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室文里当正室》 1. 做梦 微微开着的百合窗吹进来一阵风,晃了晃燃着的龙凤烛,床榻上的女子忽地一额头汗,过了半响直接惊坐起来,那张姣好的芙蓉面上满是怔愣。 “夫人,怎么了?”在脚踏上坐着的春桃撩开帘子,瞧见了面色发白的沈扶月,她紧张地把她扶起来,问道:“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可她内心纳闷,夫人向来是个心胸开阔的,怎么会被噩梦吓倒?再一个,今夜是大婚之夜,春桃不明白主子为何不是做美梦。 沈扶月惊魂未定,看着春桃年轻俏丽的模样,不是梦中那苍老憔悴的样子,她才慢慢从那种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然后问道:“春桃?” “是奴婢。”春桃压低声音。 不料还是吵醒了睡在里面的谢则知,他支起身子,衣衫半开,露出里面猫抓似的痕迹,他墨染一般的剑眉蹙着,沙哑的嗓子里含着关心,“不舒坦?”说着还伸手准备摸沈扶月的额头,不料沈扶月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委屈地呵斥道:“离我远一点。” 这个该死的渣男! 谢则知:“?” “我做什么了?”谢则知冷声问,念及新婚娘子第一日离家,他又缓和了语气,“要不要传府医?” “不用。”沈扶月掀开被子下了床,一站起来腰部就隐隐作痛,腿间更是散发着难以启齿的酸痛,她哼了一声,靠在春桃身上往屏风后面走去。 “主子,需要上茶吗?”守夜的丫鬟摇摆着腰肢进来问,谢则知瞥了她一眼,“让长青来伺候。” “是。”眉儿心不甘情不愿,转身时还咬了咬唇。 长青给谢则知倒了一杯茶,谢则知喝了两口,“夫人去了哪里?” “茶水间。” 谢则知下了床,凉茶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郁闷,他厌恶麻烦,可一想到沈扶月冲着他发怒,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便又心软了,抬步前往茶水间,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夫人为何对二爷冷脸?之前不都好好的?是不是二爷欺负你了?”春桃担忧地问。 “就是他。”沈扶月一想到做梦梦见的事儿就生气。 她梦见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男主是她的夫君谢则知,女主则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女子,叫李情柔。谢则知端肃克己,和她这个妻子只是相敬如宾,而意外被他救下的李情柔则是带着世家贵女没有的活泼好动,深深吸引了他。 然后,二人情愫暗生,李情柔成了谢则知外室,随后并不满意现状的李情柔带着孩子跑了,刺激得谢则知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为了光明正大迎娶李情柔,谢则知和她和离。 梦中的自己为谢则知打理内宅,孝顺父母,结果却心灰意冷,选择常伴青灯古佛。沈扶月越想越委屈,又害怕这是真的,哽咽道:“他就是个坏人,对我一点都不好。” “二爷骂您了吗?还是,还是让您身上难受?”春桃难为情地说道,她未婚,也不甚了解这些。 沈扶月一愣,意识到春桃说得是什么,捏了捏她,“不是。” 嘴硬。谢则知勾唇,忽地觉得娘子甚是可爱,也猜到了沈扶月对他变脸是因为他床榻之上太过于粗鲁。 这倒是他的不是了,“我以为夫人偷偷哭鼻子。” 沈扶月瞧见他,脸上顿时垮了,转过身不去看,心里那股子无名邪火又来了,烧得她想跳起来质问谢则知,但奈何只是一个梦,还没验证过真假,她不好发作。 谢则知摆了摆手,春桃行了一个礼就出去了,谢则知这才站在沈扶月身边,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道:“是我的错,别伤心了。” “当然是你的错。”沈扶月嘟囔,她白了谢则知一眼,看见他唇边挂着的笑意时又不争气的心里一跳,真俊朗。 康平侯府的二公子谢则知人中龙凤,二十岁三元及第,不过二十八岁就已经是吏部右侍郎。 龙章凤姿,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夫人下次要是恼了我,直接和我说,别闹性子。”没有错过沈扶月眼里的惊艳,谢则知却觉得这样的娘子甚为惹人上心,哪怕是闹脾气也不让他烦躁。 “我才没有恼。”沈扶月脸皮火烧火燎,见谢则知这么好说话,眼睛一转就想着套他话,“我问你,要是将来你见到了别的女子,你会不会和我和离?” 她藏不住事,也憋不住,与其让自己独自难受,还不如两个人一起难受。 这样她的痛苦就少一半啦! “和离?”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谢则知沉着脸坐下,神态严肃,“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今夜成婚,这才第一日,与和离何干?莫不是我弄疼你了,下回我轻一些就好了。” “谢则知!”沈扶月压低声音呵斥,“你不要扯到那些事情上,我是很正经的。万一,万一呢?”她没把梦中的事说出来,想着自己验证一下,如果是真的,那么谢则知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两个字,不会。”谢则知说,他难得那么没有耐心,不过顾及着妻子才将将十八岁,和他差了十岁,想来大抵是年纪太小,容易胡思乱想。 沈扶月还想再说什么,不料身子一空,回过神来已经被谢则知抱回床上,她盖着被子,眼神随着谢则知而动。 “睡吧。” 耳垂被揉捏了两下,沈扶月嗅到了谢则知身上的味道,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背对他。 沈扶月没睡好,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有,一会儿是谢则知温声软语,一会儿又是她歇斯底里,闹得她脑袋重重。 她起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人了,春桃和夏梨服侍她起身,奶妈妈荣妈妈正在搭理她要穿的衣裳,“我听春桃说夫人没睡好?还和二爷有点不愉快?” “说开了。”沈扶月含糊说,昨儿晚上她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却不想还没证明这话本子女配的身份是真的就生气肯定不对。 “没事了就好,夫人等会儿还要去敬茶,这要是二爷表露出来了点什么,总归不好。”荣妈妈劝道,不过她私心里偏向于沈扶月,夫人打小虽然不是个乖娃,可心地善良,又讲道理,真要有错,那也是二爷的。 “他哪儿去了?” “院子里练武呢。”荣妈妈回答,待谢则知沐浴穿戴好,沈扶月这边才完工。 抬眼一看,夫妻二人目光正正好相撞,皆是一愣。 沈扶月一袭红衣,梳着丹凤髻,头上一套赤金点翠如意头面,妆容霏粉,唇上一抹胭脂嫣红,如同神妃仙子。 谢则知同样是红色袍子,墨发成冠,玉冠给他气质渡了一层光,让他那狭长眼眸都显得没那么凌厉了。 “都知道二爷和二夫人心意相通,不过要去请安了,二位主子回来再细看好不好?”荣妈妈笑着说道。 沈扶月率先移开目光,谢则知倒是一直看着她,眼里略过欣赏,他伸手,等着沈扶月反应。 “走吧。”沈扶月别扭地把手搭上去,由着谢则知牵着她。 花厅里坐了不少人,守门帘的丫头唱道:“二爷和二夫人来了。” 一进门,二十几双眼睛就落在沈扶月身上,见她步履稳重,长辈们都很满意。 待敬完茶,康平侯和侯夫人交代了几句话,沈扶月便得到了一堆见面礼。 “看着弟妹和小叔真是相衬,好一对璧人。”世子夫人张氏开口,她打趣道:“瞧瞧父亲母亲笑意就没有下去过,可见也是喜欢弟妹。” “这是自然,我儿优秀,儿媳又是名满京城的大家闺秀,哪里能不喜欢呢?”侯夫人长相圆润,言语间满是对新儿媳的满意,“好孩子 ,日后要是他欺负了你,你只管来找我。” “二爷对我很好。”沈扶月说,总不能刚进门就告状吧?她不蠢,不会真的把伯夫人的这句话放在心里。 “母亲放心。”谢则知说。 侯夫人可放心不了,她这个二儿子少年有成,但一直不事女色,眼光高,给他的通房都不碰。前头那个未婚妻因着二儿子治理河道落难而悔婚,她好不容易又给他说定了沈家的亲事,又碰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接连薨逝,婚事拖了七年,今年才完婚。 她怕谢则知不知道体谅夫人,沈家和她们康平侯府家世相当,沈扶月该是有脾气的,免得闹了个怨偶出来。 康平侯府还没有分家,大爷谢则翰和二爷谢则知都是嫡出,剩下三位爷都是庶出,都成婚了。另有几位庶出的姑奶奶,除了最小的五姑娘,其他的都嫁出去了。 见罢了平辈们,又到了见小辈的时候,大房的勋哥儿十五岁了,是嫡长孙,沈扶月给他的礼是小辈中最重的。 “如今新婚燕尔,则知,你要好好陪陪你的夫人,正好你不用去吏部,带扶月出去走走。”侯夫人说。 沈扶月心想那可不一定,按着她梦到的,等会儿宫里就会来人,说陛下急召谢则知。 果不其然,人都还没有散,管家就提着衣摆急匆匆进来,言有太监登门,陛下召见谢侍郎。 “快去吧,怕是因着南边水患的事。”康平侯捻着胡子,他生平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状元郎谢则知,能文能武,还懂得治理水患。 “儿子走了。”涉及到公事,谢则知也没得闲和沈扶月交代两句。 沈扶月抿了抿唇,这就对上了,莫不是梦是真的?她真的是那个下场凄凉的女配? “弟妹,今儿我和你做伴如何,别嫌弃我叨扰,我把青松院的账簿和花名册给你送过去,讲道讲道。”张氏察觉到了沈扶月神色变化,但她只以为是新婚第二日没有夫君陪伴而郁闷。 “怎么会,大嫂能来,我求之不得。”沈扶月笑着说。 侯夫人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张氏是世子夫人,也就是宗妇,合该爱护妯娌。 至于沈氏,看着进退有度,性子么,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不过活泼些也无所谓。 待散了,沈扶月先行回了青松院,张氏说要晚些来,沈扶月会意,知道张氏这是体贴她,给她时间见一见青松院的下人,再把嫁妆什么的放好。 “夫人喝茶。” 沈扶月端着茶盏,没喝,而是环顾一圈,青松院原本的下人加上她的陪房,拢共站了五排,三四十人,着实不少。 她嘴刁,连厨子厨娘都带了七八个,炖汤的,做大菜的,溜甜品的…… 出嫁前都见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沈扶月重点看服侍谢则知的奴仆奴婢。 “我刚来,也不知你们原先是什么路数,不过不打紧,相处着也就明白了。我这里只有一条重中之重的规矩,那就是忠心耿耿,要是哪个吃着我的看着别人的,只管来试试。”沈扶月微微一笑,“还有那些不安分的,皮子给我紧着,要是被我抓到了错处,我可不会念着谁的面子谁的情分。” 所有人都紧了紧身子,就听见二夫人继续说道:“好了,丑话说在前头,荣妈妈,给他们打赏。每人一两颗银花生,都一样。” “谢二夫人的赏。” “各自干活去吧。”沈扶月瞥了眉儿一眼,随后低头喝茶,这貌似也是个闹腾的。 “荣妈妈,你挑两个谨慎的去朱雀大街,在……”沈扶月在荣妈妈耳边说道,她得再次确认谢则知是不是按照梦中的故事线走的。 “大夫人来了。” 沈扶月起身和张氏进了屋子,留下心惊肉跳的眉儿,方才夫人看她,她只觉得好似被看穿了想法。 6. 表哥 翌日一早,沈扶月还在梳妆打扮,听着秋萍说谢则知来了,她从铜镜中瞥一眼,瞧见了谢则知眼下带点青黑。 “可是官事多,没睡好?”她问。 “不是。”谢则知没解释,昨夜他独自睡在书房,如何都睡不着。 往常他睡前想一想朝堂的针锋相对,想一想陛下的圣心圣意,很快就能睡着。 可昨夜不知怎的,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傍晚涂药时的旖旎风光,还有沈扶月嗔怪的撒娇语调,越想越有反应,最后还是泡了冷水澡才缓过来。 沈扶月没再问,转而和夏梨比对起哪套头面更合适。 谢则知换完衣裳就坐在外头,冷静地喝着茶水,心里想着如何应对岳父岳母还有舅子们。 沈家枝繁叶茂,主脉就是沈扶月她祖父这一支,沈扶月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是同母同父。 “夫人真好看。”春桃和秋萍夸赞道。 谢则知从诸多思绪中抬头,微微一愣,眼前的沈扶月比起大婚那日还要艳丽动人,眼尾泛着滋润的春光,更增添几分风情曼妙。 这要是哥哥嫂嫂看着,沈扶月指定转一圈问他们美不美,可换了谢则知,她反而正经了,端着姿态说道:“走吧。” 京城权贵和官宦住的不是同一条街,马车平稳行驶着,谢则知正在看官报,沈扶月则是看游山记。 等到了沈府,一连串的得脸的妈妈婆子早就等着了,“见过两位主子。” “今早夫人就在念叨着您二位,又是吩咐厨房熬汤做水,又是指使花房插花配叶。” “父亲母亲。”沈扶月恢复了未出阁时的活泼,连脚步都不自觉快了许多。 “则知见过岳父岳母,各位舅兄嫂嫂。”谢则知恭敬地行礼,等待着岳父的审视。 “嗯,起来吧。” 没多久,沈夫人就开始赶人了。沈扶月的父亲和哥哥们拉着谢则知去了别处。屋内只剩下一众女眷,沈夫人才问沈扶月私密话。 “侯爷侯夫人态度如何,大夫人和不和善,女婿待你好不好,体不体贴,关不关心。房事上粗鲁么,有没有顾着你。”沈夫人絮絮叨叨问着,生怕女儿吃了一点亏。 “哎呀,怎么问这些,就那样,还行。”沈扶月支支吾吾,这种事哪儿好意思说? “傻孩子,莫不是他不行,你替他遮掩?”沈夫人问道,她想到了谢则知二十八岁都没个通房侍妾,该不会不能人道吧? “母亲,您关心则乱,我看妹妹的神态,好似不是这样的。”沈扶月大嫂邹氏赶紧打圆场。 “他还成,至于别的,总得日后再看,现在看也不算。”沈扶月意有所指,难说谢则知不知什么时候就和李情柔有了首尾。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只管回家,女儿想回娘家住一段日子,没有人能说什么。”沈夫人护犊子,“然后我再让你爹和你哥哥们去和他比划比划,不让他吃顿苦头我就不姓孟。” “母亲别担心,我还能吃亏吗?”沈扶月翘了翘嘴角,心里甜滋滋的。 吃罢了午饭,谢则知随着沈扶月去了她未出阁住的摘星院,进门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庭前还有一棵光秃秃的梅花。 屋内都是鲜亮的颜色,帐子,屏风,绣墩等等都是桃夭色,瞧着和沈扶月的性子极其相配。 “你睡么?”沈扶月问,等谢则知摇头,她便独自上了床。 这一觉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却见谢则知依旧端端正正,不过这回是站着,眼睛盯着一张裱好的画在看。 这张画是两个小孩在玩鞭炮,一男一女,女孩眉眼像沈扶月,男孩么,认不出来。 “这是谁?” “我啊。”沈扶月喝水润喉咙,等精神一些了,又听他问,“男的呢?” 这男孩看上去和沈扶月差不多年纪,可沈扶月的三个哥哥都比她大几岁。 “表哥。” 哦,表哥。谢则知冷淡地点头。 沈扶月还在那儿叭叭地说道:“我和怀贤表哥都许久没见过了,两年了,自打他去了西北,我和他就只剩下通信。我有两匹马就是他从西北送回来的, 连马鞍都配好了。” 讲了许久,沈扶月又低头喝水,半响才发现从始至终谢则知都一声不吭,她抬眼偷摸去看,发现谢则知盯着画里的她。 “你小时候的画只有这一张吗?” “不是啊。” “那为什么单独挂这一幅。” “我姐姐画的,她让我好好保管,我就挂起来了。”沈扶月不解地问道,“做什么一直问这个?” 谢则知是这么好事八卦的人吗? “没什么。”谢则知平淡地转移话题,“岳母方才差人来问,让我们去吃香芒露。” “嗯。”见谢则知不想告诉她,沈扶月也来了小脾性,心想就你会言简意赅,我也会。 于是两个人就着这古古怪怪的气氛到了饭厅,邹氏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似是看出来了什么,手捏了捏沈扶月的尾指,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沈扶月回她。 “这是老夫珍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自从知道了扶月就埋下的了,则知,今儿你可要陪老夫好好喝一盅。”沈大人是武将出身,而后任文职,说话做事自带一股子豪气。 对于谢则知这个女婿,他还算是满意,既如此,那就得喝个不醉不休。 “儿婿干了,您随意。”谢则知也豪爽。 “还有我们呐。”紧接着就是沈扶月的三个哥哥,车轮战一般。 谢则知酒量却貌似很好,不见脸红,沈扶月看得津津有味。 好容易到了回府的时候,沈夫人还担心了一下,拉着沈扶月交代,“别看姑爷面上无事,只怕是强撑着,你回去后让人给他熬解酒汤。再有,千万别亲自伺候他,免得发酒疯伤到你。” “我记着了。”沈扶月郑重承诺,她也怕被打。 到了青松院,有小丫头来报,“侯夫人备好了解酒汤。” “端上来,长青,你给二爷喂。”沈扶月特意站远了一点。 “二爷。”长青举着托盘,奈何长时间谢则知还没动静。 谢则知好似喝醉了。 8. 古怪 接下来几日谢则知很忙,连府里都没有回,只是托人让沈扶月帮着收拾几件衣物,然后就在京城附近办差。 青松院一时间安静下来,不过沈扶月是个耐不住的,喜欢热闹,今日插花品茗,明日跑马溜达,好不快活。 到了忠国公重孙满月礼这日,她打扮典雅,随着张氏出门了。 “二弟妹,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马车上,张氏罕见的带了两分犹豫,沈扶月让她直说。 “我听说,那嫁去了南边的金家大姑娘回来了,说是回来探亲,也会随金夫人去今日的宴席。你有所不知,她自打成婚就不大顺遂,那些夫人都不大喜欢她,这次回来,也不知会不会与你有不对付。”张氏说道,她看向沈扶月那张年轻俏丽的脸,心想前几日曾经见了金瑶瑶一面,憔悴得很。 不过哪怕金瑶瑶容光焕发,也比不得她这个二弟妹貌美。 金瑶瑶……沈扶月精神一振,这位在话本里面也是重要人物。作为谢则知的前未婚妻,因为谢则知去查看大坝时为了救一对姐弟而不慎失足落水,那时几日几夜都没找到谢则知,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他凶多吉少。 金家已经落魄多年,当年要不是金老太爷和老侯爷有恩,两家定下亲事,金瑶瑶可不会成为谢则知的未婚妻。 又因着侯府威势,且谢则知眼看着就有大作为,金瑶瑶也沾光,被人礼遇。只不过在听见噩耗没多久,金家就上门退亲了,金瑶瑶跪在侯夫人面前哭,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退婚的意愿很坚定。 她怕谢则知死了,康平侯府会强迫她完婚,让她嫁过来给谢则知守活寡。 哪儿知谢则知全须全尾回来了,金家再如何后悔也没有用,急匆匆把金瑶瑶嫁去南边的本地大族。 只是金瑶瑶不甘心,见缝插针和谢则知偶遇,以期和谢则知重修于好,再度沾一沾这位权臣的光芒。 在书里,金瑶瑶给李情柔找了不少麻烦,最后在谢则知和李情柔大婚那日被抄家流放,惨死在路上。 甚至沈扶月还记得话本里一些模糊的字眼提到了金瑶瑶曾经也针对过她。 只不过她是一个女配角,金瑶瑶怎么对付她的没写明白,沈扶月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大嫂放心,我不是会吃亏的人,再说了,那满月礼这么多宾客,那金氏再怎么横,也不会蠢到闹事的。”沈扶月不紧不慢说道。 张氏略微放心,又提点了许多交际需要注意的事情。已婚夫人和未婚小娘子之间的交际大有不同,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 “谢大夫人,谢二夫人,快请进。”忠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宗氏出来迎接,一张圆脸笑得和善,眼神落在沈扶月脸上,不由得惊叹,从前见着沈扶月便觉得有闭月羞花之貌,谁曾想这成了亲,反倒被滋润得愈发娇艳。 当真是惊艳。 从前沈扶月还是姑娘家时也曾经见过宗氏,这会子碰面了迅速亲热起来。 “你今日那么忙,何必亲自来门口接,随意让个妈妈来就是了。”张氏熟络地说道。 “这儿哪儿能。”宗氏笑着摇摇头。 “都有哪些人来了?”张氏又问。 宗氏挑着和康平侯府的来往的亲眷说了,“你们二位的母亲也到了,正在里头说话。” 沈扶月一进门,两道含着恶意的视线就直冲冲落在她身上。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一个是李情柔,一个是金瑶瑶。她一边坐下聊天一边琢磨,这不对啊,按进度,李情柔这个时候和她完全不熟,没道理会仇视她……除非,李情柔也和她一样,知道了话本子的内容? “依我看,不如开个作诗席,咱们以诗词歌赋会友,也当是玩乐了。”李情柔高声说道,见在场的人都看着她,她更觉得得意,“来来去去都是投壶,没意思,何不玩些别的。” 沈扶月暗道,今日主角该是忠国公 的重孙子,要是参宴的宾客无聊,一般合着玩几把投壶也就当做消遣了,在场的姑娘们大多都会,算是人人参与,图个乐。 但是吟诗作对就不一样了,没天赋的,或者是家里不教女孩诗词的,那岂不是只能看着别人出风头? 这要是正儿八经的比诗宴也就算了,不是,却又如此张扬。 愚蠢。金瑶瑶嗤笑,鄙夷这个李家姑娘莫不是脑子磕坏了,想出名想疯了?没看见忠国公夫人脸色沉了吗? 李夫人赶紧阻止李情柔,还给上首的国公夫人赔礼,“她年纪小,平常也不经常出门,还请夫人不要和她计较。” “也罢,园子里有花草,你们姑娘家家的坐不住,便出去吧。”虽然是让姑娘们自便,可明眼人都看出来,忠国公夫人这是点李情柔呢。 李夫人拉着李情柔走了,隐约听见几句训斥,李情柔一脸不满,这个娘亲怎么那么蠢,多好的扬名机会,她脑子里多得是这个架空朝代没有的千古诗词,随便拿一点出来都够她成为才女。 只会吃喝玩乐的沈扶月哪里比得上她? 只会拖后腿的家人,李情柔怨恨上了李夫人,甚至她记起来了后面李家下监狱,李夫人还让她和她一起自杀,以此保全清白。 真是傻子! 宴席上金瑶瑶的确是对沈扶月饱含恶意,她觉着沈扶月如今被人礼遇的风光模样都是抢了她的。 但她不傻,没有立马发作。 满月礼很快结束了,回去的路上张氏说到那哥儿白白胖胖,“什么时候你和二弟也生一个。” “这哪里是说的准的。”沈扶月微微一笑,如今剧情线偏移了,也不知原本没有生育的她还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待回到了青松院,沈扶月把荣妈妈叫来好一番嘀嘀咕咕,重点是盯着李情柔和金瑶瑶。 “是该注意点,防人之心不可无。”荣妈妈也赞同,麻溜就把事情交代下去。 22. 女主女配 没过几日,听说金家出事了,金大人被夺了官职下大牢,金家一下子就树倒猢狲散,没人帮扶了。 沈扶月问了谢则知怎么回事,谢则知和她解释说是李尚书弹劾。 “我也好奇怎么他就发现了金家做的那么隐秘的事。”谢则知说。 沈扶月仔细思索一下,这事儿波及到了金瑶瑶,看样子和李情柔也脱不了干系。 金家此时是一团糟,金瑶瑶枯坐在院子里,她嫁出去之后闺房就被侄女用了,如今回来也只能住小小的客院。 本以为已经足够憋屈,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父亲和哥哥们接连遭受到圣上的训斥和不喜后,她夫家送来了和离书。 要她把孩子送回去,从此她怎么样和夫家毫无关系。 这还不算完,她爹居然和去探望他的她母亲说,让她母亲把她送去安王府,给安王当侍妾,这样安王就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不至于处斩。 安王最好寡妇。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苦。”金夫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金瑶瑶被她抱着,毫无波澜,只是不知过了多久,金夫人才说,“你救救你爹,安王虽然后院多女人,可是都好好活着的。你要是没了爹,就彻底没人可以依靠了,要是放在以前,还能给你再选一个夫婿依靠,如今怕是难了。” “夫婿?”金瑶瑶喃喃自语,她脑子里出现了谢则知,如今的安南伯,风头正盛的人物。 “二婚不好嫁,嫁不到做正妻还有什么指望?”金夫人对眼前的生活绝望了,她极力劝说,“你就听你爹的,要是他能出来,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嫁给安王那么老还不如嫁给谢则知,安南伯肯定也可以救爹。”金瑶瑶说了一句,与其嫁给什么老男人,还不如选择谢则知,她抓住了母亲的手,神色癫狂,“娘,你去康平侯府,去跟侯夫人说,让我给谢则知当贵妾好不好,他现在是伯爷,说不定以后会是侯爷,给他当妾也有前途。” “安王都五十多岁了,当我祖父都绰绰有余,我嫁给谢则知还更有前途。” 金夫人被她说的话震惊到了,仔细想了想却发现没有问题。 是啊,谢则知眼看着前程远大,加上曾经是女儿的未婚夫,说不定对女儿有几分感情。当了贵妾之后也有一番境遇,说不准还能在沈扶月之前生下长子,和她斗一斗。 病急乱投医的母女俩果真就上门了,侯夫人正跟张氏和沈扶月商量分家一事,听见母女俩来了也不让两个儿媳离开,实在来者是客,要讲究礼貌。 只是等知道了金夫人的来意,她就怔愣了半响,“你,你说什么?”她耳朵是不是坏掉了,听见了什么? “她很想孝敬您,您就许她这个机会吧。”金夫人言辞恳切,“侯夫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如今女儿和离,是她主动和夫家提的,就是对谢二余情未了,不如您就许她一个安身之地,也算是成全了她。” “……呵呵,孝敬我?我有正儿八经的儿媳孝顺我,哪里需要外人?”侯夫人知道她们打得是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要把谢则知拖下水吗? 甚至可以说,把整个康平侯府拖下水。这哪里是什么男女感情之事,分明就是算计他们一家子,这金夫人和金瑶瑶可真是恶毒。 “金夫人,你和你的女儿可真应了一句话,人不要脸无所畏惧,这什么余情未了,真要那样怎么谢则知一出事就要退婚?哪里的情?”沈扶月直直刺了一句,“这边和离,那边就赶紧找下家,这比做买卖还快,你们可真厉害。” “可不就是,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给人当妾,你们金家的教育整个京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家。金大人虽然下狱了,可是圣上不是说不追究你们女眷的责任?何必巴巴放低身段,干出这么下贱的事。我要是你,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张氏一张嘴就是沾着毒。 她最恨上赶着当侍妾小娘的人,怎么着,活不下去了? “来人。”侯夫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出来了应对之策,“把她们给我打出去,打出去,一定要用扫帚,阵仗大点。要门口的人都看见。” 圣心难测,万一陛下知道了今日这母女俩来了他们侯府,要是不清楚内情,眼下不提,可难保秋后算账。 倒不如直接做出一副姿态,反正他们侯府是忠心耿耿的对陛下的,并不以此讨好什么皇子。 同时,这件事还得局限于金夫人上门提到金大人就行了,绝对不能涉及到她的二儿子,不然又会有麻烦事。 “荣妈妈。”沈扶月不背着人喊来了荣妈妈,然后和人说把金氏二人的马车撞翻,以此消火。 “诶,奴婢知道了。” 侯夫人只当做没听见,这是好事,现在出气了就不会憋着。 张氏恨声道:“亏她们也说的出来,脸皮都不要了。” “脸皮可以先丢了,等有了地位再捡起来。”侯夫人阴阳怪气,属实是被气到了。 李尚书家。 “姑娘,听说金家已经成了落难的老鼠。”下人捡李情柔爱听的话说。 李情柔得意,金瑶瑶敢跟她抢男人,还嘲讽她,活该这个下场。 “对了,那个醉满楼的女人带回来吗?” “就在柴房放着。” “嗯。”李情柔点点头,“把她许配给那个脸上长了瘤子的马夫,算是我赏赐她了。” 那个丫鬟扇扇子的手一顿,那个马夫人长得丑,又经常在马棚 里,浑身脏兮兮臭熏熏。那个醉满楼的清倌儿长得貌美如花,真是可惜了。 如今大姑娘李情柔在李家受重视,地位仅次于李尚书,所以丫鬟不敢说什么,直接应了。 李情柔舒舒服服享受着丫鬟们的伺候,脑子里还在回想剧情,她当初写这本书为了突出谢则知的优秀,所以写了在他便服去醉满楼查案时顺手救了一个妓女,这个妓女会想尽一切办法贴上他,却被无情拒绝。 如何她提前让人把她买回来,就是不想让她认识谢则知。 金瑶瑶现在不成气候了,回头再想办法让人把她脸毁了,这个清倌儿也不行了。 目前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沈扶月,解决掉了沈扶月,她才能名正言顺嫁进去。 她可等不了五年了。 “你让人盯着,沈扶月什么时候出门就告诉我。”李情柔仗着自己知道剧情,又是作者,所以肆无忌惮。 只要她想,无论做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该如何对付沈扶月呢?直接把她杀了一了百了?不行,她的谢则知刚和沈扶月成亲,万一被人说克妻怎么办? 掳走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出现?这样她就没有脸面再死缠着谢则知不放了。 想到这里,李情柔立马去找李尚书李格。 如今李格对于这个大女儿很满意,前些天落水,然后有了“预知”的神通,近些日子他做事那是事事顺心。 只是听说她要对付沈扶月,他满脸不解,“你何必跟她过不去。情柔,你如今是得了神仙眷顾的人,不如把精力放在有用的地方。你说说日后哪个皇子会登基,我给你谋个位置,日后说不定还能当贵妃。” “我不要,我就要谢则知。” 李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他李格一心扑在前程上,怎么神通不在他身上给了他愚蠢的女儿。 一个谢则知有什么好的,是,现在他是红极一时。但是他又不能继承皇位,与其嫁给他当填房,还不如给日后的皇帝当侧妃侍妾,争一争皇后甚至太后的位子。 唉,不过她这么蠢,只怕入宫被人算计的皮都不剩了。 “你帮不帮我?”李情柔不耐烦,对于这个便宜爹她是看不上的,不过因为帮了李格她也能有好处才帮他。她无赖道:“你不帮我,我就不给你说预知的事情了。你要是帮我弄死沈扶月,我就告诉你登基的是谁。” 其实她压根儿不晓得,因为如今的老皇帝在剧情结束还在。 李格被她说的心头起火,这个女儿不向着家里,这不行,让她嫁去别人家出力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只想牢牢把她攥在手里,这么想着,他和煦地答应了,“爹刚才只是在想法子,这事儿交给我。” 24. 刨根问底 “你和孟怀贤怎么相处的?” “就正常的表兄妹啊,还能如何相处?”沈扶月疑惑道,“在京城见得不多,反而去了北地见得多了,日日去跑马打猎。我告诉你,北疆的大草原骑马才够爽快,比庄子上还要广阔,还能嗅到青草的味道。” “他也喜欢打猎?” “中规中矩吧,没听说多喜欢,有时候还是我强迫他陪我去的,他可不耐烦了。” “你和他年纪相仿,难怪有些喜好这么像。”谢则知听见“不耐烦”三字时眼睛一亮,继续套话,“那他怎么去了北疆谋出路,既然不喜欢武术,那就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好。” “我也不清楚,听舅妈说,他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才一声不吭跑去的。”沈扶月摇摇头,“说起来,前些天我整理他送回来的礼物,里面还有镶嵌了玉石的马鞍,可漂亮了。” “什么礼物?”谢则知忽地问,笑容逐渐消失。方才不是还说不喜欢吗,怎么还眼巴巴送礼物回来,有没有点自觉了? “我们上一回吵架的时候,你让我改脾气,那日怀贤表哥送了两箱子礼物来,我本来想和你说,结果吵成那样,后来就忘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今天要不是偶然问起我还不会提呢。”沈扶月不以为然。 谢则知警惕,继续问道:“他为何给你送礼物,经常送?”这回语气就带了严肃了,有男子背地里对他夫人好,这如何使得? “唔,也不是经常,一两个月送一回吧,也就近一两年才频繁一些。” 谢则知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心,他总觉得孟怀贤不怀好意。 看谢则知不说话了,沈扶月故意问他,“你不高兴了?”谢则知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还会吃醋? “嗯。”谢则知拉着沈扶月的手,十分诚恳地回答。 “我跟他真的只是表哥表妹,相互不喜欢的,不是不喜欢,是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你懂么?只是亲朋好友之间的往来。”沈扶月倒是觉得谢则知现在这个模样挺可爱的,一点也没有以前冷淡,所以才肯解释这么多。 换成以前,她才懒得说。 “你对他没有,不见得他对你没有。”谢则知说。 “你怎么就不信呢?下回等他回京了,我就约他出来,咱们见一见,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沈扶月是真的不觉得孟怀贤对她有意。 从小到大孟怀贤和她都是吵架的,比谁的声音大。比如她拿了一块糕饼,孟怀贤就要抢,明明碟子里有那么多,偏偏他就是要她手上的。 再比如出去赏花,她中意月季,孟怀贤就说把月季都摘回去,她不愿意,孟怀贤就硬来。 反正都不是什么大事,小事不断。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扶月记得当年舅妈随口戏言说让两家结亲,她和母亲还没说什么,孟怀贤就红着脸拒绝了,还说只会娶温柔贤淑的小娘子当夫人。 “我听说他还没议亲,这是怎么回事?”谢则知刨根问底。 “不知道,许是先关心自己的家业,再说了,你不也是二十八岁了才和我成婚,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沈扶月嘀咕。 也就是她不嫌弃老男人了,不然她这朵青春貌美的花儿还轮不到谢则知呢! 又是老这个字眼,谢则知明显沉了脸,捏了捏沈扶月的嘴角,轻斥道:“不许胡说。” 沈扶月哼了一声,告诉他,“今日没吃醋,一股子醋味。” 被取笑的谢则知面色古怪,凑在沈扶月耳边说了什么,这下子轮到沈扶月变了脸色了,喝骂道:“你敢!” 谢则知自然敢,反正在庄子上还要住几日,不愁没机会。 * 从宅子回来就预备分家了,沈扶月已经让人提前把御赐的宅子打扫完毕,只等着搬家。 能自己分出去单独做主,沈扶月不知道多期待。 面色红润的沈扶月和春风得意的张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着搬家的事宜。 “你们搬家之后还要宴请宾客呢,册封伯爵这样的大喜事该是好好的贺一贺,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只管来问我或者是母亲。”张氏如今对沈扶月更热心了。 “我肯定不会和大嫂客气,对了,勋哥儿是不是说亲了,如何?有没有适宜的?” “有两家相看的,其中一家还是因为你和二弟来的,新鲜出炉的安南伯和安南伯夫人,偏生你们没有孩子,所以看上了勋哥儿。”张氏倒是不介意,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大嫂可得仔细考察,别那么快决定。”沈扶月说。 张氏同她聊了一会儿又问她,“我这儿有养身子的好秘方,你要是需要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你身子养好了,能更容易受孕。”她也是考虑到二房该要孩子了,尤其是沈扶月十八岁,正正好生育。 “我现在食补着,不必另外补身子。”沈扶月说道,至于生孩子这种事自然是顺其自然。 搬家不难,沈扶月动动嘴皮子,底下人忙活。 皇帝御赐的宅子是三进的,但也只是刚好够住,即便只有他们两个主子,但是耐不住下人多。 乔迁之日定在十二月初八,测出来的好日子。 孟氏上门帮着女儿打理,见井井有条,也就放心了。她拉着沈扶月的手,絮絮叨叨嘱咐,“如今姑爷高升,眼看着前程远大,你往后有什么事也找他问问,你们夫妻的事是有关联的,千万不要一个人做主,听见了吗?” 沈扶月点了点头,“母亲,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看看我单独留出来的梅林,预备让人种梅花,你帮我看看可好不好。” 孟氏只能宠溺地看着她,随她去了。 “你表哥就要回来了。” “哪个?”沈扶月问,她表哥表弟不少,有些在京城有些去了南北方。 “怀贤啊,他要回京一段日子,你舅妈和我说,趁他这次回来就给他定亲,免得一天天不着家。”孟氏说着也疑惑起来,“以前没看出他是这样的,和他母亲说不想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带坏了。你舅妈怕他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人。” “他不像是会去青楼的人吧?”沈扶月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我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但是你舅妈担心。如今他去了军营,照我说还担心什么,军纪森严,他不会知法犯法。”孟氏说完就感慨,“以前你们两个吵架咱们大人看着很有趣,没成想如今长大了,反而是形同陌路。” 沈扶月撇撇嘴,“是他先不搭理我,不是我没礼貌。” 参观完安南伯府,孟氏就心满意足回去了。 谢则知今日不回来吃晚膳,沈扶月就让厨房准备了羊肉锅子,并一壶温酒,慢慢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吃。 “夫人,外头来了客人。”冬蕉禀告,沈扶月拧眉,“这大晚上的,什么客人上门?别是求谢则知办事的,这可不能沾染。” 她们家如今正烈火烹油,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就是找死。 “小厮说,是安王府的管家来了,要给咱们家送下人。” 沈扶月便放下筷子,“去把他们叫到茶厅,我看看怎么回事。” 换了衣裳后,沈扶月才去茶厅,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前面的管家,一副精明模样,身后站着六个人,三男三女,都是容貌上佳的人。 沈扶月内里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她看向管家,问道:“不知安王府夜深了派你们过来是个什么章程,我年纪轻,还不知道。” 管家笑容可掬地解释道:“回伯夫人的话,咱们王爷王妃担心安南伯府不够人伺候,特意让奴才送了几个过来,都是已经调.教好的,伯夫人只管放心。” 权贵之间经常相互送人,都是暖.床的,眼前几个不用说也是给谢则知的。偏生今日谢则知不在,不然这种麻烦事也能让他处理。 直接拒绝自然不好,安王虽然混不吝,一天天只爱招花惹草,但他是当今陛下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又在陛下登基时大力支持。所以安王可算是红人,不能得罪。 眼睛一转,沈扶月就想到了解决办法,管家不是说把人送来做事吗?那就做些底层的事,想明白了,她对管家说道:“我会让人安排好的,正好府上的梅林和藏书阁都还有空余位置,让他们去领了工位吧。” 管家笑容僵住了,等等,他是不是听错了?他去过这么多人家,给那么多户主君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 ,人家都是欣然收下,纳入后院的。 你要说安南伯不喜欢男子,把三个男的随便安置他还能理解,但是三个女子怎么也一个下场? “安南伯夫人,这……”管家为难,生怕自己回去之后被安王训斥。 “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这倒是我有点儿跟不上趟了。”沈扶月故作惊讶,哪怕管家怀疑她是故意的也没有法子。 撇下这干人走了,管家还在心里怒骂,一看安南伯夫人就是个善妒吃醋的。 “冬蕉,带他们安顿好,再让人去二门上候着,伯爷回来了就告诉他这件事。”沈扶月吩咐道。 “是。” “唉,这等举动常见的很,那些人还送已经伺候过人的,真是……”荣妈妈叹了一口气,她只希望伯爷别看上这些不然同僚一旦知道他来者不拒,那就隔一个月就会送,又或者叫他一起出门玩儿。 * 谢则知是夜半才回来的,办事办的头晕眼花,谁料一回家就发现安王给他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揉了揉额头,“夫人有什么表示没有?” “夫人让他们坐冷板凳了。”看花看书那种活一年到头捞不到油水,又见不到主子,可不就是冷板凳。 “你让前院和正院的人注意一点,别让这六个人乱走,等过完了乔迁之喜,把他们送去庄子上。”谢则知说道。 为什么等乔迁之后?就是怕安王夫妇上门如果问起,也总得能拿的出个人。安王不记仇,但是安王妃记仇。 谢则知忙起来的时候沈扶月就和他见的少,不过她现在也会让人给他备些汤汤水水,尽到了关心。 时间一晃就到了入秋的时候,沈扶月和孟氏一起去上香。 原是孟氏说女儿如今日子越过越好,该去烧香谢过各路神仙。 只是就这么不巧,去寺庙时碰见了李情柔和李夫人,二人正冷着脸,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孟氏上前和李夫人交谈,都遇见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李情柔看见了沈扶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上前,开口就是得罪人的话,“谢二夫人,怎么要来求神拜佛,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她眼里的看好戏的神情藏都藏不住,把沈扶月身后的荣妈妈气的想给她两巴掌。 “李姑娘怎么出现在这儿,不去各种诗会宴会招蜂引蝶了?”沈扶月轻笑。 李情柔脸色一变,自打她出名了之后,京城里那些嫉妒她的女人们就唱衰她的名声,说她恬不知耻,是个看见了男人就发.情的人。 “而且今日李姑娘怎么跟李夫人一起出门了?”沈扶月再次给了一击。 京城里谁不知道李夫人是继室,和李情柔面和心不和。先前有两次宴席,李情柔还明里暗里说李夫人薄待她,闹得不成样子。 待沈扶月又和孟氏进殿,才听的孟氏说道:“也不知她们来做甚。” 李情柔也不知这个该死的填房把她拉到寺庙里面是想做什么,她冷着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站这儿等一等,既然是来寺庙,咱们吃了斋饭再回去。”李夫人也不想和李情柔这个性情大变的继女说话,但为了完成李大人交代的任务,她还是强忍着不耐,安抚,“你也别闹,人来人往的,娴静些。你也不想比不上人家沈扶月吧?” 果然,一听见沈扶月,李情柔就更烦躁了,沈扶月死板,哪里有她这么活泼好动。 李夫人撇了撇嘴,就这还能得到重视,也不知道郎君是不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李情柔这么轻浮无脑的人有什么好的? “什么时候能走了?”李情柔问道。 李夫人见一个身穿月色的男子快步离开,过了片刻才回答李情柔的问题,“走吧。” 待二人回到家,晚上李格就来找李情柔,问她今日出门有没有什么委屈,李情柔一顿告状,李格试探性地问道:“那你可见到什么认识的人了吗?” 李情柔只说了沈扶月,李格追问“没了吗”,只得到了“没有”两个字。 这下,李格看李情柔的眼神就捉摸不透了。今日四皇子去了宝华寺,穿的也是月色,李情柔这个能预知未来的人为何不认识目前形势大好的四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