应是。 但下一刻,空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花灼,”顾执光声音淡淡,甚至冰冷,“你留下。” 原本已经打算随着绿栀转身离开的花灼反应很快,立马开口道:“师尊,我刚晋阶元婴,也急需巩固修为!” “你留下。”顾执光重复道,面上如覆冰霜,勉强在众人面前压下情绪:“为师亲自为你巩固修为。” 花灼眼皮直跳:“师尊您日理万机,弟子不敢叨扰,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执光的脸色霎时难看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刀刻。 “玄度真人,”绿栀便在此时出声,一边亲密的拉了下花灼的手,说:“我与花灼如今情深意浓,一日也分不开,巩固修为之事只想彼此共担,还请你成全。” 她这话说得露骨而肉麻,人却落落大方,与她往日性情毫不沾边,花灼自己都一时震惊,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附近处旁人都还在克制,翠微真人倒是先笑了,出声调侃道:“好一个情深意浓,一日也分不开。” “玄度,你就成全这小两口罢。” 她这话一出,在整个玄清宗都堪比圣旨,就算顾执光再呕得慌,也只能勉强皱着眉的点头应下。 直到两人出了众人视线,花灼才反应过来,跳到绿栀面前,笑眯眯的问:“你一日也与我分不开吗?” 绿栀认真的说:“是啊。” 花灼大大的哇了声,然后说:“我也是!我也一日与你分不开!哈哈!” 绿栀被她情绪感染,也不由得笑了下。 花灼因为这句话美了好半天,一直拉着绿栀的手晃悠,连之前雷劫时残留下来的焦躁和不安都消减了许多。 衔月峰上如今被雷劫毁了大半,虽雷云过后散下来的精纯灵气能够让这峰顶更为福地洞天,但修葺起来总还是需要花费些功夫。 不过,以两人如今在玄清宗的名头,随便找处洞府也并非难事。 绿栀行至半空,突然看向一处,转而道:“要不然去洛溪那里吧。” 花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郁郁葱葱中几处瓦舍,绿栀所示意的那小院更是明显的简陋,但花灼也没有丝毫意见,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啊。” 绿栀与花灼径直落于院中。 玄清宗中的各处院落虽算是修士门自己的私有物,但本质却与凡间租赁很像,需要时不时向宗门交出一些灵石来维持所有权。 绿栀自跟花灼一起上凌云殿后便手头松快,就为这小院一次性缴付了上百年的灵石,还特意布下过防尘清洁的法阵。 所以即使将近两年未住人,推开房间的门后,室内依旧一如既往的简单干净,好似未被岁月侵袭,连窗棂上的招摇的花蔓都依稀还是曾经的模样。 绿栀照常先布下层层叠叠的法阵,或者该说因其现在的修为增进,她现在布下的法阵远比以往更加高明。 此处房间不大,但花灼还是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她,一边转头细细打量。 “你一醒来就在这里吗?”花灼好奇的问。 绿栀点头,想起初见花灼那日,目光不由得柔和起来:“我当日一醒来便被要求给你去送饭,你着急从散灵院出来,还非要抢我的宗门命牌。” 花灼嘿嘿笑着听她说话,然后止不住的吐槽:“还不是顾执光,自己曾经被困在散灵院多年,此后与别人惩戒,就也统统关进散灵院,真是小心眼,还没新意。” 绿栀已经结完最后一处法阵,一边收回手,一边说:“辛苦你在他手底下生存这么久。” “是呀!辛苦!”花灼抬了抬下巴,但片刻后声势又落下来,叹了句,“其实还好,我以前跟他接触也不多,他一向喜欢躲在殿内,并不怎么出来,凌云殿的一切事物也都是三师兄在做。” 花灼想了想,接着说:“他应该是一直在参悟自己的魔障,也就是你。” “魔障,”绿栀淡淡的重复了下这个词,而后道:“毕竟被杀过那么多次,若是没有意识还好,既然有了死亡的记忆,道心不稳下,确实很容易生出魔障。” 花灼闻言撇撇嘴巴,面上一点没露出对这个师傅的同情,反而幸灾乐祸的很:“哈,他若是哪天确定了你是望舒,也不晓得到时候是害怕多些,还是仇恨多些。” “那就不知道了。”绿栀说。 她对顾执光如何反应并不在意,只是挥手在内室打坐的地方落下一张花灼惯用的草蒲。 花灼看见草蒲就想起修炼,想起修炼,便又念上之前的雷劫。 “唉,这劳什子天道怎么就死心眼呢!”花灼也没管绿栀手里在沏一壶灵茶,伸手就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后背上,闷闷的说:“还好它没有用渡劫雷打你,我真害怕它把你弄没了……” 绿栀任她挂着,说:“它不敢。” “对!”花灼在背上乱蹭,说:“它害怕你到时候真引出登天梯,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绿栀手臂稳妥的倾倒,水雾翻腾。 花灼的脸在她背上翻了个面,接着说:“你要是没了,我就自爆去找你,反正我不怕。” 绿栀手持青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半晌后,并未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上品的灵茶清香在房间里慢慢扩散。 花灼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捧着杯子靠在椅背上。 “等会儿,等会儿就修炼吗?”花灼问。 绿栀一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有想法,便道:“你说呢?” 花灼不自在的咳了下,抬眼瞅她,含含糊糊的说:“我觉得自己的元婴形成的挺好,你的境界看起来也挺牢固的……” 绿栀:“嗯?” 花灼抿抿唇,半晌后突然把杯子放回桌上,斩钉截铁的开口:“结契,先结魂契!其他的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剧情越堆越后,啊啊啊? ? 218、问道修仙48 修真界中对结神魂契约的境界限制, 最主要的原因是修士只有在修成元婴之后,才能在灵府之中幻化成形。 绿栀凝出一丝极细的神识探进花灼灵府。 往日双修时这般动作极为寻常,所以花灼并未有任何防备, 灵府之门大开。 绿栀将神识萦绕在她识海前, 在此时轻声问了句:“我进去了?” 花灼抬头看她,眼睫微眨,说:“你你先看看我这契印对不对?” 绿栀低下头来,看了看她指尖凝绘出的半透明契阵,边缘之处泛了点红色, 那是因为这契阵是取两人心尖血绘画而出。 绿栀说:“对的。” 花灼这才哦了一声,然后吸了口气:“那来吧。” 绿栀问她:“这么紧张呢?” 花灼摇头,骗自己:“不紧张不紧张。” 绿栀不禁笑了下,敛目看着她,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同时将神识轻飘飘的探进去。 几乎是瞬间,彼此的契阵便严丝合缝的覆盖在一起, 浅金色的灵光以两人为圆心在周围轻轻一荡, 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潺潺浸进两人的身体。 绿栀福至灵心,细薄的神识已经汇聚成形,终于可以睁开眼睛环顾这个世界。 原本空茫的灵府如今已经大变, 天空的颜色艳丽而诡魅, 云朵迤逦,霞光璀璨。 绿栀稍稍有些奇怪, 踏入之后才想起来, 此处竟然与她初次进入时间秘境时的那个地方十分相像, 而那地方的原型本就是望舒帝姬的灵府所化, 只是当日情急,她并没有来得及探索,便意动打碎了那片空间。 绿栀内视己心,片刻后不由得勾了下唇角。 兜来转去,她、望舒、花灼三人的灵府具象后竟然是一样的。 绿栀慢慢走进去,意识似有所感,指引着她走过那些绵延的青松,招摇的绒花,直到密林之色褪去,眼前出现一片碧青般的汪洋,汪洋中间是一棵巨大的生命之树。 绿栀想,这是她的树。 最开始的时候,这还只是一枝枯木,虬枝盘曲,形象丑陋。此后随着那些穿梭世界的完成,每完成一次任务便会多生出一片叶子,经年累月,她便有了这样一棵遮天蔽日的树。 还有树下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花灼第一次没有主动奔赴她,只是背着手,微微歪着头看她,树叶在日光下于叶边处泛些金光,细细碎碎的落了她周身。 绿栀走过去,眼前那人的模样一点点清晰,容颜明艳,底色却是柔的。 绿栀笑了下。 花灼也慢慢笑开,一步跨过来,对着她定定的看,目光近乎专注,又带上一些浅浅的羞涩,姝色动人的厉害。 “花灼。” 绿栀唤她。 她伸出指尖,轻碰花灼的额头。 彼此轻轻一颤,神魂之间,即使是这般简单的触碰,在没有防备时,感觉都比平日里更加生动。 花灼双眼波光潋滟,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这是你的树,你还记得吗?” 绿栀嗯了声,顺着她的视线把目光落在那棵树上。 生命之树恍若有了意识,在安静的风里,朝两人轻轻摇着叶子。 花灼伸出手指与绿栀扣上,慢慢的又搂着胳膊,头也贴过来靠着肩膀,修整了一下措辞:“不对,这是我俩的树,我也有份。” “是,我们两人的。”绿栀颔首,用下巴轻蹭花灼的额头。 花灼抿着唇笑,又轻声问她:“你喜欢我这里吗?” 绿栀没说话,只是心念一动,空中清澈充盈的灵气似乎飘忽了下,又很快就恢复如常。 花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才眨眨眼,抬起头:“这是,你的灵府?” 绿栀点点头,她如今的境界略高一些,因此只要她的意识对花灼做包容,携她入自己的灵府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花灼看了看周围,神情还有些惊奇:“一模一样啊!” 绿栀又点点头:“或许是因为我们曾经便已经心意相通,所以,你我的灵府长得一样。” 花灼闻言转过头,双眼亮晶晶的,她之前还有些不确定绿栀是否会排斥以前的那些事,如今总算松了口气,甚至从心底溢出甜蜜。 绿栀的灵府很安静,风声轻柔,缓缓拂在脸颊上,如同亲吻。 花灼内视己心时只觉得自己与那灵府同为一体,所以一草一木都被可以清晰的展现在她的意识中,但如今落在绿栀的灵府之中,即使一模一样的场景,也让她忍不住去细细探究。 花灼围绕着生命之树打转,手指拂过粗大的树干,千万道浅金色的灵力隐现,在指尖游荡。 她慢了许多拍,自从接收过1805的讯息之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于以往那些记忆生出“啊,那原来就是我”的亲密感。 她们曾经亲密的融为一体,也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但无论如何,她们总是会再次相遇。 花灼拍拍树干,又摸摸叶子,在草地上撒欢。 或许具象不同,但这就是绿栀的识海灵府,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许多年。 花灼揽着绿栀的腰肢,仰着脸看她,双颊粉扑扑的,说:“我以前一定想不到,自己还可以与你这样相处。” 绿栀亲了下她的额头:“我也想不到。” 花灼的神魂因为她亲密的触碰而生出颤栗,片刻后突然小声吐槽了句:“我以前可真笨……” 绿栀失笑:“现在也聪明不到哪去。” 花灼闻言立马不满的大声喂了一下。 绿栀笑意更深,伸手捧住她的脸:“小笨蛋。” 花灼耳尖通红,用手捂她的嘴巴:“不许叫我笨蛋!我才不笨!” 绿栀乖乖哦了声,又舔了舔她的手心。 濡湿感清晰,花灼啊了声,立马把手缩了回去,眼珠儿水润的瞪着她,故作的凶狠轻易坍塌大半,摇摇欲坠。 绿栀眼中带笑,掌心揉她的下颌,拇指按住脖颈,微微抬起花灼的头,落下去亲吻。 神魂交织摇曳。 契阵的无数灵光受其感应,在两人身边缓缓游荡,形成一个纹路繁杂迤逦的法阵。 花灼如落水潮,周围都是绿栀的气息,温柔而严密的把她包裹住,甚至渗进身体里侵袭。 情感在这一刻被充满到极致,以至于胸口都微微泛痛,但灵魂深处却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 绿栀在细碎的亲她,神色因为情绪的舒展而现出万千柔情。 花灼只看一眼,便知道对方与她一样。 她落在那些灵力形成的草地上,后背并无不适,只能感觉到那些草叶无害的细软,有些痒。 “会有点疼。”绿栀声音很轻。 花灼摇头,用气声说:“没关系。” 绿栀嗯了声,手掌落下,抬起她柔软的腰肢。 就算有心理准备,花灼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几近颤栗的触感从脊椎一路蹿至后脑勺。 花灼好一会儿后眼睫轻颤,半阖着眼,看着那天空。 天空真漂亮,半边蔚蓝,半边赤焰,交界之处却被这两种色彩晕染出一种极致奇异的景观。云朵也漂亮,柔软的像棉花,又被赋予暖暖的水汽,连那些旖旎的云卷云舒的细枝末节都都被感触。 彼此紧紧拥抱,两种灵力被意识驱动,呼啸着交融勾缠,相互碾压。 如同镶嵌,将对方严丝合缝的扣进自己的身体。 神魂之中逐渐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胀胀的。 花灼蹙起眉,身上每一寸皮肉骨髓,都像是正在被抚摸占有,她勉力放松自己去适应,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发出嘤咛。 绿栀低喘,安抚她:“忍忍,很快了……” 花灼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的抱着她,手落在她背上,指尖陷进皮肉。 契阵的光芒继续如同浪潮一般冲刷,漫天过海般的压制,直至完全侵占心神,直至彼此灵魂沉沦。 —— 凌云殿中。 顾执光坐息吐纳的身形如同雕塑,眼睛合闭,面容却难看的透出青色。 但更诡异的,是周身四面八方围荡的各种法相,全部是手持裳水剑的望舒,面容清灵,身姿肃杀。 望舒离开后,顾执光上面这宛若天堑般的桎梏终于消失,此后千年,他修为突飞猛进,一路跨越元婴、化神、炼虚、合体,直到四百年前,顾执光顺应天道,进阶大乘。 早在那无数的生死之中,他就无比确信,自己是被天道眷顾之人。 他这一生,唯一的死劫就是望舒,望舒不在,他本该大道坦荡。 但大乘期的九九雷劫中,直至第八十一道,望舒的法影却突然如鬼魅般从灵府中透出来,携着天雷,一剑劈在他神魂之上。 只一剑,顾执光道心失稳,虽进阶大乘,但暗伤深骨之疽,刻入心肺,绵延数百年不决。 顾执光脖子上渐渐显出青筋,眼皮越抖越快,意识之中,尽管他已修复多日,可无数黏稠的破洞被他用灵力疗养,但不过片刻,却又重新被黑影染成黑色。 至于整个灵府,更是时时刻刻在被万千剑影凌迟。 那场诡异的雷劫,简直像把开启魔窟的钥匙,顷刻间便把他费尽心机压抑数百年的魔障放了出来。 “噗——” 吐血的声音打破了殿中几乎凝滞的寂静,隐忍许久的暗红色的以喷溅状粘在面前的案上。 顾执光睁眼,眼底一片赤红,戾气如有实质,周围那些悬置的法相瞬间被绞了个粉碎。 可除了泄愤,这动作与他并无任何用处。 他的灵府还是在继续崩塌,神魂一直在被腐蚀,连带着大乘期境界都在松动。 雷劫,望舒,洛溪…… 她们之前必然有更深的联系。 他确实想岔了,既然有了叶映雪,那根本就不需要第二个人成为望舒。 应该直接把她杀了。 时间秘境开启时,他就该动手,一剑手刃。 就像,就像望舒无数次对他那样…… 门外大殿在这时生出异动。 顾执光眼里戾气一闪,血迹与帛纸消散,面上也恢复如常,只在细末中能窥视到些许杀意。 叶映雪走了进来,手中持有玉盘,道:“真人,这些是各位峰主予花灼师姐的元婴赠礼。” 顾执光抬眼看她,对方身上穿的是浅玉色打底的裙袍,软绸的布料上绣有复杂的金色花纹,层层叠叠的相互交织,最后形成朵朵巨大而精美的牡丹。 他记得,这样的衣袍是北海鲛人的心血招牌,每一缕鲛丝都带有万年海底下的精纯灵气,因此不仅颜色绚丽,其本身的品级更是上上之色。 望舒出身人间帝王之家,生性奢靡,最爱这般繁琐费力的物什。 但就算是这世间最华丽的衣裙,人们去看她时,也从不会将多余的视线分在那些衣裙上。 叶映雪说完后没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正对上顾执光的视线,顿时心神一震。 那眼睛里除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之色外,还有很深很深的仇恨和暴戾。 顾执光像是没有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只是道:“你过来。” 叶映雪为他的异样生出寒意,她张张嘴,但最终还是屈从于往日的习惯,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走了过去。 距离很近了,顾执光依旧在示意她上前。 叶映雪此前并不是没有与他有过短暂的亲密接触过,但彼时的她心中小鹿乱跳,在此时却莫名的很恐惧。 顾执光甚至抚上她的脸。 白玉般的手,一触之下便让人生出寒颤。 顾执光摸她的眼睛,眼看着这双点漆般的眸色微微闪动。 这般的怯,怎么可能像望舒? 顾执光声音很淡,但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腥味:“你可知道,这世上女子无数,只有你生得出这样一双眼睛。” 如同天道生下的限制,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世上竟然再无一人长出望舒那样相似的面容,就算他亲去人间皇室中寻过与其血缘相连的后裔,也徒劳无果。 所以玄清宗中的那场初见,他确实仓促了些,以至于如今竟越看越觉得陌生。 顾执光的手指掐住叶映雪的双颊,眼看着她的眼中溢出迷惑惊惧之色,他却突然勾唇毫无温度的笑了下,淡淡道:“但是也无碍,上天既然选了你,总该是有些用处。” “什么,什么意思?”叶映雪瞪大眼睛。 顾执光不答,只是拍了拍她的小脸:“别这么怕,怕了,就更是一丝一毫都不像了。” 说完后,他又懒懒的倚回案边,目光落在对方手持的玉盘上:“这些东西你拿去用。” 叶映雪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低头看了看后颇有些慌乱:“这怎么行,这是给……” “那又如何?”顾执光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目光如同利剑,“映雪,你当初入我殿中时修为与花灼一般无二,如今她都已进阶元婴,你却还在金丹处滞留,怎么,是我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 “不,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是你资质确实低劣,烂泥扶不上墙。” 叶映雪简直如遭雷击,整张脸都在寥寥几句中变得煞白,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明白往里的清贵少言的天上仙为何会说出这样诛心的话。 顾执光视若无睹,继续冷声道:“我费心将你从落英峰收于殿内,又予你资源和宠爱,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叶映雪完全被其大乘期境界发出的威压所限制,身体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执光看着她那模样却很是满意,好似时时刻刻被遭受凌迟待遇的神魂都被抚慰了几分。 “你放心,你我婚约未断,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与你结契。”他的语气几乎喟叹,像是体内浊气也随着这言辞排出,心生畅快,“只不过如今我已大乘,你却还在金丹境界,修为实在相差太远。” “你要好好修炼,否则,便是我有心宠幸于你,大乘境的修为侵压,你受得住吗?” 顾执光的眼底已经一片猩红,但语气却循循善诱,扭曲感强烈到让他的面容几近分裂。 “至少,”他顿了下,脑海中浮现那雷劫之下的身影,道:“至少修为化神境罢。” 叶映雪走出殿门的时候已经手脚冰冷,唇色惨白。 婚约?什么婚约? 什么眼睛?像什么? 他在看谁?他在等谁? 他,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带回凌云殿? 千万思绪在头脑之中瞬息闪过,下一刻,她适光飞起,直奔落英峰。 那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有亲近的师尊和师姐妹,就算再如何隔阂,都是她心生惶惶时第一个会选择的归属之地。 顾执光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他等叶映雪走出殿外,便立身而起,眼底直冲杀意。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219、问道修仙49 顾执光一靠近小院外的法阵, 绿栀便察觉到了。 缔结神魂契约需要沟通天地法则,所以她和花灼在外结契成功之后便进了时间秘境,此后并没有在外走动, 一门心思借着神修之力绵延己身。 花灼从秘境之中出来, 颇有些不耐烦:“他又想干什么?” 绿栀转头看向窗外,说:“估计是反应过来了,想要直接快刀斩乱麻。” 花灼:“那还算有脑子。” 绿栀嗯了下。 “但就算是有,估计也不多,”花灼面上露出不屑, 继续道,“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天道看上他算是瞎了狗眼。” 绿栀说:“投入的越多,反而越不舍得放弃,再加上望舒刺激后的逆反心理,最后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花灼撇撇嘴巴,毫无敬畏之心:“手里抱着个烂人, 还不舍得, 更轴了, 死心眼。” 绿栀屈指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说:“上帝视角站的不错。” 花灼哎了一声,摸着自己的额头, 不服气的翘起嘴角:“我本来就是上帝, 一直都是。” 绿栀失笑,伸手揉她的脸蛋。 法阵受到攻击很快晃动起来。 花灼这时才有点担忧, 摆着头把她的手甩开:“能打得过吗?” “不确定, ”绿栀说, “不过, 想来此后天道很难会再用晋级雷劫来为我做淬体,有顾执光在,说不定是冥冥之中望舒于我留下一线飞升的机会。” “飞升?”花灼伸手把她拉住,奇怪道:“你现在就想要飞升吗?” “不是我想,”绿栀回身看着她的眼睛,说:“是此界天道已经对我有了杀机,我们能反抗的唯一途径只有获得更高的能力,而且,越早越好。” “小师姐,不用太担心,”绿栀捏了捏花灼的手心,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安定的力量:“这世间从来没有定数一说,即使他是所谓的剧情男主角,也不是无法逾越。” 花灼看着她,结魂契后两人之间心意相通,绿栀心内的笃定很快便传达了过去。 花灼点点头,说:“好吧。” 随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要叫我小师姐啦,唉,我现在修为又没有你厉害……” 绿栀听出她的郁闷,不由得笑了下。 两人说完后没多久便推开门,顾执光刚好打破法阵,落在院子里。 顾执光从虚空中把视线落过来,说:“你这法阵做的不错。” 绿栀淡淡道:“没防住人,算不得好。” 顾执光听出她的不客气,面上并未发怒,反而道:“你好像一点不好奇我出现在这里。” 他说完后,眼皮扫了下绿栀身旁的花灼,却骤然顿住,皱起眉来。 花灼知道今天必然是要撕破脸,所以此时一点也没有遵循所谓师徒之礼的意思,反而在彼此对上视线时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执光刹那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本即将脱口的质问都停顿了下,再开口时已经声音阴沉:“你到为师这来。” 花灼哼了一声,抬起眼睛看别处,小模样特别欠揍。 顾执光立马怒了:“花灼!” 厉喝的两个字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面门。 花灼后脑勺一凛,手中青霜剑乍现,抬手便一剑斩开。 剑光与灵力接触之后消弭,但依然有些余力压的她往后仰起,又被绿栀手托后背扶上。 绿栀声音很冷:“顾执光。” 顾执光若是只带毛的动物,只怕全身毛发都在这三个字中炸起来了。 因为实在太像了,那声音,那神色,那言辞后透出的凌冽杀意,简直是望舒本人附体。 顾执光猛地转过视线,再来不及对花灼这个“逆徒”给出教训,死死盯着绿栀。 绿栀神色如常,近乎漠然的看着他。 “你,”顾执光许久才发出声来,下颌线因为咬牙的动作用力而暴露出青筋,声音都带上了嘶哑:“你究竟是谁?” 绿栀掀了掀眼皮:“你说呢?” 顾执光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眼中焦躁、慌乱、愤恨的情绪接连翻滚,千变万化,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最终还是压制下来,化为沉寂。 “罢了,无论你是谁,都要于今日死在这里。”顾执光转了下视线,看着花灼:“此事原本与你无关,但你二人既然魂契已结,那便让你们同生共死的好。” 他一边说着,人已经悬浮空中,手中法印频出,一步步加持到小院外的法阵上。 这是想凭借大乘期境界的侵压,直接把两人悄无声息的埋杀在这里。 顾执光脸上还带了些悲悯,垂目:“花灼,这是你自己的因果,万莫怪为师心狠。” 花灼哦了声,面容放的极为一本正经,一字一顿的说:“你想屁吃。” 顾执光一愣,接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肆!” 随着这道声音,还有遮天蔽日的汹涌剑意袭来。 白光,铺天盖地的白。 花灼自小在对方的几道剑意磨炼下长大,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目之所及皆是利刃扑来的威压,残暴、刚猛、灭杀。 她只来得及伸手点了下腰心的位置,黑色的机甲瞬间如同流水一般覆盖她的全身,同时挺身落在绿栀面前。 霸道的剑意刺在黑色平滑的冶金面上,碰撞无声。 一息闪过。 顾执光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人,神色微变:“花灼,没想到你手中还有此种神物。” “你没想到的多了。”花灼瞬间悬浮于空中,声音从机甲中传出来时还有些失真,但依旧尖刻的厉害。 绿栀同样落于一旁,素衣,白剑。 顾执光凝目,面若寒霜:“你们早知道我会来。” 绿栀:“一直等你来送死。” 就算顾执光再如何掩饰,也抵挡不住因为绿栀的言辞而由心底升起的寒意。 太像了! 怎么可能! 顾执光咬牙,下一刻抽剑而来,剑意中带着几乎可以化形的滔天煞气。 不管像不像,都必须死! 绿栀和花灼同时抽剑,甚至并未做出丝毫交流,便化身一黑一白两道闪光迎上去。 修真界中修为至大乘境以上的修士并不多,即使是宗门魁首的玄清宗,有如此修为的也屈指可数,若是在那些普通的门派之中,更是属于老祖的存在。 越是修行深远越是惜命,所以此界中的大能修士,日常除非为了突破,一般都极少愿意主动再沾染世间因果,彼此纠缠斗法之事更是稀有,便是偶有陨落,也多是消弭在雷劫之下。 而顾执光,他自然也不是彻彻底底的草包饭桶,否则也不至于在玄清宗占据灵力浓郁的衔月峰多年。 大乘修士千万道法身,每一道都可以发出与本体无异的卓然剑意。 相比之下,绿栀和花灼的法剑在这样锋利慑人的围攻中,几乎如同蜉蝣撼大树般可笑。 尽管结契神修之后,两人的修为可以按日行千里来形容,但毕竟时间仓促,即使是在秘境之中修炼,如今也不过是元婴中期和化神圆满罢了。 所幸花灼身负星际时代的机甲。 而绿栀,时间秘境这道在天地间被单独劈开的独立空间被她继承之后,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处独属于她的等同于作弊器的存在,如同随身空间,只需一个念头,便可以随意进出。 故而,就算顾执光手眼通天,两人也并无惧意。 几息之后,顾执光手中剑气越发凌厉,很快便在虚空之中形成天罗地网之势,并且随着意念逐渐压缩,曝白的剑刃裹挟着罡风压着眼球切割过来。 绿栀并未管花灼动作,手中洛影剑悬空立起,瞬间一分一百零八道,围住身上各种命穴。同时手中法阵一出,汹涌的灵气驱使之下,几乎凝结出实质的繁琐法阵透体而出,顷刻间笼罩住整个小院。 漫天剑影微微一滞,无形之中,与法阵完成对峙。 法阵消散,但凌厉的剑影也消弭了八分攻击力,软绵绵的被花灼一剑斩杀。 “散灵阵!”顾执光几乎失控。 绿栀道:“记性不错。” 曾经的记忆不受控制的又爬上来,那个秘境,那瓶魅药,那引来天道雷劫的一剑,还有散灵院下被囚困的整整一百二十三年! 顾执光的眼中乍然出现猩红。 他之前确实并未出全力,不过是小小的化神和元婴,悄无声息的杀了,才可以避免很多宗门里的纠缠,特别是翠微,他看得出来,对方有心借这两人未来的气运去突破,以至于留驻了许多精力。 但绝不可以!大气运者原本就该是天之骄子、独一无二的存在! 望舒!望舒!也绝不能再出现此界! 顾执光心中杀意更甚,就连目光中都迸射出深可见骨的肃杀剑意,挥手一剑便斩出大乘期修士所有修为的攻势,竟是抛却了所有避讳,旨在将其魂飞魄散于剑锋之下。 绿栀神色丝毫未变,闪身入秘境,再出来时,小院外的法阵早已经被这道剑意破开,甚至去势不减,直直撞在身后遥远的山峰上。 绿栀看向花灼。 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冰冷的黑色机甲两肩处便各左右横出一个炮口,直直的对上顾执光的身影。 顾执光来不及震惊绿栀竟然会有类似于“撕裂空间”的能力,便心口一紧,花灼身上这东西他在之前雷劫时就见过,但就算是刚才法阵中的缠斗,它给人的感觉也只有坚硬不可破,像某种防御力量强大的法器,远不如现在这样直扑面门的杀伤力。 “轰——”的一声。 两枚黑色的圆形物锁定目标后同时直冲上去。 彼此距离并不远,以至于顾执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两颗巨型钢珠般的物什便紧密的贴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携着这肉身直直的轰出去,硬生生砸在远处的山峰上。 一时间碎石崩裂,炸出两朵形状诡谲的小型蘑菇云。 但攻击并未结束。 花灼深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眼前白色透明的光圈在锁定山峰上深深豁口处那点绿光时,意识已经随即点开屏幕上各种闪烁的选项。 “轰轰轰轰——” 一次性便持续了近百枚的炮弹轰炸,直至爆炸力轰穿了整条绵延的山脉,直至巍峨山峰变成深深峡谷。 如同冷水里落下一滴热油,玄清宗上下早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炸开了锅,衔月峰周围顷刻间便赶过来无数修士。 不过,比修士来的更快的是漫天雷劫。 绿栀抬眼望天,厚重的乌云翻滚着凝聚而来,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刺眼的闪光在天际游走,压迫眼球的曝白之色。 顾执光这是被轰死了? 绿栀还未有答案,粗壮的赤红雷霆便从天而降,对着她直直劈过来。 花灼正在两丈外,看见这场面时,差点直接骂出脏话。 人明明是我杀的啊!!! 凭什么劈她!!! 雷霆顶头落下,绿栀于电光石火间想起望舒当年在此界的事。 任务者的惩戒措施一向是由系统和小世界天道来同向执行的,曾经望舒任务失败,1805屏蔽了主神空间自带的惩罚,但对天地法则下的雷劈之力却束手无措,以至于让她抓住了空子,借机淬体入道,渡劫飞升。 而如今,这间天地法则,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视系统为同盟道友,就算1805具象为花灼,竟也一如既往。 绿栀清楚,天地法则一旦形成,除非世界重塑、万物再来外很难改变,但还是不禁在此刻喟叹。 当真是,滞后的厉害。 周身崩塌汇聚,时间停滞逆流。 顾执光重新悬浮于空中,法剑挥抬,劈出一道尽含大乘期修士全部修为的绝杀剑意。 绿栀躲进时间秘境时,眼中甚至还残留着雷霆的余电,身体内奇经八脉却在疯狂的消耗着雷电之力。 这是师从望舒的技艺,她如今捡过来,委实得心应手,更上一层楼。 小院外屏蔽气息的法阵坍塌,花灼飞身至绿栀身旁,问一句:“还要杀吗?” “杀。”绿栀说。 顾执光脸色大变,眸色狂闪,镶嵌在神魂里的惊惧让他意识到刚才那场屠杀确实不是心魔,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之劫。 不!不可以! 可巨大的恐慌让其凝神形成周身防护灵盔时都打了个磕巴。 下一刻,炮筒直对,顾执光尚未完全逃窜开的身影被机甲的自动瞄准镜锁定。 “轰轰轰轰——” “再杀?” “嗯。” “轰轰轰轰——” “你还受得住吗?” “还可以。” “轰轰轰轰——” “你现在像个电人。” “哦。” “轰轰轰轰——” 但也不是没有变化,至少顾执光已经越来越失控,心理防线如同开闸,魔障泄洪般袭击而来,以至于原本只是猝不及防下的被击中,如今已经变成百分百。 直到第六次的时候,虚空之中徒然间出现了翠微真人的法身。 大乘后期圆满境界,临近人间修士的最后一道门槛,进则飞升上神,退则守身渡劫,所以推演之力无限逼近于堪破天机。 绿栀的目光轻飘飘扫过那面上露了一丝踌躇神色的翠微,三千墨发被狂风吹散,周身的皮肉骨髓因为密集的雷劫而带上游蛇般层出不穷的电光,以至于整个人发出侵略感极强的神性。 绿栀的声音很淡,但扩的很远。 “翠微,你与他比,有几条命?” 只一句话,翠微真人退避三舍。 第十七道天雷落下,顾执光道心完全崩溃,修为跌下大乘境,落于合体期圆满。 第二十二道天雷落下,绿栀进阶炼虚境,天道照例与她下渡劫雷云,花灼停手,绿栀转用进阶炼虚境的雷劫之力,手刃顾执光。 第四十六道天雷落下,绿栀进阶合体境,顾执光落于炼虚期。 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绿栀进阶大乘境,顾执光落于化神期。化神期寿元二千岁,顾执光肉身二千六百余岁,故而眨眼间白头枯槁。 绿栀随手一挥,这位耄耋之态的老人便消失于虚空中。 天地变色。 以衔月峰为中心之外方圆千里如坠黑暗,唯有天上翻滚的雷云在撞击时发出曝白,电光惊闪,照明天地。 这是飞升雷劫。 她曾经遇到过,故而并不惊慌。 但此次,天道显然被惹毛了。 第一百零五道天雷时,绿栀已经被劈的全身焦黑,神魂动荡。 第一百零六道天雷时,花灼抽身而来,以机甲之身为她扛了一道天雷,此次雷电结束时,那身水火不容、刀枪不入的机甲终于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变成一堆不知名的黑色物。 第一百零七道天雷时,绿栀凝神祭出时光秘境,玄清宗上空一时浮现出万里长河,无数人间秘事在长河中翻滚,又被雷劫劈下,直接消弭。 第一百零八道天雷时,一直温养在时间长河中的天芒镜感受其上界飘来的一丝神力,骤然亮起白光,在硕大的雷霆即将打在绿栀身上时,将其裹挟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绿栀手臂一捞,花灼落在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写懵了都··· 【全文完结】 ? 220、问道修仙50(完) 曝白持续了很长时间, 而后是长久的失重感,耳边的风声也过了许久才传到意识里。 绿栀凝神,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眼球上还带着残留的光点, 所以目之所及的蓝天白云是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铺展在眼前的。 她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绿栀在虚空中翻身而立,发现自己与下面的世界已经很近了,她在刹那间选定一处落脚地,飞身而去。 脚掌落在实处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而眼眸之中倒映的钢铁丛林世界更加重了这种不真实感。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像以往很多次一样穿越了, 但很快意识到花灼还在。 花灼还是之前雷劫中的模样,机甲被打掉后,身上留下的是广袖的衣裙,湛蓝色纱绸,边襟处是金色丝线勾绣的云纹,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整个人华美而清丽。 “这是哪?!” 花灼手臂还环着绿栀的腰肢, 惊讶的瞪大眼睛, 探过头看着远处高楼之下交错复杂的水泥马路, 各种各样的汽车像蠕动起来的铁甲虫,而相比于修真界随处可见的密林,这里的绿化只是零星, 细线一般断断续续的缠绕着都市的身躯。 绿栀压住心底的一丝异样感, 微微皱眉:“应该是某处写字楼的天台上。” “写字楼?新世界吗?怎么会这样?天雷劈过来的吗?”花灼满头问号。 “不是天雷的问题,”绿栀沉吟, 回想之前那道不同于雷闪的刺眼白光, “应该是天芒镜。” “天芒镜?” “天芒镜的原身是我们曾经在神界做任务时的本命神器, 秘境里的那个虽然是复制品, 但被灵气滋养了那么多年,显然已经生出了法力。”绿栀想了想,说:“天芒镜可以撕裂空间,我们这样,应该是被它在情急下送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花灼的记忆里自然也有天芒镜的影子,闻言啊了一声,喃喃:“那还回得去吗?” 绿栀仔细回溯记忆里关于天芒镜的功能细节,说:“这枚天芒镜自带的力量并不多,等其消耗殆尽,会自动摄取我们回去的。” “好吧,希望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天雷已经劈完了……”花灼对新环境接收的很快,随意凝神感受了下周围,空气混浊,灵气稀薄的近乎于无,但好在身体里的灵力并没有被禁制,“还好还好,灵力还能用。” 花灼又伏在天台栏杆处往外看,再回头时,双眼已经亮晶晶了:“那我们现在下去玩玩吗?” 绿栀为她的心大失笑,也走过去看了看,楼下不知是商业街还是什么,即使距离很远,也能看到人头攒动的很是热闹。 若是只绿栀自己,她自然不会如此好奇而热切的去拥抱新的世界,但如今花灼站在身畔,她便也在心底对这里生出一种许久不见的怀念感。 “走,去玩。” 两人并没有顾忌身上的广袖衣裙,只是把头上那些精致繁杂的金器玉石制的钗簪摘了,改用丝带把头发绑成利落的马尾。 天台的小门被一串手指粗的铁链层层缠绕锁住,花灼手都没动,一眼看过去,那链子就“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下了天台,走步梯,两人担心被人撞见,所以并没有用术法,只是遥遥注意到有摄像头的时候才会提前凝力将其打碎。 这应该是栋办公商业一体楼,五楼以下时,步梯突然变得宽阔,即使隔着厚重的消防门,也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的喧嚣。 两人行至一楼,出来后果然是个繁华的商场,白炽灯通明,随处可见的大理石瓷砖和玻璃门窗墙反射着光,商场之中人来人往,但无一不在两人出现时给予了瞩目。 绿栀甚至听到了几道惊呼声,然后是迅速举起手机的拍摄。 “啊啊!好美!cosplay吗?明星!” “美女美女!看见美女了!快拍快拍!” “是明星吧!叫什么,我怎么之前没见过!” “哇,人好漂亮!衣服也好漂亮!我要发朋友圈!” 在商场里不过走了两分钟,还没有看到出口,身前身后已经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机,甚至因为人数越多,后面围过来拍照的人反而有点肆无忌惮。 很多人在问,这俩明星叫什么,拍过什么剧。 花灼远比常人耳聪目明,对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明星的意思,所以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转头看了看神色巍然不动、完全没有被影响的绿栀一眼,突然拉着她的手往玻璃门外跑。 她不跑还好,一跑开,身后半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不明真相的路人还真以为有什么明星,以至于在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人的带领下呼啦啦的看过来。 花灼控制着不让自己用灵力,一路跑出商场的大门,直至外面的马路牙子。 “还在拍还在拍,”花灼嘟嘟囔囔,然后对着马路边等车的一个靓丽女孩喊:“我们不是明星,别拍啦。” 她言辞虽然是阻止,但并未露出多少生气的意思,可那女孩还是脸蛋一红,讪讪放下手机:“对不起对不起……” 花灼唉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我们快去换套衣服吧。” 绿栀笑了笑,说:“好。” 然后她直直看向那个还在不断偷瞄她们的女孩,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查查附近有没有当铺之类的店?” “啊,好,好的。”女孩愣了一下后才手忙脚乱的应下来,立马拿出手机敲啊敲,一边小声重复:“当铺,当铺,啊,最近的距离这八百多米,这家。” 女孩把手机翻过来给两人看。 花灼凑过去:“鸿通典当行,还好,挺近的,谢谢你哦。” “不,不客气。”女孩在放大的美貌中眼珠儿乱动,磕磕巴巴的说。 花灼转过身,拉住绿栀:“走吧,我看清楚路了。” 绿栀对她的导航能力还是很放心的,两个人在闹市里又兜转了几分钟,果然找到了当铺。 绿栀拿了几个金器玉饰,并未在乎它们上面附带的灵力作用,只按照普通饰品递过去。 当铺老板因为其精美的工艺两眼放光,啧啧称奇,掂量半天后说金额超过典当基础标准,给她们要身份证和买卖收据。 这些东西绿栀和花灼都没有,但所幸可以用神识碾压,所以很快就顺利拿到了几沓厚厚的红钞票。 晚上的时候,两人入住当地的七星级酒店总统套房,花灼一边泡泡浴一边品红酒,手边还放着pad,上面的消消乐小游戏玩到一半。 “这酒不好喝。”花灼皱皱眉。 绿栀在浴缸外,弯腰给她把水湿后弄乱的长发重新夹好,说:“我给你弄点酒灵果的果汁代替一下?” 花灼连连点头,弯弯眼睛笑:“谢谢姐姐。” 绿栀都站起来了,她还在后面补了一句:“么么哒。” “不用谢,”绿栀笑了下,“么么哒。” 储藏戒指里,绿栀备了不少吃的喝的,因为是修真界中馥郁了灵气的食物,所以口感超乎寻常的好。 刚找了个玻璃杯盛上红艳艳的果汁,就听见花灼喊:“我们上热搜啦!” 绿栀走回去,坐在浴缸边缘处看花灼手里的屏幕。 头条上放置的图片是两人在商场一楼奔跑的画面,拍照的人技术不错,周围杂乱的行人被虚化,只凸显出了两个人的面容身形。 配图文字是:天怒人怨的美貌!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花灼看的挺开心的,在下面兴致勃勃的翻评论。 绿栀将果汁递过去,又把那个高脚杯拿到不受磕碰的地方。 “好几个都说我们是一对,好配,美女贴贴,”花灼喜滋滋的说,“我要给她们点赞。” 绿栀问:“你还要黑客上身,弄个账号去点赞?” 花灼说:“小瞧我,那有什么不行的,我可是很厉害的,这个世界的网络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好吧!” 绿栀哇了声,“小师姐棒棒哒。” 花灼得意洋洋的哼了一下,没两分钟就弄了个有名有姓的账号,但她热度只三分,还真就点了个赞后便将这事放到了一边,转而看别的去了,刚好错过后面那些质疑谩骂的网络糟心事。 绿栀对这些事的兴趣并不如花灼那样大,所以除了捧场之外大多数还是在冥息修炼。 她这具身体还很年轻,骨龄年幼细薄却承受着浩瀚般的灵力,就算被雷电无限淬炼,总归残留了不少暗伤需要她一遍遍去修复。 除非之外,还有这个世界。 不过待了两日,绿栀心底便对于这个世界生出明显的奇怪感觉。 花灼说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世界。 可天芒镜固然是神器,但说到底只是件复制品,本体仅仅是1805制作的一串数字算法。花灼说1805确实曾粘贴过自己的部分程序在它上面,所以这串数字才能在现实生活中具化成像。 绿栀不确定,这把特殊的“天芒镜”把自己投身到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她翻了不少资讯,国际、经济、战争、体育、文化、娱乐……她尽可能的去了解这个地方。 但最终并无多少收获。因为类似于这样的世界她停驻过太多次,以至于许多信息交叠错乱,就算是熟悉到一模一样的标语物件,绿栀也不确定究竟是从哪个世界看到的。 她只能用更长的时间去静识己心,意识被极致拉长,探到记忆的最深处去翻找。 不过,花灼也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完全没有担忧的事。 “你跑的太快啦,从练气到大乘,蹭蹭蹭的,我都赶不上。”花灼把吸管咬的乱七八糟,眉心皱成一团,还大声的叹气。 绿栀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修真界纯净的灵气滋养下,花灼的皮肤白皙通透,肤质细嫩,宛若蕴含了饱满生命力的果实,手感特别软滑,令人爱不释手。 “我开天眼作弊,你没有。你如今二十岁,已经是元婴,你还是天才。”绿栀安抚她,又说:“而且就算回去后登天梯出现,我也不会上去的。” 花灼闻言唔了一声,牙齿还咬着吸管口,一截粉色被咬出密密麻麻的牙印,瘪瘪的。 “因为你一日也与我分不开,所以你才不能去。”花灼说。 绿栀失笑,点头:“对。” 花灼也笑,半晌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给出两个字的评价:“难喝。” “难喝也不至于咬成这样吧。”绿栀叹气,看了片刻后还是伸手把那吸管抽出来扔掉了,从旁边的料理台上又捡出一个新的。 转头时,余光突然瞥见楼下的十字路口好像发生了一场车祸。 隔得有些远,中间夹杂无数行人和汽车,还有一层厚厚的玻璃墙。 绿栀并不会时时放开神识在周围观察,所以之前并没有听到声响,但此时乍一看见,她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突然生出一些不适。 她拿着新的吸管,却没有给花灼重新插进去,而是问:“走吗?” “嗯?”花灼抬头,“走吗?走也行,但外面在下雨呀……” “没事,”绿栀站起身来,顺便拿起旁边沙发上的长款风衣。 花灼很快察觉出不对,问:“怎么了?” 绿栀微微皱眉:“有点奇怪。” “什么?”花灼已经随她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近九点,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然下了些雨,但并不大,淅淅沥沥的,世界被水汽洗涤,又反射出不夜城的灯红酒绿。 车祸在马路的另一侧,早已经有交警过来疏导,连救护车都停在了后方。 绿栀凝神去看,用意识去看。 细雨落在眼前,它赋予了风的形状,以至于虚空之中都是透明的细线,其中江山飞度,时光流逝。 花灼看着重重车影外的那处,转头问绿栀:“她是谁?” 绿栀眉心紧锁,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发到声响,便听见虚空之中“滴——”的一声毫无起伏的提示音。 柔白的光团从花灼体内轻轻一跳,又轻又快的飘出来,周身忽明忽暗的闪。 “系统检测到附近有完全合契的精神力,1805请求绑定上线。” 时空的错乱感瞬间袭来。 绿栀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何时被1805绑定,就像花灼一直没想起来1805是如何突然生出意识的。 绿栀看向马路对面的那场车祸,黑白两辆车打横撞击,即使距离发生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依旧能看出其中的惨烈。 她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终于找到自己的来处。 绿栀辗转多世,对时空穿梭并不是普通人所认知的那样简单,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一个像她这样的异类徜徉在时空长河时,没有人能真正辨认出那是在向前还是回溯。 1805的源代码自上次讨论之后便放在花灼那里温养,花灼闲来无事便会探进神识刺激,可一直都没有反应。 花灼在此刻,显然也没反应过这个小玩意的突来之举,扭过头愣愣的看着莹白光团跳出,宛若自己生出意识,完全不再亲近她,而是像获取到目标般骤然往前处飘荡。 绿栀凌空伸手一捏。 纤白漂亮的手指,在此刻显然有些用力,以至于手背上都出现流畅的掌骨线条。 花灼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在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巨大的惶恐,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姐、姐姐……”花灼伸出手,停顿了一刻后,还是去牵绿栀的衣角。 绿栀神色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异样,视线缓慢的从那光团移到花灼身上。 花灼脸色骤然苍白。 彼此都没有说话。 但周围无数的声音都被放大,明明并不喧嚣,甚至有些声音都被工作人员刻意压低,但依旧密密麻麻的充斥耳畔。 “撞到了头骨……” “心脏停了……” “生命迹象消失……” “证件找到了吗?” “在车里。” “先报备联系一下家人,叫什么?” “姓绿,好奇怪的姓氏,绿栀。” “什么?” “绿栀,绿色的绿,栀子花的栀。” 绿栀。 果然,是她啊。 这里,是她的来处。 “天芒镜,”绿栀声音很稳,像是面对一场简单的复盘:“天芒镜果然是被设定过,所以才会特意带我们回到这里。” 花灼的记忆在转瞬间嘈杂纷乱,无数思绪走马观花的呼啸而过,让她在此刻只能呆呆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栀抬眼,看向街道的对面,灯光闪烁,映在她素白干净的容颜之上。 莹白光团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重复着自己的毫无起伏的提示音。 “系统检测到附近有完全合契的精神力,1805请求绑定上线。” 绑定。 当年自己也是被这样绑定的吗? 绿栀感受着手指间还在被本能指使着不断往外逃窜的光团。 这是1805的源代码,受过时间秘境的滋养,融过花灼一部分的神识。 1805与她相守多年,她又与花灼结过神契,所以这个小东西在此时选择“绿栀”确实情有可原。 “系统检测到附近有完全合契的精神力,1805请求绑定上线。” 绑定。 1805早算到的吧。 或许早在察觉到望舒下定决心要与它分开的瞬间,它便想过要跨越空间和时间去二次绑定她。 如同现在。 所以,她这样的人生,竟然是始于一场循环? 想到这里,绿栀并无多少惊讶,只是觉出深深的荒诞感。 绿栀转头看向花灼,问她:“这一切,源代码,天芒镜,结为神契……是1805提前计划好的吗?” 花灼看起来有些无措,声音都微微颤抖:“我,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绿栀厌恶那样周而复始做任务的日子。 她完全不知道对方若是拥有选择权,是会选择与普通人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便自然的消逝在人间,还是会去过另一段永无止境的穿梭生活。 如果绿栀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如果绿栀不愿意…… 不,根本就没有如果!她明明就知道的! 花灼看着绿栀捏住那光团的手,好像自己的整颗心脏都被这只手紧紧攥住,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再如何去否认,这都是她自己。 可她的出现从来不被绿栀期待。 她明明知道的,只是,只是不愿意放手罢了。 “是吗?”绿栀还在很轻的反问她。 “不,不是我计划的,”花灼勉强发出声音,她反射性的摇头,反射性的去否认,甚至眼泪都飞出来,几乎语无伦次:“1805很笨,你知道的,它根本想不出来的……不是,不是我选定的你,是主神选的,跟我没关系,真的……” 绿栀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手指沾染上一点湿意,神色却平静宛若湖面。 花灼被吓坏了,忍不住上前抱着绿栀,仰头看她,像个小孩一样满脸仓皇:“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它给我的记忆里没有,我,我不是1805,我是花灼啊,姐姐,姐姐……” 绿栀看她良久,终于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简直是花灼的救命稻草。 她仔仔细细的观察绿栀的神情,手臂却越收越紧,过了会儿还埋在她肩膀蹭了蹭,眼泪鼻涕都蹭在她衣服上。 特别会试探绿栀的底线。 绿栀自然对这些小事也并不在意,只是任她抱着,半晌后当手里的光团再次发出“系统检测到附近有完全合契的精神力,1805请求绑定上线。”的提示音,她才问花灼:“这个,要怎么办?” 花灼怯生生的转动眼珠去看,声音微微的哑,“你,你说呢?” 绿栀没答,只是手指渐渐缩紧。 花灼如同看着自己正在被杀死,神识中简直想要发出尖叫,她用全身的力气忍住,但还是止不住的在发抖。 “花灼,”绿栀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说:“我把它捏碎了,绿栀就可以死了。” 漫天的细雨像一只巨大但密不透风的网。 “不要死。” 许久之后,细细的哀求声几乎是从神魂里挤出来。 花灼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全身都在抖:“不要死。”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求她。 望舒的时候,1805也曾经这么哀求过。 花灼说:“不要死,以后我陪你,我一直陪你……” 花灼说:“你把它放了,你放了它,世上就会有新的1805和绿栀……” 花灼说:“主神空间里有太多太多系统和任务者,这样的话,它就不会发现我们了……” 花灼说:“我们往前走,我们走出这个循环,我们不管以前了,好不好?” 花灼说:“你说过的,我们一日也分不开,我们永远都别分开,好不好?” 绿栀低头看着她,空中细雨微凉,落在花灼纯美的面容上。 她的眼睛很漂亮,澄澈,如含春水,她的鼻子,嘴唇,脸蛋……都很漂亮。 甚至漂亮的想让人蹂/躏,毁灭。 绿栀在某个瞬间突然腾升出巨大的戾气,她从不是怨天尤人性子,但此刻,或许只因为是她,所以千万年光载中挤压下来的负面情绪都疯狂的想从这个发泄口出来。 绿栀的手指落在她的脖子上,手指微微泛凉,与温热的脖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神魂结契下,花灼能清晰的感受到她骤然散发出的危险,但她没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绿栀。 满心满眼。 绿栀握住她纤细的脖子,片刻后凑过去覆上她的唇瓣。 花灼一愣,反应过来猛地搂住她的脖子,用力的去迎接绿栀的亲吻,即使磕到牙齿,咬出血腥,也没有丝毫减缓。 绿栀去揽她的腰肢,手指松开的刹那,莹白的光团轻轻一跳,往远处已经飞驶的救护车上飞去。 而天芒镜远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就像是完成自己的使命般,在源代码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两个人拥吻的身影便越来越淡,只留下身边不远处几人的惊呼。 连中转的时间都没有,璀璨绚烂的霞光就骤然间占领了整个瞳孔。 原本厚重诡谲的乌云宛若被人素手拨开,天空像露出一个大洞,金色的光芒直射而下,所到之处,被雷电充盈的霸道灵气变的轻盈,焦土之上冒出青芽,繁花似绒似毯,一直绵延到千里之外。 绿栀松开花灼,说:“雷劫过了。” 花灼还有些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喃喃道:“那是天梯……” 绿栀抬头去看,一道玉白泛着金光的浮梯悬在天际,周围仙鹤飞舞,乐曲铮鸣。 “你别去。” 即使片刻之前那短暂的现代生活如同昙花一现,但花灼如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底气,所以只敢用一根食指去勾她的手指。 绿栀看她一眼,手指抹过她唇角晕开的血,唇瓣上细碎的伤口因为她这般轻抚完美愈合,没有任何伤痕留下。 花灼继续重复,小声说:“你别去。” 绿栀突然很心软,她无比确信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想看到这样患得患失、没有丝毫安全感的花灼。 “我不去。”绿栀说。 花灼很明显的松了口气,但一双眼睛依旧在紧紧盯着她。 但即使绿栀不去,她身体所蕴藏的灵力之强大,也会被此方世界排斥。 绿栀刚刚站定,天道的意识便又急又快的窜进来。 “又是你!”天道具象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少年人才有冲动,“你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回来!” 绿栀并没有心情去虚与应对,所以只说出轻飘飘的两个字:“意外。” “意外意外!哪有那么多意外!我的人都被你打没了!又!又!又是你!你都不能换个人来玩吗!” 绿栀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扫了它一眼。 “你,”天道瞬间卡壳,下一刻又恼羞成怒的吼出来:“你还不走吗!天梯都下来了!你还不走!” 绿栀说:“我下次再走。” “不行!”天道的声音几乎尖锐。 绿栀声音很淡,说:“要不然我就把天梯砍下来,以后大家都不要走了。” “你敢!” “我留下来,下次走。” “不行!” “砍天梯。” “啊啊啊啊啊!!” 绿栀冷冷的看着它发疯。 绿栀清楚,它这样的小世界若是没有连通上界的路,很快就会因为内耗而把灵气消耗殆尽,从而变成灵气匮乏的小位面,千万年后,可能连所谓的修真文明都会消失。 而天梯,本就是上界获取人才,此界获取灵气的双相通道。 如此重要的媒介,它才不会允许断裂。 天道说:“你砍吧,我就不信你砍的断!” 绿栀并未睁眼,只是在意识中没有丝毫停顿的起身,抽剑,周身汹涌的灵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凝于剑下,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发未发。 “别!住手!不准砍!”天道急刹车一样冲到她面前,大喝。 绿栀瞥它。 天道终于不再说感叹号:“可你,可你现在体内灵气过多,我这边也受不住啊……” 绿栀说:“我压一下。” 天道一下又怒了:“你说压一下就压一下!” “砍天梯。” “压!”天道更怒了:“压就压!” 望舒时,天道都能被她强行融为一体,更何况此时是面对二点零版的绿栀。 意识的交锋绵长,但落在现实生活中不过是一瞬间。 绿栀睁眼后,识海中浩荡的灵力已经在她和天道意识双向压制下靠近一个临界点。 花灼还在担忧的看着她,“怎么样?” 绿栀说:“留下来了,下次去。” 花灼哦了声,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眉眼的细枝末节处,却露出许多无法言喻的委屈和不安。 绿栀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别害怕,我不走。” 花灼抿唇,眼眶一瞬间泛红,看着她用力点头。 天梯出现的时限一过,便慢慢消失在虚空,金光也随之消散,徒留空中浓郁充沛的灵气。 绿栀与花灼转身,看见玄清宗上下无数修士或立或坐于四方,个个凝神屏息,正在借此转瞬即逝的天机感悟天道。 翠微也在。 绿栀落于她前:“翠微,顾执光已死,此后衔月峰归我之下。” 翠微拱手应是,又问:“真人可书法号?” 绿栀并未停顿,说:“唤我洛溪即可。” 翠微俯身:“洛溪真人敬。” 绿栀对这些虚礼并无爱好,闻言只是随意应下。 花灼立在身后,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 好在对方很快便转过身,而后朝花灼伸出手来。 一如曾经的平静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师姐,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呜呜呜! 一直追文的小朋友们~么么哒呀~开心呀~快乐呀~ 再球球一个评分!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