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哥的男配的一生》 1. 第 1 章 “说说吧,这次又什么原因?” 许弃郁大方地开了一包泡面分给陈祚,大学放假之后这家伙也没好好吃过饭。 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放假没两周陈祚绝对要来这里“避难”,于是家里早早备了成堆的泡面。 不过,今天才是大学放假第三天…… 陈祚是来躲他哥的…… 他家的家庭结构,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陈祚出生那年头顶就有个比他大三岁的哥,而他哥林诞也是不负众望地——在他一出生时就特别讨厌他。 小时候听许弃郁说,没准是因为陈祚的出生分走了林诞才独享三年的父母的爱。 当时陈祚虽然心里想自己还一刻都没独享过呢,不知道林诞在生什么气。 但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陈祚还是心甘情愿地给林诞当了好几年的小跟班。 随着年龄增大,父母在海外的工作更忙,两个人关系没缓和就不说了,林诞不仅变得更加阴郁,甚至还代行了管教他的职责…… 他哥林诞,文能打电话骂他十分钟不带脏字脏话把他骂破防,武能拿着戒尺让他滚到墙角站好把他大腿抽肿。 陈祚只觉得此生无望,以及——他哥就是这么冷漠一个人,对谁都是…… 这么一想他反而心里宽慰多了。 转折是在陈祚初一,林诞高一的时候,彼时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见面不是掐架就是对骂的状态,父母大概是觉得一家人和睦的伟大愿景落空,竟然在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给两个人生了个弟弟。 林青绪出生那天,陈祚和林诞从学校请了一天假,两人难得没吵架。但是陈祚虎视眈眈地盯着林诞,生怕他和他俩的弟弟的关系也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两人相处得意外和谐。 陈祚以为他对林青绪会像对他一样吹胡子瞪眼,没想到林诞就像所有影视剧里演的慈爱哥哥一样拉住了林青绪的小手——并且没有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只剩下陈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哦,原来林诞是会当哥哥的。 后来林诞上大学,陈祚上高中。林诞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北京,然后进家里企业工作。 这个时候林青绪已经上了小学,林诞理所应当地早上上班之前送林青绪上学,下班之后接林青绪放学。 好一片和睦的家庭氛围! 反而是后来陈祚大学报到了上海,虽然固定每周会给林诞打电话,但是两人在这几年里毫无长进,依旧幼稚,见面还吵。 陈祚才是被家庭抛弃的那个人。 陈祚已经不知道和许弃郁重申过多少次了。 他觉得林诞能恨自己恨成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原因——他小时候是不是试图把林诞杀了但是没成功。 他认认真真地问了自己亲娘好几遍,得到的答案是—— 没有。 不仅没有,他小时候还像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林诞后面。 没道理。 真的没道理。 之前谁说一个姓的兄弟就会亲近一点陈祚还不信,现在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不过,他和林诞一样还都是单姓单名呢…… 陈祚仰天长啸,面前的苦情哥弟一百零八集电视剧正播放到不知道第几次两个人争吵,陈祚以免错过高潮,拿遥控器把电视给暂停了。 许弃郁以前还好奇这种剧究竟是谁在看? 现在看来就是给陈祚这种有重大心理创伤的人量身定制的。 “所以呢?你还没说这次是因为什么?” “林诞今天中午回家路过蛋糕店给林青绪带了蛋糕,但是没带我的。我当时盯着他看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说他把我回来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过他猜我也不需要吃蛋糕。” 陈祚摊手。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来了我这里?”许弃郁说完之后没忘记点评,“我觉得这一次确实是他的错。” 陈祚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还有……明明每次都是他的错好吧?” 许弃郁做了一个让他继续说的手势。 “我当时就想着凭什么!然后在手机上点了四个蛋糕让外卖员给我送过来。但是那个外卖员送到了却没有给我打电话,只敲了门!刚刚好林诞就在门外,外卖给他拿到了。然后他把外卖给我送了上来……” 自从发现林诞就是刻意针对自己之后,陈祚对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稍微还会表现出一些在乎他,变成了两个人开始比拼谁心更硬。 结果当然是陈祚惨败。 陈祚不知道林诞拿蛋糕上楼的时候还有一些愧疚之意,没想到刚刚敲开陈祚卧室门,那个家伙一下子就炸了,觉得林诞这么做是在羞辱他。 陈祚自己在心里认定了两个人这个时候是在比赛,他买了蛋糕就证明他在乎林诞怎么对他,而这一点刚好非常不巧地被林诞看到了。 林诞挑着半边眉头,看着莫名其妙红得要爆炸的弟弟,还没开口说什么,陈祚突然伸手抢过了蛋糕。 然后梗着脖子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特别多余?” 林诞“嗯哼”一声,没正面回答问题,随后提醒陈祚:“我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两个人最后一次通电话的时候,陈祚说林诞朋友圈发的那张林青绪学校门口的照片显得他特别像家庭煮夫,他高一拉着刚出生的林青绪的手的时候特别像一个慈爱的父亲,问他是不是在家里待太久太安逸了已经进入了中年生活…… 当然,攻击不针对林青绪…… 于是林诞引用了陈祚的话,说他打扰了单亲父亲的带娃时光。 既然陈祚把林青绪当他林诞的儿子,林诞觉得自己给“儿子”买蛋糕,陈祚这个弟弟貌似没理由发火买了四个蛋糕报复。 陈祚大骂他不懂兄弟之情,一气之下摔门就走,然后直奔许弃郁家里。 许弃郁嘴角抽了抽,心说陈祚还不如告诉他他就是因为林诞忘了给他买蛋糕离家出走,还显得这个大学生此时没那么幼稚。 “这次准备待多久?” “待到大学开学!”说完陈祚就掏出手机把林诞的电话删了,微.信删了,Q.Q删了。 删完之后,陈祚一抹眼角。 许弃郁问他怎么了。 陈祚说他回来这三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从林青绪嘴里打听出了一点消息。 “我问小青林诞那个混蛋有没有打过他。他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跟我说林诞人特别温柔慈爱。” “温、柔、慈、爱,这四个字没有一个能和林诞沾上边。” 陈祚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是恰好林诞死都不可能对他服软。 第一次陈祚因为和别人扭打在一起被林诞逮回家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尚且还可。 陈祚自知理亏,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和别人打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他。原本想开口给自己辩解两句,林诞让他到墙角站好。 陈祚以为是要罚站,没想到林诞拎着个戒尺就来了。 即使不站在墙角,当时的陈祚也打 不过林诞。 但是明显墙角更有压迫感,陈祚连躲都没空间躲,眼前就是两堵墙,也根本不知道林诞下一次会打他哪里。 陈祚原本想好的什么“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都没说出去。 既然他没给出承诺,那就是下回还敢。 他势必要给林诞添堵,多挨两下也没事,只要能气死林诞…… 其实刚刚被打了之后,陈祚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的。 他当时就爱看家庭伦理苦情剧,尤其爱看有哥哥弟弟的。 一般这种时候哥哥难道不会愧疚一下给弟弟上上药什么的吗? 但是没有。 后来林诞的说辞是——人要死了都知道给自己买棺材,你觉得疼不能自己去买药吗? 陈祚气笑了。 你看你看,他根本就没有心。 说难听一点其实就是没把自己当人。 自己离家出走他当然是再高兴不过了,家里少了个给他添堵的,少了个手榴弹。 他又可以去过和谐的“父子”生活了。 找陈祚是不可能的。 陈祚会躲到哪里去林诞门清,而且那小子也已经成年了,他难道还像去管一个小屁孩一样管着他?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饭,林青绪说他不饿已经吃过了。 林诞于是问他吃的什么。 他说昨天中午二哥分给他一个蛋糕,还给了爸爸妈妈一人一个,他刚刚把蛋糕吃了,所以一点也不饿。 林诞对着林青绪笑了一下,觉得陈祚这行为根本幼稚极了。 林青绪又问:“大哥,二哥去哪里了?他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不在,一天不吃饭不会饿吗?” 林诞保持着微笑:“死了。” 林青绪张着嘴“啊”了一声…… 吃完饭,送林青绪去上学的路上,林诞还是拨了许弃郁的电话。 “他是不是在你哪里?你让他接电话,我有话和他说。”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但是已经很好了,这次第二天就打了电话过来…… 最长的记录是去年暑假的半个月没有一条信息一通电话。 果然铁石心肠。 “不在。”许弃郁回答的很快。 “他不在你这里能去哪里?” 林诞对许弃郁的说辞表示怀疑。 “真的不在……他昨天是来找我了来着,但是晚上的时候他以前那个同学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还要不要去搞乐队,他一个激灵就蹦起来,昨天晚上都没住在我家就走了……” 林诞脸一黑。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林诞太了解陈祚的三分钟热度。 他突然喜欢又坚持不到三分钟就放弃的爱好林诞一百只手都数不过来。 之前陈祚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说要去搞乐队,林诞当然无所谓他又要去哪个领域作死。 家里不缺钱,但是陈祚要出国。 他毕竟是上市跨国企业的二公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准备绑他过来敲诈勒索一笔,偏偏那个傻子什么都不清楚。 说实话,在林诞心里,绑匪要一百万他都嫌要得多了陈祚不值那个价…… 而且绑架,在国内还好办一些,出了国就难说了…… 陈祚口中那个朋友,林诞早就调查过,一看就是冲着钱去的。 林诞深吸一口气,让许弃郁给陈祚打电话,转述一句话。 “你今天要是坐飞机出去了,我会立刻把你的卡停掉,你等着去喝西北风吧。” 2. 第 2 章 “呃对……你哥他就是这么说的……” 陈祚已经提着行李箱到机场了,原本飞机三个小时前就应该飞走了,没想到竟然晚点,让他接到了这通电话。 “他敢威胁我?!” 许弃郁吸吸鼻涕,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抚这个要爆炸的炮仗。 “其实吧,我觉得你哥他说得对。而且你也知道他的心狠手辣,他肯定能干得出来停你卡这种事……还有你说那乐队还等着你的资金,要是你没钱了难道去西海岸和六个男的挤一个单间?” 陈祚犹豫了。 “那他得给我道歉,这次本来就是他的错。” 许弃郁“诶诶诶”地应声,表示了赞同,然后补充—— “要不你给他回个电话?你知道吗?他这次已经破纪录了,竟然第二天就打电话来找我……之前的最短记录都是三天……进步神速……” “不可能。” 陈祚坚信自己没错,就算要联系也是林诞来联系他。 虽然他已经把林诞常用的通讯软件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两人为一块蛋糕吵得分崩离析,许弃郁也是没辙了。 他原本想着提醒一下陈祚你哥电话都被你拉黑了,但是还没开口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祚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去国外追求自己的摇滚梦,身后突然被一个阴影笼罩。 林诞给陈祚的卡是自己的副卡,稍微查一下就知道陈祚买的是哪趟班机。 发现延误之后就去了贵宾等候室,果不其然陈祚就站在那里提着行李箱玩手机。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当年陈祚要出国就是林诞给亲自抓回来的。 那时候父母已经放弃接着开拓市场常年待在家里了,陈祚回去她妈就抱着她一直在哭,陈祚答应她不会再乱跑了。 陈祚怒极反笑,回头看他,挑眉:“你难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对不起”三个字似乎能杀了林诞,尤其这三个字还是对陈祚说。 陈祚保持着挑眉的姿势一直等待,等到那边眉毛都要抽筋了,林诞也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陈祚冷笑,摆手,提着行李箱就要从林诞身边走。 林诞却眼疾手快抓住了陈祚的手腕:“这次算扯平了……妈说让你别乱跑回家吃饭,她有话和你说。” 嚯,稀奇。 按林诞的性格,他应该转身就走,开着他那辆车一溜烟回家,然后陈祚待在许弃郁家直到大学开学。 这次竟然肯低头——虽然是看在他妈的面子上。 好吧,陈祚纡尊降贵地跟在林诞上了车。 行李箱是林诞塞进后备箱的,箱子轻得要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陈祚是不可能坐在副驾驶的,林诞在驾驶位他都要坐在林诞的斜对面,以保证他们两个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仔细想想,今天貌似还是工作日。 按时间来算,林诞今天上午应该没去上班,啧啧,旷工。 也算是成功给林诞添堵了。 一路上陈祚挑衅地开口呛了两句,林诞没理。 他知道一旦他开口两个人一定会吵起来。林诞不喜欢叫司机,开车什么的一直亲力亲为。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猛打方向盘让陈祚撞死…… 林诞绕路去了林青绪他们小学把那傻小子接了回来。 林青绪一上车看看林诞又看看陈祚,问:“大哥二哥,你们吵架了吗?” 未成年不能坐副驾驶,于是林青绪坐在陈祚身边。 陈祚就等着林诞开口。 陈祚一直以为林诞就早晚接送一下,这么算一下,林诞一天要跑四趟。 真不嫌麻烦。 不过倒没什么心理不平衡的,毕竟当年条件不同,陈祚和林诞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的。 陈祚怀疑自己现在还没林诞高就是因为小时候营养没跟上。 等了一会儿,林诞似乎是发现陈祚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才道:“没有。” 陈祚笑着朝林青绪补充道:“没有没有,我和大哥关系很好。” 林青绪眨着眼睛呆呆地反问:“真的吗?可是二哥,你之前还问我大哥有没有打过我,难道大哥他打……” 陈祚眼疾手快去捂林青绪的嘴,但是还是失败了…… 他抬头看向林诞的方向,林诞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撇一下。 一路开车回家,林青绪似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后来也就没再开口,车子安安静静停在家里的停车场里。 陈祚昨天晚上收到朋友信息就打开手机,看到凌晨有一班往美国飞的航班,于是立刻打车往机场跑。 很可惜他没赶上那班,一直等在机场,等了一夜。 现在他很渴。 他打开家里冰箱,发现自己正对面就是一个蛋糕。 和昨天林诞给林青绪买的一模一样,不过肯定不是那个,因为他看见林青绪一口一口把蛋糕吃光了。 正巧林青绪要拿牛奶,他的个子够不到冰箱最上面一层,于是戳了戳陈祚:“二哥,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牛奶?” 陈祚低头看他一眼,又看看那个蛋糕。 林青绪立刻会意,道:“不是我的,大哥和我说让我不要把这个蛋糕吃掉了,应该是给你的……” 陈祚“哼”地笑了一下,把牛奶拿给了林青绪,重重把冰箱门给关上了。 算他识相…… “小青,一会儿就吃饭了别喝牛奶……” 林诞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恰好看见陈祚像是神经病一样用力把冰箱门给惯上了。 他家冰箱价值五位数,林诞看着被摔上的冰箱门眉头一皱:“你……” 陈祚突然凑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倒反天罡地伸手拍了拍林诞的肩膀:“没关系,我都明白,我原谅你了……” 说完潇洒离去。 但他忘了拿水…… 陈祚父母当然很清楚两人关系很差,但是为什么差又差到了什么地步,他们就不清楚了。 每一次只要陈祚和林诞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人亲妈必定要哭哭啼啼地说陈祚小时候怎样怎样乖乖跟在林诞身后追着他喊哥。 林诞脸上没有多余的丝毫表情,只有陈祚像是在公开处刑脸涨得像是个苹果。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对于他俩的感情陈祚是真真正正努力过的,但是最后还是搞成这个样子只能说全拜林诞所赐。 林诞毫无人情,铁石心肠,草菅人命…… 午餐吃的是牛排,林青绪的那份牛排是林诞接过去帮他切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还给林青绪的。 陈祚坐在林青绪和林诞两人之间,看林诞低头切牛排的动作像是他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去看马戏团表演——简直目瞪口呆。 林诞瞟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要?” 当然不要,陈祚害怕林诞在里面撒辣椒,在里面吐痰,在里面下毒…… 林诞这句很明显的挑衅传到了他们亲妈的耳朵里成了“兄友弟恭”的标志,于是她果断起身要把陈祚面前的盘子拿给林诞…… “对的对的,两个弟弟就是要一视同仁嘛……” 陈祚眼疾手快抓住盘子:“我不要……” 他拿盘子的位置用不上力气,他也没想到 亲爱的妈妈的手劲竟然那么大,盘子硬生生给夺去了摆到了林诞面前。 陈祚瞟了林诞一眼,以为这混蛋会露出那幅吃了屎的表情,没想到他能装作毫无波澜,默默地又开始切起来。 “小祚啊,大四是不是就要开始实习了?” 陈祚回过神,转向他爸,然后点点头。 “我和你妈是这么想的,既然要实习,那就来自家公司吧,正好毕业之后就来公司里帮你哥的忙……让你哥带带你……” 陈祚又瞟了林诞一眼,那男的还是没动静。 反驳啊!说你讨厌我不愿意带我啊!怎么一到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 “我不要。爸,妈,我大四下学期才开始实习,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吃饭吃饭!” 陈祚拿着刀叉发现没有饭,于是伸手把盘子又给抢了回来,彼时林诞正切到最后一块。 “别切了!” 陈祚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就直说了吧。我讨厌林诞,林诞也讨厌我,你把我放在他手底下我得脱一层皮,而且他肯定也不愿意带我……你们要是强迫我我就去考研……” 空气安静了…… “考研多累啊……家里有这个实力你就不要折腾了啊小祚……你不想去就不去,妈妈不强迫你。” 三个孩子里,老两口觉得亏欠最多的就是陈祚,所以只要陈祚有什么要求,他们都是尽量满足。 林青绪伸手要够桌子上的纸巾但是拿不到。 陈祚此时已经低头吃东西了没看见他的动作,林诞抽了一张纸站起身,走到了林青绪身边,等林青绪擦完嘴巴之后把废纸扔进吃完的盘子里一起送到厨房处理了。 在此期间完全忽略了他旁边只要他再待久一点就能立刻爆炸的陈祚。 林诞对两个弟弟的态度天差地别,老两口对视一眼,饭后分别把两个人约谈了。 陈女士优雅地将双手拢在膝前:“其实,小祚来问过我很多次他是不是小时候想杀你但是失手了,才导致你对他这么讨厌。我也想不明白,你对小青的态度明明很好啊,这样小祚看见肯定会难过的……” “你和小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误会解开就好了啊……” “没误会。”林诞淡淡道。 “单纯讨厌他……” 三岁那年他去看襁褓里的婴儿,上一秒还在哭的陈祚看见他之后就开始笑,然后伸手要抓他。 小孩的力气竟然那么大,攥得林诞手疼。 陈祚确实很白很可爱,躺在怀里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但是没有法律规定他可爱所有人就要都喜欢他。 他就是不喜欢。 没有理由。 “就当帮爸爸妈妈一个忙,小祚很小的时候我们就不在他身边了。你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也是爸爸妈妈的错……” 林诞想和他妈说别这样说,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应了一声“好”。 “妈,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小时候那么依赖他,他就知道嘲讽我,还打我!他根本没把我当弟弟,我就是他的奴隶……” 陈祚边说边擦眼泪似的。 陈女士叹了口气,摸摸陈祚的脑袋:“妈知道……你哥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情感而已……” “扯!你看他对小青,和对我简直天差地别……我不去他手底下干活,他会整死我的。” 陈祚把脑袋搁在他妈腿上,试图撒娇。 妈妈拍拍他的脸颊:“你哥同意带你了,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要是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妈来收拾他啊……” 陈祚瞳孔地震。 他同意了!! 3. 第 3 章 “他是不是有病?!” 原本一夜没睡的陈祚困得要死,准备吃完了就去房间里补觉,结果一激动竟然困意全无…… “我估计他已经想好了法子要整我了……爸妈让我明天早上就去公司报道。” 陈祚对着手机对面许弃郁仰天长啸,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个暑假了。 电话挂了之后他困意才涌上来,抱着被子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 他的卧室里还保留着从小到大布置的所有东西,他去上大学的时候保姆会定期进陈祚房间打扫。 陈祚小的时候还追在林诞屁股后面的时候,往墙上贴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方说偶尔哪一次林诞忘了带文具盒,他就会贴一张纸在墙上,提醒自己要记得提醒林诞不要再把文具盒给忘了。 他的卧室有半面墙的东西都是有关林诞的。 小时候为了让林诞发现陈祚对他的关心,甚至刻意把卧室门大开,就等着林诞路过能不经意往里面瞟一眼。 很可惜,林诞对他的卧室里究竟有些什么毫不好奇。 后来陈祚到了叛逆期,看墙上那些东西越看越烦躁,就问保姆能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 保姆说他把纸条粘得太紧了,硬清理的话墙皮也会掉下来。 陈祚后来又打电话问他爸能不能买一栋新房子。 再后来陈祚就用更多摘抄的名著里的名句把之前的那些关心全部遮住了…… 眼不见心不烦。 六点半,他卧室的门被不紧不慢敲了两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敲门。 林诞听见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两下,手指要叩在门前的最后一下,门唰地被穿着睡衣的陈祚拉开了。 “干嘛?” 林诞皱眉,眼睛落在陈祚的睡衣上:“你一直睡到现在?” “要你管?!我昨天晚上一直等在机场根本没睡觉!” 林诞看向陈祚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陈祚不想再和他对视,抓着门框准备把这张臭脸关在门外。 林诞突然也抓住门框:“准备一下简历,明天早上打印好带去公司。” “还要简历?!”陈祚瞪林诞一眼。 “在我眼里你并不高其他实习生一等。不带简历难道明天面试你和面试官说你这辈子唯一做成的事情就是没把自己养死?” 林诞一哂。 陈祚抱臂抬头看他:“那不正好,给你个理由拒绝录用我。” “你大可以明天去公司里发疯,但是李思哲也是面试官,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林诞自己把门关上了…… 李思哲是李叔儿子,比陈祚大三岁。 陈祚对李叔没什么意见,李叔是陪父母一起打天下的骨干。 小时候陈祚能歌善舞,每次过年回家,林诞不愿意出丑表演节目,这事都是他干的。导致李叔对陈祚赞赏有加,简直快把他当自己儿子,经常回家对自己亲儿子说陈祚怎样怎样好。 于是陈祚和李思哲的梁子就结下了。 陈祚一发疯,李思哲还不知道要怎么在背地里取笑他。 陈祚搬出自回家之后就没碰过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找简历模板,边写边火冒三丈。 一想到自己以后去公司不仅要看见李思哲那张脸,还要被林诞名正言顺地颐指气使,他就觉得未来无望…… 反正,他也不能让林诞好过。 陈祚那天晚上除了出来吃了两口晚饭,剩下的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面。 他拿着烤好的三明治上楼的时候,没察觉到林诞目送着他上楼。 凭林诞这么多年对陈祚的了解,这家伙突然这么老实,心里一定憋着坏主意…… 林诞对着他卧室的方向冷笑一声。 但凡陈祚有点脑子,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马上就要在林诞手底下工作,还是要安分一点。 林诞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过了那个莫名其妙要和陈祚对着干的年纪,陈祚要是能听话,他也愿意去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 不过,很明显,陈祚没有脑子。 林青绪吃完了晚饭,好奇陈祚把自己缩在房间里在干什么,于是就跑到楼上去敲陈祚的门了。 林诞坐在家里沙发上处理今天没处理完的工作,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低头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到了林青绪睡觉的时间。 林诞去林青绪自己房间转了一圈,人很明显不在自己房间里。 与此同时,隔壁陈祚的房间里传出来砸东西的声音。 林诞推开门,枕头迎面砸上来。 空气凝滞。 陈祚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只用了一秒就变了脸。 他和林青绪的枕头大战彻底被打断,现在也没兴致再玩了。 林诞接过从自己脸上掉下来的枕头,除了那一刻抬头看了一眼陈祚,剩下时间目光都停留在林青绪身上,仿佛把陈祚当空气。 他指指自己的手表:“林青绪,去睡觉了。” 林青绪抱紧了自己手上的枕头,转身准备跟着林诞走了,脸上失落地表情很明显。 陈祚的枕头已经砸到林诞脸上了,他只能把手垂下。 眼看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要走,他不甘心:“着什么急?现在才九点半,睡那么早干嘛?” 林诞眉头一拧,终于又回头看了陈祚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他这么一说陈祚更来劲了:“你这什么意思?我什么样子?你就是看不起是不是?” “明天如果林青绪上课睡觉被班主任找家长,你去挨批评。” 撂下这句话,林诞转身就走。 “枕头还我!” 枕头重重砸回陈祚怀里。 林青绪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看着林诞远去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对陈祚道:“二哥我还是去睡觉吧那个我班主任太可怕了我怕你受不住。” 说完轻轻把陈祚房间门给关上了。 好了,现在房间又只剩下陈祚一个人。 林诞气什么?不就带着孩子玩吗?他占用欲那么强只许他自己带林青绪玩不让林青绪和他玩? 他的脸难道是整的?就一个枕头砸过去的力度,还能把他砸毁容? 林诞要回自己卧室,走了没两步,听见又传来一声关门声,林青绪也出来了。 林诞整理了一下语气:“去睡吧……” 林青绪点点头。 林诞又补充:“少和陈祚玩,降智。” 陈祚比林青绪高两个头,和一个只上小学的孩子站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他那一点就爆的性格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他的心理年龄真的有林青绪大吗? 林诞又仔细想了想,陈祚还是林青绪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陈祚把自己的前半生分为三个时期,他像现在的林青绪一样大的时候还处在天天跟在林诞屁股后面跑的时期。 很可惜林诞对他爱答不理。 让两个人都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陈祚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早操把自己的腿摔了。 摔得极其惨烈,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还能看到白花花的脂肪。 他的班主任被吓得差点哭了,立刻拿手机叫救护车,更令她害怕的是坐在地上的陈祚好像完全没痛觉一样,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周围围了一圈人,陈祚趁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毅力让他找到了林诞,扑到林诞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 那也是为数不多的,他看到林诞对他的动容。 不过可能也是被吓得。 只不过眼泪这种东西,在林诞眼里,十岁的陈祚身上是痛到忍不住的撒娇,十六岁的陈祚的身上是不想被打的鳄鱼的眼泪,放在现在他只看见了一个失败的成年人。 “大哥,你为什么和二哥吵架?”林青绪呆呆地问林诞。 吵架? 从初一父母飞到国外,他代行了管教陈祚的职责之后,他和陈祚之间一直就是这个相处模式。 这还算是吵架吗? 他当然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扭转这个模式,但是还有这个必要吗? 他觉得陈祚也不在乎。 改变带来的意外太多了,林诞不喜欢意外,所以这样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觉得对陈祚也是最好的。 “没吵架。”林诞笑了笑,拍拍林青绪的脑袋,“去睡吧。” 陈祚夜里和许弃郁打游戏打到凌晨,后来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才去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保姆来敲了一次门,陈祚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下一秒抱着被子又睡了。 下一次门再打开的时候,陈祚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倏地就醒了。 “起床。” 林诞把陈祚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衬衫甩在陈祚脸上。 陈祚伸手接住,瞪他:“发什么神经?” “小青要去上学,你要去面试……”林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十五分钟,不然你就自己打车去公司。” 说完林诞就走,好像陈祚的房间是狗窝一样。 “关门!!”陈祚大吼。 下一秒门唰一声砸上了。 十分钟只够陈祚穿好衣服加上洗漱,他今天连发胶都没抹,不过对比一下旁边永远都那一身死板正装的林诞,帅多了。 没吃早饭陈祚就上了车。 坐在车里,林诞问林青绪上学的东西是不是都带齐了。 林青绪打开书包一样一样查看。 “车都开了,发现东西没带难不成还调头回去拿?”陈祚问。 林青绪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他。 开车的和背书包的都没搭理他,陈祚干脆闭嘴了,闭上眼睛尝试睡过去。 开车到林青绪小学只用十分钟,小学门口都有早点摊,林诞从车里拿了一点零钱,敲了敲后座。 陈祚睁开眼睛。 “你拿着买点东西吃。” 还算有点良心。 “五分钟。” 当陈祚没说。 陈祚眉头一拧,猛地抓过零钱,还要反问:“你的生活是不是没有钟就活不了了?” “我和你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无话可说……” 这是陈祚关上车门前林诞的最后一句。 陈祚随便买了个包子,手拉了下车把手,发现门锁上了。 同时,林诞降下车窗:“吃完了再上来。” 陈祚冷笑。 他转过身小口小口地咬滚烫的包子,期间林诞瞥头看过他一眼,那时已经过完了五分钟。 唉…… 但他最后还是等陈祚把他的早餐吃完。 车停在公司门下,林诞打开车门,示意陈祚下去。 陈祚说要跟林诞一起去停车场,不然回头找不到林诞的车。 林诞知道陈祚心里想的肯定不是找车那么简单,但他也没办法把陈祚从车上扫下去,最后还是带着他一起下到了地下。 林诞刚刚把车停好,陈祚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眉眼弯弯。 “走吧,哥。” 他把重音落在那个“哥”字上面。 这是他时隔不知道多少年再喊林诞哥。 林诞身体一僵,转头看向陈祚。 “陈祚,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会乖一点,少惹事……” 陈祚嗯哼:“哥,我难道不乖吗?” 4. 第 4 章 那天卡点进公司的同事都能看见林诞迈着看起来有些艰难的步子,旁边挂着猢狲似的陈祚。 陈祚全程微笑,回应每一个打量过来的视线。 “林总旁边这个是谁?” “林总朋友吧?看着关系这么好。” “朋友之间哪有这么走路的?” 此言一出,旁边有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祚一路跟着林诞走到无人处,就立刻把抱着林诞的手给撒开了,脸上微笑也撤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手。 “面试的地方在哪?”陈祚问。 林诞打量了下陈祚,他以为这家伙能再装久一点。 “三楼出了电梯右拐第一间。” “你办公室在哪?” “四楼总裁办公室。” 啧啧。 陈祚感叹了一声资本强权,转身走了。 陈祚本来就是卡点到,面试又排在第一个,坐在门口没等一会儿就轮到他了。 三个面试官两个都是熟人,一个是李思哲,另一个是每次过年都偷偷给他塞压岁钱的程姨。 剩下那个不认识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刚出头的干练女生。 看来陈祚今天来面试没人通知他们,李思哲和程姨脸上都闪过一瞬间的震惊。 陈祚乖巧地把手上的三份简历分给他们三个,简历是他从网上随手down的,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 程姨侧头想和李思哲夸夸陈祚,翻开简历第一页她就住嘴了,里面的东西完全就是瞎编的。 连名字都是。 姓名那一栏写的是陈福气,一行一行往下看,除了大学是认真填的,其他都是瞎写。 ……爱好那栏写的当米虫。 问他有什么优势——在公司占股百分之十。 另一个面试官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看了一样乖巧坐着貌似等待提问的陈祚,打开简历要看,程姨突然笑了笑打断她。 “这是家里人,直接让他进吧……” 就算真的是关系户,程歌也没有这么直白过。 但是顶头上司都发话了,HR也不好再说什么,把还没完全打开简历合上放在一边了。 陈祚面试成功,并且就按照他想的那样,他还没入职,他是关系户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 甚至有好事儿的同事几经周折找到了陈祚他妈的朋友圈,发现了陈祚是林诞他亲弟。 “那这个就是小林总?”茶水间里,同事趁着接水的空隙窃窃私语。 那个查到陈祚身份的女生摇了摇手:“非也,非也。他跟他妈妈姓,应该叫小陈总。” 陈祚走出会议室,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林诞办公室睡一觉,李思哲为未来职业前途考虑,追了出来,拍了一下陈祚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才大四吗?现在就来实习?” 陈祚摊手:“我来视察一下家里公司的工作,怎么了?” 李思哲没再说什么,目送陈祚转身走了。 两个人说话没有避着人,程歌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陪着陈祚父母打拼天下的功臣之一,对他们家里的事当然相当了解。 陈祚小时候一直没有父母在身边,林先生和陈女士对他相当愧疚,有求必应,几乎能算得上是溺爱。 陈祚还没上完大学就被父母安排进公司工作是不是暗示了他父母的一些倾向? 程歌对陈祚更多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而对林诞则是欣赏更多一些。 林诞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他的身份只有他们这些高层知道,对他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 程歌也很清楚,林诞也就比陈祚大三岁,父母离开的同时他就挑起了家里的担子,他失去的不比陈祚少。但是这些似乎都因为他长子的身份被刻意忽略了。 陈祚和林诞的关系一向不好,过年时甚至亲戚还在旁边两人就会斗起嘴来。 程歌暂时还不知道两个人究竟怎么想,不过陈祚的态度似乎很明确了——他只是来打酱油的。 李思哲也是在探查敌情。林诞是冰冷无情工作狂大暴君,陈祚是跳脱的游乐园过山车。话说让陈祚当老板公司真的不会变成动物园吗? 真要让李思哲从两个人里选一个当上司,那还是选林诞吧。 毕竟林诞只会阴阳他,陈祚看他不顺眼没准真的把他开了。 打开林诞办公室的门,林诞果然不在里面。 陈祚没想到他的办公室那么大,啧啧两声,走进去,把门关上,坐在老板椅上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舒舒服服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了。 半个小时后,林诞开完会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秘书苏栀梓正边低头看手里笔记本里记的东西一边向林诞汇报,没想到林诞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后就突然顿住了。 她没刹住车一头就撞了上去。 “没事吧?” 苏栀梓摇摇头,刚要问出什么事了,她老板就抬脚走了进去。 在林诞的办公桌上趴着一个正熟睡的人。 “!” 苏栀梓心里一惊,心说保卫科工作怎么做的?这个人脖子上也没公司的工作牌,怎么进来的?这个人怎么敢在总裁办公室里睡觉? 林诞回头,对上苏栀梓还没收回的吃惊的表情,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人。 “陈祚,我弟。” 顿了一下,又道:“你继续说吧。” 两个在工作的人就这样给一个睡大觉的人腾了位置。 陈祚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悠悠转醒。 刚睡醒眼前还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旁边有两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林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睡眠质量不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连动都没动。” 苏栀梓趁着刚刚林诞打电话的时候就在揣测陈祚和林诞之间的关系,其实她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被提醒了两次不要走神。 她是两年前进这个岗位工作的,知道林诞有个还在上小学的弟弟,陈祚倒是一次都没听他提起过。 不过介绍的时候会带上说“我弟”,她觉得两个人应该关系不错。 不过现在看来,她又猜错了。 陈祚坦率地迎上了林诞的目光,还近乎挑衅似的伸了个懒腰:“知道了,下一次在你这儿睡觉肯定换个姿势……欸呀,手压麻了。” 林诞竟然没反驳,两人的架还没吵起来就已经熄火了。 林诞朝陈祚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看见这个笑容的陈祚心里警铃大作。 凭陈祚对他的了解,出现这个表情,他心里肯定是在想怎么整自己。 林诞让苏栀梓去吃午饭了,现在也到了他要去接林青绪方向的时间了。 林诞走 在前面,陈祚离他半个身位跟在后面,坐上车子之后就歪在旁边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他听见林青绪在喊他。 “二哥二哥,别睡了。你想去买蛋糕吃吗?” 车子已经停下了,林诞从卡包里拿出一张会员卡,向后座方向伸过去。 陈祚愣了一下才回忆起刚刚林青绪问了什么,抬起头刚刚好对上林诞的眼睛。 那个家伙倒是坦然。 这算赔罪吗? 不管了,陈祚伸手直接把卡给拿了过去,打开车门拉着林青绪下车,去店里挑选去了。 和林诞一起买蛋糕的时候,林诞不许林青绪买太多。他知道蛋糕放在冰箱里,林青绪总是偷偷摸摸去尝两口,最后连饭也吃不下。 但是和陈祚一起就完全不用在乎这个,因为陈祚比他买的还多。 完全就是抱着把林诞卡里的钱花完的念头来的。 林青绪拿着夹子站在橱窗外面挑选,想了想然后说:“这块带给大哥吃。” 陈祚正巧就在他旁边,闻言问:“你和那个混蛋关系那么好?” 混蛋是谁?林青绪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后又意识到他二哥是不是吃醋了,连忙找补:“二哥我也帮你选一个。” 陈祚摆手:“不需要,我自己买,不像某个人那么矫情。” 林青绪提着他买的四个面包走出来,跟在后面的陈祚手里整整拎了四大袋。 林诞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早知道应该给现金给他。 陈祚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车窗一降下来他就看见了林诞皱眉的神情。 他把会员卡递过去,反问:“我也没有买很多吧?你心疼钱?那你别把卡给我不就行了吗?” “是。”林诞回望过去,“我已经后悔了。” 陈祚今天心情不错,于是吃午饭的时候没和林诞吵起来。 吃完饭之后林诞就安排林青绪去睡觉,以及父母在饭桌上宣布说他们准备去分公司处理一些事务,大概后天动身。 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希望三个孩子都乖乖的。 陈祚吃完饭就给许弃郁打了个电话,生动形象地描绘了一遍自己今天让林诞吃瘪的画面。 “你刷了他多少钱?” “两千多吧……”陈祚回忆了一下。 “你买蛋糕花了两千多?怪不得他那样一副表情……” 今天是周五,下周一陈祚就去正式入职,他还有更损的招等着林诞呢。 许弃郁好心提醒:“陈祚,我说你最好还是收敛一点,毕竟你马上就要去他手下工作了,你不是说叔叔阿姨过两天就去分公司了吗?你不怕他收拾你?” 陈祚嘁了一声:“他能怎么收拾我?我都二十二岁了难不成他还能把我摁在墙角抽?而且我妈说了,林诞要是敢对我动手,她回来就会收拾他……” 上午在林诞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现在陈祚已经彻底没了困意,和许弃郁打电话打到一半,收到了一条微信。 发消息的那个是他那个高中同学,高中上完之后就去美国搞乐队了。 陈祚从小就对摇滚特别感兴趣,虽然他连乐理都不会,更别说玩乐器。 同学和他说可以让他当乐队代理人,正好他们现在手头缺一点资金。 陈祚答应他去加州找他,没想到半路给林诞截胡,后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5. 第 5 章 陈祚从小脑子就有点一根筋,说好听点是单纯,按林诞的话说就是傻逼。 玩摇滚这件事陈祚没和许弃郁仔细说过,许弃郁也只知道陈祚有个朋友在搞摇滚,希望陈祚一起去。 但凡陈祚把聊天记录给许弃郁看,许弃郁都会告诉他这个人简直把“骗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方问他到机场了吗? 陈祚才突然想起还有这回事,只好告诉他自己被林诞抓走了,现在应该没机会再去了。 对方深表遗憾,又问了一下资金的事情。 陈祚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告诉对方钱等周一再转给他。 第二天是周六,林青绪不用上学,但是林诞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陈祚的计划是躺在床上睡到中午再说。 他提前和保姆打好招呼今天早上不用做他的那一份饭,结果睡到午饭前他还没醒。保姆给他留了午饭,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叫他起来。 正巧这个时候林诞回家了,林青绪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了。 “小青,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青绪看向林诞:“还差一点点……大哥,我们明天能一起出去玩吗?” “好。一会儿你写完了作业给陈祚让他帮你检查……” 提到陈祚的名字,林诞环顾一圈没看见那人的身影……毕竟住在一起那么多年,林诞指了指楼上:“他是不是还没起?” 林青绪点点头,哈地笑了一声,想打圆场:“二哥是不是昨天去公司太累了?” 陈祚房间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敲了两声,他其实早就起了,只不过半躺在床上不想动,在看手机。 “干嘛?” 听声音林诞就知道他没睡只是不想起。 “吃午饭了。” “不吃了。” 陈祚一点没有饿的感觉,反正昨天买了一堆面包,回头饿了就去楼下翻点吃。 门外静了片刻,陈祚还以为林诞走了,没想到林诞在门外幽幽地又道:“我给你十分钟,不起来我就踹门了。” 陈祚当然知道林诞是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门要是踹坏了林诞也不会给他修的,那他再面对林诞的时候就只能隔着一道毫无安全感形同虚设的门框了。 十分钟之后,陈祚准时打开大门,虽然还穿着睡衣,但是已经洗漱好了。 林诞和林青绪坐在桌子旁边,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爸妈呢?”陈祚问。 “今天早上就出去了,说明天早上再回来。” “他们明天中午不就准备去分公司了吗?” “回来收拾一下行李吧。”林诞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陈祚的饭已经被盛好放在旁边了,碗里夹了菜和肉,盘子已经被保姆收下去了,估计也是林诞吩咐的。 总之现在桌子上就陈祚的一个碗了。 陈祚看了眼碗里的菜,轻轻啧了一声。 “把饭吃了,等小青写完作业记得把他的作业检查一下。今天你就别乱跑了,别让未成年一个人在家。” 陈祚又皱眉看他:“你还真是把我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我还是未成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不能让未成年一个人在家?” “等等,你还帮……” 陈祚像吐葡萄皮似的一下子吐出来一大堆的问题,在他问出更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前,林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 “我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当时是迫不得已,不是不想这么做。我们当初都是未成年。” 陈祚突然拍桌子站了起来,从高处俯视着林诞:“所以这就是你……” 话说一半,他自己就卡壳了。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那么不在乎的原因吗?因为小时候没条件,所以这种习惯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是这样吗? 但是陈祚又没有说出口,因为在好几年前,他就对着林诞大发过很多次雷霆,说他根本不在乎林诞,所以林诞怎样对待他都伤害不了他。 “你难道不和我说对不起吗?” “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林诞道。 陈祚撑着桌子看着他,没有讲话,企图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压倒他。 林诞叹了口气,又道:“对不起。” “行了吗?” 陈祚没回答,又坐了回去。 林诞点了点桌上剩的那只碗:“把饭吃了,别忘了检查小青作业。我走了。” 他又回公司去了。 陈祚上三年级他上六年级,陈祚初一的时候他高一,陈祚在上学他也在上。两人一天见不到两次面,陈祚记得上了初中作业应该就多起来了,林诞当时就像一个只会下达命令的机器,虽然之前也没好多少。 起床。 吃饭。 东西带了没? 别闯祸。 睡觉。 然后第二天再重复一遍,两人一天说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完。 可能是林诞太忙?这个理由甚至说服不了当时的陈祚。 陈祚的同学也有哥哥,人家的哥哥是警察,工作总比学生要忙吧,但是有时间就会带他同学出去玩,还会买冰沙和烧烤带回来。 林诞只是纯粹懒得管他而已。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亲兄弟,完全就是随便被人攒起来搭伙过日子的。 陈祚和林诞半吵不吵的那几句林青绪根本没听懂,过了一会他抬头问陈祚:“二哥,我们明天要出去玩,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陈祚摆摆手说不去了,他明天有事。 人家亲兄弟一起出去玩,他个外人掺和什么。 气都气饱了,桌子上的饭陈祚更没胃口吃,最后还是拿去倒了。 林诞车开得心不在焉。 他也承认两人亲妈说的话,陈祚最开始也没那么调皮,反而特别爱黏着他,虽然经常好心办坏事,比如说把妈妈买给他的玉佩弄丢了,喜欢的杯子打碎了……简直像破坏王一样闯进他的生活,但毕竟本意是好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陈祚,三岁的时候父母问他要不要一个妹妹陪他玩,林诞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妹妹出生,结果生出来的还是弟弟。 在他尚且还小还需要爱的时候他就已经承担了哥哥的责任,况且陈祚唇红齿白,看见他的大人都会夸他可爱要上手抱一抱,林诞被分走了爱,对陈祚的态度自然就算不上好。 只不过林诞从头到尾都没有细究过事情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后来也有缓和的机 会,不过很快父母就出国了,只留他和陈祚在家。 承担起父亲责任的林诞对陈祚肯定不算和蔼,两个人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祚出去上大学之后,在家里确实像个外人,他也不想让林青绪总是听见这些有伤统一的言论。或许应该采取一些措施,要不明天带林青绪出去玩喊上他一起吧…… 陈祚躺在自己床上正郁闷呢,许弃郁给他发信息,说发现家附近的湿地公园最近来了好多鸟,问陈祚要不要一起去看鸟。 许弃郁上初中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在他的怂恿之下陈祚也买了一堆相机回家。和许弃郁去看鸟挺有意思,他拍下什么鸟就会自动变成百科全书开始科普。 森林里也空气清新,明天林诞放假在家,远离林诞不容易得结节。 陈祚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许弃郁让他带上高中买的那两台佳能富士,带点吃的带点水,明天早上准时见面。 关了手机陈祚开始看自己的一百零八集苦情家庭伦理剧,看到一半开始擦眼泪的时候,门外林青绪敲了敲门。 “哥,你有时间吗?我作业写完了。” “你进来吧。” 陈祚简单扫了一下林青绪的作业,字迹端正,很有他当年的风范啊。 每一本大致扫了一眼之后,就要还给林青绪。 林青绪歪着脑袋问他:“哥,你不帮我纠错吗?” “啊?”陈祚一呆。 还要纠错?这不是老师干的活吗? 林诞以前也要纠错?他那么没耐心的人还会干这种事情? “就是我要把你作业里写错的地方找出来是吗?” 林青绪点点头。 陈祚没好意思问那你们老师干什么的,低头开始算小学数学题。 把他三本作业都看完之后,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陈祚以为终于结束了,林青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 “哥,签字。” 签他自己的名字还是签林诞的名字? 陈祚想了想,最后大手一挥写了“林诞”两个字上去。 林青绪也没仔细看,作业检查完就到他开开心心玩的时间了。 晚饭陈祚随便吃了两口,经过今天中午和林诞一吵两人彻底没话说了。 林诞就问了一声他帮林青绪检查作业了没有,陈祚嗯嗯啊啊点点头,旁边林青绪也应和,林诞就没多说了。 陈祚捧着碗上楼去,吃完了才把碗送了下来。 第二天他倒是早起了,洗漱打扮完之后从柜子里翻出来尘封了有半年多的一部相机一部ccd,放进相机包里正要揣走,刚打开卧室门就和外面正要敲门的林诞对上。 林诞愣了一下,随即打量起陈祚。 他这个样子一看也不是早起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的,于是林诞就问他准备去干嘛。 “去看鸟,和许弃郁。” “我和小青今天要去游乐园玩。” “知道啊。”陈祚侧身要绕过他,“昨天小青和我说了。” 林诞倏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不是说觉得在家里被孤立了吗?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陈祚眉头一皱。 等下,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6. 第 6 章 “蛤?”陈祚停下脚步。 “真要我在你和许弃郁两个中间选一个,那我选择去看鸟……”陈祚摊手,撇撇嘴。 他搞不懂林诞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知道邀请他了,还是单纯只是想坏他的好事。 他反问林诞:“我不是也不在你的选项中吗?” 林诞抓着他的手还是没松,陈祚彻底不耐烦了,蹙起眉心,狠狠把手甩了两下。 依旧纹丝不动。 很好。 “你到底要干嘛?” “和我们一起去。我不想你再在我和小青面前提我们不像是一家人了。” 陈祚嗤一声笑了,他真的没搞明白林诞的逻辑。 “所以我去了你就接纳了我?我去了我们就是兄友弟恭的一家了?你讲不讲道理!别人先约的我欸!” 林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这个人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对小青也会这样吗?”陈祚咬牙切齿。 林诞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放开了,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陈祚先生,可以拿出你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家庭聚会吗?” “不可以。” 陈祚一字一顿地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走,但是林诞的手依旧钳制着他。 “我不提了还不行吗?我下一次再也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你放开。” 陈祚瞪他。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 陈祚最讨厌他这样,讨厌他把自己当空气,讨厌所有事情都要顺他的心意…… 但是没办法,他拗不过林诞。 两个人都一副能和对方僵持到第二天早上的架势,林青绪听见上面有动静,大哥上去了之后就一直没下来,于是他就跑上二楼看了。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陈祚愣了一下,他的手被林诞握在手心里,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和刚刚天差地别。 陈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林青绪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抬头看着两人“友好”地拉手:“二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陈祚看林诞,那个傻逼竟然把头撇过去没看他。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林青绪:“好……” 林青绪欢腾地蹦起来,说他马上去下面收拾东西,跑走了。 他一走陈祚就立刻把手撒开。 “你……”陈祚看向林诞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知道,他去不去究竟对林诞来说有什么区别。 但是林诞好像只是想听见陈祚答应会去这个回答一般,陈祚答应了林青绪,他立刻转身要走,不在陈祚面前多待片刻。 许弃郁发信息问陈祚现在准备出发了没有,陈祚怀里两个相机,胸口还挂着一个,就在打开卧室门之前他刚想给许弃郁说要出门了,字打了一半,现在又被迫全删了。 “去不了了。”陈祚打下这一行字,点击发送。 许弃郁估计在等他发信息,看见这条秒回,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莫名其妙被林诞拦下来,他答应说带小青一起去玩,要我也一定去。” “莫名其妙。” 陈祚又重复了一遍。 林诞完全属于不可抗力,认识陈祚这么多年许弃郁早就了解了,他十分体贴地说着什么那我自己去了,回头给你发照片,还不忘开导陈祚说就当陪小青出去玩了。 陈祚从出门到上车都十分郁闷,因为被气饱了所以早饭也没吃。 坐在车后座看林诞的脸,他有时候真的想把那个家伙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小青往包里收拾了很多吃的,在车上就开始分。 因为没吃早饭,路上陈祚就有点饿了,拆开酸奶刚要喝,林诞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打断他。 “别在车上吃东西。” 顿了顿,又道。 “谁让你刚刚不吃早饭的?” 陈祚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把手里的酸奶重重放在座椅上。 林青绪看看陈祚又看看林诞,有些手足无措地劝道:“大哥二哥你们不要吵架啊!” 两人这下倒是异口同声:“没吵架。” 只不过陈祚的声音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后来就没人说话了,陈祚饥肠辘辘地等到了下车,林诞在旁边买票的时候他在旁边的汉堡店买了个汉堡。 林诞买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可以买家庭套餐,有优惠。 他看了一眼,家庭套餐的名字叫“夏日出行套餐(爸爸+妈妈+一个孩子)”。 林诞眉心一紧,又转向工作人员。 对方耐心地告诉他只要是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都能买这个。 陈祚拿着汉堡晃晃悠悠走过来了。 其实他有一点恐高,他估计林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毕竟他从来没和林诞一起去过游乐园。 好在其实林青绪能玩的刺激项目不是很多,不然按这小子的性子得把这些项目都尝试一遍。 林青绪说要玩那个过山车,陈祚也不好扫孩子的兴说不玩,于是和林诞分别坐在林青绪的两边上了过山车。 没想到这个过山车真正坐起来比看上去刺激多了,陈祚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很可惜的是林青绪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好像找到了真正的乐趣似的,说要尝试更刺激的项目。 舍命陪君子,又一次过山车坐下来,陈祚这回脸都白了,立刻找了个椅子歇着。 林诞看了他一眼,说旁边有卖冰淇淋的,问林青绪想不想吃冰淇淋。 林青绪眼睛亮亮地问他可以吗? “可以,但是只能吃一个。” 林诞牵着林青绪去买冰淇淋了,陈祚自己坐在椅子上缓了口气,打开手机发现许弃郁已经给他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全是他拍到的鸟的照片。 从第一张开始翻,还没翻完他们就买了冰淇淋回来了。 陈祚还以为景区人会很多他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抬起头看,林青绪笑嘻嘻地拿着甜筒冰淇淋蹦过来,林诞半步之遥跟在后面,手上也拿着一个。 然后林诞手上的那个出现在了陈祚的眼前。 “我不喜欢吃……”陈祚话刚说一半,冰淇淋就已经被林诞塞进了他手里。 “买了就拿着。” 倒像是一种刻意的配平,那天陈祚质问林诞为什么区别对待之后林诞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让林青绪有的他也要有一份。 但是这给陈祚的感觉更怪了。 爱和爱也是不一样的,就像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陈祚不喜欢吃冰淇淋,也不喜欢坐过山车。 他后悔了,不如那天不把那句话说出来,林诞现在的行 为倒显得是他小肚鸡肠,他要和一个孩子争风吃醋似的。 后来半天也是这样,给林青绪买的东西陈祚也都有一份。 于是陈祚手上出现了冰淇淋,爆米花,还有一个特别丑的小鸡玩偶。 陈祚带来的相机一张鸟的照片都没拍到,反而多了一张他们三兄弟的合照——喊路人拍的。 他带来了三个相机,现在手上拿的是最便宜买得最早的那个,剩下那两个贵的都给他报复似的扔进林诞车里没有带来。 后来陈祚实在是看见过山车就想吐,林诞陪林青绪去玩的时候陈祚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相机里以前拍的照片。 这个相机是小学的时候买的,不过上初一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最后一张照片,是陈祚偷拍的在自己卧室里看书的林诞。 那个时候林诞应该过大来着? 陈祚算了算,大概是上初一。 真是…… 那个时候陈祚还在追逐着林诞的脚步喊哥,没被林诞一戒尺把兄友弟恭的梦给打碎。那时候的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后来和林诞的关系会搞成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至于为什么讨厌吃冰淇淋,似乎是还要更小的时候,冰淇淋化得太快被他一不小心弄到了林诞身上。 林诞对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笑颜,一来二去当时的陈祚更愧疚,后来就不吃冰淇淋了。 和林诞彻底决裂之后他应该会报复性地狂吃冰淇淋才对,后来也买过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口味没买对,总之就是提不起兴趣。 左手牵着兴奋地说刚刚的过山车很好玩下一次有时间还要再来的林青绪,林诞往陈祚休息的方向走。不远处的陈祚正在低头看自己相机里的图片,林诞看了他好几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好像突然出现一种落寞的情绪似的。 难道是因为林诞自己觉得这些年对陈祚确实不好而给他加上的滤镜? 回程的路上倒是相当顺利,陈祚累了,倚着车窗就睡着了。 等车子开到了家门口林青绪才把他戳醒。 林诞把车开到车库才发现陈祚的相机丢在后座上一个都没带走。 他向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更何况他也清楚明白看陈祚的东西顶多只会增加他的怒火,他还想多活几年。 但是现在,看见陈祚丢在哪里的相机,有一种奇怪的感情驱使他把相机从后座上拿了起来。 相机开机,蹦出来的第一张就是他们今天拍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完了林诞也没看,现在才发现当时的他和林青绪都目视着前方,只有陈祚一个人,半低着头,看下面林青绪的位置。 再往前翻一张,林诞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小时候。 相机是陈祚的,那张照片很明显是陈祚偷偷把他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躲在后面偷拍的。 看见这张照片让林诞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其实也承认,陈祚小时候挺听话的。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不知道。 陈祚浑浑噩噩上楼之后发现自己相机没拿,以林诞的尿性肯定不会帮他拿上来。 他急匆匆地往地库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车钥匙。 想着要不回去拿呢,定睛一看发现车旁边站着一道人影。 再定睛一看,是林诞手里拿着他的相机在查看。 7. 第 7 章 “你在干什么?!” 陈祚脸猛地一白,健步冲上前去把林诞手里的相机给抢了过去,相机停留在十几年前的那张照片上面。 两人对视一秒,陈祚就像护犊子似的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狠狠瞪了林诞一眼,然后调头就要走。 林诞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也无话可说。 没什么好问的了,这都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就算他以前和陈祚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也早就已经过去了。更何况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陈祚。 回答为什么的理由是过去的理由,改变不了现在什么。 而林诞更是觉得现在他和陈祚这样的关系就不错。 不咸不淡,他知道陈祚大学毕业之后就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这正好也是林诞想要的。 至于为什么两人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陈祚要偷拍他,这种问题的答案还重要吗? 林诞垂手,故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陈祚走远了才跟上去。 父母今天就走了,晚饭餐桌上也没看见陈祚,问小青小青说陈祚把饭搬进房间里吃了。 晚了一天太累,陈祚随便扒了两口饭,饭碗都没送出去就倒头睡下。 半个小时之后保姆洗碗发现陈祚的碗不见了。 彼时林诞正在让林青绪把自己的书包检查一下,看看作业是不是都写完了,东西是不是都带了。 保姆在旁边敲了敲陈祚房间的门,但是里面没人应声。 林诞就出去问怎么了,保姆说陈祚没把碗送回去。 话音刚落陈祚就把门拉开了,林诞看见他歪歪扭扭穿着的睡衣,胸口那一块全部露了出来,很明显是在床上滚成这样刚刚才爬起来。 陈祚没看林诞,和保姆说他太累了,忘了碗还没送下去,然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林诞没想到陈祚精力这么差,他过去对陈祚的印象都是陈祚像个疯狗一样在他面前上窜下跳,应该相当精力充沛才对。 陈祚人生的唯一一点激情都用在和林诞对着干这件事上了。 不论是今天陪林青绪出去还是和许弃郁一起去看鸟,他晚上肯定都会像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但他今天晚上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了个噩梦。 梦见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手上拿着照相机躲在卧室后面给林诞拍照片。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来着?可能是别人家的兄弟都有合照,他和林诞别说是合照了,他的相机里连一张林诞单独的照片都没有,于是就想去偷偷拍一张。 可是在梦里,他忘了关相机的闪光灯,林诞感觉到背后有光一闪,回过头去,和陈祚对上目光。 “删了。” 对对,就是这个语气。 和他说话永远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句子永远是祈使句。 然后梦就醒了。 一睁眼才六点半。今天要去上班。但是半个小时也就够陈祚刚酝酿点睡意,马上要睡着了就被叫醒还不如让他去死。 于是陈祚起床了,挑衣服之前他瞥见了昨天晚上他放在桌子上的相机。顿了顿,把相机打开,把林诞的那张照片删了,放回自己的抽屉里去。 洗漱完之后陈祚顺便洗了个头发,吹了个发型。林诞今天下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陈祚竟然已经坐在桌边吃饭了。 林诞敲了林青绪的房间门喊他起床,过了五分钟房间还是没动静于是他又敲了一次。 估计是昨天玩得太疯早上起不来了。 陈祚一碗粥已经吃了十分钟,剩下三分之一吃不下了,起身要走。他一贯如此,饭吃多了就吐。 家里餐桌的座位是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排的,陈祚就坐在林诞和林青绪的中间。 看见他要走,林诞道:“把碗里的吃完。” “我吃饱了。”陈祚强调。 “你吃的还没小青吃的多。别浪费家里的粮食,真的吃不掉就和阿姨说让她少煮一点。” 陈祚还真的朝厨房方向和阿姨说明天早上饭不用煮那么多了,拿着碗还比划了一下,示意只要三分之二就好了。 从厨房出来,陈祚朝林诞挑衅地挑挑眉。林诞无视他幼稚至极的动作,又指了指他的碗:“吃完。” 简直是强权。 因为吃得多了,陈祚坐在车上有点反胃,安分多了。 小青被送到学校之后林诞好像才突然想起来问似的,询问陈祚有没有帮小青检查作业,有没有给他签字。 陈祚说检查了,字也签了,然后小声嘟囔说现在学校事情真多。 到地方下车,陈祚一进公司门就看见了李思哲,后者带他去了他的工位。 究竟给陈祚什么工作干真的是个问题。 说直白点,陈祚其实根本就不是来上班了,他顶多算是来熟悉熟悉以后给自己打工的牛马。 李思哲猜林诞应该也不会给陈祚分配什么重要任务,一是那位公子哥进公司门的时候就把“我是来打酱油的”几个字写在了脸上,二是万一在过个五年八年林先生陈女士终于决定好环游世界放手公司了,等在林诞和陈祚两人面前的还有一场世子之争呢。 林诞应该巴不得陈祚不学无术。 李思哲还是请教了一下他的顶头上司,林诞说随便给他找点打表格的活干吧。 李思哲心说果然,于是一份表格被交到了陈祚面前。 陈祚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他虽然会excel表格的快捷方式,但是偏要一个字一个字手打,一份表格一上午完成了一半,还是在他完全没有摸鱼的状态下。 林诞中午吃饭之前看了一眼陈祚的工作进度,气笑了。 陈祚看他这幅样子就高兴的溢于言表,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笑得很开心:“我一上午的战果,一分钟都没休息哦。” 林诞把电脑关机了。 “我操,我没保存!你有病吧?” 陈祚对着领导大喊大叫引得旁边同事频繁侧目。 某同事已经收拾了十分钟物品,到现在还有东西没装进包里。 某同事假装去茶水间接水三次,每次路过两人身边都停个好几分钟。 某同事一直在嗯嗯啊啊哦哦的打电话,不知道的以为被人打了。 林诞环视一圈,一边说着“你这保存没保存没有一点区别”一边把陈祚直接拉了出去。 他对着陈祚那张欲笑还要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的脸欲言又止,也就在那一刻,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祚摊手,好似对林诞想训自己但是没训成表示无奈似的:“那你就先处理工作吧,我先走了。” 林诞抓住他后领,接了那个备注为“小青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 最开始没开免提,直到林诞听见那句“林先生,请问林青绪周末的作业是你签的名吗?”的时候,他把免提打开了。 “你又干了什么?”林诞压低了声音看向陈祚。 那家伙一天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现在眉却死死皱着,不知道的以为陈祚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看他那副风雨欲来的模样陈祚十分不爽。 他左右一想自己真的什么也没干啊?他怎么可能因为给林诞使绊子对小青动手脚。 陈祚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无辜:“我什么也没干!” 很明显林诞那表情不像是信了的样子。 陈祚长吁一口气,伸手准备把林诞手机抢过来跟那个什么什么老师当面对峙,但是林诞一侧身就躲过了陈祚的手,应了两声之后就挂了电话。 “你去小青学校,找他们班主任。”林诞下达命令。 “我什么也没干。”陈祚强调。 林诞闻言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毫无波动。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陈祚重申。 “我怎么可能因 为要……”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林诞打断了:“陈祚,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难道就不能成熟一点?非要让自己的人生履历上做过最成功的事旁边写上没把自己养死才肯罢休吗?” “不是……”陈祚的辩解说到一半卡壳了,问题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反正辩解了林诞也不会听的,万一真是自己不小心干了什么…… 不会啊……他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作业,然后签了名啊…… 一路沉默地被送到了林青绪学校,班主任看见陈祚走进来的时候诧异了一下,问旁边委屈站着的林青绪说这是你哥? 林青绪点点头:“我二哥。” 整出事件就是因为陈祚签字签的是林诞的名字,被林青绪班主任看出来了,以为是林青绪自己代签的,所以找了家长。 没想到是陈祚当时多想了一步,觉得平时签字的都是林诞,突兀地出现他陈祚的名字会让人怀疑,所以才签的林诞的名。 一场乌龙。陈祚又嘟囔一遍现在学校事真多,拉着林青绪往学校大门走的时候问手中的小朋友以前林诞有没有给他开过家长会。 林青绪说有啊,大部分都是林诞给他开的。 “那你之前有没有被找过家长?” “……也有一次,那次我作业还没写完,被班主任抓到了……” 小朋友对自己出生前的事情很好奇。总之在他印象里陈祚和林诞的关系一直不好,见面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是要吵架。 听说陈祚是完全可以留在北京的,但是为了躲着林诞所以最后去了上海。 “二哥,大哥之前给你开过家长会吗?” “怎么可能?我是学生的时候他也是个学生呢……不过好像来过一次,当时我上高中。” 不过那一次也是后来陈祚才知道的,他进教室的时候林诞早就已经走了。 仔细回忆其实自己也让林诞给自己签过名,应该是刚上高一的时候,他第一次写议论文拿了57分之高,于是想要和林诞炫耀故意拿到他面前说要签字。 林诞当时淡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高中生也要家长签字?” 但是最后还是签了。 陈祚不知道他有没有仔细看过自己写的文章。 林诞对他的事情向来不多过问,两个人都对对方有多讨厌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陈祚在查成绩的时候,看见分数比自己意料的还要高自己心里都惊讶了一下,却没有得到林诞任何夸奖,或者说带着讥讽的夸奖。 林诞履行自己作为大哥和一个已经高考完的学长的职责,给陈祚推荐了北京的几个除了他母校以外同层次的学校,因为他很清楚陈祚不想和自己一个大学。 当时还在上大班的林青绪渴了,走到林诞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说自己想要喝水。于是林诞从陈祚身后离开,拿了一个桌子上没有把手的透明玻璃杯给林青绪喝水。 以前总是在学校,陈祚没有注意到这些。高考之后他和许弃郁疯玩了两个月,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么多年他好像早就已经被家庭抛弃了。 他又不是真疯子,不可能一直疯下去。 林青绪没拿稳水杯,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吓了一跳随即就哭了出来。 林诞走上去先检查他的手,然后把他拉到一边去安抚,最后清除了水杯尸体。期间陈祚没有看见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陈祚静静地叉掉查分页面。 他报了上海的大学是后来录取通知书送来全家人才知道的。 父母一直宣扬快乐学习,对他更是只要幸福就好。知道陈祚要去上海,陈女士抱着他几乎要哭出来。 她问林诞当时怎么没劝劝陈祚,陈祚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怎么能吃得消。 陈祚就笑着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和许弃郁一起去。 然后调头,没和林诞对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8. 第 8 章 这实际上是一种报复。报复林青绪和林诞兄友弟恭而他则完全被置之事外。 林诞当时盯了陈祚很久。而陈祚也知道他看了自己很久。 就像攻击别人要攻击他的软肋,陈祚对虚无主义大肆批判那几个月买了一堆有关虚无主义的书来看一样,他和林诞彼此最为了解,很可惜的是他们都看对方不顺眼。 林诞自然也很清楚陈祚去上海和他有关,但凡他当时稍微对陈祚表示一点点关心,哪怕是用讥讽斗嘴的方式说出来的,陈祚都不会要去上海。 这变相也是一种用伤害自己来伤害他人的方式,林诞很多年前就知道这种行为极其幼稚,只能伤害到在乎自己的人。更何况他对陈祚也没那么关心。 世界上的吵嘴有两种,一种是以伤害对方为最终目的的。另一种是抱着担心对方的意图,本质上是为了获得关注。 陈祚的所有吵架都是后者,而林诞几乎能不动嘴就不动嘴,两人一吵架林诞就会用前者攻击陈祚。 他不爱林诞吗?小时候写语文作业提问谁是你最亲爱的人,陈祚看看陈女士又看看林先生,最后毅然决然地写上“哥哥”两个字。 秉承着爱就要表达的原则,小时候陈祚爱得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回头一看林诞,他就抱臂静静地站在旁边旁观,像看一出浮夸话剧。 陈祚不喜欢被人当猴耍,所以当然不演了。 但是现在如果林诞真的认真问自己爱不爱他,陈祚还是会信誓旦旦地说——爱。 所以那个暑假陈祚过得极其郁闷。 他其实胃一直不好,从初中……可能是初一开始,他吃多了就会呕吐,甚至于不知道为什么胃里也会有被填满的错觉想要干呕,即使他什么也没吃。 离开家去上海之后情况更严重,每次回家他都会掉秤。 每年的家庭体检没检查出有什么严重问题,只是说他胃不怎么好。 这点意料之中,毕竟他不怎么吃饭。 父母说要请营养师但是陈祚拒绝了。 后来去上海之后开始胃痛,但是陈祚也没再去检查过。 陈祚高中就用笔名给杂志投过稿,他最喜欢的哲学家是萨特。那个暑假某天夜里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最后写了一篇题名为《论中式家庭和东亚兄弟》的文章发表,边写边觉得自己和林诞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他人即地狱”。彼此攻击,彼此相恨。他对林诞可能还有点爱,林诞对他则完全没有。 那篇文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广泛传阅,总之突然出名起来。 剖析自己和林诞的时候陈祚想了很多,但是还是有很多不明白。 比方说,为什么陈祚上大学之后林诞还要联系他。 两个人在暑假关系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陈祚会给林诞打电话,父母太唠叨而给他打个电话五分钟就能解决确实是个原因,但是如果不是那一次林诞主动把电话打来陈祚也不会后来给他打电话。 陈祚把这个当成和好的标志,虽然林诞只是来通知他如果不及时往家里通电话他就会断陈祚的生活费。 陈祚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每周都坐在手机前面掐着表等他的电话。 有一周学校太忙陈祚忘了打电话,下一周一他要刷卡的时候卡果然刷不出钱了。 打电话过去林诞就说原来你没死,我坚决不会容忍自己卡里的钱在你死后被人捡走给陌生人花的。 他有时候会给陈祚一种他似乎也在乎自己的错觉。 但都说了是错觉。 不过陈祚大概也能猜到究竟为什么林诞那么讨厌自己。 他后来为了恶心林诞确实找了不少的茬,但是找茬被骂和被人冤枉被骂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骂的可能是一样的话,但是林诞可以在陈祚拿着工资摸鱼的时候说他一事无成,但是不能在他莫名其妙被叫他学校去的时候这么说他。 狼来了的故事说得多了,很多他没做过的事情也会被安在他的头上。 虽然没有法律规定林诞一定要为自己冤枉了陈祚道歉,但是陈祚还是希望听见他讲类似含义的话,哪怕语气不好。 站在学校门口陈祚突然想起来自己把林诞的手机拉黑了还没拉出来,刚从黑名单放出来林诞就打电话问他出来了没有,陈祚嗯了一声,带着林青绪上了车。 没人讲话,陈祚开始没话找话,最后扯了半天扯到了这件事上。 他说,谁知道学校会因为他签的是林诞的名字就把他找到学校。 言下之意其实他也是好心。 可是没人接他话茬,还是林青绪在旁边应和说就是就是。 于是陈祚闭嘴了。 一回家他就上了楼,林诞和他说马上吃饭他也甩在耳后。 林诞去厨房端饭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明显少了点饭的碗,告诉阿姨以后不用给陈祚少做饭,换个碗他就看不出来了。 林青绪都吃完了陈祚还没要下来的意思,最后还是林诞把碗送上去,敲了敲陈祚房间的门。 “你还吃不吃?” 陈祚不生气也不难过,因为过去见得多了。而且林诞不在意他他也不在意林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他胃里就会有一种诡异的饱腹感。 想吐,吃不下。 陈祚就说他不饿,林诞也不想再说什么,毕竟是成年人,饿了会自己下来找东西吃。 “晚上不用等我,我晚上要和同事一起去吃饭。” 林诞离开之前,陈祚这样说。 “你今天不把表格弄完我不会放你走的。” 屋里没声音了。 陈祚的屋子里还保留着他上高中时候的陈设,大学后来那几次放假他为了躲林诞都没在家里待多长时间。小青不会进他房间,林诞更是请他进来他可能都不会去。 文青病最严重的时候他把书架上所有一起买的故事书全部收进柜子里,换上了看名字就没什么兴趣读下去的哲学书籍。 而陈祚在某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上总是有惊人的毅力,那些书他全部看完了。 和林诞关系还没那么僵的时候,他感觉到林诞生气了会写东西给林诞道歉。 现在看来文字可能有点幼稚,但是是真诚的。 但是就像小石子投进水潭里毫无声响。 这么多年林诞也没给他道过歉。 陈祚十二岁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会道歉的哥哥。 十三岁的生日愿望是他想当独生子女。 他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林诞还不给他道歉吗? 他写文章分析自己和林诞的时候头头是道,他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因为被忽视心里不平衡所以要在林诞身上索取补偿,他也很明白对林诞来说自己什么也不是,扭转他的思想简直比登天还难,他应该早点放弃换别处寻找慰藉。 但是只是理论上这么说,谁被冤枉了能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 陈祚在郁闷中睡着了。 之后被叫醒,和林青绪一起上车。林诞先把林青绪送去上学,然 后载着陈祚去公司。 陈祚不死心地又提醒了一下:“今天班主任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在作业本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她看出来字迹不一样,以为是小青自己签的。” “但是他的本子上突兀地出现我的名字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我才写的你的名字。” 空气静了一会,陈祚都怀疑他是不是戴着耳机。 陈祚捏着拳头要质问他听见了没有的时候,林诞终于发话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陈祚似乎要跳起来。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被叫家长的原因了。” 陈祚的丰富的肢体动作和生动的语言从来都感染不了林诞,这家伙说话似乎永远就这一个语调。 “然后呢?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了?”陈祚抱着胳膊问他。 “……哦,有。” 陈祚心中一喜,但是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刚刚的表情。 他现在打开手机把林诞后面的话录下来还来得及吗? “你今天不把工作做完我是不会放你下班的。” 陈祚:“……” 车子停在公司的停车场,陈祚顿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接着用力把车门摔上,扬长而去。 停车场空旷的区域内回荡着爆炸般的巨响。 然而陈祚不敢在工作上弄幺蛾子,他知道林诞真的能说到做到把他锁在公司里。 快下班的时候林诞真的来检查他的表格了。他坐着林诞站在他身后,现在倒颇有一种家长给小学生检查作业的意思了,不过陈祚知道这不是关心,是害怕公司出现损失。 “行了吧?”陈祚抬头看林诞,不过这个动作更像是在对林诞翻白眼。 林诞虽然是理科生,但是他的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陈祚在暗示他道歉,但是事情确实就是因为陈祚而起的,并且他没有觉得自己今天说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对。 他不会道歉。 林诞伸手去扶鼠标,刚刚好和陈祚的手意外碰上。陈祚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林诞好像完全没感觉一样,握着鼠标点了保存,然后顺嘴道家里十点钟关大门,他要是十点不回家就可以去睡大街了。 说完转身离开。 陈祚嗤了一声。 陈祚虽然说是什么组内同事聚会,但是实际上是他单方面请客。 反正花的是林诞的钱。 也算是打劫资本劫富济贫了。 他还贴心询问了李思哲要不要一起,这可是报复上司的好时机。在面对压榨劳动力的资本主义的时候他们两个应该统一战线。 李思哲婉拒了。 老板对待弟弟,虽然态度从没好过但是看在同一个妈的份上顶多断水断粮毕竟有亲妈求情,但是对他那就将要面对无尽的剥削和年终奖远航。 他早就看出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于是趁早开溜。 陈祚挑的是自己以前常去的高档餐厅,他家公司旗下产业,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经理见他都叫小陈总。 他叮嘱大家随便点反正今天这顿他付钱,然后把经理拉过来问他林诞有没有在这里存好酒。 经理汗涔涔,两个祖宗都不能得罪,只好态度诚恳地说真的没有。 “你骗我,他绝对存了酒。” “你给我开两瓶,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经理面露难色。 “你怕什么,他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拿走的。” 9. 第 9 章 抵不过陈祚软磨硬泡,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去开了两瓶好酒。 这酒还是三四年前林诞放在这儿的,一瓶的具体价值不太清楚,但肯定不会低于六位数。 啧啧。 服务员要帮忙把酒打开的时候,陈祚特地喊了停,说要留一瓶他自己来开。碰到那瓶酒一想到它的价格和林诞肉疼的表情他就心情愉悦。 愉悦得要哼起歌儿。 胃是情绪器官。他心情一好今天吃得也多了。 按理来说他酒量应该不错,在上海他写不出东西来或者感觉胃胀吃不下的时候就喜欢喝酒。红的和白的一起喝,不过没喝一点就会吐。吐了就轻松了。 许弃郁说他不是在喝酒这是在灌胃,问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 陈祚说是初中,并且纠正他一两个月那叫有毛病,持续九年那就是身体特质,每年的家庭体检不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吗? “我初中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特质?” “因为我没在你面前吐过,也没在别人面前吐过。” 陈祚的房间就是他的私人空间,没人会去。房间有独立的卫浴,平时吐在厕所里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把呕吐物处理了,至今没人发现。 虽然经常喝酒,但是酒量很差,两杯下肚他就醉了。 看旁边同事吃得差不多了,陈祚起身刷卡付钱。在卡从机子上刷下去下一秒,他就不堪重负地直接醉倒了。 周围一群人上去搀他,把他挪到了旁边桌子上让他暂且趴着休息。 现在怎么办?同事们环顾一圈,他们也是第一天和小陈总做同事,也没人知道他家在哪没法送他回去,唯一知道的他的熟人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谁会在下班时间给不近人情的上司打电话。 他们思虑再三,最后一致决定把电话打给陈祚的紧急联系人。 林诞看见自己手机上那条银行卡刷掉十几万的通知眉心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质问罪魁祸首又在外面发什么神经,对方竟然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陈祚手机上备注名字“心眼比鸡肚子小”的电话那边传来林诞的声音。 “陈祚,你又犯什么病?” 某个倒霉同事被推上去接了电话,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林诞说出更多他们不该听见的话之前,他赶忙打断:“林总,小陈总他喝多了……” 也是同一时间,酒店经理战战兢兢给林诞发了信息说陈祚开了他两瓶酒,哦对,但是他给陈祚开的是稍微便宜点的两瓶。 林诞眉心又是一跳,对着手机那边似笑非笑:“知道了,我来接他,麻烦你们看着他别让他发疯……” 同事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挂了电话。 “还有,别叫他小陈总……” 陈祚喝醉了倒是挺老实没有发酒疯,经过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仪式感的交接仪式之后陈祚就到了林诞的手上。 看着脸比锅底黑的顶头上司,身边同事灰溜溜地就跑了,并在心里默念到家之后会给陈祚祈福希望他明天还能来上班的。 实话实说,林诞真的觉得在这二十二年陈祚对他的折磨之下他的内心真的变得愈发强大,这种时候看着烂醉的陈祚还能忍着不掐死他。 林诞讨厌任何有气味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车子里,而陈祚现在和大马路上一股酒臭味的烂醉中年大叔唯一的区别就是,陈祚肚子里装的酒够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把他扔在马路牙子上又实在不好看,林诞不希望明天新闻的头版头条是林氏集团二公子喝醉耍酒疯被关派出所,或者林氏集团二公子醉卧马路被车压死。 如果真要选一个的话他选后者。 而且同事已经看见他把陈祚接回家了,如果明天陈祚死了,他的确有谋杀嫌疑。 把陈祚扔进车后座,林诞正准备给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陈祚倒下去了。 林诞抬眼一看,发现那个醉鬼眼睛睁着。 于是他直起身,对陈祚下命令:“自己把安全带系上。” “你。” 陈祚吐字清晰。后面的话也逻辑清晰,如果不是歪歪扭扭躺在座椅上和经理给他发的信息,林诞甚至会以为他在装醉。 陈祚伸出手指他。 “我上初二的时候……当时多大来着?十四岁,八年前。我一不小心把腿摔断了,当时你放学之后骑自行车来接我,脸就像现在这样臭得和我欠了你几千万一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把我当什么?我到底是你的弟弟还是你的仇人?” “而且,当时我六点放学,你八点二十下晚自习,加上你骑车过来的时间我干坐在学校门口等了你两个半小时,你根本就从来都不在乎我……” 当时父母带着出生没多久的林青绪出国去了,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虽然手头上的钱根本花不完,但是尚且是孩子的两个人消费观十分朴素,不知道还能请个司机接送上下学。 骑自行车保持平衡很难,更何况后面还坐着个不老实的。陈祚就像害怕摔下去似的死死勒着林诞,林诞好几次差点摔倒。 又到了每个月的固定翻旧账项目上,林诞真的怀疑陈祚不找茬就浑身难受。他不知道陈祚在大学有没有加入过辩论社,这是他们社团布置的固定任务吗?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我晚自习放学是九点四十,我请了第二节晚自习的假来接的你。而且我也已经警告过你脚崴了就不要再参加运动会,但是你非要去报跳高所以骨折也是活该……但凡你有一点良心都知道不要给我添麻烦但是很可惜的是,陈祚,你没有。你既不是弟弟也不是仇人,你是我的债主,我上辈子就欠你的……” 林诞真的搞不懂,难道就因为他比陈祚早出生三年就要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陈祚嘟囔一声,似乎面对他机关炮一样的反击反应不过来。林诞也知道今天说了这些也是白说,反正他一觉睡醒就全部忘了,下一次翻起旧账还是差不多的话术再来一遍。 陈祚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哇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林青绪你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再说难道我骨折你就一点错都没有?” 林诞收回刚刚说陈祚说话逻辑清晰的评价。 “林青绪不会喝得烂醉要关系岌岌可危的哥哥接他回家,他也不会十几岁的时候就偷偷买酒在家里喝。为什么你一个成年人天天和一个孩子去比?还有,你骨折我又有什么错?” “你没来参加我的运动会。”陈祚胡搅蛮缠。 “我说过我是高中生我要上课。我参加你的运动会你就不会骨折了?顶多目睹你起跳落地之后怎么发出的那一声惨叫……” 林诞冷笑一声。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我怎么对你吗?问这么多干什么?” 林诞说出前面那句的 时候陈祚还要反驳,后面那句一说完,陈祚立马熄火了,窝在后面不吭声。 早知道应该早点说这句,前面那么多简直浪费口水。 林诞发动车子,开出地下室前一秒,陈祚就和挽回颜面似的最后补充了一句。 “当时那么用力勒着你是我故意的。” 说完倒了下去。 林诞懒得理他,车开到家里之后发现那人已经躺在车后座上睡得和死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陈祚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被挪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不过显然没人管他,他就这么被晾在那里,硬生生被自己手机的消息通知声给吵醒了。 他以为发信息的是许弃郁,结果打开手机发现是他那个搞乐队的高中同学。 他答应人家今天把启动资金打过去,结果到了晚上还没声响。陈祚浑浑噩噩根本没想过对方怎么对他这边的时间这么了解,对钱过分关心。 他要把钱转过去的时候发现卡被限额了。 林诞干的! 晚上十一点,林诞洗了个澡正准备关灯睡觉,满身酒气的陈祚冲向他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间门。 林诞预料到他会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看着惨叫的门皱起眉头:“门要是坏了我就把你挂上去。” “你把卡限额了?” 林诞不知道他今天干了坏事之后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过来问他要钱。 “难道不是你活该吗?”林诞抱臂看向他。 “我有重要的事情……”回忆一下今天的所作所为,陈祚迫不得已把语气放缓了一点。 “什么事情?” 陈祚发现自己不能说,因为说了林诞肯定不会给他。 “就是有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实在不行算我跟你借的,我给你打欠条,回头还给你。” “借?”林诞噗嗤一声就笑了,“你花的钱本来就全部都是我的。” “我不愿意借。” 最后一句话是林诞轻飘飘但一字一顿说出来的,似乎生怕陈祚听不清楚一样。 陈祚在原地气得快要爆炸,正准备转身摔门离开,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没钱了啊! 那他以后花什么?! “家里有口饭给你吃,上下班都有人接送,你还要什么钱?实在没钱花就憋着,一个月之后会发工资。” 林诞突然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实习生工资一个月两千,全勤奖励800。你如果起不来床我是不会喊你第二遍的。”说完林诞看了下表,提醒:“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羞辱,简直是羞辱!! 李思哲洗完澡之后果然发现自己手机里好几个群里开始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展开热烈讨论。 战况绝对比他看到的激烈,因为某些什么话都可以说的群里势必不会把他拉进去。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工农阶级的儿子是工农。 陈祚其实有一句话说对了,在面对资本的时候他们是统一战线的,不过很可惜李思哲没有办法亲自冲锋陷阵,因为他的工资还攥在奴隶主手上…… 吃瓜吃得正开心,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一看是正主其一发来的信息。 【你都知道吧?】 我去!他在手机上安监控了? 【下一次不拦着他你的奖金也没了】 10. 第 10 章 陈祚昨天晚上熬了一宿没睡着觉,今天顶着硕大一个黑眼圈坐在工位上面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发呆。 他其实根本无事可做,说难听点他现在来这里就是混饭吃的。 【好吧……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方法错了呢】 手机响了一声,陈祚光明正大地摸鱼回许弃郁信息,反正也没人会说什么。 【什么方法错了?】 陈祚用力地敲击屏幕,似乎对着自己的手机泄愤。 【我觉得吧,像林诞这种人是不可能主动低头的。要他当一个好哥哥的先决条件可能是你要当一个好弟弟,要不你表现一下对他的爱试试呢?】 陈祚觉得许弃郁疯了。 【我又不是没对他表现过,我小时候难道说得不够多吗?他这个人就是冷血无情,他就是】 身边突然传来敲击桌子的声音,陈祚手一抖就把信息发了出去。 林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面无表情敲了正在摸鱼的员工的桌子,低头就对上叛逆员工义愤填膺的目光。 陈祚打量林诞,又想了想林青绪。小青每天看见他回家的时候好像都是开开心心地迎上去的,难道真的是…… 想着想着又摇摇头,这种守在家门口等人回家的剧情他又不是没上演过,林诞当时哪次不是背着书包径直越过他就上楼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不好意思,我的作业很多不像你那么清闲,你要是没事干就自己遛自己消磨一下时间。 陈祚没有愚弄自己感情的怪癖,一直向外输出但是得不到回应是个人都会放弃。 林诞一走,陈祚接着低头看手机。许弃郁又发了一条信息来。 【那时候你们不是还小吗?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林诞不是自己也说情况不允许吗?小时候的事情他贵人多忘事给忘了,万一你示好他接受,你们家庭和睦皆大欢喜,就算他不接受,那也没什么损失。】 许弃郁快要说服他了。 陈祚想了想,努力反驳。 【怎么没损失?他会朝我露出一副——求你了千万别恶心我或者这是什么新的恶心人的手段吗像这样的表情来攻击我,他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只会攻击力更甚,而且他明明知道我那些是故意恶心他哪些是真话】 【那正好,你不是一直想要恶心他吗?】 陈祚:“……” 思路突然被打开,陈祚被说服了。 也没别的办法,他一分钱都没有,只能靠微薄的实习生工资度日。 他刚刚才算了一下,十万块,他不吃不喝不花一分钱靠他那个实习生工资要四年才能攒到。 虽然他不可能一直都当实习生,也不可能一直在公司待着不去上学,但是这么一算未来的路又远又艰难,陈祚简直想要一死了之。 万一林诞高抬贵手大发慈悲把卡还给他了呢?万一林诞真的被他恶心得受不了放过他了呢? 半个小时之后,苏栀子拿着报告要进林诞办公室给林诞过目签字,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鬼鬼祟祟站在门口转圈。 他还是没有办法面对林诞,于是一边在林诞办公室门口转圈一边用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的方式决定要不要把手上的奶茶送过林诞。 苏栀子心说要不喊住陈祚问一下出了什么事,但是应该怎么称呼陈祚她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喊了小陈总。 陈祚唰地一下回头看见她就像看见救星,然后神神秘秘地把手上的奶茶塞进苏栀梓手中,让她进去交给林诞,就说是最爱他的弟弟给他买的。 苏栀子呆了一下,手里就多了个东西,回过神来陈祚就已经跑走了。 她敲开办公室门,一进来林诞的目光就落在她手上的那杯奶茶上,随即就皱了皱眉。没想到她径直向自己走过来把奶茶放在了桌子上。 “不用给我……” 林诞话说一半,苏栀子补充道:“是小陈总刚刚在门口.交给我的,他还说让我和你说……” 林诞讶异地看了奶茶一眼。 苏栀子接着说下去:“他说这是您最亲爱的弟弟给您买的。” 空气安静。 苏栀子很有眼力见地及时打圆场,把文件递了过去,林诞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了。 她以为是有什么问题,没想到林诞皱着眉问她:“他是不是太闲了?” 林诞三两句把昨天给陈祚的卡限额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苏栀梓有些欲言又止,林诞说你可以尽管开口。 一般老板说这种话,那就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了。 “我觉得小陈总可能是在示好……获得您的原谅?”她道。 “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好,与其说是示好不如说是来恶心我。还有,别叫他小陈总。”林诞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然后递给苏栀梓,又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倾家荡产?” 苏栀子心说没准陈祚真是好意,她听见陈祚走过来的时候还在念什么“小公鸡点到谁……” 又想原来当秘书还要帮忙处理老板弟弟乱花钱这种家事吗? 正在愣神的时候林诞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陈祚也不知道林诞到底喝了没有,就这么一直焦急等待到中午,他收拾好东西跟着林诞一起去停车场。 期间他一直偷偷观察林诞,视线火热得能在林诞身上戳个洞。 如何做好一个好弟弟? 陈祚决定先道歉。 坐在车后座他嗫嚅着吐出一句话:“我昨天晚上态度不好,我想和你道歉。” 然后…… 然后没有任何回应。 陈祚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简直要把两根手指绞在一起。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那句话了,而林诞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把他丢在这种尴尬境地里。 “然后呢?”林诞突然平静地询问,打破了沉默。 “我希望你原谅我。”陈祚努力让语气真诚。 “然后我再把卡解除限额,顺便给你买张去美国的机票追求你的摇滚梦,怎么样?” 他和陈祚认识这么多年,随便一推就能猜出来,陈祚突然那么着急要钱肯定是要打给那个混吃等死的家伙们组成的乐队。 陈祚刚要说“好啊好啊”,林诞向后瞥了一眼。 “算盘打得不错。陈祚,你比我会做生意。” 陈祚尴尬地笑了两声,因为低着头林诞看不见他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要当一个好弟弟。 眼前浮现许弃郁最后给他发的那句话。 【有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不就是演戏吗?他看了那么多苦情伦理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于是当天中午,林青绪在餐桌上看见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 p>他的两个哥哥在面对他的时候其实都相当和蔼,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凑在一起不是沉默就是吵架。 而今天中午,陈祚在拼命往林诞碗里夹菜,脸上还挂着相当殷勤的笑容。 “哥你多吃一点……你平时在公司太辛苦了,这两天我去上班深有感触……这个也吃点……千万不要累坏了身体……这个也……” 林诞冷脸看着他把食物往自己的碗里堆,很快碗里就堆成一座山。 “陈祚,我会自己夹菜。” 林诞一回头,竟然看见陈祚有些楚楚可怜地看向他,一副——哇哥我明明是在关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表情看向他。 林诞嘴角抽了一下,陈祚的算盘分明都要打到他脸上去了。 虽然陈祚已经和阿姨说了不用给他做那么多饭,但是上一次林诞也说了换个碗陈祚那个傻子就看不出来了。 阿姨纠结一下,少煮了点饭,但是还是比陈祚要求的要多,然后给他换了个碗。 林诞表示拒绝之后陈祚就没给他夹菜了,完全吃饱了之后陈祚低头一看发现碗里面竟然还剩了不少饭。 “林诞。” 陈祚看着自己的碗面色凝滞。 林诞难得多分了一个眼神给他,心里其实是在惊讶陈祚这么多年也算还有点长进稍微聪明了一点。 就在他思索的那几秒里,陈祚拿走的林诞面前的碗把自己碗里的饭全部倒进了他的碗里。 “哈,你多吃点。” 说完害怕林诞攻击他,推开椅子就直接跑上楼了。 林诞沉默了。 陈祚中午美美睡了一觉,下午被林诞喊起来接着去公司坐牢。 下午再看见苏栀梓的时候他特地朝对方招了招手,把对方喊了过去。 “姐,我买的奶茶林诞喝了吗?” 苏栀子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她今天进了林诞的办公室五次,那被奶茶怎么送过来的就怎么放在桌子上。 陈祚点的是冰的,杯子上结了一层水汽又全部落下,变成一杯常温饮品,孤零零地成为林诞办工作上的海拔最高物。 陈祚看她表情就猜出来了:“他没喝?” 苏栀子努力找个借口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可能只是林总他不怎么喜欢喝甜的……” 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听说他大学都还没毕业。 “那姐姐,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于是在后面几天,陈祚陆续尝试了小蛋糕,鲜榨果汁,巧克力等一系列零食,全部被林诞拒绝,归宿都是进入垃圾桶或者被苏栀梓原封不动还回来。 苏栀子还带了两句林诞的话给陈祚听:“林总说你不用再送了,送了他也不会吃的。” “还有,他问你是不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如果是的话记得交一下他每天送你上下班的费用……” 陈祚微笑捏拳,这点困难难不倒他。 周六,陈祚乖巧地帮林青绪检查完作业并且认真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是林诞这次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他尝试像电视剧里演的所有温馨的家庭一样坐在沙发上等林诞回家,后者冷漠无情地一眼都没看他,换了衣服就上楼。 陈祚给许弃郁发信息。 【你的计划失败了,林诞的冷漠超乎你的想象,连我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哥也没有办法融化他】 11. 第 11 章 许弃郁回答。 【虽然是我出的主意,但是,意料之中】 陈祚其实并没有告诉他那个高中同学他已经没钱了的事实,当时和对方说的是最近有点忙,过一段时间再给他打钱。 同学只回了一个好,让他心生愧疚。 今天同学又给他发信息说最近手里有点拮据,乐队的其他成员不是很乐意,乐队可能要解散了,陈祚这个经纪人梦想有可能会泡汤。 陈祚呆呆地说别啊别啊,他今天就去想办法,于是盯上了林诞的手机。 用林诞的手机把银行卡的限额解除,然后再给自己转一笔钱,之后把消息通知删了,神不知鬼不觉。 就林诞银行卡里的余额来看,陈祚转个一千万出去他估计都发现不了。 据陈祚观察,林诞大概晚上十点半上床睡觉,但至于究竟几点睡着,那谁知道? 陈祚是半夜三点钟爬起来,他不信这个时候还有人没睡觉。 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没穿鞋,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刚刚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就和大半夜渴了下楼去拿牛奶喝的林青绪对上眼。 “二哥,你怎么也没睡?” 陈祚赶紧捂上他的嘴,然后蹲下身说自己失眠起床散散步,然后询问他为什么也没睡。 “我渴了,我想喝牛奶。” “半夜最后不要喝甜的,小心以后蛀牙。” 林青绪睡眼惺忪地点点头,陈祚目送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卧室门。 陈祚捏了一把冷汗,不经怀疑林诞现在真的睡了吗?他要是推门进去和林诞大眼瞪小眼,他应该怎么解释? 其实还没想好说辞,但是他还是蹑手蹑脚到了林诞的卧室门边上,轻轻拧动把手,把门推开了一个缝隙,然后把眼睛贴在门缝上企图看见什么。 很可惜门的对面看不见床,而且里面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陈祚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在寂静中这点声音似乎也被放大了一万倍,心里想着早死晚死都得死,他要死也不能是没钱花被饿死。想完心一横就直接把门推开了。 迅速侧身闪了进去,他又把门掩上。从林诞的衣柜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林诞的床,林诞竟然连睡觉都板板正正的,陈祚在心里切了一声。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应该睡得挺熟的,开始蹑手蹑脚往床头柜的位置走。 林诞的手机果然就放在床头柜上。 陈祚弯腰拿起,还不忘侧头看一眼旁边的林诞。 林诞没反应。 为了不让手机的光弄醒林诞,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林诞的位置,用柜子和自己的身体把光给挡住。 陈祚正专心致志打开手机银行操作转钱的时候,没察觉到身后有一个影子起身了。 林诞整天被公司事务和陈祚这个祸端制造机弄得神经衰弱,经常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刚刚外面传来林青绪的脚步声的时候他就醒了,没想到没过一会儿他的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果然是陈祚。 林诞早就知道陈祚一老实准没好事。 他冷哼了一声。陈祚听见身后被子窸窣声音的下一秒,他的后颈被人掐住,整个人摁到了柜子上。 脸撞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膝盖又是熟悉的一痛,疼的他差点直接跪下去。 手里的手机被抽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看清了身后的林诞。 操,他果然没睡。 “你骗我!”陈祚大喊一声,接着开始反抗林诞的禁锢。 林诞气得想笑,陈祚先跑进他房间里偷拿他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被打开的手机银行——转钱 陈祚还敢怪他刚刚装睡。 林诞攥着他推着往墙角的位置走,陈祚被吓得警铃大作,他现在对房间的四个角极度恐惧,反手就握住了林诞的手腕。 “卧槽,林诞你干什么?!” 真被摁到墙角他面前两堵墙,身后被林诞堵住就真的逃不掉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林诞特别喜欢打他的大腿,有的时候也对膝盖窝下手,踹一下他就差点跪下去。 他现在已经二十二了,林诞还想打他?! 林诞撒手了,说实话,打陈祚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哦,原来你也知道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还像十二岁一样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陈祚,家里没有任何人拦着你出去打拼,你自己挣到了钱愿意给那个没有作品也没前途的乐队投资一千万我也不会管你,但是你现在花的是我的钱。我养你一个废物已经仁至义尽。” “你……”陈祚一噎。 “你不是经常问我为什么对你不好吗?”林诞突然凑近了陈祚。 陈祚原本想骂人的,但是住嘴了。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给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好脸色。” 林诞脸上挂着冷笑,“废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祚中考就是靠自己逆天的文科生拉硬拽上的重点高中,高中之后第一次投稿就被选中,拿了XX杯的特等奖,后来就开始稳定给头部报刊供稿——无论怎么看都是爽文里天才的开头。 虽然陈祚的志向不是一辈子只当个写书的。 然而林诞不知道他的这些成就,林诞总有办法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而且这些光环在林诞面前陈祚只能藏着掖着,因为他最出名的那篇文章通篇都是批驳林诞的冷血。 林诞看完之后没准就会真的把他扫地出门。 “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你怎么知道我就什么都干不好?” 林诞笑了,陈祚觉得他莫名其妙。 上班把脑子上疯了吧? 林诞似乎不想和陈祚再多费口舌,转身准备走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陈祚在脑子里询问陈祚——你真的准备一辈子都这样吗?一辈子被林诞忽视,被他看不起? “我们打个赌!”陈祚道。 林诞停下脚步。 “你给我一个项目,如果我能做得好你就把我的卡还给我,如果我失败了,我就从公司里离开。” 林诞回头,陈祚昂着头看着他。 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诞有的时候挺佩服陈祚的勇气,可惜有的时候太有勇气也不是什么好事。 凌晨三点,林诞低头看了一眼就差一步就能操作成功的转账,他真的没精力和陈祚耗了,起身要上床。 陈祚还在原地杵着和杆子一样。 “我明天会给你发项目的详细内容,你还不回去准备在我这里待多久?” 还是很尴尬,陈祚待在林诞卧室里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转身离开,临出门时听见林诞说—— “陈祚,我很后悔小时候打你对你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林诞完全是按照要把他打残的力度下手的。 陈祚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打架,第二次是因为在家里喝酒被发现了。 他当时不小心把酒打碎了,整个房间里蔓延着一股酒精味,林诞上楼喊陈祚下去吃饭刚好撞见,于是两个人那天中午都没吃成饭。 林诞没问过陈祚买酒干什么用的,正常人心里酒大概只有喝这一个用途,谁知道它是催吐的。而且当时林诞第一次对陈祚动手还没道歉,就他们两个当时的关系来看,林诞就算问了陈祚也不会理他。 林诞当时问——这是什么? 陈祚回答说:“你学理把脑子学坏了吧?” 于是那天他大腿肿得坐椅子都皱眉。 陈祚不知道林诞其实一直知道他在写文章。也是一个意外的机会,杨和尘转发了陈祚最出名的那篇《论中式家庭和东亚兄弟》给他看,并附文——家里有弟弟的都应该看看这篇。 陈祚的笔名是中华2B铅笔。 那篇文章才读了三分之一林诞就感觉文风熟悉,随即回忆起了陈祚为了炫耀给他看的那篇57分作文。 然后他问杨和尘文章是那篇杂志上找到的,发现是上海的某报刊,找到之前这位中华2B铅笔的所有文章,林诞就此确定这就是陈祚。 好吧,是这个傻子能想出来的笔名。 按理来说不应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就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世界上也有七十万个,但是林诞就是笃定这就是陈祚,并且事实证明他对了。 他后来匿名给那篇文章写了一个长评,说陈祚这是心理失衡对自己家庭和长兄的主观论断。 陈祚在上海气得破防,在后来一篇文章的结尾说自己讨厌文学评论家。 林诞一直知道陈祚在上海过得不好,但是那又怎样?去上海是他自己选的,他本可以留在北京但是非要赌气。 陈祚在某篇文章结尾说林诞把他生活费断了。 又在某篇文章结尾说宿舍断电他晚上热得睡不着。 还有一篇文章的结尾写他晚上想吐吐不出来,去酒吧喝酒接到了林诞的电话结果后面直接吐了,吐出来舒服多了。 活该,林诞想。 他把胳膊压在自己的眼睛上企图暗示自己睡着,但是还是硬生生在床上躺到了天亮。 陈祚回自己房间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同样失眠到早上。 林青绪昨天晚上进房间就听见隔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鬼”两个字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他战战兢兢裹着被子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清早,餐桌上三个人都顶着黑眼圈,气氛诡异的安静。 林青绪率先打破寂静,说昨天晚上听见墙的另一边一直有响声,会不会是有鬼啊…… 而林青绪墙的另一侧就是林诞的房间。 陈祚这个时候开始装傻充楞,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林诞不动声色看了旁边陈祚一眼随即解释道:“可能家里有老鼠。” 谁是老鼠?谁是老鼠?! 陈祚捏紧勺子。 “那怎么办啊?哥。”林青绪呆呆问。 “回头买老鼠药毒死就好了。” 12. 第 12 章 陈祚坐在工位上打瞌睡,等着林诞给他派发新的任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诞办公室里,林诞把李思哲叫了过来。 “哇哦,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你昨天晚上没睡啊?”李思哲现在笑着说。 林诞一只手扶着额头,没理会他幸灾乐祸般的关心,给他下达了任务:“你手上现在负责的那个项目,把资料给陈祚一份,再分他几个人。他说我看不起他非要证明一下自己。” 李思哲笑不出来了。 “你……我……他……”李思哲指指自己,又指指办公室外面,又指了指林诞。 完蛋了。李思哲心里想。大家都疯了,林诞也疯了,真的要让陈祚开着过山车上马路了。 他倒是很乐意看见顶头上司和未来可能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陈祚斗得两败俱伤,可是谁来告诉他他们兄弟之间世子之争和他李思哲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个项目我不用负责了是吗?” 林诞终于抬头看他,微笑:“你想得美,你和陈祚都会负责这个项目,竞标之前会比较哪个方案更好,择优选择。” 在这里暂停一下。 在林诞的叙述中,他将陈祚描述成一个完全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很可惜事实并非如此。陈祚从小到大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完全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思哲他亲爸老在他面前提陈祚名字的原因。 现在轮到李思哲扶额了。 他还想最后争取一下——“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呢?陈祚刚刚进公司他什么也不懂,你怎么让他……” 李思哲卡壳了一下。难道是因为林诞有信心觉得陈祚能赢?那林诞何苦为难他来做对照组。 “你……不会背地里帮他的吧……我要是输了很丢脸欸……”李思哲补充。 “不会。他根本就赢不了。”林诞又低下头看文件。 “小孩永远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受下打击以后在家里就老实多了。他要是问你什么你也别当回事,专心干你的活就行了。” 还真是……李思哲不知道该说林诞些什么。搞了半天他反而有点同情陈祚了。 半个小时之后,李思哲抱着一摞文件走到了陈祚的工位旁边。陈祚的“怎么是你?”卡在嘴里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这些文件吓得吞了回去。 “这些是什么?” “竞争性谈判的流程,我们公司的介绍,产品的介绍,对家公司和产品的介绍,甲方的要求和介绍……这还不是全部的,剩下的我手机上发给你……”李思哲一口气迅速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真的真的,他发现看实习生目瞪口呆的表情很有意思。在陈祚成为资本压迫他之前先压迫陈祚,让长草的上班时光多了一丝乐趣。 “怎么这么多?!” 李思哲突然有些殷勤地把手搭到了陈祚的肩膀上,陈祚有点不适应地扭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什么都不懂,当然要从头学。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接手公司项目了?我支持你把林诞从办公室里赶出去自己当老板。” 李思哲八卦之魂点燃,笑眯眯地给陈祚挖坑。 “你那天喝完酒之后怎么了?” “林诞把我卡给收了!”陈祚咬牙切齿。 “然后?” “然后我昨天晚上偷他手机给自己转钱被他发现了,他说我一事无成废物一个,我决定打破他的刻板印象。” 李思哲目瞪口呆,半天之后给陈祚竖了一个大拇指。 太强了。 陈祚半夜偷林诞手机给自己转钱现在竟然还没有变成一块一块的出现在荒郊野岭……他之前还觉得林诞对陈祚堪称刻薄,这么一看简直仁慈到骨子里了。 他在震惊中离去,完全忘了要给陈祚再分配几个帮手这件事。 陈祚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李思哲搬过来还没整理的乱七八糟的文件,随手拿了一份,没想到这么一看一上午就过去了,而他还是一知半解。 上午下班的时候林诞看见陈祚在看李思哲搬过来的东西,倒真看得挺认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祚进公司就是来打酱油的,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又到了要证明自己这件事情上面。陈祚什么都不懂,从头开始学还要时间,从今天算起他大概也就半个月的时间搞明白所有东西加上做项目……要他赢李思哲,除非李思哲也是吃白饭的。 那李思哲就真的可以滚蛋了。 林诞看他埋头苦看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掐着他的后颈差点就动手了,又从昨天晚上想到了更久以前,大概是哪一次陈祚被他打,站在墙角兀自哭了,红着眼睛回头瞪他。 虽然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但是林诞突然有点心烦意乱。 虽然林诞曾经质问过空气无数次为什么他早出生三年就要对一个精神病处处忍让,但是毕竟是哥哥,他决定给陈祚一个台阶下。 陈祚看完一份文件伸手要去拿下一份的时候,抬手却没拿到文件碰到了一双手。 陈祚讶异地抬头往上看,和身侧的林诞对上视,吓得他全身一震。 “你干嘛?” “你只有不到半个月准备,公司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放弃吧。如果你这个月表现不错,我可以考虑下个月把卡还给你……” 陈祚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林诞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自己都还没说放弃呢,林诞来劝他放弃是什么意思?陈祚发现林诞真是带孩子带上瘾了,什么表现不错?他又不是十二岁! 林诞口中的什么表现不错根本意味着他要像奴隶一样被他驱使吧! 他又想到昨天晚上,林诞踹了他一脚他现在膝盖窝还疼,幸好当时强撑着没跪下去不然丢死人了。 林诞的台阶属实递得不太有水平,他那张脸配上毫无波动的冰凉语调让他口中吐出的所有话在陈祚听来都像是挑衅。 “不,需,要!”陈祚一字一顿地打断他,回头狠狠又剜了他一眼。 林诞见他有台阶也不下,轻轻“呵”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林诞都已经到停车场了陈祚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点了,而林诞刚刚好像走了。 以林诞的秉性绝对不会等他。 林诞坐在车里的那一刻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开始计时,他只等陈祚五分钟,如果五分钟陈祚还不下来他就立刻开车走人。 他懒得提醒陈祚,不用猜也知道上一回陈祚玩离家出走的幼稚把戏时把他微信拉黑了还没从黑名单放出来。他也更不会给陈祚打电话。 陈祚反应过来之后随手塞了几份文件进包里,提起包就往地下停车场冲。 五分钟也就够他刚刚赶到停车场,下电梯没走两步就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牌打方向盘要绕开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出一副“要不让我上车要不你就直接撞死我”的架势,张开双臂就拦在林诞车前面。 他跑得不够快,林诞早就看见他了。但是由于对他积怨已久愣是等到最后一秒才踩的刹车,车子堪堪停在陈祚身前蹭到了他的衣服。 陈祚后知后觉冷汗直流。 然后车子咔哒响了一声,林诞把车门打开了。往车后座走时陈祚狠狠瞪了驾驶座的林诞一眼,控告他差点杀了自己。 刚一上车他就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下次跑快点你就可以直接回去投胎了。” “你明明看见我了!你就是故意的!!” 林诞不置可否。 陈祚估计是被吓得不轻,想骂他一时半会没找到角度,转头给许弃郁发信息说万一哪天他死了,无论怎么死的都第一时间打电话举报林诞。 两个人上一秒还在聊陈祚雄心壮志接了个项目的事情。许弃郁客观分析利弊,提醒他说林诞刚刚似乎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竞争公司对项目的报价比他们要低,他能拿下这个项目的概率可比好好听话拿到卡的概率低多了。 陈祚说你知道在林诞心里什么叫做好好听话吗?你得每天挂着笑脸给他端茶送水,每天按时等他回家,每天认真做完工作,而且你还得揣测他的心理,以防他看你不顺眼莫名其妙对你猜忌好感度清零。 他刚刚就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差点撞死我,在他手底下别说好好听话,能好好活着都算他开恩。 许弃郁问他现在什么打算。 陈祚说事已至此先回家吃饭。 进食期间林诞出去接了个电话,是发小周彦域打来的。他大学学的心理学,毕业之后就去国外接着进修,偶尔无聊的时候会打电话来骚扰林诞,不过都是故意忘记了跨越大洋的时差大晚上打过来的。 “最近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林诞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谄媚。 “在吃饭,说正事。” 林诞坐在隔壁客厅里,看见陈祚吃完了他碗里少得堪称可怜的饭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明天回国,想请你和杨和尘一起吃饭,正好聚一聚。” “杨和尘最近做实验挺忙的你应该先打电话给他……还有,你大动干戈倒时差给我打电话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13. 第 13 章 “啊……那个,你把小祚也叫上。我在拍卖会上看见一条手链特别适合他,拍下来送给他当礼物。” 有一个歇后语怎么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诞干脆道:“你可以直接给我,我回头带给他。” “不行!”周彦域立刻拒绝。 林诞那边没了声音,周彦域仿佛已经听见了林诞问他又发什么神经。 “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那边还是沉默,明显不信。 “……” “好吧,好吧。就是我一个表妹,翻我手机的时候看见了小祚的朋友圈里发的照片,然后被迷倒了非要见他一面……我答应我妈好好照顾她,前一段时间吧偷偷去酒吧把她扔在家里她生气了,说我不带她见小祚她就要告我的状,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 林诞又沉默了。 两边的语言系统似乎同时崩坏。周彦域还在纠结措辞的时候林诞的语言系统先一步恢复,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陈祚?” “诶呀诶呀,我和小祚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我直接打电话过去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肯定觉得我居心不良。虽然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但是毕竟你是他哥对吧?你就帮我说一声,我求求你了如果办不成这个月生活费我就拿不到了到时候我只能天天缠着你……” “你以为你威胁我就有用?你知道前两天陈祚干了什么吗?我要是求他做什么他那条尾巴能翘到天上去,又开始提一些拎不清自己地位的要求。” 周彦域那边又沉默一会儿。他从小和林诞一起长大,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林诞臭着张脸都是因为和陈祚闹不愉快。作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中国好兄弟,周彦域勉为其难地询问兄弟为什么脸黑得像锅底并准备好好开导一番,结果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极其……幼稚——林诞和陈祚两个人几乎见面就吵,小事化大,大事火化。 今天是陈祚激素失调一下楼就开始对林诞的穿搭指指点点,明天是林诞冷脸退陈祚,陈祚受不了情绪爆发。 杨和尘和林诞说忍一步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周彦域劝他说对弟弟有些宽容心是做哥哥的职责。 林诞说他的仁慈只会让陈祚得寸进尺。 “小祚他又干什么了……我说其实你也不用太苛责……"周彦域一如既往地语重心长劝说。 林诞冷冷地毫无感情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前几天出去疯玩在卡里划了六位数偷开了我的两瓶酒,我把他的银行卡限额了之后他夜里跑到我的房间偷我的手机要给卡解除限额并且被我发现,放下狠话说他这个刚刚接触公司连公司具体是怎么运作都不知道的小白要在半个月内拿下一个项目来证明他的实力。" 林诞一口气把以上一长串话说完,没有丝毫停顿,说完之后甚至连大气都没喘。 周彦域听完之后瞠目结舌,在心里默默为陈祚祈祷,马上和陈祚见面的时候他不要缺胳膊少腿才好。不知道何茗青会不会越过他残缺的外表依旧爱他有趣的灵魂。 不论如何,哪怕陈祚昨天举着炸药包要炸林诞但是没成功,他也必须要林诞说服陈祚去聚餐,他的卡里已经没钱了,如果何茗青告状这个月生活费被他妈扣下来他真的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小祚他是有一点不成熟,但他毕竟比你小三岁嘛。现在幼稚一些,没准以后谈恋爱了就知道该怎么承担责任了回头就成熟多了,二十二也要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周彦域说着说着,思绪就不知道跳到了哪里,又问道:“你不会是害怕小祚比你先结婚吧……”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周彦域说完了之后终于在诡异的沉默之中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腆着脸笑:“总之你一定帮我和小祚说一声,这件事情真的特别特别重要!” 周彦域说完就准备挂掉电话。 林诞问他:“哪一天?几点?” 陈祚正躺在自己床上,酝酿了半天睡意但是丝毫不困。许弃郁刚刚好这个时候发了信息过来,陈祚反手一个语言电话打了过去。 许弃郁的暑假过的悠闲,不是打游戏就是出去散步,兴致上来了就去外面看鸟。他父母不指望儿子成龙成凤,反正赚的钱够他当米虫一辈子——只要许弃郁不投资不炒股不赌.博。 所以人还是清闲些好,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你忙起来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你下午不是要上班吗?中午不睡觉难道不会困死在工位上?小心林诞发现你偷懒扣你那微薄的工资。” 陈祚闻言笑得相当艰辛:“我睡不着,我看这些文件看得头昏脑胀现在竟然毫无困意……” “所以你看了半天的成果是?”许弃郁发问。 “我家公司的产品明显性能更好,但报价也高。现在我就是一个产品推销商,要让甲方愿意花钱,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的物有所值物超所值。” 许弃郁捧场地开始啪啪鼓掌:“总结的不错,所以陈总你有什么思路了吗?” 陈祚倒是回答的相当之干脆:“完全没有。” 在许弃郁再开口说话之前,陈祚先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工作时间,告诉许弃郁他这两天加班加点看了多少资料然而就如同蜉蝣撼树般没起到什么作用,他这两天看林诞的嘴脸老觉得林诞在挑衅自己……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放弃吧。至少你已经证明了你勇气可嘉,去林诞房间偷手机这件事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你还健全地活着没必要真的往火坑里跳。”许弃郁语重心长。 “不!”陈祚大声道。 “这是我唯一让他五体投地心服口服的机会,我一定要让他对我俯首称臣!” 林诞正拿着手机上去通知陈祚明天中午出去吃饭,走到他房间门口就听见他这样义愤填膺的一句。 哦?五体 投地心服口服俯首称臣吗?他倒要看看陈祚最后能把这个项目做出什么花来。 李思哲谨遵林诞命令,在陈祚询问他一些不大明白的东西的时候胡言乱语一通糊弄了过去,陈祚眨眨眼睛看着他,嘴上丝毫不饶人,问他是不是工作的终于疯了,建议他尽早就医不然以林诞的秉性不会拿着工资在公司养一个神经病。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该不会的他还是不会。 陈祚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遭李思哲竟然还是完全没有想起来给他派几个同事帮忙。 找李思哲他就装疯卖傻,陈祚不想承认自己低林诞一等,所以爸妈李叔程姨都没有办法作为询问对象,向林诞求教?除非陈祚他今天疯了。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只能他自己钻研。 翌日中午,陈祚忙得头晕目眩地坐在林诞的车子上,才发现他车子不是开向林青绪的学校。 “你去哪?”陈祚问。 要把他抛尸的概率很大,陈祚突然想。 “周彦域回国了,说想好久没见请你吃饭,杨和尘也在。” “你不把小青带上?” “都是大人,他一个孩子去无聊也不合适,他今天在学校食堂吃饭。” 哦哦,这个时候倒是体贴的不得了。 林诞和陈祚来的几乎是最晚的,聚餐并不能改变资本要压榨劳动力的事实。 周彦域顺便去杨和尘学校把杨和尘接来了,他上午才结束一场漫长的实验,已经连续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现在黑眼圈要长到下巴上。 圆桌只剩三个位置,其实仔细看是两个。陈祚瞥见旁边放着一个淡绿色的女士手提包。剩下的两个座位挨在一起,也就是说陈祚一定要和林坐在一起。 周彦域相当殷勤地拉开凳子让陈祚坐在手提包旁边的位置上,陈祚一边坐下一边抬头问周彦域:“彦哥这里坐的是谁啊?” “哦,是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比你稍微小一点,你也可以叫妹妹……”周彦域说着就岔开话题,拿起手边一个袋子,从袋子里摸出一个丝绒黑色的盒子,放在陈祚手里:“哥前两天在拍卖会上看见一条手链特别适合你,就拍下来送给你当礼物了。” 旁边林诞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去,冷冰冰问他:“你不是说你妈要断你生活费你要揭不开锅了吗?” 周彦域轻轻啧了一声,抬头挤眉弄眼给林诞使眼色。林诞不知道是真看不到还是装看不到。 陈祚同样忽略了林诞的声音,打开盒子“哇”了一声,随即感叹说好漂亮,把手链拿出来试戴了一下。 “你喜欢就行。” 林诞这个角度想不看见都难,一瞥眼睛就看见了五颜六色钻石镶成的一条手链。每一个都光彩夺目,挤在一起简直扎眼睛。林诞丝毫不欣赏。 都是最贵的宝石堆在一起硬生生有种地摊货的感觉,这种东西大概也就陈祚这种人会喜欢会买。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了。 14. 第 14 章 “来来,小祚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茗青,我表妹。”一桌除了何茗青一共四个人偏偏只向他特别介绍,陈祚又不傻,很明显何茗青想要认识自己。 陈祚长得可爱从小到大这种场合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如鱼得水。像他这样的人往人群中一站就是有一种璀璨夺目的感觉,难以言喻的魅力。很可惜林诞讨厌太过闪耀的东西就像他欣赏不来陈祚手上那串宝石手链一般。 陈祚觉得让女生主动寻找话题暖场是一件特别没有风度的事情,何茗青有情陈祚也有意,两个人很快聊到一处去。 陈祚告诉何茗青自己相当喜欢文学,大学是文学社的,社团经常会有一些活动和话剧表演,他给何茗青看了自己演话剧的时候反串繁漪和奥菲莉娅的剧照——不知道为什么社团老师总是喜欢让他男扮女装。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硬件条件就不错,说话做事也都大大方方的,没人上的时候就都让他顶上了。 “穿女装的感觉怎么样?”何茗青笑着调侃。 “太紧了,当女生好惨。”陈祚幽幽道。 “是吧……我就说我永远都感觉自己胖了……” 何茗青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就向国外高校递交了申请,通过之后就去了美国读书。她听周彦域说陈祚的高考分数很高,北京本身的条件就很优越顶级高校都在这里,似乎并没有要去上海的必要。于是她问陈祚为什么当时想着要出去上大学。 她不太清楚林诞和陈祚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周彦域和杨和尘两个人虽然没有明确问过陈祚为什么当时选择去上海读书,但是原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躲林诞呗。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没人会自讨没趣问陈祚为什么要去上海,以及问林诞为什么没劝劝陈祚。 反正他们都知道两人会怎么回答——陈祚冷哼一声,林诞说我为什么要管他的事情。 林诞丝毫不想听见旁边两人的对话,无奈他就坐在旁边想不听见都难。 他看见陈祚瞥了他一眼,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没被戳到痛处一般,回答说偶尔也要去外面看看,走出去就算见世面。 每到这个时候陈祚都仿佛发挥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以至于林诞至今也没看出他究竟有多在意,把他的挣扎当成无理取闹的发疯。 陈祚一直以来都是周围人里算小的那个,把菜单交给林诞周彦域他们点的肯定是应酬时候的那些菜品,于是菜单被传给了陈祚和何茗青。 点完菜之后两个人就边吃点东西边聊天,周彦域看他们聊得还挺投机,干脆建议说他们两个吃完一起去旁边商场散个步吧。 “我下午要上班。”陈祚道。 杨和尘边吃饭边犯困,听见他这句话反问:“你一个学生上什么班?” 学医是杨和尘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吐槽的话他已经说得周围几个人耳朵都起茧子了,然而大家也都知道这家伙也就嘴上说说,出事了他上得比谁都快。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虽然这几年他累得吐血,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休息,还没有大三暑假就出去打工的经历。再说了林诞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何茗青也说:“你不是还没上大四吗?” 虽然陈祚刚刚回答为什么他去上海上大学的那个问题的时候云淡风轻,但是早就已经对林诞怀恨在心。 问题一出,他挂起标准微笑,侧头反问旁边的林诞:“对啊,我一个大三学生为什么要去公司打工呢?” 陈祚很明显把这几天上班看资料的怨气一股脑全部发泄在了林诞身上。他可能忘了让他去上班的人并不是林诞,林诞巴不得他现在就滚蛋。 陈祚一转头看向林诞,瞬间一桌子其他四个人的视线也全部聚集在林诞身上。 林诞毫无负担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旁边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暗示他已经吃完了。 “让你去公司是爸妈的主意不是我的。我是一个具有人道主义的上司,允许我手下的所有员工请假。不过就是全勤奖的事情,想必陈总也不缺那八百块钱。” 人道主义? 林诞讲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不会笑吗? 很可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手头拮据的陈祚不得不为八百块钱折腰。他这个时候的演技又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突然说想起来家里还有要事没干,绅士地告诉何茗青下次再见转身准备走了。 何茗青准备喊住他想说别啊,别说八百她八万也有,她愿意豪掷八万块换陈祚一个下午。 虽然陈祚根本不可能收她的钱。 在何茗青语出惊人之前她就被周彦域摁住了,周彦域挤眉弄眼表示陈祚家里情况特殊,这就不是八百块钱的事情,是陈祚一会儿回去会不会和林诞大吵一架离家出走,或者林诞一怒之下杀人抛尸的事情。 所谓蝴蝶效应,在此得到最完美的诠释。 周彦域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总结了一下他能记住的这些年陈祚和林诞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两个字在这一个小时对话之中出现了不下一百次,“离家出走”出现了五十多次。后面杨和尘又添油加醋了半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之后,何茗青觉得此二人简直是在互相折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无论如何,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何茗青成了旁及受害者,失去了约会权。 陈祚坐在林诞车里,林诞正把车往家的方向。车里静得有些诡异。 昨天中午陈祚没午休,下午点了一杯冰奶茶提神。不知道是奶茶的作用还是因为他中午没睡觉,晚上就遭了报应,开始头疼。 晚上和许弃郁聊天的时候陈祚发誓说今天中午肯定去睡觉。 许弃郁手机玩累了放下手机正准备也去睡一觉,手机就“叮咚”一声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陈祚发信息来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睡觉吗?】 【林诞又发神经了!】 【是不是林诞又发神经了?】 这两句话的是同时发出去的,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让许弃郁不需要接着问陈 祚就直接说下去。 陈祚用自己极其强悍的总结能力把今天中午的事件概括为一句话。 【彦哥回国请我吃饭,林诞一句话直接打乱了我今天下午的翘班计划。他竟然说什么你要是不在乎全勤奖就尽管翘班吧——他明明知道我现在就是穷光蛋一个。可恶的资本强权。】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音在车子里听得非常清楚,不用看林诞就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气愤。 前面路口刚刚好是红灯,林诞从中央后视镜里看见陈祚低着头咬牙切齿地打字,手腕上的新手链闪闪发光。 他对那条手链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觉得好奇——或许陈祚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乌鸦。他和这些会发光但是根本没用的东西本质相似所以惺惺相惜。 正盯着陈祚的手腕看的时候,林诞没意识到那一刻陈祚发现了他的目光,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陈祚还是那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林诞略显尴尬,不过相当熟稔地转移话题:“李思哲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看得怎么样了?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还剩几天吧?” 陈祚心说都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这里又没有外人。 林诞是不是真的把他当蠢货。李思哲敷衍他时候的话术和林诞的一模一样,简直是从林诞身上学到了精髓。别以为他不知道李思哲这么干就是他林诞指使的。 “你装什么?”陈祚眉头一紧,他才懒得和林诞表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故意让李思哲敷衍我的吧……” 林诞坦然一笑,陈祚感觉他在挑衅自己。 “哦,我以为凭陈总自诩的聪明才智,和同事讨论讨论就能把项目拿下,原来不行吗?” 赤.裸.裸的讽刺。 但是陈祚突然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反问林诞。 “什么同事?他们没他们的工作要做吗?哪有时间帮我?” 安静。 绿灯亮了。 林诞一脚油门踩下去,大脑在此时飞速旋转——哦,李思哲没给他人手帮忙。 见林诞不说话了,陈祚拔高声音又问了一次。 “我和李思哲说了找几个人和你一起负责这个项目,他忘了。” 忘了。轻飘飘两个字,陈祚这几天熬得头疼挣扎着看了那么多资料,林诞一句忘了就结束了。 “你一句忘了就结束了?” “那你要怎么样?我明天按着李思哲给你负荆请罪行不行?” 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那我的精神损失费呢?你把我的卡还给我。” 归根结底,这件事都只能把错算到李思哲头上。但是他陈祚独有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 ——他今天出去摔了一跤,天气太热都能兜兜转转把错处归到林诞头上。 林诞是一切的原罪! 陈祚的算盘简直打到了林诞脸上。林诞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有什么不懂的,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问我。” 15. 第 15 章 一切矛盾完美解决。 “不是……谁……”陈祚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林诞一脸不可能让你阴谋得逞的表情看向他,陈祚向林诞讨价还价最后的结果不就是什么都得不到吗?过去那么多年他已经深有所感。 车一开到家门口,陈祚就像逃灾一样一溜烟逃到自己卧室把门锁死。 然而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陈祚直到下午去上班坐上林诞的车都死死盯着林诞的后背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很可惜并非如此。 林诞一诺千金,下午把陈祚提溜进了自己办公室。 陈祚一边嘟囔说在哪说不能说,一边慢吞吞把资料平板手机收进包里打包一起送进办公室。 “陈祚你再慢一点我就来帮你。” 果然陈祚加快了速度。 林诞的办公室就一张办公桌,没有给其他任何人预留位置,整个办公室的装潢就和他本人一样不近人情。 陈祚被放置在旁边的沙发上。离开了自己办公桌前他精心布置的柔软座位,在沙发前面对陈祚来说有些矮的茶几上看资料,没一会儿他就腰酸背痛,要抬起头直起腰来缓缓。 “缺少锻炼。”林诞如此总结。 缺少锻炼就缺少锻炼,反正他本来就不运动。 陈祚进到林诞办公室没一会儿林诞就开始签各种文件,甚至开了一个线上会议。他就被晾在一边。 苏栀子第一次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陈祚还稍微惊讶了一下,抬手微微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开始忙得团团转。 陈祚在向林诞下战书之前不是摸鱼就是摸鱼,压根不知道当老板竟然也有这么多事情要干。 他还以为像他这种纨绔富二代当老板就是坐在自己办公室打打游戏玩玩手机呢。 陈祚自己焦头烂额地看资料,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林诞身边才终于消停下来。林诞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陈祚身边,撑着桌子。 “有什么不懂的,问吧。” 这个姿势从陈祚的角度来看居高临下,奈何现在有求于人。 林诞忙活了半天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抬手把自己的领结松了松。 装货。 “你难道就不能少赚点钱?”陈祚发出基于灵魂的拷问。 他家公司的产品质量在业界有目共睹,唯一的缺点是价格不太美妙。如果价格能再降一降,他哪里用在这里呕心沥血想法子说服甲方。 陈祚已经彻彻底底从自己富二代的身份中脱离出来,成为反抗资本大军的一员。林诞向来没办法从陈祚跳脱的话里找到什么逻辑。 不过也不需要他开口问,陈祚会自己把自己堪称诡辩的一套思路拿出来。 “你少赚点,把产品价格打下来,我们多拿下一些单子,赚的不是更多吗?” 林诞真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什么。 “每个产品有它自己的价值,我给研发部拨了那么多钱,他们研发出的产品值得我们报出的价格。我们公司管理层的抽成应该是几个竞争公司里最低的,剩下的钱都用来挖高薪人才来公司,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最后会选择我们公司的原因。” “所有问题都靠压价来解决,我付工资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诞看着面前这个挥金如土一掷千金一夜开了他两瓶酒还在卡里刷了六位数的罪魁祸首,站着说话真的不腰疼。他再少赚点家里迟早给陈祚啃破产。 陈祚很想伸手指自己反问说“我吗?”,他一个月工资加上全勤奖还没三千诶。 “你想问的就这个?”林诞直起身子。 “等一下。”陈祚抓住林诞袖子。 办公室里的画面很像高年级给低年级辅导作业。 画面和好多年前林诞高考结束,被陈女士林先生勒令给马上要中考的陈祚补习,给他的数学做最后的冲刺。 关系已经很差的两兄弟共处一室,但是陈祚现在明显无心再和林诞争斗。那一整天陈祚都在写题,不会的就问林诞,林诞也什么都没说,陈祚问他就讲解。 好像过年的时候试图用鞭炮谋杀林诞的不是他陈祚,在发现陈祚偷喝酒的时候差点把陈祚抽死的不是他林诞似的。 在他们身上既没有少年的逆反心理,更没有不是父亲却被迫承担的训导职责,他们只是一对兄弟。 陈祚该问的问得差不多了,天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要黑了。 在林诞起身要走之前,陈祚反问他:“你给我讲这么多不害怕哪天我取代你的位置?” 很明显在找茬的一句话。他和林诞的相处模式让陈祚如果哪天没听见林诞讥讽他就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哦!他没有特殊倾向…… 林诞更没有什么恶意嫉妒心理,如果陈祚有一天能够真正成长到能够完全取代他的位置,他倒是相当乐意放权。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期待有那么一天。”这是林诞给他的回答。 陈祚眯着眼睛看着林诞,揣测林诞的话里究竟几分真还是几分假。 林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没给陈祚什么思索的时间,道:“走吧。” “去哪?”陈祚诧异地抬头。 “吃晚饭。” 今天林诞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陈祚坐在车后面边想东西边发呆。林诞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右转,陈祚托腮打断他:“你走错路了吧。” 林诞没理他接着开。 陈祚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你走错路了吧,小青学校不在那边。” “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林诞淡淡提醒。 “对啊,你不带上小青?” 陈祚脑子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他警惕起来。 没等林诞说什么下一步就拿出手机看林诞现在开上的这条路是不是通往什么荒郊野岭废弃工厂。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查了。 “不带他,他看见酒肯定吵着要喝。一会儿司机会接他回去。” “你倒是细心。”陈祚张开双臂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占据了整个汽车后座。 “怎么?你看出来我未来的无限潜能开始讨好我了?” 林诞不想和他吵,于是没有搭腔。 真反常,林诞竟然会拉着他一起去聚餐。两人见面不是斗嘴就是斗嘴 ,到最后他们两个都尽量避免和对方共处一室。 即使有不想吵架的意识,但是见面依旧对骂,没人知道为什么。 餐厅定在以前两人常去的口碑很好的餐厅,不是陈祚请客聚餐那家。林诞尽量不让自己触景生情把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又变成对骂。 林诞点了两道硬菜,他知道陈祚大概会点一些名字听上去唯美的甜口的菜。陈祚十八岁升学宴就是他强烈要求的自己负责,结果就是钱没少花但是一桌人都没吃饱,最后又给每桌加了好几道菜。 菜单之后递给了陈祚,果然不出林诞所料。 最后林诞又要了一瓶红酒。 “你能喝多少?” 林诞看着陈祚拿起那瓶红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好心提醒,也是在提问。 “不知道。”陈祚说的是实话。 他哪知道自己能喝多少,他那其实根本就不能算是在喝酒。 林诞默认陈祚酒量不错,毕竟上初中的时候就偷偷买酒到家里喝,后来放假也常和许弃郁说要去酒吧,想必在外面上大学也没少喝。 林诞很有心机地没给自己倒那么多酒,没想到面前的陈祚只是稍微抿了两口,脸颊就有红烧了上来,像是要醉了。 林诞:“……” 喝多了头就晕,陈祚捋起自己的刘海用胳膊撑着桌子缓一缓。 “你喝多了。”听林诞的声音有点无语。 “没有。我这两天太忙了所以头有点晕。” 林诞没理他,招呼服务员过来给他点了醒酒茶。 陈祚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我没喝醉。” 明显就是醉了。 醒酒茶上来他也乖乖全部喝光了,喝完之后确实感觉好了不少。 “你上初中就开始喝酒,喝了这么长时间酒量就练成这样?” 陈祚对林诞的挑衅不屑一顾:“我体质特殊,喝酒是为了开心又不是为了和别人比拼喝了多少。” 林诞看陈祚两口就醉的这个样子,他这快乐未免太短暂了吧。 “老年人懂什么……你喝了酒一会儿谁来开车?” 林诞没回答他的问题。 以他对陈祚的了解,陈祚既不会喝酒,又对酒吧没兴趣,那他三天两头往酒吧跑很可疑。 被许弃郁怂恿的吧…… 打开手机软件正准备给自己点份外卖的许弃郁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自己,喃喃自语说是不是自己感冒了。 “你上初中那回怎么想到的买酒回去喝?” 好问题,陈祚不想告诉林诞自己买酒喝是为了让自己吐出来,那些酒液怎么从嘴里进去又怎么从嘴里出来。 陈祚想了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糊弄过去,于是就说自己好奇想尝尝而已。 理由不成立,因为小时候过年回家年夜饭餐桌上陈祚就被喂了不止一次的酒,陈祚被迫尝一口之后就张着嘴巴皱着眉从餐桌上爬了下去。 不成立但是林诞也不会往真相的方向想,他觉得是陈祚被谁怂恿了。 许弃郁就是他猜测的罪魁祸首之一。 16. 第 16 章 “以后少和许弃郁玩。” 林诞的思路逻辑同样跳脱到陈祚根本难以理解,两人上一秒不是还在说喝酒的事情,为什么最后扯到了许弃郁身上。 “和许弃郁有什么关系?” 两人饭后,司机王叔过来接。按理来说林诞应该识相地坐在副驾驶,不过显然林诞今天没那么识相。 陈祚没办法在后座四叉八仰地坐着,靠着窗户,偷偷从玻璃反光里观察旁边林诞的动作。 他感觉林诞今天相当异样,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原本是以为今天林诞和他吵架的KPI没完成,所以故意要坐在后面恶心他一下,两人吵完一架收尾今天的混乱。 结果竟然没有,林诞坐在那里打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工作信息,没有丝毫要搭理陈祚的意思。 从今天下午开始,林诞又是帮他解决工作上的问题——虽然是因为李思哲的工作失误迫不得已,又是要请他吃饭。普通人可能就会以为这是林诞要和好的预兆了,但是陈祚他不是普通人啊,凭借他这么多年对林诞的了解,绝对不是这样! 陈祚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不好的事情一定会找上他。 喝多了本来就不舒服,陈祚坐在车上随着车窗摇摇晃晃靠着旁边玻璃就睡着了。林诞侧头看了他一眼。 从那天以后陈祚每天固定有一两个小时被林诞提溜到办公室单独辅导。 实话实说,他其实也没那么多问题要问,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自己思考。待在林诞眼皮子底下堪称煎熬。 好在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 林青绪本学期终于要结束,准备期末考。 周六林诞还要去公司,于是就把林青绪交给陈祚让他帮忙辅导小青作业。 以防上回那样的事件再发生,他还特意叮嘱陈祚机灵点。 陈祚原话奉还。 林诞拿上文件从餐桌上起身,旁边的陈祚急急忙忙吃完最后一口,在林诞离开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还有事?” 陈祚吞咽口中的粥的同时朝他伸手。 “钱。”咽下去之后,陈祚说。 “什么钱?”林诞莫名其妙。 “补课钱。我帮你辅导小青考试,你不应该付我课时费吗?” 林诞呵地一笑,心说小青是我弟弟难道不是你弟弟? 随即反问他这个挂职在公司的愚蠢大学生周六放假除了打游戏睡觉还有什么正事可让林诞耽误他时间。 陈祚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公司事务然后取代你的位置,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陈祚讨价还价的时候林青绪呆呆地看了看林诞又看了看陈祚,然后拉拉就在他身边的陈祚的手:“二哥,我可以付你课时费。” 陈祚赶快伸手摸摸林青绪的脑袋:“去去,谁要你小孩的钱?” “你要钱干什么?” 要钱能干什么?陈祚掰着指头跟林诞细数:“吃饭喝酒打游戏,要钱还能干什么?” “吃饭可以我请你,至于你那个酒量就别去喝酒了吧。” 陈祚眉头一拧:“林诞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吧?谁想和一个没有丝毫情趣的老男人一起吃饭?” “哦?”林诞笑着反问,“是吗?” “那你的钱和饭一个都得不到。” 说完转身就走,像极了陈祚看过的狗血家庭伦理剧里的剧情。 陈祚和林青绪面面相觑,然后开启了今天的作业辅导。教小学生作业对大学生来说堪称降维打击。 认认真真,呕心沥血地辅导了两三个小时之后,陈祚表示自己饿了,起身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林青绪坐在书桌前面回头看陈祚问他:二哥我们不学了吗?” 陈祚心说你是有多好学啊!摸摸他的脑袋和蔼说不学了,我们点个外卖来填饱肚子,我已经和阿姨说了今天不用做饭了。 “但是大哥说要少吃垃圾食品诶!”林青绪弱弱道。 陈祚:“你二哥说可以随便吃,没关系。” 小孩能自己点外卖哪有不开心的?欢天喜地接过陈祚的手机就开始点了,边点边问二哥我可以吃这个吗,二哥我可以吃那个吗。 陈祚最受不了弟弟的这副样子,他总觉得林诞是不是虐待林青绪。要不是他现在手头没钱,林青绪说想吃的他估计都得点上一份。 外卖到,陈祚下楼去取。林青绪边吃边问陈祚以后学校里有什么事情能不能打电话给他。 “打呗。” 陈祚说完放下手中筷子,凑近林青绪。 “怎么了?不给林诞打电话?” 林青绪支支吾吾:“我总觉得大哥会生气……虽然他没有说过我……” “嗯……他那副臭脸确实让人看着不爽。” 陈祚边说边从旁边撕了一张草稿纸:“我的电话你还记得吗?” 他极其迅速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递给林青绪,动作行云流水,写出了一种为他人担保的气势,宛如天神。 林青绪看着他眼睛亮晶晶。 “小青,你觉得林诞是个怎么样的人?” 又到了陈祚日常的套话环节。 因为实在是问了太多次,林青绪大概猜到陈祚想听什么,但他真的没法说,嗯嗯啊啊半天没说出来几个词。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林诞去学校呢?是不是你觉得他凶?” 林诞还从来没有凶过林青绪,更没有打过他。林青绪听话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林诞往那一站就是不怒自威的类型,加之林青绪从陈祚这边听说过林诞以前打过他,还不止一次。 林青绪知道的也不详细,陈祚觉得被林诞打过这件事情很丢脸不肯详细说,林诞更是不可能告诉林青绪。 毕竟在林青绪的生活里和林诞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陈祚出去上大学参加不了他们的家庭生活,林青绪和林诞关系好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陈祚又好说话,就像有些小孩小时候开家长会不愿意叫爸爸妈妈所以选择慈祥的外公外婆一样,林青绪不想让林诞生气,所以 想喊陈祚来开家长会。 林青绪对于陈祚和林诞以前的事情真的很好奇。每一次陈祚问他怎么看林诞的时候,他就会问陈祚以前和林诞的事情。 “二哥,你和大哥为什么总是吵架?” 林诞和陈祚有一个底层代码,也是他们唯一能够统一的地方,那就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在林青绪面前承认他们是在吵架,要给小青营造一个和睦的家庭氛围。 “没吵架。”陈祚又一次否定。 “但是我们学校里的同学吵架就是这样的啊……这个同学不小心碰掉了那个同学的东西,然后两个人就会吵架,就像你和大哥一样。但是最后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只要互相道个歉就好了。” 林青绪看向陈祚。 陈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林诞最开始究竟是怎么开始吵起来的呢?最开始陈祚也只是不满林诞的态度,一切的一切转折点就是因为林诞第一次打他。 但是真的细究起来,陈祚当时确确实实打人了,不过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林诞究竟为什么要教训他。 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最后受伤害的却只有他一个。 理不清楚。因为在一切的起因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有错。 至于道歉,陈祚从小到大不知道和林诞道了多少次歉。最开始他也幻想他们两个能像周围的其他朋友、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低头就和好。但是没有。 到后来道歉对陈祚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两个字,他随随便便就能对林诞说出来,他不是真心悔过,反正他知道林诞也不在乎也不接受。 陈祚把林青绪的脑袋摁下去:“吃你的饭吧。” 每天像是打卡任务一样待在陈祚办公室的两个小时,陈祚没有问题问了之后办公室就没有任何人讲话。林诞似乎也没话和他说,不知道究竟提溜他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看着他不要偷懒? 离林诞给他定下的交付时间就剩三四天的时候,陈祚开始找借口溜出去逃脱这两个小时的酷刑。 也就是那几天林诞抽了空找李思哲兴师问罪,突然意识到他虽然和李思哲说陈祚有问题的时候可以敷衍他,但是李思哲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和他说——包括陈祚自己的方案并不是直接应用,而是要先和李思哲的方案做比较。 林诞被气得眉心疼,问李思哲是不是和陈祚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被传染了。 李思哲没想到老板竟然给他递台阶于是连忙点头,林诞抬头看他反问他:“陈祚有公司股份你有吗?你要是和他一样你也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李思哲嘴角抽了抽:“那我现在去通知他。” 林诞摆摆手,表示对李思哲的不信任:“我自己来说。” 很可惜的是紧跟着进来的苏栀子带来了一堆文件要处理,林诞让人把陈祚喊来发现陈祚已经不知道偷偷跑到哪里去了。他贵人多忘事,连带着惩治陈祚的摸鱼罪和提醒他这两件事情一起抛诸脑后。 也就是这时,躲在厕所准备休息一下打把游戏的陈祚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17. 第 17 章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是林青绪的声音。那这个估计就是他班主任的电话了。 陈祚大概也没想到命运的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自己身上,来不及想太多,陈祚知道肯定出事了,问他发生了什么。 “哥,我打人了。” 突然出现在相似的情形之中,陈祚感觉自己汗毛倒竖。 好几年前,电话后面站着的不是林青绪而是他陈祚,他把班上同学打了,因为对方说他是没妈的野种。班主任让他打电话给家长过来协商,父母当时刚刚好都不在家,家里只有林诞一个人。 拿着电话,陈祚什么也不肯说,只说要林诞过来。 林诞当时也才高一,在隔壁高中部,和陈祚说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烦他。 陈祚当时对他的积怨一起涌上来,打架的时候都没哭,皮青脸肿也没哭,但是那个时候哭着朝电话那头喊——“你快点过来。” “你自己没事吧?”陈祚立刻询问林青绪的情况。 林青绪嗫嚅道:“我胳膊和腿有点疼其他没什么事,但是对方……” “你没事就行,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陈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林诞,但是也就犹豫了一下。叫林诞过去当年的事情大概率是要重演了吧…… 陈祚果断转身就跑。 二十分钟之后他打车到了学校门口,一路狂奔冲进学校。 林青绪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陈祚冲进去的时候就林青绪一个孩子站在那里,倒是对面的家长都来齐了。班主任站在中间没说话,对面家长最开始不好说什么,但是脸上早就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 陈祚一推门进去,他们立刻就开始兴师问罪。 “你是?” “林青绪的哥哥。” 对面两个肯定是另一个当事人的父母,两人很明显对对方来的是看着年纪挺小实际上年纪也不大的哥哥而不是父母相当不满,碍于班主任还在这里两人还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对方母亲率先发难:“我们早就问清楚了,你弟弟也承认了就是他先动手打的我家宇鑫。宇鑫脸上全是血已经送医院去了。你准备怎么办?” 陈祚手叉腰,把旁边的林青绪往自己的背后一揽,颇有一种小鸡护犊子的感觉。他这么多年和林诞吵架的锻炼的功力在此刻得到了用武之地。 “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们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而是陪着你们儿子在医院。你们两个这么气势汹汹往那一站就问我家小青问题,是要问清楚还是要搞刑讯逼供?” 林青绪朝陈祚使眼色,意思是真的是他先动手的。 “再说就算是小青先动手,他是我弟弟我最了解他,谁知道你儿子的嘴里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张宇鑫他妈诶诶诶地喊着,朝陈祚身后的林青绪伸手,大有一种要把林青绪拉过来强行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意思。 陈祚张开手臂挡住,猛地一拍那人胳膊:“别碰他。在你儿子到场之前小青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你家儿子要去做检查我家小青也要去。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陈祚护着林青绪一路扬长而去,林青绪抿着唇不说话,边走边抬头看向陈祚。 陈祚摸摸他的头脑袋迅速问他是不是被吓坏了。林青绪轻轻道:“二哥你好帅。” 此时林诞刚好发现陈祚不在工位上,给他打了个电话直接被陈祚掐断了。陈祚正带林青绪往医院方向走,上车之后林诞又打了个电话来。难得他今天这么有耐心,平常一个电话打不通通常不都放弃他了吗? 陈祚再一次挂掉。 “有哪里不舒服吗?哪里疼?” 林青绪第一次看陈祚这么严肃的样子,努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全身,最后回答说:“胳膊和手疼。” 林诞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已经第三次了。这次林青绪挨陈祚很近,低头就看见了他手机上备注的林诞的名字。 “大哥知道了吗?”林青绪轻轻问。 “你想让他知道吗?”陈祚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他的手机铃声就一直这么响着。 很明显林青绪在犹豫,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林诞知道,他也不会一念之差把电话打给陈祚。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撒谎,他既然做过了这件事情就应该要承担责任。 然而这个时候陈祚直接把林诞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林诞那边看见自己的电话又一次挂断,再打过去对面干脆无法接听。 林青绪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祚先一步帮他做出了决定:“二哥……” “别让他知道了。”陈祚深吸一口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和林诞关系这么差吗?因为我初一的时候林诞打了我,因为我在学校打架了。” “为什么?”林青绪歪头看他。 陈祚并不知道林青绪问的是什么为什么。是为什么他要打架,还是为什么林诞要动手打他。 “因为那个家伙他骂了我,骂了林诞,骂了妈妈。” 但凡被骂的这个人还有一点骨气,都不可能不动手。 “我觉得我没做错,但是林诞为什么要打我我不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动手的人,专制独裁。” “我不想你像我一样。” 陈祚定定说道。 林诞隐隐约约猜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给陈祚发信息倒是发了过去,陈祚忘记把林诞其他联系他的方式也拉黑了。 不过陈祚没有回他的信息。 后来陈祚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对它的震动不管不顾。他在前台挂号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一直说自己没什么事的林青绪突然双眼一沉,整个人完全失去意识往下坠。 陈祚眼疾手快把他抱住,再抬眼时眼睛里就闪过迷茫。还好这里就是医院,林青绪立刻被送去检查。 这些事情最后还是瞒不过林诞的。班主任思来想去还是给林诞打了个电话,毕竟她平时见到的监护人都是他。 林诞刚给陈祚发了那条信息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随后听说林青绪在学校打架了。 “我现在去接他。”林诞说。 “他已经被他另一个哥哥接走了。”班主任发现林诞还不知情 ,语气里带了一点警惕。 “我知道了。”林诞顿了顿。这句话相当于是告诉班主任陈祚确实是他们家里人。 “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医院检查了。” 陈祚带林青绪去做检查肯定会去最好的那家医院,杨和尘正在医院做实习,林诞电话给他,杨和尘帮忙查了一下真的找到了他们两个。 原本林诞以为就是简单做个检查,没想到林青绪昏倒现在在卧床。 他其实搞不明白陈祚为什么把他的电话拉黑不接,只当是他又发了神经。 他曾经因为陈祚打架而收拾过他这件事情林诞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想起来,对他来说只是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应该这么说,陈祚在他生命中所占据的每一个部分他都觉得无足轻重。 陈祚打架的起因他没有问过,这件事情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在林诞的心里也只剩下一句话——陈祚犯了错,所以自己收拾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 护士告诉陈祚林青绪没什么大事只是压力太大才晕倒的时候陈祚才终于冷静下来。坦诚说刚刚林青绪倒下的时候他简直要被吓死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拉黑了林诞,自己似乎是应激了。 陈祚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林诞迟早会知道的。林诞会怎么做?像以前处理他一样处理小青。 他当时都已经上初中了,现在的林青绪还是个小学生。 不过陈祚一直觉得人会把周围的出现人排个三六九等,虽然不是刻意也不是恶意的。陈祚很清楚林青绪在林诞心里肯定比他在林诞心里高了一个层次不止。 就算林诞要做什么,陈祚也会护着他的。 陈祚没想到林诞来的那么快。 他坐在林青绪病床旁边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难得陈祚在林诞身上看见一丝慌乱。 看见他出现在门口,陈祚立刻站起身,示意他有话到外面说别打扰到病人休息。 林诞似乎也害怕打扰到小青,声音压低了开口:“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听小青说那个小孩看不惯他,之前嘴巴一直不干净。今天手工课小青做了一束纸花准备送给妈妈,被他碰到地上踩烂了。小青说他是故意的,两人就打了起来。” 陈祚盯着林诞看,准备看他听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刚刚打了一堆腹稿——该怎么劝林诞,林诞真要动起来手来该怎么拦。 林诞相当之冷静,和陈祚说既然对方一直出言不逊,班上的其他同学肯定可以作证。至于花的事情,调他们班的监控看看,总之责任不在林青绪。 “班主任那边我会去说。”林诞道。 他没有细究为什么电话打给了陈祚却没有打给他这件事情。 病房里恰到好处的响了一声,似乎是林青绪醒了。 林诞要进去查看之前,到门口的位置突然顿住,回头问陈祚:“你为什么把我电话拉黑了不接?” 为什么? 陈祚在心里偷偷冷笑。 18. 第 18 章 因为我以为你会像对我一样对待小青,为了保护他免受和我一样的伤害,所以我拉黑了你的电话。 但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感情至深,一场事出有因的斗殴不能让你在林青绪的头上扣上“坏孩子”的帽子。 陈祚刚刚打下的腹稿在肚子里一句话也没吐出来,林诞这么一问,他尽力地笑,开始扯谎:“不小心摁到了吧,我后来没看手机。” 一眼假话,陈祚觉得自己现在笑的肯定很丑。 但是林诞不知道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什么,转身进了病房。 他当年的事情难道不算是事出有因吗?那个男的口中的杂.种贱.人什么类似的词至今还能在陈祚脑海里盘旋,估计林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动手吧。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陈祚还能因为这点事情难受得想呕吐,他自己也感觉自己挺幼稚的。 条件不好,大家当时都是孩子……陈祚几乎也要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十几年前在电视上看的那种育儿节目,宝妈觉得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有亏欠所以养育了第二个孩子尽力补偿那个小一点的孩子。 陈祚当时就很疑惑,第一个孩子又不是死了,真要补偿,就补偿他啊,再生一个算什么? 陈祚对林诞好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就没有亲昵,后来陈祚叛逆了两个人更是恶语相向。其实陈祚单方面输出比较多,林诞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让他破防。林诞更多的是冷暴力。 林青绪已经醒了。 他早该想到发生不了什么事情不该来掺和这些破事。 许弃郁发给他的信息他也没回,到现在才看见。 于是一通电话打过去问他晚上去不去酒吧喝酒。 【还喝啊?】 许弃郁噼里啪啦打字。 【你不是说最近搞项目要专心不玩了吗?】 【郁闷】 陈祚就回了这两个字。 【我们老地方见】 陈祚转身就走,林诞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许弃郁到的没陈祚早,陈祚已经拿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酒开始喝了。 这种酒向来是好看不好喝,受众就是像陈祚这样只看颜色不要求口味的傻子的。灯放在酒杯下面灯光一打确实漂亮。 许弃郁把酒杯往旁边一放,陈祚有点晕乎乎地抬头看他:“你来了?干嘛?” “别喝这个了,这个口感这么差你一会儿又要吐。醉了还得我扶你回去。”许弃郁手一抬,旁边服务员过来,许弃郁让他开瓶好酒。 “许弃郁,我没钱了。而且这酒味道其实还行……” “谁说让你花钱,我请你……你和我说说又怎么了。是不是林诞?” “是也不是。” 陈祚昏昏沉沉地往桌子上趴,许弃郁往前又凑了凑,对他的消极怠工很疑惑:“什么叫是也不是。” 酒保把酒拿上来,许弃郁示意他把酒打开,然后倒了一杯给陈祚。 陈祚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行吧。”许弃郁感觉情况不太对。 平常林诞干了什么陈祚肯定气愤地一股脑全部倒出来,今天异常的沉默。 陈祚酒量也就那么点,他不想喝个烂醉回家林诞又说他不知节制。许弃郁后来开的那杯好酒陈祚也没喝一点,后来许弃郁就把他送回去了。 许弃郁抬着陈祚走到他家别墅门口,按门铃之前他和陈祚说:“陈祚,我和你说,无论林诞对你做了什么,你拿下那个项目让他打脸。” 已经到了林诞睡觉的点了,但是他仍旧记得陈祚临走时异常的状态,他估计陈祚是又去喝酒了,等许弃郁把陈祚送回来。 许弃郁虽然没摁门铃,但是林诞已经听见门口的声音了。 许弃郁话说到一半眼前突然洒下室内的光。 “让谁打脸?”林诞问。 “呃……”许弃郁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神出鬼没。 “把他给我吧。”林诞道。 许弃郁看看旁边扶着的陈祚,后者皱着眉头低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完全没意识到马上谁要把他接过去。 “那个什么,我把他送进去吧,反正也不麻烦我知道他房间在哪。” 然而林诞没说话,站在门前把大部分的空隙都挡住了。许弃郁和林诞对峙半分钟,最后没办法,毕竟这里是林诞他家,最后把陈祚交到了林诞手上。 “下一次别带他出去喝酒。”林诞留下这句话就把门关上了,留下门后一头雾水的许弃郁。 陈祚喝懵了,也不管扶着他的是谁就靠上去了。陈祚一缠着,林诞这个姿势扶他就有点吃力。 他停下来换了个拎陈祚的方式,低头发现陈祚正在看他。 “你……”陈祚嘟囔。 这一般是陈祚要开始攻击的前奏。 林诞不和酒鬼计较,反正和他说了什么他都记不住。林诞也不懂,既然他酒量这么差每次都醉,为什么还是老想着要去酒吧喝酒。 “你……是林诞吗?” 陈祚眼睛里是醉后的浑浊。 连林诞也没想到,陈祚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他的脸颊。 “是我,干什么?” 林诞“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讲完,陈祚突然冷漠地抽身,刚才还喝得全身软绵绵的家伙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站得稳稳的转身扶着扶手要上楼。 林诞向来没什么同理心,看他自己能走也就没扶了,目送陈祚自己爬楼梯往上走。 没想到陈祚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被台阶绊倒了,整个人趴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林诞深吸一口气又叹一口气,这次要把陈祚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陈祚狠狠打了一下林诞的手背,发出极其清脆一声响。总之就是说什么都不让林诞碰了。 他自己又站起来,往前走了没两步又一个踉跄,这次被林诞及时拉住。 林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在门口等了陈祚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义务陪陈祚玩这种看谁手速快的游戏。 陈祚莫名其妙地再闹,林诞钳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直接扛到肩膀上去。 陈祚胃部受压迫,差点直 接吐出来,眼前天旋地转就被摔到了自己床上。 倒在床上就睡,后面两天陈祚直接绕过林诞和程歌请了假。原本以为林诞会来电话轰炸,没想到这次倒是消停了,由此可见是真的不怎么在乎他。 ddl前一天,餐桌上林诞和旁边虽然埋头但是饭没吃两口的陈祚说不要忘了明天去公司。 “不去甲方公司?”陈祚问。 林诞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忘了告诉陈祚在正式竞标之前他还要和李思哲比赛。 陈祚见他没搭理自己也懒得再自讨没趣,吃完饭就要走。 林诞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他喊住了。 “你又要干什么?”陈祚没好气道。 林诞却没理他,转身问林青绪吃完了没有,林青绪刚刚好放下碗。林诞抽了一张纸递给他,他熟稔地接过擦了擦嘴巴,然后林诞让他上楼去了。 陈祚见他走了转身也要走,林诞又一次喊住他:“陈祚我们聊一聊。” “有什么好聊的?”为了体现自己的反抗,陈祚低头随便打开一个手机软件开始刷起来,“怎么?你这周和我吵架的任务没完成,故意找骂是吗?” 林诞深吸一口气,无视他的挑衅,把之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天为什么拉黑我。” “我……” 陈祚话说到一半,林诞就和有读心术似的打断,告诉他别和自己说什么他不小心碰到这种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谎话。 陈祚挑眉摊手:“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你爱信不信,而且我拉不拉黑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个反问是要终结这个话题的预兆,他们两个人没有人愿意承认彼此很重要,一般这个问题之后会是缄默,然后吵架结束。 “陈祚。”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 林诞竟然又开口了。 “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你已经成年四年了,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耍小脾气,能不能成熟一点?” 陈祚简直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反问:“我?” 他原本想争论,随即发现在林诞眼里他不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吗?所以他也就懒得吵了。 “是是是。但是你站在什么角度来指责我?你管我?” “我难道没有管过你吗?我要是不管你你以后还会和人打架,还会喝酒,会跑到国外去和一群狐朋狗友胡闹……” 陈祚大吼打断他的话:“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关心我一样!我的朋友就是狐朋狗友,我的一切在你心里都不值一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大?” 说完他转身要走,林诞终于提醒他。 “明天不是竞标日,你的策划要先和李思哲的竞争,赢的那个才能获得入场券。” 陈祚脚步一顿,回头,怒火中烧。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诞脸上没有表情。 “李思哲早就知道了是吧?” 无言。 “我就知道你林诞嘴里说不出有什么好话,你早就等好了看我的笑话。林诞,这就是你所谓的关心我。” “你等着。” 19. 第 19 章 陈祚整夜失眠,大晚上给许弃郁打电话把项目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许弃郁边打哈欠边问他出什么事了,然后告诉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补充的地方了。 陈祚说等明天过后再告诉他。 陈祚毫无困意,许弃郁已经习惯了熬一个通宵,虽然他原本准备今天晚上睡觉,但是还是陪陈祚胡扯到了天亮。 陈祚难得穿上正装衬衫,这衬衫还是他十八岁成人礼爸爸送他的礼物,就成人礼那天穿了一次就扔进了衣柜落灰。 他不喜欢这种太正式的风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林诞经常出去跑业务,穿这种衬衫居多,他不想和林诞穿一样的衣服。 指导陈祚工作的时候林诞也大致扫了一下陈祚的方案,切入点新奇,其实他的方案已经差不多要做到完美了,但是林诞知道他比不过李思哲的。 李思哲毕竟是老手,方案就算差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虽然陈祚加入过辩论社,但是演讲技巧还是比不过已经工作三年的老手。 但以上全部都不是林诞认为陈祚必败的原因。 陈祚的表现对于一个初试者来说已经极好了,如果是其他人,林诞大概不会吝啬自己赞赏的表情。 但是很可惜他是陈祚,而这是比赛。 必败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投票的权利掌握在员工手中。陈祚一进公司,不学无术关系户的人设就已经立稳了,哪怕他这一次的项目完美到天衣无缝,那些同事和他之间还是会有罅隙,害怕项目之后的走向无法控制。 林诞其实很期望有反转,毕竟现实谁能说得准。 那天他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完全是真心的,他也期望陈祚有一天能长大。不过在现在的陈祚心里估计已经完全变成了挑衅。 不过他们之间经常这样,很多话的意义被曲解。 同事之间匿名投票,纸被投进一个小箱子里最后由林诞亲自打开。 最后果然不出林诞所料,投李思哲的占了大多数。 林诞先把李思哲喊进办公室里,和他说了一下结果就让他出去了。 站在外面的陈祚被李思哲拍了一下肩,那个时候陈祚其实已经猜到结果了,毕竟他那么聪明。李思哲说林诞在里面喊他。 “我输了,是吧?”陈祚先开口,看脸色倒是平静。 林诞点点头。 和陈祚认识这么多年,他能看出来陈祚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不少心血,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现在不过是在装而已。 “知道了。” 也是好事。 陈祚从小到大几乎干什么成什么,对年轻人来说有自信是好事,但是骄兵必败,稍微打击他一下也不错。 陈祚一直像他手上戴着的周彦域送他的宝石手链一样光彩熠熠。突然蒙尘,林诞也有点于心不忍。 陈祚在这个项目上确实没什么错处,林诞还是简单和他说了真相。 “你知道为什么爸妈让你进公司从实习生做起而不是直接安排你当高层吗?” 陈祚心不在焉但是很捧场地问为什么。 “以防今天的事情发生。你的方案和李思哲的比起来并不逊色,你输在了你的身份上。谁想和关系户一起共事?” 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不过陈祚并不知道还有内部比拼这个环节,免费给林诞当了一个月牛马。 陈祚的优点就是面对事实从来不狡辩,他输了就是输了,他会履行承诺,尤其在林诞面前。 林诞大发慈悲准备不赶陈祚出去了,没想到陈祚动作比他快得多。当天下午就没去上班从家里随便带了几件衣服就住进了许弃郁家里。 陈祚离开公司之前林诞往他卡里打了两个月的工资加上全勤奖,虽然陈祚根本没在公司工作到两个月。 钱多打了,但是和陈祚和他高中同学承诺的十万只起到了饮鸩止渴的作用。 陈祚到许弃郁家里倒是完全自在了,他在许弃郁家里有自己一间房,之前留在里面的东西和衣服陈祚就没拿走了,简直像自己的一个家一样。 陈祚也提出在自己家给许弃郁留个房间,万一他那边有什么事避难用。 许弃郁说让我去你家还不如让我死了。陈祚心说也是,于是就此打住。 他们两个有的时候拿Switch打游戏,大部分时间都是陈祚霸占着许弃郁家的电视看苦情伦理剧,看得相当认真。好在许弃郁早就对使用电视没了兴趣。 “既然你说你缺钱,那干脆我借你好了。等林诞放你自由了你再还我呗。” “不行。我不能再从你这里拿钱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林诞的错。”陈祚道。 许弃郁耸耸肩。 “不过……”陈祚又道。 “林诞把我的工资打过来了,明天晚上咱俩一起去酒吧,不醉不归。” “行啊。” “诶,那你就准备一直在我这待到开学了吗?” “对。”陈祚道。 “你早该这样。何必回去受林诞的气?” 陈祚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明明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对谁都好。但他还是总是要这样自欺欺人。 为什么?没人知道。 陈祚开开心心爽玩了一天,没有任何人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晚上陈祚拉着许弃郁去两个人经常去的清吧。 点了两瓶好酒,陈祚喝着喝着就醉在了包厢,许弃郁也差不多,两个人躺在包厢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祚被许弃郁从睡梦中晃醒。 “干嘛?怎么了?”陈祚迷迷糊糊问。 “陈祚,有人给你打电话。” 许弃郁伸手指了一下远处的手机,陈祚定睛一看,手机来电是林诞。 接不接? 陈祚和许弃郁对视一眼。 早上七点钟,林诞带着李思哲他们一行人准时到甲方公司。 李思哲的方案虽好,只不过对家公司的产品价格低廉,甲方明显更倾向于另一边。 甲方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以前经常和林诞合作过的经理,叫沈泽出。对方干脆和林诞把话说开了,他们这边的方案的确不够让甲方满意,如果拿不出来更好的方案可能就敲定对家公司了。 林诞带着李思哲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李思哲眼神询问林诞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额头上都冒了一层薄汗。 林诞 拿出手机,拨给了陈祚。 陈祚最后还是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宿醉的迷糊:“干嘛?” 林诞原本准备说的话全在嗓子里卡住,到嘴边转了个弯,最后声音有些阴沉地问他:“你现在人在哪里?” “酒吧。我喝了一晚上的酒。”陈祚带着挑衅说,“怎么了?大老板来关心贫民生活了?” “……” 就不该放他出去…… “陈祚,你不是想打败我吗?带着你的方案十五分钟内到我发的地址来,你最后的机会。” “林诞……你开玩笑吧……” 电话对面没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反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陈祚操了一声,把电话一挂转身就要走。 许弃郁问他去哪里,陈祚朝他挥挥手:“我去扳回一城!” 陈祚因为要去酒吧不醉不归,从包厢离开的时候匆忙又没换衣服,身上还是昨天晚上那件丝绸衬衫,衬衫的领子已经开到他胸口了。好在他外貌优越,不用打扮也清清爽爽。 陈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公司,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了林诞,朝他挥了挥手中的U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在他进会议室之前,林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拉。 宿醉之后的人没力气,陈祚还以为他这是反悔了,对着他的方向大叫你这是要干什么,然后疯狂甩手。 但是并没有甩掉林诞硬拉着他的手。陈祚被他拉进厕所里。 林诞伸手一勾他的胸口,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你这穿的是什么?” 陈祚没觉得自己穿的有什么问题:“衣服啊?还能是什么?” 陈祚自己看向面前的镜子觉得衣服好得很,林诞已经拉开了其中一间厕所隔间门,然后拉着陈祚拽了进去。 “你先穿我这身。” 林诞已经开始解衬衫和领带,陈祚不情不愿不想动,但眼看林诞都要脱完了,他不得不才开始动作。 林诞那身衬衫在他身上明显大了点,陈祚不会系领带,只能让林诞代劳。 这身衣服到陈祚身上,怎么穿怎么不舒服。林诞的呼吸近在咫尺,林诞本人丝毫不在意似的,但是陈祚只想逃他远远的。 陈祚换了衣服就推开门走了,留在林诞手上的是陈祚原本身上那件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衬衫。 穿这种衣服到底能遮住什么?林诞眉头还皱着。陈祚平时就这么在外面胡闹? 沈泽出听完对家公司的报告,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论断。一抬头看见抱着电脑的陈祚站在门口正在和自己的领带纠缠。 沈泽出眼中探究意味明显,陈祚倏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来提交新方案的。” 陈祚本来长得就显小,虽然他本来也就大学没毕业,但是往那一站像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眼睛里闪着真挚的光芒。 “林总怎么还压榨实习生呢?”陈祚开始之前沈泽出调笑。 陈祚说话时有种吸引别人说下去的魔力。他的方案切入点不错,明显很对沈泽出胃口。有的时候接项目也像伯乐寻找千里马。 两人洽谈愉快,不过陈祚的方案还不算完全完善,最后的结果是还需要商讨。 20. 第 20 章 “衣服还我。”陈祚一出会议室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领带扯掉了。 两人在卫生间交换了衣服,林诞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陈祚穿着自己衣领简直要开到肚脐的衣服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向他:“怎么了?嫌弃我穿了你的衣服?我还没嫌弃你呢?” 林诞轻飘飘地用两根手指夹住陈祚的衣领,陈祚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你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你平时出门就穿这种衣服?” “这有什么问题?”陈祚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 “你太老古董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活在清朝?” 林诞松开手,表情还是淡淡的,把自己西装外套拿过来扔到陈祚脸上:“没问题。随你。” 说完就走。 陈祚懒得猜他又发什么神经。 陈祚打车来的,现在准备打车回许弃郁家里,他估计许弃郁也已经回家了。没想到半路上给林诞发现截住,塞进车里就送回了自己家。 “大哥,我不回你家。”陈祚“大哥”两个字压的很重,表明了这只是个对谁都能用的称谓并不是真在喊他哥的意思。 “我家也是你家。”林诞如是说。 “我打赌输了啊,愿赌服输,我去许弃郁家里住,再也不烦你。”陈祚摊手。 “你去许弃郁家没人管你玩疯了吧?既然问题这么好解决,你一开始放假就去许弃郁家里住好了,为什么还要回自己家?” “要你管,和你什么关系?”陈祚呛完他之后就躺着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车顶。 “陈祚,下一次再把我电话拉黑我就直接把你卡停掉。” 陈祚是没想到他现在既然还记着这件事,林诞的电话以前也没少被他加进黑名单,当时林诞不还说什么这样正好,他乐得清闲。这家伙真是一会儿一个主意,陈祚简直懒得理。 “小青的事情你处理好了?现在哪来的时间管我?” “你是我弟弟,小青也是我弟弟。” 莫名其妙。 现在突然逞起当大哥的威风了。陈祚冷哼一声,懒得接话茬。 陈祚想走林诞是根本留不住的,反正他已经不去公司上班了,林诞一没注意到他他就自己打车走了。 林诞这两天失眠心率失调,陈祚就像控制不住的风筝一样一直要往外面飞。从前林诞不觉得有什么,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和他林诞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有些事情,陈祚真的可以做到,而且能做好。林诞想要收线了。 缓和一下他们两个这么多年剑拔弩张的关系,没准以后真的能够家庭和睦也不一定。 要收线的时候林诞才发现陈祚是真的不乖不听话,想跑想挣脱,尤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林诞长叹一口气最近他总是在叹气。 当天晚上,林诞给沈泽出打了一通电话。沈泽出还在公司,讨论两个公司竞标的事情。发现是林诞打来的电话之后就紧急把会议掐断了出去接电话。 “我现在正在开会,讨论竞标的事情。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那就免了。”沈泽出半开玩笑地说。 林诞低头揉了揉自己跳动的眉心,试图缓解头疼:“我是想和你说,这个项目我可以再让利一个点。” “呦。”沈泽出相当惊讶。 “咱俩谈的时候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吗?” 林诞和李思哲在和沈泽出谈判的时候态度确实很坚决,产品的利润不能再降了,不然就是要亏本。很明显亏的钱林诞准备拿自己的钱来填了。 “怎么回事?” 沈泽出其实明白他们公司这个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拿下的大单子,对林诞他们公司来说无足轻重。谁能猜到林诞为了拿下这一单都要自己补利润了。 沈泽出八卦之心燃起。后来陈祚进会议室的时候他就看出不对劲了,陈祚的衣服明显不怎么合身,而且和林诞那身一模一样。现在这么一想明显就是扒了林诞的衣服来穿了。 这么多年沈泽出一直没听说林诞谈恋爱,没想到林诞是不喜欢女的。 “今天和你一起谈项目的那个是谁?” “李思哲。你不是认识吗?”林诞装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李思哲。” 林诞抬头看了一眼钟:“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再想想吧。” 沈泽出诶了两声还没八卦完,电话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忙音了。 陈祚回许弃郁家之后换上了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弃郁问他今天早上急匆匆地又跑哪里去了。 “公司。”陈祚回答。 “你不是不给林诞打黑工了吗?怎么又去了?” 许弃郁问完,陈祚才依依不舍把视线从电视上转移到许弃郁脸上:“不是我家公司是之前项目的甲方公司。甲方的人对李思哲那个方案不怎么满意,到这个时候林诞就想起我了,打电话给我让我带着U盘过去。” “所以结果呢?”许弃郁问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有点心惊胆战。 陈祚倒是很淡定:“不知道,他们说还要回去商讨。” 许弃郁沉思两秒又问:“你不会就穿着昨天那家衣服去做的报告吧?” 这衣服放在酒吧确实没什么稀奇,但是在公司里绝对回头率爆表。 “不是,林诞把他的衬衫换给我了。” 许弃郁沉默地看了陈祚一会,陈祚问他干嘛。他指了一下陈祚,欲言又止:“你……” 算了最后许弃郁还是没说。 平心而论,一对几乎变仇人的兄弟,哥哥怎么可能主动脱下来自己的上衣给弟弟穿? 人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忽视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比方说对于陈祚打架林诞打他那件事情,陈祚只记得自己被林诞惩罚得莫名其妙,而林诞只记得在回家路上陈祚还叫嚣着下一次要再找机会收拾对方。 偏见已经扎根了,要除掉只能剖心换骨。谁又能够承受这样的痛苦? 除了林诞本人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偷偷让了利这件事情。 林诞的诚意已经展现出来了,甲方公司也不是第一次和林诞他们合作,最后敲定了这个项目还是由他们负 责。 昨天晚上林诞把沈泽出的电话挂了之后,沈泽出已经自己在心里脑补出了一段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戏码。 “都已经合作这么多次了,过两天有时间一起开个联谊会吧,我安排好了会把地址发给你。”林诞很明显是已经考虑好了。 哪有有便宜不占的道理。沈泽出应和得相当开心,心里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公司和林诞他们合作的单子也没多大,林诞让了一个点,还要自掏腰包办宴会,由此可见是相当喜欢了。 沈泽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笑容,一副好戏又看了一出的样子。 林诞接了沈泽出的电话之后就打给了陈祚,电话里倒是没说单子是拿下还是没拿下,就说让陈祚现在回家。 回就回呗,陈祚还能怕了他不成? 今天刚好周日林诞不用去公司,林青绪坐在楼下客厅看电视,他没受什么严重的皮外伤,该包扎的地方都包扎好了。 陈祚问他学校的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林青绪回答他说林诞差不多都办好了,然后指了指楼上林诞的房间和陈祚说大哥在上面等他。 陈祚推门而入之前在想自己要不要敲门,随后又想对林诞那么礼貌干什么,于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诞这个工作狂唯一放假的一天还在工作,坐在电脑前面不知道在敲什么。 看见陈祚进来,林诞和他说:“项目拿下了。” 他话落陈祚正好环视了一圈四周,看见了放在林诞手边的本来属于自己的副卡。他伸手要拿,林诞相当迅速地摁住了卡的另一头,导致陈祚没能抽走。 陈祚挑眉:“干嘛?你要食言?” 林诞松开了手:“别乱花钱。” 陈祚把卡抽走了。 没有争吵,没有剑拔弩张。陈祚小心翼翼把卡重新放回自己口袋里。看着林诞在打字的身影,陈祚突然想起自己被迫待在林诞办公室改方案那几天。 如果林诞不强行插手他的事情他们两个也不是不可以和谐相处。 兄弟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他们本来不是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陈祚总是太容易给对方机会,当天晚上他就没再回许弃郁家里了。给好久没联系的那个美国的高中同学把钱转了过去,对方秒收。到这个时候陈祚依旧没觉得有什么,放下手机和许弃郁一起胡吃海喝。 林诞的电话五分钟之后就打了过来,陈祚估计他在钱转出去瞬间就看见了,只不过到现在才有时间给他打电话。 林诞问他钱又花到哪里去了。 “自己的事业。”陈祚如是回答。 林诞早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早就提醒陈祚对方是骗子,但是陈祚从来不听他的话,从来都不。 电话那头陈祚身边吵得要命,林诞面带微笑留下一句“祝你乐队组建顺利,出了专辑我一定捧场”。 然后就挂了。 陈祚搞不明白他又在气个什么劲。一周之后他再给自己那个什么同学发信息,发现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当然,这是后话。 21. 第 21 章 陈祚一直耀武扬威了一个星期,每一次下楼吃饭出现在林诞面前就像开了屏的孔雀,非要在林诞眼前晃一圈让林诞看见他才满意。 陈祚天真地以为他和林诞矛盾的起因就是林诞看不起他觉得他什么都做不成,觉得自己拿下了项目证明了自己林诞就应该对他改观。 很可惜的是事情从来都不如他所愿。林诞该怎么上班怎么上班,该怎么吃饭怎么吃饭,这一周里唯一和他说过的一句话还是在问他组建乐队的事情怎么样了。 感觉到被嘲讽的陈祚当机立断做了一个令他后悔的决定,他把信息直接发给了自己同学,结果就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林诞的座位就在陈祚旁边,看见了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之后倒是没说什么重话,轻飘飘道:“我早和你说过他们是骗子。” 从那轻飘飘的语气里陈祚读到了一种蔑视。 陈祚饭吃一半就跑了,像是突然意识到无论怎么林诞都不会对他改观似的。 反正十万块是平白无故飞走了。家里虽然根本不缺钱,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家的家风也不是可以随便把十万块往外撒。 后来陈祚就没见过林诞了,也不知道是生气了懒得理他还是真的没空搭理他。 整个家里其实最想和林诞关系缓和的就是陈祚。陈祚自己也摸不透自己心里的想法,明明和林诞吵架的时候全身都是力气,甚至要故意找借口去呛他。 陈祚想和好,大概把想法和许弃郁说了一声。 许弃郁表示支持兄弟的决定,毕竟他也不想大半夜好心送喝醉的陈祚回家还要受林诞的冷眼。 陈祚寻思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和林诞委婉地道个歉。但是电话磨磨蹭蹭还没来得及打出去,林诞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就说明天晚上有个友谊宴会,让陈祚去参加。 陈祚问他公司宴会喊他去干嘛,他都已经不在公司工作了。 “不是公司宴会,是上一次你手上那个项目的双方一起的一个友谊饭局。” 陈祚虽然还没进过公司正式上班,但是毕竟在他父母身边耳濡目染,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也要开个宴会?公司最近收成是不是挺好的?钱花这么大方?” “甲方是经常合作的公司,他们手上最近有一个大订单。维系关系是公司运营的必要流程。” 林诞说得一本正经,陈祚还真信以为真。 第二天晚上陈祚准时赴宴,穿的是一身黑色燕尾礼服。 林诞周围觥筹交错,陈祚不想凑过去。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对酒完全失去了兴趣。 沈泽出和林诞是工作上的好友,沈泽出对林诞的具体家庭情况其实不是很了解。大体上只知道林诞有弟弟,那个弟弟在上小学。他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陈祚是林诞的情人,拿着一杯红酒就过去旁敲侧击,说什么林总和手下员工关系真不错,不仅对工作负责还积极为员工谋福利。 林诞和沈泽出碰杯,抿了杯中红酒一口之后,对不远处陈祚的方向道:“陈祚,过来敬沈总一杯。” 这点社交礼仪陈祚还是有的,林诞一喊他就拿着手中的酒杯过去了。陈祚的酒量林诞现在算是有了深刻的认识,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换了一杯果汁过去。 陈祚笑吟吟地就这林诞的动作接过去:“我酒量不太好怕喝多了闹笑话。沈总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的方案的欣赏。” 说完就把果汁一口喝了。喝完之后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林诞,偷偷看向他一脸得意洋洋。林诞明显注意到了他的眼色,但是没理。 “感谢谈不上。你的方案切入点很好,拿到项目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沈泽出说着说着一顿,揶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诞。 不仅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还有金主舍得让利贴钱。 “你年纪看着不大,今年第一年进公司吧?和林总一起好好干,以后很有前途。” 陈祚指指自己,笑眯眯地问:“那我今年才大三,是不是更有前途?” 沈泽出一愣,实习生也得大四才能来实习吧。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诞,林诞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向沈泽出介绍:“陈祚,我弟。” 沈泽出朝陈祚伸出手:“小陈总。” 陈祚特满意这个称呼,因为听起来好像能压林诞一头似的。如果把“小”这个字去掉就更好了。 沈泽出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猜错了。酒席之间恭维的话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沈泽出加了一句林诞和陈祚关系不错,不料话一出口没一人接话。沈泽出对面的林诞和陈祚对视一眼,林诞倒是没什么表情,陈祚冷哼一声。 怎么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难道他猜错了。 林诞其实没骗陈祚,这次这场宴会确确实实也是来谈生意的。 沈泽出他们公司手上有个大单子,还没开始竞标,但是林诞和沈泽出关系不错沈泽出就提前给他透露了一些。 沈泽出的上司一会儿就来,陈祚先落座了,百无聊赖弄了点甜点吃。 林诞坐在陈祚旁边,他的另一边就是沈泽出。 陈祚发呆期间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他断断续续地听,大概听到了什么大项目,什么竞标什么负责之类的话。 然后他就被点名了。 沈泽出说陈祚年少有为,给他一个平台肯定会大有作为。 言下之意是项目准备交给他们公司来做了。 林诞接了项目,但是没给陈祚留多少面子。说陈祚年纪还太小,项目可以交给公司更靠谱的团队来负责。 本来就是沈泽出随便找个借口暗示他们公司的意向,顺带奉承陈祚一句。陈祚初出茅庐就赢了李思哲,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好。 听见林诞的话之后陈祚眉头就狠狠一皱,但是碍于大家都在饭桌上不好发作。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陈祚一句话都没听清楚,他发呆的时候下意识拿着酒杯就开始喝,到饭局结束不出意外又醉了。 人没走之前陈祚还苦苦支撑,人走 之后他就“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林诞送了客之后回来看见他就是这样一副样子。又没人逼他喝酒,酒量这么差还没次都要喝,到头来还是林诞把他搬回家。 林诞准备把陈祚从桌子上拉起来的瞬间,陈祚借力把林诞直接推开。 “你什么意思?”陈祚吐字清晰眼睛里闪烁着怒火。要不是他眼里还闪烁着迷蒙林诞都要怀疑他是在装醉。 每一次都是这样。林诞懒得和醉鬼计较,准备拉着他把他送回家。 没想到陈祚又猛地一打他的手背,往后推了一步。 事不过三。 “你能动就自己走。回家。”林诞说完转身就要走。 整个包厢里的人刚刚看情形不对就已经全部都走光了,现在只剩下林诞和陈祚两个人。 林诞转身要走陈祚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又把刚刚自己没说完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林诞完全可以直接离开让陈祚在原地自己发酒疯,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差点问他小陈总这是又有什么不满和吩咐。 “赢的人不是我吗?我比李思哲更厉害,我能做好那个项目。” 林诞深吸一口气,不知道陈祚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事情。他好心提醒陈祚真相:“赢的人不是你。你从最一开始就输了,同事投票那一次。” “但是你自己说了他们不投我不是因为我的项目不好,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和一个关系户共事。我能做好,林诞。” 陈祚觉得林诞看不起他,从生活的方方面面,从生活中又映射到工作上。他的思考方式很简单,觉得自己赢了就是证明了自己,林诞应该信任他。 林诞可以给一些小单子给陈祚胡闹,但是一个几千万的大单子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刚进公司心智甚至都不成熟的孩子处理? “你赢了是运气好,你提出的那个切入点说服了沈泽出,但李思哲在大部分方面还是比你要优秀,况且……” 林诞想起自己的让利,顿了顿还是没说。 “况且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称赞我一句,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你对任何人都比对我要好,我究竟是哪里惹你了林诞?”陈祚冷血指着他,“十几年前那一次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区别对待?” 陈祚全是血液都热得沸腾,胸膛不断起伏。耳鸣了好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发现面前的林诞好像愣了一下。 林诞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好像陈祚刚刚说的话完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但是凭借这么多年陈祚对他的了解,他知道不是的,林诞可能在快要爆炸的边缘了。 “你这次项目做的确实不错,但是我没有时间陪你胡闹。” 这次说完转身就走,明显是也不打算带陈祚一起回家了。 反正卡已经还给陈祚了,他不至于连打车回家的钱都没有。 22. 第 22 章 陈祚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太冲动了。 当时被票选出局虽然是既定事实,但是林诞的责任占大部分,毕竟他压根没和陈祚说过还有这么一环,陈祚一直是单枪匹马在战斗。 但是如果他有同事帮忙,如果没人知道他是关系户他就一定能赢了李思哲吗?那倒也未必。 他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运营公司不是他小时候在4399上完的那种模拟经营小游戏,林诞不愿意把项目给他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身上毫无成绩。 而且前两天还当着林诞的面亏进去十万块钱。 但是他不愿意被人否定,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林诞。 林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肯定过他什么,陈祚知道林诞出包厢前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这个时候竟然可以那么平静地说出最后那句话。 那句话的是在夸奖他吗?林诞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祚很想和林诞和好,他做梦都想有一天林诞能像站在林青绪面前一样告诉他没关系你身后还有哥哥。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钟情于看那些家庭伦理剧。虽然过程坎坷,但是结局大部分都是好的吧…… 当天晚上陈祚没回家,打车去找了许弃郁。 他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林诞扶着方向盘,迟迟没打火。 他又不是傻子,那天在医院就看出来陈祚的异样——一直咋咋呼呼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那么安静? 他喝了酒之后倒像是说了真心话。 因为十几年前那件事吗?他第一次动手打了陈祚的那件事? 时间太久远了,林诞在酒精的作用下努力回忆可以回想起的是陈祚在学校打了人,带他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还在叫嚣着要怎样怎样收拾对方。林诞很有前瞻性地已经看见了陈祚的未来——不是以后和学校同学打架受重伤彻底吃教训放弃,要不就是打进局子里林诞以后捞他出来彻底失去考公考编的机会。 与其让社会教训他不如他自己下手教训他,至少他能控制在一个让陈祚痛又不至于受伤还能长记性的程度。 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陈祚已经开始和林诞对着干了,他这个行为无疑是在陈祚头上又浇了一把火,为陈祚以后的阴阳怪气和他的冷漠以对埋下伏笔。 陈祚当时为什么打架? 可能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林诞忘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根本就没问。 林诞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周彦域。 周彦域杨和尘是他的发小也是高中同学,陈祚和林诞吵得最凶的那几年他们夹在中间简直苦不堪言。常常是两个人吵架这边安抚完了又去安抚那边。 陈祚和林诞他们两个,平心而论谁也不能说谁有错谁没错,不能定罪名就只能安抚。 好在当时两个人还在一起上学住在一栋房子里每天见面。见到对方老是装忧郁抬头看天或者冷哼一声都不是解决办法,一般是以林诞主动喊陈祚下去吃饭或者陈祚拿着学校给的回执单让林诞签字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表达对对方的原谅。 两个人都是别扭的人,只不过他们到现在还没意识到。 陈祚有很多话从来不和林诞说,但是会告诉杨和尘和周彦域。就像刚刚林诞大可以告诉陈祚他是真的希望陈祚能够做得好,为了这个想法,他甚至可以自己往项目里砸钱。 这个宴会的本意也是想让陈祚认识认识以后的合作对象,既然陈祚志向宏伟想要以后取代他的位置的话……没想到弄巧成拙两个人又是大吵一架。 周彦域没想到这么晚了林诞还会打电话给他,他和林诞一般都是没有要事不联系,但是见面关系依旧很好。 他在整理今天上午过来做心理咨询的患者的档案,然后听见林诞问他知不知道十几年前陈祚打架那次是因为什么。 周彦域皱眉说他还真是闲的没事干,问他是不是和陈祚吵架了,没想到这次竟然复盘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随后又想了想,发现他竟然真的记得。 陈祚打架的时候上初中,林诞也只是高中生。家里连个成人都没有,林诞就算是陈祚的代理监护人,好在林诞这种冷脸吵架一般很少会输。 林诞被急匆匆喊去陈祚他们初中的时候,周彦域正好想要翘课让林诞带他一起。 林诞进去和班主任了解情况的时候,周彦域就在办公室门口和陈祚大眼瞪小眼。 两人来得够及时,估计陈祚刚从战场上下来,脸上有淤青,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他往那一坐头一低,身子那么瘦小就像个无害的食草动物,很容易博得别人同情。 周彦域问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出什么事了。彦哥给你撑腰。 陈祚说他打的那个男的骂了他、林诞、和他们的妈妈。 不过后来周彦域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被陈祚打骨折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墙之隔,办公室的隔音太好也是个麻烦。林诞无论在家里怎样,在外面都会护着弟弟,这是作为一个哥哥应该做的。 所以陈祚没有听见林诞是怎么反唇相讥护着他的。 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客厅开着的暖黄有点昏暗的灯下,他被林诞摁着脖子控制在墙角,林诞拿着戒尺抽他的钝痛。 凭什么林诞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难道那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不该打吗? “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小祚不是因为有人骂他骂你才动手的吗?”周彦域道。 周彦域觉得陈祚和林诞的恩怨情仇早八百年前就应该已经解决掉了,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但就是这个人闹别扭那个人闹别扭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低头。 周彦域听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准备挂了,林诞却突然开口打断他问他有没有时间,他可能也要进行一下心理咨询。 “嚯,我之前问你你不是说你不需要这种智商税服务吗?” 周彦域乐意至极,他论文还没写完正好缺素材,而且他觉得两人矛盾早该解决掉了,就从林诞入手。 “你以前毕业论文都写得累死累活,谁敢找你看病?” 周彦域让他有时间就过来,林诞就把电话挂了。 林诞坐在门口装模作样地工作实际上是等陈祚回家,就像陈祚迎接林诞下班回家的方法是装模作样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样。 如果今天陈祚回来,他们两个就把话说清楚。 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到凌晨,陈祚也没回家。林诞估计他是又逃去许弃郁家了。大学生确实很闲,但他林诞都已经工作两年了,明天还要上班,他只能先行去睡。 陈祚拿钥匙打开许弃郁家门的时候许弃郁正在吃外卖,抬头看见陈祚反应相当平淡。 “我还以为这次你们能坚持得久一点,比如说一个多月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说?” 陈祚晚上光喝酒去了,饭没吃多少,现在肚子还是有点饿。他从许弃郁屯的一堆泡面中拿下一桶。 许弃郁又把他手中的泡面扔回那个角落:“喝酒了就别吃泡面了,回头胃不舒服又要吐。点个外卖让他们送来。” 许弃郁觉得照陈祚这种折腾自己的程度,不到四十岁他就得地胃癌去世。他前两天才看完白先勇的《树犹如此》,这么搞下去迟早哪天许弃郁也要带着陈祚四处求医。 “我看最近林诞也没有特别要折磨你的意思,你又说你想和林诞和好,我昨天晚上还在想你们两个会不会就此不吵架了,回归这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陈祚没告诉许弃郁小青在学校打架的那件事情。他和林诞有矛盾都已经十几年了,他不想让许弃郁觉得他还有多在乎林诞似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说许弃郁也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次吵架其实有一半是我的责任……嗯,五分之二吧。但是林诞他凭什么看不起我?他得付五分之三的责任。”陈祚边浏览外卖软件一边低声说。 这不是很好吗?陈祚已经学会反省了。自省就是关系缓和的先决条件。这场关系修复大战许弃郁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像这么大的单子林诞肯定得慎重慎重再慎重,你才刚刚进公司,虽然做出了成绩但是直接把项目交给你他肯定还是不放心。等你再做出一些成绩闪瞎他的眼,他以后想要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你都能一脚把他踹下来……哦对了,你那个乐队怎么样了?” 陈祚心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下单完外卖之后,他抬头看许弃郁:“我被拉黑了,他们卷着我的十万块钱跑了。” “……而且当时林诞在旁边看了全程。” 许弃郁啪地一声把手打在自己的额头上。陈祚被吓了一大跳。 任重而道远啊。 “你想和他和好吗?”许弃郁问。 陈祚迷迷糊糊找了个东西靠着:“你看我不像要和他和好的样子吗?” “那你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找他把话说清楚啊!你把你想要什么和林诞说清楚,你觉得林诞能猜到你想要什么吗?” 是的,林诞不能。 陈祚冷哼一声:“我去找他他顶多会说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法过来恶心他,或者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这样的话。” 许弃郁摇头:“我觉得未必,我觉得他可能也想和你和好。林诞看见你微信被拉黑之后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我早和你说过他们是骗子。” 23. 第 23 章 “你看,他这次甚至没嘲讽你。” “这还不叫嘲讽?”陈祚反问。 “和以前比起来不是好多了?” “那……我去和他和好……”陈祚说话的时候有些扭捏,“明天再去。” 外卖员敲门,陈祚取了外卖过来随便塞了两口,然后洗澡上床。 许弃郁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呢,房间门砰的一声被陈祚踹开。 “我操。”许弃郁吓得坐起来,困意都给吓没了。 “如果林诞说他不和好呢?” “那我们就回上海去,去我买的那套房子。如果你不想就不回来了,我不收你房租。” 林青绪虽然放假了,但是还是得按时按点地上补习班。陈祚庆幸自己生的早成绩也还行不用受此折磨。 林青绪成绩其实也还不错,就是数学太差。父母不怎么管他们学习,小青要去上补习班大概也是林诞要求的。 控制狂。 夜里陈祚说得信誓旦旦要找林诞,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是相当犹豫。 他大早上就开始准备,一直准备到中午。许弃郁问他差不多快出发了吧,陈祚说中午小青和林诞都在吃饭,在餐桌上讲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林诞工作那么繁忙就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吧。 许弃郁心说这个时候你倒是体贴起你哥来了。 总之一路磨磨蹭蹭,许弃郁说再这样下去都第二天了,犹豫就会败北,长痛不如短痛,然后亲自开车把陈祚送到了他家别墅门口。 “我的车就停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放什么狠话,我就直接带你开车回上海,保证不让他再见你一面,怎么样?” 陈祚犹豫,点头,一只手插着口袋打开了家里大门。他的手中拿着一枚纪念币,还是小学二年级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哪个景区买的,林诞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林青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没看见林诞的影子。 其实也挺好,陈祚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让两个人对峙的画面被小青看见,他和林诞都努力维系家庭和睦的假象。只要小青听一听林诞对陈祚说的话,他就能看出来林诞究竟有多双标。 况且陈祚还没想好怎么和林诞开口。 经上次那一遭,陈祚在林青绪心里已经成了近乎天神一般的形象。看见陈祚他就问:“二哥你回来了啊!” 陈祚立马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低声问他林诞现在在哪。 林青绪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应该在他的房间里工作吧……” 陈祚边上楼梯边思考怎么打开林诞的卧室门最有气势。他想过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但是他真的那么做的话林诞大概会直接让他滚出去,恐怕今天也就没得谈了。 他还没想好办法,站在林诞房间门口。林诞不知道他在外面,他有的是时间思考。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林诞唰地把门打开了。 林诞对家里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很熟悉,刚刚就听见陈祚走过来了。 陈祚还没打好腹稿,面对眼前的林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手舞足蹈。 林诞很平静地看他整理了好几下自己的衣服,然后问他来找自己有事吗。 陈祚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林诞给他留了门,转身往自己卧室里走。很明显他刚刚正在办公,电脑还停留在办公软件上。 因为平时也没人会进他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书桌对面有一个椅子,是属于林诞的。陈祚没地方坐,就坐在床边了。 “我想和好。” 林诞刚刚坐下,就听见陈祚这样说。 这并不是陈祚第一次这样说,每次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都会有这样类似的短暂休战条约。陈祚一般会说要和好,林诞会说我们都不要无理取闹了。 然后再由他们亲手打破,毫无效力,没用的必走流程。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没有把项目给你?” 无论是谁,哪怕是陈祚认为他偏爱的林青绪,林诞都不会把一个大项目交给初出茅庐的新人。这并不是和不和好的问题,陈祚没有认识到关键之处。 反倒是林诞反思了一下,有些明白陈祚这么多年无理取闹的初衷了,在后面又补上了一句。 “我没有生气,所以也不用和好。” 不过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 不过在陈祚心里,全部,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矛盾的本质不是项目,不是偏心,是陈祚的敏感爱折腾和林诞的猜忌冷暴力。 “这些都不重要,我要和你和好。以后我不再折腾你你也不许双重标准,我们彻底和好,像你对小青一样,像所有兄弟那样。彻彻底底。” 陈祚咬重最后四个字。 陈祚是认真的。 但是他们从前所有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们许诺过无数的誓言,最后还是自己亲手打破它们。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林诞曾经说过要和陈祚和解,陈祚也说过不会再闹小孩子脾气,最后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打破诺言。 他们发过毒誓。第一次的时候,他们说如果有谁背弃誓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但是并没有谁去取他们的命,承诺这种东西本来就无足轻重。 陈祚太过于理想主义,以为这种东西能够框住谁,实际上连自己都框不住。 林诞年少的时候也带有这一点点奇妙的幻想,所以陪着陈祚发过这些毒誓。 但是林诞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答应不了你。” 林诞还是那么平静。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陈祚,你也已经二十二了。一次一次玩这种打破誓言的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前车之鉴吗?我们谁都做不到你说的那些话。你永远无理取闹,我永远猜忌疏远你。” 陈祚一口气提在嗓子不上不下。他摊开自己掌心,露出那枚滚烫的纪念币。这个东西家里只有两个,当时林青绪还没有出生。 “最后一次。建筑那面是正面,花的那面是反面,如果是正面朝上你就答应我。我们都努力去做如果还是不行我就再也不提要求。” 陈祚盯着林诞的眼睛。 林诞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任何决定,向来如此。 “你抛吧。”林诞叹了一口气。 陈祚的手都有一点抖。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其实结果根本就不重要,抛硬 币的这个过程才是最重要的。硬币在天上飞的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人心里能思考的东西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多。 硬币飞了起来。 陈祚渴望正面朝上。 那林诞呢?他希望硬币落在那个面上? 那枚硬币本来应该乖巧地落在陈祚掌心里。但是陈祚因为太紧张没接住,硬币在他手边蹭了一下又哗啦哗啦落在地上去。 陈祚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硬币影子都看不见了。林诞似乎也没看见。 他房间里一共就那些家具,陈祚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硬币抛出去那一瞬间陈祚就有点后悔了,他竟然把他们两个人未来的走向都交给了所谓命运。更可笑的是,命运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结果,就像林诞这么多年的冷处理一样。硬币飞了,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再也没找到位置。 陈祚急切地扒着书桌、扒着椅子、扒着床脚开始翻找。 林诞在他身后说:“这就是命运的答案。” 陈祚直起身子回头瞪他:“这算什么答案?” 最后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临走之前他和林诞说硬币一定就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记得告诉他结果。 “如果不是正面朝上呢?”林诞问。 陈祚意识到自己不在现场看着,林诞很有可能把硬币翻个面然后告诉他是反面朝上。 实际上林诞干不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你不许动手脚!”陈祚道。 林诞没理他这句话,问他晚饭吃了没,要不要让阿姨做他的那一份。 陈祚说不用了,许弃郁在外面等着自己回他家。 然后转身,停顿了一下,回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林诞叹气。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没有原因。从你一出生开始,我就不喜欢你。” 陈祚一怔,没敢再回头看林诞,大跨步跑掉。 那那枚硬币呢? 鬼知道他掉在了哪里。 硬币被抛起的时候林诞才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既不想正面朝上也不想反面朝上。飞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怎么样?” 陈祚的答案取决了今天许弃郁要不要开长途。 “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它飞走了。好笑吧?”陈祚虽然这么问,但没一点要笑的意思。 “呃……”许弃郁一时之间找不到措辞来安慰陈祚。 他想过是正面朝上反面朝上,甚至想过硬币立在桌面上既不是正也不是反,没想到硬币飞了。 “那……林诞他怎么说?” “他说这就是命。” “你哥现在说话怎么一股神棍味?” “算好的了,他以前说话一股火药味。回家吧。” “哪个家?”许弃郁问。 “你自己家。我刚问完就跑,林诞肯定觉得我是怕了他才跑的。” 虽然林诞没和陈祚和好,但是也没和他绝交吧……但是回去之后,陈祚再也没给林诞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绝交了。”陈祚道。 24. 第 24 章 陈祚手上有钱又自由,每天就是和许弃郁一起到这玩那玩。 陈祚作息不规律,夜里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熬到凌晨,第二天早上许弃郁拉他起床他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往床上躺。 “我再睡一会……再过两个小时再喊我……” 许弃郁吃完早饭接了一通电话,跑出去了。他没想到陈祚真的一觉睡到下午,还是下午他给陈祚打电话才把他吵醒的。 “你不会一直睡到现在吧?”许弃郁听手机那边陈祚的声音猜测。 陈祚挠挠脑袋,承认得相当坦荡。他低下头找自己的拖鞋,但是找了半天就找到一只,就这样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光着走到客厅,才发现自己另一只鞋竟然在客厅里。 陈祚捡起来。 陈祚:“……” “陈祚。”电话那头传来许弃郁近乎无奈的声音,“你今天晚上又不准备睡了吧?就你这个身体,活到我寿命的一半都够呛,能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小命?” 陈祚胃差,身体差,还爱熬夜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以防自己的好友暴毙,许弃郁偶尔也充当一下陈祚的临时父母。 “我再熬个通宵作息就调回来了。”陈祚无所谓道。 一般这个时候就应该搬出林诞大法——用主人公为林诞的激将法刺激陈祚。 “回头你先死了,你还怎么和林诞斗嘴?你信不信林诞在你葬礼上欢天喜地吹喇叭?” “得了吧,他身体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小青说他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而且他比我大三岁诶。我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你这话说得怎么和殉情一样……” 许弃郁嘀嘀咕咕,陈祚没听太清楚他说了什么,就听见一个“殉情”。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大,陈祚问许弃郁现在人在哪里,许弃郁说今天早上张承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要开个游戏工作室,今天早上他们就这件事情稍微聊了一下,中午吃了顿饭之后现在去了张承恩给他推荐的一家清吧。 陈祚对游戏工作室挺感兴趣,他其实喜欢所有新奇的东西。 “怎么样?你感兴趣吗?我和他谈了一下,他应该是认真的,而且他说现在工作室缺一个写文案的,他想问问你意下如何。” 陈祚托腮:“我倒是很感兴趣,不过……” 他开始开玩笑:“工资的钱应该挣不回来我投资的钱吧?” “就当玩玩呗。你天天待在家里肯定和林诞干架。” 陈祚也挺心动,当即立下拍板说行。反正他现在睡足了没事干,还有点饿,问许弃郁他现在人在哪里。许弃郁给他发了个地址。 今天是阴雨天,陈祚这一觉比平时睡得都好。他原本没想开车,但是打车软件半天一辆车都没打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想去前两天许弃郁新提回家的那辆车,车钥匙就在陈祚手上。陈祚驾照考了好多年了但是不愿意开一直打车,突然心血来潮想试试手感,但是借走车钥匙之后还一次都没开过。 走出屋子的时候陈祚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低头一看竟然是他忘了给手机充电已经进入省电模式了。陈祚拿了充电器准备在许弃郁车上充。 许弃郁虽然喜欢清净,房子周围没什么广场商场,旁边就是个很大的僻静公园,但是位置也不偏,能算得上是市中心。 陈祚开车出去的时候路上车少得可怜,天还是阴沉沉的,简直如同世界末日。 陈祚开始怀疑自己走错路了,低头拿手机要给许弃郁打电话,车载导航传出前方修路的提示音。 就在他刚刚握住自己的手机的那一瞬间,车身猛地颠簸一下,感觉似乎是轮胎咯到了什么东西。 陈祚想停车检查一下,太久没开车的他十分不熟练地把刹车踩成了油门。 在雨天湿滑的大马路上车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陈祚瞬间感觉自己握不住方向盘了,刚刚那车身的颠簸绝对对车造成了某种伤害。 偏偏陈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踩成了油门,坚信只是车子没反应过来。在千钧一发的一秒之内又对着油门狂踩两下,车子瞬间失控,他能做的只剩下猛打方向盘。 车撞上旁边护栏,巨大的惯性把陈祚直接从驾驶座里甩飞了出去。 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慢动作划过天空,一切只在一瞬间,陈祚眼前闪过天空的灰,然后就被甩在地上,手上还拿着电量就剩百分之五的手机。 他在因为雨水减少摩擦力的地面上滑行出去五米,抬头就是撞扁了车头的车。唯一能庆幸的是今天下雨,这车应该不会突然爆炸。 他全身都疼——胳膊、手、身体。尤其是脚,右脚像是打结了一样疼,疼得他冷汗直流,连连抽吸。 在这短短三秒内陈祚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今天车这么少。 因为修路的这条是城市主干道,因为下雨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要开车经过这里的只能走旁边那条路。 他要多久才能被发现? 陈祚没敢低头看,害怕自己的腿已经断了血肉模糊。 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量也怪他自己,因为他觉得车上能充电,下楼的时候还在用电量百分之二十的手机打游戏。 无论是打给许弃郁还是打给警察,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把手抬起来点击屏幕,只能长摁旁边的按钮触发了紧急联系人。 而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林诞。 很简单,因为林诞是血亲,他打架进局子了林诞能去捞人,喝多了林诞能把他弄回家。虽然他和林诞不对付,但是让父母去酒吧接他实在太大逆不道了。而许弃郁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和他同病相怜救不了他。 接吧。 陈祚余光瞟着雨水沾满又摔裂的手机屏幕。 林诞,接吧。 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无理取闹,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话,你接吧…… 手机一直在响铃,然后传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样冰冷的句子。 陈祚感觉雨水变成咸的,他低低叹了一声,咬着牙又摁了一次,感觉自己的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在他昏倒之前,仍然没有看见电话被接听。 手机没电了。 为什么…… 这两天忽冷忽热的天气弄得人很不舒服。小孩子贪凉,林青绪夜里开着空调睡觉也没和林诞打报告,今天早上起床就有点迷迷瞪瞪 。 林诞以为只是他昨天晚上睡晚了,听他声音有点鼻音于是给他泡了一杯感冒药。 没想到林青绪补习班的课上到一半头就重的支撑不住,直接从昨晚上倒了下来。补习班老师吓了一跳,先把林青绪送了医院又给林诞打了电话。 林诞赶到医院的时候林青绪还在高烧,四十度。 医生给他喂了退烧药但是温度还没降下来。这几天这个流感那个肺炎的肆虐,医生暂时也没看出来究竟是哪一种,只能让林诞先行陪着。 林诞是那种勤于工作的老板。老板班上一半就跑了,会议还有项目都没着落,程歌打完电话李思哲打,李思哲打完了还有这个甲方那个组员来打。 电话噼里啪啦,医生提醒他把手机静音以免吵到林青绪休息。林诞干脆把手机关机了,殊不知自己错过了陈祚的救命电话。 已经下午六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但是陈祚竟然还没有出现。 虽然说他家离这个酒吧不算近,但是两个小时都够开出北京市了。 陈祚身上本来就潜藏着猝死脑溢血,心肌梗塞的风险,许弃郁害怕哪天没看住他就收到一份讣告。 于是酒也不喝了给陈祚打电话,结果显示手机已经关机。 他喝了酒没办法再开车,于是旁边张承恩开车送他。许弃郁指挥他沿途都找一遍,但是他们走的是旁边那条,于是沿途完全没发现陈祚身影。 张承恩只好安慰他陈祚可能只是不小心把手机关机了,毕竟已经二十二岁了是成年人,不至于。 到公寓门口发现自己的新车没了,许弃郁一拍脑袋推搡着张承恩重新上车。 “听我的,听我的,走那条路。” 果不其然,在施工路段前,许弃郁看见了撞毁的自己的新车,和从车里飞出来紧握着关机手机的陈祚。 现场其实不血腥,但是在黑漆漆的天空下显得特别凄惨。 张承恩迅速拨打120,然后还许弃郁一起等救护车来。 陈祚看样子身上只有擦伤,但是有没有内伤许弃郁不知道,所以也不敢随便碰他。 担架把陈祚抬走。 张承恩也没想到自己刚一回北京和朋友碰面朋友就出了事情。他和许弃郁一起守到陈祚醒过来,家里又实在有事,和陈祚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陈祚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的时候头就天崩地裂的疼,疼得他原地挣扎,差点把手上的针管都给拔了。 护士过来给他打了一针不知道什么说是缓解疼痛的。 痛感是褪了一些,陈祚看向许弃郁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许弃郁说第二天下午五点。 陈祚反应过来,赶快掀被子看自己的腿。好在零部件都在,只是右腿上打了石膏。 “放心吧,没缺胳膊少腿,只不过按医生的说法,估计得坐几个月轮椅……这下老实了吧?” 许弃郁眯着眼睛盯他。 “你都多久没开车了,平时练练手就算了,下雨天还敢出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陈祚说着说着,当天傍晚的记忆终于复苏了,伸手到床头柜抓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