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岭南开荒致富》 1. 穿越当天,遣返岭南 穿越当天,相府真嫡女归府,假嫡女谢鸣昭就要遣返岭南。 ...... 丞相府门口。 谢鸣昭被押着跪在阶下,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凌乱,眼眸却透着一股不肯折服的坚毅。 四周街坊层层叠叠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阶上,大总管面色冷肃,眼神藏着哀伤与担忧,宣读官家旨意。 “丞相府下人王氏私换嫡女,谢鸣昭冒名十六年,罪重。王氏一族处斩,谢鸣昭遣返岭南原生之家,永禁回京。嫡女苏怡即日归府,复嫡位。” 只是遣返岭南? 谢鸣昭瞬间松了一口气。 好在苏丞相念在多年的情份上,留她一条性命。 她十分冷静,如若是真的谢鸣昭,这会儿怕是要哭爹喊娘求苏丞相留下她。 但,她不是谢鸣昭。 她是从修仙界穿来的,睁眼便跪在阶下,即将遣返到岭南。 短短几分钟,谢鸣昭已坦然接受现实。 她本是修仙界极品木灵根的仙尊,修炼走火入魔在各个时空穿越,刚从上一世闭眼,醒来就跪在相府门口。 说来也惋惜,原主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发现是冒名后,即刻就被丞相收回身份,发回岭南原生之家。 往日的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原主承受不住,直接气死在相府门口。 醒来就穿到她身上。 既然如此,就算前方困难重重,她谢鸣昭闯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谢鸣昭动了动意念,修为依旧被压制,但蕴灵催生术还能使用,她心里更有底气。 她挣脱拘着她的官差,挺起胸脯,目光灼灼朝相府门内望去。 “臣女谢鸣昭多谢丞相不杀之恩,亦铭记多年养育之情,臣女无以回报,只愿丞相与丞相夫人岁岁安康,福寿绵延。”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语罢,便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毅然跟随官差踏上前往岭南的路途,无半分留恋。 丞相夫人躲在门后,望着谢鸣昭离去的身影,泣不成声。 街坊邻居听闻丞相将假嫡女谢鸣昭遣返岭南,顿感相府之无情,议论纷纷。 “这丞相府的人真绝情,怎么也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算是条狗,也有感情了,现在亲闺女回来了,养闺女就要打回岭南,岭南是什么地方啊,鬼进去了都要脱层皮,这金尊玉贵的女子去了还能活?这不是变相让她死吗。” “你懂个屁,相府的女子历来都是与皇亲勋贵联姻,你让一个乡村之女嫁给侯府,这像话吗?” “谁说一定要跟侯府结亲,好生放在家里养着,再匹配个书生,也是一生安乐。” “你看看,你这就是妇人之见,你让相府的女儿下嫁书生,这相府的脸面往哪放?” “行了行了,这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该操心的事,这谢家女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看她的眼神通透着哩,还是回去吧。” 这些话,谢鸣昭全都听进耳里。 她刚穿越来,对丞相与丞相夫人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无论丞相做出什么决定,她都能理解。 这些议论,于她而言,并无多少伤感。 ...... 辗转半月,终于抵达岭南。 一个名莲溪村的村口前。 一路上,官差对她多有照顾。 谢鸣昭拿出一两银子,塞到官差的手中。 “官爷,一路劳烦诸位照拂,这点子心意,就当请你们喝茶。” 官差慌忙推脱,又将银子塞回她手里,神色诚恳: “谢小姐,临行前夫人已经打点过了,岭南偏僻荒蛮,你还是留点银子傍身吧。” 他指了指前方的村落,“你父母家就在这个村子里,姓谢名木生,我们就送到这里,小姐你多保重。” 说罢,他拱手朝她行了一礼,便带着其余官差调转车马,不再多做停留。 闻言,谢鸣昭摸了摸包袱里的银子,这是丞相夫人塞在她包袱里的。 收起思绪,便转身走进村子。 一踏入岭南地界,谢鸣昭心头只剩下两种体感:湿和热。 路上听官差的谈话,这里大概是现代的粤省。 刚巧,她上一世就是在粤省度过的。 这才到三月天,就已经开始热了,中午太阳虽然很大,照在身上暖暖的,还没到刺痛的地步。 原来古代粤省的天气也是这么奇葩。 谢鸣昭沿着村道,不禁加快脚下的步伐。光是走这几步,她身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走到半道,遇见一妇人坐在榕树下纳凉,手里还拿着一簸箕黄豆。 她走上前问路。 “这位婶婶,您知道谢木生家怎么走吗?” 妇人抬眼一见谢鸣昭,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标致的妹仔。 “你是?” 谢鸣昭简单把自己的身份说明了一下。 妇人听了之后,一拍大腿,“呀,原来是木生家的女儿啊,哎呀长得真漂亮!哦,你家往前走有一条土路,沿着土路走到桥边最后一家就是你家了。” 谢鸣昭朝妇人指的方向望去,随后朝她微微行礼,额,该死的身体反应。 “多谢婶婶。” 道完谢,谢鸣昭便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妇人看着谢鸣昭走远后,也不摘黄豆了,立即收拾东西回家。 走到半道,谢鸣昭路过一个茅草屋。那茅草屋十分破旧,感觉一场雨下来就能塌了。 屋前有个穿着白色布衣的青年正在拔草,动作缓慢,只要稍微粗一点的草,他都得费力气才能拔起来。 青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抬头与谢鸣昭四目相对,他呆楞了一下,便露出一个得礼的微笑,随后继续埋头拔草。 仅一眼,谢鸣昭就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是身患顽疾气血虚弱痰瘀阻滞的症状,需调整日常饮食生活习惯以及搭配药材才能调理好。 看着青年的情况,大抵是没钱买药身体才会拖成这样。 谢鸣昭收起思绪不再理会,继续寻找自己的家。 很快,她便找到在河边的家。 她扫了一眼眼前的茅草屋,虽说比刚才那青年的要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里面是两间屋子,院子里的地种着稀疏的几颗白菜,有些甚至长起了杂草。 水桶凳子锄头等就在门前放着,东倒西歪的,地上都是泥,乱糟糟的。 屋子墙体脱落,窗户年久失修粘连在墙上,仿佛稍微一碰就会掉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娃娃,身形消瘦脸颊凹陷脸色黝黑,十足的营养不良的模样。 此时,谢鸣昭 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家真穷啊。 谢鸣昭看着两个娃娃瞪大眼睛一脸戒备盯着自己,便主动走上前询问: “请问,这里是谢木生家吗?” 男娃把女娃护在身后,反问:“你是谁?” “谢鸣昭。” 男娃有些惊愕,但很快愤怒起来,“你不是谢鸣昭!” 谢鸣昭也不恼,根据官差的交代,谢鸣昭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弟弟叫谢鸣泽,妹妹叫谢鸣月。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亲切些,“你是谢鸣泽吧?” 她又看向所在谢鸣泽身后的女娃,轻声道:“你是谢鸣月?” 谢鸣泽倒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十分抗拒的神情,倒是谢鸣月,一听到谢鸣昭喊她的名字,她眼睛都亮了些。 “姐姐?” “不,她不是我们的姐姐!”谢鸣泽大声反抗。 谢鸣昭十分理解他的情绪,她走到谢鸣泽和谢鸣月跟前,蹲下身子,谢鸣泽还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她面带微笑,语气柔得像春天的风拂过面庞,“我叫你阿泽好吗?” 谢鸣泽原本有些严肃的脸僵了一下,侧开脸蛋没有回应。 “我叫你阿月可以吗?” 谢鸣月点点头。 谢鸣昭继续说:“不管你们接不接受,我就是你们真正的姐姐,你们原来的姐姐是丞相府的嫡女,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等着她去享受。而你们,需要我,我也会让你们吃饱饭穿上衣,明白吗?” 谢鸣泽当然明白,只是他一直无法接受现实。那么好的姐姐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他们。 而眼前这个姐姐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让他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但他很清楚,他们现在确实很需要眼前这个人的帮助。 鼻子一酸,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 谢鸣泽一听,情绪彻底崩了,哇哇地大哭起来。身后的谢鸣月不明所以,也跟着谢鸣泽哭了起来。 良久,两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谢鸣昭就从包袱里掏出两颗糖,这是在路上专门买的,用来哄小孩的。 “想不想吃糖?” 谢鸣泽十四岁,谢鸣月才六岁,到底是小孩,一听到有糖吃,眼睛都亮了,口水也跟着咽了一下。 谢鸣昭笑了,“想吃就喊姐姐。” “姐姐!” 俩娃娃异口同声喊得响亮,谢鸣昭把糖分给他们,一人一个。 两人便急不可耐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脸上很快浮现开心的神情,似乎这颗糖也将两人心里的苦冲淡了些。 谢鸣昭走入屋内,四下环顾,细细察看屋内的情况。 屋内家具极少,四张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个柜子,别的没有了。 屋内有两间房,其中一间隔成两间房。房间拥挤,除了床和衣柜,并没有太多的家具。 屋里光线昏暗,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谢鸣昭不禁皱了下眉头。 走出正屋,谢鸣昭走进隔壁的屋子,是厨房。里面一个灶台两口锅,旁边堆着一堆柴火。还有一个木柜,看样式,是手工做的。木柜旁放着一个米缸。 她掀开锅盖,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打开柜子,里面除了碗筷盘子,什么都没有。米缸里也是空的。 这也太穷了吧。 2. 初遇 不过,谢鸣昭发现了一个问题。 “爹娘呢?怎么不见人?” 谢鸣泽吃糖的开心神情瞬间沉了下去,谢鸣月直勾勾地看着谢鸣昭,声音软糯说道:“他们都死了。” 谢鸣昭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了。”谢鸣泽垂眸回道。 既然如此,那苏怡岂不是一个人把这个家扛起来的? 谢鸣昭不再多问,放下包袱拿出银子就去买米。榕树那边的屋子多,总有一户有余粮的吧。 谢鸣泽见她要走,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谢鸣昭知道他是怕她跑了,所以有些着急,她安慰他说:“放心,我去买点米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谢鸣昭笑了笑,“那行。” 两人来到榕树下,谢鸣泽带着谢鸣昭来到一间屋子。 “这是村长家,这村里就村长家里还有米。” 谢鸣昭点点头,便抬手敲打门板。 “谁啊!” 很快门就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妇人,气色要比谢家那俩娃娃要好些。 出来的是村长的媳妇王春花。 王春花一眼看见谢鸣昭时有些错愕,但视线落在谢鸣泽身上时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了。 “鸣泽,这是?”她还是要问的。 “这是我姐。”谢鸣泽语气坚定。 王春花听后,一拍大腿,脸上开了花,“哎哟,阿昭这丫头真漂亮!一路上累坏了吧!” 谢鸣昭阅人无数,她一眼就看着眼前这人不坏。 “婶婶好,我不累。”她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哟,好好好!快进来!”王春花说着就拉着谢鸣昭进院子,还不停朝屋内喊道:“老头子快出来,谢家大姑娘回来了!” 村长陈富贵应声走了出来,嘴里叨叨着,“喊啥喊,我听见了!” 陈富贵一看见谢鸣昭,立马感叹一声:“嗯!像!像你娘!” 谢鸣昭又拘了一礼:“村长好。” 陈富贵眼眶有些红,“累了吧,进来喝口水。” 王春花高兴极了,忙招呼谢鸣昭进屋喝水,“快进来坐坐喝口水。” 谢鸣昭拒绝了,她后退两步,对着陈富贵和王春花行了个大礼。 “鸣昭今日归乡,感念村长婶婶往日照拂,请受鸣昭一拜。” 这些礼数都是在丞相府里学的,虽然繁琐,但有时候很有用。 陈富贵和王春花都懵了,哪里有人这样拜过他们。 一旁的谢鸣泽也看懵了,心里想着,姐姐说话真好听。 王春花赶紧将谢鸣昭扶起来,“哎哟,不愧是从丞相府里出来的,就是气派。” 她紧紧握着谢鸣昭的手,语气和蔼,“这里不是京城,乡村山野的地方没那么多礼数,你也不用太拘谨,随意些。至于他们三姐弟,我们要不帮衬着,只怕他们是要饿死了,都是一村的,哪能真的看他们饿死,再穷也不过是一口饭的事。这村里不比京城富贵,什么东西都得靠双手劳动才有,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我们,我们能帮的都会帮。” 谢鸣昭眉眼一弯,“多谢婶婶。不过,我今天过来确实有事要请婶婶帮忙。” “说。” “能不能卖点米给我们?” 王春花一拍手,“嗨,小事,你刚回来,我送一些米给你过度过度。” 谢鸣昭摇头,“不用,我花钱买。” 王春花顿了顿,“好。” “哦,对了,他们之前有没有借过村里人银子,我正好替他们一起还了。” 王春花听明白了,眼前这个谢鸣昭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便报了个数,“他们没借其他人的,就借了我们家的,一共一两五十文。” “好。” 谢鸣昭数了银子,就把钱还给王春花。 又花了三十文跟王春花买了十斤糙米,便准备回去了。 “婶婶,今日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改日我再请你们吃个便饭,就当是我回家的接风宴。” 王春花挽着谢鸣昭的手走到门口,听到谢鸣昭这么说,她连忙推脱。 “鸣泽和鸣月两个娃娃还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别浪费粮食弄什么接风宴,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过日子。” 谢鸣昭笑着嗯了一声,便准备跟谢鸣泽回去。 就在这时,一群人正吵吵囔囔地往这边走来。 榕树底下的妇人李兰芳一眼就看见了谢鸣昭。 “哎,那就是谢家大闺女,长得可好看了。” 众人一听,纷纷望向这边,甚至还有人加快脚步小跑着过来,将谢鸣昭堵在了村长家门口。 谢鸣泽赶紧走上前将谢鸣昭护在身后,仰着头大喊:“你们干嘛?” 李兰芳笑了笑,“臭小子,这么快就护着你姐了。” 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来了,都来看看谢鸣昭这位从京城相府来的姑娘。 一见着谢鸣昭,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只见谢鸣昭肤如凝脂,皮肤白得就跟面粉一样,容貌端好,唇红齿白,十根手指细得跟水葱一样。有光泽的乌发随意挽在头上,双手摆在身前,腰背挺直,粗布麻衣穿在身上也掩盖不住其矜持优雅的气质。 “这姑娘真好看!” “跟她娘一个模样!” “娘,这个姐姐真漂亮,好白啊!” “这京城养出来的娃娃就是好看。” “这么瘦,干得了活吗?”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谢鸣昭面露微笑,朝着这些人行了个礼,“鸣昭见过各位叔叔婶婶。” “哎哟,你还给我们行礼呢,快起来快起来,我们都是些粗人,不懂这些,随意些就好。” 李兰芳连忙走到谢鸣昭身旁,挽着她另一只手。 谢鸣昭:...... “好漂亮的姑娘!” 单身汉铁柱挤进人群,看见谢鸣昭时当时就两眼发直,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人听见了,连忙拍了一下他的头,警告道:“铁柱,收起你的歪心思,你要是吓到谢家姑娘,我刘满仓第一个揍你。” 铁柱捂着脑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嘿嘿傻笑着,“不敢不敢,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吗。” “滚滚滚!” 铁柱泱泱地退到人群后面去,踮起脚尖,扶着前面人的肩膀只为能多看几眼。 陈富贵见村里的人把谢鸣昭两姐弟堵在门口走不了,便厉声呵斥道:“干嘛呢,把人家姑娘堵在这里像什么话,还不赶紧让开!” 众人听了,纷纷让开一条路出来,谢鸣泽拉着谢鸣昭就跑了。 很快,谢家被抱错的女儿回来了的消息全村人都知道了。 谢鸣昭跟在谢鸣泽后面,这具身体体质是真的差,才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了,看来是相府规矩多,不大走动造成的。 “阿泽,别跑。” 谢鸣泽赶紧停下脚步,回头察看姐姐的情况,见她喘得唇色发白,立马慌了。 “姐,你怎么了?” 谢鸣昭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事,跑太 快累的。” 谢鸣泽噗呲一声笑了,“姐,你还没有阿月能跑呢。” 他看着谢鸣昭手里的米袋,连忙接了过来:“我来拿。” 他抗起米袋走在前面,谢鸣昭在后面跟着。 路过白衣青年的门前,谢鸣昭这次没看见青年在拔草了,而是坐在檐下,在择青菜。 这次,她看清青年的脸了。 眉眼清冽,鼻梁冷峭,五官凑仔一切却给人俊美柔和之感。更重要的是,透过其脸上的病气,是其天纵奇才的绝顶慧根。 十足的状元之资。 谢鸣泽见谢鸣昭在看那青年,便喊了一声:“书尧哥!” 青年闻声抬起头,看见谢鸣泽前先是看见谢鸣昭,得知她竟然跟谢鸣泽在一起时,便很快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他立即起身,手随便在身上的衣服蹭了蹭,便走出门外,对着谢鸣昭拱手拘礼:“谢姑娘安好。” 谢鸣昭不明所以看向谢鸣泽,谢鸣泽立即介绍道:“这是书生裴书尧,早年参加乡试中了解元。” 谢鸣昭心头一震,也行了一礼,语带敬意:“裴公子安好。” 裴书尧接着说道:“先前不知是谢姑娘,多有失礼,还望姑娘海涵。” 谢鸣昭浅浅弯眸一笑:“裴公子言重了。” 谢鸣泽刚才看见裴书尧在择菜,问:“书尧哥你吃饭没?” 裴书尧笑了笑,略显尴尬:“正准备煮呢。” 谢鸣泽二话不说,抗着米袋走进裴书尧的厨房,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汤水里漂着几粒可怜的大米。 “书尧哥,你煮的是粥还是米汤啊?” 谢鸣昭也看见了锅里寥寥无几的大米,抬眼看向裴书尧。 只见裴书尧满脸无措,苍白的脸色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耳尖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支支吾吾:“我......我只是......” 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谢鸣泽也不听裴书尧解释,放下米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海碗,从米袋里舀了满满两碗的大米放在灶上。 “书尧哥你身体弱,要多吃米。” 说完便拉着谢鸣昭走了。 谢鸣昭:...... 怎么有种霸道总裁的感觉? 裴书尧伸手想开口让谢鸣泽把大米拿回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实在是太饿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一顿饱饭了。 只能再次拱手深深拘了一礼:“多谢!” 等谢鸣昭两姐弟离开后才起身,重新洗米煮饭。 - 回到家,谢鸣泽朝屋里大喊:“阿月,快出来!” 谢鸣月听到熟悉的声音,便立即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谢鸣泽肩上抗着一袋米,满脸喜色:“哇,哥哥,我们今天能吃米吗?” 谢鸣泽龇着牙笑道:“对,是姐姐买的!” 谢鸣月当即跳了起来:“哇!姐姐真好!姐姐真好!” 谢鸣泽说完就自觉地走进厨房,谢鸣昭也跟着进去,就看见谢鸣泽已经在洗米准备煮饭。 谢鸣昭也上前帮忙,但被谢明泽阻止。 “姐,不用你,我来做就行。” 谢鸣月已经搬着一块石头坐在灶台前烧火,她看向谢鸣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姐姐你到屋里坐好,我们来做饭就行。” 谢鸣昭看着这两个这么懂事的孩子,心里翻起一阵酸涩。 像他们这么大的娃,在相府都是金贵着的,打不得骂不得,更别说烧火煮饭了。 3. 规划 谢鸣昭只能由着他们忙碌,她则看看家里缺什么,记下好到墟市上补齐。 夫人塞到银子不多,除去路上花费的,只剩下二十两,但却能解燃眉之急。 米面这些主食那是必须要买的,油盐酱醋糖都要添一些,最好割一些肉回来,给两个开开荤。 还得给两个娃娃做一身衣裳和鞋子,他们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脚上的鞋早就开了线,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院子里的地还是要种上蔬菜比较好,这样能节省买菜的钱。到时候还得问问家里有没有地,得把粮食种上。 有粮,才能活。 屋子年久失修,不下雨还好,一下雨就糟糕了。墙角边的青苔就能说明这个屋子雨天会漏水。要是遇上台风,一吹就倒了。 房间太少太小,得新建一间,不然谢鸣月长大了还没有自己的房间那就不是很方便。 很快,谢鸣昭便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罗列出来。 先是买粮和衣物,然后把地种上,其次就是能找到一门生意,毕竟建房子需要的钱只靠种地得凑到什么时候。 最关键的,就是家里还有没有地。毕竟村里都会给每户人分了地,没什么意外都不会卖掉。 谢鸣昭走进厨房问谢鸣泽:“阿泽,家里还有地吗?” 谢鸣泽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眸低垂着。 “爹娘死了之后,姐姐带着我们两个日子过得艰难,我们三个也种不了那么多,姐姐就卖掉大部份地,只留下一块地。” 谢鸣昭眉头微蹙,那这样的话还得花钱买地,那钱根本不够啊。 谢鸣泽注意到谢鸣昭的神情,还以为她生气了,便连忙解释道:“姐姐原来也不想卖的,但是阿月她生了一场病,快死了,她没办法才卖地的。姐姐,你别生气。” 谢鸣月也跟着说:“姐姐别生气。” 谢鸣昭摸摸他的头,“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把那些地买回来。” 她与苏怡同是女子,这个年代的女子活得不易,她怎么可能怪苏怡。 反倒对这个只有十六岁的苏怡感到敬佩。 谢鸣泽立即笑了出来,“姐姐,饭很快好了,你等等。” 谢鸣昭点了点头,便走出门外。 她看着不远处的深山,她现在能隐约感受到山里浓郁的生命气息,证明里面有很多好东西。 等下吃完饭就到山里走走,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明日一并拿到集市上卖掉。 就在谢鸣昭垂眸沉吟,心中暗自盘算的时候,院墙上突然有个头探了出来。 谢鸣昭很快就认出是谁,正是在村长家门口被人唤作铁柱的人。 铁柱发现谢鸣昭发现了自己,也不慌张,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笑。 谢鸣昭没有理会铁柱,而是走进厨房向谢鸣泽问清楚这个铁柱是什么样的人。 “哦,他是村里的老光棍,成日里无所事事,就喜欢盯着女人看。爹娘去世后,他就经常趴在墙头盯着姐姐看,还让姐姐嫁给他,姐姐拿着菜刀追了他整条村,才把他唬住。” 谢鸣昭心里有底了。 她走出门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铁柱的头用力一扔。 “哎哟!” 一声哀嚎响起,铁柱直接从院墙上掉下去。 不一会儿,他又爬上来。 谢鸣昭继续扔石头。 扔了几次之后,铁柱就没再爬上来了。 看来,在农村里,单身待嫁的女孩着实不安全。 还得找个男人搭伙才行。 找男人要么选个身强力壮的,要么选个聪明的。 村里的男人个个瘦弱,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跑。 那么只能选个聪明的了。 谢鸣昭心里很快就有了目标。 - 饭煮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放着三碗米饭,中间一盘清炒青菜,菜叶寡淡干瘪,几乎不见半点油星,看着素净得发涩。 但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盯着跟前的白米饭不知道咽了多少口口水,却只是盯着,未曾动筷子。 “快吃啊,别光看着。” 得到谢鸣昭的批准后,两个娃马上动筷扒拉米饭往嘴里送。 谢鸣昭看着他俩狼吞虎咽的样子,看来是真的饿极了,谢鸣月甚至还呛到了。 谢鸣昭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嘱咐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鸣泽看着谢鸣昭跟前的米饭一点都没动过,连忙问:“姐姐,你怎么不吃?” 他有点担心这里的饭菜没有丞相府的好,姐姐吃不下。 谢鸣昭笑了笑,“吃啊,我都饿坏了。” 说着,就端起碗筷吃饭。 谢鸣泽这才放心下来,一边扒拉米饭一边夹青菜。 糙米煮出来的米饭粗涩,比不上精米细软,但想着下午要上山,谢鸣昭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这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的,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了,后面怎么过? 吃到一半,谢鸣昭跟谢鸣泽打听山上的情况。 “姐姐,山里瘴气浓,毒虫野兽多,你还是不要到山里走,要是受伤那就不好了。” “那平时有人会去山里吗?” “有啊,村里的张猎户就经常上山。不过,他只在白天上山的,晚上和早上是不能上山的,晚上天黑看不见路容易迷路,早上瘴气浓,去了容易生病。” “那张猎户捕猎多吗?” 谢鸣泽摇摇头,“他都是抓一些野兔野鼠打打牙祭。不过去年他抓了一头大野猪,还分了一块肉给我们,可把我们香迷糊了。” 谢鸣泽这么一说,她心里就有数了。 毒虫野兽多,那就证明里面物资多。 看谢鸣泽的态度,她就知道这里的人对深山持着一种敬畏的态度。她转移话题,打听起那裴书生的事情。 “书尧哥脑子特别聪明,那书他看一遍就记得了,而且他写字也很好看,他三年前就中了解元,但是身体弱家里穷,一直没去参加春闱。” “我们的名字还是爹请他父亲帮忙起的呢。爹娘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在相府做过事,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也想让我去读书,可是我脑子笨,一篇文章背了十遍还是不会,爹就放弃了。” “我也会认字,书尧哥哥教我好多字呢。”谢鸣月嘴里鼓鼓囊囊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谢鸣昭眼眸弯弯一笑,“那让书尧哥当你们的姐夫怎么样?” 俩娃娃立即把头从碗里抬起来,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书尧哥脑子聪明,性格又好,长得也好看,我喜欢他。” “我也喜欢书尧哥哥,他会好多故事。” 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单纯, 得到他们的同意后,谢鸣昭开始着手下一步的事情。 吃完饭后,谢鸣昭在家里找到一把镰刀,背着个背筐准备上山。 谢鸣泽见了,忙问:“姐姐,你要去哪里?” 谢鸣昭没有忽悠他,而是直接说:“我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抓到野兔,要是抓到今晚吃兔肉怎么样?” 谢鸣泽听到兔 肉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但听到她要上山,还是担忧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谢鸣月也吵着要一起去。 谢鸣昭肯定不能带他们去了,这样会影响她发挥。 “阿泽,我就在山外围走走,没抓到就马上回来,你在家看着阿月,顺便把院子里的地翻一遍,改日好种上菜籽,以后我们天天就有青菜吃了。” 给点事情他们做做,就不会总想着跟在她后面了。 谢鸣泽左右为难,一是不想让姐姐独自上山,毕竟山里不安全,二是他又想听姐姐的话,这样姐姐就不会厌弃他们而甩掉他们。 谢鸣昭见他一脸犹豫,便擅自帮他做决定,“听话,你们就在家里,我很快回来,况且我带着刀呢,我在丞相府学过武,没事的。” 听到谢鸣昭学过武,谢鸣泽眼睛都亮了。 “姐姐,你以后能教我武术吗?” 谢鸣昭:...... 没想到这孩子的关注点在这里,她只能敷衍道:“行。” 得到承诺后,谢鸣泽就放谢鸣昭上山了,甚至还贴心地给她指了条近路。 - 一进山,山上就充盈着一股浓重的湿润腐叶土腥气,闻起来脑袋有些发晕。 但谢鸣昭还是能感觉到这林子里充盈着比较薄弱的灵气。 她立即开启灵识,感知周围动物与草木的灵气波动。虽然修为被压制,但灵识还是能用的,不过没有在修真界那么好用罢了。 灵识铺开,方圆尽数纳入感知,林子深处浮着数团灵气凝实的光点,但无法得知是草木还是动物,唯有亲自入林亲眼瞧过才能分清。 有个光点离她比较近,就几步路,她现在的位置就在山脚附近,看样子,应该是野兔之类的动物。 她立即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到了附近,她就放缓脚步,放低身形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只见土层间藏着一处低矮土洞,里面竟然蜷着一窝野兔崽子。 见状她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欣喜,野兔的繁殖能力极强,养来就算不拿去卖,留着吃也是足够的。 不过,现在还不能抓它们。 她还得到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回去的时候再来把这窝兔子抓回去。 她先把位置记下来,随后起身往山里走去。 灵识里,虽然无法判断哪些光点是动物,哪些是植物,但根据它们的状态就能轻易分辨出。 植物是生长在土里,位置是不变的,如果光点一直保持不动,那就证明是植物的,反之,则是动物。 谢鸣昭挑了几个一直不动的光点,朝它们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是一株野生土茯苓。 她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贴藤蔓根部,指尖灵力缓缓渗入地底,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竟然是一株十年生的上等野生土茯苓。 她连忙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位置并不算太深入山林,只是这附近植被茂密,土茯苓藏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心头一喜,赶紧将土茯苓小心翼翼挖出来。 根块粗壮,外皮褶皱深密,内里白肉饱满粉足,就这个卖相,肯定能买卖个好价钱。 谢鸣昭把其放入背筐中,继续翻找,没想到就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竟然有三株十年生的土茯苓。 (ノ⊙ω⊙)ノ嚯! 全部拿下! 谢鸣昭就在这附近走走,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药材。 四处张望时,一种形状像五指的叶子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4. 蟒蛇 谢鸣昭赶紧走上前去,只见叶片粗糙,正反面布满细密硬绒毛,叶腋处长着球形果实,全身长满绒毛,掐断叶片有白色黏稠汁液流出,这不就是五指毛桃嘛。 虽然品质不是上等的,但是拿来煲汤,也是祛湿的好汤,日常食用最佳。 拿下! 她记得五指毛桃与断肠草极易生长在一起,断肠草虽然有剧毒,但有散瘀消肿,驱虫杀虫的功效。 正好拿来驱蚊。 她赶紧在刚才挖五指毛桃的附近查找,果然找到断肠草。 二话不说,全部拿下。 不过,她刻意用别的叶子将断肠草包起来,以免跟别的药材混在一起。 两个小时后,谢鸣昭看着满满的一背筐,露出满意的笑容。 里面都是在这片林子挖到的药材,都是挑比较好的挖,主要是土茯苓、五指毛桃、断肠草三种药材。 那些植株幼小或者不太健康的,她都用催生术强化一番,这样有助于以后长得更好。 谢鸣昭背起背筐准备回去,结果一抬头,就跟树上的一条蟒蛇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Д??`) 那蟒蛇把头伸出来悬在空中,时不时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蛇信子感觉都能舔到她的脸了。那土褐色的斑纹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谢鸣昭当即毛骨悚然起来,大概是太沉迷挖药材忘了注意周围的情况,以致没注意到有条蟒蛇靠近自己,看来在这片山里一点都不能大意。 她人狠话不多,拿起镰刀使出全身力气对着蟒蛇的脖子一刀砍下去。 好在谢鸣泽那小子不懒,镰刀磨得很锋利,一刀就把蟒蛇的脖子砍断半根,剩下一半脖子连着身体,可那蟒蛇竟然没有要死的迹象,依旧直挺上半身张着嘴巴想要攻击谢鸣昭。 她赶紧砍下第二刀。 “噗通!” 整个蛇头掉在地上,血液滴落在地,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接着就是整条蛇身失去动力从树上掉落下来。 谢鸣昭这才看清这条蛇有多大,那蛇身都有她大腿粗了,长度估计有五米长。 她不再留恋,赶紧往回走,顺便把最先发现的那窝野兔崽子连同它妈妈一同带回家。 谢鸣泽眼看着太阳下山了,地也翻好了,姐姐还没从山里回来,心里不禁悬起来。 要是再过半个点姐姐还没回来,他就找人上山去找她。 焦急之时,他就看见小路上出现熟悉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连忙迎上去。 “姐姐,你怎么去这么久?你再不回来我就告诉村长了。” 谢鸣昭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了,她摸摸谢鸣泽的头,头发硬硬的,挺扎手。 “我抓到一窝兔子。” 她没有告诉谢鸣泽自己遇到蟒蛇的事情。 “真的?” 谢鸣泽赶紧看了看谢鸣昭的背筐,里面除了一些树根,哪里有兔子。 谢鸣昭笑了笑,“在背筐里,先回家。” “好嘞!” - “哇!是兔子!一,二,三......有五只小兔子,还有一只大兔子!” 谢鸣月数着兔子,高兴得直拍手。 谢鸣泽则连忙把收起来的鸡笼拿出来,用来装兔子。 谢鸣昭想起山里那条蟒蛇,她得找人把它搬下来,看能不能卖钱,不能卖钱那就吃肉。 反正剥了皮切成块也看不出是什么。 她看向谢鸣泽,“阿泽,你带我去找张猎户。” 她又看向谢鸣月,“阿月,你在家看着这些兔子,拔点草喂喂就行,其它的等我回来再说。” 谢鸣泽和谢鸣月同款点头。 说完,谢鸣昭与谢鸣泽就出门了,谢鸣月就到门口路边拔了点菜塞进鸡笼里,把门关好等姐姐和哥哥回来。 只要乖乖听话,姐姐和哥哥就会回来的。 - “啥?你说你上山遇到了条大蟒蛇?” 张猎户听到谢鸣昭的话,脸都吓白了。 谢鸣泽都快吓死了,他哪里想得到姐姐第一次进山就会遇到大蟒蛇,那大蟒蛇多恐怖啊,能硬生生将人绞死。 “对,我把它的头砍下来了,但我搬不动,想着找张叔您帮忙,看能不能搬下来卖钱,不能卖钱那就大家分了吃肉。” 张猎户听到谢鸣昭一脸平静地说把蛇头砍下来了,立马打量起她的小身板,随后咽了口口水,一脸难以置信。 这,人不可貌相啊! 但顾不上多想,得赶紧上山把蟒蛇搬回来,留在山里过夜,第二天骨头都不剩下。 他还叫上两个平日里交好的邻居,跟着谢鸣昭一同上山。 ...... 嚯! 那么大一条蟒蛇! 在场的人除了谢鸣昭,其余人都是一声惊叹。 张猎户上前查看蟒蛇的情况,蛇皮完好,斑纹美丽,且躯体粗壮,就是头被砍掉有点可惜,这要是拿到镇上的墟市卖,肯定被那些富贵人家抢着要。 他当机立断,便跟谢鸣昭提出要买下这条蟒蛇。 “阿昭妹子,我实话跟你说,这条蟒蛇非常漂亮,拿到镇上的墟市卖,定能被那些富贵人家抢着要。你要是愿意,我买下这条蟒蛇,怎么样?” 谢鸣昭想着这蛇放在家里看着也害怕,主要是她没有门路卖,卖给张猎户更方便些。 “那行,您说个价。” 张猎户锁眉思考了会儿,比了个手势,“要是头没被砍掉更值钱,十五两,怎么样?” “可以。”谢鸣昭也没想到竟然能买这么多钱。 “不过我没那么多银子,要先卖掉这条蛇才有银子给你。你要是担心,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不用,我相信您。” 张猎户大笑起来,“好,爽快!” 谈妥后,张猎户招呼着另外两人把蟒蛇绑好,抬着就往山下走。 他们一行人一回到村子,就立即引起骚动。 “我勒个亲娘哎!这么大一条蛇!” “这不就是说书先生说的会吃人的蛇吗!” “老张你也太牛了吧,那么大一条蛇你都能打到。” “野猪都能打到,一条蛇算什么。” 张猎户嘴角咧着,隐藏不住满脸的笑意。 “这不是我打的,是谢家大姑娘杀的。” “哈?” “不会吧?” “老张你别脱了裤子就是放屁!”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这蟒蛇都比谢鸣昭大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杀得了这么大一条蛇。 谢鸣泽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姐在相府学过武术,杀条蛇那不是手拿把掐啊!” (???)? 谢鸣昭恨不得把谢鸣泽堵上,这死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哟!看不出来啊,阿昭竟然学过武术!” “嘿,看来相府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武术都要学。” “那可不是,我听说相府的女儿以后都是要跟皇帝的兄弟或者儿子结亲的,不学多点东西那怎么能行。阿昭,你说是吧?” 谢鸣昭:......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猎户把蟒蛇安置好后,就开始赶人了。 “快回去,看着这么大一条蛇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众人哄堂大笑,“我们怕啥啊,要怕也是你怕。” “就是,小心它半夜活过来要你脚趾头。” “哈哈哈!” 大伙瞧过热闹后,闲聊着散开了。 谢鸣昭想着张猎户要是处理这条蛇,明日肯定会去墟市,问道:“张叔,明日您要去墟市吗?” 张猎户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你也想去?” “嗯,我挖了点药材,想着拿去卖,如果您明天去的话,想着顺路跟您一起去。” 张猎户痛快应道:“那行,正好把阿泽和阿月两个带去玩玩。明日卯时中(早上六点)我就出发,到时候你在村口等我就行” 谢鸣昭笑了,“谢谢张叔。” 谢鸣泽一听要去墟市,咧嘴笑了,“我也去墟市?” “当然,家里缺了很多东西,明日去添一些回来。” “好耶!” ...... “好耶!” 谢鸣月听到明日可以去墟市,高兴得直蹦跶起来。 “那你们赶紧想想,明天要买些什么。” 谢鸣月:“我想买个新的头绳!” 谢鸣泽:“我想吃肉!” 谢鸣昭笑了笑,“行,”她看向谢鸣泽,“不过你的愿望今天就能实现。” “啥?”谢鸣泽挠挠头。 “我不是抓了只兔子吗,今晚杀了吃肉,那些小的就养着,长大拿去卖钱。” 谢鸣泽连连点头,随后就去烧水准备杀兔子。 谢鸣月也没闲着,屁颠屁颠跟在哥哥后面递柴火。 谢鸣昭看着这一幕,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外走去。 “阿月,我们要勤快些,不然姐姐不高兴了会把我们丢下的。” 谢鸣月点点头,“我知道哥哥,我会听话的。” 两个娃娃把火烧得旺旺的,谢鸣月看着那红彤彤的火苗,担忧道:“哥哥,姐姐这次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吧。” 谢鸣泽眸色一沉,“不会的,村长说她是我们的亲姐姐,她不会离开我们的了。” 谢鸣月这才笑了起来,“我好想快点长大,长大赚钱给姐姐花。” 谢鸣泽笑了,捏捏她的小脸,“你还是多吃几口饭吧。” 谢鸣月瞬间恼了,“哥!你别捏我脸!” “咋了?” “我不是小孩了!” 谢鸣泽笑了,“嘿!我比你大,姐姐都捏得我的脸,我就捏不得你的脸了?” “这不一样!”谢鸣月想起姐姐嘴角就带笑,“只有姐姐能捏我脸,反正你不能捏我脸。” 谢鸣泽:“......” 真是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 5. 吃兔肉 谢鸣昭来到院子里的墙角处,挖了棵生姜出来,等会煮兔子去腥用。 又拔了一颗大白菜,准备等下一起炖了。 她走到鸡笼跟前,看着那只大兔子,撸起袖子打开鸡笼一把揪住兔子的后颈皮,拖出鸡笼的同时赶紧关好鸡笼,不让其余的兔子跑出来。 双腿夹住兔子的身体,一只手揪住后颈皮,另一只手拿起菜刀麻利割喉放血。 放完血后就开始剥皮。 裴书尧外出,路过谢家门口,刚巧就看见谢鸣昭在剥皮,场面血腥露骨,他一时僵在原地。 怎么丞相府的女子跟他所知道的不太一样? 谢鸣昭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一抬头,就看见裴书尧一脸菜色盯着自己。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她手里提着兔子,连忙走到裴书尧跟前,关心道:“裴公子,你没事吧?” 听到谢鸣昭的呼唤,裴书尧这才反应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勉强的笑了起来,“我,我没事。谢姑娘是在杀兔子?” “对,”谢鸣昭晃了晃手里血淋淋的兔子,脸上挂着浅浅温婉的笑容,“下午上山遇到一窝兔子,就抓回来给两个小孩开开荤。” “那......那挺好,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裴书尧没想到她顶着一张柔和动人的容貌面不改色地做着那样血腥的事,他感到极大的震撼,需要时间缓和一下。 谢鸣昭察觉到裴书尧的表情怪怪的,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视线落在手里的兔子上,瞬间悟了。 原来是被她吓的。 嗐,书生嘛,胆小也正常。 ...... 兔子剁成小块,入滚水焯去血沫,倒入锅里,加上生姜和盐就这么炖着。 等到煮开后,就把兔血倒入锅里一起煮。兔血能补血,最适合营养不良的人吃了。 香味很快就漫满厨房,飘到屋外。 等到大火收汁时,再把洗干净的大白菜倒入锅里一起炖。 片刻,掀开锅盖翻搅几下即可。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就趴在灶台上,眼巴巴盯着锅里,口水沿着嘴角直接流了出来。 谢鸣昭也不恼,眉眼弯弯满眼笑意,“阿泽,快去拿两个碗过来。” “哎。” 谢鸣泽很快就拿了两个大碗过来。 她盛满了一碗,又装了一碗,吩咐谢鸣泽,“快,拿去给书尧哥。” “好嘞!” 谢鸣泽端起碗撒腿就往外跑。 谢鸣昭看着谢鸣泽风风火火的模样,轻笑一声,“怪活泼的。” 她看向谢鸣月,“阿月,快去坐好。” “嗯!” 谢鸣月听话地跑到饭桌前坐好。 谢鸣昭把兔肉端上来,又盛了三碗米饭,等着谢鸣泽回来一起吃。 - 裴书尧也在做饭,很快就把谢鸣昭杀兔子的画面抛之脑后。 他一个人在家伙食比较简单,熬个粥,炒个青菜就算一顿了。 他久病缠身,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能活一天他就好好活一天,秉着这样的思想,他从未自怨自艾。 他拿起一根木柴,一端用脚踩着,另一端用手掰着,就这样简单的活,他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木柴掰断。 这时,院门被打开,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书尧哥!” 是谢鸣泽。 他赶紧走出厨房,看着谢鸣泽手里端着碗往这边跑来。 “怎么了?慢点跑!” “姐姐让我给你送兔肉。” 谢鸣泽把碗径直放在灶台上,转身就跑,结果看见地上的长条木柴,他二话不说拿起木柴掰成适合的长度。 “鸣泽,你快把这肉拿回去。” 谢鸣泽一边掰木柴一边说:“我不拿,要拿你自己拿去,等下姐姐生气了我就不理你了。” 裴书尧:...... “我这身体吃了浪费。” “那你自己跟她说去。” 谢鸣泽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姐姐的话,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他三两下就把木柴掰好,甚至还帮裴书尧把木柴都叠整齐,拍拍手撒腿就跑。 家里还等着他吃饭呢。 裴书尧一个尔康手,望着谢鸣泽消失在门口,视线落在那碗兔肉上,心中百感交集。 “哎,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最后,他还是吃了那碗肉。 - “哇!姐姐,这肉好好吃啊!” 谢鸣月吃到肉,直接惊呼起来。谢鸣泽则比较精了,不语只一味地吃肉。 谢鸣昭看着这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的,也怕他们太久没吃过肉,吃多了撑到了,连忙叮嘱道:“慢点吃,小心肚子痛。” 一听到会生病,两娃赶紧放慢速度,把米饭和肉嚼烂了才咽下肚。 谢鸣昭夹了一块兔肉吃着,肉炖得软烂,调味料虽少,但味道却是十足的鲜甜,毕竟这兔子是从死亡到锅里不超过一刻钟。 她想起现代粤省的饮食也是偏清淡的,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讲究一个鲜字。 有机会打个边炉吃吃。 吃完饭后,谢鸣昭烧水准备洗澡。 三月份白日虽然热,但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 还是洗个热水澡再睡觉比较舒服。 两个孩子脸上和手上都是黑漆漆的,想必苏怡离开这段时间,没有人督促他们洗漱,就变了样了。 谢鸣昭亲自督促他们洗澡,知道把脸上和手上的污泥洗干净后才准他们上床。 谢鸣月想挨着谢鸣昭睡,她拗不过,只能由着她了。 谢鸣泽自己一间房。 被子有股湿臭味,应该是用了很久的了,不过不碍事,她能接受。 穿越了不知道多少次,什么艰难的条件她没经历过。 两人躺在床上,谢鸣月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缠着谢鸣昭讲相府里的事情。 她想了想,就把教书先生是怎么罚她抄书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尽管这样,谢鸣月依然觉得有趣。 “姐姐,你会离开我们吗?” 谢鸣月一直都觉得不太安心,毕竟一起长大的姐姐说走就走了,然后上天又派了个姐姐回来,还让她吃饱饭,甚至吃上肉,她觉得很幸福。 但又怕这种幸福明天睡醒就会消失不见。 谢鸣昭知道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也会像苏怡那样离开他们,便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我是你们的姐姐,我不会离开你们的。” “不要怨恨你苏怡姐姐好吗?我们只是回归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日子还要过下去,要向前看好吗?” 昏暗下,谢鸣昭看不清谢鸣月的表情,她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卯时中(早上六点),天还暗着,谢家三姐弟已经在村口等着张猎户了。 今天是去镇上墟市的日子,两个娃娃格外兴奋,早早就醒了,根本不用她喊。 坐着张猎户的驴车,摇摇晃晃往墟市的方向前进。一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是问谢鸣昭京城的事情,就是问张猎户在山上的事。 直到张猎户讲了个鬼故事,成功把两个娃娃吓到了,他们才安静下来。 卯时末,四人才来到镇上的墟市。 墟市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街道边摆满了各种摊位,有卖吃的,有卖穿的,还有卖各种小玩具的,两个娃娃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与张猎户约好相遇的时间地点后,便分开行动了。 谢鸣泽站在包子铺前,看着那冒热气的包子直流口水。 谢鸣昭笑了笑,说:“老板,来三个肉包子,三个菜包子,再来三碗米粥。” “好嘞!” 老板很快就包好了包子,“肉包子三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一个,米粥一文钱一碗,一共十五文。” 谢鸣昭付了钱,三人坐在饭桌前吃包子。 肉包子皮薄馅大,菜包子清香,米粥清甜解腻,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了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吃完早饭后,药铺还没开门,要辰中(早上八点)才开门。 三人就随意逛着,两小孩看什么都新奇,谢鸣昭就跟在后面笑着。 三人来到一个卖发带的摊位前,谢鸣月直接走不动道了。 那发带颜色鲜艳,上面还带朵小花,简单中又带着刻意的小心思。 但谢鸣月没有开口要。 谢鸣昭知道她的心思,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发带,亮晶晶的,想摸又不敢摸,就站在前面看着。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这个发带啊,很好看的,八文钱一条。” 谢鸣月的头摇如拨浪鼓。 谢鸣昭上前,“老板,麻烦帮她试一下这个粉色的。” “好。” 老板拿起一条粉色的发带,用梳子将她的头发梳顺,将发带三两下就绑在头发上。谢鸣昭则将老板的手法记了下来,回去好教谢鸣月自己绑。 谢鸣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得羞涩。 “就要这个了。” 谢鸣月受宠若惊,“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谢鸣昭看向谢鸣泽,“阿泽,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谢鸣泽想了想,“没有。” “那行。” 谢鸣月牵着谢鸣昭的手,三人逛着逛着就来到一间成衣铺。 “老板,帮我们三个挑一套冬衣,两套夏衣,再给两个孩子备一双棉鞋和草鞋,三双棉袜。” 三月到五月这段时间,冷空气没有彻底离开,还会时不时反扑,棉衣最好还是要备一些比较好。 “好嘞!” 老板见有生意,立刻忙了起来。 很快,成衣就备好了。 谢鸣昭想了想,再给他们准备了一套较薄的夹棉内衣,这样方便天气变化时添减衣。 一共花费五两一百文。 谢鸣泽一听价格,吓得赶紧要退衣服,“姐姐,我的棉衣还能穿呢,我不要新衣服。” 谢鸣月也跟着说,“我也不要新的,我们穿旧的就行。” 谢鸣昭笑了,“怎么,穿旧的到时候冻感冒了我还得花钱给你们治病,到时候就不止四两银子了。” 这么一说,谢鸣泽和谢鸣月就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6. 赶墟 价格是贵了些,要是自己买布料棉花做的话,价格还能再低一些,只可惜,谢鸣昭不会做衣服。 那只能买成衣了。 买完衣服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辰时中,三人就前往药铺。 许是两个娃娃觉得自己花了很多钱,一路上都安静了不少,甚至还抢着拿东西,谢鸣昭没阻止,由着他们。 来到药铺,掌柜的已经在忙了。 一见有人进来,忙问,“姑娘,需要些什么?” 谢鸣昭开门见山,“掌柜的,不知道你们收不收药材?” “收,但是要看品质,好的就收。” 谢鸣昭拿下背筐,放在柜子上,“麻烦帮我看看这些,都是山里挖的。” 掌柜的赶紧把药材拿出来看,只看一眼,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笑容。 “哟,这土茯苓不错嘛,十年生,品质也好,这五指毛桃和断肠草也不错,价格我可以按鲜品价给你中等,毕竟你量少。” “不过,我们不收断肠草,你还是拿回去丢得远远的,这个有剧毒,误食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谢鸣昭本来也没想着能卖多少钱,就是试探试探,不过没想到竟然不收断肠草。 “行,回去我就丢到山里,剩下的麻烦您帮我算算。” 听到谢鸣昭同意后,掌柜立马拿起杆秤称重,随后一边噼里啪啦打起算盘,一边嘀咕着:“土茯苓给你45文一斤,一共12斤,五指毛桃22文一斤,一共13斤5两,加起来一共是837文。” 不多,但总归是一项进项。 谢鸣昭收了钱后,向掌柜打听哪些药材价格比较高的。 “灵芝、石斛这些我们都收,价格也高,灵芝中赤芝价格500-700文一两,紫芝价格更高,一两到一两五钱一两。石斛中最贵的就是铁皮石斛,能卖二两银子一两呢。” 谢鸣昭听了,赶紧几下,跟掌柜道了声谢后,三人离开了药铺。 这下他们要去买米面了。 到了粮铺,谢鸣昭要了50斤白米,10斤面粉,10斤米粉,红豆绿豆黄豆各要了10斤,一共花费650文。 这里天气湿热,粮食容易生虫,暂时先少买点,以后条件改善了再买多点。 东西太重,三个人根本拿不动,谢鸣昭让谢鸣泽叫了个脚夫帮忙搬运,花了5文。 又到了杂货铺,买了油盐酱醋糖,油要了10斤,酱油要了5斤,其余的各要2斤。 由于他们没有带装油酱醋的坛子,又买了三个坛子,坛子大的4文一个,小的2文一个,一共花费430文。 最后就是到粮种铺,买种子。 稻米种、花生、青瓜冬瓜丝瓜南瓜、大白菜萝卜白苣波菱菜豆角葱姜蒜等,只要店铺里有的种子都买了一些,一共花费680文。 买了四只母鸡苗,一只公鸡苗,五只鸭苗,花了34文。 最后割了两斤猪肉,花了140文。 这一趟总共花费了六两七百三十九文。 钱真不经花。 谢鸣昭看了下时间,快到与张猎户约定的时间了,三人便匆忙赶过去。 张猎户拉着蟒蛇到了经常交易的买家,掌柜一看,当即就花了二十五两买了下来。 这一趟他净赚十两,乐得他嘴角翘得高高的,还买了平时舍不得买的肉包子。 他给家里购置了所需得物品后,就到了约好的地点等着谢家三姐弟。 没等一会儿,他们三就来了。 看着谢家三姐弟满载而归,张猎户打趣道:“嚯!进货不少啊!” 谢鸣昭笑了笑,“都是一些家里需要的,粮食种子衣服,油盐酱醋什么的,没买多少东西。” 张猎户连忙下车后帮忙搬东西,最后从钱袋里掏出十五两给谢鸣昭。 “那条蟒蛇卖了二十五两,这是昨天说好的银子,给你。” 谢鸣昭接过来数了数,就放进钱袋里。 “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找我,不过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莽撞了。” “好的张叔。” 三人上了车,张猎户就赶着驴车往家的方向赶。 刚走出没多远,张猎户就从怀里掏出一袋包子,丢给谢鸣月。 “肉包子,热乎着的,趁热吃。” 谢鸣月看向谢鸣昭,谢鸣昭笑着说:“张叔给你的,你就吃吧。” 谢鸣月甜甜说了句:“谢谢张叔,张叔你真好!” 说着,她就把包子分给谢鸣昭和谢鸣泽。 这哄得张猎户嘴角更翘了。 “对了,你家什么时候种田?要种田得抓紧时间了,现在开始育秧苗,正好赶上。” “今天回去就把育苗地弄好。” “行,你会不会,下午我有空,正好可以帮你看看。” “略懂一些,我先自己试试,不行再找您帮忙。” 张猎户感到意外,没想到丞相府的女子还会种地。 “相府连种地都要学吗?” 这当然不可能,这是她在多个平行世界中穿越时,在某一个世界中学到的。 “当然不是,我是听庄子里的婆子说的。” 张猎户松了口气,“嗐,我还以为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也要下田种地呢。” “我会种地,到时候我来种。”谢鸣泽语气坚定。 谢鸣昭笑着说,“哇,你好厉害哦。” “我也会我也会!”谢鸣月抢着说。 “你也厉害。” 两个娃娃被谢鸣昭这么一夸,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驴车摇晃,四人闲聊着,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 简单吃过中饭后,谢鸣昭就让谢鸣月睡午觉,她把要种的稻谷泡上水后,便跟着谢鸣泽来到家里的田地上。 “就是这块地吗?”谢鸣昭望着眼前的地问道。 “对,这块地是咱家位置最好的了。” 这块地最靠近水源,而且地形比较方正,面积最大,比起其他的地,这块地是一眼就能看到,好认得很。 确实是块好地。 旁边的地早就已经翻了一遍,加了水,就等着秧苗长大种地了。 而自己的地杂草丛生,乍一看还以为是块荒地呢。 想要翻地,靠人力是绝对不行的,得借牛。 “咱村里谁家有牛?” 谢鸣泽直接回:“王五家有。” “好。今天我们先在边边弄块地出来育苗,争取明日把稻种种上。” “好!” 谢鸣泽干劲十足。 谢鸣昭先是把田埂挖了个缺口,把水渠的水引导地里。 然后两个人便根据谢鸣昭规划好的位置,吭哧吭哧开挖。 这块地 只有一亩多,一年种两季,也是够他们一家吃的。 “阿泽,这里稻谷一年种几次?” “一年种两次啊。” “那为什么大家都没粮吃?” 普通农田水稻一年亩产1600-2000斤,只要不懒,怎么也是能吃饱饭的。 “就算一年种两季,但亩产一年也就800多斤,这还是天气好的时候才有。要是遇上飓风发洪水的天气,根本达不到这个产量,除去三成粮税,也没多少剩的了。” 谢鸣昭有些惊讶,这里的亩产量竟然这么低,而且粮税竟然这么高。那么二十一世纪研究出的高产杂交水稻在这里简直就是神。 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催生术将稻种优化一遍,提高产量的同时增强抗伏倒抗涝抗旱抗病的能力,然后就把这种稻谷称为杂交水稻,这样就师出有名了。 而且,她优化后的稻种会把这一优点传承下去,此后水稻的产量就会大幅度上升,那么家家都有余粮了。 一亩地根本不够,她还得购置五十亩地。但现在手上的钱不够,看来还得上山一趟。 谢鸣昭不再说话,加快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把育苗地弄了出来,就等着撒上稻种了。 弄完后,两人就回家了。 谢鸣昭打算将院子以及家附近的地翻整出来,种上菜种,她问过了,那些地不是粮田,谁翻整出来就是谁的。还要修建鸡舍、鸭舍和兔舍,哎呀,根本忙不过来。不过,一步一步来。 谢鸣月已经醒了,也拿着个锄头跟着谢鸣昭和谢鸣泽,吃力地锄地。 谢鸣昭让她到一旁玩去,她不肯,非要跟着干,也就由着她了。 三个人很快就把院子里的地翻整好,谢鸣昭已经预留好了位置用来修建鸡舍鸭舍和兔舍。 翻整好后,谢鸣昭迫不及待拿出菜种子,看看种哪些比较合适。 大白菜萝卜白苣空心菜芥菜都适合在院子里种,那些需要搭架子的蔬菜就留着种在外面的地吧。 想着,谢鸣昭就把要种的菜种都拿出来,倒在手心里,发动蕴灵催生术,将菜籽优化了一遍,这样菜籽不仅发芽率极高,而且抗病性也高。 这里没有育苗盆,她就直接在地旁弄了一小块地出来,先把地淋透,这样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用浇水。撒上菜籽,再薄薄盖上一层细腻的泥土,就等着它们生根发芽了。 谢鸣泽挠挠头,有点不明白谢鸣昭这样做的用意。 “姐,你这是做什么?我看别的婶婶种菜不是这样种的。” “这叫育苗,稻谷可以育苗,青菜也可以育苗啊,等它们发芽后,再把青菜种到地里,这样可以保证植株间距,不浪费种子。” “哦~原来是这样!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也是在相府里学的?” 谢鸣昭脑子一转,应和道:“我这是在书上看到的,所以读书有用吧。” 谢鸣泽眼睛一亮,“书上还教这些!那我也要读书!” 谢鸣昭用沾有泥土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留下两道印子。 忙完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谢鸣昭想起还有件事没做,连忙洗手,把割来的猪肉拿了一斤,又拿出一袋稻种,吩咐谢鸣泽和谢鸣月把鸡鸭兔子喂了,她要出去一趟。 谢鸣泽忙问:“姐,你要去哪里?” “去给你们找姐夫。” 7. 求亲 村长家。 陈富贵见着谢鸣昭拎着肉和麻袋过来,一脸错愕,“阿昭,你这是要干嘛?” 谢鸣昭把猪肉塞到王春花手里,看向陈富贵说:“村长,这点肉就当是我对您的孝敬。我如今回到村里,有些什么事还望您能多担待。” 她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这些是我从墟市上淘来的稻种,说是杂交水稻,产量高抗涝抗旱抗病抗伏倒,就想着拿来让您分给还没种地的人家。” 陈富贵听着就起身打开麻袋,伸手抓了一把稻种仔细端摩着,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这不就跟普通的稻种一样吗,有你说得这么神,怕不是被别人骗了。” 他也听不懂她说的杂交水稻是啥意思。 王春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谢鸣昭笑了笑,“骗不骗的种出来才知道,这稻种跟普通的稻种价格一样,就算被骗了我也不亏。如果是真的,那么年底大家都有粮吃。” 陈富贵没想到谢鸣昭这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胸怀,不愧是相府教出来的女子,通透,大义,他瞬间倍感敬佩,也学着官差的样子,朝她拱手拘礼。 “我一定将这事安排妥当,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谢鸣昭赶紧将陈富贵扶起来,看着他笑着说:“我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说。” “村里生活不如相府轻松,我也在尽力适应,但昨日铁柱叔趴在我家墙头时,我突然想起,我一个待嫁的姑娘带着两个弟妹还是有些困难了,所以想让您给我说门亲事,找个伴搭伙过日子。” 一旁的王春花一听,连拍大腿,“好啊,能定下心就是好啊!” 一个在相府生活过的女子,她还怕她看不上村里的人呢,既然有心要嫁,那就证明她是真的想融入到这个村子里。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看。” 王春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陈富贵则淡定许多,他的关注点在铁柱竟然又去趴谢家的院墙,真是不要脸! “阿昭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嫁人这事还是太急了些,缓几年再说也不迟。” 谢鸣昭当即就红了眼,“村长,家里没个大男人主事,有什么事我也找不到人商量,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委屈啊。”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抽了抽,“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贴心的人,在这苦寒的日子里相互依偎罢了。” 她不需要男人,只是这个时代需要她要个男人来抵挡外面的觊觎和恶意。 陈富贵当即就沉默了。 王春花见谢鸣昭委屈,连忙把陈富贵骂了一通,“你个死老头,你哪里懂得我们做女子的苦,既然阿昭有意要嫁,那就帮她挑个好人家,往后日子吃饱穿暖就好。” 片刻,陈富贵开口,“行吧,你既然主动提起,那肯定是有钟意的人选了,你跟我说是谁家,我替你说去。” “裴家裴书尧。” 陈富贵和王春花:“啊?” “胡闹!”陈富贵直接站起来,“他家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我知道。” 王春花满脸着急:“那你还选他?你家都这样了选他那不是掉冰窟里了吗?” 谢鸣昭抬起头来,语气坚定:“读书之人,懂事理,明是非,我想裴书尧会是个懂得包容体谅他人的人,与他一起,就不会受委屈。况且他的病又不是不能治,只需调养加强营养就能治愈。” 陈富贵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了,只好妥协,“行吧行吧。” 他当即就要出门。 既然人家姑娘点名要嫁裴书尧那个病秧子,那还等什么,趁热打铁啊。 谢鸣昭无奈紧跟其后。 ...... “书尧,书尧!” 陈富贵风风火火来到裴书尧家,推开院门就进去,也不敲门。 裴书尧在檐下读书,读到尽兴之处,便会吟诵几句,刚开口准备吟诵,就听到有人进来了。 是村长。 陈富贵眼尾绽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要老婆不要?” 裴书尧一愣,一时搞不懂村长在说什么。 陈富贵见他傻愣着也不说话,催促道:“我问你话呢,发什么呆,有姑娘想嫁给你,答不答应给句话。” 裴书尧立马反应了过来,猛地起身呵斥一声:“胡闹!” 放在身上的书本掉落在地,裴书尧弯腰捡起,脸上的神情依旧冷肃。 “我这身子,这条件,就是拖累人家姑娘,您这不是害她吗。” 陈富贵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人家姑娘说了,能把你的病治好,你也老大不小了,科举的事耽误了,那就趁早成家,兴许成家了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 “村长,我不需要女人,”裴书尧冷着脸摆摆手,像在赶客,“您还是回去吧。” 陈富贵恼了,没想到这书生脾气这么倔,“哎,你......” “我不需要你养。” 谢鸣昭躲在门口,将他们的话全都听到耳里,一听裴书尧不同意,她赶紧走出来。 裴书尧看见是谢鸣昭时,一时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说要嫁给他的就是她。 “我会种地,也会赚钱,跟我,你能吃饱饭穿上衣,成亲后,你依旧读书写字,不碍你什么事。” 裴书尧着急道:“怎么不碍我的事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谢鸣昭打断了,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啪嗒掉落,“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主动开口求村长说亲,结果被人拒绝,被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我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既然他有道德感,那就先把他架在道德高地上。 这话一出,裴书尧果然犹豫了。 陈富贵见此,赶紧添了一把柴,“就是,她跟我说的时候刚好还有几个人在呢。” 裴书尧:...... 在陈富贵的几番游说(恐吓)下,裴书尧答应了这门亲事。 陈富贵高兴,立马撒腿就往家赶,他得赶紧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 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刘满仓干完活回家,他朝刘满仓招招手。 “满仓,去把铁柱揍一顿。” 刘满仓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撸起袖子,撒腿就往铁柱家跑,没一会儿,就传来铁柱的惨叫声。 - 翌日清晨,陈富贵拉着裴书尧把婚书送了上门。 “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虽然急了些,但良缘难得,早办早圆满。你们的婚事就交给我来办,保准办得体面。” 谢鸣昭:...... 裴书尧:...... 今日是三月十日,两人都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谢鸣昭赶紧拿出五两银子,塞到村长手里。 “我与书尧哥无父无母,婚事有劳村长操心了。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别亏待了乡亲们。此次成婚,家中无长辈主礼, 到那日,便恳请您权代双亲,替我二人拜高堂,还望您成全。” 这话说得陈富贵心里十分舒服,连连应道:“你们能相信我,我自然愿意。这事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婶婶会来跟你谈话的。” 谢鸣昭与裴书尧拜别陈富贵,陈富贵捏着银子喜笑颜开地走了。 裴书尧虽然不愿与谢鸣昭成亲,但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他也会真心待她。 看着谢鸣昭拿出银子,他一时窘迫起来,转身就要往家赶,边跑还边回头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过来。” 片刻,裴书尧再次来到谢鸣昭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镯子,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搓摩了几下。 “这是我娘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遗物,我囊中羞涩,就连婚事的银子都要你出,我实在惭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镯子,送给你,就当是聘礼。” 谢鸣昭看着那个镯子,已经有些发黑,他家中贫寒成这样都不曾那这个镯子去换钱,就知道这个镯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但看着他脸上的愧色,还是收了下来。 “多谢书尧哥。” 说完再无他话。 裴书尧识趣,找了个借口就回去了。 谢鸣昭松了一口气,喊着谢鸣泽就下地干活。 稻种经过一夜的浸泡,再加上蕴灵催生术的催化,已经发芽了。 得赶紧种在地里。 谢鸣昭根据记忆,先将育苗地推平整,然后就把发芽的稻种均匀撒在育苗床上,稍微压一压,让种子埋入泥里,浅浅的就行,不用太深。 这个步骤很简单,两姐弟一下子就上手了。 村民看着谢鸣昭在种地,赶紧凑过来看看她做得怎么样。 当看见谢鸣昭做得有模有样时,一脸意外与惊喜。 “嘿,谢家姑娘你还真的会种地啊。” 谢鸣泽仰起头来,“那可不,我姐什么都会,可厉害了。” “你小子,又不是夸你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就高兴。” 这只要有一个人看热闹,那个个都会跟着来凑热闹。 见到谢鸣昭把育苗地弄得像模像样的,连连称赞起来。 “哎哟,这姑娘长得漂亮,连育苗地都弄得方方正正的,真讲究。” “你还真的会种地,看你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还以为你会被锄头压倒了呢。” “你说的什么话,别狗眼看人低。” “你骂谁呢?” “就骂你就骂你。” 两婶婶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一旁的大哥连忙阻止道:“董大春李兰芳,你俩要吵回去吵,别在这丢人。” 董大春和李兰芳相互剜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董大春转过脸去,小声嘀咕着:“切,不就是在相府待过几年,有什么好显摆的。” 张猎户听了,怼了一句:“你嗡嗡嗡地说啥呢,跟个蚊子一样吵死人了。” 董大春见不得势,转头就走了。 李兰芳见自己赢了,高兴得下田帮谢鸣昭他们干活。 “阿昭,我来帮你们。” 谢鸣昭只当没听到他们刚才在吵什么,连忙道谢:“谢谢婶婶。” “不用客气。” 有李兰芳带头,其他的人也要下田帮忙,谢鸣昭赶紧阻拦:“谢谢叔叔婶婶,我这没多少活,很快就忙完了,你们快回去吧。” 众人见确实是快干完了,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8. 炸酱面 播完种后,谢鸣昭跟李兰芳道了谢,便各自回家了。 谢鸣泽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姐,中午我们吃什么啊?” 谢鸣昭想着家里还有肉,就打算给他们做个炸酱面。 “吃炸酱面好吗?” “炸酱面?那是什么?听着就很好吃。” 说着,谢鸣泽咋吧了一下嘴巴。 “先不告诉你。” 一回到家,谢鸣昭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和面,毕竟吃完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得趁着现在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尽早把事情都做明白了。 上一世她为了吃到好吃的东西,但又没什么钱到外面吃的时候,就是自己动手做的,无意中学会了很多菜式。 谢鸣泽和谢鸣月看见谢鸣昭在揉面,两人就围在前面,目不转睛盯着看。 看着谢鸣昭纤细白嫩的手指在雪白的面粉里搅拌着、揉搓着,最后变成一个面团,只觉得神奇。 这水和面粉的比例,她都告诉了谢鸣泽和谢鸣月。 面团揉好了,先放一边醒着。 “姐姐,什么是醒面啊?”谢鸣月好奇问道。 “就是放在一边等面团里的水分吃透,让面筋更加松弛,等下擀面的时候就更加好擀了。” 谢鸣月迷惑地挠挠头,谢鸣昭轻笑一声,也不再解释了,只告诉他们,要想面条好吃,就得醒面。 谢鸣泽和谢鸣月搞不懂原理,但好在听话,姐姐说这么做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趁着这个时间,刚好做炸酱。 谢鸣泽已经把肉切好了,这两个孩子总是那么有眼力见,总能把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看来两个娃不是好吃懒做的,谢鸣昭心里也很高兴,同时也在庆幸自己回到岭南的生活还不算太差。 肉虽然切好,但还没到做炸酱合适的粗细,她拿起刀把肉都剁碎,然后倒少量油下肉丁小火慢煸,肉丁炒成微焦出油,再倒入酱油调味,全程小火不停翻炒,防止糊锅。 “记住,这个肉不能大火炒,要小火不断翻炒,这样出来的肉酱才香。” 两颗小脑袋点了点头。 分次少量加入清水,慢熬一刻钟,熬至油汤清亮即可。 “看,这样炸酱就算做好了。” “哇,好香啊!”谢鸣月深深吸了口气。 “我都快馋死了!”谢鸣泽擦了擦嘴角。 谢鸣昭微微一笑,“小馋猫。” 炸酱做好了,面团也醒好了。 谢鸣昭把醒好的面团给两个娃看,“看,是不是更加有弹性了?” “对,感觉能拉好长!” “而且感觉更加光滑了些。” 谢鸣昭满意点点头,“醒面就是这个作用。” 说完,她就开始着手拉面。 原本是想擀面的,但家里没有擀面杖,只好拉面。 不过她不是专业的,就随意将面团拉成适合的粗细就好。 “阿泽,赶紧烧水。” “好。” 谢鸣泽动作麻利,很快就水烧开了。 谢鸣昭把拉好的面放入水中,没一会儿,就煮开了。 面条在水中上下翻滚着,谢鸣月看着差不多了,赶紧去拿出四个碗来。 片刻,面条就煮熟了。 谢鸣昭把面条分成四份,然后在碗里加上炸酱,条件有限,只能做一个简易版的炸酱,她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过两个孩子应该会喜欢。 不用谢鸣昭说,谢鸣泽就端着多出来的一碗,往裴书尧家跑去。 回来后,三人围坐在饭桌上,吸溜吃着炸酱面。 面条筋道弹牙,谢鸣昭没想到这普通的面粉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条。 炸酱鲜香,与面条充分搅拌,每一条面上都裹着浓香的油汁,好吃到爆!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不说话了,只一味的吃面。 吃完面后,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个开始犯困了,谢鸣昭就让他们去睡觉,她趁这个时间再上一次山。 - 陈富贵趁着午休这段时间,把村民都召集在一起。 村民们一边嘀咕着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来到榕树底下。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陈富贵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把你们喊来,有两件事情。” “一是我这里有一些稻种,是谢家姑娘到墟市上买来的,说是什么高产量抗涝抗......总之就是比我们寻常的稻种要好的杂交水稻种,特意拿来分给大家,你们谁还没有育秧苗的,拿些回去种。” 这话一出,就有人反驳起来。 “啥杂交水稻啊,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就是,也不知道谢家姑娘哪里买了的,靠谱不?” “村长,你再说一次,这稻种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高产抗涝,你耳朵聋了吗?” 陈富贵听他们叽叽喳喳的,有些烦。 “总之,这是谢家姑娘的一番心意,就算是假的,你们白得稻种,也不亏,你们谁要就来我这里登记。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村民们听到的重点在白得一批稻种上,有部分人立即报名,表示自己想要稻种。 另一部份人就嗤之以鼻了,觉得谢鸣昭这个相府出来的娇贵女子哪里懂得种庄稼的事情,撇撇嘴不吭声。 片刻后,稻种就分发完毕,刚好每户三斤。 发完稻种,陈富贵就宣布第二件事情。 “咱村里已经很久没有办过喜事了,不日后,咱村正巧有件喜事。” “啥喜事啊?”众人纷纷问道。 “裴家书尧与谢家鸣昭两人情投意合,求到我这里,让我做主成全他们,要办婚事,我高兴就答应了。三月十五就是他们办婚事的日子,两个孩子没有父母,咱作为长辈,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出物,尽力帮两个孩子把婚事办好。” 话音刚落,便引起一片哄然。 “啥?谢家大姑娘要跟裴家那个病秧子成亲?那不就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村长你怎么能答应他们呢?谢家姑娘还小,这以后的日子苦的哟。” “现在饭都吃不起了,还办什么婚事,真是有钱没地方烧。” “哼,才回来几日啊,就勾搭上男人了,这就是相府出来的狐媚子?” “你放你娘的狗屁,我看你没有人家姑娘年强漂亮就嫉妒人家。” “我嫉妒她个屁!” “你就嫉妒了!” 李兰芳和董大春又吵起来了。 “别吵!”陈富贵一声呵斥,众人安静了下来。 “裴书尧身体是差了些,但又不是不能治,兴许成亲了有个女人关怀着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你们就别吵,谢家姑娘还拿了银子出来办婚事,你们谁要是祝福他们的,就来帮忙蹭蹭喜气,要是说风凉话,那就滚一边去。” 陈富贵话都说到这这份上了,哪还敢说什么,纷纷表示自己到时候出些什么东西,或者提出当日要帮忙的。 交代完事情之后,陈富贵让大家都散了。 董大春听到谢鸣昭拿出银子来办婚事,眼红起来。 “我就知道她肯定从相府带了很多银子回来,不然怎么有钱办婚事。也不见她拿些银子出来接济接济我们,净顾着自己快活了。” “就是就是,往日里我们可帮了他们不少,没想到有钱了也不懂得感恩。” “我看啊,她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村野糙妇,都不爱搭理我们。” 以董大春为首的小团队正在嚼舌根,正巧又被李兰芳听见了。 她立马上前朝她们三个狂吐口水,破口大骂:“你们三个不了脸的烂货,也有脸在这说帮了他们很多,她爹妈活着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沾了人家多少便宜,我看你就是眼热人家过得好,要是有病就去治别在这乱吠。” “你有病啊,我们在说话你插什么嘴?关你屁事啊!” “再说了,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家家都开不了锅了,她还有钱办婚事,说不定她从相府里搬了座金山回来藏在家里自己快活,咱都是一个村的,我们想着她家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回报我们,这不就是一群白眼狼吗?” “呸!”李兰芳又是一口口水,“实话?真是狗嘴一张嘴就颠倒是非。”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搬金山回来啦?你帮她家什么了?再说了,我们帮的是以前的谢鸣昭,关现在的谢鸣昭什么事?” 她不想这三个是非的坏了谢家的名声连忙喊离开的村民回来撑腰。 “哎,你们快来啊,这董大春眼红人家谢姑娘有钱办婚事,没给钱她花,就在这里诋毁人家。” 村民都知道董大春一伙是什么尿性,面对她们的行为更多的是不屑。 “董大春,人家谢姑娘的钱是自己赚的,前日那蛇还是她自己杀的,赚了钱是她自己的本事,你眼红啊,你也上山杀几条大蟒蛇,让张猎户拿到镇上卖了,你杀得了吗你?” “就是,我刚才还看见她上山了,谢大姑娘有钱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上山啊,山里多的是宝贝,怎么不见你去呢?整天在这里嚼是非,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挖一块地。” “哎哟她懒得要死连地都不肯种,还上山?我看是她还是去做猪比较好,躺在那里嘴巴一张就有人喂食,享福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了,谢大姑娘还给我们分了新的稻种,我看你也拿了,你还是嫌弃,就给我,我可不嫌弃。” 董大春脸一红,攥紧了装着稻种的布袋,生怕被人抢走。 她想反驳但又一人难敌众口,嘴唇都快咬烂了只能溜了。 9. 意外收获 山里。 谢鸣昭来到前日挖药材的地方,再往里走。 毕竟这外围的地方都被附近的村民挖了个遍,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要想挖到好东西,只能往深山里走。 一走进深山,光线瞬间暗了不少,空气中的湿度上升,就连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植被茂盛,灌木丛都比她长得高。树干比她还粗,上面缠绕着粗细各异的藤蔓。黄豆大的蚂蚁高高翘起腹部,连成一串上下爬动。 她离这些蚂蚁远远的,要是被咬上一口,就算不死也要难受一阵。 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好几株十年生的两面针、十年生的金钗石斛,普通的石斛更是数不胜数。 o(^▽^)o 挑好的全部拿下! 她边走边挖,背筐很快就满了。 深山里无法通过太阳来辨别时间,但她从不贪心,感觉差不多了就往回走。 不然越走越往里,很容易迷路出事。 开着灵识,就往回走。 走到一个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道极其浓郁的灵力在灵识里快速移动,且有向她靠近的趋势。 她立即定住,紧紧攥着镰刀,用灵识关注对方行动的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一道影子闪电般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窜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就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但谢鸣昭还是捕捉到了它的影子。 是头野猪! 要是能抓到,那宴席上就能多道肉了! 那野猪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谢鸣昭的举动。 她不可能在这里等它进攻,她必须得主动出击。 她缓缓往野猪的方向靠近,在灌木丛里交叉错落的树枝里,看到了野猪的身体。野猪毛发黑而亮,一看就是只强壮的野猪。 她试着用灵力控制野猪附近的藤蔓,企图用树枝将野猪捆住以控制它的行动。 但在树枝触碰到野猪的一瞬间,野猪立刻转身往更深的丛林钻去。 谢鸣昭赶紧钻入灌木丛,结果脚下一踩空,整个人失控滚了下去。 她在斜坡上滑落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来。 她赶紧起身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好在只是衣服沾上了不少泥土,并无大碍。 她抬头望上一看,竟然看见那头野猪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呵!这野猪精得嘞! 野猪先前站的位置极其刁钻,以谢鸣昭的视角看去,还以为前面是块平地,没想到竟然是个山沟。 她没注意直接踩空掉了下来。 好在山沟不是很深,不过也够谢鸣昭喝一壶了。 她气笑了。 “好啊,我迟早把你逮了杀肉吃。” 那野猪似乎听得懂她的话,哼叫一声就走了。 谢鸣昭无奈,只能徒手爬上山沟。 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越多就越危险。 奈何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太差,就爬个沟都爬不了。 干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再次打开灵识,察看这附近有没有别的野兽盯着自己。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一跳。 就在自己左边方向,竟然有五个十分浓郁的灵气光点,而且这光点的灵力波动频率跟那头野猪不一样,她大概猜到那应该是某种珍稀药材。 那还等什么,谢鸣昭赶紧起身往光点方向靠近。 光点被厚厚的落叶遮盖住,她轻轻拨开落叶,竟然看到里面长着两朵体型巨大的紫灵芝! 谢鸣昭大喜,连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灵芝挖出来,用树叶包好轻轻放在背筐里。 接着又朝着剩下的三个光点靠近。 剩下的三个光点是在石缝上的,竟然是铁皮石斛,比金钗石斛还要金贵。 每个光点都是一连片的铁皮石斛,每株年份都在十年以上,密密麻麻生长在一起,难怪在灵识里是个光点的形态。 谢鸣昭全都采集下来,用树叶包好,她掂量了一下,抚摸着有个三四斤,赶紧放在背筐里。 这一下,原本沉甸甸的背筐更加沉重了些。 谢鸣昭没有再去探索这个山沟,她得赶紧爬上去,不然天黑了会非常危险,家里人也会担心。 可望着数尺高的山坡,谢鸣昭烦了难。 这副身体,这怎么爬得上去? 很快,她就找到解决方法。 既然她可以用蕴灵催生术优化植物,那用来优化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也可以? 她赶紧尝试。 当她感觉到自己身体肌肉有股强劲的力量涌动时,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二话不说赶紧开始爬坡。 片刻后,谢鸣昭爬上了山坡,迈腿加快速度往山下赶。 来到山脚时,太阳已经挂在天边即将掉落,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 还好赶上了。 回到家就看见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非常简单的白米饭和猪肉炒青菜。 不过谢鸣昭心里感到一阵暖意,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不用她吩咐,就主动把事情做了。 他们甚至还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附近的地开垦了一小块出来。 虽然只有一小块,但也是他们勤奋的象征。 谢鸣泽看着谢鸣昭身上的衣服都是泥土,还以为她又遇到蟒蛇什么的,担忧道:“姐,你该不会又遇到蟒蛇了吧?” 谢鸣昭摇摇头,“没有,遇到野猪了。” “哈?” 野猪要是发起狠来可不比蟒蛇弱。 “姐,你还是别上山了,不是遇到蟒蛇就是遇到野猪,村里的人平时上山几年都碰不到一次,你才上山两次每次都能遇到野兽。” 他也觉得自家姐姐实在邪乎,怎么每次都能遇到野兽。 还是离那山远远的比较好。 谢鸣昭本来到不觉得奇怪,被谢鸣泽这么一说,也开始深思起来。 自己好像也太招这些也野兽的喜欢了吧。 难道是自己体质的问题?或者说她能感知到那些野兽体内的灵力波动,它们也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波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往山里钻,不就是行走的诱饵吗? 这......简直是把双刃剑,有利有弊,就看自己怎么合理利用了。 谢鸣月听到姐姐又遇到野兽,也拉着谢鸣昭的手不让她上山,“姐姐,山里危险,你不要去了。” 谢鸣昭笑了笑,摸摸他们的头,“好,我不上山了。” 这次的收获够他们花一段时间了。 她还要感谢那头野猪呢,要不是它,她都不会发现那么多宝贝。 吃完饭后,趁着天还没黑透,谢家三姐弟继续开荒。 直到天彻底黑了,才回家洗漱睡觉。 “ 姐姐,你跟书尧哥哥成亲后还回来吗?” 谢鸣昭浅浅一笑,捏捏她的小脸蛋,“当然回来啦,到时候我们就住一起。” “真的?”谢鸣月眼睛亮亮的,“那书尧哥哥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都不行,不然到时候就不给他饭吃。” 听到这,谢鸣月嘿嘿地笑了出来,“以前我不听话的时候娘就是这么吓我的。” “那你听话了吗?” “我可听话了。” 谢鸣昭嘴角笑意更深,笑出了声。 正准备睡觉,王春花就上门来了。 “婶婶,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鸣昭开门把王春花迎进屋里。 王春花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我来是跟你说一下那日婚事的一些过程。” “那日你从这屋出门,裴书尧来接你回家过门,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就是吃席就行了。形式比较简单,但该有的也会有。” “那日之后,你们想住哪里就哪里,毕竟你们的父母都不在,弟妹又小需要照拂,这日后少不了要住一起的。” 谢鸣昭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对了,我安排了人给你做嫁衣,还做了床新的被子,日子是赶了些,但也能在日子前赶出来。” 谢鸣昭原本还想着到墟市上买成衣的,竟然有人会做,那就让人做就好,这样能省不少银子。 “那婶婶,银子要是不够您尽管开口,我也不知道咱村里办婚事要花费多少,那日就大概给了一些。” 王春花也不推脱,毕竟这年头大家都过得不易,“行,到时候我算个数,再跟你说。” 交代完后,王春花就要走了。 “我还得去裴家呢,不打扰你休息了。” “婶婶慢走。” “快进去吧,天冷。” 谢鸣昭把门关好,就回屋里睡觉去了。 - 卯时中,谢鸣昭就起床背着背筐到镇上的墟市上把药材卖了。 村里有驴车的人只有张猎户,她没时间去找张猎户,只能步行,所以必须得早起。 好在昨日她用灵力将自己的身体优化了一番,这次步行去墟市,她惊叹竟然没有感觉到累。 果然身体是本钱。 找个时间也帮谢鸣泽和谢鸣月用灵力滋润一下身体。 卯时末,谢鸣昭这才到达镇上的墟市。 墟市还是一如那日繁闹。 谢鸣昭背着背筐,径直走向药铺。 掌柜一见到她,有些意外。 “哟,姑娘是要卖药材?” 谢鸣昭点点头,把背筐放在柜台上。 “这次我挖了一些,您看看质量。” 掌柜的把药材倒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几株十年生的两面针,两眼一亮。 “霍!这两面针有十年生,药效品质都是极佳的,姑娘真是好运气,竟然能挖到这样好的两面针。” 嘴角的笑意根本控制不住了。 两面针在这里不算什么珍稀药材,只是被村民挖得多了,反而少了。现在还能挖到十年生的两面针,那就证明是真的运气好。 谢鸣昭笑了笑,指了指那些被树叶包着的药材。 “掌柜的,您看看这些。” 掌柜看了眼谢鸣昭,有些狐疑,还是放下手里的两面针,轻轻拿起包着的药材打开一看,双手直接发抖。 10. 买牛 “这......这是紫灵芝?” 没等谢鸣昭回应,他立即双手将一朵紫灵芝捧起来,仔细查看灵芝的完整度和成熟度。 “完整度很好,成熟度也很好!” 他又检查剩下的那朵灵芝,当即就露出满意欣喜的表情。 “姑娘真是好运气啊,这两朵紫灵芝无论是完整度和成熟度都是极好的,这要是放在京城,能买到二十两一朵,但可惜,我这里店小再加上岭南经济条件有限,我只能给你十五两一朵。” 谢鸣昭理解,但这些东西还是尽早脱手比较好。要是存放不当,烂掉那就浪费了。 “行,就按您说的。” 见谢鸣昭答应下来,掌柜的立即笑开了花。 台面上还放着三包东西,掌柜毫不犹豫拿过来其中一包打开。 “这是石斛!” “成色不错,哟,”他掂了掂重量,“竟然有这么多。” 还有两包药材,谢鸣昭提醒掌柜打开看。 掌柜又打开第二包,“嚯!金钗石斛!你到哪里挖到这些的,竟然全都被你遇到了。” 谢鸣昭弯着眉眼说:“运气好,掉到一个山沟里,偶然发现的。” 掌柜看着最后一包药材,他好像能察觉到里面的东西也是好东西,来不及检查金钗石斛的成色,打开最后一包,这下他直接瘫坐在下来。 “这......这是极其难得的铁皮石斛!” 他没有数有多少,只是看了一眼,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了。 “这......这么多!” 他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兴奋,仿佛眼前看到的不是药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立即打起精神,仔仔细细检查了这些石斛的状态。 “完整度极好,这些普通的石斛年份虽然不长,但数量多。” 他赶紧放下那些普通的石斛,眼光都被金钗石斛和铁皮石斛吸引住了。 “每一株都是十年生,完整度极好,药效极高,我可以按株算价钱收你的,金钗石斛收你300文一株,铁皮石斛收你600文一株。” 说着他就开始数金钗石斛和铁皮石斛的数量。 “金钗32株,铁皮156株,一共是......” 他拿过算盘开始计算起来。 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掌柜看了眼上面的数额,眉头紧皱,赶紧把石斛包好放进背筐里,拉着谢鸣昭进了药铺的里屋。 “姑娘贵姓?” “我姓谢。” “谢姑娘,你这这些药材我给你一百三十四两怎么样?” 谢鸣昭心里喜出望外,但脸上依然保持一副平静的神色。 在掌柜嘀咕的时候,她也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自己算的还要多上一些,想来这批药材他能赚更多。不过做生意嘛,总要让别人赚一些才行。 “可以。”她一口答应。 掌柜脸都要笑烂了但很快就压制下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喝口茶,我去给你凑银钱。” 说着便要掀开帘子往外走。 没一会儿又回来叮嘱谢鸣昭,“你别走啊,我很快回来的。” 谢鸣昭笑着回他:“您放心,我哪里都不去。” 得到承诺后,掌柜即刻消失在帘子后面。 半个时辰后,掌柜回来了。 怀里揣着一包银子,放到谢鸣昭跟前。 “你数一数。” 谢鸣昭拿起银子,当着掌柜的面数了起来。 “一共是一百三十四两,钱货两清。” 说着,她就把背筐里的东西全都交给掌柜。 掌柜接过东西后,笑得合不拢嘴。 见谢鸣昭起身要离开,他连忙上前说:“姑娘,日后要是还有这样好的药材,一定一定要先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最公道的价格。” 谢鸣昭点头应了下来,“那我一定先来找您。” “哎,就这么说定了哈!” 谢鸣昭背起空背筐,径直离开了药材铺。 而掌柜在谢鸣昭离开后,直接把药铺的门关上,门口挂着一个牌匾。 “今日有事,暂停营业。” - 谢鸣昭拿着银子在墟市上闲逛着,她在想要买些什么东西比较好。 今日赚的银子再加上先前剩下的一共还有一百五十八两,要是都买地的话肯定不够,那就先买三十亩地。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无法一口吃成胖子。 既然买地,那么就要买牛、犁地的工具和车架。 不过再次之前,还是先去逛逛看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 尤其是红薯和土豆,她在村里没看见有人种这两种农作物。 红薯和土豆产量高而且不挑地形,岭南多山地,山地无法种植水稻,那么种植这两种农作物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她都快把墟市逛完了,都没见到这两种农作物。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墟市角落里的一个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摊位很小,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沧桑,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人。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个敞开着的布袋,里面装着各种种子。 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布袋里面装的是红薯和土豆。 “这是红薯和土豆?” 谢鸣昭虽然认出来但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好。 汉子没想到竟然有人认识红薯和土豆,眼尾都笑出了几个褶子。 “姑娘好眼力,你竟然认识红薯和土豆?” “我在京城见过。” “嚯!果然气质非凡啊!这红薯和土豆是从西边来的高产的粮食,只可惜这里的人都不愿种这种新奇东西。” “你这红薯和土豆怎么卖?” “你我有缘,一袋八十文。” 谢鸣昭转头就走。 八十文一袋,贵死人了。 既然高产,那么价格就不会太高,3-4文一斤已经是,那一袋最多十斤重,还要八十文一袋,简直跟抢钱一样。 汉子没想到谢鸣昭不上套,着急了起来,“别走啊,一袋六十文给你,我血亏啊!” 谢鸣昭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而且越走越快。 “五十文一袋!” “四十文一袋!!” 谢鸣昭顿足,回头笑着说:“成交!” 她背着两袋红薯和土豆,高高兴兴地走了。 汉子:...... 买到了红薯和土豆,谢鸣昭突然想起来要给她未婚夫买几身衣服,毕竟她说了要让他穿上衣服的。 她转头就到了成衣铺,给他买了两身夏衣,一身冬衣,一身薄棉袄,一双棉鞋一双草鞋三双棉袜。 花了二两一百六十文。 买完衣服,就要去买牛。 走到半道,看到卖糕点的店铺。 谢鸣昭寻思着两个娃娃应该没吃过这些糕点,便买了一盒绿豆糕,两盒桂花糕。 然后又买了两斤猪肉。 她在脑海里过一遍自己买到的东西,看有没有漏掉的 。 突然,她想起有一样东西在岭南这个地方那是必须要买的。 那就是油纸伞。 她买了两把油纸伞,看到店铺里有油纸和蓑衣,又买了五张油纸和四套蓑衣,这才放心下来。 这下可以去买牛了。 她问掌柜:“镇上的牛市在哪里?” 掌柜指了指西边,“往那走到尽头就是。” 谢鸣昭沿着街道走,没多久就到了。 这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四周用栅栏围起来,里面拴着不少牛、马、骡子和驴。 栅栏边打了个棚子,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坐在里面。 见到谢鸣昭过来,立即起身迎上来。 “姑娘,是要买牲口啊?” “对。”谢鸣昭回应,接着表明自己的需求,“我要买头牛。” 老汉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光,我这里的牛是镇上最好的。” 他立马领着谢鸣昭走进栅栏,指着一头大黑牛介绍道:“您瞧瞧这头,性格温和,强壮,力气大,犁地什么的最适合不过了。” “一口价十两银子!” 说着,他便抬手在大黑牛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大黑牛当即转头朝老汉哞了一声,感觉下一秒就要一头撞到他身上。 谢鸣昭:......这就是性格温和? 老汉拉着谢鸣昭连连后退几步,嘴里骂骂咧咧的,然后朝着谢鸣昭尴尬地笑了起来。 “嗐,这牛平时很温和的,估计是知道自己被卖了,生气呢。” 谢鸣昭也不勉强这头牛,既然不愿意,那就换一头。她刚准备让老汉给她看别的牛时,这头大黑牛竟然主动走到她身前,定定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时,她不知怎的,突然抬起手来放到大黑牛的头上,那大黑牛也不躲,甚至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汉见状,只觉得神奇。 “嚯!这牛平时可傲了,连我都很难接近它,没想到它竟然这般亲近姑娘你,看来你很讨它喜欢啊。” “......你刚才不是说这牛性格很温和吗?” 老汉噎了一下,眼睛一转,圆了回来:“哦,我离它远远的时候,它就很温和。” 谢鸣昭:...... “我还要配个车架子,你这里有吗?包安装吗?” “有有有,”老汉连声应下,打量了一下谢鸣昭,似乎在思考着要怎么从她身上获得最大的利润。 “我的车架结实耐造,我算你三两银子,一年内要是坏了,我帮你免费修一次,我还附带教您怎么驾车。” “行吧。” 谢鸣昭知道,这个价格是不能再往下压了。 谈妥后,老汉立即行动起来,很快就把车架装好。 牛车驾驶很简单,控制着缰绳,往右走就往走扯,往左走就往左扯,要是停车,那就两边一起扯。 付了钱后,谢鸣昭将背筐上的东西都放到牛车上,老汉还贴心地帮她把两袋红薯和土豆都搬上车。 刚一攥住袋子往上提,老汉当即被沉甸甸的分量惊得一顿,看向谢鸣昭的眼神满是诧异。 虽说只有三十来斤,但方才她可是一手提着一袋,走到他跟前的,看着小小的身板力气竟然这么大。 谢鸣昭赶着牛车,就往家回。 走到半道,一场大雨没有丝毫征兆落下。 谢鸣昭赶紧停车,撑开油纸伞,把油纸铺在东西上防止淋湿。 刚铺好,雨就停了。 谢鸣昭:...... 11. 眼热 谢鸣昭赶着牛车一进村,就引起一阵喧哗。 “谢家买牛啦!” “嘿,这么大一头牛,不便宜吧。” “种地买头牛确实方便些,无论是犁地还是拉货,都行。” 村里的人看着谢鸣昭这么快就买牛了,多少有些羡慕。 这牛贵,村里那么多人也就三两家有牛。有的人家甚至忙活了大半辈子,也买不起一头牛。 董大春见着谢鸣昭买来那么大一头牛,心里当即不得劲起来,连忙走到牛车跟前,把谢鸣昭拦下。 “谢家的,你这昨日拿银子出来办酒席,今日就买牛,你从相府里带了不少银子回来吧。” 她要是敢说没带,她董大春上去就撕了她。 谢鸣昭看着董大春发福的脸庞,妒火与愤怒死死缠在一起,把她整张脸的五官狠狠拧成一团。 这么多人看着谢鸣昭,就等着她回话,要是她说真的从相府带了银子回来,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呢。 “没有。”她语气笃定。 就算带了又怎样?凭什么告诉她。 “没带?那你哪来那么多银子买牛,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又是犁又是耙的。哟,这棉质冬衣可不便宜啊。” 董大春说着就上手将牛车上的东西翻出来。 谢鸣昭脸色一沉,冷冷盯着董大春,低喝一声:“别动我的东西。” 大黑牛似乎是感觉到了谢鸣昭的情绪,猛地一转身一头顶在董大春的屁股上,疼得她嗷嗷叫。 “啊!杀人啦!谢家的牛杀人啦!” 她捂着屁股连连后退,躲在了旁人的身后。那人反应极快,避开了她。 有人见情况不对,立马掉头往村长家跑去。 面对谢鸣昭被董大春刁难,也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开口说话,毕竟他们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来那么多的银子。 谢鸣昭淡淡扫了一眼众人,冷冷开口:“我的银子是卖了从山上挖的药材得来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就有人质疑起来。 “可是,这山上有些什么东西我们都知道啊,药材能卖多少钱,谢大姑娘你就唬我们吧。” “就是,都是一些五指毛桃土茯苓,挖了连斤肉都买不起,你还能买牛,骗鬼呢。” 谢鸣昭走到牛车前,静静地看着他们,往日温和的神情消散得一干二净,眉眼间尽是冷硬疏离。大黑牛静静站在她身后,眼神发狠,仿佛这不是一头温驯的牛,而是一头野兽。 众人突然想起来,谢鸣昭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相府是什么地方,繁华享乐之下尽是算计杀机,从里面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这谢鸣昭其实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温和。 众人被谢鸣昭盯得发怵,静静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既然都不说话,谢鸣昭就开口道:“你们真的了解那座山吗?你们可曾知道深山里是什么光景?” 众人被写明找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们哪里知道深山里有什么?他们都只是在山外围走走,哪里敢深入山里。 “灵芝、石斛,这些都是比五指毛桃和土茯苓珍贵百倍的药材。它们就生长在深山里,进去就能找着。你们不敢进,我敢。” “这就是我能赚这么多银子的原因,还有什么疑问吗?” 谢鸣昭一字一句,话音铿锵落地,沉沉撞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董大春当然不信,依旧抬杠:“这山里还有灵芝?骗人的吧?我住在这村里几十年了,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张猎户这时开口了,“我听镇上的掌柜说,灵芝石斛确实是珍贵的药材,尤其是石斛,必须得十年以上的才值钱,能按株算,叫我要是能遇到,多采些卖给他。” 村里对这座山唯一一个比较有话语权的人出声了,众人纷纷把话头对着他。 “那你见过没有?” “石斛长啥样啊?” “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些事情?” 一句接一句,问得张猎户不知从哪里回答起,只是挠挠头,“深山瘴气重,毒虫野兽也多,我哪敢靠近,自然是没遇见过灵芝石斛的。” 众人听罢这话,一时都闭了嘴,再没人多言半句。毕竟连张猎户都忌惮那深山,唯有她谢家姑娘敢往里闯,这般得天独厚的机缘,也难怪旁人羡慕不来。 一旁的董大春瞧着情势不妙,眼珠一转,立即想出了个算计人的法子,上前一步开口: “要我说也简单,你只要把灵芝、石斛在哪出山林地界说出来,我们便信你所言句句属实,再不疑心。” 谢鸣昭心里门清,这董大春是想着借此机会套她的话。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目光沉沉落在董大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想知道啊?” 抬手只想身后那片望不见底的幽深林海,“就在那里,你得自己去找才行。” “你......”董大春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你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扶怎么了?” 方才看热闹的村民得知谢鸣昭的银子竟然来之不易时,也逐渐站在她这一边来。 “得了吧董大春,那山是寻常人进去的吗?那刘平家的小子不小心闯进深山里,吸了瘴气,烧了三天差点没死掉。要我说,这钱,就该她谢姑娘赚。你啊,就算眼红也没用。” “就是,你还不如多种几亩地好银子拿去换肉吃呢,这同人不同命,别再肖想不该你有的东西。” 数落完董大春后,众人又开始跟谢鸣昭热络起来。 “谢大姑娘,你这牛真壮,等到收稻子时,能不能借给我们使几日,我保管细心照料,绝不累着它半分。” “对对对,也借给我家使几日呗。” “我也是我也是。” 谢鸣昭差点翻白眼,淡淡说了句,“再说吧。” 便坐上牛车,驱使黑牛往家回。 众人见这次谢鸣昭真生气了,左瞧瞧右看看,一时不知所措。 闲聊几句便悻悻然散开。 陈富贵站在后面,将谢鸣昭是怎么质问村民的话全都听进耳中,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一旁的村民不解村长为何站在后面不上前说话,忙问:“村长,您为啥站在这里不上前?” 陈富贵冷哼一声,“上前干嘛?她自己应付得了。” 说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嗤声道,“真是一群蠢货,这谢大姑娘是个通透的人,为了那点银子就把人惹急了,瞧吧,生气了吧。” 稻种是庄稼人的根本,哪有人会愿意拿出自家的稻种分给别人。 谢鸣昭就数第一个。 而她的眼界,哪里只是这几亩三分地,而是更加长远的未来。 这下好了吧,把人惹生气了,以后她要是得到什么好处,还会想着村里人? 他又哼了一声,甩手转身回家。 真是没眼看。 - 回到家,谢鸣泽和谢鸣月见到那头大黑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姐,这是咱家的牛?” 谢鸣昭摸了摸黑牛的脑袋,应了声,“对,以后咱家也有牛了。” “耶!”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高兴得直跳脚。 “我每天割最新鲜的草喂它!”谢鸣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行。” “我每天把它的屎铲干净!” “我每天帮它洗澡!” 谢鸣昭:...... 两个娃娃自觉地把牛的活都包揽了下来。 谢鸣昭无奈摇头。 “快来帮忙搬东西。” 听到谢鸣昭的话,两人立即停下斗嘴,赶紧上前大把手。 “姐姐,你买了什么啊?好重呀!” “阿月,那两袋重的不用你,你搬别的东西就行。” “好。”谢鸣月爽快应下。 东西都搬进屋里后,大黑牛就暂时栓在院子里,届时还需要给它盖个牛栏,不然栓在院子里味道多重啊。 进屋后,谢鸣昭拿出一盒绿豆糕,“快看看这是什么?” 两个娃娃凑到跟前,一脸疑惑,齐声问:“这是什么?” “绿豆糕啊!来,拿去吃。” “真的?” 两个娃娃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滋滋凉丝丝的绿豆糕在口中润开,一股清香的绿豆味盈满口腔。 “哇!好好吃啊!” 谢鸣昭也拿起一块绿豆糕,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像在品尝山珍海味一样品尝着手中那块寻常的绿豆糕,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脸。 半晌,一块绿豆糕才品尝完。 三人却没再拿起第二块绿豆糕。 一盒绿豆糕有六块,慢点吃能吃两天。三人皆知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都十分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谢鸣昭把绿豆糕收起,连带剩下的桂花糕放在柜子里。 时间已是午时,谢鸣昭高兴,打算亲自下厨,准备做红烧肉。 谢鸣月负责烧火,谢鸣泽闲着就去院子旁挖地了。 猪肉切成适宜的大小,先飞水去血沫,在锅里放入少许的糖,慢熬至糖融化,这时倒入猪肉翻炒,让每块猪肉都裹上糖色,肥肉微微逼出油脂。 在加入盐、生姜翻炒入味,最后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大火焖煮。 两刻钟后,红烧肉出锅啦! 谢鸣泽老早就闻到香味了,他已经无心挖地,扛着锄头就回家。 一进厨房,那股香甜浓郁的味道不断冲击着他的鼻腔,差点香迷糊了。 “姐,你做啥好吃呢,这么香!” “红烧肉,快洗手盛饭!” 谢鸣泽两条腿就跟风火轮一样,很快就洗完手盛好饭,就等着红烧肉上桌。 谢鸣昭最后炒了个青菜,午饭就做好了。 谢鸣泽熟练地端着一碗红烧肉米饭,撒开腿就往裴书尧家跑。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三人早就等不及了,谢鸣昭一声令下立即动筷夹肉。 “唔!” 饭桌前别无他话,只有埋头吃饭和夹肉的动作。 12. 种瓜和豆角 吃完饭,谢鸣昭记挂着买地的事情,但看了一下时辰,已是未时,她深知县衙规矩多,就算此时去办理地契手续,也未必能办下来。 还不日明日一早就去,倒不必来回跑两趟。 定下后,她就来到院子旁的空地上。 空地已经被谢鸣泽和谢鸣月他们两个粗翻整好,只要再整理一下就能种菜。 看来他们两个总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让这个家变得好起来。 前些日子种下的菜种已经发芽了,趁这个时间,赶紧把瓜种和豆角也种上。 这些都是产量比较高的蔬菜,就算吃不完,拿到墟市上卖或者做成腌菜味道也是极好的。 想着,她赶紧回屋,拿出锄头把翻整好的地再细细耙耰一番,敲碎结块土坷垃,整平垄面,把地打理得匀细松软。 谢鸣昭看着一块块平整的垄面,瞬间舒服了。 垄面整理好后,谢鸣泽和谢鸣月也睡醒午觉了。 他们二人本不愿歇晌,只因姐姐总趁着他们午休独自劳作,他们也想干活,但奈何姐姐硬性勒令二人午休,他们拗不过,只得依从。 一开始二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许是午间吃饱饭的原因,到最后竟沉沉睡了过去。 谢鸣昭赶紧扛着锄头回屋,就看见谢鸣泽和谢鸣月起床了。 “你们醒了?” 两人见姐姐又在干活,立即迎上前来夺过她手中的锄头。 “姐,你不准趁我们午休的时候干活。” “就是!” 谢鸣泽和谢鸣月凹陷的脸颊在这两日的吃饱睡足中,竟逐渐圆润了些。 谢鸣昭看着他俩气鼓鼓的脸蛋,眉眼浅浅一弯,“好,我把活留着给你们干呢。” 她进屋拿出瓜种和豆角籽,背着他俩施展蕴灵催生术稍加滋润优化,便可直接下地栽种。 瓜种与豆角籽也可以先行育苗,只是籽粒颗粒较大,能控制好间距,便能省去育苗一道工序,省时省力。 “喏,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这些种子都种在地里。” 谢鸣泽看着五个碗里不同的种子,好奇问道:“这些都是什么种子啊?” “这是青瓜,能生吃,做成凉拌黄瓜,酸辣清爽。” “这是冬瓜,冬瓜薏米骨头汤,祛湿清热,夏天吃最舒服了。” “这是南瓜,到时候做成南瓜饼香甜可口,趁热吃会烫嘴哦。” “这是丝瓜,炒着吃滚汤吃都是极好的。” “这是豆角,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切粒用肉沫或者鸡蛋一起炒,还可以晒成豆角干,做成豆角酸,配白粥吃一绝。” 谢鸣昭一一介绍了碗里的种子以及相关吃法,馋得两个娃娃直流口水。 “姐,你快别说了,我都快馋死了。”谢鸣泽舔了舔嘴唇。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啊?”谢鸣月眼里亮晶晶的,好像姐姐就是天上的神仙,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谢鸣昭捏捏她的小脸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读书才会长见识。” 谢鸣月听着姐姐说什么黄金啊玉的,怎么最后书又跟路联系在一起?字她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她就不懂其中的意思了,她苦恼得眉头皱成一团。 谢鸣昭瞧着她满脸苦恼的模样,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不懂没关系,我以后教你。” “真的?” “真的。” 得到姐姐的承诺后,谢鸣月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唇角勾起,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极了。 谢鸣昭将瓜种和豆角籽各自的栽种间距、下种数目细细说与二人听,交代妥当后,三人便来到地里开始播种。 垄间每隔一尺埋下一粒瓜种,间距留得宽裕些,往后搭瓜架、藤蔓铺展也不至于拥挤缠绕。 豆角则每隔一尺刨一处浅穴,每穴落两粒种子即可。 寻常农户怕出苗不齐才多下种,谢鸣昭以蕴灵催生术滋养过瓜种和豆角籽,发芽率十足,无需多放。 最后浇一遍水即可。 三人合力,很快便把种子都栽种好,就等着它们生根发芽即可。 谢鸣昭看了看天,还不是很晚,就想着趁现在把剩下稻种都泡上,随后下田把育苗田弄好,明日把稻种播种上,等到把田产置办好后,再把田耕好,那秧苗就能即可栽种。 念头刚敲定,她便立即行动起来。 先把稻种倒出来浸泡着,趁此期间用蕴灵催生术滋养优化一遍,最后带着两个娃娃,牵着牛拉着犁、耙和耖下地干活去了。 俩娃娃也不嫌累,精力旺盛极了,坐在牛车上一路又唱又笑的,谢鸣昭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副情形,温馨极了。 村里的人又见到谢鸣昭下地劳作,先前对她的轻视鄙夷,顿时动摇了大半。 原以为她得了那些药材卖了银钱,便要过起在相府里养尊处优的日子,可眼见她依旧下地劳作,半点没有娇气做派,先前的那些偏见与小觑,悄然消散了不少。 “谢大姑娘,又下地啦!” 谢鸣昭依旧眉眼弯弯,一副温和的神情,仿佛今早村口那个冷硬疏离的千金小姐做派是假的。 她应了一声,“嗯,山里纵然有不少宝贝,但地里的粮食才最让人安心。” 李婶子听此话语,连连点头,“对咯,山里的东西终有一日挖完,这地里的长着的庄稼一日复一日,只要勤劳肯干,就不怕饿死。” 谢鸣昭浅浅笑了一下,没再回应。 这李婶子今早就属她喊得最大声,因此谢鸣昭对她也没什么好感,现在也只是维持面上的体面而已。 日子总要过,总不能老是跟别人吵架,不然多影响心情啊。 她为人处事就一个原则,别人对她好,她便对那人好。要是那人编排她,她也不会软弱到让旁人欺负了去。 谢鸣昭弯腰把犁头装好,与谢鸣泽一起扶着犁头,轻唤一声牛,大黑牛便缓缓动了起来。 它有灵性极了,根本不需要谢鸣昭怎么驯服,只是告诉它自己的指令即可。 犁头深入泥里,把地掀开一道沟,泥土沿着犁头向两边散开。 不过片刻功夫,就从这头犁到那头。 “嘿!犁地原来这么简单!姐, 以后犁地就让我来吧!” 谢鸣泽没想到犁地会这么简单,便大胆把这个活包了下来。 “行。” 谢鸣月还太小,就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和哥哥两人干活,瞅准二人歇手的空隙,便快步上前递上清水。 不消多时,三人的衣服上都沾上了泥土。 有了牛,翻整田地的效率翻倍,一个时辰,他们就把这片水田都翻了一遍。 谢鸣昭把犁头换下来,装上耙,耙的作用就是把大块泥土打碎。 她让谢鸣泽双脚分开踏在耙框上,大黑牛缓缓前行,深埋泥里的铁齿一路辗轧,把大块的泥土碾碎。 她则拿起耖,把泥浆搅匀,精细整平水田。 光阴飞逝,半个时辰有过去了。 谢鸣昭两姐弟终于把这片水田平整好。 不过,要是置办了田产,那就不能只靠他们两个来干,得雇人来干,不然他们两姐弟会累死。 天边蒙起一层淡灰,再加上今早下了场雨,气温变冷了些,此时两人双脚没入泥浆里,已经开始有些发冷。 “阿月,你回家烧热水,我跟你哥哥把最后一点活干完就回去。” 谢鸣月有些不舍,还想陪着姐姐哥哥,但哥哥先前说过要听话,她还是立即起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就往家跑。 “阿泽,我们动作快点,把育苗田整好就回去。” “好嘞!” 两人摸着黑,终于把育苗田整好,牵着牛拉着工具回家。 - 回到家,谢鸣昭把东西搬下来,打来水把犁、耙和耖清洗干净,放到一边晾干。 这些工具如若保管不当,没用几年就会坏掉。 谢鸣月也没闲着,她把割来的草喂给大黑牛,跟谢鸣泽一起两人打来水把大黑牛身上的泥土清洗干净。 都忙完后,谢鸣昭和谢鸣泽才进屋洗澡。 洗完热水澡,身上不那么冷了,三人坐下来吃晚饭。 谢鸣月把米饭煮好了,也把晚上要吃的菜都洗好切好,谢鸣昭只要动手炒就行。 一阵忙活后,三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吃晚饭了。 只是粗茶淡饭,三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这日子不好吗? 这日子可太好了! 家有米,田有粮,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哎呀,我忘了给书尧哥送饭了。”谢鸣泽咀嚼着嘴里的肉,突然想起没给裴书尧送饭,拍了拍脑袋。 谢鸣昭也想起来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么晚了,裴书尧应该吃过饭了。 “瞧把这事给忙忘了,不过他不是个蠢的,没等到我们,他会自己做饭的。” 谢鸣泽想了想,“对哦,书尧哥会自己做饭的。” 说完,便埋下头来继续吃饭。 而此时,有位书生正饿着肚子等谢鸣泽送饭来。 不是说一定要吃谢鸣泽送来的饭,只是怕自己煮了饭,他又送饭来,那不就浪费了吗? 可今日不知怎的,竟然没来。 他望了望外面彻底黑了的天,只好放下书,起身走进厨房,洗米煮饭。 13. 买地 翌日天一亮,谢鸣昭拉着谢鸣泽,拎着一盒桂花糕,往村长家走去。 王春花一开门就见到谢家两姐弟,有些意外。 “阿昭,你们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鸣昭点点头,“婶婶,村长在家吗?我有事找他。” “哦,他在屋里呢。” 王春花把两姐弟迎进家里,又赶紧去喊陈富贵。 “老头子,谢大姑娘带着鸣泽来了,说有事找你。” 陈富贵正抽着烟斗,手一顿把烟斗往身旁一放,连忙起身走到客厅。 一见到陈富贵,谢鸣昭赶紧起身行了个礼,谢鸣泽也有样学样跟着行了个礼。 “村长安好。” 陈富贵也朝她点点头,他对她的印象极好,先不说是从相府出来的,就单单她不骄不躁的性子,就知道她是个干大事的人。 “阿昭啊,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鸣昭坐下,腰板挺直,缓缓开口,“是这样的,我打算在村里买地,上次买回来的稻种,我打算多种些,来找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 听到谢鸣昭要买地,陈富贵眼睛都亮了。 “买地?好啊,村咱里不少荒闲坡地,薄田都空着无人耕种。” 说罢,他便起身走进内屋,不多时把本村田地舆图拿了出来,摊在饭桌上。 谢鸣泽听到要买地,整个人又惊又喜,望着谢鸣昭的眼睛有些发酸,就连说话声都有些哽咽。 “姐,我们真的要买地?” “嗯,当然。” 原来姐姐说要把家里的地买回来那是真的,而且她竟真的做到了。 陈富贵向谢鸣昭招招手,“快来,看看想买哪些地。” 谢鸣昭和谢鸣泽凑到舆图跟前,看着上面的地形,她问村长,“村长,我家以前的地都在哪里?” 陈富贵沉思片刻,用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个范围,“就在这片,不过已经有人买下了。” 谢鸣昭大概看了下那片地,在河流的上游,水利好,在岭南易发洪水的地方,这种地是极受欢迎,苏怡一说要卖,立即就有人压价买了下来。 不过不碍事,她滋养优化出来的水稻,不挑气候地形。 “那您看看有哪些地空着。” 陈富贵很快便在舆图上划出大概的位置。 “咱这边的土地分三种等级,第一种,就是靠近山边的水源较差、肥力较差的待垦荒地。这种地最便宜,每亩300文。有二十亩。” “第二种属于中等农田,基本就在咱村附近,这种地每亩500-800文,具体看地段。有七十亩。” “第三种是上等农田,在河流附近,浇灌方便,土质松软,肥力足,每亩一两至二两,不过这些地很抢手,咱村里现在没有空着的。” “你要是买,就只能买中等农田,虽没有上等农田好,但也足够了。” 谢鸣昭听着陈富贵的话,暗自思忖着。 山边的待垦荒地开垦后用来种植红薯土豆最合适不过了,有多少要多少。 中等农田就用来种植水稻,最好跟山边的地分在一处,这样好打理,不用到处跑。 很快,谢鸣昭便做好了决定。 “村长,这山脚边的荒地我全都要了,以及这片,”谢鸣昭在舆图上圈出一块区域,“这块的中等农田我也要了。” 她看了一下,这些地都与村里人的地隔开。 陈富贵见她要那些没什么用的荒地,连忙劝阻道:“阿昭,这些荒地种不了稻子,买了浪费。” 谢鸣昭笑了笑,“种不了稻子,可以种别的啊,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既然如此,陈富贵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拿起算盘算起价格来。 山边荒地二十亩,中等农田五十亩,一共三十六两银子。 谢鸣昭付了钱,又塞了四两银子给陈富贵。 “村长,置办田产的事情我想尽早办好,不耽误接下来的耕种计划,劳烦您帮忙跑一趟,我让阿泽跟您一起去熟悉流程,往后就让他去办。” 谢鸣泽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也是时候多锻炼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若能尽早成长起来,与她而言就是得力的帮手。 谢鸣泽听见谢鸣昭的话,立马挺直了胸脯,但也因紧张话都说得磕磕巴巴,“我......我一定办好!” 陈富贵收下银子,咧着的嘴角收敛了些,“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烦我我还高兴呢,你放心,我保准把事情办好。” “哦,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田产置办之后,犁地种地的我们三姐弟怕是忙不过来,还想请您帮忙在村里物色一些老实勤奋的人帮忙,工钱就按四十文一天算,不包饭,先请二十个人吧。不过等婚事后再办也行。” 既然来了,就一并将雇人做工的事情说了出来。 雇人的事情如若她自己操持,先不说她刚回村,并不了解村里人的脾性,但也因自己年纪尚小,多少不能服人。 这时让村长出面操持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毕竟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行,这事你交给我,我一定办好。” 村里的地不再荒废,雇人做工又能增加村里人的收入,这是好事。 语罢,便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穿好鞋子朝谢鸣泽唤了一声,“鸣泽,跟上。” “哎。” 谢鸣泽应了一声,便跟着陈富贵出去了。 “阿泽,过来一下。” 谢鸣泽没走几步,谢鸣昭就喊住了他。 他听话地转身走到谢鸣昭身旁,等着她说话。 “你拿些银子,要是赶不上回来吃饭,就在外面吃些,别怕浪费钱。” 谢鸣昭塞了贯铜钱到谢鸣泽手里,细声叮嘱着。 谢鸣泽收好银钱,正色直言:“我知道了。” 这才跟着陈富贵出门去。 谢鸣泽是个机灵的,但年纪小,难免担忧,就啰嗦了几句。 家里的男人离开后,王春花从内屋走了出来,谢鸣昭要买地的事情她听得清清楚楚,笑着走到谢鸣昭身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 “阿昭,听到你要买地,我是真的为你高兴。”她轻拍了拍谢鸣昭的手,语气中抑制不住的高兴,“还是你有本事,刚回来没几天就要买地了。” 谢鸣昭眉眼弯弯,神情柔和温婉,谦虚道:“我只是运气好罢了,摔下山沟时刚巧就遇到了灵芝和石斛,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地。” 这一番话,惹得王春花更加喜欢谢鸣昭了。 不骄不躁,谦卑有礼,还长得好看,到哪里能遇到这样好的姑娘,也真是便宜了裴家的了。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运气好也是一种福气。昨日他们听说你在山上采了灵芝,下午地里的活也不干了,背着背筐也要上山采灵芝,结果个个垂头丧气回来,连灵芝皮都见不着,还有人被马蜂蛰了一头包。” 听着王春花的话 ,谢鸣昭早有预料。 她在山上获此机缘,村里的人自然也会蠢蠢欲动,哪有让她一个人把钱都赚了的。 只可惜,他们没有灵识,盲目在山上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我当时找到灵芝的位置在山里比较深的位置,他们找不到,许是不敢往里走吧。”谢鸣昭惋惜道。 王春花轻轻扯了扯嘴角,“他们这些人一辈子劳苦怕了,也想找到灵芝换钱,不说改头换面,起码能改善一下家里的饮食,你别怪他们。” 谢鸣昭抬眼望向王春花,一双乌眸清亮水润,眼底自带几分通透体恤,“我怎么会怪他们呢?我恨不得将灵芝的位置都告诉他们,只可惜,灵芝采了就没了,下一朵在哪,我也不知道。” 王春花瞧着谢鸣昭这般模样,心底不由泛起几分动容,这般温婉善解人意的姑娘,怎么可能是李婶子嘴里凌厉刻薄的人呢。 “你有心就好,也不是谁都有你这般的福气,照我说啊,就是他们没那命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谢鸣昭就回去了。 回去时,路过裴书尧的院子。 他静静站在檐下,手里举着书,嘴里轻轻吟诵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似笼上一层柔和光晕,熠熠生辉。 她不想打扰裴书尧读书,便想着就这么走了。 可裴书尧竟然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裴书尧恭敬地拘礼,“谢姑娘安好。” 谢鸣昭回礼,“书尧哥安好。” “你这是要去忙?” “嗯。” 谢鸣昭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点远,看不清是真的笑还是被礼仪拘束着。 裴书尧也不过多打扰,向谢鸣昭拘礼后,谢鸣昭就走了。 望着谢鸣昭离去的背影,裴书尧脸上表情淡淡的,转身就进了屋。 谢鸣昭终于得空打扫家里的卫生。 将坏的、旧的、无用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翻开堆积已久的旧物,底下竟然爬动着数种虫子,看得她头皮发麻。 打扫时,竟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石磨。 石磨虽然很脏,但清洗干净,可以用来磨豆浆和米浆。 豆浆可以做豆腐,米浆的用处则多了,可以做河粉、米线、肠粉...... 想到这里,谢鸣昭干劲十足。 谢鸣月把垃圾用麻袋装着,拿到村里的垃圾堆倒掉。 村民见着谢鸣月身上穿着新衣服,连忙问道:“哟,鸣月穿上新衣服了?” 谢鸣月嗯了一声,说了句:“是姐姐买的。” 便立即往家回。 两人忙了一早上,终于把家里都打扫干净,还用断肠草煮了水,洒在墙角等位置,驱虫用。 昨日下了一场急雨,今日倒是出太阳。 趁着阳光正好,两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晒晒,这一忙活一个上午过去了。 “姐姐,哥哥还回来吃午饭吗?” 谢鸣月正准备洗米煮饭。 “不等他了,他会在外面吃的。” “好。” 谢鸣月就洗了两个人的米,下锅煮着。 谢鸣昭炒了个青菜,就着昨晚剩下的猪肉将就了一顿,农忙时期,她没什么时间做好吃的,果腹就行。 谢鸣月喂了牛、兔子后,就回房午休了。 谢鸣昭则趁着这时把石磨搬到水井旁,把石磨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 石磨洗干净后,就放到一边晾干。 14. 谢鸣昭与裴书瑶一同种菜 菜苗生长旺盛,仅仅几天,就可以移栽了。 她看着那些两指高的菜苗,犯了愁。 这蕴灵催生术太有用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活都挤到一起了,根本干不完啊。 思及此,她得赶紧忙活起来。 菜苗得赶紧移栽,不然苗太密会烂在地里,到时可就浪费了。 院子里的地早先已经翻整好,但下了场大雨,有些板结了,谢鸣昭只好再翻整一遍,保证菜苗移栽时泥土是松软的。 谢鸣昭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菜地翻整了一遍。 这时,她才来到菜苗地旁,小心翼翼把植株较大的菜苗连带泥土挖出来,再拿到菜地种下。 裴书尧来到谢家院子时,看到的是谢鸣昭正在仔细移栽菜苗的情形。 他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谢鸣昭种地,其震撼仅次于见着她杀兔子的情形。 原来她说她会种地竟然是真的,她不是在唬他。 正在种菜苗的谢鸣昭立即注意到有人在盯着她瞧,抬眼顺着视线的方向望去,竟然是裴书尧。 “书尧哥,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起身,往前走近几步,语调平静,只带着几分疑惑,眼底瞧不见半分见到他时该有的期待与欢喜。 裴书尧有些失落,她此刻淡然疏离的模样,与那日笃定说要嫁给他时的神态,判若两人。 可这丝怅然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转瞬消散无踪。 “哦,我路过你家,瞧见你在种菜,便想问问要不要搭把手。” 谢鸣昭瞧了眼菜地,这点地她很快就能干完。 但裴书尧不日就要与自己成亲,那便是夫妇一体,家里的活虽说不用他干,但他既愿意,那也不是不能干。 “你身子还好吗?能受得住吗?” 听到谢鸣昭的关心,方才失落的神情稍稍缓平复,嘴角勾起一抹极不可察的笑意,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不过是种菜,我的身子还不至于撑不住。” “那行,你把这些菜苗种在那片地里吧。” 谢鸣昭拿起一框菜苗,递到裴书尧手里。 他接过后,她把种植需要注意的事项告知他。 “这是萝卜,你每间隔一尺种下一株,土没过根部即可。” 裴书尧是个聪明的,只是稍稍提点几句,便立即悟到其中的诀窍。 两人各自负责一块地,一人在这边,另一人在那边,只顾着埋头种地,期间再无他话。 只半个时辰,两人便把菜苗都移栽完毕。 谢鸣昭挑来两担河水,欲把菜地浇一遍水,好让菜苗的根系快点生长好。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挑水的模样,再次感到讶异。 她那单薄的肩膀,竟然蕴含着这般惊人的力气,他一个男子竟不如她一个女子,顿感惭愧。 “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 裴书尧立在一旁,嗓音微微发哑,语声压抑克制,指尖攥紧衣摆,本就泛白的指节愈发收紧。 谢鸣昭并未发觉他的窘迫,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一边放下担子,一边说:“无碍,你身子弱,休息便好。” 虽说这桩婚事裴书尧不情不愿的,只是事情已然走到这一步,瞧着谢鸣昭为人如此善解人意,他心底滋味更是复杂。 久久不发一语。 这时,谢鸣月午休醒了走出院子,就见着裴书尧站在姐姐身旁,瞧着姐姐干活。 “书尧哥,你来啦!” 谢鸣月年纪尚小,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裴书尧性格好、聪明、长得好看,便对他有几分好印象。 “嗯,鸣月睡醒了。” “嗯!” 谢鸣月应完裴书尧,拿起一个水瓢,就走到谢鸣昭身旁,“姐姐,我来!” 谢鸣昭瞧着谢鸣月这般懂事,唇角微微上扬,夸赞一句,“我们阿月最乖了!” 谢鸣月听后,咧嘴笑了,下巴都上扬不少。 裴书尧望着谢鸣昭眉眼浅浅含笑的模样,一时怔忡失神,发觉后便慌忙偏过视线,随口寻了个说辞,匆匆告辞离去。 谢鸣月望着裴书尧离去的身影,呢喃了一句:“姐姐,书尧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谢鸣昭浇水的动作顿了顿,“他肯跟我成亲,应该是吧。” “方才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你。” “这院子就我一人,看我也很正常。” 谢鸣月瞧着谢鸣昭脸上淡淡的神情,还以为她不喜欢裴书尧。 “你不喜欢书尧哥哥吗?” 谢鸣昭:...... 哪里说得上喜欢,他不过是此时最适合成亲的人选罢了。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连忙转移话题,“你小小年纪怎会懂这些?” 谢鸣月眨眨眼,“爹在家眼睛都是一直盯着娘亲看的啊,我问爹为什么,他说他中意娘亲才会盯着她看。” 谢鸣昭:...... 原来爹娘的感情竟然这般好。 听说娘病逝后,爹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跟着娘去了。 好一对怨偶,只是苦了这些孩子。 “你还小,别想这些事,赶紧把地浇了,等下跟我一起到地里播种稻种。” “好嘞!” 两人把菜地浇完水后,拎着东西就下田地去了。 - 裴书尧回到家里,手里的书怎么也看不入眼。 脑子里都是方才谢鸣昭浅浅含笑的模样,心烦意乱,干脆收起书本,拿起扫帚将屋里打扫了一遍。 本就清贫的屋子,就连灰尘也少见。 他站在正厅,胸脯微微起伏喘着气粗气,看着简陋的屋子,嘀咕了一句:“还是太简陋了。” 可无奈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银子装置一番,只好把那几张椅子搬来搬去,换了个位置摆放只当装置过了。 最后厅中传来一声长叹。 - 最后一批稻种,全都撒在地里后,秧田竟占了这片地的一半。 谢鸣昭估摸着,这些秧苗够种置办下来的田地了。 天以擦黑,两人赶紧回家。 一回到家,谢鸣月就开启她的养殖模式。 先是喂了牛,最后喂了兔子和鸡鸭。 兔子不过几日,既然长大了不少,毛发都亮了些。 鸡鸭更是精神头十足,昂着个头叫个不听,见到谢鸣月来叫得愈发响亮热闹。 刚准备煮饭,谢鸣泽就跑着进了院子。 “姐,事情办好了!” 他嘴角挂着笑,虽喘着粗气,但脚步却轻快,三两步就跑到谢鸣昭跟前,从怀里拿出几分文书。 “这是地契。” 谢鸣昭接过地契,打开仔细查阅起来。 地契上记着田地位置、亩数、田产归属人,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谢鸣昭也是有地的人了。 她满意地笑了,将地契小心折好,收起来。 “你们办手续时可还顺利?” 谢鸣泽倒了碗水猛灌,待最后一口饮尽时,抹了一把嘴角,娓娓道来。 “说顺利也不太顺利,说不顺利有村长在也挺顺利。” 那县衙的官差听闻谢谢鸣泽要置办田产,眼皮都不抬一下,有力无气地应了一句,“田产置办手续复杂,一时半会儿办不来。” 谢鸣泽一筹莫展之际,陈富贵当即掏了一把铜钱。 “官夜,劳烦您了。” 官差收了铜钱,慢悠悠地接过资料办其事来。 “你们这 还差个章,得补。” 陈富贵和谢鸣泽两人来回跑了几趟,给了不少银钱,这下把手续补齐,成功拿到地契。 “姐,你不知道县衙的人个个脸皮又厚又臭,问他们句话都得拿银子他们才肯开口。这一天跑得我心力憔悴,嘴角都要长泡了。” 谢鸣昭又给他倒了杯水,“托人办事,银钱少不了。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谢鸣泽倒也不是真的累,只是心疼那些银钱。 “我就是心疼那些银钱,能买多少肉了。” 谢鸣昭笑了笑,耐心说道:“阿泽,有些时候做事情其过程中耗费了什么不重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即可。” “有些时候呢,只要过程中学到了东西、有所感悟,无碍其结果是怎样的。” 谢鸣泽被她的这一番言论给整迷糊了。 “姐,你都把我说迷糊了。” “问心无愧就好。” 六个字,让谢鸣泽锁眉沉思,随后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我懂了。” 谢鸣昭也不追究他是真的懂还是装懂,道理需要自己经历过才会身同感受。 谢鸣泽说想吃红烧肉,便自作主张买了肉回来。 谢鸣昭没说什么,接过肉就开始做红烧肉,谢鸣泽和谢鸣月在一旁搭把手。 刚吃完饭后,王春花就带着两位婶婶上门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 “阿昭,嫁衣已经做好了,快来试试。” 谢鸣昭接过嫁衣,进屋换上。 再见到她时,屋内的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粗布制作的大红嫁衣,样式朴素简约,针脚算不上细密精致,但穿在谢鸣昭身上,竟堪比华贵霞帔,将她身段勾勒得匀称柔美。唇红齿白,眉目清妍,一眼动人。 王春花都看直了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美丽的姑娘,怕是比皇宫里的妃子都要好看。 “呀!真是便宜了裴家那个病秧子了。” 陪同前来的婶婶嘴巴快过脑子,脱口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春花瞪了一眼她,“胡说什么,裴书尧一表人才,就是身子差了些,与阿昭很登对。” 她其实也很赞同方才那位婶婶的话,只是在谢鸣昭跟前不好直说。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看直了眼,瞪着眼睛都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婶婶见着,连忙打趣他俩,“鸣泽鸣月,你姐姐好看吧?” “好看!”两人异口同声。 王春花拉着谢鸣昭,左瞧瞧右看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真好看!裴书尧有福了!” 另外两位婶婶也跟着夸赞一番。 随后,王春花说起正事。 “阿昭,这床被子就当是你的嫁妆,书尧身无分文,聘礼上怕是要委屈你了。” 谢鸣昭摇摇头,“他前几日把他娘的嫁妆交给我了。” 王春花一喜,“嘿,这小子还算懂事。” 随即正色道:“咱都是贫苦人家,席面就做些家常便饭,书尧的身子需要银钱养病,鸣泽鸣月两个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很多,那日席面肯定没有京城那般风光,但日子总要往前看,就委屈你了。” 谢鸣昭笑了笑,眼底露出愧色,“我懂,只是要亏待了乡亲们了。” “嗐,我们都是吃惯苦的人,不碍事。”一旁的婶婶说道。 “那日我们还能蹭顿饭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另一婶婶也跟着说道。 谢鸣昭笑笑不语。 王春花接着把剪好的红双喜拿给谢鸣昭。 “明日你们贴上,成亲总要有成亲的样子。” 谢鸣昭嗯了一声,接过剪纸。 三位婶婶又跟谢鸣昭说了一些体己话,便起身要离开,说是还要到裴书尧家提点一番。 15. 争执 第二日,谢家买地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了。 谢鸣昭刚准备出门去看看自己置办的田地,就被董大春一伙堵在了门口。 董大春一见眼瞥见谢鸣昭,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谢家的,你买地了?” 张口就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质问腔调。 “嗯,董婶婶有什么事吗?” 谢鸣昭淡淡应道,试着抽回被攥住的手臂,可对方力道极沉,如同铁箍一般牢牢锁着,怎么也挣不开。 得到谢鸣昭的肯定回复,董大春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唰地一下青了。 董大春阴阳怪气道:“哦?买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你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可不能自作主张。” 黄荷花:“就是,买地几十两银子哗啦跟水一样就花了出去,也不告知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替你斟酌再三。” 王翠平:“谢大姑娘,不是我说你,你年纪小,不懂事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懂得过问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两个董大春的好友前后应付道,其余的婶婶其中还有几位男的只是站在后头,满脸妒色盯着谢鸣昭看。 谢鸣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笑不达眼底。 “不用我告知,各位婶婶不也都知道了?想必是各位婶婶家里的活都忙完了,这会正好上山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一朵灵芝,也能跟我一样买地了呢。” “这话说得对,灵芝可不会自个儿找上门来,我得抓紧时间上山。” “我也去。” “哎,等等我!” 不懂这话里有话的人,很自然地赞同谢鸣昭的这番话,转头就回家准备东西要上山。 可听懂这话的人,咧嘴就骂了起来。 “你是在说我们多管闲事?” 谢鸣昭赶紧撇清,“各位婶婶可都听见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董婶婶说的。” 众人:...... “你别在这里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你既然能买地,想必家里银子应该富余。这样,我们也不追究你买地不跟我们商讨的失礼,你就拿出一部份银子出来,我们便可原谅了你。” 董大春不装了,直接坦白自己的目的。 谢鸣昭神色骤然一凝,她没想到董大春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要她拿银子出来白给她们,除非她死。 她缓缓阖上双眼,再次抬眼时,眼底已翻滚冷冽寒意。 “要是我不肯呢?” 董大春嗤笑一声,没想到谢鸣昭竟这般强硬。 “不肯?那就让大家伙来说道说道。” 谢鸣泽听见门口的动静,攥着割草的镰刀,撒腿往家跑。 一眼就瞧见董大春死死箍住姐姐,二话不说卯足劲往前冲,一头撞到董大春的肚子上。 董大春当即嗷叫一声,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啊!谢家杀人啦!谢家犯法啦!” 谢鸣月见此,脑子一转,当即矮身从人群挤了出去,一溜烟往村里跑去,边跑边高声呼喊:“董大春杀人啦!董大春欺负我们无父无母,要杀了我家!” 裴书尧在屋里看书,就听见谢鸣月嘴里喊着什么跑了过去,连忙放下书本,走出门口,可谢鸣月已经跑远,连个影都见不着。 他立即抬腿向谢家走去,走得快,有些喘不上气,停在半道歇了几口气,又继续往谢家赶。 谢鸣昭刚想动手,没想到谢鸣泽竟抢了先,一头撞得董大春摸不着北,蹲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谢鸣泽把谢鸣昭护在身后,手里攥着镰刀对着众人,龇着牙像只小狼崽,只要眼前这些人敢动手,他就敢一镰刀上去。 谢鸣昭没有阻止谢鸣泽,她知道,倘若这时露了怯,这以后的日子就不能安生。 黄荷花:“谢鸣泽,你当真要杀人!” 王翠平:“谢鸣昭,你这个长姐怎么当的,也不管管自家弟弟。” 众人见着谢鸣泽手里拿着刀,董大春在地上滚了满身泥,也不敢上前拉扯一把。 “鸣泽的态度,便是我的态度。” 谢鸣昭嘴角高高扬起,面上明明噙着笑意,但却有种森然戾气。 这下董大春一伙都慌了,不是说这相府出来的人守规矩好拿捏吗? 怎的都动刀子了也不见她皱一下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裴书尧赶来了。 看着谢鸣泽手持镰刀将谢鸣昭护在身后,他身为谢鸣昭的未婚夫,立场鲜明,走带谢鸣泽身旁,身形一横,将姐弟二人护在身后。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正巧他听见了谢鸣昭那句——“鸣泽的态度,便是我的态度”,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董大春一伙人抢了先。 董大春一见裴书尧来了,连忙从地上起来,张口便囔囔:“裴书尧,你这未婚妻性格跋扈蛮横无理,依我看你趁早跟她退婚才好,免得日后惹出无穷祸事。” “就是就是,都说娶妻要娶贤,这姐姐性格跋扈,这弟弟残暴毒辣,你迟早会被这一家人克死。” “书尧啊,你虽是个病秧子,但娶妻也别这么随意,还是趁早退婚吧。” 他裴书尧不过是个病秧子,日后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董大春一伙人根本没拿正眼瞧过他,来了又能怎样,锄地都费力的人还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人? 裴书尧听着这些话语也不恼,而是倾身问身后的谢鸣泽事情原委。 “他们眼红我家买地,吵着让姐姐拿银子出来白给他们。” 谢鸣泽大声说道,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谁眼红你家了,你家赚钱难道不应该分点银子出来吗?” “我放你娘的狗屁!” 谢鸣泽龇着牙从裴书尧背后探出身子来骂了一句。 裴书尧伸手拦住,示意他别冲动。 他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伙人竟这般无理。 他脸色冷肃,语声冷硬,“怎的,你们自个儿不努力想法子赚钱,反倒打起我们勤奋人的主意?怎的,你们不努力上进,我们就要把劳动收成分予你们?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王法,我倒是不介意到县衙走一趟,与县令大人共讨律法。” 语音刚落,全场死寂。 一听要报官,董大春一伙全都哑了火。 谢鸣昭抬眼望着裴书尧的背影,原先虚弱的人连腰都直不起,此时竟如同磐石一般坚定挡在他们跟前,倒让人心生几分安心。 董大春眼瞧着他们一伙心生退意,她却不甘心,依旧不依不饶。 既然裴书尧护着他们,那么就从别处着手。 “哟,裴书尧,这才几日啊,你就这般护着他们姐弟,这丞相府出来的人勾人就是有一手哈,先前是铁柱,勾得他整天整天睡不着觉,做梦都喊着她的名字,这会儿就是你裴书尧,你不是自称对男女之事无感吗?怎的又何故这般护着他们。” 谢鸣泽一听这话,气得直跳脚,挥着镰刀就要上前砍了董大春,谢鸣昭连忙拉住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吓唬吓唬他们就好,可别真动手。” 谢鸣泽还是气不过,可看着姐姐淡定的神态,便压下火气假意挥舞镰刀。 “你怎知铁柱整天整天睡不着觉,就连做梦都叫着我的名字?莫非你晚上与他睡在一床,不然怎会知晓得 如此清晰。” 面对这种问题,自然不能自辩,因为辩得越多越说不清,最好的办法便是把问题抛回去。 果然,董大春脸色一变,没想到这谢鸣昭脑子这般灵活,这矛头一下子就对准了自己。 “你别胡说,我跟铁柱可没关系。” 谢鸣昭:“既然没关系,那你方才那番话便是造谣咯。” 董大春:“什么造谣,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鸣昭:“证据呢?” 董大春:“大家都这么说,哪需要什么证据?” 谢鸣昭:“大家都有谁?他?他?还是她?无凭无据便想定我的罪,我看你们真是长能耐了,讹诈与造谣诽谤毁我名节,罪加一等,书尧哥你赶紧去报官。” 裴书尧迈开步子就走。 其余看热闹捡漏的人也慌了,怎么屎溅在自己身上了,连连否认:“哎,我们只是看热闹的,我可没造谣过你家啊。” “就是,这可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她董大春一人作主的。” 董大春愣住,没想到这伙人竟调转话锋,更没想到裴书尧真的去报官,大喊:“裴书尧,你给我站住!” 说着就要上前拉扯裴书尧。 “闹够了没!” 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 是谢鸣月带着村长一行人来了,村长脸色不太好看,其余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最后,裴书尧没去报官。 陈富贵也不顾还在地里忙活的村民,把全村人召集在榕树底下。 先将董大春一伙人怒骂一顿,并让他们每户拿出一石粮食充当谢家今年粮税以作惩戒,董大春一伙当即大喊不公,又被陈富贵骂了回去。 “怎的,我这个当村长的还不能做主了?那就让县令大人评判评判,只怕你们这些小事惹恼了大人,当即就把你们关进大牢,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这话一出,董大春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其丈夫刘二牛一巴掌扇了回去,董大春当即就蹲坐在地上哭天喊娘的。 刘二牛走到谢鸣昭跟前,陪着笑脸弯腰赔礼,“谢姑娘,是我管教不当,让贱内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一旁的人说道:“哎,二牛啊你也真是命苦,竟然摊上这样的老婆,没日没夜的干活,还不得她一个好脸色。” “二牛啊,你要不休了她算了,不然你迟早累死。” 董大春怒了,瞪着眼尖声喊道:“刘二牛,我为你父母守孝三年,你敢休我!我跟你一起死!” 接着就是一顿哭诉。 “我命苦啊,嫁你十余年,你说让我享福,我一日福都没享到,吃了一辈子的苦。你无能让我享福,我自己想办法过上好日子我还有错了?” 刘二牛仰头闭着双眼,最后似乎是下定决心,连扇自己两巴掌。 “你要是过不下去,大可早早开口,我也不是那等蛮夯的人,不会不放你走。可你不该自私自利,闹到人家小姑娘跟前。我愧对于你,我也在尽力弥补,可你就像那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三言两语中,谢鸣昭很快便知晓事情原委,这一家都是可怜人。 但既闹到她脸上,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刘叔,你家的事我也不想管,但我也不会替你求情。村长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然日后让别家瞧见,还以为我家软弱无能好欺负。” “董婶婶他们既与我无缘,明日我成亲之礼,便不请他们喝酒,免得明日席面过于简陋,怕董婶婶不满,又要闹出什么事端,扰了我的好事。” 语罢,便带着谢鸣泽三人转身离开。 只剩下村里人面面相觑。 16. 包饺子 来到裴书尧家门口,谢鸣昭朝着他行了个礼:“今日多谢书尧哥相助。” 裴书尧回礼,“你我即将成亲,便是一家人,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谢鸣昭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客气疏离,“即便并非因为此事,我也要向你道谢的。” 裴书尧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谢鸣泽两眼亮晶晶,道:“书尧哥,你今天好威风!” 裴书尧轻轻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你别随口打趣。” 谢鸣泽嘿嘿憨笑两声,“我说的是实话。” 未等裴书尧回话,谢鸣昭开口抢了先,“阿泽,休要打趣你书尧哥。” 她再次躬身行礼告辞,“家中还有事要料理,我们先行回去了,书尧哥你保重身子。” “好。” 谢鸣月软糯道了声:“书尧哥哥再见。” 裴书尧道:“再见。” 裴书尧目送谢家三姐弟离开后,便进了屋子。 - “阿月,你今日表现最棒,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你第一时间便是去找人来。” 谢鸣昭回想起今日谢鸣月的行动,十分满意,这简直就是打团秒跟的队友啊! 得到姐姐赞许的谢鸣月,嘴角高高弯起,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自然,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 “哦?”谢鸣昭颇感意外。 谢鸣泽平静回应道:“以前有人欺负我们时,阿月便会撒开脚丫子往人多的地方喊,这是爹教我们的。” 谢鸣月嗯了一声,“爹说,被欺负的时候要让别人知道,虽说别人可能不会帮你,但也要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不扬,别人便不会知道你的苦,不然个个还以为你家过得很好呢,要是真遇上事,哪里会为你说话。” 谢鸣昭着实没想到,父亲在这方面竟然与自己如此契合。 “那我呢,我今日棒不棒?”谢鸣泽还没听到姐姐的夸赞,连忙追问。 谢鸣昭轻笑出声,“你当然棒啦!你举着镰刀的模样,宛若英雄临世!” 得到姐姐的夸赞后,谢鸣泽歪着嘴角,高高扬起头颅。 看吧,姐姐最喜欢我了! 谢鸣昭看着俩个弟妹脸上漾开的笑意,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她今日心情大好,惩戒了董大春一众长舌妇,出了一口气,连看着头顶的蓝天都格外湛蓝。 “阿泽,阿月,今日天气好不好?” “好!”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今日吃饺子好不好?” “好!” “等等,饺子是什么?”谢鸣泽随口应得快,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饺子是什么呀?”谢鸣月软糯再次问道。 谢鸣昭细眉一挑,嘴角噙笑,“先卖个关子。” “啊?” 两个娃娃满脸失望,好不愉快。 谢鸣昭瞧着便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 “呀,姐姐等等我!” “嘿,看我两步追上你们!” 一时间,蜿蜒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 谢家三姐弟来到置办好的田地上巡查。 田地杂草丛生,似乎已经很久无人耕种,而山脚边的那些荒地更甚,野草长得足足有人这般高,密密匝匝疯涨一片。 田地的水渠早已被淤泥堵塞,这片田地水利本就一般,不过只要肯费功夫清淤修整,灌溉取水便不是问题。 谢鸣昭叉腰而立,轻咂一声,“啧,这下有的忙活了。” “姐,我现在就去把那些杂草拔了。” 谢鸣泽挽起袖子,就要去拔野草,谢鸣月也跟着去。 谢鸣昭赶紧阻止他们,柔声笑道:“小傻瓜,光靠你们两个得拔到什么时候?” “那......就光看啥也不干?”谢鸣泽无措地挠挠头。 “自然不是,今日就是来瞧瞧到底是什么光景,如今心中有数,我饭都能多吃两碗。” 谢鸣昭脸上漾开真切欣喜的笑意,两个弟妹还是头一回见姐姐笑得这般开心,就连要与裴书尧成亲都未曾笑着这般开怀舒心。 不过,姐姐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山上的山茶花一样,洁白无瑕。 谢鸣泽与谢鸣月对视一眼,悄悄抿嘴偷笑。 三人来到秧苗田,前几日播种下的稻种现下都已扎根,长出一指长的叶片,就连前日最后播种下的那批稻谷也已扎根,冒出点点新绿。 瞧着地里正在努力生长的种子,谢鸣昭心里不知有多舒畅。 这代表着希望,往后的光景,总算有了盼头。 “等种了庄稼,也让你们两个去学堂,学知识长见识。” 一听到读书,谢鸣泽就两眼发昏,“姐,要不我还是省点钱吧,这书我实在读不明白。” “不行,我不求你读书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只盼你明辨是非、通晓事理,不要跟莽夫一般,大字不识、眼界狭隘。” 即使在她原先的世界,读书都是极为有益的。 “好吧。”谢鸣泽眉头紧紧拧起,还未开始读书,已然满脸发愁。 谢鸣月却极为兴奋,“姐姐,我喜欢读书!” “行,阿月最聪明了。” 谢鸣泽却不甘了,也跟着说:“我也喜欢读书!” 谢鸣昭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就净扯胡话吧。” 谢鸣泽揉揉耳朵,似是谢鸣昭真的揪疼了他一般,“我认真的,你不能直夸阿月一人。” 谢鸣昭瞧着他又发小孩子脾气,无奈笑了,“好,阿泽也最聪明了。” 谢鸣泽嘿嘿傻笑,被姐姐夸了,舒服了。 在地里转了一圈后,三人便回家煮饭。 中午便吃饺子。 虽然岭南多以米为主食,饺子一般少吃,莲溪村这种偏僻乡村,更是闻所未闻。 今日便让两个弟妹开开眼,尝尝饺子的美味。 家里条件就这样,先做个白菜猪肉馅的,用酱油和米醋调个蘸汁,当作陈醋,再另外倒些酱油,这就有两种蘸汁。 开干! 谢鸣昭揉面,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个则站在一旁,仔细将姐姐的动作记在心上,日后好自己动手做。 谢鸣泽读书悟性差,但动手能力强,各样活计只要看一遍、亲手做一回,便能做个七七八八出来。 读书不行,那就学几门手艺,也能过下去。 谢鸣昭挑了根竹竿,将表面擦干净,当作擀面棍。 先将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铜钱大小的剂子,再用擀面棍把剂子从中间开始擀,擀至巴掌大小的中间厚两边薄的面皮,放 上肉馅,手指沾水将面皮边缘沾湿,最后将面皮并拢用力按压便可。 也可捏上褶子,但这是自家吃的,顾不上样貌,随意即可。 谢鸣泽看了一遍后,很快就上手了。 擀的面皮又快又圆厚度合适,都快比谢鸣昭还要熟练了,这让她不禁赞叹一声。 “哇,阿泽,你面皮擀得也太好了吧,都快赶上我了。” 谢鸣泽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但不自觉勾起的嘴角藏不住雀跃。 “那以后擀面皮的活就交给我了。” 半个时辰后,饺子都已包好。 今日多包了些,一是给裴书尧送些去,二便是留些当作晚饭。 这个时代可没有冰箱,包太多放着容易坏。 “饺子的煮法很简单,三滚水便可。” 滚水下锅,期间需要搅拌一下,以防粘锅,水滚后便为一滚,再加入冷水,重复两次,直至饺子皮鼓起来便可。 两个娃娃听得认真,扒在灶台上眼巴巴盯着锅里不断翻滚的饺子,口水横流。 谢鸣昭瞧着他们馋嘴的模样,也不嫌弃,只是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两个娃早就把碗准备好了,就等着饺子出锅。 她把饺子盛了四碗,谢鸣泽依旧熟练端起一碗,飞快往裴书尧家跑去。 一眨眼的功夫,谢鸣泽竟回来了。 “呀,你怎么这么快?” 谢鸣泽迫不及待坐下,拿起筷子,但没有动筷夹饺子。 “我这不是着急吃饺子嘛。” 谢鸣昭笑道:“急啥,还能缺了你的。” “姐,你做的饭这么好吃,我不着急不行啊。” 谢鸣昭无奈摇摇头,“那便吃吧,还等什么,小心......” 得到姐姐让动筷后,谢鸣泽赶忙夹了一个饺子,连蘸汁都不蘸了,直接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啊!好烫好烫!” 饺子在他嘴里又炒了一锅,这才咽下。 谢鸣昭那句“小心烫”还没说出口,谢鸣泽便被烫到了。 她赶紧倒了碗凉水,递给他,“快喝点水。” 谢鸣泽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尴尬笑出声,“哈哈,这饺子这么烫,阿月你吹凉了再吃,” 谢鸣月瞧着哥哥嘴巴都烫红了,她也不敢那么急,夹起饺子放嘴边吹凉了才送进嘴里。 “唔!饺子好好吃!” 谢鸣昭看他们只吃饺子不蘸料,便提示他们,“蘸蘸酱油或者醋,味道会更好哦。” 蘸酱油时,他们脸上的神情更加舒展些,到了蘸醋时,表情便扭曲了些,看来他们二人不喜欢醋。 那便罢了,她自己一人吃。 - 裴书尧看着桌面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起筷的动作竟轻快了几分。 原来她没忘给自己送饭呢。 - 三人吃得正香,正在屋后头吃草的大黑牛哞叫起来,声音凄厉中带着几分恐惧。 “是大黑!”谢鸣泽赶紧放下筷子,撒开脚丫子就跑出门外。 谢鸣昭不明所以,顺手就抄起放在角落的镰刀,赶紧跑出去,谢鸣月哒哒迈着小短腿跟在谢鸣昭身后。 还没来到屋后,就听见谢鸣泽传来一阵尖叫声。 “咋了!” 谢鸣昭慌了。 17. 野猪下山 谢鸣昭加快步伐,来到屋后位置,便看见大黑牛正与一头野猪对峙,而谢鸣泽则站在一旁,身形僵在原处。 谢鸣月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口,躲在谢鸣昭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身子甚至有些发抖。 只一眼,她便确认,这头野猪正是那日在山里诓她掉入山沟的那头。 先前在山中,竟不觉这野猪体型庞大,现与大黑牛站一起,竟有半头牛这般大。 难怪谢鸣泽都吓得走不动道了。 谢鸣昭刚现身,那野猪忽地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她。而她也对上那野猪的视线,一人一猪,静静僵持对峙,周遭氛围骤然紧绷。 见野猪只是盯着自己,无其他举动,谢鸣昭大着胆子缓缓挪到谢鸣泽身前,压低声音朝谢鸣泽唤道:“阿泽,你没事吧?” 谢鸣泽强装镇定,但在听到姐姐的声音时,双腿开始打颤,说话磕磕巴巴的。 “姐,我......我怕!” “没事,有我在。” 躲在姐姐身后,谢鸣泽顿感安心了不少。 一侧脸,便瞧见谢鸣月眼里盈着泪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好吓到那头野猪。 他也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次尖叫出声让野猪发狂。 那野猪就什么盯着谢鸣昭看,也不动,也揣摩不到它想要做什么,谢鸣昭就试着开口问那野猪。 “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跟着我?” 话音落地,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谢鸣昭扯了扯嘴角,脸上又恼又羞。 我在干什么,竟然与一头野猪说话? 谢鸣昭立即展开灵识,野猪体内的灵力竟与前几日比薄弱了许多,难道这野猪生病了? 这野猪是想找她治病的? 开什么玩笑,她就算会治病,也不会给一头野猪治。 正巧,明日席面上正缺一道硬菜。 谢鸣昭眼神一凝,将体内薄弱的灵力全都汇集在右手,手腕一翻,径直将手中镰刀掷出。一道破空声响起,镰刀精准扎进野猪脖子,仰头嗷叫挣扎着,不过片刻,便扑倒地不起。 灵力虽薄弱,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够用的。 谢鸣泽和谢鸣月见此一幕,当即目瞪口呆。 不,方才是怎么回事? 姐姐的刀是怎么扎进那野猪的脖子的? 谢鸣泽转瞬回过神来,双眼瞬间如艳阳般明亮。 “哇!姐,方才你那功夫一定教给我!” 谢鸣昭:...... 她没有回应谢鸣泽的话,而是让他赶紧去叫村长过来。 谁叫他跑得快呢。 很快,陈富贵带着村里的屠夫来到谢家屋后,来的还有在路上听到消息好奇过来凑热闹的。 裴书尧在檐下读书,又看见一伙人往谢家走,也赶紧跟了上去。 陈富贵一见那有半头牛大的野猪,也是惊呼出声。 “哎呀,这......这么大的野猪,你是怎么杀掉的?” 谢鸣昭瘦小的身板竟然能把野猪杀掉,这谁信啊。 “姐姐唰地一下把镰刀丢出去,那野猪就死了。” 谢鸣月满脸崇拜,当即就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啊?” 众人齐齐惊呼,满脸不可置信。 “不能吧,谢家大姑娘果真练过的?” “那脖子上的刀还能有假?这刀是精准扎进野猪颈间血脉,大血不止而亡的。” 孙屠夫一开口,众人疑惑闲散几分,纷纷侧目望向谢鸣昭。 这时,裴书尧赶到。一眼瞧见躺在地上那跟稻草垛似的野猪,顿时白了脸,赶忙把视线转移到谢鸣昭脸上。 可她神色淡淡,无半分恐慌之色。 谢鸣昭连忙解释:“这野猪年迈体弱,我这才有机会杀掉它,如若不然,我怕是拿不下它反倒被它所伤。” 裴书尧:这......真的是她杀的。 她连野猪都杀得? “明日是我与裴书尧的成亲礼,这野猪就当是给我宴席上加道菜,还望村长能帮我安排妥当。” 一听谢鸣昭要把这么大的野猪拿出来加菜,在场之人瞬间面露喜色。 “哎呀,谢大姑娘大方通透,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陈富贵当即拍拍胸脯,保证道。 “我就说嘛,谢大姑娘是个有福之人!这么大的野猪不找别家偏偏找上她,嘿,还让她给杀了!这野猪拿出去卖都能卖几十两银子,她大大方方拿出来给我们开开荤,这胸怀,这格局,我都没得说!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坏虫,净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情,你们可别学了去,免得坏了咱村的名声。” 陈富贵当众说了一顿,心底对谢鸣昭的为人品行越发敬重佩服。 村里人也都听明白了,跟谢鸣昭打好关系,有好处! 可有人高兴有人疑。 “这野猪拿去卖能卖几十两银子,她竟这般舍得?她怕不是有别的意图吧?” “别管她有什么意图,反正明日是吃上猪肉了,我都好多天没吃上肉了,你不吃就闭嘴,别在这里啰里八嗦的,说得我头疼。” “就是,让我吃饱饭,她就算是个妖怪,在我眼里那就是菩萨!” 识趣的人,连连上前祝贺谢鸣昭与裴书尧新婚大喜。 “那就多谢谢大姑娘的美意了,提前祝贺你新婚大喜!与裴书尧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裴书尧咳嗽一声,“早生贵子就有点为难人了。” 此话一出,顿时哄笑一堂。 以裴书尧现在的身子,早生贵子确实强人所难了。不过他也不是小气的人,身子差是事实,没什么说不得的。 陈富贵赶紧安排人手,把野猪抬走,他得合计合计,明日席面上加些什么菜。 谢鸣昭全程把婚宴一事全权交由村长处理,先别说她刚回村,村里的习俗尚未了解,席面太寒酸,未免小气,但太过铺张,又未免惹人眼红。 还是交由村长打理最妥当,届时给他付个辛苦费,便是。 此刻这野猪出现得正是时候,既省了银子买肉,也促进了她与村民之间的感情。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往后少不了要为她家多说几句。 众人也随着野猪的离开而逐渐散开。 裴书尧一一送别其余人,只剩下谢家三姐弟和他站在原 地。 他应酬得体,但光是站着,就已消耗过半,额头上冒起一层虚汗。 谢鸣昭看在眼里,忙说:“书尧哥,你身子弱,赶紧回屋歇息吧。” 听到姐姐的话,谢鸣泽的腿也动得了,忙走到裴书尧身旁,搀扶着他:“书尧哥,我扶你进去。” 裴书尧抬手将额间的薄汗擦掉,唇色有些发白,不是受惊引发的失色,而是虚弱带来的惨白。 他苦笑一声,便借着谢鸣泽出力,走进谢家屋子。 谢鸣月把放在柜子里的绿豆糕拿出来,乖巧地放在裴书尧跟前。 “书尧哥哥,你吃块绿豆糕,身体就会有力气。” 裴书尧望着纸盒子里放着的最后两块绿豆糕,轻笑出声,“鸣月乖,绿豆糕拿去给你姐姐吃,我吃了身子也好不了的。” 这下谢鸣月犯起难来,“可是姐姐说,你的身体就是要吃东西才会好起来的。” 裴书尧哑言,视线瞥向正在院子里巡看菜地的谢鸣昭。 她腰背挺直,时而弯腰将地里的杂草拔掉,时而负手行走在垄间。单薄的身体竟隐藏着无人知晓的力量,蟒蛇杀得,野兔杀得,就连野猪也杀得。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丞相府的女子未免也太强悍了些。 想起自己的身子,旧病缠身,就连路走得远些便累得双腿打颤,她说过能治好他的病,而自己却不曾配合,实在是不该。 他轻捏起一块绿豆糕,放到嘴边轻咬一口。绿豆糕凉丝丝的,在舌尖润开一片清甜。这小小的糕点,竟这般好吃,他不禁又多吃了几口。 谢鸣月见此立即笑了,“姐姐说,乖乖吃饭才是好孩子!书尧哥哥你以后也要听姐姐的话哦!” 裴书尧刚准备吞咽下肚,就被谢鸣月的这番话吓得呛到了,猛地一阵咳嗽,引起院子里谢鸣昭的注意。 谢鸣昭赶紧走进屋子,问道:“怎么了?快喝点水。” 裴书尧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没事,就是不小心呛到了。” 见裴书尧真的没事,谢鸣昭这才放下心来。 还未成亲,两人不能有过多亲密举动,帮裴书尧调养身体一事,她只能暂时搁置。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的身体,她已悄悄用灵力滋养过,效果是伴随两人逐渐成长才有见效。 而裴书尧的身体病灶已深,急不得。 裴书尧在屋里坐了一会后,便起身告辞回家。 谢鸣昭也不多留,只是装了些饺子,让他带回去煮着吃。 夕阳西下,村里逐渐安静下来。 谢鸣昭有些怅然,没想到明日自己就要成亲了。 她才十六岁,便要这般早早地嫁人,撑起养家的担子。 可无论那个时代,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是铁律,她失去修为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也得接受女子该有的命运。 哎,无论哪个世界哪个年代,女子的生活都是极为不易的。 有时她们追寻的不过很简单,有时就是活着二字。 谢鸣昭吹了灯,望着身旁谢鸣月熟睡的身影,心想着,自己已经过得很不易,那就尽力让她未来的日子过得更好。 18. 婚礼 三月十五,晨风微冷,日光东升,暖阳漫洒大地。 咋一吹风觉得寒凉,但站在阳光下又渐生暖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 王春花带着数位婶婶,一同来到谢家,帮忙打点着成亲仪式所需要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一切从简,很快就把事情做好。 谢鸣昭穿上红嫁衣端坐在床前,王春花取来唇脂,一点点涂抹在她的唇瓣之上。 艳色落唇的一瞬,王春花骤然惊呼出声。 “呀!只是抹了嘴唇,阿昭便这般好看!果真是天生丽质啊!” 诸位婶婶听闻也纷纷挤进卧室,一眼就瞧见谢鸣昭的明媚艳丽。 “哟呵,阿昭果然好模样!” “要我说,阿昭这模样就连宫里的娘娘都做得。” 谢鸣昭举起铜镜,端摩自己的模样。 自穿越以来,她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地端详自己的脸,这脸与原先的自己竟一个模样,可此时的情形,竟让她有种宛若在梦中的错觉。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换上新衣裳,围在谢鸣昭身旁,笑眯眯地望着她。 家里人丁稀少,并无亲戚招待,俩个弟妹便闲得围在谢鸣昭身旁,看她梳妆。 谢鸣昭装扮好后,就坐在屋子里等裴书尧上门接她。 - 裴书尧那边,村长带着一众人一早登门忙活,搭起灶台、收拾花车、张罗宴席各项事宜。 孙屠夫更是按捺不住兴致,磨刀霍霍,当即动手处理野猪。 其余的婶婶则帮忙洗菜、洗米煮饭,个个脸上漾着喜气,忙忙碌碌却格外和睦热闹,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裴家也无多少亲戚招待,自打裴父裴母身亡,裴书尧科举无望,裴家旁支亲戚便与他家断了亲,现下屋子里的都是村里的乡亲父老。 陈富贵腰背挺直,时而使唤他人,时而自己亲自动手忙活,十足的大家长作派。 裴书尧换上喜服,胸戴大红花,安静坐在一边,任由陈富贵在家中张罗。 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陈富贵看了下时辰,连忙催促裴书尧:“书尧,时辰到了,快去接新娘子!” 说罢,便立即有几人拥簇进来,把裴书尧架起往外走。 “走走走,去接新娘子了!” 花车是用张猎户的驴车装扮的,车架上缠着红布,就连毛驴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朵大红花,甚是喜庆。 驴车吱呀吱呀转,很快就到了谢家门口。 站在谢家门口的婶婶一见到花车来了,立马往屋里喊道:“新郎来接新娘子咯!” 屋里瞬间忙活起来。 驴车在门口停下,裴书尧下车被婶婶她们拉进屋里。 裴书尧就跟个木偶一般,全程被婶婶们支配着,拥簇着走进谢鸣昭的卧室。 只见谢鸣昭身着大红喜袍,端坐在床前,微微抬眸,眼波漾着浅浅柔光,唇间那抹艳红格外惹眼。裴书尧望着她,竟一时失了神。 一旁的婶婶见着裴书尧看呆了,连忙提醒他:“书尧,傻站着干嘛,走上前啊。” 裴书尧回过神来,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僵硬挪着步伐,走到谢鸣昭跟前。 他喉间发紧,伸出手来,轻声开口:“娘子,请随我回家。” 谢鸣昭浅浅一笑,站起身来,将手搭进他的手掌之中。他虚虚牵着她的手,不曾紧贴,两人恪守分寸,并肩缓步向外走去。 谢鸣昭前脚踏出门框,接着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新娘子出门啦!” 裴书尧扶着她坐上驴车,没有奏乐,只有每个人脸上的笑意,欢欢喜喜向裴家行去。 新娘子进门,拜完天地高堂就进了洞房。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谢鸣昭抬眼打量房内的布置,床上的被子是新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布置虽简陋,但却打扫得极干净。 原来裴书尧的房间竟然是这般光景。 屋外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房内沉默不语,相对无言。 大家已经开始忙活起宴席,片刻,饭菜香已飘入房中。 早起两人都没吃什么东西,现下肚子已经饿了。 谢鸣昭主动开口问裴书尧:“书尧哥,你饿吗?” 裴书尧早已习惯饿肚子的感觉,前些日子谢鸣泽来给他送饭,倒让他撑得十分不适。 “还行。”裴书尧语气平淡。 “嗯。” 再次无言。 谢鸣昭突然站起身来,倒吓了裴书尧一跳。 “我出去了。” “好的。” 房内只剩下裴书尧一人。 片刻后,裴书尧也起身走出房外。 村里人干活利索,宴席已经准备大半,来吃席的人也继续来到裴家。 三三两两,竟在裴家门口的空地上坐了十五席。 看到新郎新娘子出来,个个走上前来,祝贺两位新人新欢快乐,同时送上自己的礼品。 都是些常见之物,粮食青菜水瓢扁担甚至自己腌的酸菜,在物资匮乏的时代,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然十分厚道体面。 也有乡邻空着手来的,不过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并未放在心上。 能搭把手的搭把手,其余的早早在饭桌前端坐好,就等开席。 这些饭桌板凳都是村里人各自借来的,就连吃席的碗筷也是村里人凑的。 黄荷花和王翠平两人悄摸来到裴家,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飘来的香味。 “肉,是肉的味道!”黄荷花咂巴一下嘴,仿佛肉就在她嘴边似的。 王翠平接着说:“听说昨日谢大姑娘杀到一头野猪,说要拿到宴席上杀了让大家吃肉。” 黄荷花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嗐,你说我们跟着董大春闹什么?不然我们现在已经坐在那等着吃席了。” 王翠平眼珠子一转,“那么多人,我们就混到最角落的位置,埋头吃饭,他俩也看不到我们。” 黄荷花虽觉得这法子不太可行,但为了吃肉,只好这么做。 俩人又悄摸坐在最边上的饭桌,刚坐下就被陈富贵逮了个正着。 “哎,黄荷花王翠平,你俩还有脸来吃席!” 俩人渐被戳穿,干脆赖上了。 黄荷花:“人人都有份,为什么我们不能吃?” 王翠平撇着嘴道:“就是,她谢大姑娘也太小气了,净做些挑拨离间的小动作,也太不利于村里团结了。” 一旁的人听了,无语至极。 “哎哟你们前日是这么逼谢大姑娘拿银子的,这么快就忘了?” “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你俩的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裴娘子,黄荷花和王翠平来闹事啦!” 此人这么一喊,俩人直发虚。 谢鸣昭在院子里与人交谈,听到外面的人喊有人来闹事,她当即就迈步走了出去。 一见到黄荷花和王翠平两人,那日她俩的嘴脸历历在目。 “两位婶婶,我记得婚宴名册上并没有你们两家的名字。席间座次皆是提前定好登记在册,你们贸然落座,便占了他人的位置,所以,还请二位移步离开。” 谢鸣昭随机摆出“请”的手势,黄荷花当即就跳了起来。 “谢鸣昭,不就是吃你家一顿饭,至于撵人吗?” “当然。席面上的每一粒米都是我辛苦赚来的,你既然看不起我,那自然是没有再吃我家米的道理。今日我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了你们去,那日后我家只会被别人欺负至死。” 谢鸣昭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黄荷花和王翠平当场臊得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灰头土脸、满心不自在地转身走了。 那日来闹事的人,除了黄荷花和王翠平两人露了面,其余人都不敢靠近半分,看来他们也知自己行为不当,没有脸面来。 碍眼的人撵走了,谢鸣昭脸上立即露出明媚的笑容。 这时,饭菜已全部做好,众人着手开始上菜。 谢鸣昭这才看清,村长把那头野猪做了哪些菜。 黄豆焖猪腿,清蒸排骨,红烧肉,卤猪头猪下水,糖醋里脊,扣肉。 最后两道菜是谢鸣昭教的,由村里厨艺较好的李满仓掌厨。 剩下的猪骨也不浪费,挖来新鲜的五指毛桃一同入锅慢炖,熬出一锅清甜滋补的五指毛桃骨头汤。 青菜则是地里新摘的大白菜和油麦菜,一道猪油爆炒油麦菜,一道上汤大白菜。 整桌凑齐八菜一汤,原本朴素的席面也因为有了野猪肉,档次瞬间拔高了不少。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坐在席间,望着一道又一道的肉,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哪里能一次吃上这么多的头,包括村里其余人。 陈富贵站在上位,喜笑颜开,声音洪亮有力:“各位,今日是裴书尧与谢鸣昭成婚大喜之日,咱们一同恭祝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应声道贺,祝福声此起彼伏。 谢鸣昭和裴书尧并身而立,双双躬身,向各位宾客郑重还礼。 随后,陈富贵一声令下:“开席!” 众人纷纷动筷,率先伸向荤菜。 一口肉吃进嘴里,个个赞不绝口。 尤其是糖醋里脊,酸甜可口,颇受小孩喜欢。 大人则更喜欢红烧肉、黄豆焖猪腿、扣肉这种硬菜。 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也落座吃饭。 一时间,众人都在认真的吃饭,只剩碗筷轻撞的脆响。 - 一直到傍晚,村民们陆续离开裴家。 许是他们许久未曾吃肉,那一头足足三百来斤的野猪,竟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半点肉渣都不剩。 王春花安排人把借来的东西一一归还后,与谢鸣昭算清这场婚事的花费,便回去了。 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两个弟妹坐在客厅有些犯困,谢鸣昭赶紧让谢鸣泽带谢鸣月回家,顺便叮嘱两人要洗漱了关好门窗才上床睡觉。 现下,只剩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共处一室。 19. 分床 两人相识一眼,裴书尧便侧脸躲开视线。 “你先去洗漱吧。” 谢鸣昭嗯了一声,便去了洗身房。 浸泡在浴桶里,一日的疲劳得到舒解。 窗外暮色沉沉,繁星寥寥,白日里一番喧嚣恍若过眼云烟,竟有种恍惚迷离之感。 洗漱后,谢鸣昭穿上新衣,来到婚房。 原本只有一张卧床的房间,此时竟突然多出一处地铺,离卧床有两步之遥。 裴书尧见谢鸣昭走了进来,忙道:“今晚你睡床上,我就睡在这地铺上。我睡觉很安静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见此,谢鸣昭应下。 “行。” 她方才还在想着今晚要如何度过,现下裴书尧主动提出分床睡,正解了她的顾虑。 期间,她想起自己有东西要交予他,便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包袱,递到裴书尧跟前。 “书尧哥,这是我为你置办的几件衣物,不知是否合你心意,你看看。” 裴书尧心头又惊又暖,全然没想到谢鸣昭竟会给自己买衣服。 他连忙接过,打开一看,衣服布料虽不是极好的,但都是耐用耐磨的布料,颜色也是他一贯穿的白色。 竟这般用心,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这,这也太破费了,你快拿去退了。”他下意识想要拒绝。 谢鸣昭浅浅一笑,摇摇头,“你我既已成亲,该为你置办的东西也会为你置办,不破费的。况且那掌柜特意说了,售出既不退货,你还是拿着穿吧。” 话已至此,裴书尧只好接受。 “多谢娘......娘子。” 见他喊得这般拗口,谢鸣昭干脆让他叫自己阿昭。 裴书尧看着谢鸣昭平静的面容,两人成亲虽无感情基础,但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 “阿昭,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既不知你为何执意要与我成亲,但既已成亲,我必定与你相敬如宾。若以后你心有他属,我定会成全你们。” 话音一落,他便关注着谢鸣昭的神情。 只见她依旧神色淡淡,仿佛他说的那些话她都没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放心吧书尧哥,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先前允诺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 犹豫了下,接着说:“不过,阿泽和阿月两个还小,需要我的照拂,恐怕往后要住一起,不知你是否介意?” 与裴书尧成亲,本就是权宜之计。能相敬如宾便是最好,如若不能,待自己羽翼丰厚之时,自可抽身远走,另寻他路。 既然要说清,那便一次把事情都摊开来说。 “不介意,我都行。” “那你看下是要住在你家还是住在我家?” 裴书尧思量了一下,回:“住你家吧,我家太小,住不下四个人。” 裴家以前条件还过得去,只是自从裴书尧出生后,身体孱弱多病,家底也耗费了,这屋子已经很久没修缮过了。 谢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起码人人身体康健,房子也建得大些。 要是住一起,谢家是最合适的。 “谢谢。” 两人便无他话。 谢鸣昭见他干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便提醒他去洗漱。 “书尧哥,你快去洗漱吧,我先睡了。” 说完,便径直走到床边,脱了鞋子,翻身上床盖好被子,背对着裴书尧。 裴书尧驻足片刻,便去洗漱。 一夜无梦。 - 翌日。 裴书尧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谢鸣昭坐在梳妆台前梳妆,连忙侧过身去,不看她。 转瞬,谢鸣昭便梳好妆,起身走出房外。 新妇第一日,是要给公婆敬茶。 但裴书尧无父无母,只给排位上柱香。 三朝后便可回门。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已经等不及,早早就在裴家门口等着,但又怕吵到姐姐姐夫,只能干等着。 谢鸣昭一打开远门,就瞧见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吓了一跳。 “阿泽阿月,你们怎么在这里坐着?” 谢鸣泽拉着谢鸣月就起身,笑嘻嘻地回:“我们想你,就来了,又怕你在睡觉,没敢喊你。” 谢鸣昭无奈笑了笑,“快进来吧,吃早饭没?” 两人齐齐摇头。 “那行,咱们一起吃。” “好!”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个非常自觉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房内裴书尧还在装睡,但听见了谢家俩弟妹的声音,只好起来了。 走进厨房,便看见谢家三姐弟正在忙活。 谢鸣泽察觉到裴书尧进来,连忙转头大喊了一声:“姐夫!” 谢鸣月也跟着喊了一声。 裴书尧嗯了一声,便打算上前搭把手,却被谢鸣泽拦住。 “姐夫,你还是到客厅坐好,饭很快就好了。” 谢鸣月眨眨圆亮的眼睛,“对,我们很快的。” 裴书尧:...... 人人都在忙,他倒成了最无用的那个。 他只好走到客厅,听话地坐在饭桌前等早饭端上来。 饭后,谢鸣昭就要下地查看秧苗的情况。 家里的活两个弟妹已自觉做好,无需她操心。 裴书尧也要跟着去,谢鸣昭想着今日只是到地里瞧瞧情况,不用干什么力气活,再者,他多出去走动走动,对身体康健也有益处,便由着他去了。 一路上,三人特意放缓脚步,就为了照顾裴书尧的身子。 而在地里忙活的村民见此情形,连忙打趣道:“哟,裴家哥跟着媳妇一起下地啦!” 这一嗓子吼开,引得埋头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来瞧。 只见裴书尧穿着亮眼的白色衣裳,跟在谢鸣昭身后,走在最前边的,便是谢鸣泽和谢鸣月。 这裴书尧还是头一遭下地,也跟着打趣道:“哎呀,这娶了老婆就是不一样,连地都下得了,照我看啊,你当爹的日子也离不远咯!”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哄笑一片。 裴书尧暗暗叹了口气,别家怎么议论他,他都无所谓,只是现在他要顾及到谢鸣昭的感受,眉头微蹙,正色道:“休要说笑!” 说完,便将视线落在谢鸣昭的脸上,生怕她有什么不满。 可谢鸣昭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甚至主动接下方才打趣他们的话:“那便承刘叔吉言了。” 刘叔刚敛起的笑容,在听见谢鸣昭的话后,又再次绽放。 “你看看,你老婆都不介意,你急啥?” 裴书尧哑言。 他一时捉摸不透谢鸣昭这般行事究竟是何心意了。 谢鸣昭自然是想裴书尧的身子赶紧恢复好,这样家里就能多一个劳动力,活也能多干些。 最重要的是,便是能尽早上京赶考。 就算他日后一举高中,回乡要与她和离,只要银子给足,她一定答应。 她要的是银子,银子才能让她在这世界活下去。 最后播种的秧苗也已成功扎根,每一株秧苗都极为健康,展开灵识,竟然能感受其中极为微弱的灵力。 生长极为旺盛,甚至快赶上最早播种的村民。 村民得知她播种的稻种叫做杂交水稻,便来瞧瞧是什么光景 。 只瞧一眼那绿油油的秧苗,便抽了抽凉气。 “哎,你家秧苗种得比我家都晚,现在竟然快要赶上我家秧苗了。” “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听说是叫杂交水稻的,那日村长在发稻种,我家男人嫌裴娘子是京城来的,哪里懂这些,便没要。” “光是秧苗就已这般旺盛,那裴娘子所说的高产抗涝抗伏倒许是真的。” “哎呀,我当初怎么就没要呢?裴娘子,你家还有这稻种吗?我愿意跟你换。” 被蕴灵催生术滋润过的稻种,但是在秧苗时期就已展现其优势,这也是谢鸣昭所希望的。 “抱歉,所有的稻种我都已种下,只怕得等到八月才有稻种。” 听到谢鸣昭的话,没拿到稻种的人纷纷叹喜,忙道:“那你可要留些给我们,我们下半年都种这个杂交水稻。” “对,我也要。” 谢鸣昭应允下来。 岭南荒蛮偏僻,天气极端,粮食缺乏,若单单她家的粮食高产,树大招风,平白找来祸端。 唯有家家都有粮吃,乡里之间才会形成安稳制衡的局面,免去是非纷争。 而裴书尧即可便懂得她的用意。 不患寡而患不均,谢鸣昭此举便是从根源上解决不均之隐患。 查看完秧苗之后,四人便回去了。 裴书尧跟在谢鸣昭身后,想起她分稻种之事,明知故问起来。 “阿昭,你为何要把稻种分予他们?” 谢鸣昭不曾回头,而是望着前方,边走边说:“不患寡而患不均,盖均无贫,安无倾。若只有我家粮谷满仓,旁人饥寒拮据,早晚必惹是非。唯有教会全村开荒增产,家家有粮,村子才能长久安稳度日。” 心中所想与谢鸣昭所言竟如出一辙,裴书尧心底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平日淡淡的神情上竟多了几分暖意。 她,竟这般不同。 这块水田离村子有点距离,裴书尧一来一回,身子有些吃不消。 再加上方才谢鸣昭那番话,引得他思绪翻涌,一时有些发晕。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一头栽倒在一旁的地上。 谢鸣昭在等裴书尧回话,结果等了许久,都不曾听见他回话,便回头望去。 “书尧哥?” “书尧哥!” 裴书尧躺在地上,脸色极其苍白,不省人事。 谢鸣昭快步走到他身旁,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随后展开灵识,去感知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得知他只是气血虚,劳累过度晕过去后,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谢鸣泽和谢鸣月听见姐姐的呼唤,便立即回头,一见着裴书尧晕倒在地,也连忙围了上去。 “姐,书尧哥怎么了?”谢鸣泽满脸着急看着谢鸣昭。 “书尧哥哥该不会死了吧?”谢鸣月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是累晕了。” “啊?”谢鸣泽可没遇到过这种情形,“那怎么办?要请郎中吗?” “不用,回去我给他熬点汤药和就行。” 说着,谢鸣昭将裴书尧摊开平躺好,她便躺在裴书尧身上,抓住裴书尧双臂,往一旁一翻,裴书尧就压在她的背上,接着起身,就这么把裴书尧背了起来。 谢鸣泽:(ノ⊙ω⊙)ノ “姐,还能这么背人吗?这也是在书上学的?” 谢鸣昭道:“......对。看清楚了吗,下次若是遇到有人晕倒,也可以这么背他。” “嗯!我看清楚了!” 裴书尧虽身高八尺,但过于瘦弱,背在身上份量不足,甚至还能跑。 看来是时候调养他的身体了。 20. 下馆子 谢鸣昭把裴书尧放到床上,一旁的地铺已经被他收拾好了,放进柜子里。 谢鸣月贴心地倒来一碗水,谢鸣昭一手稳稳揽住他后背,将人半扶着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接过瓷碗,小心翼翼贴到他唇边,放缓动作,方便他小口抿水。 裴书尧气息稍稍平复,缓缓掀开眼帘。看清自己正半倚在谢鸣昭怀里,他浑身一僵,跟个弹簧似的骤然弹起,挪了挪屁股,往一旁坐远了点。 “我怎么了?方才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头还很晕,裴书尧伸手捏了捏太阳穴,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感。 “你方才累晕过去了,一头栽到地里,身上都是泥,你过会再换衣服吧。” 谢鸣昭的语气极平静,听到自己竟然累晕,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又掺着难以言说的羞愧,沉甸甸堵在胸口。 他自知自己身子弱,却万万没料到会这般失态,当着谢鸣昭的面直接晕倒过去。 他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裴书尧声音哑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偏到一旁,这才留意到谢鸣泽和谢鸣月竟都围在床边,满脸担忧看着自己。 “书尧哥,你身子好些没?” “书尧哥哥,你喝水。” 裴书尧静静望着眼前两位满心惦记自己的弟妹,心头泛起一阵温热。长久以来的独处,早已习惯扛下所有,此刻被人这般真切牵挂照料,觉得有人关怀竟是这般熨帖舒心。 他接过瓷碗,又灌了一口水。 “多谢,没有吓到你们吧?” 两个小脑袋连连摇头。 见裴书尧醒了,谢鸣昭便起身,“我到山上找些草药给你调理调理,阿泽阿月你们两个在家看着书尧哥。” “好。” 两个弟妹异口同声,全然不给裴书尧拒绝的机会。 交代好后,谢鸣昭就上山了。 她哪里懂得什么药理,只是上山挖点滋补的药材便罢,调理裴书尧的身体,还得靠蕴灵催生术。 方才裴书尧晕倒时,她便偷偷对他用了,只是面上还是得拿药材应付过去。 挖了点土茯苓石斛巴戟天便回去了。 村里每日都有货郎挑着货担挨家挨户吆喝卖货,主要是吃食。 谢鸣昭给了银子让谢鸣泽去村口蹲着,买些骨头和肉回来,煲点汤补补。 快到晌午谢鸣泽才回来。 她在裴家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砂锅,洗净后,便把骨头与洗净的土茯苓石斛一同丢进锅里煲着。 她只知石斛与巴戟天都是滋补之物,只放一种即可。 吃饭午饭后,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便回去午休,只剩谢鸣昭和裴书尧在家。 “书尧哥,你要不也去休息片刻?” 裴书尧经早上那一遭,确实累了。 “好。” 说着,他便走进房内,打开柜子要把他的床被拿出来铺在地上。 “书尧哥,白日你还是睡在床上吧,我不睡午觉。” 裴书尧有些为难,但还是听谢鸣昭的,床被收好后,便躺在床上。 床上的被子谢鸣昭已经换过了,可枕头上却是她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十分好闻。 闻着这股清香,眼皮逐渐并拢,睡了过去。 谢鸣昭趁着这时间,又上了一次山。 手头上还剩九十八两银子,日后雇人犁地种田、改善饮食、做买卖、读书都需要用银子,还是多备些比较好。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谢鸣昭就一刻都停不下来。 一连串的压力如同一座座山压下,若非她心韧,怕是早已难以支撑。 有了前几次进山的经验,谢鸣昭径直往深山里走。所到之处比上次还要深。 山里空气湿冷,一股浓重的树叶腐烂气味扑面而来,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林木遮盖,四周竟比上次那处还要暗些。 丛生灌木长势疯茂,枝杈横生,直接将整个人尽数淹没。她只能展开灵识,朝着那些灵力浓郁的光点,缓步走去。 走着走着,竟走到一处悬崖边。 而悬崖边上,竟生长着数量极多的石斛。 悬崖下,是一片茂密丛林,上方萦绕一层薄薄的物气。 这高度,摔下去不死即残。 这倒犯了难。 眼前有很多银子等着她去采,但却在悬崖边上。 那悬崖陡峭如刀削,崖边只胡乱长了些杂草,竟无任何落脚点。 这...... 仅一息,谢鸣昭便打定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素来富贵险中求,这些石斛,她非采不可。 她观望四周,拇指粗的藤蔓到处都是,很快她便有了主意。 用藤蔓制作成一条绳索,一头绑住树干,另一头绑住自己,爬下悬崖便能采到那些石斛。 思及此,她立即行动起来。 深山里顿时响起镰刀砍藤蔓的声音。 片刻,谢鸣昭就砍了足够的藤蔓。 她将藤蔓上的叶子清理干净,将三根拇指粗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制作成三根粗藤蔓,再两两打个渔夫结,绑成一根足够长的藤蔓。 一端用索结绑在树干上,另一端同样用索结绑好自己。 如此,她背着背筐便下了悬崖。 悬在悬崖半处,谢鸣昭展开灵识确认石斛的位置。就在右手边不远处正好有一丛石斛。 她便朝着那个方位,缓慢挪过去。 所幸谢鸣昭身形单薄,藤蔓承受的压力并不算沉重。可藤蔓因她的移动而发出吱呀的声响,着实让人心跳加速。 很快,她便到了那丛石斛的位置。 是金钗石斛! 她立即动手采摘,专挑成熟度高的植株采。片刻,手里便攥满了石斛,往后一丢,就丢进背筐里。 采完这一丛,便采下一丛。 毕竟悬在悬崖上,不宜过久。 山风吹过脸庞,谢鸣昭察觉到山里的温度下降了些。 看来她已在此处耗费不少时间,是时候回去了。 采完最后一株石斛后,她便拉着藤蔓,脚踩悬崖壁,缓缓往上爬。 好在先前用蕴灵催生术滋润过自己的身子,体力足够爬上这座峭壁。 约莫一刻后,谢鸣昭喘着粗气坐在悬崖边上,暗自松了口气,低低一笑。望着跟前茂密的丛林,她心中看见的不是潜藏其中的危机,而是遍地可寻的珍惜药材。 记下这个位置,下次有机会再来。 走出山林时,太阳已下山,天色发暗,谢鸣昭欣喜,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刚踏进院门,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便迎上来,语气里尽是埋怨之意。 “姐,你又偷偷跑上山了,你忘了先前遇到的事了吗?” “姐姐不乖!” 谢鸣昭知道他们是好意,立即认错:“我错啦!明日我们一同去墟市怎样?” 得知又能去墟市上玩,两人高兴得直拍手,直接把方才埋怨谢鸣昭的话抛之脑后。 三人已把晚饭做好,谢鸣昭得知裴书尧也有帮忙时,连忙关心到他的身子:“书尧哥,你身子还行吧?” 裴书尧点点头,“不知怎的,睡了一觉后,我竟觉得身子有力气了些,便跟着阿泽阿月他们一起做饭。” 谢鸣昭浅浅一笑,“那便好。” 晚饭吃的是红烧肉、清炒马齿苋和猪骨石斛汤。 这简单的饭菜对于几日前的裴家与谢家,都是不敢想的。 猪骨石斛汤谢鸣昭只向谢鸣泽简单交代需要注意的事项,没想到他竟做的这般好。 汤水清甜有股浓浓的药材味,所有的营养物资都在汤里,这一锅汤在她眼里是极好的。 没想到谢鸣泽的动手能力竟这般强,看来多教他些东西也未尝不可。 晚饭后,两弟妹在裴家待到亥时才回去洗漱休息。 两人陆续洗漱后,裴书尧自觉搬出他的被铺,铺在地上。 谢鸣昭走到裴书尧跟前,语气极淡,听不出情绪。 “书尧哥,调理身体不仅需要药材,还需每日按摩穴位。从今日起,我每晚帮你按摩后背穴位,可助快速消散体内痰瘀阻滞之症,好得更快。” 裴书尧眉头微微蹙起,又下意识拒绝谢鸣昭的帮助。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对自己身子能好起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没想到谢鸣昭竟这般放在心上。 “不麻烦,也就一刻钟的事。” 裴书尧:“......那行吧。” 谢鸣昭示意他躺在床上,“书尧哥,你把衣服脱了。” 裴书尧:“啊?这......” 谢鸣昭:“就脱上衣便可。” < p>裴书尧扭扭捏捏,最后还是脱了上衣,露出白皙纤瘦的后背。 背上几乎无半点肌肉,谢鸣昭手指摸在上面,都快摸到他的骨头了。 她熟练找到穴位,曲指用力一按。 “啊!!!” 裴书尧直接痛得喊出声来。 谢鸣昭道:“很痛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裴书尧连连道歉:“抱歉,我没忍住,你再来我能忍住。” 谢鸣昭再次一按,他果然忍住了。 “痛则不通,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怕是要受点罪了。” 裴书尧咬牙切齿:“无碍!” 一刻钟后,裴书尧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摊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微薄的汗珠来。 谢鸣昭擦擦手:“快睡吧,明日继续。” 裴书尧起身穿好衣服,恭敬道:“多谢娘子费力。” 谢鸣昭:“无碍。” - 第二日,四人早早起床坐着牛车到墟市上。 路途遥远,裴书尧已许久不曾到墟市上。今日再次来到墟市,其样貌早已焕然一新。墟市上竟多了这么多的吃食玩物,他都快看不过来了。 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便是把背筐里的药材卖掉。 找了个安置牛车的地方,便步行逛街。 谢鸣昭一踏进药铺,掌柜眼睛都亮了,面上挂着笑脸,快步迎上。 “谢小姐,多日不见可曾又有好的药材?” “对,今日都是些金钗石斛,麻烦您过目。” 掌柜接过背筐,将里面的药材拿出来一一检验,脸上的笑容直接控制不住。 “好,好药材!” 他立即拿出算盘,很快便算好价格。 这次一共卖了六十九两银子。 拿了银子后,四人便去添置各自需要的物品。 今日,谢鸣昭做主,下了馆子才回家。 下馆子的酒楼是镇上最有名的醉仙楼,多为达官贵人在此消遣。 岭南虽偏僻荒蛮,但贫富悬殊,有人富得粮吃不完,就有人穷得连米都吃不上。此地还是有不少家底殷实的商户。 谢鸣昭一行人走进醉仙楼,便被小二拦住:“去去去,这地方可不是你们消费得起的。” 谢鸣昭也不恼,耐心说道:“小二,我们能付得起钱。”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仍旧不信。 谢鸣昭干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小二见了,立即笑脸相迎:“雅座四位,这边请!” 落座后,谢鸣泽与谢鸣月两人四处张望,满眼好奇。裴书尧则满脸心思,犹豫一番后,开口道:“阿昭,我们随意吃些便可,这里太贵了。” 谢鸣昭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又不经常吃,并无大碍。” 裴书尧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还是别开了这个口子为好。” 谢鸣昭道:“你怎知我们日后不能日日下馆子?” 一句话,把裴书尧噎住。她眼底清亮坚毅,这话说得似是志在必得。或许,她真的能做到。 三人穷苦惯了,并不知这世上有什么好吃的,谢鸣昭便揽下点菜的活。 醉仙楼菜式丰富,但吃法却相对简单,估计也讲究一个鲜字。 清蒸鲈鱼,砂锅焖鱼头,白灼大虾,白切鸡,蒜蓉菜心,四荤一素。 上菜后,谢鸣泽与谢鸣月两个小的早就按捺不住,动筷扒饭了。 谢鸣昭夹了一块白切鸡,肉质嫩滑,鸡皮却不够脆口,与现代粤省白切鸡相比少了几分特色,看来是处理上未做到位。并且,白切鸡的蘸汁中规中矩。 清蒸鲈鱼火候可以,但料汁却普普通通,无特别之处。 砂锅焖鱼头味道还可以,但看菜单,竟只有一种做法,实在可惜。 白灼大虾火候掌握得当,跟清蒸鲈鱼一样,料汁普普通通,也还过得去。但若在现代,那可没有回头客。 最糟糕的是那菜心,竟然泛苦。 倘若她能在这地方再开一家酒楼,引入现代美食,那生意岂不是火爆? 可开酒楼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银钱问题,最关键的则是人脉关系问题。 醉仙楼肯定背靠权贵,她一弱女子擅自经营酒楼抢别人饭碗,那不是找死吗。 谢鸣昭收起思绪,不再想那些事情,还是先吃饭。 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21. 招工翻地 吃完饭,四人打算回去。 去取牛车时,路过一摊位,谢鸣昭一眼就被那火红的果实吸引住了。 她快步走到摊位,看着那火红的果实,尖尖的朝天指着,这不是朝天椒吗? 她按下心头狂喜,有了辣椒,饮食上便有了更多花样。 岭南气候湿热,辣椒可祛除体内湿气。但也因热的缘故,辣椒可助长体内火气,因此不可多食。外加这是番邦之物,许多人并不认识,尤其是其似火一般的果子,有种让人望而却步之感。 谢鸣昭开口询问:“老板,这是何物?”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满脸沧桑,见有人过问这一直卖不出去的植物,连忙欣喜答道:“这叫辣椒,是番邦来的物种。” 谢鸣昭道:“有何用?” 老板却有些犯难:“额,果实火红,用来观赏用。” 谢鸣昭道:“多少钱一株?” 老板见她有意要买,赶紧开口,生怕她反悔:“二十文一株,五十文三株,我再送你一些辣椒种子。” 谢鸣昭眉毛一挑,“要了。” 付了钱,谢鸣泽与谢鸣月各抱一株,谢鸣昭抱着一株,往放牛车的地方走去。 谢鸣泽凑近闻了一下辣椒,一股淡淡的却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他皱了下眉头:“姐,这果子红红的,能吃吗?” 谢鸣昭看着那辣椒,笃定道:“当然能,到时我做予你们吃,保证新鲜刺激。” 谢鸣泽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她上一世虽在粤省,却是个十足的辣椒爱好者,几乎无辣不欢。不过,清淡的饮食她也喜欢。总之,只要是好吃的,她就喜欢。 取了牛车,将东西都放在牛车上,谢鸣泽使唤着大黑牛来到买牛的地方,姐姐说要还要买骡子。 买了骡子,将车架装在骡子上,四人坐在骡车上,谢鸣泽牵着牛,四人一牛一骡子往家的方向前进。 回到村里,谢鸣昭让他们在路口等她,她要去一趟村长家。 雇人翻地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村里人口不多,她那么多地,光是把地翻一遍都要好些日子。 今日把工人名单定下,她还提出了个新的条件,凡是家里有牛的,带牛来可多得四十文一天。 明早就到她家门口报道,一同下地。 陈富贵一听可以开工,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当即就出去把谢鸣昭要招工翻地的事情说了出去。 谢鸣昭先回家等候,这件事情不需要她太过费心,村长一人便能处理好。 骡子与牛先暂时一起安置在院子里,院子不大,很快便变得拥挤起来。 谢鸣昭把买回来的辣椒苗种在院子里,到时再进行育苗扩大种植。 谢鸣泽不知有多高兴,他一回家就到河边去割最嫩的草回来,把这两头牲畜看得跟个宝贝似的。 “小灰,你不能吃姐姐种的菜,知道吗?” 骡子是灰色的,谢鸣泽就给它起了小灰这个名字。 骡子好似听懂他的话似的,哼哧一声,低头刁起一口青草,咀嚼着,惹得他伸手摸摸它的头。而骡子并不抗拒谢鸣泽的触摸,反而点了几下头。 - 村子里一听谢鸣昭要招工翻地种地,人人都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真的?裴家娘子真的要雇人干活?” “去镇上打零工一天才三十文钱,离家还远。她裴娘子竟给四十文一天,出牛的另外给四十文一天,还离家近,我要报名!” 被这人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纷纷踊跃报名。 “我也想去!村长我能去吗?” “我也报名!” “我娘家侄子身强体壮,他能来不?” 陈富贵连连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裴娘子说了,只要二十人,我看着咱村里都够了,哪里还需要到别的人招人。有心想要上工的,我先把规矩说在前头,裴娘子说了,请你们上工不是做慈善,要踏实肯干、老实本分的人,那等子偷奸耍滑之人不用来。” “裴娘子是个有福气,如今咱村里有这般机会,实属不易,望大家珍惜,不求能赚多少钱,但起码能帮衬家里。想要上工的,都来我这里报名,我把名单整理出来,明日便可上工。”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窝蜂涌到陈富贵跟前报名。 董大春哪里能放过这种有银子拿的机会,她也挤进队伍里排起队来。黄荷花和王翠平两人见状,也厚着脸皮排起队来。而那些先前与谢鸣昭有过嫌隙的人一直在旁观望,见董大春也排队报名,瞬间有了底气,也陆续挤进队伍之中。 仿佛先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陈富贵一一把来报名之人的姓名记录下来,一抬眼瞧见董大春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骤然僵住。 “董大春,你来干什么?” 董大春坦然道:“报名上工啊。怎么人人报得,我报不得?” 陈富贵嗤笑一声,“董大春,你脸皮可真厚,先不说前几日与裴娘子起了龃龉,就你那好吃懒做的性子,报了名你也录不上。” 董大春当即就不乐意了,“村长,你怎么能狗眼看人低呢?” “我这叫做心中有数!” 陈富贵把董大春的名字写下后,便把她赶走叫下一位上来。 当日,陈富贵就把报名人员筛选一遍,将老实本分、勤劳肯干的留了下来,一共二十人两头牛。宣读完名单后,能上工的人当即跳了起来,高兴得跟过年一般;没能录入上工的,满眼羡色,但不敢生出半句怨言。 除了董大春。 “村长,你不公!我不能录入,我家男人总能录用吧。” 陈富贵把本子合上,眼神一凝,道:“董大春,放过你家男人吧!他一天做四份工,你还让他来做这份工,不怕他累死在地里吗?做人有点良心吧,心疼心疼你家男人吧。” 董大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心疼他个锤子,这是他欠我的!” 一旁的人听不下去,插了几句嘴。 “一家人哪有什么欠不欠的,董大春,收敛点,别太过了。” “就是,我今日卯时初醒了去屙尿,就看见刘二牛已经出门上工了,我记得他昨晚子时才回来的,他拢共没睡几个时辰。”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摇头叹气,不发一语。 董大春只觉得刘二牛欠她的,他就该如此,并未觉得这有什么错。本想给她家男人力争上工机会,却被村长赶走。无奈,只得离开。 陈富贵做最后的叮嘱:“好了,念道名字的人明日一早辰时带上工具到裴家门口等着,好好干,按期完工,以后这般机会还会有。” 听到要自带工具,立马有人不满了:“怎的,还要自带工具?” 陈富贵当即堵了回去:“不然你以为多给出的十文钱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吗? 那是给你们的工具钱。” “裴娘子哪有那么多工具供我们用,自然是要自带工具的。” “且不说我们到镇上打工也要带工具,裴娘子还多出十文的工具钱,嘿!这娃娃真是好人,想得这般周到。” “嚯!整得跟个地主老爷一样了。” “可不是地主老爷吗,她家四口人就有七十亩地,哪户人家有她这么气派。” “她说那种的杂交水稻是高产,种这么多亩地,那粮食可不得了哦。” “那都是诓人的,我种了那么多年地,还不了解这地能种出多少粮食?哼,一亩能产五百斤已经是顶天的了,她还能种出亩产千斤?” “唉,话可别说得太绝了。” 陈富贵听得心烦,赶紧遣散这些嘴碎的人,“快回去,别在这里啰哩八嗦的。” 谢鸣昭这一次招工种地,在村里引起不少议论。 但也随着夜深而逐渐安静下来。 - 翌日辰时。 村民们带着锄头、镰刀等工具,牵着牛拉着犁头,拎着水壶带着干粮,有说有笑汇聚在裴书尧家门口。 谢鸣昭三姐弟早就在家等着了,此次下地,裴书尧只能在家里歇息,不然又似前日那般晕倒在地里,可遭别人笑话了。 陈富贵笑嘻嘻地走到谢鸣昭跟前,语气恭敬有礼:“阿昭,你要的人我已按你的要求选出来了,个个都是老实肯干的人。” 谢鸣微微颔首,嘴角带笑,柔声道:“谢谢村长,您辛苦了。” 陈富贵立即道:“不辛苦不辛苦。那,干活?” “嗯,干活!” 一行人乌泱泱来到谢鸣昭的地里。 谢鸣泽给小灰架上车架,拉上犁头和耙,谢鸣月牵着大黑牛,一同跟着下地。 骡车可以往返屋子与田地,运输所需物品。 谢鸣昭把村民分成三队,一队八人,负责水田的翻整;一队八人,负责清除山边荒地的杂草灌木,另一队则负责疏通水田附近的沟渠。 分配好后,众人便自行动工了。 谢鸣泽则跟着第一队,驱着大黑牛犁地。一则,他怕他人不疼爱大黑牛,使得大黑牛受罪;二则,大黑牛性情冷僻,不喜生人接近,他只得亲自上阵。 水田的翻整,三头牛负责把地犁开,其余人则手持耙将土块打碎,待沟渠疏通好后,引入水源,再进行下一步。 山边荒地的杂草灌木清除干净后,再进行犁地翻整起垄,便可种植红薯与土豆。 村民们都是些干农活的好手,自然知道该如何田地翻整好。陈富贵在一旁监工,谢鸣昭跟着旁观一会,见众人有条不紊各司其职,便回家了。 她打算煲点绿豆糖水,给村民们解解渴,补充补充体力。 吃食寻常,不过聊表心意罢了。 上次添置的物品都在谢家,她索性回谢家煮,免得把东西搬来搬去,徒费力气。 绿豆糖水烹煮甚至简便,寻常人家皆可制,只是穷苦人家米都吃不起,哪来的银钱买绿豆和片糖。虽是简便,但也不常制。 谢鸣昭舀了三碗绿豆,先是用水泡一个时辰,如此更易煮烂出沙。 三碗绿豆,煮了两锅绿豆糖水。一锅自家吃,绿豆多些,一锅则分予干活的村民,绿豆相对少些。 煮好后,放置陶罐用井水镇着,午后天气教热之时拿去喝最是解渴。 22. 农忙 农忙时期,村民一般都不午休,都想着尽快把种子种下。农时不等人,一旦耽搁了播种的好时期,一整年的收成就全受拖累。 期间,人人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家带的干粮,就着凉白开草草填肚子。休息好后,便起身拿起工具接着干活。 三月天虽不及六月酷暑,但在太阳底下干活,总是体热。不久,男人们便把上衣脱掉,光着膀子干活。妇人们纷纷卷起袖子,还让身体凉快些。 虽辛苦,但想着有银子拿,个个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谢鸣昭想着时间差不多,便把装着绿豆糖水的陶罐搬到骡车上,来到田地间。 陈富贵虽是监工,但耐不住,也卷起裤腿下地搭把手。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瞧见谢鸣昭赶着骡车往这边来。 “哟,阿昭,你这骡车拉的什么啊?” 谢鸣昭下车,眉眼带笑,“村长,我熬了点绿豆糖水,给大家解解渴。” 陈富贵一听,眼尾绽花,当即大声喊道:“喂!大家伙先停一停,阿昭熬了绿豆糖水,给大家解解渴!” 这一喊,所有人都直起腰来。 “啥?绿豆糖水?干活还有绿豆糖水喝?” “快瞧,裴娘子的骡车上拉着一大瓦罐呢。” “呀,绿豆可不便宜,裴娘子可真舍得。” “我到镇上做工也没有遇到主人家主动给绿豆糖水喝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往谢鸣昭这边走来。 陈富贵又喊了一嗓子:“都带了碗吧,快来排好队!哎,你去把山边的那伙人喊来,就说阿昭请大家喝绿豆糖水!” 他高兴地指挥一切,主动走到瓦罐旁,要给大家分糖水。 谢鸣昭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由得陈富贵张罗一切。 众人很快便在骡车后排起长队。 一碗绿豆糖水进口,苦涩的嘴巴也有了好滋味,个个却一副不舍的模样,小口小口地抿着,似要把这绿豆糖水喝出花来。 “裴娘子,你这绿豆糖水熬得真好吃,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吃的糖水呢。” “甜度适中,冰镇解暑,豆烂成沙,还是你的手巧,竟然熬得这般好,要是拿去镇上卖,那铁定受欢迎。” 谢鸣昭笑了笑,“婶婶还是叫我阿昭便可。这绿豆糖水里的绿豆不是特别多,就是让大家尝尝鲜解解渴,你们喜欢便是最好的。” “哎哟,这已经足够了,绿豆多贵啊,一斤绿豆能买两斤米呢。” “阿昭人长得漂亮,厨艺好,还懂得规划能扛事,哎呀裴书尧那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竟让他娶了这般好的媳妇。” “就是就是!” 谢鸣昭静静听着他们说,并没有搭腔。 喝完绿豆糖水后,众人干活似乎更起劲了。 送完绿豆糖水,谢鸣昭回去后便着手红薯的催苗。土豆不急着催芽,届时再处理即可。待把荒地翻整好,红薯与土豆都可种下。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如今谢鸣昭有蕴灵催生术,红薯的催苗相对容易许多,只要把红薯种下,再用蕴灵催生术进行滋润催苗,便很快能生根出苗。 待红薯藤种下后,再进行催苗,届时还能分一些给村民们。 红薯能种两季,如若能在此地广泛栽种,可解众人的口粮之难。 但土豆不耐暑热,此次谢鸣昭只做留种,待十月再种下。 完成这事后,谢鸣昭心里松了一大块。 - 一连十日,谢鸣昭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去地里的路上。 裴书尧除了吃饭晚上睡觉时能见到谢鸣昭三姐弟,其余时间连人影都见不着。 往日手中的书有万般意趣,如今看在眼里却是味同嚼蜡,怎么也看不进心里。 地里的活干得怎么样了?天热不热?会不会很晒?他们三个有没有累到?渴不渴?饿不饿?我能干些什么? 重重思虑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谢鸣昭虽说他只用读书便好,可如今却更似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又过了两日。 水田终于修整好,沟渠也已疏通好,甚至在谢鸣昭的指使下,改善了布局,引水更高效。 秧苗也已长成,可以插秧了。 山边荒地也已翻整成垄,红薯藤已催化好,土豆也已切块催芽,即日便可种下。 依旧分成两队人,一队十二人,负责水稻的种植。村民们对此已是熟手,无需谢鸣昭操心。 一队八人,负责红薯与土豆的种植,由谢鸣昭亲自授予他们种植与护理技术。 村民们还是头一次见到红薯和土豆这两种粮食,满眼好奇。 “这叫红薯?竟是用这藤子来种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土豆怎么不像那红薯一样种?我瞧着都长得一坨坨的。” 谢鸣昭道:“红薯是从西边引进的物种,产量高,且耐旱极易栽种,不挑地形,但最忌洪涝。因此,只要严防积水,便可保证产量,如若管理得当,亩产两千斤也是可能的。” 听到亩产两千斤,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豆的亩产量虽不及红薯,只有亩产一千多斤,不耐暑热的特性,但其营养物质与口感都是极好的,多种些不仅能丰富饮食结构,还能丰富粮食储备,增强风险抵抗能力。” 谢鸣昭最后这段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纷纷抓耳挠腮,什么什么跟什么? “嗐,就是很好的意思,对吧阿昭?”李兰芳放弃思考,总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就是好的意思。 谢鸣昭:“......对。” 她心中纵然无奈,也只能长话短说,拣紧要处简明道出。 “红薯与土豆都忌积水,否则果实便会烂掉。因此,我们在翻整田地时,需起高垄,及时将积水排出,方能确保果实长大。” 众人纷纷点头。 “这批红薯藤种下后,届时我将收下一批红薯藤,分予乡亲们,有需要的便可到村长处报名登记。” “土豆此次我只做留种,待到十月时,拿出一批土豆种,亦分予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 但随即回归神来。 “啊?要分一些红薯藤和土豆给我们种吗?我没听错吗?” “这,阿昭你也太好了吧!我要种红薯和土豆!” “别了吧,我们没有她那么有福气,万一没种成怎么办?” “胆小鬼,你啥都不懂那就跟着阿昭做就成了,怕这怕那的吃屎都捞不着热乎的。” 这帮人连日跟着谢鸣昭上工,早已见识她眼界不凡。年纪轻轻,做事极其有章法,就这般魄力,不少人心中已然信服,十分听她的话。 得知谢鸣昭要分予他们红薯和土豆种,心中感激万分。 有谢鸣昭在,今年或许过得没那么艰难。 又过了五日,水稻已种植好,红薯和土豆也已种下,谢鸣昭看着所有的地都种上了粮食,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陈富贵将这群上工的人全都召集在榕树底下。 谢鸣昭站在前方,嘴角含笑就彬彬有礼 道:“辛苦各位叔叔婶婶,今日我便结算各位的工钱,大家排好队签字画押。” 听到结算工钱,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听话地排好队,小声咬着耳朵,似乎在议论要拿这些钱做些什么。 此次农忙,花了将近二两银子。 结算完工钱后,谢鸣昭向陈富贵提出一要求。 “村长,如今我的粮食都种下,但日常的田地看护仍需用人,我家人手着实不够,还想请您帮忙找十个靠得住的人当长工,工钱每日十五文,没半月结一次工钱,不用成日看着,每日忙完地里的活后便可做自己的事情。” 陈富贵听此,当即应下:“放心,我早就料到你会有此请求,我早早便定下人手,就等你开口了。” 谢鸣昭微微欠身,“有劳村长烦心。” 陈富贵道:“不用这般客气,只要这村子变好了,于我而言就是好的。” 谢鸣昭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寒暄几句会便回了家。 董大春躲在暗处,瞧着个个领了银钱笑嘻嘻地离开,她心里不知有多恨。 凭什么这等好事没有她家的份。 望着谢鸣昭窈窕的身姿,静静伫立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 回到家,裴书尧早已把午饭做好。 经过这些日子的穴位按揉,裴书尧竟感觉自己的身子比以往有力气了些。 他竟能脚踩着木柴,卡巴一下就掰断了。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有愈发旺盛之势。 阿昭她果然做到了,她不是真的骗自己的。 “阿昭,你回来了。” 他盯着谢鸣昭看,语气柔和,彬彬有礼。 谢鸣昭看见饭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会:“这是你做的?” 裴书尧颔首,道:“这红烧肉是阿月教我的,我自己便试着做了,味道应该还行。” 谢鸣昭道:“做这菜挺费神的,你身子还好吗?” 裴书尧嘴角勾起,道:“我今日觉得身子有力气了,倒不觉得累。” 谢鸣昭了然,看来是自己的蕴灵催生术起了效果,没想到短短半月,竟有了初步成效,看来他的身子适应得极好。 “但还是要多注意,别太劳累,你身子底子差,万万不可眼下稍有起色,便掉以轻心。” 裴书尧点头。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已回来,他们两个如今身体有耗不尽的精力,不去做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不是给兔子、大黑和小灰割草,就是给鸡鸭挖蚯蚓,要不就是钻进菜地里,盯着蔬菜看,总之就是停不下来。 看着饭桌上的饭菜,连忙去洗手坐下,乖巧喊道:“姐姐姐夫,吃饭啦!” 谢鸣昭浅浅一笑,“好。” 裴书尧也跟着坐下。 午饭后,两个娃回去午休了,谢鸣昭竟破天荒要午休。 这些日子连轴转,晚睡早起,身子早就累透了,再不休息休息,怕是要病倒。 裴书尧把碗筷都洗好后,一进房,就看见谢鸣昭睡在床上,神情柔和,只是与白日比,少了几分刻意。 日光映在谢鸣昭垂落的发梢,将她平日里惯常带着疏离的眉眼晕得温软,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连呼吸都轻得像落在枕边的微风。 裴书尧放轻脚步,连关门都放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地铺,铺好躺下。 侧身看着谢鸣昭熟睡的侧脸,缓缓闭眼,沉沉坠入梦乡。 23. 敲定营生 第二日天刚亮,谢鸣昭终于得空着手搬家的琐事。 双方无父无母,住哪里都一样。 只是谢家比裴家要宽敞些,两人合计,索性搬到谢家住。 裴书尧的东西很少,一骡车就搬完了。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谢鸣昭就下地了。 虽有长工在照看,但七十亩地全靠旁人终究不放心,得自己亲眼过目才踏实。多去走走,也能警醒他们收了工钱就要上心。 种下不过二日,并不能看出什么,但她就是喜欢地里充满生机的模样。 所有的希望都在地里蓄势待发茁壮成长,也如她此后的日子,定会顺顺利利、安安稳稳。 这是她一直所坚信的信念。 地里的活一时半会闲了下来,是时候琢磨琢磨,要做些什么营生。上山挖药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得有一门安稳营生,方能长远。 民以食为天,还是先从吃食着手,先攒了本钱,再做其他打算。 镇上的墟市里,除了醉仙楼,最寻常的吃食便是包子馒头、卤肉饭、粥、绿豆红豆糖水、豆腐等寻常之物。但却未见着有河粉之类的粉类吃食。 如若能做出来拿到墟市上摆卖,或许是个营生。 二话不说,谢鸣昭把先前找到得石磨搬了出来,洗净备用。 先把米浸泡三到四个时辰,切勿久泡发酸,不然这米就废了。 谢鸣昭找来一个竹窝篮,洗净备用。 谢鸣月瞧着谢鸣昭忙前忙后的,追在身后,小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谢鸣月:“姐姐,你要干什么?” 谢鸣昭:“做河粉。” 谢鸣月:“河粉是什么?” 谢鸣昭:“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谢鸣月:“我也要帮忙。” 谢鸣昭:“好。你去捡些柴火回来。” 谢鸣月:“好!” 说完扑棱着两条小短腿便往外跑。 米已泡好,谢鸣昭就开始磨米浆。 把米粒倒进石磨上的进料口,握住木柄缓缓转动,米粒自磨眼落入,再加入适量的清水。片刻,乳白米浆便顺着磨盘缝隙潺潺流出,落入下方的木桶里。 谢鸣昭欣喜,她见过别人磨豆浆,没料到自己初次磨米浆,竟成功了。 她收起思绪,继续磨米浆。 谢鸣月捡了柴火回来,凑到谢鸣昭身旁,吵着要干活。 念着她年幼,便把添米这活交给她来干。 瞧着乳白的米浆流入木桶,谢鸣月高兴得嘴角直翘起。 谢鸣泽买了鱼钩,吵着说要去钓鱼,谢鸣昭不放心他一人去,要是掉进河里,连个喊话的人都没有,便让裴书尧跟着去。 快到午饭时间,谢鸣泽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姐!我钓了条超大的鱼!今日运气真是好,我只钓了一会儿就有鱼上钩了!” 裴书尧紧随其后,道:“他还想继续,我便唬他回来了。” 谢鸣昭微笑看向裴书尧,道:“书尧哥,辛苦你了。” 裴书尧摇摇头,“不辛苦,我只是在一旁干看,没动手。” 谢鸣昭伸头去瞧桶里的大鱼,嚯!起码有五斤! 她抬手摸摸谢鸣泽的头,温和道:“今日先不吃鱼,改日我做水煮鱼给你们吃好吗?” 谢鸣泽连连点头。 裴书尧看着谢鸣昭两姐妹在院子里磨石磨,疑惑道:“阿昭,你们在干什么?” 谢鸣月抢答:“姐夫,我们在磨米浆,姐姐说要做河粉。” 裴书尧皱眉:“河粉?那是何物?” 谢鸣昭笑了笑,“能与瘦肉、猪杂、蔬菜做成猪杂汤河粉,可当作米饭吃;亦能与瘦肉、豆芽、鸡蛋一起炒,做成炒河粉,可当作米饭也可当做菜来吃。” 裴书尧一惊,“哦?竟还有这等吃食?你是如何得知?” 谢鸣昭不假思索道:“这是从西边传来的吃法,岭南这边尚未广泛流传。” 裴书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阿昭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的。” 谢鸣泽一边嘴角勾起,“哼,我姐就是厉害。” 谢鸣昭垂下眼皮,望着桶里乳白米浆,正了正神色:“这河粉若是做成,我打算到镇上墟市售卖,可增加家里的进项。” 裴书尧神色一动,颔首道:“你考虑周全,若只是单单售卖河粉,利润怕是微薄。” 谢鸣昭道:“自然不是售卖河粉,我要售卖汤河粉与蒸河粉,现点现做,可自选配菜,价格分高低。滋味新鲜适口,无论贫富老少,都能吃上,利润也高些。” 裴书尧听后,顿感谢鸣昭之不凡,心生佩服,他朝谢鸣昭拱手行礼,郑重道:“娘子聪慧卓绝,裴某自愧不如。” 谢鸣昭笑了,“书尧哥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不懂经商之事,但也听懂姐姐的打算。得知要做生意,两人高兴得相视一眼。 “阿泽。” 谢鸣泽突然被姐姐叫住,连忙应道:“在!” “你手巧悟性高,以后我再做吃食你也跟着做。” 谢鸣泽眨了眨眼,即刻挺直腰背,大声应下:“好!” 他心里门清,这是姐姐在托举他。让他跟着做,那便是有意培养他,他一定好好做,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谢鸣月见哥哥有事做,她便不乐意了,“姐姐,我也要做!” 谢鸣昭捏捏她的小脸蛋:“你还小,先玩几年。要是真想做,你就跟在你哥后面搭把手。” 谢鸣月很好哄,马上就高兴了,“好!” 谢鸣泽撇撇嘴,语气宠溺:“你可不能偷懒,我会打你手心的。” 谢鸣月嘟起小嘴:“哼,哥哥才是大懒虫!” 说到这,裴书尧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昭,你不是说要让鸣泽去学堂吗?他既然无心考取功名,那不如让我来教,一来鸣泽要学做河粉,我来教时间上松动些,二来去学堂花费不少,也能省些。” 谢鸣昭本没打算让裴书尧教谢鸣泽,这才让他去学堂。现如今他主动开口提出,倒是解了她一桩心事。 她起身行礼,道:“多谢书尧哥。” 裴书尧上前扶起她:“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谢鸣昭抬眼望着裴书尧的脸庞,竟觉得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倒有了几分美男子的气韵。 她收起目光,继续磨米浆。 谢鸣泽一把将她拉起来,自己坐下,握着手柄磨起米浆,笑道:“这种粗活就让我来吧。” 谢鸣昭没说什么,由着他去,自己则在一旁添水。 后来这添水的活又被裴书尧抢了去。 半个时辰后,谢鸣泽的手臂都酸了。他捏了捏手臂,还想接着磨,便被裴书尧换下。 两人轮着磨,一个时辰后,终于把米都磨完了。 初次磨米浆没把握到合适的度,谢鸣昭泡了两斤米,磨了半桶米浆出来,这估计能蒸很多河粉。 倒不如一半用来蒸肠粉,一半用来蒸河粉。 家里只有一个竹窝篮,要把这些米浆都蒸完,得费不少功夫。 到时候找个木工,画个图,让他根据图纸制作一个专门蒸肠粉的蒸笼,那就省事很多 。 谢鸣昭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麻袋,用碗舀了半碗白色的类似面粉的粉末倒进米浆里,搅拌均匀。 “阿泽,你知道我往里加了什么吗?” 谢鸣泽摇头。 “这是木薯粉,加入米浆可增加粉皮的韧性及透明度,不易撕裂,耐炒。用量你记住,十斤湿米放五两木薯粉即可,太多口感偏胶,影响口感。” 这木薯粉是她上次去墟市买的,原本她还以为没得卖,没料到竟然有。 谢鸣泽立马转身进卧房,拿出纸和笔,将姐姐的话记录下来。 灶台前。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谢鸣昭的操作,河粉的制作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往竹窝篮上倒上米浆,摇晃摊匀,上锅里蒸两分钟即可。 出锅后,谢鸣昭用筷子挑起粉皮,两手一掀,随即挂在洗净的竹棍上晾凉。谢鸣泽则趁此机会,自己上手学着谢鸣昭的动作制作起来。 谢鸣昭见他仅一次便上手,便由他来摊米浆,自己则掀粉皮,裴书尧则站在一旁拿着竹棍,谢鸣月则负责烧火。粉皮凉后,谢鸣昭则拿到砧板上切成长条,用海碗装着。 四人很快就成了流水线作业。 粉皮蒸好后,就开始蒸肠粉。 蒸肠粉所需米浆比蒸河粉的要稀,谢鸣昭往里加了一勺清水,倒入竹窝篮里摇匀上锅蒸。 只是出锅时,要用刮板将粉皮刮下来,直接放入碗里,这便是肠粉。 米浆浓稠度不同,工序不同,蒸出来的东西便不同。 这些众人都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已是未时,所有人都已饥肠辘辘。 那今日便吃肠粉吧。 肠粉的吃法比较简单,只要淋上特制的酱汁即可。 谢鸣昭用酱油、片糖调出自己喜欢的口味,淋上酱汁后,夹起一块尝了一口,那熟悉的口感瞬间传遍全身,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有谢鸣昭打样,其余人也跟着淋上酱汁。 肠粉进口的瞬间,就被这嫩滑的口感所征服。 谢鸣泽竖起大拇指,手不停来回晃着,嘴巴塞满肠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光看神情便知这肠粉十足地美味。风卷残云很快便把一碗肠粉吃完。又夹了一碗,淋上酱汁吃了起来。 谢鸣月已彻底失语,好吃到直接哭了起来,边吃边哭,十分滑稽。 裴书尧吃相则斯文许多,慢条斯理夹起肠粉,小口小口吃着,竟像个女生。 但光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是喜欢肠粉的口感的。 谢鸣昭停下筷子,问道:“你们可还喜欢?” “喜欢!” 三人异口同声。 得到他们的认可,谢鸣昭心里的底气也多了些。 要做什么营生已定下,只是还要在镇上盘铺子,这里头的门路规矩,还得找个懂行的人问清楚才行。 肠粉已被如数吃尽,众人摊靠在椅背上,抚摸着肚子,满脸餍足。 谢鸣月吃得有点撑,索性站起来走动走动。 谢鸣昭想着裴书尧上过学堂,应该结识一些商户或者官场上的人,问道:“书尧哥,我想在墟市上盘个铺子,你可识得相关的人?” 裴书尧垂眸沉思片刻,道:“前几年与我一同考试的有位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应该能帮上忙,明日我便去会会他。” 谢鸣昭颔首,笑道:“有劳你了。” 裴书尧笑了笑,道:“不必客气。” 晚饭,谢鸣昭煮了瘦肉汤河粉,众人又美餐一顿。 两斤米,共做出二斤五两河粉,三斤五两肠粉,谢鸣昭对售卖价格大概有了数。 24. 租铺子 第二日天一亮,四人把家里的事情做完后,便驱着骡车去墟市。 裴书尧去找往日同僚询问盘铺子相关事宜。 谢鸣昭去找木匠,订做蒸笼。 而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单纯来玩的。 村民见着谢鸣昭一家又驱着骡车去镇上,嚼起舌根。 “这都是第几次了,这半月他们一家去镇上都不止三次了。” “她家这日子过得真是好,我昨日经过她家,飘出来的味道那香的哦,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山珍海味呢。” “谁叫她谢鸣昭有本事,才回来多久啊,又买牛又买田的,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我说,她该不会自己飞黄腾达不顾咱吃糠咽菜吧?他们婚礼那日我还出力帮忙了呢。” “谁说她不帮,她不是分了水稻种给我们吗?还说要分红薯藤与土豆种给我们,她这是希望我们能自强自立,自己强大起来,而不是一味地洒银子。银子很快就会花掉,可种在地里的粮食是实打实的,只要有粮,咱手里也有底气。” “说得对!” 对于谢鸣昭一家的状况,有羡慕的有不屑的也有默默追赶的。 总之,各有各的心思。 但谢鸣昭一律不管。 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自己不把握,那是他们命该如此。 她可不负责,也别想攀扯上她。 谢鸣昭把骡车安置好后,便与裴书尧分开走。 她就近找了个店家,问有没有做木匠的人。店家指了个方位后,三人便前去。 走了几分钟,在墙角边找到了。 木匠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他的摊位坐落在墙角边,如不注意,极易忽略。 摊位上摆着几个手工品,有小椅子,有小玩具。谢鸣昭看着,每个手工品的线条圆润,卯榫结构合理,而且结实。老头正在做木工,动作麻利熟练,可以看出这其手艺不错。 她开口问道:“老伯,您接不接定制?” 老头停下动作,抬头一瞧,是个年轻娘子在问他。他当即笑了起来,眉眼和善,回:“只要我能做得出来,我就接。” 谢鸣昭把在家中画好的蒸笼样式递给老头,“您瞧瞧。” 怕老头看不懂,她又细细解释:“这是个蒸笼,里面有三层,每一层像个抽屉一般抽放,务必保证每一层都通蒸汽,这样东西才能蒸熟。” 老头悟性高,一点就懂了谢鸣昭的意思,随即眼睛一亮,震叹道:“哟!小娘子是如何想出这样的物件!虽说与寻常的蒸笼不太一致,但道理是相通的,我能做出来。” 谢鸣昭听后,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劳烦您做出来,木材您看着选,我不太懂。” 老头笑道:“交给我你放心,我保证合你心意。我先做个样板,你瞧了认为可以,我再敲定,如何?” 谢鸣昭道:“那自然是最好的,如若实在无缘,那样板的花费我也会出。” 老头道:“成。你三日后再来这里,我把样板给你看。” 蒸笼的事定好后,谢鸣昭打算再买一些米、糯米和调味料。 随后,买了一些包子、鸡蛋、鸡肉,便到骡车的地方等裴书尧。 - 裴书尧根据记忆中的地址,来到往日同僚林鸿文的店里。 这位同僚没考取功名,便回家继承衣钵,当起了掌柜。 一见到裴书尧光临,先是直接愣住,接着有些不信,最后高兴得直接搂住裴书尧。 林鸿文笑开了花,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惊喜:“呀,裴兄,你怎么突然来了?哎呀,一别数年,我们已有两年不见了。” 裴书尧原本有些忐忑,毕竟两人多年不见,他也无法上京赶考,不知对方是否还会顾念往日的情分,睬一睬他。 但此时,他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 裴书尧拱手行礼:“林兄,今日突然拜访实属唐突,还请见谅。” 林鸿文摆摆手道:“哎!你我之间不必言此,你能来我很高兴。来来来,我们到里面说话。” 两人进了里铺,坐在茶案边。 林鸿文沏了茶,便开始主动询问裴书尧近况。 “裴兄,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身子不好,中了解元都未能上京赶考,实属可惜。” 裴书尧抿了一口茶,道:“我前些日子娶了妻,身子也好了些。” 听到裴书尧成亲,林鸿文喜道:“果真?那就祝贺裴兄啦!不过我瞧着你的脸色确实要比先前好了许多,脸蛋都红润了不少。” 裴书尧唇角微微上扬,“这都是内子的功劳,没有她我或许真的病死了。” 林鸿文立即好奇起裴书尧的妻子究竟是何等奇人,竟还有这等奇效。 “那裴兄什么时候介绍介绍嫂子给我们认识认识?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身子好后仍可上京科考,以你的才学就此荒废实属不该。我没有这命,往日你对我多有提点,我都考不上。” 林鸿文说完讪讪一笑。 裴书尧暂时没想过这个,但如今林鸿文这么一提,他倒是在意起来。 找个时间问问阿昭的意思,如果她同意,他就继续读书。不同意,那就守着她,一辈子。 裴书尧不再寒暄,赶紧说正事:“如果我身子真的能好,我会考虑这事。不过,今日我过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林鸿文道:“说。” 裴书尧道:“内子想做些吃食营生,想问问盘铺子相关事宜,我便想到你了。” 林鸿文挺起胸脯:“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他抿了一口茶,接着说:“盘铺子很简单,有钱就能盘。只是做吃食营生,需到衙门登记,吃食行业还需到行会报备,届时按规矩经营即可。” 一听到需要衙门和行会登记,裴书尧便知道,光靠他或许无法顺利办下。 他干脆直接把自己的疑虑道清楚:“林兄,我实话实说,衙门和行会我并不识人,不知你可否帮忙引荐?” 林鸿文一拍胸脯,“行,就凭你以往没有瞧不起我家里是个卖布料的,还对我多有提点,我定能帮你把事做好。” 裴书尧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多谢林兄!” 林鸿文抬手扶起,道:“我家正好有个铺子空着,不大,位置也有些偏,你要不要瞧瞧?合适的话租金我给你便宜些。” 裴书尧不敢做主,道:“我得先问问我家娘子,再给你答复。” 林鸿文当即笑了出来,“裴兄啊裴兄,没想到你竟这般惧内。” 裴书尧无奈笑了,“我只会读书,做营生这些事还得让她来做主。” 林鸿文道:“你们这是各司其职。” 裴书尧颔首,道:“对,各司其职。” - 得知有铺子,谢鸣昭当即就应下去看。 四人跟着林鸿文来 到座落在墟市最后边的铺子。 店面虽陈旧,位置较偏,来往人流不多,但谢鸣昭有信心能让这块地方热闹起来。 谢鸣昭看向林鸿文,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礼:“林公子,你这铺子每月租金多少?” 林鸿文第一眼瞧着谢鸣昭,只觉惊艳。她的容貌在这镇上跟那些官家小姐比都绰绰有余,只想着是哪家村户的女儿,便觉得掉了几分。而此时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举止端方,仪态从容,倒有了别的感触。 难怪裴书尧的身子好起来了。 那是有美人在旁。 林鸿文收起思绪,回了一礼:“每月租金一百八十文,每季交一次,如何?” 谢鸣昭道:“可。何时签租契?” 林鸿文没想到谢鸣月行事如此利落,道:“今日便可签。” 签了租契后,林鸿文趁热打铁,带着谢鸣昭一行人到衙门和行会登记。 他左右逢缘,很快就把事情办妥。 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一同朝林鸿文行礼。 裴书尧:“多谢林兄相助!” 谢鸣昭:“时间已晚,还请林公子一同到醉仙楼一聚,略表谢意。” 林鸿文没有推脱,应下。 席间,谢鸣昭任林鸿文点菜。 他点了几道醉仙楼不算名贵的菜,又点了壶酒,这一顿饭竟花了四两银子。 裴书尧不宜饮酒,便由谢鸣昭陪着。虽是陪着,但酒都进了林鸿文的肚里,谢鸣昭没喝几口。 饭后,林鸿文醉了,走起路来有些打摆。 送到店门口,林鸿文拱手行礼:“裴兄,多谢招待!送到这里就行,祝你生意兴隆!” 裴书尧担心他的安危,忙问:“店里可有人在?” 话音刚落,店里就出了来一个伙计,把林鸿文扶了进去。 应酬完,天色已黑,四人赶紧去取骡子离开,不然关了城门他们就回不去了。 最终,他们还是成功出城,抹黑踏上回家之路。 谢鸣泽想起刚才吃那顿饭花了四两银子,他就心痛,同时也有不解,问道:“姐,我们干嘛要花那么多银子请那位林公子吃饭?” 谢鸣昭耐心解释道:“这世上最贵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谢鸣昭摇摇头。 谢鸣昭道:“人情。此次若没有林公子相助,我们不能顺利把做营生的事情办好,这我们便欠了他一个人情。花银子请吃饭即是把这人情还了,往后两家相处也自在些。” 她又接着说:“阿泽,你记住,有时候看着贵的东西,不一定是贵的。反之,看起来便宜的东西,反而是最贵的。所以,该花银子的时候就要花,别不舍得的。” 谢鸣昭这一番话给谢鸣泽绕晕了,皱着眉头头昏脑胀。 裴书尧笑了,“鸣泽,想不通先别想,遇到事了你自然就会判断要怎么做。” 谢鸣泽点点头,随即问谢鸣昭:“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开业?” 谢鸣昭心里盘算着,“还得几日时间,不急。” 谢鸣泽长叹一声,“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谢鸣月附和道:“我也是!” 谢鸣昭道:“开业不可仓促,需得细细规划,不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谢鸣泽似有所悟,道:“也是。我听你的。” 谢鸣月道:“我也听姐姐的。” 25. 简易版水煮鱼 四月初,阴雨绵绵。 从上一次去墟市,已过了三日。 这三日,日日下雨。雨势不大,却烦人。 谢鸣昭去找了那木匠老头,看到蒸笼样板时,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欣喜道:“老伯,就是这样的,您真厉害!” 老头被这么一夸,下巴都仰起了几分,道:“我想着你要蒸东西,便把每一层的空间做大了些,这样便能蒸更多东西。不仅如此,每一层通的蒸汽大些,更易熟。” 谢鸣昭道:“那麻烦您按这个样式,加两层再做两个蒸笼,还有帮我再做两个木制的刮刀,就跟菜刀一样。” 蒸笼长宽皆两尺,一层蒸一次肠粉足够一份。而另外两个蒸笼则用来蒸河粉,刮刀则是用来刮肠粉的。 谢鸣昭付了银子后,去了铺子,顺道将铺子打扫干净。 铺子没有灶台,还得找人来砌灶台。 明日正好是宜作灶的好日子,便约好了明日,谢鸣昭便回去了。 回到家已是酉时初,她仍马不停蹄往地里去。 连续下雨,她担心土豆种会烂掉,得亲眼瞧了才放心。 地里红薯藤已生根,原本耷拉着的叶片现已直挺起来,有了春雨的滋润,目前不用担心浇水的问题。 土豆种一沾地,就立即生根发芽,不少已冒出头来。谢鸣昭伸手触摸土地,开启灵识感知土里种块的情况。在确保每一个种块都生根发芽后,谢鸣昭安心下来。 “是阿昭啊,你也到地里瞧瞧?” 说话的是刘满仓,是她雇的长工之一。因担心连日雨天,地里的土豆种块会烂掉,便来看看。 谢鸣昭站起身来,拍拍手里的泥,“嗯,刘叔,我瞧着土豆都发芽了,安心了不少。” 刘满仓笑道:“先前听你说这土豆最忌积水,这一连下了几天雨,雨势虽不大,但还是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没想到遇上了你。看来阿昭你是真的担心这地里的庄稼啊。” 谢鸣昭道:“这地里种的是人的命,有粮才能活下去,我自然是要上心些。” 刘满仓连连点头,想起这土豆红薯最忌积水,应当在下半年雨水渐少时种是最好的,心有疑虑,便问出口:“阿昭,我有一问,既是最忌积水,应当在下半年栽种最宜,那为何要在这时栽种?” 谢鸣昭也想等到下半年再种,只是岭南天气极适宜植物生长,红薯土豆在此地长势迅猛,如同得天使之利,根本存放不久,只能下地,不然烂了就浪费了。 “岭南气候极宜作物繁育,这红薯土豆又是长势迅猛之物,若不趁早下地,放着只怕是要烂掉,那就得不偿失了。下地栽种,反而还能借这天时,落得一季收成。只要气候不是特别极端,这地里的庄稼就能一直种一直长。” 刘满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阿昭见识果然非凡!” 谢鸣昭笑了笑,道:“刘叔您过奖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种植知识,谢鸣昭几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刘满仓听,不为别的,就为他能把这些种植知识传予其他人,这也是她请长工的目的。 她把种植知识传给刘满仓他们,而他们在平日里的实践中将知识巩固,再去把这些知识传给村里的人,这样就形成一传十,十传千里的效果。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做不到一一指点。 两人相谈甚欢,天色已晚,便各自回家了。 裴书尧身体有了力气后,便开始着手家里的活计。 打理菜地、洗衣做饭,样样都干得趁手。 谢鸣昭让他不用动手干活,毕竟成亲前就说过,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干,读书写字就行。 可裴书尧偏不听,非要干。 谢鸣昭只能由着他了。 不过有他搭把手后,家里的活松快了不少。谢鸣昭也有时间研究起吃食来。 她打算做个香甜可口的烧饼。这是粤省某个城市的特色小吃,一般在扫墓前后专供。不过后来经济发展后,平日里想吃也能买到。 不过,此时就不用可以遵守这些,想吃便做来吃。 明日铺子要砌灶台,今晚先把糯米磨成米浆,沉淀后再晒干成粉。 裴书尧在教谢鸣泽与谢鸣月读书,瞧着谢鸣昭忙活起来,便停下凑了过来。 谢鸣泽:“姐,你要干什么?” 谢鸣昭:“磨糯米。” 谢鸣月眼睛亮了:“姐姐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谢鸣昭卖起了关子:“不告诉你。” 谢鸣月嘟嘟嘴巴,哼了一声。 “我也来!” 谢鸣泽、谢鸣月和裴书尧三人异口同声道。 谢鸣昭在干活这方面从不会惯着两个弟妹,他们想干,就让他们干,不想干那也得干。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妹,活干多了就多条路走。至于裴书尧,一个随时能和离的男人,他爱干嘛便干嘛,她不强求。 穿越数百个时空,最不敢赌的就是一个男人的心。 只是自己羽翼未满,不得不嫁个男人来挡刀剑。 仅此而已。 谢鸣昭应道:“行!” 还是如先前一样,谢鸣泽和裴书尧轮流摇石磨,谢鸣月把浸泡好的米倒入进料口,谢鸣昭则负责添水。 四人磨了一个时辰,把三十斤糯米磨成米浆,足足两大桶。 谢鸣昭把米浆放在一个干净阴凉处,静置数日,待其沉淀底下。 “米浆放置干净阴凉处盖好,静置两日,待底部有白色的沉淀物时,再把水倒掉,重复一次,便可晒干磨粉了。” 谢鸣泽点点头,将谢鸣昭的话记在心里。 忙完后已是深夜,洗漱后便回房睡觉了。 裴书尧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长了点肌肉,连忙跑到跟前,秀起他的胳膊。 “阿昭,你看,我的手臂长肉了。” 谢鸣昭撇了一眼裴书尧那干瘪的手臂,是长了点肉,起码比先前只剩皮要好些。 “嗯,看来你的身子正逐渐好转。我让你煲的药材你可有按期煲来喝?” 裴书尧见谢鸣昭神色淡淡的,方才的兴致淡了些,道:“有。” 谢鸣昭卷起袖子,道:“那好。今日的按摩还没做呢。” 裴书尧听话地坐下,熟练地将衣带解开,一扯,便把上半身脱光了。 谢鸣昭无动于衷,像个公事公办的嬷嬷,耐心仔细地按揉起他背后的穴位。 裴书尧已经习惯了按揉穴位带来的酸痛,如今反倒隐隐生出几分贪恋。 纤细手指在背上轻柔按摩,力道时轻时重,缓缓游走。他闭目休憩,想起那日林鸿文对他说的话,问道:“阿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病好了,我想去读书考取功名,可以吗?” 谢鸣昭的动作丝毫不被裴书尧的话影响,冷静道:“可以。你若能考取功名,也是光宗耀祖了。” 得到谢鸣昭的应允,裴书尧心里松快了不少,同时又有些不快。 怎么她答应得这么快?她没有不高兴或者高兴的情绪吗? 不过,谢鸣昭的按摩实在舒服,不多时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按揉完毕,谢鸣昭唤裴书尧起来,可裴书尧却一动不动。她伸头去瞧了一眼,发现裴书尧睡了过去,就不再唤他,帮他盖好被子,由得他睡。她起身躺到床上,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半夜,裴书尧醒来。 发现自己竟睡了过去,一时懊恼。起身看见床上的谢鸣 昭睡了过去,便躺好身子,再次睡了过去。 - 第二天,是铺子砌灶台的日子。 一家四口早早来到铺子等着,工头带着人和材料也到了。 灶台砌在铺子门口位置,分四个灶位,一个灶位用来蒸肠粉,另三个灶位只有一个海碗大小,则用来煮河粉,一次煮一碗。 谢鸣昭让谢鸣泽留下来负责看管工人,她则去旧货铺,买了一些桌子椅子,又去瓷器铺买了一些碗筷。 最后又寻到打铁铺定做用来煮河粉的铁锅。锅身约莫海碗大小,侧边装上实木手柄,拎取挪动都顺手。 一应杂务尽数置办妥当,可还有桩顶要紧的事悬而未决,那便是铺面的名号尚未敲定。 谢鸣昭眉心微微蹙起,暗自思忖,很快便有了念头,转身就前往牌匾铺子,定做牌匾。 灶台一天就砌好了,谢鸣昭验收后,便付了银子。 又把铺子的卫生打扫一遍,再把买来的桌椅柜子摆好。这一切忙完后已是天黑,四人在门禁前出了城。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蒸笼做好了,那铺子随时就能开业。 一想到这,四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一路上哼着小曲,别提多高兴了。 - 这个空档,谢鸣昭闲了下来。 糯米米浆已倒了一次水,只是一直不出太阳,未能将其晒干。糯米粉的制作只能耽搁住了。 谢鸣昭瞧着桶里装着的那条鱼,正巧有辣椒,那干脆做水煮鱼吃。 虽说调味料少了许多,那便做个简易版的。 鱼去鳞剖腹取出内脏洗净后,便把鱼肉改刀成片。鱼骨鱼头没丢,干脆斩段丢进鱼片里一同煮了。 她让裴书尧到地里摘一些新鲜的小白菜、麦菜来当配菜。 先把蔬菜烫好铺在碗底,转个腚在锅里倒入油烧热,再加姜蒜爆香,倒入鱼骨鱼头略微煎炒,添入清水煮沸,熬出鱼汤。 若有黄豆酱,那味道更足。 可惜,并没有。 或许可以试试黄豆酱的做法。 鱼汤熬好后,分散下鱼片,不用大力搅动。鱼片变色卷曲,刚刚熟透立刻连汤一同倒入铺好配菜的大碗里。 碗面上铺上辣椒,应该用干辣椒,但没来得及做干辣椒,只能用新鲜的辣椒。再淋上烧滚的油,“次啦”一声,瞬间激起浓烈香气。 “哇!好香啊!啊嚏!” “啊嚏!” 他们没有闻过辣椒的味道,咋一下地个个打起喷嚏来。 谢鸣月揉揉眼睛,道:“姐姐,这香味怎么让人流眼泪?” 谢鸣泽又打了个喷嚏,“我也是!控制不住地打喷嚏。” 谢鸣昭笑了笑,“这是辣椒味,快尝尝味道。” 裴书尧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嘴里。仅一瞬,他立即皱起眉头,伸出舌头,“舌头怎么是痛的?”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尝了一块后,纷纷动手给舌头扇风。 “好痛!好痛!” 谢鸣昭夹起一块鱼片吃起来,却是一脸的享受。 “这叫辣,是辣椒的味道。第一次吃会不习惯,吃多几次就会喜欢上辣椒的味道啦。” 三人将信将疑,又多吃了几口。 竟真的喜欢上了辣椒的味道,辣的同时让人食欲大增,竟觉得这水煮鱼好吃得紧。 就着白米饭,一大碗水煮鱼吃得干干净净的。 谢鸣昭满意地点点头,这几人着实讨喜,从不挑食,她做什么便吃什么,每回都会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着实给足了她舒心。 即便辛苦,可望着空空的饭碗,便觉得所有付出皆有所值。 26. 家用版烤炉 这三日里,谢鸣昭只要从地里回来,就钻进厨房里,研究起吃食来。 连续的雨天终于晴朗,她赶紧把糯米粉拿出来晾晒。晒干后保存起来,或做烧饼或做其他糕点,都行。 只是做烧饼需得烤炉,便是从头亲手造一座,亦难不倒她。 她赶紧回房,拿出了纸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烤炉的设计图。回想着现代烤炉的形状、大小、进风口、出风口、烤盘的位置......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简易版的土烤炉,用一些石块与泥土便能搭建,成本低,但效果却很实用。 鸡鸭兔一长大了一圈,原本的圈子已不足它们活动。谢鸣昭便使唤谢鸣泽和裴书尧两人负责把鸡鸭兔的棚子搭出来,此时两人已外出寻找材料,抱来一堆木棍、石头。 那正巧向他们拿些材料用用。 谢鸣泽听到姐姐要拿材料用,便应下,但又好奇起她拿这些做什么,“姐,你拿这些做什么?” 谢鸣昭道:“做个烤炉。” 谢鸣泽自然是不知烤炉是何物,问:“那是什么?” 谢鸣昭把图纸拿给他看,他看了一会儿,语气笃定道:“这我能做。” 谢鸣昭不确定道:“真的?看起来简单,但其中有不少奥妙。” 谢鸣泽:“那你在一旁指挥我,我动手就行。这石头硌手,别伤了你的手。” 谢鸣昭想了想,道:“行吧。” 于是,鸡鸭兔棚子的搭建暂停,四人琢磨起烤炉的搭建。 谢鸣昭在院子里画了大概的位置,谢鸣泽便拿起锄头吭哧吭哧挖起坑,坑挖好后,用石块垒砌半尺高基座,隔绝地气受潮。随后,开始用黄泥混碎草粒反复捶打揉搓,砌起炉壁。 过程中,裴书尧时不时问谢鸣昭这对不对,那合不合适。谢鸣昭也不嫌烦,耐心地指导两人一点点把烤炉搭了起来。 烤炉有三层。烤炉前方留出拱形炉门,可供放入食材、添放木炭。炉门上方开凿细小烟道,排出烟气,避免烟火淤积。 中层炉膛内部平整,可搁置铁架,肉、鱼搁架上炙烤。 上层为放置炭火所用,这是烤制烧饼的特别之处。 土烤炉上炉木柴、下炉木炭,双面受热,烧饼方能口感外脆内糯。 成品出来后,所有人眼前一亮。 谢鸣泽道:“姐,这还不会又是从书里学的吧?” 谢鸣昭摇摇头,“当然不是,这是京城农家惯用的,相府的下人便会做。” 她现在扯起慌来是愈发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 谢鸣月常听姐姐说起京城,对京城有了向往之情,“我也想去京城看看!” 谢鸣昭知道此生不能回京,便跟他们说:“等你们长大赚了钱,便能去。” 两个弟妹闻言,当即齐声欢呼:“真的?那可太好了!” 而谢鸣月却听见她话里的漏洞,“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谢鸣昭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不太愉快的经历,道:“哎哟,我从那边回来路途遥远可受罪了,我可不想再走一遍那路了。” 谢鸣泽道:“没事姐,到时我买一辆马车,咱们坐着马车去。” 闻言谢鸣昭笑了,只得应下,“行。” 她不能回京之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免得扫了他们的兴致。 一旁的裴书尧目光一直落在谢鸣昭的脸上,她的一颦一蹙皆映入眼底。她看似轻松苦恼的神情下,隐藏着几分不自然,她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着。 谢鸣昭见烤炉搭好了,便催谢鸣泽和裴书尧两人去搭棚子。 今日事今日毕,毕竟明日还有一堆事。 明日便是蒸笼交货的日子,他们得到墟市上,取了蒸笼,好着手准备开业的事情。 夜时,谢鸣泽和裴书尧已把棚子搭好。鸡鸭兔有了宽敞的空间后,欢快了不少。 各自洗漱完回房睡觉。 谢鸣昭替裴书尧按揉穴位,期间裴书尧问道:“阿昭,关于京城的事,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此番问话,丝毫不影响谢鸣昭手上动作,依旧丝滑流畅。 谢鸣昭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 裴书尧沉默片刻,回:“嗯。你的身份我听说了,冒名顶替官家嫡女是重罪,你应该被下旨不能回京,不然方才聊起去京城的事时,你说的是让他们自己去,而不是你跟着他们一起去。” 谢鸣昭道:“正是如此。” 说着,她便停下手,走到裴书尧跟前蹲下,望着他的眼睛,道:“你应该明白,你他日若能高中,便是要留在京城上任。那时,我恐怕不能跟你去。” “你怎知我一定留在京城?”裴书尧有些着急。 谢鸣昭笃定道:“我就知道。” 裴书尧瞧着她坚毅无比的眼神,他呆愣住,眼神里有震惊,有疑虑,有无措。 片刻,他的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我会请旨留在平城。” 他们此时所在之地,为平城。 谢鸣昭瞳孔微微一颤,一脸不可置信与讶异,但内心却淡如止水。最后,她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好。” 男人的话,只能信一半。 这是她辗转在各个时空得出的一个教训。 嘴上应着裴书尧,但她却早早做好了打算。 她要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不需要男人来当幌子,强大到在失去一切时能快速东山再起。 裴书尧自然是不知谢鸣昭的打算,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眸,她那红润精巧的嘴唇,竟有种很好亲的感觉。 他缓缓凑近她的脸庞,就在快要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起来,他心头一惊飞快躺了下去,脸深深埋入枕头之中,没有人瞧见他此时的懊悔。 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冒犯她了。 而谢鸣昭只是觉得蹲得腿有点麻了,便起身活动活动,全然没注意到裴书尧的心思。 她还以为自己吓到裴书尧了,忙道:“今日的穴位按揉已经完毕,书尧哥你可以睡觉了。” 裴书尧的脸依旧埋入软枕之中,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见状,谢鸣昭撇了撇嘴,便转身出去倒了碗水喝。 完后,便回放上床睡觉。 裴书尧见谢鸣昭一脸坦然从容,显然心中从未生出半分旖旎念想,此刻想来愈发显得自己荒唐唐突,心底的懊悔层层叠叠涌上来。捏紧了拳头,半晌,又缓缓松开,翻身躺好 ,借着月光望着天花板,心绪纷乱,久久不能眠。 - 翌日一早,谢鸣昭一行四人又去墟市了。 董大春得知最近谢鸣昭总往墟市跑,愁得根本睡不着,日日守在路口,只等谢鸣昭驱着骡车现身。 果然,被她蹲到了。 董大春快步走到骡车前,谢鸣泽反应极快,立即拉住骡车停了下来。 再快点,就把董大春给撞了。 谢鸣泽顿时怒了,“董大春,你找死啊?” 董大春见骡车及时停下,面露失望,啧了一声后,回道:“哟,你们这是又要去墟市啊?天天往那跑,那是有什么人在啊?莫不是去偷人?” 她这番话,可笑至极,就连谢鸣月这孩子都笑了出来。 “董婶婶,你可真招笑。”谢鸣月声音软糯,但字字句句犀利至极,“哪有人带着自己的丈夫去偷人的?我看你是嫉妒得发疯昏了头吧。” 裴书尧面色凝肃,道:“董婶,请慎言。” 短短三字,音色清冷沉稳,没有半分凌厉呵斥,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董大春怔了怔,没料到裴书尧这病秧子,此时脸色竟好了不少,看身段,貌似壮实了些。 果真如村长所言,成亲后,这裴书生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好了。 那她谢鸣昭岂不是有了靠山? 她嗤笑了一声,“我嫉妒?我嫉妒你娘个腿!你们无父无母,我作为长辈,关心关心你们又怎么了?日日往墟上跑,有钱也经不起这样花,我问问便是提醒你们,注意开支有度。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呸!” 嘴上说着不嫉妒,但她的神色却扭曲近乎变形。 谢鸣昭实在没有耐心跟董大春耗了,满脸阴郁,冷声道:“董大春,我唤你一声婶婶,那是看在乡亲的情分上,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下次走路记得看路,可别不小心被车给撞死了。” 董大春一噎,瞪大眼睛,指着谢鸣昭,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咒我死!” 谢鸣昭耸耸肩,看向谢鸣泽三人,“你们听见了?” 三人齐声回道:“没有!” 随后,谢鸣昭轻唤了一声小灰,骡子便快步跑了出去。董大春见谢鸣昭真的要撞自己,忙地往一旁闪开,堪堪躲开骡车。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谢鸣昭!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时间,家家已起床干活。路上来往人不少,看见董大春把谢鸣昭一家堵住,纷纷驻足瞧热闹。 瞧着谢鸣昭竟真的要撞董大春,皆是出了一身冷汗。 嗐,还是不要惹他们一家为好。这董大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非要与他们作对。 次次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死心,真是够执着的。 瞧了一会儿后,便散了。 谢鸣泽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董大春,不解道:“姐,我们家也做什么对不起董大春的事,她为何总是与我们作对?” 谢鸣昭淡淡道:“阿月不是说了吗。” 由眼热,到嫉妒,再到忌恨。 觊觎非己之物,则妄念自生。 董大春是个隐患,不得再由其任性下去。 27. 开业 谢鸣昭一行四人一同去取了蒸笼,定做的铁锅也已做好,顺道取了回来,又去买了不少的煤炭柴火。 最后买了五斤鸡蛋,谢鸣泽驱着骡车就要回铺子,却被谢鸣昭拦下。 “等等,还有件物件没取。” 谢鸣泽不明所以,但听姐姐的话,驱着骡车在牌匾铺停下。 谢鸣泽问道:“牌匾铺?姐,我们来这干嘛?” 谢鸣昭莞尔一笑,“傻瓜,你有名字,我们的铺子也要有名字啊。” 这么一说,裴书尧一拍脑袋,恍然想起开铺子怎么也要有个名号。 “我竟然忘了给咱们的铺子起名字了,阿昭你是想到要起什么名号了吗?” 谢鸣昭颔首,下车进了店铺,与掌柜的交涉几句后,便有两个伙计从里头搬出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昭朝粉店。 “昭朝粉店?”裴书尧低吟一句,随后眉眼舒展开来,道:“晨光昭昭,拂晓启市,意为我们的日子如天光般明朗,朝晖日日如期而至,好名字。” 谢鸣昭笑意更浓,道:“正是此意。” 定制牌匾是包安装的,两位伙计搬来梯子,放到骡车上,好跟着谢鸣昭的骡车前往铺子。 一伙计听闻,搭腔道:“娘子的店铺卖的是什么吃食?咱墟里好久不见有新的吃食上市了。” 谢鸣月仰起下巴,抢先道:“卖的是肠粉和河粉,你们到时候都来,我姐姐煮的肠粉和河粉可好吃了。” 伙计从未听闻肠粉和河粉,好奇道:“这肠粉和河粉是什么吃食?竟从未听见过。” 谢鸣昭认真回答道:“这是用米做成的吃食,是用西边传来的做法,小哥可亲自来店里瞧瞧,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价格也便宜,肠粉两文一份,可加肉加蛋,不过另外加钱。河粉有汤河粉和蒸河粉,汤河粉有菜六文一碗,蒸河粉四文一碗,也可加蛋加肉,不过我们是专做早饭的。铺子明日就开业,两位小哥可要来尝尝鲜。” 这个价位是她早就算好的,价格不贵,他们也有得赚,而且利润非常可观。 一斤米能做成十份肠粉,或六份河粉,除去米的成本,不算人工租金等,仅简单的肠粉利润达十四文,汤河粉利润达二十四文。 只要客源稳定,不愁没钱赚。 伙计听了,顿时起了兴趣,这物价他们消费得起,笑道:“那敢情好,我一定捧场。” 闲聊间,便到了铺子。 两个伙计麻利地把牌匾装好,仅此就吸引不少街坊围拢来看。 “昭朝粉店?卖粉的?” “我只听说过面条,跟面条是一样的吃食吗?” “瞧着不像,哪家做面还有蒸笼。咦,那是蒸笼吗?怎么瞧着不一样。” “也不知味道怎样?价格要是适合,倒可以试试。” 街坊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谢鸣昭都听进耳里。 趁此机会,正好宣传一波。 她面带笑容,走出门口,大声哟呵道:“各位乡亲,明日新店开张,专卖肠粉和河粉,肠粉两文一份,河粉四文一份,物美价廉,大家可来尝尝鲜。” 可众人似乎没听清谢鸣昭说卖的什么粉,也可能是他们不曾听过这等子吃食,一时间疑问四起。 “卖什么粉?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就是该不会是花把式专门骗钱的吧?” “喂,有没有样品瞧瞧?” 筹备匆忙,哪里有什么样品。 谢鸣昭连连摇头,“今日筹备匆忙,未来得及准备样品。不如大家明日一早可亲眼来瞧瞧,就算不买,看看是个什么东西也可。” 众人听了觉得言之有理,各自闲扯几句后便散开了。 谢鸣昭回到店里,裴书尧凑过来问道:“阿昭,明日就开店,会不会太仓促了?” 谢鸣泽也觉得如此,况且她从未提起过开业的日子。 关于明日开业的事情,谢鸣昭也是一时兴起。毕竟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出门前她正好瞧了黄历,明日适合好日子,赶早不如赶巧,干脆敲定明日开业,早日开业好早点赚钱。 她讪讪笑道:“其实我也是一时兴起便定了明日,原本还打算多筹备几日,但肠粉河粉不是什么难物,只需根据操作,如无意外一般都不会有意外。就算筹备得再仔细,都不如尽早营业,实践见真章。” 裴书尧见她心里有数,心里也就安定不少。 毕竟他只会读书,经商这等子事他可不擅长。 “行,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们听你话便是。” 谢鸣泽点头,“我们听你话,你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谢鸣月也跟着点点头。 谢鸣昭轻笑一声,道:“那既如此,便快些把东西布置好,明早要早些起来。” “好!” - 四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寅时初,谢鸣昭三人起床准备干活。 谢鸣月也跟着起来,谢鸣昭想着她年幼,便让她去睡。 谢鸣昭没时间管她,便由着她去了。 把提前泡好的米拿出来磨,还是跟往常一样的分工,谢鸣泽与裴书尧负责推石磨,谢鸣昭负责放米。 第一次开店,谢鸣昭摸不准明日的销量如何,便泡了二十斤米,先起个头。十斤蒸肠粉,十斤蒸粉皮。 等磨了有半桶的米浆,便让谢鸣泽去蒸粉皮。 时间紧迫,只能边磨边蒸。 有了特制的蒸笼,一次能蒸五笼粉皮,效率大大增加。 谢鸣泽熟练地将粉皮掀起,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晾凉。这架子一次能挂十块粉皮,是谢鸣泽专门做的。说,既然要量产,一根竹棍能顶什么事,干脆做个大架子,这样人手也能充足些。 谢鸣月坐在灶台前烧火,火苗映得她的笑脸红彤彤的,夜里有些凉,身上暖烘烘的。起得早,方才的兴奋劲过后,她便哈欠连连。实在撑不住,干脆坐在灶头前抱着膝盖睡了过去。 谢鸣泽见状摇摇头,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后,便抱着谢鸣月回房睡觉了。 卯时初,粉皮已整好,米浆也尽数磨好。 酱汁和蔬菜已在前一晚备好,到了铺子直接用即可。 几人纷纷把东西搬上骡车,裴书尧抱着谢鸣月坐上车,驱着骡车便往墟市出发。 路程半个时辰,正巧赶上平城门禁解封。 一到铺子里,几人分工明确,就开始忙活起来。 猪肉需每日买新鲜的,买来猪肉后,谢鸣昭便把猪肉切好腌着。 谢鸣昭负责煮河粉,谢鸣泽负责蒸河粉蒸肠粉,裴书尧负责端菜收拾碗筷收银,谢鸣月则负责到街上吆喝。 开业第一日,没人来怎么行。 卯时中,街上还没多少人行走,只有零星几个赶路的人,自然是不会停下来吃一顿早饭。 看来明日清晨可晚半个时辰出发。 辰时将至,长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挑担赶墟的乡民、开门收拾铺面的掌柜错落往来,市井气息缓缓升腾。 这新店开业,自然引得街坊邻居的关注。毕竟这小城镇,平日里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一间铺面新开,便算得上众人茶余饭后新鲜的谈资。 但在谢鸣月这么一吆喝,瞬间吸引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前往昭朝粉店。 昨日装牌匾时围观的几人,今日好奇来瞧瞧,竟真的开张,便驻足店门口观望。 门口的招牌上写清楚每样吃食的价格,字迹清隽,乃裴书尧所写。 裴书尧笑脸相迎,端出一盘肠粉 ,给众人瞧,“婶婶,进来尝尝我们店的肠粉......” 话还未说完,三位婶婶便走进来坐下,“这位公子长得真俊,那这肠粉定然好吃,便给我们每人一份肠粉。” 其中一个婶婶喊道:“我要加肉的。” 另一个婶婶则道:“那我要加蛋的。” 谢鸣泽赶紧应下,“葱花要加吗?” “加。”三位婶婶异口同声。 “好嘞!” 谢鸣泽手脚麻利,很快便把米浆均匀摊在隔层上,按照要求加上配菜,推入蒸笼,继续摊下一份肠粉。 谢鸣昭看着谢鸣泽动作熟练,不禁点点头,只要他乖乖听话不去想些有的没的,看来目前是不用操心他了。 片刻后,肠粉出锅。他拿起刮板,把肠粉刮起来放到碗里,裴书尧接过舀了勺酱汁淋上,端上桌。 前后不过片刻。 三位婶婶都惊呆了。 “这么快!” 裴书尧笑道:“您尝尝。” 婶婶们还是第一次见肠粉这种吃食,米皮白净薄软,卷成长条,滑润鲜亮,淋上咸香酱汁,竟十分地诱人。 一婶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肠粉放进嘴里,眼睛立即圆睁:“唔!好吃!好滑好嫩,感觉滋溜一下滑进嘴里了。” 听见此话,另外两位婶婶也纷纷动筷,皆发出相同的赞叹。 门口还在观望的人见此,也动了心,涌进店里坐下,个要了一份肠粉。 谢鸣泽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裴书尧见肠粉已推销出去,便开始推销河粉。他端起一碗汤河粉和一碗蒸河粉,在人群中推销起来。 “各位乡亲,何不尝尝汤河粉和蒸河粉?” 许是肠粉口碑不错,河粉竟也很快销售出去。 “我要一碗汤河粉。” “我要一碗猪杂河粉。” “我要一份蒸河粉加蛋。” “......” 小店转瞬热闹起来,客流不断,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谢鸣月在长街上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连忙回到店铺,想着喝口水再继续吆喝。 可一回到店里,店门口排成长队,好不热闹。 谢鸣昭对谢鸣月道:“阿月,你不用去吆喝了,你能帮忙洗碗吗?碗快不够。” “好嘞!” 只用了一个半时辰,所有的河粉以及肠粉都已售完。 谢鸣昭满脸歉意,道:“抱歉,今日是开业第一日,试试水,没有准备太多的材料,今日的粉已售完,明日我们会备多一些材料,确保各位乡亲吃到爽!” 听见粉已售完,没吃上粉的人一脸悻悻然,无奈转身离开。 客人散开后,谢鸣昭四人便收拾起卫生。 谢鸣泽负责把灶台蒸笼清洗干净,谢鸣昭跟着谢鸣月把碗筷洗净,裴书尧则把台面和地板的垃圾清扫干净。 裴书尧昨晚他手上的事情后,便跟着一起洗碗。 碗筷洗净后放到锅里蒸煮一刻钟,当做消毒。 蒸煮后,放到柜子里晾干。 收拾好后,四人便驱着骡车回去了。 一回到家,四人便围在饭桌前,数起铜板。 裴书尧记性好,卖了什么都记录下来。 一共卖了五十份斋肠粉,二十份猪肉肠粉,二十五份鸡蛋肠粉,五份猪肉鸡蛋肠,获得三百一十文。 一共卖了二十五份汤河粉,十份猪杂河粉,二十五份蒸河粉,获得三百五十文。 除去成本租金煤炭,利润二百一十文。 一早上获得这些利润实属不错了。 平日工人的工钱才是每日三十文。 当谢鸣泽得知一早上竟赚了这么多时,抱着谢鸣月高兴得直蹦跶。 28. 我心悦于你 谢鸣昭让他们两人静下坐好,她有话要说。 谢鸣泽与谢鸣月察觉到姐姐神色凝重,便安安静静坐下,等待姐姐发话。 裴书尧也望向谢鸣昭,等待她说话。 谢鸣昭理了理思绪,道:“这门营生是我自己提出要做,本钱也是我出的,按理来说,你们三个可以不用出力帮忙。但既然你们主动帮忙,该给的工钱我也会给。” 谢鸣泽听此,打断道:“姐,你能让我与阿月吃饱饭穿上衣,我们给你打一辈子工都乐意,不用给我工钱的。” 谢鸣月也跟着点头。 谢鸣昭摇摇头,“亲兄弟明算账,就算目前你们没有别的心思,可以后呢,谁能保证?不是说我不信任你们,可自古以来类似的教训多的是,我只是喜欢把话都说到前头,该给的我也会给,就按照市面上的工价给,每日三十文,阿泽负责蒸肠粉,属技术工,工钱要多上十五文,一月结一次工钱。一来,你们往后也能有自己的积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过问我;二来,也是让你们更有动力。” 她顿了顿,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往后家中的日常开销你们也是要负责的。我会设立一个公中账,你们每人每月出二百文,一家人的日常开销皆在这账户出,这样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家的养家人,往后有关家中的经营我也会与你们商议,若你们往后有什么好的点子,也可以我商议,如何?” 按照市面上的工价支付他们工钱,可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同时也能减少彼此之间的隔阂,大伙方能同心协力。 若所有利得全纳入她一人囊中,往后怕是要暴雷。 裴书尧是聪明的,立即悟到谢鸣昭的用意,郑重点头,起身向谢鸣昭行礼:“多谢娘子为我考虑!” 他一直以来都是家中人的拖累,可何曾想过竟有这一日,能为这家出一份力。 对于谢鸣昭的安排,他十分满意,也深感动容,眼眶忽地一阵泛酸。 谢鸣泽与谢鸣月两人云里雾里,还搞不懂谢鸣昭话里的意思。 谢鸣昭道:“姐,你这话说得我头都晕了,是不是意思就是,往后我有工钱收,但我也要给钱养家的意思?” 谢鸣昭道:“就是这个意思。” 谢鸣泽立即咧嘴笑了,“我没意见,我给了钱养家后,我自己还能剩好多钱呢。” 谢鸣月看哥哥同意了,她也就跟着同意了。 毕竟家里就她与哥哥两个小孩,很多时候她都是看哥哥的意思做决策。 谢鸣昭此时心情愉悦,把话都说开了,日子也就过得更加舒心。脸上的笑容更切明媚动人,语气轻柔道:“如果没什么异议,那便这样,往后你们心里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别的想法,都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我们是一家人,彼此之间坦诚些为好。” 谢鸣泽和谢鸣月狠狠点头,而裴书尧坐在谢鸣昭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还是过些日子再说比较好。 谈话完毕,谢鸣昭便起身拿了顶草帽就出门。 屋里三人没有过问她去哪里,因为他们知道,她现在除了下地就是在去下地的路上。 她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那七十亩地,更是这个家的未来。 谢鸣泽则起身去给小灰、大黑牛和兔子割草,谢鸣月则把鸡鸭放出来赶到外面的草地吃草。 裴书尧抬腿跟上谢鸣昭,他也要跟着下地。 谢鸣昭已习惯裴书尧跟在后面,没多说什么,两人相对无言往地里走。 水稻全都活了,有她的灵力滋养,去除外在因素,成活率都是十成。 土豆都已发芽,红薯苗也已长出新叶,再过半月,便可各一批红薯藤,分给村里的人栽种。 她不知道村里的人会不会承她情,但她才不管,分给了他们,是丢了还是吃了都无所谓。总之,事在人为,她可不会像个教习嬷嬷一般,苦口婆心规劝他们。 爱干不干,不干拉倒。 谢鸣昭瞧着这满地的绿意盎然,不禁勾起嘴角,由衷感叹一声,“真好!” 微风拂过,撩动她一缕发丝,落在白皙的脸颊上。 裴书尧见状,不知怎的,竟抬手将这缕发丝轻轻撩到耳后,谢鸣昭猛地看向他,四目相对时,裴书尧飞快侧过视线,竟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看这头发黏在脸上不舒服。” 谢鸣昭礼貌一笑,道:“多谢。” 紧接着,她又道:“回去吧,我今日想做一道吃食,正好可以试试那烤炉好不好用。” 裴书尧嗯了一声,没敢直视谢鸣昭的眼睛,乖乖跟在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没走几步,谢鸣昭突然停住转过身来,道:“你可有话说?” 裴书尧怔了怔,脱口而出,“无,怎么了?” “那你为何总盯着我看?”谢鸣昭总是能察觉到有股实现盯着自己,那便是裴书尧的视线。 裴书尧懵了,她怎么能机敏?这都能察觉到? 谢鸣昭等了半晌,他都未曾开口,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便转身就走。 可裴书尧就像豁出去了一般,刚开口说出第一个字,谢鸣昭便转过身去。而谢鸣昭反应极速,又转过身来,等着裴书尧说话。 突然被打断,裴书尧方才酝酿好的说词全都乱了,看着谢鸣昭真切的神情,他也不管那些说词,径直说了出来。 “我想问你,你跟我成亲后,可曾有过一点情义?” 谢鸣昭眨了眨眼,道:“你不是说不管我为何与你成亲吗?为什么又要问这些?” 裴书尧有些着急,说话都快了些:“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在意你,所以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谢鸣昭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才几日,怎的变得如此之快? 她直白道:“你怎的变得如此之快?” 裴书尧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久病缠身,与任何一女子成亲都是累赘。我本打算就此孑然一身,了此余生。可你突然闯进我的世界,不仅让我吃饱饭、治好我的身体,还让我有了做人的尊严,我在意你是人之常情。” 谢鸣昭抓住重点,“你这是在感激我,并非男女之情。” “是不是我岂能不知。阿昭,我心悦于你。” 裴书尧的神色似乎有些慌乱,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便定了下来,再次认真重复一遍:“谢鸣昭,我裴书尧心悦于你。” 谢鸣昭微微睁大了眼 睛,望着那他双漆黑而认真的眸子,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回应裴书尧的只有沉默。 得不到谢鸣昭的回应,裴书尧心下了然,原本期待的神情逐渐转变为失落,垂下眼眸声音又低又快地说了一句:“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仅此而已。” 说完,越过谢鸣昭加快脚步离去。 此时谢鸣昭终于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我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裴书尧脚下一顿,听见此话眉眼一弯,重重地嗯了一声,随即迈开步伐离去。 这句话虽未明说她也心悦于他,但却是个承诺。承诺表明她也对他有着相同的心思,或许碍于礼仪她羞于明说。 总之,只要她往后是认真的,那便是极好的。 裴书尧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轻快了些。 谢鸣昭看着裴书尧走着走着,竟然跟个小孩似的蹦跶起来,无奈撇了撇嘴。 她扛起锄头,也往家赶。走了老远的裴书尧却突然折身回来,一把将她肩上的锄头抢了过去,扛在自己肩上。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 岭南的太阳要么不出,要么一出就晒死人。 糯米粉仅晒了两日,便已干透。 谢鸣昭留了一些糯米粉,今日做烧饼用,又取出一个陶罐,将剩余的糯米粉全都倒入其中密封保存起来。 先煮糖水,趁热分次倒入糯米粉,往其中加入少许木薯粉,这一步可使饼身不易裂。快速搅拌,搅成光滑、柔软的糯米团。不得太干或太软。 面团放入瓷盘中发酵三日。 谢鸣泽在一旁拿着本子认真记下,遇到不解地便开口问道:“姐,这面团为什么要发酵三日?” 谢鸣昭答道:“这样能更香口感更好。不过天冷时要多发酵几天,但不得多于七天。” 谢鸣泽点点头,手上的炭笔快速写着。 烧饼的面团是准备好了,可馅料还未有头绪。 这种烧饼的馅料一般有麦香、冰肉、豆沙、奶黄、流沙、紫薯、叉烧、榴莲等多种口味。 但就现在的条件,能做的的只有麦香、冰肉、豆沙和叉烧四种。 思来想去,谢鸣昭决定做麦香和豆沙两种馅料的。至于别的,往后有空了在做。 接下来的三日,谢鸣昭一家都在开店。 由原先泡二十斤米,直接泡了五十斤米,米都进货了几次。但每次都买得一干二净,昭朝粉店一时在城里火了起来。 就这还有不少人吵着说他们做得太少。 可他们如今的产量每日五十斤米已是极限,再多他们身体跟不上。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倒把身体累倒了。 城里村里两头跑,实属费时费力,但如今他们还未有能力在城里立足,只能辛苦些两头跑。 最主要的是,还是保持一丝神秘感。 肠粉和河粉的制作方法不难,但若是在店里磨米浆,不出几日,这街上又会多几家粉店。 谢鸣昭得在其余人把肠粉河粉的制作方法琢磨出来后,先赚一波。 待销量下降后,再琢磨新的吃食卖。 总之,就是主打信息差。 29. 因小失大 收拾好铺子,已是正午。 他们都是在店里吃了再回家,这样免得饿着肚子回去。 一回到家,谢鸣昭便开始忙活起来。 前几日做的面团今日已发酵好,可以制作烧饼了。 但在做烧饼前,谢鸣昭还需要做豆沙。 红豆或黑豆都行,只是现下家里有红豆,便用着红豆。 红豆已以前浸泡好,可直接下锅煮。 煮至豆子完全软烂,一压成泥。这时,倒掉多余的水,但要保留少量的煮豆水,用勺子直接压碎成泥,分二、三次加入糖砂,持续翻炒。糖融化后,分次倒入菜籽油,小火持续翻炒,直至豆沙包团即可。 豆沙做好后,便开始包饼。 面条搓长条,分割成小剂子,每个鸡蛋大小。 就跟包饺子一般,把豆沙包进饼里,收口捏紧,搓成圆球。 球面轻沾一层清水,撒上芝麻,轻轻压扁成三分厚的圆饼,放在铁盘上码整齐。 这次只做了二十个烧饼,十个豆沙馅的,十个 炭火已烧好,谢鸣昭将铁盘放置烤炉中,上下两层同时放木炭,同时受热,高温烤一刻钟,中途翻面。烤至两面金黄、饼身微微鼓起即可。 浓郁香甜的气味飘盈满院,随风漫过院墙,悠悠飘向院外。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都被这股香气给迷住了,眯着眼睛抽动着鼻子不断在空气中捕捉烧饼的香味。 谢鸣昭瞧着他俩这模样,像是要馋死了,嘿嘿笑了一声,“小馋鬼,烧饼好了。” 她用一块厚布料缝制成一只手套,戴好手套将烤盘取出,一个个原本白白的饼团,现下已烤成两面金黄,芝麻缀在表面,模样诱人至极。 谢鸣昭用筷子将烧饼夹起放在竹窝篮晾凉,谢鸣泽伸手就想拿起一个尝尝,但谢鸣昭的巴掌来得更快,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背上,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讨打。等会再吃,现在太烫了。” 谢鸣泽嘿嘿傻笑两声,便跟着谢鸣月蹲在竹窝篮跟前,一边盯着烧饼瞧一边咽口水,又一边耐心等着烧饼晾凉。 谢鸣昭瞧着这一幕,无奈摇摇头。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面对吃的,自制力总是低一些。 她拿起一个碗刚要洗,便被裴书尧抢了去,道:“书尧哥,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我来洗便好。” 裴书尧握过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那双纤细的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情。 “你这双手原本是写诗作画的手,或是在丝帛上刺绣,现下也洗得碗,我这手又有何洗不得。” 许是谢鸣昭吃过不少苦,仅仅是洗个碗,她倒不觉得有何不可。 她本是客气一下,既然他想洗,那边由得他洗。 她倒乐得清闲。 “好,那你顺便把锅和铁盘也一起洗了。” 裴书尧自然地嗯了一声,脚步往一旁挪了一步,把谢鸣昭挤了出去,一个人霸占了整个洗碗盘,乐呵呵地洗起碗来。 “......” “哟,阿昭你在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十里外都闻到香味了。” 这时,几名婶婶竟开门走了进来。 谢鸣昭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起身笑脸相迎。 “王婶婶李婶婶刘婶婶,你们来得正巧,刚做了些糕点,来尝尝吧。” 三位婶婶当即应下,走到竹窝篮前,一人拿起一个烧饼,烧饼烫得在手里来回掂了好几回,终究不舍得放手,生怕放下谢鸣昭就不给她们吃了一样。 “哟,这热乎的,直烫手!” 谢鸣昭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三位婶婶迫不及待将烧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瞬间就被烧饼外焦内糯的口感震住了,眼睛睁得老大,可嘴里的烧饼烫嘴直说不出话,只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咽下后,这才说得出话来。 王婶婶:“我的娘哎,这饼子做得可真好吃,阿昭你手真巧,这等子吃食你是怎么想得出来的?莫非也是相府里学来的?” 李婶婶:“真好吃,竟比宝华斋的糕点还要好吃。” 刘婶婶:“说得你好像吃过宝华斋的糕点似的。” 李婶婶:“你别管,反正就是好吃。” 谢鸣昭脸上挂着微笑脸,但笑不达眼底,她瞥了一眼两个弟妹,只见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她便朝着他们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失礼。望向三位婶婶,道:“这是上月京城最时兴的糕点,相府的老祖宗想吃,那时便学了一些。现在有时间,便做点解解馋。” 王婶婶边吃边打量着烧饼和家中布局,一眼便瞧见院子里的烤炉,眼底掠过一丝精明,“阿昭啊,你这饼子是怎么做的,好教教我们,我们回去好给孩子们做了解解馋。” 李婶婶和刘婶婶一同点头,李婶婶道:“对对对,我们平日里就吃白米饭炒青菜,连口荤的都吃不起,吃了这个饼子,嘴里都有味了。” 谢鸣昭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直接拒绝道:“抱歉各位婶婶,恕我不能将这糕点的配方教予你们,我还想着做了拿去墟上卖的,教会了你们,那我还拿什么赚钱。” 三位婶婶咀嚼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她们大概也没料到谢鸣昭竟会直接拒绝她们,她们连话都接不下去,只得嘿嘿傻笑,转移话题。 “嗐,我们没这个意思,不过这饼子真好吃,你要是能拿起卖钱那自然是最好的。” 李婶婶:“嘿嘿嘿,我能再拿一个吗?” 刘婶婶:“我也想!” 谢鸣昭笑着颔首,想用烧饼送走这两位神人。 得到谢鸣昭点头,三人又各自拿了一个烧饼,与谢鸣昭寒暄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董大春一直在关注谢家院里的动静,躲进屋后的草丛里蹲了大半天,又饿又累又热,这时竟有一股香得不得了的香味飘了出来,她正准备大驾光临,却被王婶李婶刘婶抢了先。 院子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听见那三位又拿了烧饼,当即冲进院子里,伸手往竹窝篮里一揽。谢鸣泽反应急速,抢了不少回来,但还是被董大春抢了一大半的烧饼。就连三位婶婶手里拿着的烧饼也一并被她抢了去。 三位婶婶惊呼连连,“董大春,你发什么疯!” “那是我的!” “还给我!” 谢鸣泽当即就怒了,“董大春,你饿死鬼投胎啊,抢什么抢!” 董大春横眉 瞪眼,一副谢鸣昭怎么了的她的又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你们竟然不请我吃!你们请那三个臭婆娘吃也不请我吃!为什么不请我吃!” 董大春的语气到了后面尖锐了起来,听得人十分不适。 她怒目圆瞪,恨不得将谢鸣昭撕成两半。 谢鸣昭想着不能在这里让董大春发疯,不然她把家里砸了那就不好了,只得强压心里的怒气,嘴角极力扯出一个弧度。 “董婶婶也在啊,没说不请你,只是不知你躲在何处,不然你还能吃上热乎的。这饼子,就得刚出炉不久才好吃呢。” 谢鸣昭顺手拿起竹窝篮里的那几个烧饼,一并塞到董大春手里。 “这里还有几个,婶婶你要是不够,改日我做了让阿泽给你送去。” 听见此话,董大春原本刚准备爆发的怒意,此时竟如奶油般化开,一时愣了神,不知该如何应答。 片刻,她理了理脸上的神情,直起腰来,昂起下巴,道:“也罢,今日就先原谅你了,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 谢鸣昭一脸柔情,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婶婶体谅。” 一旁的三位婶婶,见谢鸣昭前一秒笑盈盈地拒绝教自己做饼子的请求,后一秒就笑嘻嘻地把所有饼子都给了董大春。 一时竟搞不懂谢鸣昭是什么心思,只是觉得她脸上的笑怪怪的,也怕了董大春这个不讲理的泼妇,跟谢鸣昭道谢几句后便匆匆离开。 董大春今日好不容易从谢鸣昭这里拿到好处,心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教训了谢鸣昭几句后,便扭着胯离开了。 院子里清净后,谢鸣泽立即跳了出来大声反抗道:“姐,你为什么把烧饼都给了董大春那个馋货?” 谢鸣月眼睛红红的,哑着嗓子说:“姐姐,这个董大春好坏,我还没吃到姐姐亲自做的烧饼呢。” 裴书尧眉头紧蹙,目光却一直落在谢鸣昭从容淡定的脸上。 谢鸣昭走到谢鸣泽跟前,抬手轻揉着他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董大春离去的方向,神情愈发阴鸷。 “烧饼没了可再做。阿泽,你知道什么叫做因小失大吗?” 谢鸣泽见姐姐不生气,胸口的那股气“砰”的一声散开了。 “姐,你说给我听。” 谢鸣昭扯了扯嘴角,柔声道:“道理是说不通的,要亲身经历方能感同身受。” 说罢,她收了手,转身走到墙角,拿起背筐和镰刀,大声道:“哎,好久没上山了。今日便去看看,说不定又能找到几株大灵芝,那咱家下半年都不用干活了。” “啊?” 三人一脸疑惑。 还未来得及问清楚谢鸣昭,她便转身消失在门后。 三人面面相觑,谢鸣泽问:“姐夫,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裴书尧想去,但又怕被谢鸣昭斥责,再三犹豫后,决定在进山的路口等她回来。 他知道谢鸣昭能力非凡,每次进山都能找到宝贝回来。村里老道的张猎户进山五次有一次找到好东西已是幸运,他怕跟在后面,会坏了她的事。 “你们在家听话别乱跑,我去等你姐姐回来。” 谢鸣泽与谢鸣月连连点头,裴书尧便迈腿往外走。 30. 糖醋里脊 谢鸣昭巡着上次的记号,来到悬崖边上。 她背筐里装着几株五指毛桃和地胆草,望着悬崖峭壁上那些石斛,惊叹道:“哇!这...这可不是金钗石斛吗?拿到镇上的药铺能卖六百蚊一株呢,这么多能卖不少钱,发啦!” 她在悬崖边上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能下去的方法,可无论做了什么尝试,都失败了,她只能放弃,叹息道:“哎,可惜了,在悬崖上拿不走,算了。” 她摇摇头,一脸无奈,随后转身离开。 - 董大春揣着烧饼并未走远,而是又躲在谢家屋后听墙角,结果就听到谢鸣昭说要上山采灵芝。 她即不肯说出灵芝的位置,那便跟着去,自己去找不就行了吗? 念头一闪,董大春等谢鸣昭出门,立即抬腿跟在谢鸣昭后面,两者保持不远不近,又不能被谢鸣昭发觉的距离。 一直跟到一处悬崖边,竟听见谢鸣昭说悬崖上全都是金钗石斛,还能卖六百蚊一株! 要是谢鸣昭刚来的那些日子,她可能不信她说的话。可如今她是亲眼瞧着谢鸣昭是如何发迹的,她不信都不行。 刚想出去把谢鸣昭赶走,结果她自己走了。 董大春心底一喜,继续藏好,等谢鸣昭走远后,她便走出来亲自到那悬崖边上瞧了一眼。 只见悬崖峭壁上长了不少草,并未看见有什么金钗石斛。 或许得下到峭壁上才能看见。 思及此,匆匆出山回家找自家男人。 - 刘二牛刚回家脚还没踏进屋里,就被董大春斥责一顿。 董大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喝道:“姓刘的,你鬼混什么,怎的现在才回来!” 刘二牛耳朵被揪得生疼,只得踮起脚尖,仿佛身子往上一提,被攥住的耳朵便能少受几分痛楚。 “我刚下工就跑着回来了,你还想我怎样?” 刘二牛忙活了一天,身心俱疲,回到家没有一口热饭,还被董大春这般对待,心有不满怼了一句。 董大春见刘二牛竟然敢顶嘴,手上更加用劲了,疼得刘二牛嗷嗷叫。 “你就是个废物,忙了半天还不够我买一件衣裳,累死你活该!” 说着,她便松了手,语气缓和了些,“二牛啊,你之前没用我不怪你,现在有个能赚大钱的机会,你去不去?” 刘二牛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耳朵,一听董大春竟然这般温柔地跟自己说话,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提起十二分警惕。 “要是有这个赚钱的机会你自己早去了,还用特意等我回家跟我说。肯定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我不去。” 刘二牛说完撒腿就跑,但却被身手迅速的董大春一把揪住后颈衣领,方才柔和的语气顿时消散,厉声呵斥道:“刘二牛你长能耐了啊,老娘好声好气跟你说你不听,非得等我动手才肯是吧。” 她一个巴掌扇在刘二牛的脸上,本就黝黑的脸皮当即泛红,“我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挡了老娘的发财路,我跟你一起死!” 董大春的声音又尖又响,吓得屋后竹林里的鸟哗啦啦一片飞走,而躺在院子角落睡觉的狗只是甩了甩尾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刘二牛连连抬手挡住董大春的打,脖子都快缩到肩膀里,要是有个壳,现下都已缩进壳里再也不出来。 他只能连连应下,“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要是真的能发财,日后董大春或许会对自己好点。 倘若现在拒绝了她,只怕是真的被她打死。 董大春把跟着谢鸣昭到了一处悬崖,那悬崖壁上都是石斛的事告知刘二牛。 刘二牛一听,当即摇头:“不不不,这太危险了,只怕有命采没命花。” 董大春抬手作势要打刘二牛,刘二牛脑袋一缩,她瞧着他如此怂,最后收了手,没打下去。 “刘二牛我告诉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得去!”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递到刘二牛跟前,道:“石斛长这样,这是我专门到镇上药铺买来的,去了你照这个来采。” “现在就去。” “现在?”刘二牛看着西垂的太阳,道:“天快黑了,上山不是找死吗?况且夜里山里瘴气重......” “啪!” 刘二牛话还没说完就被董大春一巴掌打断了。 “路上我都留了记号你怕啥!” 说着,董大春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来,对着刘二牛,“你不去我砍死你!” - 刘二牛跟在董大春身后,身上背着绳子与油灯,来到那处悬崖边。 他探头往下一瞅,当即软了腿。看向董大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她一个眼神震住。 只得找棵树,绑好绳索,再绑上自己,缓缓向悬崖边落下。 董大春则站在上边指挥刘二牛。 “这边,这边很多草,往这边挪。” “怎么样,找到吗?” 刘二牛在草里翻找不知多少遍,并没有发现跟石斛长得一样的草,抬头向上喊道:“没有。没有找到。” 董大春当即恼了,“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是不是想骗我,你要是敢骗我,你上来我就砍死你!” “我董大春当初也是村里一朵花,怎么就嫁了你这个废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你赶紧去死吧你......” 刘二牛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可测的悬崖,上面是董大春无休无止的谩骂。 思绪顿时飘忽起来,耳边的声音逐渐散去,他直直盯着一棵野草,那野草竟从石缝中长出,随风飘荡的模样十分肆意。 不像他,受人挟制,有苦说不出。 这里是深山野林,倘若......倘若...... “啊!” 头上传来一阵刺痛,将刘二牛的思绪拉回来。 一股温热的暖流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抬头望向上方,只见董大春一脸恶毒地看着自己,嘴里的狠话一刻不停。 方才犹豫不决的想法顿时坚定下来。 他随手拔了几棵野草,冲着董大春挥舞手,“我找到了!” 董大春大喜,喊道:“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你多采几株上来!” 刘二牛把糊了眼睛的血液擦掉,小心翼翼往一旁挪动几步,又随意拔了几棵野草,塞进裤兜里。 一直到董大春满意了,才肯拉刘二牛上来。 刘二牛还没站稳脚,董大春一把就伸进他的裤兜,欲把石斛拿出来瞧瞧。 她的瞧瞧六百文一株的石斛长什么样子。 可她手里攥着的,哪里是什么石斛,分明就是一堆野草,脸上的笑 容瞬间凝固,恶狠狠看向刘二牛,扬手就要打。 “刘二牛,你他妈竟敢耍我......” 巴掌还没落下,便有一股力道猛地推力朝她身上推来,脚下不稳,踉跄后退几步,竟一脚踩空,径直坠向悬崖之下。 董大春的神情由愤怒转为茫然再转为惊恐,山谷里传来一道尖叫声,片刻,那声音便嘎然而止。 刘二牛看向悬崖下,嘬了一口后,便转身走出山。 - 今日烤制的烧饼,被董大春一人抢光。 谢鸣昭只得重新制作,不过这次由谢鸣泽动手,她则负责打下手。 谢鸣泽的动手能力果然过于常人,只是经谢鸣昭指点一二,他便能熟练地把面团一比一复刻出来。 他有这等本事,往后根本不愁没饭吃。 面团做好后,放到一边等待发酵。 今日买了猪肉,谢鸣昭打算做糖醋里脊。 里脊要比肥肉贵一些,不过为了改善伙食,她还是买了一斤回来。 先把里脊切成长条,加少许盐、抓匀腌片刻,除去肉腥。本应加入米酒,但家中无米酒,只能省略。 取出适量的面粉,加水调成稠糊,把肉条裹满面糊。 锅中倒油烧至温热,下肉条炸至定型捞出;待油温升高,复炸一遍,炸到外皮金黄酥脆捞出控油。 炸过猪肉的油用个碗装着,把锅洗干净后,下糖、米醋,少量清水,少量酱油调色,小火熬至糖融化,熬成粘稠糖醋芡汁。把炸好的肉条倒入锅中快速翻裹,酱汁挂满肉条即可。 整个过程,谢鸣昭都将需要注意的地方细细告知众人。 她是希望家里的人都能学会做饭,如此她便不用自己下厨,也能吃到好吃的饭菜。 糖醋里脊色泽金黄,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一层金光。甜的酸的香味钻入鼻腔,刺激着唾液的分泌。 两个弟妹不断咽下口水,等着谢鸣昭发话吃饭。 谢鸣昭发话可以吃饭了,两个弟妹快速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 仅一息,两个弟妹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眼底漾开几分欣喜,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只顾着夹肉吃。 谢鸣昭也动筷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吃着,一口入喉,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辛苦一整天吃口好的,不知有多幸福。 糖醋里脊入口的滋味令裴书尧微微一怔,道:“阿昭,你还有什么不会做的?” 谢鸣昭一想,那可多了去了。 但她没有回答裴书尧,而是问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你们喜欢这道菜吗?” 两个娃娃只顾着点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食物,根本说不出话来。 可吃着吃着,谢鸣月竟哭了出来。 谢鸣昭忙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裴书尧放下碗筷,伸手默默谢鸣月的头。 谢鸣月抽了抽鼻子,道:“谢谢你姐姐,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菜。” 谢鸣昭笑了,“别总想这些事情,你还比较吃,阿泽一个人就快吃光了。” 谢鸣月一顿,忙地把眼泪抹掉,冲着谢鸣泽喊:“哥,你留点给姐姐姐夫!” 谢鸣泽嘟囔道:“我留着呢。” 这时,外面吵了起来,又哭又喊的,听声音,像是从进山小路那边传来的。 31. 董大春下线 四人皆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谢鸣泽道:“咋了?” 谢鸣昭摇了摇头,作势起身,“出去瞧瞧。” 谢家就在进山小路不远处,若有什么事发生,谢家是第一个知道的。 三人也起身跟在谢鸣昭身后,刚走出院门,就瞧见有个人拎着油灯往这边跑来。 走近一看,是刘二牛。 刘二牛脸色苍白,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可脸上干涸的血痕十分吓人。 谢鸣昭瞧着吓坏了的刘二牛,问道:“刘叔?你怎么了?哎呀,你怎么流血了?” 刘二牛一看是谢鸣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裴书尧见状,立即上前将谢鸣昭拉至身后,道:“刘叔,有事慢慢说。” 刘二牛嘴唇哆嗦着,说话都磕磕绊绊,满是惶急:“快,快去喊人,我媳妇掉悬崖下了!” - 夜半,榕树底下,灯火通明。 陈富贵站在前方,面对着诸位睡眼惺忪的村民。 站在陈富贵身旁的,便是刘二牛。 陈富贵神色凝重,道:“刘二牛,你说你媳妇掉下悬崖,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二牛只好如实道出原委。 众人一听,瞬间不犯困了,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的。 陈富贵望向谢鸣昭,道:“谢鸣昭,可有此事?” 谢鸣昭往前走出一步,道:“是真的。那处悬崖峭壁上确实长了不少石斛,因为我曾亲自下去采过。不过,我昨日上山挖药材,再次来到那处悬崖,本想着再次下去采一些,可看着天快黑了,便回去了。只是没想到,董婶婶竟然跟在我身后,我竟未察觉出来。” 众人都知道谢鸣昭是靠在深山里挖了名贵药材发迹的,却没想到这药材竟长在如此危险之地。 一时间众人纷纷面露惊色,连声惊叹。 陈富贵再问刘二牛:“那你们是午时进的山,怎的现在才下山报信?” 刘二牛深深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我早早就跟她说了,石斛是采不完的,明日再来采。她不听,非要今日把那石斛都采了明日一并拿去卖钱,不然就要拿刀砍死我。谁知,竟拖到这么晚了。” “昨日我就听见他们吵架了,”刘二牛的邻居站出来说话,“傍晚时分,二牛一回家董大春就开始骂人,难听得哦,我都捂着耳朵不愿听,不过最后我还听到什么一起死之类的话,这嘴真是恶毒。” 陈富贵听完这一席话,看向刘二牛,道:“那董大春是怎么掉下去的?” 刘二牛眼神一个飘忽,道:“我们带了绳子去的,大春她用绳子一头绑住树干,一头绑住自己,作势要下去。我不让她下,她非要下悬崖,结果她太胖了,绳子被石头割断了,就,就掉下去了。” 说完,他便跪倒在地上,脸上两行清泪。 “啊!这董大春也是个蠢的,那石斛长在悬崖峭壁上,她这么胖也敢下去。” “哼,我瞧那董大春贪吃贪睡怕死得很,不像是会做那事的人,其中定有隐情。” “该不会是刘二牛他推的吧,毕竟董大春是怎么对待刘二牛的,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哎哟,多吓人啊,快别说了。” 站在最后边的几个婶婶低声咬着耳朵,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低声议论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很清晰的。 陈富贵定定瞧着刘二牛的反应,加重语气再次问道:“果真?” 刘二牛一怔,咬牙坚持道:“真的啊!” 谢鸣昭瞧着陈富贵的神情,心道:村长果然起疑了,只是碍于没有人证物证,董大春掉下悬崖九死一生,就算刘二牛真的做了什么,也无人替她发声。 只是刘二牛说的本是她所预料的,这董大春一听到下面有值钱的药材,肯定会迫不及待下去采。 董大春体宽,定会出意外。 没想到董大春竟这般谨慎,让自己的丈夫单独下去,反倒被自己的丈夫害了。 刘二牛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赶紧转移众人注意力:“大春现下还在悬崖底下,村长,我们快去找她,说不定她还有救。” 此话一出,原本低声议论的村民当即大声说起话来。 “这,这大半夜的,谁敢上山啊!” “我可不敢去,夜里正是山里的野兽活动的时候,这时进山,先不说瘴气能让人生病,万一被毒蛇咬了,那岂不是等死。” “我不去,我家里还有老小等着我养呢。” “再说了,那悬崖那么高,掉下去就算一时没死成,救回来没钱治也是死。” “董大春平日里是怎么对待村里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有今日,也是她的报应。” 议论声越说越大声,甚至有人破口骂了起来。 陈富贵赶紧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道:“夜深山里不安全,二牛你着急也无用,大春出现事我们也不希望,既如此,我也要考虑到众人的安危,明日清晨,再做安排。” “散了吧,回去睡觉,别琢磨些有的没的。” 说罢,陈富贵便转身回去。 其余人在陈富贵离开后,三三两两也跟着离开,而刘二牛还蹲坐在地上,痛苦不已。 待众人都散去后,刘二牛才缓缓站起身,回家。 回到家,他便立即把门闩上,转身进了房内,从床底处拿出一个小陶罐,里面剩着几口米酒。 这是他偷偷藏的。 方才在众人面前那副痛不欲生的神情此时哪里还见着,有的是藏不住的快意和笑意,要不是不能笑出声,他定要狠狠大声笑个够。 小酌几口后,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这觉还得是睡到床上才舒服。 - 谢鸣昭一行四人回了家,谢鸣泽和谢鸣月洗漱后便回房休息了。 谢鸣昭在房内等着给裴书尧按揉穴位,如今裴书尧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只需再按揉一月,便不用再按了。 按揉时,两人皆无话。 “阿昭,你觉得董大春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吗?”裴书尧突然开口道。 谢鸣昭动作丝毫不受影响,道:“是也不是。” 裴书尧:“哦?” 谢鸣昭道:“她是被刘二牛推下悬崖的,所以不是如刘二牛所说的,自己下悬崖绳子断了掉下去的。” “那刘二牛为何会对她下狠手,那便是她平日里苛待刘二牛所致,所以是也不是。” 裴书尧笑道:“娘子聪慧。” “所以,做人待事,还得宽厚仁善,别把人逼死了。” “好了,起来吧。” 语罢,谢鸣昭随手在裴书尧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谢鸣昭与裴书尧都震惊了。 谢鸣昭震惊自己竟然会对裴书尧做出这登徒子般的举动,一时懊恼不已,侧过脸去五官都要拧成一团,方才拍打裴书尧屁股的手竟火辣辣地发烫。 裴书尧震惊一向对自己疏离守礼的谢鸣昭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样亲密的事,那是不是...... 他立即起身,望向谢鸣昭,道:“阿昭,你......” 谢鸣昭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抱歉,我一时没忍住,冒犯了......” “你”字还没说出,一道黑影扑了过来。裴书尧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一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该不会想跟自己那个吧? 不行,她才十六岁。 虽说古代女子十六岁便可生育,但她无法接受。 “书尧哥,不可。” 谢鸣昭那一丝微微发颤的嗓音,瞬间让裴书尧清醒了过来。他察觉到怀中人肩头轻轻瑟缩着,分明是受了惊扰,忙地松开手,连声歉疚道:“对,对不起,我冒犯你了......” 谢鸣昭摇摇头,起身与裴书尧拉开了点距离,道:“书尧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此时才十六......” 裴书尧当即都懂了谢鸣昭的意思,道:“我,我懂的,十六年纪确实小了些,是我一时冲动脑子傻掉了,竟一时忘了这一回事。” 他正了正神色,郑重道:“抱歉,我不会再犯了。” 谢鸣昭颔首嗯了一声,两人便各自侧过身去。 “抱歉,书尧哥,今日是我唐突冒犯了你。” 如若不是自己脑子一抽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事到如今,只能再次道歉。 裴书尧低声应了一声,“没事,我不介意的。” “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谢鸣昭只好早早跟裴书尧道了安,便睡下。 只是这一夜,二人皆是辗转难眠。方才那桩唐突的插曲,在心底反复回荡,搅得一夜不得安宁。 - 翌日巳时,陈富贵召集了一支小队,跟着刘二牛前往山里援救董大春。 昨个夜里吵着说不肯去的人今日也吵着要去。 援救董大春不是主要目的,去看看那悬崖在何处才是目的。 毕竟,那悬崖峭壁上可长着谢鸣昭所说的珍贵石斛。他日要是能采到几株,那往后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些。 众人跟着刘二牛往山里走去,都带上了绳子、镰刀等工具。 可越往里走,这树越高,草越高,天越暗,抬头望天,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谢家大姑娘竟敢自己一人来到这种地方?我往常打猎都不敢往这么深走。” 张猎户瞧着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密,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老张,咱村里就属你进山最有经验,你竟然都不敢往这儿走,她谢家的果真胆大。” “就是,就这比人还高的草,我总感觉会突然窜出一条蛇来咬我一口。” “快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行十人,叽叽喳喳地往悬崖处走去。 32. 我不要睡地上 不知走了多久,便听到刘二牛喊道:“到了。” 众人纷纷凑上前去,一眼就瞧见那数百丈高的悬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勒个娘哎,这,这要是摔下去,骨头都断完了,哪还能活?” 有些胆大的直接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去瞧峭壁上是否真的长着石斛,可上面长着的除了野草,哪里能看到有。 陈富贵看向刘二牛,问道:“二牛,你们是从哪里下去的?” 刘二牛指了指一旁的大树,“我们用绳子绑住那棵树,然后慢慢往下降。” 陈富贵走近那棵树,果然能看到有条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端是被钝器摩擦断掉的,断面毛躁参差。 单看这般迹象,刘二牛所言属实。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可这要怎么下去找董大春? 陈富贵瞧着那些正盯着悬崖下瞧的人,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跟过来根本不是找人的,而是确认这悬崖壁上是否真的长着名贵的石斛。 忙道:“别看了别看了,快到周围瞧瞧,有没有路下去。” 众人听见陈富贵发话了,只得到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路下去。 明知结果如何,但还得做做样子。 毕竟出了人命,官府查问下来,村长是要担责的。 半晌,去找路的人都回来了。 “村长,没找着有能下去的路。” “到处都是比人高的草,那草就跟刀子一样,割得肉生疼。” 陈富贵皱眉深思,瞧了一眼六二牛后,问:“二牛,你的意思呢?” 刘二牛仍旧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是情绪比昨晚要稳定些。 见村长开口问他意思,便明白他们是想就此作罢,道:“既然没办法,那便回去吧。我给她立座衣冠冢,她也好安息。” 得到刘二牛开口后,陈富贵立即作出决断:“收队,回去!” 得令后,众人纷纷掉头下山。 这时,山林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听那动静,好似正朝着他们这边不断逼近。 “咋了?要下雨吗?” 众人抬头四处张望,却不见一滴雨落下。 有眼尖的看见周围的草叶上有虫子似的东西跳过来,道:“咦,那草上跳着的是什么虫子?好像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一条黑褐色的虫子跳在那人手臂上,蠕动几下便找了个位置一动不动。那人想甩掉那虫子,竟甩不开,只得用手去扯,扯开后手臂上就留下一道血口子。 “这虫子咬人!” 张猎户一转头就看见一旁的叶子上趴着一条黑褐色的虫子,他当即就认出这是什么玩意,大喊道:“快跑!是山蚂蝗!” 喊完他第一个跑了。 他平常进山,总能遇到山蚂蝗,但都是几条几条的,很好对付。 可今日听那沙沙的响动,要是真的全都吸在他们几人身上,怕是要被吸干。 众人一听,瞧着张猎户都跑了,二话不说也跟着跑了起来。 十人一路连跑带爬,终于出了山,累得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人掀开裤管,竟发现腿上密密麻麻吸满了山蚂蝗,当即吓得晕了过去。 还有人觉得脖子痒痒的,一手抓去,竟摸到有四五条山蚂蝗在脖颈处,尖叫连连。 张猎户连忙安稳住被吓坏的人,“大家别慌,山蚂蝗无毒也不致命,只是吸些血罢了。快快回家,用木棍点火燎下,再用盐水冲洗即可。” 听张猎户这么一说,众人心里安定下来,可这些山蚂蝗着实倒胃口,趴在身上吸血能膈应死人。 有人提议道:“这最近的就是谢家,快去她家里借个火,把这些吸血鬼弄下来,不然我要膈应死了。” “行,快走!” 一行人来到谢鸣昭家,大门紧闭,连敲了好几次,都不见有人来开门,正准备离开,就瞧见谢鸣昭的骡车正缓缓归来。 谢鸣昭瞧着一众人站在她家门口,不知做何事,问道:“村长,怎的大家都挤在我家门口,可是有事?” 陈富贵满脸着急,道:“阿昭,你快开门进去起火,我们身上都是山蚂蝗。” 谢鸣昭一听山蚂蝗便知道是什么东西,连忙跳下车去开门,“别急,阿泽你手脚快,快去起火。” 一众人在谢家的院子里脱掉衣服裤子,相互帮忙,把身上的山蚂蝗都燎干净,用扫帚将地上的山蚂蝗扫在一起,竟有一碗。 谢鸣昭与谢鸣月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听到裴书尧说可以出来后,一出来就瞧见那一堆山蚂蝗,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村长,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会有这般多的山蚂蝗?” 她平日里进山连山蚂蝗的影子都没见着,怎么他们一进山就遭遇这么多。 陈富贵无奈道:“大春的尸体怕是接不回来了,我们便打道回府,结果这山蚂蝗竟跟下雨般落下,害得我们一顿跑,我这胸口到现在还疼着呢。” “就是就是,当时山里沙沙的响,我还以为下雨呢,抬头一瞅,一条蚂蝗竟跳到我手上,我一扯,流了一手血。” “哎哟,当时那场面,简直比见鬼还要可怕一万倍。” “我再也不敢进山了,太可怕了。” “还好张猎户提醒我们快跑,不然跑慢点怕是要被吸干了。” 张猎户看向谢鸣昭,问道:“阿昭姑娘,你平时进山没见着山蚂蝗吗?” 谢鸣昭摇摇头,道:“许是我一个人阳气不重,你们人多阳气旺,这山蚂蝗闻着味就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道:“原来如此。” 陈富贵见已把山蚂蝗清理干净,便唤着众人回去,道:“我们先回去了,就不多叨扰,今日多谢你们了。” 谢鸣昭颔首,瞧着他们身上的衣衫都浸着血,道:“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回去用刺儿菜捣烂敷在伤口处,可止血。” 陈富贵暖心一笑,道:“多谢,我们一定照做。” 说完,便顺道把那山蚂蝗拿去丢了。 谢鸣泽见人都走了,这才开口道:“姐,我知道水里有蚂蝗,竟不知山里也有蚂蝗。我瞧着这山里的蚂蝗比那水里的要可怕多了。” 谢鸣昭笑了笑,“山里少有人走,不知是正常的。” 谢鸣泽:“你真的没遇到过吗?” 谢鸣昭摇头。不仅连蚂蝗没见着,就连虫子都没见着。也不知是她体质的问题还是别的,总之,她也不愿遇到这些东西。 不过,水蛭可药用,要是能收集足够多的水蛭,可拿去卖钱,但她并没有这个念头。 毕竟,软体动物真的很恐怖。 三日后,刘二牛为董大春发了丧。也不知怎的,他竟比往日更加用力做工。只要是能赚钱的机会,他都去。 大家都说他被董大春苛待惯了,停不下来了,就拼命给自己找活干。 也有人说以前是给董大春赚钱,现在是给自己赚钱,当然要卖力了。这才过了没几日,刘二牛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这些话传到谢鸣昭耳里,她就听个响,能不应的就不应,非要应的,就顾左右而言他。 总之少了董大春,谢鸣昭的生活能少些烦心事。 村里的人都挺好,口舌是非肯定是少不了,但起码表面上维持和谐,也是一派和气。 - 面团已发酵好,谢鸣昭着手开始制作烧饼。 这次也一样,由谢鸣泽动手,她负责在一旁打下手。 谢鸣泽学着谢鸣昭的模样,有模有样把烧饼做好放进烤炉里烤。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吃上热乎的烧饼了。 谢鸣昭拿起一个烧饼,一口咬下,糯香软韧,竟跟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心道:我也太厉害了吧! 这都被我复刻出来,简直神啊! 谢鸣泽见她只顾着吃也不说话,忙问:“姐,好不好吃,你快说话啊!” 谢鸣昭笑了,“你得自己尝了下知道好不好吃。” 谢鸣泽一口咬下,片刻又咬下第二口,巴掌大的烧饼他竟三四口吃完了。 “太好吃了!这比你上次买的桂花糕还要好吃!” 谢鸣月连连点头。 裴书尧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后,道:“阿昭,这饼子拿去墟上卖,肯定很受欢迎。” 谢鸣昭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有机会再做吧,毕竟现在光是粉店就够我们几个忙的了。” 今天的晚饭是白粥,辣椒炒豆豉,和烧饼。 最近天气有些热,吃些白粥胃口能舒服些。 吃完饭后,谢鸣昭端了一锅地胆草水来。 “喝点凉水,降降火。” 三人乖乖听话把凉水都喝了。 岭南天气湿热,身体极易堆积湿气与火气,定时喝凉茶能祛湿降火,防患于未然,方能少生病。 谢鸣昭也喝了一大碗凉水,她望着碗底,想起开个凉茶铺也不错。 墟上没有凉茶铺,平时人们有个头痛喉咙痛的,都只能去药铺买草药汤,有效但价格贵。 倘若能在墟上开一间凉茶铺,向众人宣传定时喝祛湿去热茶能减少病痛发生,再加上价格便宜,定能十分受欢迎。 她暗自在心里做好规划。 但目前来看,还是先专注把地种好,粉店的生意很好,先赚了这一波再说。 地里的红薯藤能收割了,明日让村长把村民喊过来分红薯藤,顺道教他们红薯藤的收割方法和种植方法。 她买的那一袋红薯,催化出来的红薯藤只够种一亩地,还得不断割红薯藤移栽以扩大种植规模。 剩下的地,谢鸣昭则让长工种植了绿豆和红豆。 绿豆红豆最怕积涝,必须起高垄种植,否则烂根绝收。 “阿昭,你在想什么?” 谢鸣昭坐在饭桌前在心里计划着明日的事情,想着想着竟然想岔了,裴书尧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哦,我在想事情。” 裴书尧瞧着她方才失神的模样,有些担心,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说不定就能帮上你的忙。” 谢鸣昭摇摇头,客气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明日要做些什么事。” 裴书尧道:“要做些什么?” “红薯藤可以收割分给村里的人,剩下的移栽好。” 裴书尧往前走近几步,站在谢鸣昭跟前,道:“那明日可有得忙了。” 谢鸣昭嗯了一声,道:“那还是早点睡,明日你跟阿泽他们去开店,我留在家里把地里的活忙完。” 裴书尧嗯地应了一声。 说着,谢鸣昭起身走进房内,脱鞋上床,而裴书尧却跟来定定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谢鸣昭觉得奇怪,问道:“书尧哥,你可有事要说?” 裴书尧顿时做出一副十分慌张的神情,道:“昨个夜里,我突然觉得有东西在舔我的脚,我借着月光一看,竟是老鼠!” 他又往前走近几步,就快到谢鸣昭的床边了,“我最怕老鼠了,我不要睡地上。” 谢鸣昭顿时就明白他想做什么,顺势道:“你不睡地上,你难道要睡床上吗?” 裴书尧低垂着眼眸,十足一副可怜小狗的模样,祈求道:“可以吗?” 谢鸣昭:“......可以吧。” 话音刚落,裴书尧就立即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拿到床上,脱下鞋子翻身躺在床上,侧头望着谢鸣昭,嘴角含笑道:“娘子,早些歇息吧。” 谢鸣昭:“......好。” 裴书尧是个正人君子,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他也没有做冒犯谢鸣昭的事情。 33. 分红薯藤 翌日清晨。 裴书尧他们早已出摊。 谢鸣昭找到陈富贵,说地里的红薯藤可以收割,麻烦他召集想要红薯藤的人家到地里集合领红薯藤。 陈富贵一听此事,乐得放下烟斗就张罗起来。 村民们聚集在谢鸣昭的红薯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谢鸣昭扫了一眼,都是一些平日里替他们说话的人,不过有好几户也在背后嚼过她家舌头,但她并不是那等子记仇的人。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 她也懒得管。 她只管做好自己,信服者自然闭嘴改口,不服者做再多无用。 先观察观察他们。 “阿昭,你来啦!” 一见着谢鸣昭来了,陈富贵立马笑脸相迎。 “你看看需要我们做什么?这些都是登记在册想跟着你家种红薯的人,一共十五户。剩下的都是犹犹豫豫的,说再看看。” 谢鸣昭笑了笑,“没事,这本来就是自愿的事。” 她也不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各位叔伯婶婶,我先跟说说这红薯藤怎么剪、怎么种。” 闻声,众人立即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她。 谢鸣昭走到红薯地边上,蹲下身,拨开薯叶,指着一段粗壮的薯藤,道:“我们在剪取红薯藤时要挑选这种粗壮、颜色清翠的藤条,不要选新枝,太嫩扦插时不易成活。每段截取五到六寸长,保留三到四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有芽点,剪时要斜着剪,切口要利落,别扯断。” 她剪下一段藤条,走到一旁的空地,蹲下身,“种的时候,要先把肥料埋足,斜插进土里,埋两到三个节点,间隔一尺到一尺半即可。” “插好后,浇一遍水,保持土壤湿润。长新叶后,便不用天天浇水,红薯耐旱,土太湿反而影响结果。” 腾起身拍拍手,道:“如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也可问王婶刘叔他们,他们都懂。” 谢鸣昭挑重点来说,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每个关键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众人也听得认真,有跟不上的,忙问身旁的人。 陈富贵补充道:“有什么不懂的,趁现在问清楚了,别到时候拿回家去乱种浪费庄稼。” “听明白了!” “清楚了村长!” 谢鸣昭再次声明:“我再次说明,我种的是头茬,你们种的是后茬,这收成定是有差异的,都明白吧?” “明白!这点我们还是懂的,阿昭你就放心吧。” “就是就是,都是老庄稼人了,我们心里有数。” 见众人理解,谢鸣昭心里也松快些,“行,那便动手吧!” 众人趁此机会,下地好好实践一番,等到自己种时,也好快速上手。 一时间,红薯地瞬间热闹起来。由十个长工打头阵,这片地他们最熟悉,手脚最利落。 他们蹲在地垄间,剪子咔嚓咔嚓地响着,一段段粗壮的红薯藤被整齐剪下来码在田埂上。 来领红薯藤的村民也有样学样,纷纷下地剪红薯藤。 原先跟着董大春一起找谢鸣昭麻烦的黄荷花和王翠平两个婶婶也来了,只是站在一旁,一脸不屑地看着地里的人忙活着。 黄荷花:“切,我还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呢,不就是几根菜藤子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王翠平:“就是,这菜藤子不拿去喂猪喂鸡,倒像个宝贝似的供起来,也真是稀奇。这谢家的不懂也就算了,你们也跟着瞎掺和,她迟早把这个村子害了。” 而在她们身旁的人听了她们的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嘁了一声,继续剪红薯藤。 这红薯藤要是真的跟谢鸣昭所说的,能种出粮食来,那他们今年都能吃上饱饭,她们不种,那就等着饿肚子吧。 如今这村长都极看好谢家大姑娘,她们不懂得跟风,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真是吃屎都见不上热乎的。 有些婶婶听不得这两位婶婶编排谢鸣昭,想梗着脖子跟她们吵。可被谢鸣昭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谢鸣昭才不会浪费口舌跟这些人吵。 就算要解决问题,也得快狠准。 吵几句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一亩地的红薯藤很快便被收割了一遍。 陈富贵让人拿来秤杆,称一下今日所收红薯藤的重量,一共是两千五百斤。 得知具体数字后,陈富贵笑得脸都烂了。一亩地光是红薯藤就能收这么多,要是都种下结成果子,那得多少斤红薯啊。 他当即就大笑起来。 “好,好啊!这要是都种下结成果子,那今年咱村的粮食还能短了?你们回去都要好好种,不懂的多问问满仓他们。” 村里人也纷纷应和道:“村长,还是您有眼光,一眼就瞧着谢家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也让我们沾了福气。” “就是,还好我们当初都听您的,这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个盼头了。” “阿昭姑娘长得漂亮见识多还有魄力,也不嫌弃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有好的庄稼还想着我们,哎呀,这,这我得怎么感谢她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谢鸣昭见识广有魄力,不然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谢鸣昭听了,笑了笑,道:“各位叔伯婶婶,你们回去把庄稼种好,让这些红薯藤都能落地结果,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趁着大家都在听她说话,接着道:“这红薯产量高,要是天时地利人和,能亩产两千多斤,一年能种两季。只要大家相信土地的力量,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 这番话说得人心振奋,众人当即纷纷鼓掌。 黄荷花和王翠平在听到能亩产两千斤时,一年两季那就是一年四千斤。要是真有这些粮食,他们不仅能吃饱饭,甚至还有多余的粮食养几头猪,这往后的日子不知该有多顺。 两人顿时开始懊悔,立即凑到陈富贵跟前,赔笑道:“村长,这红薯藤还能领吗,我们也想另一些回去种种。” 陈富贵乜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不是说不就几根烂菜藤子吗,领回去干嘛?喂猪喂鸡?” 黄荷花嘿嘿一笑,满脸尴尬,“这,我们这不是不懂吗,现在懂了,知道这是宝贝,您不能不给我们机会啊。” 王翠平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知者无罪啊。” 陈富贵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懂就多问,长着张嘴巴竟跟那不把门的□□一样乱喷,还不知者无罪呢,我看你们是屎帽子乱扣!” 他哼了一声,接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在背后说了多少谢大姑娘的坏话,往后管好自己的嘴,别巴巴的净得罪人。这红薯藤是谢大姑娘的,你得去问她愿不愿意给你们。” 黄荷花和王翠平脸色当即难看起来,她们就是不敢问才来问他的。 谢鸣昭自然是听见陈富贵这边的话,她径直走到陈富贵身旁,一脸阴鸷,全然没了往日的柔和。 冷声道:“红薯藤给你们也不是不行,只是倘若这红薯藤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来我家闹。我虽读过几本圣贤书,但也拜过几天佛。佛祖说我是纯善之人,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也不会得到报 应的。正好,今日在场的人都给我做个证。” 黄荷花和王翠平一听,脸都绿了。她这话不就摆明了要是她们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她一定会报复吗?她俩当即就怂了,连连摇头说不要红薯藤了。 陈富贵见她们这般模样,气得用手指直指她们,“你,你们,你们果然藏了歪心思,妄我还打算为你们说几句好话,好让阿昭分点红薯藤给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用心不纯。滚滚滚,别脏了这块地!” 黄荷花和王翠平被陈富贵一顿训斥,怏怏地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谢鸣昭的心瞬间舒畅起来。 她朝大家喊话:“今日这些红薯藤,我拿出一千五百斤出来,平均分予每家。” 一千五百斤,加上长工十户人家,那就是每户六十斤。 虽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众人当即纷纷向谢鸣昭道谢。 每户领了红薯藤后,就立即回去翻地栽种了。 谢鸣昭跟着长工,一同把剩下的一千斤红薯藤都种下,也堪堪种了四亩地。还剩十二亩地空着。 等着一批红薯藤活了,再剪一批红薯藤把剩下的空地种满。 这下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裴书尧他们开完摊一回来,就拿着食盒来到地里给谢鸣昭,三人也下地栽种红薯。 一直忙到夜幕降临,众人才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家,谢鸣昭正准备去做饭,就被裴书尧拦住。 “阿昭,我想着今日大家都累了,就作主买了些包子回来,今晚我们就吃包子,可以吗?” 谢鸣昭眉毛一挑,道:“好啊,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谢鸣泽就已把饭桌摆好。 肉包子和菜包子各一碗,还是热乎的,应该是他们一回来就放到锅里温着,吃到嘴里时,刚好是温的。 包子配白粥,每个包子有拳头大小,谢鸣昭喝了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便已撑着了。 谢鸣月胃口小,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都被裴书尧和谢鸣泽两人吃了。 吃完饭,裴书尧把碗筷洗净后,便辅导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功课。 谢鸣昭洗漱完回到房内,坐在床边用手按揉小腿。走了一天路,她腿都发酸了。 而这时,裴书尧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盆。 “你这是干什么?” 裴书尧笑盈盈的,道:“打了盆热水给你泡脚。” 谢鸣昭:“......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裴书尧已经把盆放到她脚边,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一把抓过她的脚,把鞋脱掉后,手在她脚底处按揉起来。 谢鸣昭瞧着他熟练的动作,意外道:“你还懂这些?” 裴书尧嘴角微微勾起,柔声道:“咱家店旁有家医馆,我每日总去那里与那的医师闲聊,机缘巧合之下,便学得这一套按摩手法。” 谢鸣昭:“......” 这也太机缘巧合了吧?不过,挺舒服的就是了。 按完一只脚,裴书尧又换一只脚按起来。 两只脚都按了一遍后,让谢鸣昭起身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脚泡进温水里,方才酸胀的腿骤然舒服了不少。 就在谢鸣昭闭眼享受时,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双手,轻轻地按揉起来。 谢鸣昭:“......这也是机缘巧合下学来的?” 裴书尧哼哼笑了一声,道:“这是我按你的手法学的。” 谢鸣昭一挑眉,“嗯~手法不错。” 裴书尧喜道:“那我天天给你按。” 谢鸣昭:“也不是不行。” 34. 调整经营策略 床上,两人分别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似中间有道河,两人直挺挺地躺着,从不越界。 半晌,没睡着的裴书尧侧头低声问谢鸣昭:“阿昭,你睡了没?” 谢鸣昭本不打算理他,可他一直喊她,她只得应道:“嗯?” 裴书尧见谢鸣昭应他,忙作惊恐状:“好黑,我好怕......” 谢鸣昭:“......” 裴书尧:“我能抱着你睡吗?” 谢鸣昭:“......再说话滚出去。” 裴书尧立马安静了。 他好不容易爬上床的,他才不要滚出去。 这时,谢鸣昭侧过身去,背对着自己。他瞧着她的背影,心道:还是太急了,再等等。 - 一连十日过去,来到了四月二十五。 期间连下了四天雨,此后,太阳已暴晒至今。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人们早已换上清凉的夏衫,有些粗鄙的男人,直接光着膀子,在树阴下乘凉。 蚊虫肆虐,尤其是夜间,扰得人根本无法安睡。 谢鸣昭平日里除了在家中用断肠草水喷洒地面,还在屋中点艾草驱蚊。 虽不及后世的蚊香,但比不采取任何措施要好些。 她还买来纱帐,将床罩住,以减少蚊虫叮咬,夜晚这般才能安稳入睡。 可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抵减夜晚的炎热。 这人刚洗完澡,站在屋里没几分钟就又出了一身汗。谢鸣昭开始有点怀念后世的空调了。 只得多打几桶井水,放置房内,能让房内凉快一些。 天气炎热,一到巳时中,人们便回去了。 店铺的人流也少了不少,磨好的米浆甚至还有剩。 谢鸣昭三人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着在回去前再卖一些,就看见谢鸣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姐,姐姐,大事不好啦!” 谢鸣昭瞧着她跑得满头大汗,连忙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汗。 “怎么了?天又没塌,着急什么。”话是埋冤的话,可语气却是宠溺的。 “我看见城门口附近开了两家粉店,也卖的肠粉和河粉,就连配菜都跟咱家一样,价格虽然跟我们的一样,但是份量却要比我们多上一些。” 谢鸣月气喘吁吁地,话却说得很顺溜。 谢鸣泽当即着急了起来,“啊?他们这不是抄咱家的吗?” 裴书尧在一旁皱着眉头不发一语,目光落在谢鸣昭脸上,等待她表态。 谢鸣昭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快一个月才出现,已比我想的要慢了。” 即出现两家,那么工艺已被他人攻破,往后类似的店铺就跟雨后春笋般出现,到那时肠粉和河粉就没那么稀奇了。 她近日算了一下,本钱是早就赚回来了,除去成本人工费用等,利润很低。 不过没亏就是了。 起码谢鸣泽他们仨是赚了钱的。 谢鸣昭当机立断,道:“看来我们得重新调整经营战略了。” 谢鸣泽没听太懂,但瞧姐姐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急了:“姐,你不打算管吗?” 谢鸣昭道:“怎么管?报官吗?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只要稍微专营,便能摸透其中的要领。况且,打开门做生意,你能管得了别人学你?你又怎么证明这是你独创的呢?” 这一番话,直接把谢鸣泽噎住了,片刻才道:“可,可这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他们才开始营业没多久,就被人抄了去开店,钱还没赚够呢。 谢鸣昭嘴角轻轻勾了勾,道:“阿泽,你知道什么叫信息差吗?” 谢鸣泽摇摇头,谢鸣月也跟着摇头。 裴书尧沉思片刻,道:“莫非是比别人先走两步,就占那两步的便宜?” 谢鸣昭笑道:“对!我们先卖的肠粉,他们就跟着卖,这不就是说明他们一直落后于我们?只要我们一直推出新的产品,那他们就永远赶不上我们。” 谢鸣泽一听,脸上的愁容当即散了,“姐,还是你聪明!那我们下次要卖些什么?” 谢鸣昭道:“我还没想好,暂时还卖着肠粉,不过份量上要跟其他家一样,不然没人会来咱店消费。” 谢鸣泽点头:“我懂了,我现在就去勘探敌情。” 说完,谢鸣泽撒腿就跑了。 “勘探敌情?”谢鸣昭不解地看向裴书尧。 裴书尧笑道:“哦,是我先前跟他们讲解兵书时讲到行兵作战前,要事前勘探敌情才能行动。看来他是听懂了。” 谢鸣昭点头道:“原来如此,确实是听懂了。” 直到巳时末,谢鸣泽才回来。 刚准备收摊回家时,一身着细棉布衣衫的公子迈步踏进店内,举止斯文,见着谢鸣昭就是拱手作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谢娘子,有礼。” 谢鸣昭看向裴书尧,还以为是他的故人,但看着他疑惑的神情,便知他也不认识此人。 她屈膝行礼,道:“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公子坦然道:“我家主子是醉仙楼的掌柜,特意遣我来,请娘子及家人一同过去吃杯酒。” 谢鸣昭脸上风平浪静,内心却立即有所警醒,垂眸沉思片刻,正了正神色道:“好。” 这公子见谢鸣昭如此爽快,脸上的笑意更甚,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聪慧,请。” 谢鸣昭动身欲一同前往,便被裴书尧一把拦住。 “阿昭,他让你去,你就真的跟着他去?你不怕他......” 他话音才起,谢鸣昭便抬手轻拍他的手背,眉眼含笑道:“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杀人放火不成?去喝杯酒,看看他们有什么心思。” 裴书尧还想说些什么,但瞧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把话咽了下去,道:“好,听你的。” - 醉仙楼。 那公子把谢鸣昭一伙引到二楼的一处厢房里,茶水送上,道:“诸位可在此处点自己想吃的菜,由我们掌柜买单。” 他看向谢鸣昭,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娘子,我们主子想单独与您谈话。” 姿态看似恭敬,实则强势逼人。 谢鸣昭眼神示意裴书尧无碍后,起身跟随公子来到醉仙楼顶楼的厢房里。 醉仙楼顶楼奢华无比,过道两旁罗列着各色珍元异宝,暗香幽幽弥漫四下,屋内竟比外头要凉爽数分。较之楼下一二层,简直云泥之判。 谢鸣昭四下抬眼打量,满眼好奇,道:“公子,这是何处?非但满室生香,竟还比外面凉爽几分。” 那公子面上噙着淡淡笑 意,眼里却藏着一丝轻慢,缓缓道:“这是我们主子的私室,闲人是不得踏入此处的。我们主子怕热,特意派人从北方运来的冰块,那自然是凉快的。” 谢鸣昭闻言心头微凛,这私室的气派,竟比丞相府要富丽几倍。 岭南常年天热,是不会下雪,自然也无法存放冰块。 这掌柜竟然能从北方将冰块运来,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可见,这醉仙楼的掌柜实力雄厚。 思及此,那公子领着谢鸣昭到了一处门前,他抬手轻敲三声,谄媚道:“主子,人我带来了。” “进。” 那公子轻推开门,腰背也跟着弯了几个弧度,轻声朝谢鸣昭道:“谢娘子,请。”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多谢。” 那公子并未退下,就在门口站着。谢鸣昭抬腿走进,要说方才过道凉爽不少,这内室则更加凉爽,就跟开了空调般。 谢鸣昭小心走着,走到一拐角处,便是一间茶室,一年轻公子坐在茶案前。 他身形纤瘦,面色却是红润,清秀的面容倒有种美男子的气韵。 谢鸣昭眼前一亮,立即行了一礼:“谢鸣昭见过掌柜。” 宋启桢抬手示意:“娘子请坐。” 谢鸣昭端坐在宋启桢跟前,不多时,下人便把泡好的茶送上。 宋启桢眉眼含笑,道:“鄙人姓宋,名启桢,听闻昭朝粉店的掌柜容貌动人,素有肠粉西施的美称,今日得见真人,方知传闻不及娘子半分风华。” 谢鸣昭闻言神色未乱,只淡淡敛衽一礼,不卑不亢回道:“宋掌柜说笑了,不过是市井坊间的戏言罢了。民女终日与灶火米面打交道,粗布荆钗,谈不上什么容貌。可宋掌柜引我只此,总该不是只为品评外貌而来。” 宋启桢怔了怔,低低一笑,直白道:“谢娘子果然聪慧,那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请你过来,为的是肠粉河粉的制作法子。” 闻言,谢鸣昭暗道果然如此,但又故作震惊,道:“哦?可我那法子早就被人捉摸透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子,稍微专研便可摸透。宋掌柜为何来找我?找别的人不也一样?” 宋启桢道:“我听闻谢娘子以前在丞相府养过十几年,虽是被抱错的,可这十几年的见识不是虚的。这肠粉河粉的方子即是从你手上传出来的,我赌你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听闻此言,谢鸣昭挺直的腰背微微一松,右手自然搭在扶手上,身子半倚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却又不失底气。 “正如宋掌柜所言,我手里确实不止这两张底牌。但若想我拿出来,还得看宋掌柜的诚意。” 宋启桢不语,直直盯着谢鸣昭的眼睛。只见她神色从容不迫,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笑意,眼底不见半分怯惧慌乱,神助将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禁对眼前这位女子另眼相看。 接着,谢鸣昭缓缓道:“不过,我这人也很单纯,钱嘛,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互利共赢才是上上策。您说是吗,宋掌柜?” 宋启桢闻言忽地拍起手来,连连叫好:“好一个互利共赢,我竟无法反驳你。” 他正了正神色,凝重道:“谢娘子有什么底牌不妨说出来,我定洗耳恭听。” 谢鸣昭径直把欲与他合伙的计划全盘托出。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宋启桢看谢鸣昭的眼神愈发明亮。 35. 达成合作 “好!” 宋启桢一拍茶案,起身喊道:“好一个谢娘子!好一个针对性营销策略!” 站在门口的下人听见里面的动静,还以为那谢鸣昭惹得主子不高兴了,忙地走了进来,却瞧见两人脸上笑嘻嘻的,并未有半分不悦,试探道:“主子?” 宋启桢一抬手,示意他下去,“没你什么事,下去吧。” “是。” 那下人应了一声,便欲退下。 谢鸣昭却拦住他,道:“烦请公子捎个话给我夫君,让他们不必等我吃饭。” “是。” 那下人退下后,两人接着聊。 - 谢鸣泽与谢鸣月无精打采趴在饭桌上,姐姐跟着那公子走了这么久,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很是不安,眼前的美味佳肴在他们眼中竟无半点香气。 裴书尧已在厢房门口走了不知多少圈了,眼睛一直盯着门外的动静,却未曾见到谢鸣昭的身影。 就在他一筹莫展,正要寻人问清缘由之际,先前那位公子缓步走了过来。 “公子,谢娘子托我给您带话,她说让你们不必等她吃饭。” 裴书尧闻言,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那人,急着追问谢鸣昭的下落,“请问公子,我家娘子现下身在何处?怎的去了这么久还未归来?” 那人笑道:“谢娘子正在顶楼与我家主子畅谈,她很安全,只怕还得一段时辰才能下来。” 闻言,裴书尧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朝那公子拘礼,道:“多谢公子。” 那人道:“公子,我家主子说了,今日您在这的一切消费都由他来买单,您尽管吃饱喝足。” 裴书尧道:“有劳公子代为转至谢意。” “是。” 那人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谢鸣泽与谢鸣月自然是听见两人的谈话,得知姐姐安全后,胃口大增,动筷扒起饭菜来。 裴书尧缓缓坐下,心中依旧惦念,半点胃口也无。 谢鸣泽见状,宽慰他道:“姐夫,你还是要吃饭,不然姐姐见你浪费粮食,可是要骂你的。” 裴书尧想起谢鸣昭生气时的模样,还是默默拿起筷子吃饭。 - 谢鸣昭抿了一口茶,道:“宋掌柜,根据我提出的针对性营销策略,您可将醉仙楼重新定义为高端餐饮品牌,只接待缙绅商贾这等有权有钱之人,提供上等的服务,以及最优质最独特的菜系。但,仕与商又存在阶级差别,您可将仕与商分开招待。我提议,仕在三至四层接待,商则在一、二层接待。尽数改作厢房格局,这既可保全客人的私密,又能添几分雅致观感。” “另辟一宅子,专做平民百姓的生意。菜系主物美价廉,让平民百姓也能在酒楼吃上饭。” “平城进行食肆消费的人家并不少,再加上这里是岭南海上贸易必经之地,来往行商过客络绎不绝,平价又可口的吃食,定然能够引得大批人慕名而来。这般,您不仅能赚有钱人的钱,也能赚平民百姓的钱。赚钱嘛,谁也不嫌少。” 平城虽是岭南海上贸易必经之地,但莲溪村地远偏僻,再加之村民并无人脉关系,只能靠种地过日。 “我手里有很多菜谱,品类繁多,就算每月出两道菜,也足够我们支撑数年。而且我保证,这些菜系,在我们这里是头一份,别处绝无,保准一推出,必定受欢迎。” 宋启桢听闻连连点头,称赞道:“谢娘子,没想到丞相府里竟也教女子从商之理?你若是个男子,定能做出比我还要高的成就。” 谢鸣昭笑了,“怎的,非得是男子才能做出成就?女子就只配待在后宅打理柴米油盐?” 宋启桢一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大多数女子都是这般,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你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女子。只可惜,你已成婚。” 谢鸣昭听闻最后一句,再瞧着宋启桢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便明白他的心思。 她起身走到茶案旁,朝他又行了一礼:“今日与宋掌柜初次相识,相见恨晚。倘若此番合作能成,你我便是商界同道。” 话音刚落,宋启桢就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道:“谢娘子,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这件事由我亲自上阵,定能让这醉仙楼更上一层楼。” 他抿了一口茶,接着道:“只是即是合伙,那么分利总要约定好。” 谢鸣昭率先开口:“三七分,您七我三,如何?” 宋启桢一怔,他还以为至少会是五五分,再不济也是四六分,没想到她竟然提出三七分,有些愕然:“为何?你大可要五五分。” 谢鸣昭摇摇头道:“我只是做几道菜,拿三分已相当不错。况且,我有两件事相求。” 宋启桢道:“说。” 谢鸣昭道:“一是,您名下饭店所用的食材,但凡我能供应的,尽数由我来供货,价格绝对比您之前的要优惠,如何?” 宋启桢疑惑道:“你还有这营生?” 谢鸣昭道:“以前没有,往后便有。” 宋启桢道:“允。那第二呢?” 谢鸣昭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道:“我有一弟弟今年十四,机灵手快,做事第二遍便能上手。我欲给他找门活干,想着让他跟着您历练历练,也好学学经商之道。” 宋启桢道:“你有这番见解,何不亲自教他?” 谢鸣昭道:“我能教他的并不多,况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顾不上他了。” 宋启桢思忖片刻,道:“成。景行!” 他朝门口喊道。 站在门口的下人便是宋启桢的心腹吴景行。 吴景行应声走进屋内,道:“主子。” 宋启桢道:“谢娘子的家人是不是还在厢房?” 吴景行道:“是。” 宋启桢道:“你去把谢娘子的弟弟喊来。” 吴景行微微一愣,应道:“是。” 片刻,谢鸣泽跟着吴景行来到屋内。 谢鸣泽见着谢鸣昭,脸上立即笑开了花,连忙跑到她身旁,问道:“姐,你没事吧?” 谢鸣昭摇头,柔声道:“我没事。” “来,”她起身手搭在谢鸣泽的肩膀上,,推他往前走了半步,道:“这位是醉仙楼的掌柜宋掌柜。” 谢鸣泽当即反应过来,学着裴书尧的动作行礼:“谢鸣泽见过宋掌柜。” 宋启桢嘴角噙笑微微颔首。 谢鸣昭道:“阿泽,往后你就跟着宋掌柜历练学习经商之道,如何?” 谢鸣泽眨眨眼一脸懵,反应过来后当即惶恐不安,道:“啊?这这这,这能行吗?” 他抬眼看了一眼宋启桢,他脸上虽笑盈盈一片和气,但却有种让人生畏之感。 宋启桢道:“有何不可?你姐姐看重你,我又看重你姐姐,你就来试试呗,我又不是不给你发工钱。” 谢鸣泽眨眨眼,道:“学习还有工钱拿?” 宋启桢道:“当然。我又不是那等子苛主,专门压榨工人。放心,你来我这做工,包吃包住还有工 钱拿。” 谢鸣泽听闻,自知这是他此生中最好的机会,他自是不会放手,当即挺直腰背,应道:“我一定好好干,好好学,不辜负宋掌柜和姐姐对我的厚望!” 宋启桢拿出一个令牌,递给谢鸣泽,道:“你拿着这个令牌,哪日想来做工,便拿着这令牌到这里找我。没这个令牌,你恐怕是找不到我的。” 谢鸣泽恭敬收下,仔细揣好,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宋掌柜。” 宋启桢自知耽误谢鸣昭许多时间,道:“今日先聊到此处,改日我们再详谈。” 谢鸣昭颔首,道:“好。那我们先告辞了。” 吴景行将两人送至门口处,便停下脚步,回到茶室,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站在宋启桢身侧。 宋启桢瞥了一眼他,道:“说。” 吴景行当即脱口而出:“主子,您就这般相信谢娘子?” 宋启桢将刚泡好的茶汤倒入杯中,端起送至鼻尖细嗅一番,缓缓道:“我为何不信。” 吴景行道:“可我方才听着新娘子的那些话,颇为虚浮。” 宋启桢抿了一口茶,道:“虚浮未必是虚言,总之,于我而言,都是百利无一弊。” 吴景行瞧了一眼宋启桢的神情,便不再多话,自行退下。 - “真的?哥哥你真的要去醉仙楼做工?”谢鸣月听到谢鸣泽要到醉仙楼做工后,一脸不可置信。 谢鸣泽挠挠头,道:“是,姐姐让我去的。” 谢鸣月的神色一阵失落,“那哥哥你是不是要搬到城里住了。” 谢鸣泽是从小便处处护着她的兄长,先前有苏怡的离开,到如今他也要离去,她心底沉甸甸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谢鸣泽看出她的情绪,抬手揉着她的头发,道:“阿月,你别担心,我只是搬到城里而已,又不是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只要我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谢鸣昭也跟着安抚谢鸣月,“况且,你要是想哥哥了,也可以去找他啊。” 谢鸣月抬起头来,道:“真的?” 谢鸣昭嗯了一声,道:“当然,我陪你去。” “好!” 谢鸣月原本暗沉的目光这才明亮了些,嘴角也挂上浅浅的笑意。 “可若是这般,那粉店如何?少了鸣泽,阿昭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店里怕是忙不过来了。” 裴书尧本不想在这时说起这些,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可不管如何,还是得面对。 谢鸣昭当机立断,道:“我打算把粉店盘出去。我往后忙起来怕是顾不上粉店了,钱是赚不完的,那就盘出去,让有能力的人来干。” 谢鸣泽一听,道:“姐,我能把店铺盘给二虎吗?” 谢鸣昭听到这名字,很快便想起是谁。 二虎是村里寡妇刘春花的儿子,姓陈,年十四。他爹早死,家里只剩一个体弱的母亲和一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家里只靠那两亩地过活,日子过得清苦。 二虎与谢鸣泽自小一起长大,往日谢鸣泽没饭吃时,他还给过谢鸣泽一碗饭吃。 这人谢鸣昭也见过,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她很快便定了,“那成。可他们有本钱把店铺盘下来吗?” 谢鸣泽笑了笑,道:“没有。所以我打算跟你预支工钱,先借给他过渡。他一个人做不过来,可单卖肠粉,做杂不如做精。肠粉的制作法子,我会教他的。” 谢鸣昭见他谋算有度,心里很是满意,颔首道:“那成,依你。” 36. 与村民开启种植养殖业 一回到家,谢鸣泽就立刻去找陈二虎了。 陈二虎一听谢鸣泽的话,兴奋之余又多了几分顾虑犹豫,搓着粗糙的手掌,眉头蹙起,道:“这事听着是极好的,可我就是个种庄稼的,哪懂开铺子的事情,我怕我做不好。” 谢鸣泽能理解陈二虎的想法,毕竟他什么都没有,贸然让他去开铺子,必定束手束脚。 他拍拍陈二虎的肩膀,道:“你是担心银子的事情?我借你。你是担心不会做肠粉?我教你。铺子盘下来后,你就只卖肠粉便可。肠粉价格便宜,大部分人还是消费得起的,薄利多销,总能赚到钱。我往后在醉仙楼做工,要是遇到什么问题,我还能及时帮上你。你怕个屁!” 陈二虎原本低垂着的头,抬起来望着谢鸣泽,道:“真的?” 谢鸣泽拍胸脯道:“真的。别怕,要是有不懂的,你也可以去问我姐姐,我姐姐人很好,她会帮你的。” 陈二虎不语,似是在犹豫。 谢鸣泽接着说,“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我让你做,是因为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况且,你娘的病你不治了?你妹妹往后要嫁人,你打算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就算了?你自己不争气,往后也别怪别人看不起你。” 这一番话直接把陈二虎给刺激到了,他当即就豁了出去,道:“我干!” 似乎是给自己打气,他又加重语气大喊一声:“我干!!我一定干出个人样来!!!” 谢鸣泽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后背,道:“成!明早寅时来我家,我教你做肠粉。” 陈二虎红着眼眶,满脸感激望着谢鸣泽,嘴巴翕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上前紧紧抱住谢鸣泽。 两人就在院子里紧紧相拥,互相拍打着彼此的后背,给对方加油打气。 - 谢鸣昭与谢鸣泽三人商议,决定将目前粉店的菜单缩减,只卖肠粉。 谢鸣泽与陈二虎一同开店几日,等陈二虎熟悉后,便把店铺盘给陈二虎,交由陈二虎自行经营。 谢鸣昭则专心搞食材供应。 饭店所用食材,大多数是米、蔬菜、鸡、鸭、鹅、猪、鱼,或许兔子也行,兔肉鲜美,有道麻辣兔头十分有名。 但若让她尽数种植和养殖,她怕是有十个分身都忙不过来。 她打算换种形式,实行包买模式。 她将这些营生最原始的种植和养殖交由村民负责,她则提供技术支持。 种出来的蔬菜和养好的鸡鸭鹅等,由她收购贩卖给宋启桢。 这般,她不用太累,也能获得不错的收入。 这般想着,谢鸣昭当即就去找了村长,希望他能配合着一起完成这件事情。 可陈富贵在听闻谢鸣昭的规划后,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谢鸣昭还以为陈富贵觉得她在白日做梦,这些请求就是痴人说梦,便打算换个法子劝说陈富贵。 可下一刻,陈富贵猛地起身,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心绪激荡之下,脸颊涨得通红。 他双拳抱于胸前,朝着谢鸣昭恭敬拜了一下,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道:“阿昭深明大义,请受我一拜!” 谢鸣昭立即起身将陈富贵扶起,道:“村长,不可。” 陈富贵又道:“阿昭,你刚回来不久,不知这村子有多苦。莲溪村地处偏僻,城里有什么好的,都不会传到这个村里。这村子地薄,气候不好,好不容易种点什么东西,交了粮税后,连口饱饭都吃不起。 “你提出的那些计划,对于这片苦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机会。我定拼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原本善言的谢鸣昭,在面对陈富贵这一番情真意切后,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肩上仿佛压着几座山。 她神色一正,道:“村长,我不敢保证说能让这个村子重活一遍,我只是尽我自己的一份力,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些。” 陈富贵自然明白谢鸣昭的顾虑,道:“嗐,你也别有心理压力,你给了他们机会,是成是败就交给时间来断定。你就放手去做便是,我站在你身前,替你开道。” 谢鸣昭郑重行了一礼,道:“那便多谢村长。” 谢鸣昭把自己的计划与陈富贵详谈了一遍。 第二日清晨,陈富贵便召集全村村民在榕树底下共议此事。 村民们虽不识大字,但陈富贵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只听村长召集全村人有要事要议,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聚集在榕树底下。 “村长,又咋的了?怎么天天有事要商议?” “就是,不会说太久吧,我还得下地除草呢,要是迟了日头能把头晒穿。” “阿昭也在,难道她又有什么事要说?” 村民们虽都到齐,可嘴巴却一刻都不得闲,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 陈富贵见人已到齐,道:“大家静一静,谢家姑娘有事要跟我们说,都给我仔细听好咯。” 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现场当即安静下来。 谢鸣昭理了理思绪,扬声道:“各位叔伯婶婶,前些日子我在城里开了家吃食铺子,做些粉食营生。也因此,结识了醉仙楼的掌柜。如今,我与他谈妥,由我来供给他们酒楼所需的各类食材。” 底下的村民听得这话,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少人眼里透出几分疑惑与不信,甚至还有人脸上一副“你骗鬼呢”的神情。 “你还能结识醉仙楼的掌柜?谢家姑娘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也太过荒谬了。” “就是,醉仙楼那是什么地方,据说那掌柜是京城某个被贬的皇子,就你还认识皇子,说笑。” “哎,你们别说还真有可能,这丞相府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女子想必连皇后娘娘也见得,她或许还真的认识一两个皇子呢。” “我最近总瞧着谢家一家子总是未时驱着骡车回来,合着是在墟市上开了铺子啊,难怪了。” “阿昭啊,你说你也是,在外面开了铺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们。” 谢鸣昭还没把她的计划说清楚,这下面的人就一句接一句地说个不停。 她并未记挂在心,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继续高声说道:“这各类食材有米、蔬菜、鸡、鸭、鹅、猪、鱼等,大家回去自己想想,哪些是自己能种的,哪些是自己能养的,想清楚后,到村长这里 登记清楚,我好做计划。 “你们决定自己要做些什么后,我会给你们提供种植、养殖方面的技术支持。银钱不够的,我也能够提供资金资助,不受你们利息。但倘若发现你们拿了我的银子不务正业,挥霍无度,我将按十成收取你们利息,并送官府。且种成后的米、蔬菜,养成的鸡鸭鹅猪等,由我来收购,如何?” 话音落地,底下的村民交头接耳,纷纷侧过头,低声询问身旁的人有没有听清谢鸣昭的意思。 陈富贵见状,道:“你们有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村民试探性问道:“那阿昭的意思是,我们种什么,她收什么是吗?” 陈富贵道:“是,但也不是。她负责收购你们手头里种的菜,养的鸡鸭鹅,但种什么种多少养多少怎么养她来决定。” 另一村民问道:“她还给银子我们花?” 陈富贵道:“不是给你们花,是借给你们用在种菜养鸡这些事上的,要还的哈。” 陈富贵怕他们不理解,解释道:“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种菜养鸡鸭鹅,种好的菜,养好的禽畜,卖给阿昭,阿昭会转卖给醉仙楼。这中间谁家遇上难处,阿昭还会出手帮衬,听懂没?” 村民们又与旁人议论一番后,大声应道:“听懂了!” 陈富贵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地的事,咱村多的是荒地,明日一并开垦了记在村里的名下,交由你们来种菜,或养鸡养鸭,前两年不收你们地租,第三年开始收你们地租,如何?” 村民们一听,纷纷点头叫好。 陈富贵喊道:“那干不干?” “干!” 大家齐声喊道,声势浩荡。 就算谢鸣昭是骗他们的,他们也不过亏了些力气罢了,这等好的机会哪里来?况且村里都坐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抓紧卯足劲干! 陈富贵微微颔首,对村民此时高涨的情绪十分满意,又道:“既然干,那就听阿昭的话,别承着她的好,却又在背后戳她脊梁骨,要是被我听到,我第一个捶你!” 他一挥手,“既然如此,那大家回去想好要做些什么,明日便来我这里登记。需要什么援助,也一并想好提出来,我一并统计好,交由阿昭处理。那便散了,回去吧。” 村民们依旧聚在榕树底下不肯离去。 李兰芳跟张婶子说:“我打算租两亩地,种些蔬菜。” 张婶子惊道:“两亩地?你家才几口人干得过来吗?” 李兰芳道:“怎么干不过来,那都是银子,你不想要啊。” 张婶子道:“当然想啊,我想好了,我打算养鸡,我家里养了几只,打算再多养些。” 刘满仓凑了过来,道:“我打算养猪。” 李兰芳疑惑道:“你连鸡都养不活,你还想养猪?” 刘满仓道:“怎么不成,试试呗。” 李兰芳笑道:“不是你的银子你不心疼,我等会就让村长不批你。” 刘满仓指着李兰芳道:“哎,李兰芳你公报私仇!” 李兰芳扬起下巴道:“我实话实说罢了。” 其余的村民也在商讨着要做些什么好,边走边聊,榕树底下也逐渐清静下来。 37. 露两手 与陈富贵敲定种植养殖的事情后,谢鸣昭转头就投入菜单的研发中。 夏季天气炎热,最适合喝汤,她顿时有了主意。 有汤,再加一个肉,那便是最好的了。 她当即就定下菜单,冬瓜盅与簸箕鱼。 只可惜,现在家中没有能做这两道菜的食材,只得明日去墟市买了再做。 谢鸣泽与裴书尧两人去开铺子了,只剩下谢鸣昭与谢鸣月两人在家。 谢鸣月在她出门时,很自觉地把家中的家务活做完了。 最近没什么农活,大黑牛就躲在牛棚里乘凉吃草。 这棚子是先前谢鸣昭抽时间找人搭的,大黑牛和骡子搬到棚子住后,院子里的臭味总算淡了些。 牛屎和骡屎都按谢鸣昭的要求堆放在指定地点,鸡屎鸭屎兔子屎以及他们拉的屎尿,同样堆放在指定地点,待一起发酵好了,便能拿去施肥。 动物粪便是极其重要的有机肥,使用后能改良土壤,增强肥力,促进植物生长,提升作物口感品质。 谢鸣昭恨不得将全村人的屎尿都收集起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转头,她就戴上草帽,穿上长袖外衣下地去了。 太阳毒辣,要保护好自己的皮肤。 上次移栽的红薯藤全都成活,新的一批红薯藤等过段时日,一并剪下移栽,将剩余的十二亩地全部种下。 水稻有刘满仓那些长工打理着,长势很好,如无意外,这一季的收成会不少。 谢鸣昭在田里转着,便看到有个人影也在田里转。她定睛一看,那身影可不就是刘满仓的吗。 “刘叔!”谢鸣昭喊道。 刘满仓见有人喊他,他便转过身来,瞧见是谢鸣昭,立马笑了,“是昭啊,天这么热怎么还下地?” 谢鸣昭笑了一下,道:“刘叔,我瞧着是时候施肥了。” 刘满仓赞同地点点头,“对,是这个时候施肥。但是没有肥料啊。” 后世适应复合肥能省很多事,只是这个时代并没有复合肥,只有粪便这种农家肥。 可就算集齐全村的粪便,也不够这五十亩地使用。 谢鸣昭道:“肥料的事我来解决。” 撂下一句话,谢鸣昭便转身回去了。 其他村民的红薯地她没有去转,因为她清楚,在她的蕴灵催生术下,只要他们不作死把庄稼弄死,是能达到保底产量。 若想产量更高,那便要水肥充足。 回到家后,谢鸣泽他们也回来了。 陈二虎也在,他正在帮忙把东西搬下骡车,见到谢鸣昭,红着脸喊了一声阿昭姐。 谢鸣昭微笑颔首,算是回应他,便没理他,径直走进屋内。 陈二虎把骡子牵到屋旁的棚子拴好后,跟谢鸣泽说了一声,回去了。 谢鸣昭见陈二虎走了,问谢鸣泽:“二虎他怎么样?能适应不?” 谢鸣泽把买来的包子递给谢鸣昭,道:“还行,刚开始做有些笨手笨脚的放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裴书尧也跟着道:“二虎他还是很认真的,刚开始连话都说不流利,到下半场时,他已经能熟练报菜单报价了。” 谢鸣昭颔首,道:“那行。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出摊,我要置办一些东西。” 谢鸣泽闻言,来劲了,道:“好啊!姐,你顺便看看二虎还有什么地方要改进的。” 谢鸣昭眉眼一弯,笑道:“做餐饮的最重要的是吃食,吃食好吃,其他事项才会加分。他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肠粉如何做得嫩滑好吃,再保持一颗真诚的心,那便会受幸运之神眷顾。” 谢鸣泽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二虎。” 谢鸣昭看着谢鸣泽飞奔而去的身影,连忙喝止道:“别跑那么快,小心中暑!” “知道啦~” 裴书尧笑道:“年轻真好,浑身都是劲儿。” 他目光落在谢鸣昭的脸上,手里拿起一个东西,走到谢鸣昭身旁,轻轻在她身侧煽动着。 谢鸣昭在清点着今日的银钱,突感一阵凉风拂来,她惊得抬眼望去,竟是裴书尧拿着一把丝绸扇子在给她扇风。 “你买的扇子?” 裴书尧嗯了一声,递给谢鸣昭。 谢鸣昭接过后一瞧,扇面上只绣了两朵小小的荷花,但针脚却极其精致,扇柄温润生凉,应当是用上好的木料打磨而成。 她指尖轻轻抚过扇面绣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好手艺,虽是简素,却处处见功夫。” 裴书尧眼底笑意更深,道:“我一眼瞧着这扇子,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 谢鸣昭面露讶异:“这是送我的?” 裴书尧眨眨眼,有些不快,道:“不然呢?我一个大男人买这种东西不送自家娘子送谁?” 谢鸣昭嘴角一扯,道:“你自己用也不是不行。” “......” 裴书尧一把将谢鸣昭手里的扇子夺了过去,愠道:“你不要,那还给我。” 谢鸣昭眉梢一挑,并没有开口要拿的意思。 裴书尧的眸光瞬间暗沉了下去,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瞥了一眼手里的扇子,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把它丢到一边,不管了。 夜晚,天热难入睡。 谢鸣昭只想着心静自然凉,但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很静了,可就感觉不到一丝凉快。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来回反转身子,竟出了一层薄汗,粘着衣物,有些不适。就在心烦意乱时,一阵凉风拂来,那风极柔,就跟丝绸般柔滑,将心中的燥热拂散些许。 就在这阵柔风中,谢鸣昭紧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随后呼吸逐渐平稳,熟睡过去。 裴书尧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荷花扇子,轻轻扇出一阵柔风。 月光钻进房内,落在床头,照映在谢鸣昭的脸上。月光下的美人安然熟睡,月光下的公子温柔守护。 不知何时,那公子扇风的手逐渐停下,支撑着的脑袋愈发沉重,最后落在枕头上,与美人一同沉入梦乡。 - 翌日。 谢鸣昭把店里的事情做好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先去购买做冬瓜盅与簸箕鱼的食材。冬瓜盅所需食材有一整个老冬瓜、鸭子、薏米、芡实、枸杞、红枣、莲子,这是标准版的,还可在其中加入鲍鱼、干贝、鲜虾这些食材,只是她转了一圈,并未找到,只得作罢。 簸箕鱼所需食材有大头鱼一条、鸡蛋,又买了一些所用到的调味料,酱油和豆豉。簸箕鱼里也可加入鲜虾、白贝作为配菜,现下这两种食材买不到,只能先买这些。 买完食材后,谢鸣昭把东西放置店里,她便来到醉仙楼找宋启桢。 刚巧吴景行要出门办事,两人迎面遇上,打了个照面,吴景行便把谢鸣昭引上顶楼。 宋启桢没料到谢鸣昭这么快就来找自己,忙地把她招呼坐下,道:“谢娘子,可有要事?” 谢鸣昭颔首道:“我昨天估摸着,拟出两道菜式,宋掌柜瞧瞧是否合用。” 宋启桢一睡醒就来到 醉仙楼,想着今日喝喝茶,听听曲儿,看看账本,逍遥度日,没料到谢鸣昭一大早过来就给自己活干。 他刚端起茶杯正要抿,无奈笑了一下,放下茶杯道:“谢娘子这般勤勉,鄙人着实有愧。不知是何菜式?” 谢鸣昭道:“冬瓜盅和簸箕鱼。” 宋启桢闻言,眨了眨眼,这两道菜式每个词拆开来他都懂,只是组合在一起,他竟想象不出来是何物。他面上掠过一丝惊喜与疑惑,道:“哦?烦请谢娘子露两手。” 宋启桢领着谢鸣昭来到醉仙楼的后厨,厨子杂工们一瞧着自家主子进后厨,还带个小娘子,个个提心吊胆,颠勺都颠得格外认真。 主事的连忙迎上来,微微躬身,神态恭谨:“主子,您今日来后厨可是有要事指示?” 宋启桢朝主事的道:“空出一个灶位给这个娘子用。” 主事瞧了一眼谢鸣昭,连忙应下:“是。” 很快,灶位空了出来。 宋启桢与谢鸣昭来到灶位,道:“你有什么需求,可与这位主事的说。” 谢鸣昭道:“多谢宋掌柜。” 又朝主事的道:“有劳大哥,食材在何处?” 主事恭敬道:“这此处,请随我来。” 谢鸣昭跟着主事来到食材存放处,里面米面油盐,瓜果蔬菜肉样样齐全。 她微微勾起嘴角,从角落处拿起一个竹篮,就开始收拾所需食材。 收拾好后,将其放置灶台前的台面上,便开始动手做菜。 冬瓜盅需半个时辰方能做好,谢鸣昭先做冬瓜盅。 她一把抓住鸭子的脖子,那鸭子似是察觉自己寿命将尽,脚和翅膀不停在空中拍打乱蹬,嘎嘎乱叫。 宋启桢见状,连连后退几步,吴景行快步走上前,将宋启桢护在身后。 可宋启桢觉着看着柔弱的谢鸣昭竟一脸淡定地徒手抓鸭子,这种反差实属难得,一把将吴景行推开。 吴景行不解道:“主子?” 宋启桢冷冷道:“你挡到我了。” 吴景行不语,只得退到一边,周身神经绷起,时刻提防,随时守护自家主子。可瞧着那鸭子被谢鸣昭牢牢攥在手中,怎么也挣不脱,方才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得松了几分。 谢鸣昭将鸭子按在两腿之间,牢牢擒住,不让它扑腾。一手攥着鸭头,将喉咙处的鸭毛拔掉,另一手拿起刀,快狠准一割,一道鲜红从伤口处流出,她拿过一个碗来,接鸭血。 鸭子剧烈挣扎着,可被谢鸣昭牢牢擒住,怎么也挣不开,最后逐渐平息下来。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就连主事的见了也一脸震惊。 “嚯!小娘子好手段!” 宋启桢还是头一次见女子杀鸭放血,可这种血腥粗鲁的事,落在谢鸣昭手中,竟有种莫名的淡雅从容。他望着她,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沉沉的探究,末了,又缓缓漾开几分真切的欣赏。 他要好好瞧瞧,这谢娘子是如何做饭的。 “景行,搬张椅子过来。” 吴景行道:“主子,厨房闷热难耐,要不您还是到正厅里等着,我在这里盯着便好。” 宋启桢蹙眉道:“啧,你怎么这么啰嗦,快去。” 吴景行颔首应道:“是。” 就这般,宋启桢坐在谢鸣昭的不远处,一边喝着甜水,一边看谢鸣昭做饭,而吴景行则在一旁给他扇风。 谢鸣昭一回头就看见宋启桢把椅子桌子都搬来坐在狭窄的过道里,一时无语。 就这么信不过她?还得亲自盯着。 38. 冬瓜盅与簸箕鱼 谢鸣昭不理会宋启桢在做什么,她得抓紧时间把这两道菜式做出来。 她原打算回家做出来,自己先尝过味道,拿捏妥当后,再做给宋启桢试试。 没料到宋启桢竟要求她此时动手,事已至此,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当场试做。 鸭子放完血,开水去毛,剖腹取内脏,一气呵成。 宋启桢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道:“谢鸣昭,你不是丞相府千金吗?怎的连鸭子都会杀?” 谢鸣昭笑笑不回头,道:“宋掌柜,我一个落魄千金来到此地,再端着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 这一番话把宋启桢给噎住,一把夺过吴景行的扇子,自己扇起风来。 “哼,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谢鸣昭淡淡道:“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宋启桢无法接话,他一个吃喝不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谢鸣昭的遭遇。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做饭。 谢鸣昭拿过刀,哐哐几下就把整只鸭子砍好,甚至还能整齐码在盘子上装好。 随即,她把冬瓜洗净,两头切掉,把内里瓜瓤掏尽,又持木勺将瓜腹内部再细细刮宽几分,好留出更大的空间,盛放食料。 又拿起一把小刀,在冬瓜上头雕了一圈花纹。这花纹没什么用,就看着好看罢了。 冬瓜处理好后,谢鸣昭找了个较大的砂锅,洗净擦干后,把冬瓜放入锅中,放置火上烧热,直至冬瓜牢牢粘在锅上。 这时,谢鸣昭周围已围了一圈人,听闻她在做一道叫冬瓜盅的菜,便围过来瞧热闹。 瞧着谢鸣昭把食材都放置冬瓜中,纷纷好奇不已。 “她这是要把食材放入冬瓜里,然后一起煮?” “如此这般,那冬瓜的清甜便能渗入汤汁中,而食料的味道也能浸入冬瓜里。以冬瓜为盅,炖煮汤汁,嘿!真是新奇!我倒是很期待这汤会是什么味道。” “这小娘子真是不一般,竟能想出这种做法。” “主子这是要招她入伙?要是这样,我瞧老李的位子怕是要不保了。” 这位叫做老李的便是醉仙楼的厨房的主事,旁人的议论声虽小,却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脸色顿时沉下,但主子在这,面上只能极力保持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谢鸣昭把食材都放置冬瓜内后,把切下的冬瓜当成盖子,盖好。在砂锅中倒入清水,炖煮半个时辰。 冬瓜盅已开始炖煮,现下她开始做簸箕鱼。 簸箕鱼底下铺着一层荷叶,荷叶上铺上一层粉皮后,再放上鱼肉。 谢鸣昭转身一手就伸进桶里,手指勾在鱼鳃处,将鱼提起来放置砧板,一刀背将鱼拍晕。刮鳞剖腹去鳃,洗净后鱼头剁开,鱼肉切片,鱼腩砍块,并用油盐淀粉腌入味。 鱼肉处理好后,谢鸣昭得做粉皮。 她转身望向主事,道:“请问大哥,现在厨房中可有泡好的大米?” 老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的被谢鸣昭一唤,反应过来,道:“哦,有的有的。” 老李懵懵地把泡好的大米拿过来,谢鸣昭接过道了声谢,又问:“石磨有吗?” 老李道:“有的有的。” 老李带着谢鸣昭来到石磨处,她把东西放好,又朝老李道:“大哥,烦请您找个力气大的伙计帮忙推磨。” 老李点点头,道:“好的好的。” 于是,谢鸣昭便开始磨米浆。 米浆磨好后,便开始蒸粉皮。 只见谢鸣昭将米浆倒入一个干净的竹窝篮里,摊平米浆后放入锅里蒸。 这一举动,在场的人都惊了。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倒像外面肠粉的做法,不过用的不是竹窝篮。” “瞧着是了,这要是蒸好了,取出切成条,那不就是河粉了吗。” 众人议论着,谢鸣昭却置之不理,只一味地做自己的事。 宋启桢瞧得津津有味,只是厨房太过闷热,他此时额头上、背上都出了一层汗,正拿手帕不断擦汗。 吴景行见此,想提醒他到楼上休息歇凉,又怕他唠叨自己啰嗦,便闭嘴不提了。默默又拿来一把扇子,在一旁不停地扇风。 谢鸣昭粉皮蒸了两层,取出放置一边晾凉。 她又转身,调起酱料来。 鱼头本应做成剁椒味的,只可惜这里并没有辣椒,只能做成豉汁味的。 鱼片用蒜蓉蒸,鱼腩同样做成豉汁味的。 酱料调好后,她把荷叶铺在竹窝篮里,再铺上粉皮,鱼头、鱼片、鱼腩、鱼尾按顺序摆放在粉皮上,并添入相应的酱料。 最后把鲜虾、白贝、丝瓜一一摆放在上面,将整个竹窝篮重新放入锅里蒸。 只需蒸一刻钟便可。 此番下来,谢鸣昭大汗淋漓,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汗珠,白皙的脸蛋也因闷热而红润泛光,显得她更加明媚动人。 宋启桢一时失了神,但很快想着谢鸣昭已嫁人,便立刻收回思绪,抬手示意吴景行。 吴景行立即端起一碗甜水送至谢鸣昭跟前,道:“娘子累了,喝口甜水润润喉。” 谢鸣昭接过,微笑道:“多谢公子。” 甜水凉丝丝润喉极了,喝完后她走到宋启桢跟前,道:“宋掌柜,只需一刻钟,两道菜便能出锅了。” 宋启桢起身,脸上笑盈盈的,道:“谢娘子这番做饭让人瞧了果真痛快啊,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宋掌柜过奖了,这不过是民女最寻常不过的一日罢了。” 宋启桢瞧着谢鸣昭那粉嫩的脸庞,心里有话但碍于那么多人在,还是咽了下去。 也许,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好的。 就此,两人无话。 而老李已顾不上他会不会被谢鸣昭顶替,眼里全是对那两道菜的探究,缠着谢鸣昭问东问西。 谢鸣昭也不吝于指教,将这两道菜需注意的地方一并告知老李。 毕竟这两道菜宋启桢要是点头了,往后也是要教他的,不如趁此教了,也好省事。 一刻钟后,鱼肉熟了。 谢鸣昭连忙掀开锅盖,一股香气喷涌而来。 “哇!好香啊!” “这是一鱼多味的吃法,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做法。” 那边,冬瓜盅也到了火候。 冬瓜盅连砂锅一起端到饭桌上,一旁放着的是簸箕鱼。 谢鸣昭拿起勺子,将冬瓜里的食材搅拌匀,盛出一碗汤,放置宋启桢跟前。 “这是鸭子薏米冬瓜汤,现在天气炎热,薏米祛湿,冬瓜清热,正是极好的汤水。” 宋启桢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眉头蹙起,道:“你明知现在天气炎热,还喝这么热的汤,那不就是更热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低声议论道。 “正是此理,近日的客人都不喜点太热的汤水喝,要么就是等放凉了再喝。” “ 对,这冬瓜盅瞧着虽好,但是也太热了,还没喝呢就一身汗,客人不会投诉吧。” 谢鸣昭笑了笑,道:“按常理,天气炎热是应当吃一些凉的吃食,可一味地吃凉的东西,也是不好的。可谓寒则收引凝滞,热则宣通开散。适当吃些热的汤水,方能将凝滞在体内的寒气宣通。” 说罢,谢鸣昭拿起一个瓷勺子,递到宋启桢跟前,示意他尝尝这道汤。 宋启桢定定望着谢鸣昭的脸庞,是以,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至嘴边抿了一口。 仅一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连点头,又舀了一勺,可能是勺子不过瘾,干脆放下勺子,端起碗来直接喝。 一碗汤下肚,他叹了一声,道:“这汤,好喝极了!汤水清甜不腻,喝下后竟觉得身子暖暖的,不是那种燥热感,很舒服,越喝越想喝!” 他朝站在一旁的人招手,“来来来,你们都别站着,拿碗来尝尝。” 说罢,一旁的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排队等吴景行分汤水。 众人尝了冬瓜汤后,赞不绝口。 “没想到这以冬瓜为盅炖出来的汤竟这般清甜可口,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而且做法也不难,样式也新奇,若是在酒楼里售卖,定会受欢迎。” 谢鸣昭接过话道:“这冬瓜盅的食料还有别的搭配,这只是其中一种。还可在其中加入别的珍贵药材,以达药膳之用。不过,任何事物,过多便过犹不及。届时,我会根据不同的疗效,列出不同的搭配,供客人自行选择。” 宋启桢嘴角的人笑意更深,道:“好!你便放手去做。” 得到宋启桢的认可后,谢鸣昭引他尝尝簸箕鱼:“宋掌柜,这簸箕鱼也可尝尝。” 宋启桢瞧着那盘簸箕鱼,遇到菜上竟然出现两种口味的鱼肉。 他动筷,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口中,登时连连点头:“这鱼肉竟然这般嫩滑,你是如何做到的?” 谢鸣昭道:“我只是在这腌鱼肉时往里加了些淀粉罢了。” 宋启桢疑惑道:“仅此而已?” 谢鸣昭颔首道:“仅此而已。” 她指了指鱼头,接着道:“这鱼头我本打算做成剁椒味的,只可惜,这里没有辣椒。” 宋启桢沉思几息,道:“辣椒?可是红色的果子?” 谢鸣昭道:“正是。宋掌柜可曾见过?” 宋启桢颔首,又夹起一块鱼片吃着,后道:“见过,也尝过。可那辣椒吃了舌头疼痛不已,可若是用来做鱼,那岂不是坏了整道菜?” 谢鸣昭笑道:“非也。辣椒但吃确实无趣,但若是与鱼肉一同做,那便是另一番风味。我无法描述,只有亲口尝了便知。” 宋启桢瞧着谢鸣昭一脸言之凿凿的模样,也对她所说的剁椒味的鱼头产生兴趣。 “这辣椒是我多年前无意中遇到的,可如今要去哪里找?” 谢鸣昭道:“民女家中便有。只是数量稀少,只有两株,若是种植开来,得等到下半年了。” 宋启桢当即拍板,“既如此,你便种了,下次再做那个剁椒味的给我吃。” 谢鸣昭眼底漾开笑意,道:“是!” 宋启桢接着道:“你这两道菜,我允了。景行,你配合谢娘子准备所需物物件。” 谢鸣昭唇角笑意愈浓,道:“是!” 吴景行恭敬应道:“是!” 那盘簸箕鱼,最后还是让其余人分了吃了。 39. 深夜摇扇 菜式的事定下后,谢鸣昭的一颗心总算踏实了。 她又想起今日来找宋启桢的另一件事,朝他行了个礼,道:“宋掌柜,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宋启桢眉毛一挑,道:“说。” 谢鸣昭如实道来:“民女种了几亩稻子,急需肥料施肥,试问宋掌柜可识得售卖鸡粪、牛粪、羊粪等粪便之人?” 宋启桢沉思片刻,道:“景行。” 他哪里知道自己手下有没有这种人,便把问题抛给吴景行,让他去处理便可。 吴景行收到示意,答道:“确实有,不知谢娘子何时要。” 谢鸣昭道:“民女家中路途遥远,若是能今日拿到,那便是最好的。” 吴景行点头,道:“稍等,容我去问问。” 吴景行退下后,原先的伙计们早已去做事,现下正厅处只剩下谢鸣昭与宋启桢两人在。 谢鸣昭站在宋启桢的前方,两人相对无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看,原先白嫩的手指现下已有些粗糙,正捏着裙边百无聊赖地磋磨着。 宋启桢瞧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道:“谢娘子,你不是挺落落大方的吗,怎么这会倒像个鹌鹑一样。” “...”谢鸣昭抬起头道:“宋掌柜,那日详谈后,您这边的进度到何程度了?” 她原本不想多话,可他非要逼自己说话。 宋启桢一听,清咳了一声,眼神闪躲,道:“额,已经在进行中了。” 谢鸣昭嘴角一勾,道:“宋掌柜这效率也太低了,我可是把这次合作放在顶顶首要位置的,您可要认真对待啊。再说了,您晚一日把新菜式推出,那就晚一日赚钱,我的分红就晚一日拿到,我还等着用钱呢。” 她在村里带动村民种菜搞养殖,只是后续还不清楚整体要投入多少本钱。若是分红能够早些到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宋启桢被她这么一说,干脆起身,道:“哼,不用你教我做事。” 说罢,便拂袖而去。 谢鸣昭松了口气,便坐下等吴景行。 不稍片刻,吴景行回来了。 “谢娘子,我找了一户人家,他家中还有多余的鸡粪可售,我带您去瞧瞧。” 谢鸣昭立即起身,道:“走。” - 谢鸣昭买了十车鸡粪,她便跟随车子回村,拜托吴景行转告裴书尧等人,让他们不必等她径直回家。 回到村时,已是申时。 谢鸣昭饿了就在路上随意买了点吃的垫垫肚子。 鸡粪就放在牛棚旁,明日让人担去施肥。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满头大汗,拿来湿帕子让她擦擦脸。 “瞧你,满脸都是汗,快擦擦。” 谢鸣昭自然接过,擦过汗后,便把帕子还给裴书尧。 裴书尧又端来一碗绿豆糖水,道:“喝点糖水,解解暑。” 谢鸣昭心里一喜,她正打算煮点绿豆糖水,没想到他们竟自己煮了。 也好,省事了。 绿豆糖水用井水镇着,凉丝丝的,喝了身体的热气顿时消散不少。 裴书尧接过谢鸣昭手里的空碗后,道:“阿昭,我看你买了鸭子和鱼,今晚是要做什么新菜式吗?” 谢鸣昭点点头,道:“对,你们来搭把手。” 裴书尧笑道:“好。是先做鸭子还是做鱼?” 谢鸣昭想了想,道:“先做鱼,今日做鸭子时间有点仓促。” 裴书尧道:“行。” 说完转头就走进厨房,杀鱼去了。 顷刻间,裴书尧拎着杀好的鱼走到谢鸣昭跟前,道:“阿昭,鱼我已经杀好了。” 谢鸣昭颔首,起身走进厨房。 谢鸣泽也在,她便让谢鸣泽去磨米浆蒸粉皮用。 她则把鱼按照上午时在醉仙楼的做法把鱼处理好腌上。转身来到院子里,摘了一些辣椒,做成剁椒酱。 辣椒洗净,与蒜头一起剁碎,加油盐调味,再倒入热油激活香味。 这次做了不少剁椒酱,往后煮菜喝粥,都能拿来调味。 做完剁椒酱,她又开始做豉汁。 豆豉蒸热剁碎,加油、酱油、糖、姜、蒜一起熬,期间不断翻拌防止糊底,熬一刻钟便可。 熬好的豉汁倒入陶罐里密封,可保存一段时间。 做完这些后,谢鸣昭便去瞧瞧谢鸣泽的进度。 他与裴书尧两人磨了不少米浆,看来是打算今晚吃粉皮。 谢鸣昭也没管,反正他们能吃饱就行。 米浆磨好后,谢鸣泽就开始蒸粉皮。 现在不用谢鸣昭在一旁指导,他都能熟练完成整个流程。 粉皮蒸好后,谢鸣昭把荷叶铺上,接着铺把所有的粉皮都铺上,随后把鱼都整齐摆在粉皮上,最后淋上相应的酱汁上锅蒸即可。 谢鸣月喂完鸡鸭,回来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凑到灶台前问:“姐姐,你又煮了什么好吃的!” 谢鸣昭脸上漾开柔和笑意,道:“今晚吃簸箕鱼。” “簸箕鱼?” 三人异口同声问。 谢鸣昭颔首,道:“就是用竹窝篮当盘子,一条鱼同时吃三种味道。” 三人听了,眼睛亮晶晶的。 谢鸣泽道:“姐,你好厉害,竟然能想到这种吃法!” 谢鸣月连忙应和道:“就是,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吃法恐怕醉仙楼都没有。” 裴书尧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谢鸣昭的侧脸看,眸光里满是温柔。 谢鸣昭道:“哎,醉仙楼很快就有这种吃法了,往后你们想吃,估计只能等我做了。” 谢鸣月眨眨眼,当即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你说的跟醉仙楼的合作吧?” 谢鸣昭笑道:“对!醉仙楼往后要修整,只接待有权有钱之人。往后你们想到醉仙楼吃饭,估计是不能啰。” 谢鸣泽嘁了一声,道:“我才不乐意去醉仙楼吃饭呢,贵死人了。” 谢鸣月瞥了一眼谢鸣泽,道:“哥,你忘了你要去醉仙楼做工的。” 谢鸣泽嘴角一抽,声音软了几分,道:“我那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消遣的。” 裴书尧只知谢鸣昭与醉仙楼掌柜达成合作,但不知具体合作的内容。他注意到醉仙楼不接待平民百姓,那这些人若想去消遣,那得去什么地方? 他问谢鸣昭:“那咱这些平民百姓若想下馆子,岂不是没地方去?”< /p>谢鸣昭摇摇头,道:“宋掌柜另辟一处宅子新开一家饭馆,专门供平民百姓消遣。” 裴书尧听此一言,缓缓点头,道:“那便更好。如此这般,便能更好顾及双方的感受。” 闲聊间,鱼已蒸好。 揭开锅盖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馋得众人口水不止。 谢鸣泽大喊道:“阿月,快准备碗筷!我要吃三碗!” 谢鸣月扑腾着两条小腿,便去洗碗筷。 簸箕鱼摆放在饭桌中间,四人围坐在饭桌前,盯着簸箕鱼的眼神像个虔诚的信徒。 谢鸣昭简单解释一下簸箕鱼的每种味道:“鱼头是剁椒味的,鱼片是蒜蓉味的,鱼腩则是豉汁味的。大家尝尝吧。” 她动筷夹了一块鱼头后,其余人也纷纷动筷夹起自己想吃的味道。 这剁椒虽然不是特别正宗,但在这种时候,谢鸣昭已经很满足了。 剁椒咸辣,鱼肉嫩滑,越吃越过瘾。 一盘簸箕鱼很快就被吃完了,谢鸣泽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欣慰,感叹道:“有姐姐的日子真好!” 谢鸣昭笑笑不语。 入夜,烛火轻晃。 裴书尧拿了条干帕子,走到谢鸣昭身后,帕子刚盖在她头上时,她立即像只受惊的鸟儿:“你做什么?” 裴书尧的手顿住,道:“帮你擦头发。” 谢鸣昭似是笑了一声,也似松了一口气,道:“那劳烦你了。” 裴书尧愣住了,他还以为她会拒绝自己,没想到她会允许自己替她擦头发。 他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动作极其轻柔地揉搓着那乌黑的发丝。洗发皂的清香扑鼻,沁人心肺。 “你的身子感觉如何?最近瞧你走路干活好像不怎么喘了。” 裴书尧立即撩起自己的衣袖,手臂用力挤出一块肌肉,欣喜道:“你看!我的手臂长肌肉了!你的那些药汤和按摩真有用,仅仅一月余,我的身子竟好了大半。而且我感觉我的脑子非常清醒,那书看一遍就记住了,比以往记性更好了。” 谢鸣昭也跟着笑了,道:“那便好。不过还得继续按摩一段时间,等你的身子彻底好了,就不用在按摩了。” 裴书尧忙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容却又僵了一下,还是笑着道:“好,我听你的。” 裴书尧换了两条帕子,把谢鸣昭的头发擦到八分干。 天气炎热,头发没一会儿就干透了。 谢鸣昭又像躺尸一样躺在床上,没有一丝风,热得她睡不安稳。 不知何时,又传来一阵清凉的风,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 夜深时刻,谢鸣昭突然醒来。 醒来却发现自己一身汗,一旁的裴书尧侧对着自己,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她轻轻拿过一看,竟是那日他买的扇子。 他拿着扇子是在给自己扇风吗?难怪总是在燥热难耐时,会有一阵凉风拂来。 她还以为是半夜起风呢,结果是裴书尧偷偷地给自己扇风。 安静的卧室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声。 谢鸣昭侧身躺下,面对着裴书尧,轻轻摇动荷花扇,凉风拂过二人的脸庞,最后双双沉入梦乡。 40. 转让店铺 裴书尧一睁开眼,就瞧见谢鸣昭面对着自己而睡,惊得整个人都醒了。 往日她都是背对着自己,今日竟正面朝向自己。 他不想起床了,只想借着暗淡的月光再仔细瞧瞧自己的娘子。 她的睫毛真长,嘴唇的形状真好看,就算月光黯淡,也能看见她唇上水润的红。小巧的鼻子直挺着,月光洒在鼻尖上,竟透着闪闪亮光。 裴书尧就这么望着谢鸣昭看,不自觉地竟发出一声轻笑声。 谢鸣昭当即就睁开眼,与裴书尧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想起睡前裴书尧给自己扇风的情形,道:“你每晚都给我扇风?” 裴书尧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扇子竟不知何时到了谢鸣昭手里,他坦然道:“我瞧你热得睡不着,便给你扇扇风,凉快些睡得舒服些。” 谢鸣昭眉眼弯弯,浅浅一笑,道:“谢谢你,书尧哥。” 虽说男人的感情多变,但她是享受当下的人。 只要此刻眼前的人此时此刻珍惜、爱护自己,这份心意,她便坦然收下。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那比以往更加真切的笑容,嘿嘿傻笑了一下,道:“你不用道谢,我愿意一直为你扇风。” 谢鸣昭正了正神色,道:“冬天就不用扇了,谢谢。” 裴书尧怔了一瞬,又当即笑了出来。 天还未亮,谢家人早已起床,忙着张罗一日的营生。 厨房里已亮起油灯,石磨声与柴火噼啪声混做一体。 天蒙蒙亮时,今日的米浆已磨好。 陈二虎是个话少的,只一味地干活,没怎么搭话。但谢鸣昭在说话时,他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鸣昭装了几个馒头,供他们在路上吃。 她拿起两个馒头,塞进二虎的怀里,柔声道:“二虎,趁热吃,凉了就硬了,会不好吃的。” 陈二虎有些无措,但瞧着热乎乎白花花的馒头,他肚子确实饿了。 大声道了句谢,便开始啃馒头。 谢鸣昭瞧他心急的模样,劝道:“慢点吃!往后就认真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陈二虎嘴巴一顿,抬眼望了一眼谢鸣昭,最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鸣昭听着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她只是笑笑,转头叮嘱谢鸣泽小心驱车。 今日稻田要施肥,她便不跟他们去开铺子。 喂完鸡鸭兔子后,又拿了些昨天谢鸣泽割的草给大黑牛吃,给它的水桶里装满水。 最近连续暴晒,菜地早已干枯开裂。 她拿着扁担,挑着水桶开到河边,一趟又一趟挑水回来淋菜。 虽说直接用井水淋菜会方便很多,可井水是用来饮用的,只怕用多了没水喝。 忙完这一切后,谢鸣昭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换了身衣服后,刘满仓他们也来到谢家门口。 李兰芳见着谢鸣昭就笑嘻嘻的,拉着她的手亲切极了。 “阿昭,你这大早上的干什么去了,脸蛋竟这般红。” 谢鸣昭笑道:“到河边挑水淋菜,有些热。” 李兰芳当即心疼起来:“这粗话你干嘛自己干?等你家男人回来干啊!你真是蠢死了。女人要懂得偷懒示弱,啥都自己干,只怕自己不够累死的。” 谢鸣昭嘴角抽了抽,道:“也还好啦,我没觉得累。” 确实不累,就是热,热得让人难受。 一旁刘满仓见李兰芳还要聊个不停,当即打断道:“别聊了,赶紧干活,等下太阳升到头顶就热死人了。” 李兰芳瞥了一眼刘满仓,不情不愿地松开谢鸣昭的手,挑起木桶就往鸡粪堆走去。 十一人五人负责挑粪,六人负责施肥。 谢鸣昭没跟其他人一般,直接用手抓鸡粪抛洒,而是拿了个丝瓜瓢,舀起鸡粪洒到稻田上。 直至太阳当空照,晒得人脑壳发疼,这才回去。 待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时,又接着施肥。 这么一来,光是施肥竟花了三天时间。 这日,谢鸣泽一回来就对谢鸣昭说:“姐,二虎现在已经熟悉店里的事情了,我想着就明日把店铺转让给他,成吗?” 谢鸣昭想了想,醉仙楼那边不能拖太久,只怕宋启桢觉得他们托大有恃无恐,这就不好了。 “成,你明日就去醉仙楼做工。宋掌柜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凡事多动动脑子,想想别人让你这么做的意图,别怕苦别怕累,知道吗?” 谢鸣泽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有意栽培我让我好独当一面,我说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的。” 谢鸣昭笑道:“那就行。” 她只怕谢鸣泽好高骛远,不肯学呢。瞧他这稳重的模样,她心里也稍稍安定些。 翌日。 谢鸣昭找到林鸿文把店铺转让的事情办好后,一同陪着谢鸣泽去了醉仙楼。 这次一走进醉仙楼,里面的格局大改,看来宋启桢是有在做事的。 在正厅指挥伙计做事的吴景行一瞧见谢鸣昭和谢鸣泽两姐弟,连忙将人带到顶楼。 宋启桢依旧坐在茶案边,悠闲地泡着茶。 谢鸣泽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谢鸣泽见过宋掌柜。” 宋启桢抬眼瞧了一眼谢鸣泽,嘴角微微勾起,道:“来啦。” 谢鸣泽道:“是。往后烦请宋掌柜多多指教,我一定谨遵教诲。” 宋启桢道:“好。” 他又看向谢鸣昭,道:“怎么样?我的工作进度还行吧?” 谢鸣昭微微欠身行礼,道:“宋掌柜神速,一楼的布局改得很好。” 宋启桢把泡好的茶倒了两杯,放置茶案前,示意两人坐下。 谢鸣昭顺从坐下,而谢鸣泽瞧了瞧宋启桢,又瞧了瞧谢鸣昭,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宋启桢敲了敲茶案,道:“怎么?还得我亲自请你?” 谢鸣泽吓得立马坐下。 谢鸣昭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种冬瓜盅的搭配,三种药膳配方——五指毛桃、巴戟天、石斛,以一种海鲜配方。 其余的食料都是一致的。 宋启桢接过方子,仔细瞧过之后,笑道:“醉仙楼明日即可营业,到时就推出你做的那两道菜。这几日我也让人在城里宣传,是成是败,不日见分晓。” 谢鸣昭微笑颔首,道:“宋掌柜出手,定是无往不利的。” 宋启桢继续说:“还有你提议的另开一间食肆,我也已着人修缮装潢,不日即可开业。” 谢鸣昭道:“那我便静候佳 音。” “食肆那边的菜单,我也有一些想法,是在醉仙楼原有的菜单上,做了一些改进,届时我呈上供宋掌柜定夺。” 宋启桢道:“好!” 谢鸣昭从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宋掌柜,前些日子与您约定由我来为您提供食材,现下我已着人开始种植养殖,还得些时日才能送来第一批食材。不过家中有一批豆角可采收,不知您收不收?” 宋启桢道:“我既答应与你合作,你便送来即可。” 谢鸣昭起身行礼:“多谢宋掌柜。” 她坐下,道:“豆角的吃法也有很多,届时我一并写下交予您。” 宋启桢怔了怔,道:“我现在就挺好奇豆角还有什么别的做法。” 谢鸣昭道:“我瞧醉仙楼的菜单,豆角的做法只有单炒或配肉一起炒,可豆角还可与鸡蛋一起炒,可与豆叶一起滚汤,可与茄子一起炒,还可做成豆角馅的包子,做成酸豆角,等等,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宋启桢惊了,他没想到豆角还能有这么多吃法。 “那行,你明日送豆角来,我要你亲手做那个豆角馅的包子。” 谢鸣昭笑道:“好!” 聊完合作的事后,谢鸣昭便起身要离开。 宋启桢喊来吴景行,道:“景行,你先安排一下这位小哥的住宿,往后先跟着你做事。” 吴景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道:“是。” 谢鸣昭办妥事情,便起身要离开。 宋启桢轻哼一声,有些不满,道:“谢鸣昭,你来找我就只为说公事?” 谢鸣昭歪了歪头,不解道:“不然呢?” 宋启桢道:“我其实还想听你说别的事情,毕竟你说话挺好听的。” 谢鸣昭躬身行了一礼,道:“抱歉,旁的话我得回家跟我夫君说。” 宋启桢干脆起身,走到谢鸣昭跟前,坦然道:“他就是个书生,你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准我们俩更有话聊呢。”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我虽是个只知柴米油盐的妇人,但往日在丞相府里,也读过几本书,诗词歌赋虽谈不上精绝,却也略同一二。与我夫君畅谈,足够。” 宋启桢顿时噎住,见谢鸣昭态度明显,他也不多说什么,道:“那便祝谢娘子路上小心。” 谢鸣昭行礼,道:“多谢。” 她刚走出醉仙楼时,谢鸣泽追了上来,道:“姐,你要回去了吗?” 她瞧着他眼神里有不舍、茫然以及恐慌,她抬手揉揉他的头发,道:“别怕,认真做事,他们不会苛待你的,但若实在受委屈,便回家来。咱也不只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得到姐姐的安慰后,谢鸣泽心里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他迎上姐姐的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脸毫不在意道:“姐,你放心,我一定能干好的。” 谢鸣昭颔首道:“行,我相信你。我回去了,记得好好吃饭。” 谢鸣泽:“嗯!” 他就站在醉仙楼门前,一直盯着谢鸣昭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纵身转入街角,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走进醉仙楼。 吴景行见他道别完后,立即给他安排工作。 “鸣泽,你先从侍从开始做起。” 谢鸣泽应道:“是!” 41. 初吻 谢鸣昭特意路过昭朝粉店,陈二虎和妹妹在认真招待客人。 妹妹负责收拾碗筷台面收银,陈二虎负责蒸肠粉收银。 两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陈二虎动作麻利,手上蒸的仿佛不是肠粉,而是未来日子的希望。 谢鸣昭就在不远处瞧着,看着他们这边还算顺利,她便转身要走,结果被陈二虎发现了。 “姐!”他径直跑到她身旁,道:“姐,你来啦!你吃了没?要不来尝尝我的手艺?” 谢鸣昭想着她确实没尝过陈二虎的手艺,便应了下来,“好。” 陈二虎高兴极了,他带着谢鸣昭来到角落里最干净的位置,道:“姐,你想吃什么肠粉?” 谢鸣昭道:“鸡蛋加瘦肉的,不要葱花。” 陈二虎道:“好嘞!” 说完,便转身去蒸肠粉了。 席间,谢鸣昭还遇到了之前的一些老顾主,他们见昭朝粉店换了人,又瞧见谢鸣昭,忙问:“娘子,你这粉店好好的,怎就换了人呢?” 谢鸣昭为了不影响粉店的生意,如实道:“开店太辛苦了,回家种地去了。” 一听此言,众人纷纷惋惜。 “哎哟,种地能赚多少钱啊,还不如开店安逸呢。” “就是,这日晒雨淋的,要是遇上飓风,一年都白干了。” “这小哥是你亲自教的吧,我吃着味道可比你的好哦。” 谢鸣昭听到有人夸陈二虎,笑道:“是嘛!那我就放心了,要不怎么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呢。这徒弟比师父厉害,也是常事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陈三妹端了一碗肠粉上来,轻声道:“姐姐,你慢慢吃。” 谢鸣昭笑了笑,嗯了一声,动筷夹起肠粉吃了起来。 她吃了一口肠粉,眼睛顿时亮了。 陈二虎磨的米浆蒸出来的肠粉更嫩更滑,而且酱汁也比她先前调的要好吃,道:“二虎,不错啊,做得竟比我做的还要好。” 陈二虎搔了搔脸,道:“真的吗?这酱汁是我娘调的。” 谢鸣昭道:“那不就成了,好好干!” 陈二虎点点头,继续干活去了。 吃完肠粉后,谢鸣昭便要付钱,却被陈二虎拦着不让。 两人拉拉扯扯的,谢鸣昭吼了一声陈二虎,最后陈二虎只得听谢鸣昭的。 付了钱后,谢鸣昭便回家。 - 家里少了个人,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谢鸣昭来到菜地里,豆角长势旺盛,每根豆角都有手臂长,挂满整整一垄地。 她摘了一些豆角,今晚做鸡蛋炒豆角粒。上次买的冬瓜,今日便做冬瓜盅。 虽然谢鸣泽不在,但他在醉仙楼吃得也不会差。 前脚走进门口,后脚陈富贵就来了。 “阿昭,摘菜呢。” 谢鸣昭道:“是。可是那荒地都开垦好了?” 陈富贵突然来找她,只能是为开荒种菜那一事。 他颔首应了一声,道:“对,你要不要去瞧瞧?” 谢鸣昭当即把手上的豆角放好,便要随陈富贵一同前往菜地瞧瞧,道:“走吧。” 这几日,全村人齐心协力,将村子里荒废的土地都开垦出来并翻整好。 只是养鸡鸭鹅猪鱼的地方还没规划出来。 毕竟要规模化养殖,首先就是要盖房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得再议。 谢鸣昭很是满意,朝陈富贵笑道:“村长,辛苦大家了。劳烦您替我转告一声,这菜种由我来购买送给大家,算是我对大家的资助。” 这样,她便可以用蕴灵催生术将菜种都优化一遍,从而增加发芽率、抗病性和产量。 陈富贵的脸当即笑开了花,道:“那我替大家多谢阿昭!” 谢鸣昭浅浅一笑,接着说:“村长,关于我所说的鸡鸭鹅猪鱼的养殖,是要上规模的,不是小打小闹。毕竟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您也清楚,一日的流水就能顶我们全村一年的开支。若是十几只十几只的养,只怕还不够它醉仙楼一日的消耗。 “我心里有个打算,那便是合伙养殖,可由两到三户人一同养,每次养个上百只。如此,方能跟得上醉仙楼的供货所需。 “只是这般规模,便要专门修筑棚舍,当作养殖场所。” 陈富贵听得糊里糊涂的,道:“也就是说,咱家里的鸡舍是养不了了,得另盖房子来养?” 谢鸣昭点头,道:“放心,我借钱给他们盖。” 陈富贵没有当即应下,毕竟盖棚舍花费可不少,恐怕没人愿意。 他为难道:“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看有哪家愿意,毕竟盖棚舍花费不少,虽然你愿意借钱,但他们不一定能接受。” 谢鸣昭笑道:“我能理解。只是风险高,收益也高。光靠种菜赚的钱是有限的。” 道理陈富贵自然是懂的,道:“行,有几户胆子大的,我回去跟他们说说,说不定愿意干呢。” 谢鸣昭嗯了一声,转身便往自己地里走去。 给稻田施完肥后,还剩不少鸡粪,谢鸣昭便让刘满仓他们把红薯地和土豆地一并施肥,并将剩余的地都进行了埋肥,提前把地的肥力给足,之后移栽红薯苗时便不用施肥了。 红薯藤也可移栽了,她当即找到刘满仓,由他来安排。 田地的日常照看工作,谢鸣昭是按每日十五文来结算工钱。若是有额外的活,比如移栽红薯藤施肥等,会额外加十文每日。 如此这般,也算得上是劳酬相称。 逛完田地后,谢鸣昭便回家,准备做冬瓜盅。 一进门,裴书尧就拿出干净的帕子给谢鸣昭擦汗,她自然接过,擦了脸和脖子后,便走进厨房准备做冬瓜盅。 却瞧见裴书尧已经把鸭子处理好了。 谢鸣昭歪头望向裴书尧,一脸惊喜道:“哟,还挺自觉。” 裴书尧嘿嘿一笑,道:“我本想着我连冬瓜盅一起做了,但是我不会,只能等你回来做一遍给我瞧瞧,我下次再给你做。” 谢鸣昭轻笑出声,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裴书尧的脸,道:“那你可要仔细看了。” 裴书尧微微一怔,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垂下脑袋,耳尖泛起薄红,就连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谢鸣昭未曾注意到这些,她转身就开始做起冬瓜盅来。此次,她格外仔细,每一步都讲解得清清楚楚,好让裴书尧能记住。 做好冬瓜盅后,谢鸣昭一转身,就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脯,她刚想起开,却被一双手紧紧搂住腰肢。 谢鸣昭低声问:“你做什么?” 裴书尧附在谢鸣昭耳边,低声呢喃道:“抱抱。” 谢鸣昭没说话,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下来,只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锅里水沸腾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裴书尧才放手,谢鸣昭瞧着他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庞,一时竟有些失神。 成亲以来,她好像头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起他来。 眉骨锋挺,眉峰利落分明。眼眸清明,面如琢玉,唇红齿白,眉目间自有一派清俊出尘的气度。 是个好看的公子哥。 裴书尧瞧她眼神迷离,轻笑一声,抬手就在她脸上轻捏了一下,道:“看什么看得这么仔细?” 谢鸣昭回过神来,坦然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好看,今日发现你确实好看。” 裴书尧失声笑了出来,道:“那你可有喜欢上我了?” 谢鸣昭道:“有吧。” 说完,便要侧身走开,却被裴书尧抓住手腕,转瞬便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片温润轻轻覆上她的唇。 仅是如蜻蜓点水般,又猛地分开。 裴书尧慌了神,背过身去不敢看谢鸣昭,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谢鸣昭嗤笑一声,无奈摇摇头。 瞧着裴书尧那副窘迫害羞的模样,她只觉得有些可爱。 亲都亲了,还害羞什么。 她一把攥住裴书尧的手腕,将他拉至身前,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覆上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裴书尧眸瞳倏然微微睁大,几分错愕涌上眼底。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反客为主,吻得缱绻缠绵,难分难舍。他双手紧紧搂住谢鸣昭的腰肢,恨不得将其揉进骨血之中。 “啊!” 这时,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 谢鸣月洗完菜走进厨房,就瞧见姐姐姐夫抱在一起亲嘴,她惊得叫出了声。 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还在兴致上,被谢鸣月这么一喊,当即就分开了。 谢鸣月一脸慌乱,眼睛都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她吱唔了半晌,道:“我,我,对不起,你们继续。” 她就地把菜篮子一放,转头就走了。 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继续。 各自都找了活干,一室旖旎荡然无存。 - 谢鸣昭躺在床上,回想着在厨房缱绻的一幕,懊悔不已。 怎么就亲了上去呢? 不过他也挺好亲的。 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不知过了多久,谢鸣昭开始犯困了。 她突然想起,裴书尧说去洗澡,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怕不是晕倒在洗澡房里了? 这么一想,谢鸣昭瞬间不困了,连忙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洗澡房,边喊边推开门:“裴书尧,你没事吧?” 下一刻,谢鸣昭顿时僵住。 她又猛地把门关上,一声不吭回到床上躺好。 裴书尧被谢鸣昭这么一弄,整个人顿时蔫了。 他低沉嗤笑一声,舀起一瓢冷水淋在发烫的身体上。 这下谢鸣昭是真的睡着了。 裴书尧回到房内,就瞧见谢鸣昭姣好的身姿背对着自己。 他俯身灭灯,轻手轻脚躺在谢鸣昭身旁。侧身对着谢鸣昭,身子往她的方向靠拢几分,仿佛这般便能跟她依偎而眠。 42. 暗中较劲 卯时,天蒙蒙亮,谢鸣昭就醒了。 她瞧见裴书尧就想起昨晚他在洗澡房的一幕,虽历经不知多少世,但还是红了脸。 她轻手轻脚,想要越过裴书尧下床。一条腿已跨了过去,另一条腿正准备跨过去时,裴书尧猛地睁开眼,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她顿时扑倒在裴书尧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两人皆猝不及防,砸得裴书尧发出一声闷哼。 谢鸣昭拍了一下裴书尧的胸膛,恼道:“你发什么神经?” 裴书尧喉间溢出一声低浅的笑,道:“我一睁开眼,就看见我娘子蹲在我面前,没忍住动手拉了一把。” 谢鸣昭翻了个白眼,嗔道:“我还不是怕吵醒你吗?” 裴书尧瞧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她比以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刻意要鲜活许多,眼底的笑意更浓。 “你可以尽管吵醒我,不然你又要偷偷背着我干很多活。” 谢鸣昭有些无语,怎么还有人专门找活干的,旁的人只怕在心里许愿,这辈子都不用干活呢。 “那行,你赶紧起来,把菜园里的豆角摘了给醉仙楼送去。” 裴书尧笑盈盈的,道:“那也得娘子起来我才能起来。” 谢鸣昭:“......” 她用力拍了一下裴书尧,痛得他直叫出声,这才一个滚身,下床了。 夜晚,野外毒蛇蚊虫纷纷出没,村里人一般天黑了就会躲在家里,没什么大事都不会出门。 长夜漫漫,地里的活也干不了,谢鸣昭就会在晚上,把第二日的早饭准备好,第二日早上煮煮就能吃,这般便能节省白天的时间。 有时是包子,有时是馒头,有时是白粥,有时是昨晚剩下的米饭。 总之,早饭在锅里煮着,她特意留了定量的柴火,确保早饭煮熟的同时又不会糊锅。 她就趁此期间,去做别的事情。 今年的第一批豆角格外好,这种子被谢鸣昭用灵力滋润过后,产量简直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仅仅摘了一面,就已摘了半箩筐的豆角。 而且还有不少的花苞含苞待放中。 这怕是得摘上一段时间了。 两人一边摘豆角,一边闲聊着。 “阿昭,今年端午节,你打算怎么过?” 听裴书尧这么一说,谢鸣昭倒是想起来,还有几日就是五月五了。 她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端午是怎么过的,便反问裴书尧:“你们这一般是怎么过的?” 裴书尧道:“我瞧村里的婶婶们都会包粽子,他们人好,一家送一个的,也能吃几天。” 谢鸣昭心想,好像没什么不同,道:“这倒跟京城一样,都是包粽子。不过你们这的粽子是什么味道的?” 裴书尧无声笑了一下,道:“就是白米粽,沾蜂蜜或者糖吃。” 谢鸣昭有些惊讶,这个时代的岭南竟然是吃甜粽的。 她淡淡应了一声“哦”,道:“那我们也包点粽子吧。” 裴书尧道:“好。” 既是端午节,她得问问宋启桢他们通常都是包什么馅的粽子,或许还能借此赚一波。 四垄豆角都摘完了,整整四箩筐豆角。 谢鸣昭还摘了两筐刚长成的小白菜,一同送去醉仙楼。 把东西都搬上骡车后,裴书尧把锅里蒸的馒头用油纸包好,又装了一壶水,两人坐着骡车进城了。 - 裴书尧根据谢鸣昭的提示,把骡车赶至醉仙楼的后门。主事的一见着谢鸣昭就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招呼着伙计把货物卸下。 签收完毕后,谢鸣昭把写着豆角的相关做法的本子交给主事后,问道:“李哥,宋掌柜在吗?” 老李想了想,道:“这个点,怕是还没睡醒。” 谢鸣昭应了一声“嗯”。 老李瞧谢鸣昭一脸有事的模样,问道:“谢娘子可是有要事要问主子?” 谢鸣昭瞧着老李,他既是醉仙楼厨房的主事,那对端午节包什么粽子很熟悉。 她微微颔首,道:“李哥,你们端午节包的什么粽子?” 老李原本一脸惊讶,但想起谢鸣昭是从京城过来的,不知岭南的习俗也很正常,道:“我们这儿一般包的甜粽和咸粽。甜粽有枣泥馅的、芝麻馅的、莲子馅的、桂花馅的,还有白米粽沾蜂蜜的。咸粽的话有猪肉粽、斋咸粽。” 谢鸣昭闻言,这才明白,莲溪村的村民不是不包肉粽,是没钱包肉粽。 村民一般都会种一些糯米,留着明年包粽子。 有时饭都吃不饱,更何况买肉来包粽子。 她道:“我倒是对粽子有一些新的想法,就是不知宋掌柜愿不愿意采纳。” 老李一听,立刻道:“娘子您在这里等候,我立即去找主子。” 说完,他便转身进去。 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相视一眼,干脆坐在骡车上,等待老李的回话。 这时,一道身影快速跑了出来。 是谢鸣泽。 “姐!姐夫!” 谢鸣泽方才在包厢里做事,就瞧见老李急匆匆往楼上走去。 他便问老李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老李道:“你姐和你姐夫来了。” 闻言,他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后门来。 “阿泽!你怎么来了?不用干活吗?” 谢鸣昭见他自作主张跑了出来,生怕宋启桢心生不悦。 “我听见你们来了,就过来看看。不怕,现在还不是很忙,能得闲片刻。” 谢鸣昭笑了,道:“这才一日不见,倒不用这么着急。” 谢鸣泽道:“我肯定要想你们的。” 谢鸣昭道:“你快进去吧,等会宋掌柜见了,怕是要不满。” 谢鸣泽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老李出来了。 “娘子,主子让您上去。” 谢鸣昭跳下车,就要进去。 裴书尧见状,把缰绳往老李手里一塞,也要跟着上去。 谢鸣昭倒是无所谓,便由着他跟着了。 两人走进茶室,宋启桢一见着谢鸣昭,脸上笑盈盈的。但当目光落在谢鸣昭身后的男子身上时,他的笑即刻僵住。 “这位是?” 谢鸣昭道:“这位是我的夫君,裴书尧。” 裴书尧立刻上前,拱手行礼,道:“久仰,在下裴书尧。” 宋启桢当即整理好自己的神态,笑道:“宋启桢。” 两人四目相对时,面上皆带着笑容,但谢鸣昭总感觉氛围不太对。 她没理会两人在暗自较劲什么,道:“宋掌柜,民女有几个关于改善粽子的配方,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宋启桢收回视线,落在谢鸣昭脸上,道:“说来。” 谢鸣昭道:“甜粽,可再添一豆沙味;咸粽的话,可在猪肉粽里添加咸蛋黄和绿豆,或者栗子,猪肉要选择肥瘦相间的,这粽子才会更加香。” 宋启桢一听,立即来了兴趣,道:“那你能露两手吗?” 谢鸣昭却道:“只要会包粽子的人就能包,就是加一些食料进去,没什么可难得。那豆沙只要按照我所写的步骤去做,便能做到,就不用我亲自做了。” 开玩笑,什么都要她亲自示范一遍,她不得累死。 宋启桢:“......那行吧。” 得到宋启桢的应允后,谢鸣昭略一欠身行过告辞之礼,旋即转身便要离去。 宋启桢见她跑得这么快,忙道:“谢娘子,今日醉仙楼开业,你不留下来瞧瞧?” 谢鸣昭停下脚步,笑道:“多谢宋掌柜美意,但家中事务繁忙,我还得回去处理。” 宋启桢:“......好吧。” 语罢,谢鸣昭转身离去。 而裴书尧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宋启桢瞧。 宋启桢也不孬,径直对上裴书尧的视线,道:“裴公子可还有事?” 裴书尧嘴角微微一扯,道:“无事。” 嘴上说无事,但腿却一步都不曾挪动半步。 谢鸣昭走到半道,发现裴书尧没跟上,便回去喊人。 “书尧哥,怎么还不走?” 裴书尧收回视线,立即转身望向谢鸣昭,脸上挂着笑容,神情格外柔和,道:“来了!” 便跟着谢鸣昭离开了茶室。 宋启桢见两人走后,嘴角的笑容立即垮了下来。 他可是听说谢鸣昭的夫君是个病秧子书生,今日瞧着他面色红润,面容俊朗,身材清瘦却肌肉紧致,哪里像个病秧子。 他甚至还想着要是这病秧子两脚一伸归西了,他或许还有机会。 就裴书尧这副模样,恐怕生个四五个娃都能扛得住。 思及此,宋启桢将台面上的茶包一丢,啧了一声往后靠在椅子上,一脸烦躁。 谢鸣昭来到厨房,把蛋黄肉粽的配方和豆沙的制作方法写下交给老李后,便驱着车离开了。 - “你方才在茶室里跟宋启桢说了什么?” 骡车上,谢鸣昭越想越不对劲,便开口问裴书尧。 裴书尧如实道:“没什么啊,他问我还有什么事,我说没有。” 谢鸣昭瞧着他一脸坦然的模样,再次确认:“果真?” “当然!”裴书尧立即答道:“你不信可以回去问他。” 谢鸣昭睨了一眼裴书尧,没再说些什么,便驱赶着骡车往粮铺和种子铺驶去。 她买了一些糯米、绿豆、咸鸭蛋,又买了一批蔬菜种子,只要店铺里有的,都买了一些。 买完东西后,两人便驱赶着骡车回去了。 43. 山间浓情 路上,谢鸣昭想起裴书尧科考的事情,问:“书尧哥,你明年可要去参加春闱?” 裴书尧怔愣了一下,道:“你为何要问这事?” 谢鸣昭怕他误会,道:“现如今是五月,离春闱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若是现在开始准备科考,还来得及。” 裴书尧道:“家里事务繁多,且都尚未安定下,我不放心家里。我想着明年不考,后年再去考。反正我已拖了三年,不差这一年。” 谢鸣昭对他的事情也不好多说什么,见他既有安排,道:“那便依你。” 自从谢鸣泽去醉仙楼做工后,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撑事的人搭把手。 - 谢鸣昭把菜种都用灵力滋润一遍后,便都分给了村民们。 她把各个菜种在种植时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交待清楚后,便回去了。 这些村民都是务农的好手,只是现在的种植方法都比较落后,比较偏向经验主义,只要稍加改善,便能种得又好又多。 回去后,谢鸣昭便把前两日摘的洗净晾干的豆角做成酸豆角,往后更加下饭。 这些豆角都要选择不带虫眼的,否则腌渍时会霉变烂掉。 豆角整根盘好,一层层码进坛子里。按十斤凉白开一斤盐的比例,倒入坛子里,盐水要完全没过豆角,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否则会发黑腐烂。 盖上坛盖,坛沿加满清水密封,放置阴凉避光处,五到七天便可食用。 谢鸣昭做了两坛,一坛放了辣椒,另一坛没放。 做完酸豆角后,谢鸣昭转身就来到院子里辣椒树前,她要进行辣椒育苗。 她把先前特意留下来当种子的辣椒果实摘下,这些辣椒都已经熟透甚至发瘪。 用剪子把辣椒剪开,再用勺子轻轻把辣椒种子刮下来放到碗里。 种子的颜色已经发黄,证明已成熟。洗净后,将其平摊放到一块湿棉布上,再盖上一层湿棉布,然后放置阴凉处,在发芽期间留意棉布保持湿润即可。 此时天气温暖,只需放置阴凉避光处。若是天气较冷,可放置厨房温暖处催芽。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谢鸣昭打算到山里转转,她先前在山里见着有能包粽子的叶子,打算去摘点回来。 背着背筐刚出门,裴书尧放牛回来了。 先前都是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轮流去给大黑牛和骡子割草,但裴书尧觉得老是把它们绑在棚子里,心情会烦闷,便把放牛放骡子这活拦下,每日定时牵着它们到草被旺盛的地方吃草。 他则带上书本,一边放牛一边读书。 见谢鸣昭要出门,他问道:“阿昭,你要去哪里?” 谢鸣昭道:“去摘些包粽子的叶子。” 裴书尧随手放下书本,道:“我跟你一起去。” 裴书尧想了想,道:“好。” 谢鸣月摘了些菜回来,今晚炒着吃。 见姐姐姐夫要出门,忙道:“姐姐姐夫,你们要去哪里?” 谢鸣昭笑道:“去山里摘些包粽子的叶子回来,过两天包粽子。” 谢鸣月知道姐姐是不会让自己跟着进山的,连忙懂事点头道:“好,我在家里等你们,你们注意安全。” 谢鸣昭捏捏她的小脸蛋,便进山了。 - 包粽子的叶子一般用的是箬叶,扎粽子的藤条一般用的是簕古条,也可用细麻绳,但是细麻绳要花钱买,簕古条满山都是。 谢鸣昭根据记忆中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箬叶。 她当即放下背筐,伸手就要去摘,裴书尧也跟着一起摘。 “书尧哥,你要摘那些完整的,墨绿色的,叶片宽大的叶子。” 裴书尧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 箬叶的花也可以摘了拿回去做成扫帚,扫地最干净了。 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就摘了一背筐的箬叶。 谢鸣昭瞧着不远处还有许多箬叶,但她不打算摘了。 摘了用不了拿回去也是浪费。 “书尧哥,我们再割一些箬叶花回去,做成扫帚扫地。” 裴书尧二话不说,就动手折起箬叶花。 他心里有疑问,问了出来:“阿昭,我不会做扫帚。” 谢鸣昭动作顿了顿,道:“......我也不会。” 裴书尧:“那......” 谢鸣昭:“拿回去随便扎成捆就能用了,虽然不那么好看。” 裴书尧:“也是。” 过了一会儿,两人就折了不少箬叶花,便坐在地上喝水休息。 谢鸣昭用帕子擦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裴书尧打开水壶,将水壶送至谢鸣昭嘴边,谢鸣昭就这么仰起下巴喝起水来。 裴书尧盯着谢鸣昭白皙的脖颈,喉间因吞咽而上下滑动着,此时谢鸣昭的动作在裴书尧眼里,极具诱惑,他不禁也跟着喉结滚动。 谢鸣昭喝完水,刚想用帕子擦嘴,下一瞬,嘴唇就被一道温润触感覆上。 是裴书尧! 他竟然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亲她! 这个吻极具侵略性,跟往日温文尔雅的裴书尧比,截然不同。此时的他,更具野性。 还以为他是个冷淡之人,没想到这才几日,竟这般的...迫不及待。 谢鸣昭被步步紧逼,最后无奈投降,任由裴书尧紧紧搂着自己,任由裴书尧肆无忌惮地侵犯自己。 好在此时所在之地,无需担心有人来打扰他们。 只有他们两人,只有彼此之间的喘息声、心跳声以及啧啧水声。 许久,两人这才分开。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那张粉红的脸蛋,以及水润的嘴唇,又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他低压着声音,道:“娘子,你好美。” 谢鸣昭想起方才缱绻缠绵的一幕,把脸侧过去,道:“好一个书生,竟这般穷追不舍。” 裴书尧低笑出声,道:“如此这般按捺不住,也就是对着自家娘子了。” 他抬手,将谢鸣昭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至耳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部,道:“起来,我们回去吧。” 谢鸣昭嗯了一声,便从裴书尧怀里爬起来,整理一下衣衫,刚想拿起背筐,却被裴书尧拿了去。 她又伸手去拿箬叶花,也被裴书尧拿了去。 “你给些我拿。” 裴书尧只好分了一小把若叶花给谢鸣昭。 两人刚走下山,太阳正好西下。 回到家,谢鸣月已把饭菜做好。 两人洗洗手,便坐下吃饭。 谢鸣昭觉得,现在的日子就不错。充实又快乐,知足而常乐。 洗完澡,谢鸣昭这才感觉身上爽快了不少,再无黏腻腻之感。 她刚走进卧房,却被裴书尧一把打横抱起,走至床边,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压低声音喝道:“你做什么?” 裴书尧轻轻将她放到床上,抓起她的脚腕放到腿上,双手极轻地在腿肚上按揉着。 谢鸣昭 松了口气,腿上阵阵舒服感传来,她干脆躺下,由着裴书尧给她揉腿肚子。 给裴书尧按摩穴位这么久,总算看见回头钱了。 两条腿都按摩好后,裴书尧就势躺下,伸手将谢鸣昭往怀里搂了搂。 没一会,谢鸣昭就往外挪动身子,似乎很不满此时的距离。 裴书尧眉头皱了一下,又紧跟着贴了上去。 没一会儿,谢鸣昭又往外挪,似乎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令她十分不适。 他又紧跟着贴上去,却被谢鸣昭一把推开,愠怒道:“离远点,很热。” 裴书尧:“......” - 只要菜园里的菜可收获,谢鸣昭便收了送到醉仙楼去。 醉仙楼都是一月结一次账,手里的银子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如若不然,就进一趟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宝贝。 谢鸣昭逛完自家的田地后,就前往村民们的菜地。 村民们都按照谢鸣昭的要求,把种子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 蔬菜的种植目前算是阶段性完成,剩下的便是家禽的养殖还未敲定。 暂且等等吧。 若实在没人养,那她就自己来。 - 五月初四。 谢鸣昭与裴书尧给醉仙楼送了菜后,就马不停蹄去肉铺买猪肉,今天要包粽子。 她喜欢吃肉粽,便打算包肉粽,再包一些豆沙粽,送予平日里跟她家交好的人家。 至于那些在她背后嚼舌根的人,那是不可能收到这些粽子的了。 这些人家她可都记在心里呢。 买完食材后,两人便匆匆赶回家,毕竟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干。 糯米绿豆前一晚已经开始泡了,谢鸣昭吩咐裴书尧把糯米加盐搅拌均匀,她要出去找一种叶子,叫做红蓝叶,切碎了放入猪肉里一起拌匀,有解油腻的作用。 这种叶子,野地路边多的是,谢鸣昭很快便找到,摘了不少叶子。 洗净切碎,加入油盐酱油与猪肉一起拌匀。 谢鸣月好奇道:“姐姐,这叶子是干嘛用的?” 谢鸣昭道:“这叫红蓝叶,与猪肉一起包粽子,煮熟后会是红色的,到时你便知道了。” 谢鸣月道:“这叶子路边不都是吗,竟然还能吃。” 谢鸣昭笑了笑,道:“路边你能看到的植物,你就看牛吃不吃,牛会吃,一般人也能吃。” 谢鸣月点点头,想着好像是这个理。 猪肉弄好后,放到一边腌制入味。 现在她要开始做豆沙。 豆沙做好了,猪肉也腌制入味了。 把咸蛋黄取出后,蛋白就留着煮粥或者滚苦瓜汤。 总之就别浪费。 忙到此时,已是午饭时间。 裴书尧自觉地把饭菜做好,端上饭桌,三人吃完饭后就马不停蹄开始包粽子。 谢鸣昭根据记忆中包粽子的手法,摩挲着包了一条,模样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也像个粽子。 她瞧着谢鸣月也有模有样地包了一条,她接过来一瞧,当即就拆了重包。 谢鸣月:“......” 谢鸣昭解释道:“你这条扎得不够紧实,不然煮的时候会散,到时就只剩一锅米粥了。” 说着,她便再次仔细地演示一遍。 谢鸣月又根据姐姐的演示,重新包了一条,这才合格过关。 裴书尧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这左绕右折的,给他整迷糊了。 44. 呷醋 谢鸣昭瞧他一副笨手笨脚的模样,怎么教也教不会,干脆让他到一边玩去,别来碍事。 裴书尧不乐意了,他现在生怕自己闲下来被谢鸣昭嫌弃。 毕竟,他在这个家里,仅仅仗着谢鸣昭丈夫的一角,才能待到现在。 要是连这点活都做不了,他于心不安啊。 裴书尧神色有些着急,道:“阿昭,你再教教我,我一定学得会。” 谢鸣昭瞧他一脸着急不安,她叹了口气,道:“好吧。” 她让裴书尧给她包一遍,发现他总是包漏了一个角。粽子原本有四角,而他包的粽子却只有三角。 她明白了,这种方式或许不适合他,那就换另一种包法。 谢鸣昭拿起几片粽叶,道:“书尧哥,你包长粽吧。” 长粽更好把控,再加上自家人吃的,也不用太好看。 三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把粽子都包好了。 谢鸣昭把肉粽和豆沙粽都分别做了标记,倒进锅里满满两大锅粽子,用木柴煮一个半时辰,中途加热水,保持水没过粽子。 夜色降临,两锅粽子终于煮熟了。 谢鸣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肉粽是什么滋味。 毕竟以前可从来都没吃过肉粽,再加上爹娘去世后,他们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没正经吃过粽子了。 以往都是村民们送的一两个,三个人分着吃。 裴书尧用筷子将粽子一一夹到篮子里装好。 他把自己包的粽子拿出来,揭开叶子后,用碗盛着,递给谢鸣昭,道:“阿昭,你尝尝我包的粽子。” 谢鸣昭看着那碗里的粽子,都不能说是糯米粽了,直接说绿豆粽或许更合适,毕竟糯米没看见有多少,看到的都是绿豆。 她接过碗道:“谢谢书尧哥。” 随即又接过裴书尧递过来的勺子,她就用勺子挖了一口粽子,里面的肥油溢出,香味扑鼻,满满的都是猪肉。那被红蓝叶染红的猪肉瞧着格外诱人,她不禁咽了口口水。 “书尧哥,你这粽子到底放了多少料?” 难怪包到最后料不够了。 裴书尧嘿嘿笑了一声,道:“也就给你包的那几条多一些。” 谢鸣月瞧着姐姐碗里的粽子料竟这般足,吵着也要吃。 裴书尧笑了笑,也给她拆了一条,紧接着又给自己拆了一条。 一口咬下,谢鸣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入口糯米绵密黏糯,咸香入味,五花肉肥而不腻,油脂融在米粒之间,满口皆是鲜香,余韵还留着叶子的清甘。 谢鸣月直接发出一声“唔”,只顾着吃粽子,话都说不出口。 就连一脸淡定的裴书尧也跟着连连点头,道:“没想到这肉粽竟这般好吃,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诗词来形容了。” 谢鸣昭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裴书尧一怔,眸光闪烁,他附在谢鸣昭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谢鸣昭顿时脸红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她也是无语,怎么温文尔雅的裴书尧竟变得满口浑话。 他说:“你的嘴可以堵住我的嘴。” - 谢鸣昭又摘了一些豆角、黄瓜和叶菜送至醉仙楼,顺便拿了一些粽子给谢鸣泽送去。 谢鸣泽收到姐姐姐夫妹妹送来的粽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主事的也放谢鸣泽片刻清闲,让他们一家子好好说说话。 谢鸣泽拆开一条肉粽,狼吞虎咽起来。 这倒是让谢鸣昭有些稀奇,道:“怎的这般饿?你在这吃不饱饭?” 谢鸣泽摇摇头,嘴里塞满食物,道:“能吃饱饭,这里的饭也很好吃,但你做的饭更好吃。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他咽下后,又咬了一口,道:“姐,你包的这个肉粽真好吃!醉仙楼最近也推出了这样的肉粽,但我觉着,没你包的好吃。” 谢鸣昭笑了,道:“不都是一样的配方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裴书尧道:“不一样的是做饭的人的心意。自己在意的人做的饭那就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 谢鸣泽连连点头:“对对对!” 谢鸣昭:“......” 她瞧着谢鸣泽的状态尚可,连忙问起他在醉仙楼的事情。 “你目前在做什么事?还习惯吗?” 谢鸣泽道:“我在做店小二的活,习惯得很,风吹不着雨淋也碰不到,比种地舒服多了。” 谢鸣昭道:“你可有什么不满的?” 谢鸣泽摇头道:“没有。其实这事就跟种地一样,得把地犁好了,肥施足了,水浇够了,这庄稼才长得壮实,就好像你以前说的打好什么......” 谢鸣昭道:“打好基础。” 谢鸣泽点头,“对,打好基础。” 谢鸣昭闻言,放心下来。她生怕现在的年轻人好高骛远吃不了苦头。见他这般通透,她满意地笑了。 “你吃完快回去干活吧。” 谢鸣泽嗯了一声,吃完就着衣服嘴巴一擦,在谢鸣月的脸上拧了一把,疼得谢鸣月嗷嗷叫,便转身就要进去。 谢鸣昭连忙唤住他,把一个纸袋子塞到谢鸣泽手里,道:“这些粽子你带给你们主子。” 谢鸣泽应下,跟谢鸣昭他们道别后,就进去了。 而一旁裴书尧的脸当即冷了下来。 怎的还特意给宋启桢带粽子? 不过谢鸣昭没注意到他情绪有变,三人驱赶着骡车回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煮粽子,街道上顿时粽香弥漫。直到骡车走进山区,这股清香才散去。 期间,谢鸣昭跟裴书尧说话,他的回应都是淡淡的。 谢鸣昭道:“书尧哥,回去后我们得把送乡亲们的粽子准备好了。” 裴书尧:“嗯。” 谢鸣昭道:“是送两个粽子好呢,还是送四个粽子?两个好像少了点,四个又太多不够送,还是说送三个?但是送礼也没送单数的道理。” 裴书尧:“嗯。” 谢鸣昭道:“书尧哥,你帮我掂量掂量。” 裴书尧:“嗯。” 谢鸣昭:“???” 她瞧了眼谢鸣月,谢鸣月也一脸不解,方才姐夫还好好的,怎的现在却嗯嗯嗯地跟个哑巴似的。 谢鸣昭也搞不清楚他在闹什么脾气,神色一凝,道:“裴书尧,你可有事要说?” 裴书尧方才正郁闷着,突然被谢鸣昭这么一喊,当即一怔,道:“我...我不高兴。” 谢鸣昭道:“为何?” 裴 书尧一咬牙,如实说了出来:“你为何要给宋启桢送粽子?” 谢鸣昭道:“人情往来,有何不可?” 裴书尧急了,“那可是你亲自包的,要送你可以送我包的或者阿月包的也行。” 谢鸣昭无语,道:“你也不看看你们俩包的能拿得出手吗?” 裴书尧:“......那宋启桢心怀不轨。” 谢鸣昭:“何出此言?” 裴书尧猛地回过头来,看着谢鸣昭那清冷的眸子,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谢鸣昭当然知道! 宋启桢都差跟她明说了。 谢鸣昭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道:“书尧哥,你是在呷醋吗?” 裴书尧偏过头去,不说话。 谢鸣昭接着说:“我既与宋掌柜合作,往后少不了来往,你难道要一直自己生闷气?还是说,你要把我关在家里更好。” 裴书尧闻言,连忙看向谢鸣昭,否认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把你关在家里。我只是......” 说着,他便垂下头来,语气都软了下来,尾音轻轻发颤,像被挫伤了锐气。 “我只是怕他把你抢走,毕竟那宋启桢生得好看又有钱,还未娶妻。” 谢鸣昭的关注点却是:“你怎知他未娶妻?” 裴书尧道:“我问了醉仙楼的伙计了。” 谢鸣昭:“......” 她明白裴书尧是在自卑,但他也太不了解她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你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裴书尧摇头,垂下眼帘,道:“我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你嫁予我,说到底还是苦了你。若是你嫁给比我更好的人,而且你也嫁得了,这日子或许会更安逸些,不必像今日般到处奔波。” 谢鸣昭认真道:“书尧哥,人生何来那么多若是?我既嫁给你,我便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不要总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吗?” 裴书尧思忖片刻,再次抬眸时眼底已是清明,道:“我知道了,是我想太多了。” 谢鸣昭往他身旁靠近了一点,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道:“以后不许瞎想。” 裴书尧却害羞了起来,瞥了一眼一旁的谢鸣月,道:“你干什么?阿月还在呢。” 谢鸣昭看向谢鸣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谢鸣月坐在一旁,看着姐姐姐夫好像吵了起来,谁开口望向谁,可听着语气又不像吵架,到了最后竟然又亲了起来,真是莫名其妙的。 - 宋启桢收到谢鸣泽送上来的粽子,说是姐姐包的,他立马打开一瞧。 里面竟是几个包的端端正正的粽子,就连扎的藤条都格外整齐,便拿起一个放置眼前端详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满眼的柔和。 “这么好看,有些不舍得吃该怎么办?” 他低声呢喃着。 想了想,还是拆了一个吃。 虽然楼下厨房早已按谢鸣昭的配方包了一批粽子,他吃着确实是好吃了些。 可今日吃着谢鸣昭亲自包的粽子,味道竟与自己厨房的人包的截然不同。 明明是同样的配方,怎的就会差那么多? 他瞧着纸袋子里寥寥无几的粽子,这下更加不舍得吃了。 45. 滚烫的大冬瓜 与谢鸣昭说开后,裴书尧心情大好,回到家竟主动包揽了送粽子的活。 谢鸣昭最终还是决定每家送四个粽子,好在昨日包了不少,够送。 她一一叮嘱裴书尧哪些人家送,哪些人家不送。而村长的那份,在粽子的基础上,还添了四个肉粽。 裴书尧与谢鸣月一起去,谢鸣昭还有事情要忙。前几日的辣椒种子已发芽,是时候种下地了。 裴书尧率先去的村长家。 王春花出来迎接的,一瞧见是裴书尧和谢鸣月两人,疑惑道:“哟!怎么是你们两个?快进来!” 裴书尧婉拒,拿出一个纸袋子,道:“婶婶,这是阿昭包的粽子,叫我拿来给您和村长尝尝。” 王春花愣了一下,赶忙接过袋子,道:“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打开一看,王春花当即笑了出来,“哟!这粽子包得好精致!” 谢鸣月一脸骄傲道:“那是!我姐姐心灵手巧,做什么都好!” 裴书尧紧接着道:“打了结的是豆沙粽,没打结的是肉粽。” 王春花连连应下,“好好好!” 裴书尧道:“我们先走了,还要给别家的送粽子。” 王春花震惊道:“还给别家送?那得多少粽子才够送?” 裴书尧笑了笑,道:“也没多少,就是让大家尝尝,过节嘛,开心一下就好了。” 裴书尧说完便拎着竹篮走了。 王春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边走边喊:“老头子!阿昭送粽子来了!快出来尝尝!” 裴书尧按照谢鸣昭的嘱咐,把粽子送到村民手中,引起不少热议。 收到粽子的人家个个笑开了花,有些人家拿了些在山里摘得野果子来还礼。有些囊中羞涩的,只得再三感谢。 没收到粽子的人家,自然心知肚明,心里羡慕但也只能嘴上说不在意。 而黄荷花瞧着家家有粽子收,就她家没有,当即就不乐意了,拦着裴书尧要说法。 “裴书尧,你们家不带这样不公平的,为何别家都有粽子收,就连铁柱那个老光棍都有,凭什么我家没有?是不是欺负我家!” 裴书尧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殊无笑意。 “婶婶对我家做了什么事情你难道忘记了?铁柱叔虽然打扰过我家娘子,但却未曾口出恶言伤过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宽宏仁厚,既往不咎,送几个粽子给他尝尝,有何不可?” 语罢,一旁的村民们纷纷搭话。 “黄荷花你要点脸吧,你难道忘了那些日子跟着董大春是怎么琢磨着害人家阿昭的,你现在还想吃她家的粽子,真是可笑。” “就是,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不做好事,还想得好处,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黄荷花见众人讨伐她,她当即就怒了,道:“什么宽宏仁厚,摆明了就是小心眼记仇。就那点小事还记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了她家许多银子呢。” 裴书尧脸上那抹笑容彻底消失,眼眸里尽是森然寒意,道:“若不是我家娘子强悍,只怕早就被你们吃干抹净了。” 谢鸣月也恼了,撒开腿就往村长家跑去,边跑边喊:“村长!黄荷花又欺负我家啦!她要打人啦!她要打死我们啦!” 黄荷花闻言,脸色当即就发绿了,连忙追了上去,喊道:“死丫头,你乱喊什么!快回来!闭嘴!别喊啦!” 裴书尧见黄荷花跑了,也不跟她多说什么,他赶紧把剩下的粽子送了就回去了。 送完粽子后,他正往村长家走去,却被一人拦住。 定睛一看,是刘二牛。 裴书尧疑惑道:“二牛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二牛嘿嘿笑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扭捏一番后,从背后拎出一小块肉,塞到裴书尧手里。 裴书尧震惊道:“你这是作甚?” 刘二牛道:“往日大春多有打扰,这点肉就当是赔礼,我不求阿昭原谅,只希望能宽慰一下她。” 闻言,裴书尧笑了笑,收下肉,道:“那就多谢二牛叔了。” 说完,便转身就去找谢鸣月。 - 谢鸣昭特意用竹子切段成筒,底部用铁钉钉穿几个小洞,再用竹篾把竹筒捆绑在一起,做了一批简易育苗盘。 这些是她闲时做的,毕竟直接在地里育苗还是有些麻烦。 碎松针与土调配成育苗专用土,对辣椒进行育苗。 谢鸣昭小心将发芽的辣椒种子一一放入育苗盘里,浇透水后,便放置阴凉处由其生根发芽。 期间要保持土壤湿润,若是太干了,种子会干死。 谢鸣昭育了四个育苗盘的苗,大概有一百棵苗。 做完这一切后,裴书尧与谢鸣月回来了。 谢鸣月一见着谢鸣昭,就把黄荷花的事情告诉了谢鸣昭。 “姐姐,你不知道那黄荷花脸皮有多厚,竟然还敢找来要粽子。” 谢鸣昭见她气得小脸红红的,看向裴书尧,而裴书尧的神情已说明谢鸣月所说属实。 她安慰谢鸣月道:“她要是脸皮薄,也不会跟着董大春在村里作威作福了。” 谢鸣月还是有些生气,道:“我听村长说,你做的蔬菜种植她家也有份做,为什么啊?她这么无赖难道不怕她赖上我家吗?” 谢鸣昭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世上无永远的仇人,同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相同的利益方能长久。 她耐心解释道:“我这是让她为我打工呢,少了她这份劳动力,我就少赚一份钱。阿月记住,要想赚钱,就不要把个人情爱仇恨放在第一位。” 谢鸣月依然不解,道:“可若是她赖上我们呢?那怎么办?” 谢鸣昭道:“公事公办。我之所以让村长出面,本就是考虑到这一层面。她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不顾及村长的威势。 “我本可以自己把所有地都买回来,再聘请他们做工干活。但若是这样,我就会操劳过度而累死,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而且独立黄荷花她们,难免不会有第二个董大春出现。” 裴书尧赞同地点点头,道:“是以不患寡而患不均,若人人都能赚钱,就黄荷花她们没钱赚,这钱能让人恶胆横生,只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来。” 谢鸣月看看姐姐,又看看裴书尧,这些大道理她虽然都懂得不是很真切,但姐姐说的那就是对的。 她点点头,道:“我懂了,姐姐。” 谢鸣昭见谢鸣月明白后,看向裴书尧,道:“书尧哥,你哪来的肉?” 裴书尧这才想起自己还拎着 一小块肉,道:“这是刘二牛给的,说是赔礼。” 谢鸣昭挑了挑秀眉,道:“那今晚加菜吧。” 谢鸣月听见有肉吃,高兴得直拍手,“好嘞!又有肉吃了!” - 今日端午节,谢鸣昭到野地里摘来不少艾草,在门窗挂了艾草,驱虫除晦。 又煮了艾草水洗澡,洗去晦气。 三人坐在饭桌前,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饭桌上放着美味的食物,谢鸣昭心满意足。 京城人人都道进了岭南能脱层皮,可如今谢鸣昭瞧着自己的手,这才一月有余,纤细白嫩的手愈发粗糙,心道:要想活下去,那得拼尽全力,可不脱层皮嘛。 裴书尧瞧着她有心思,便夹了一块肉放到她嘴边,道:“阿昭,吃块肉。” 谢鸣昭浅浅一笑,嗯了一声。 想着如今这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心里的酸涩也散去了不少。 她张嘴接过肉,食物的美味也让她的内心更加踏实。 她也夹起一块肉,送至裴书尧嘴边,道:“夫君,吃块肉。” 裴书尧怔了怔,张嘴含住。 - 那片红润的唇被裴书尧含住,辗转厮磨,迟迟不愿松开,像是贪恋这片刻温存,几分沉沦,几分不舍,连呼吸都乱了。 许久,裴书尧不舍地松开嘴。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二人气息皆有些不稳。他额角微微沁出薄汗,眼底蒙上一层迷离水汽,指腹还轻轻抵在谢鸣昭的下颌上,舍不得彻底退开半分。方才厮磨过的唇瓣,染得愈发嫣红,一缕极淡的银丝若有若无,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 “阿昭。” 他声音沙哑低低呼唤着。 “嗯。” 谢鸣昭抬眼,眼底尽是妩媚,轻轻应了一声。 裴书尧把头埋进她的颈间,十指相扣举到她头顶上,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谢鸣昭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许久,裴书尧平复了内心的燥热,从谢鸣昭的身上爬下,安安静静躺在一边。 但躺了没一会儿,他就下床了。 没多久,洗澡房里就传来水声。 谢鸣昭轻轻叹了口气,总算能好好呼吸了。尽管他刻意控制自己的身子不全力压在自己身上,但他发烫的身体还是让她感到不适。 天热还贴这么近,简直能把人热熟。 凉快了些,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谢鸣昭感受到裴书尧爬上床,躺在自己身侧,一阵湿冷水汽扑面而来。 她感受到凉意,自觉地往裴书尧靠近了些,伸手去抱裴书尧,手上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瞧见一片白花花的□□。 裴书尧竟然没穿衣服! 她下意识往下瞧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有穿裤子。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裴书尧身上的凉意。冰冰凉凉的,像个大冬瓜。 裴书尧瞧着怀里的人儿一脸惬意,嘴角勾了勾,他将谢鸣昭紧紧搂住,相拥而眠。 后半夜,谢鸣昭猛地推开那个滚烫的大冬瓜,一个翻身,滚到床的最里面。 裴书尧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最后无声笑了下,面朝着谢鸣昭的背影入睡。 46. 暴雨 端午后,竟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滴不停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花。不一会儿,就汇聚成条条细流,顺着路面的低洼处蜿蜒流淌。伴随着轰轰雷鸣声,雨势越下越猛,雨水敲打着屋檐、瓦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地上的积水越积越深。 谢鸣昭站在门前,瞧着那细密的雨幕,不由得担心起来。 思量再三,她转身走进屋内,拿出蓑衣斗笠,穿上扛着锄头就钻进雨幕。 裴书尧紧随其后,还没来得及阻止谢鸣昭,赶忙进屋穿上蓑衣斗笠,嘱咐谢鸣月看家,扛着锄头也跟着钻进了雨幕。 谢鸣昭顶着暴雨,径直往红薯地和土豆地走去。 红薯藤刚移栽不久,就面临大暴雨,她很担心这些红薯藤活不成,想着去瞧瞧,别被雨水给淹了。 裴书尧几乎是跑着追上了谢鸣昭,大声喊道:“阿昭,雨太大了,快回去!” 谢鸣昭喊道:“不!我要看看红薯和土豆,我还要看看水稻田。” 裴书尧知道谢鸣昭的性子,此时阻止她是几乎不可能的,他道:“我跟你一起去!” 谢鸣昭点点头,多个人搭把手也好。 来到红薯地,垄间果然积水了。 谢鸣昭拿起锄头就把田埂锄开,再把垄间疏通一下,好让积水能顺势排出。 裴书尧学着谢鸣昭的模样,疏通垄间的积水。 雨水太大,谢鸣昭的衣裳早就被浸湿,可她却丝毫没察觉到,她此时满心满眼地都是地里的庄稼。 不知过了多久,田地里的沟渠也早已积满了水,而那雨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谢鸣昭抬头看了一眼那灰沉沉的天,这雨估计还要下上半日。 沟渠积水,那就证明下游的排水量不够,也就是说出水就被堵住了,或者河也被淹了。 她得去看看。 经过稻田时,谢鸣昭发现原来不止她一家冒雨来地里查看雨势的,还有不少人家也出来了。 大多都是来瞧新下菜种的菜地有没有事。 刘满仓一见是谢家两口子,赶忙走上前,喊道:“阿昭啊,雨这么大你们俩怎么跑出来了?” 谢鸣昭道:“我不放心,来看看。满仓叔,这水下不去,怕是出水口堵住了,我去瞧瞧。” 刘满仓一把拉住谢鸣昭,道:“不用你去,我们几个大男人去就行,你快回去,这里有我们。” 谢鸣昭摇头,不肯回去。刘满仓看向裴书尧,试图让他劝劝,可裴书尧却道:“满仓叔,我看着她,应该没事,就让她去看看吧,不然她睡不着。” 刘满仓拗不过,只得让谢鸣昭跟着去。 果然,排水渠的出水口被长势旺盛的水草堵住了。 刘满仓二话不说,拿着锄头就清理起水草来。 裴书尧也不用谁说,跟着刘满仓三两下就把水草清理干净,这水才哗哗地流向河道里。 谢鸣昭瞧着河道的水位,与地面持平。但稻田的地势要比河道高出许多,暂时不用担心河道水位高涨倒灌稻田了。 她再次确定田地的排水不成问题后,这才跟着裴书尧回家。 谢鸣月就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前方,期待着雨幕中出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年纪小,但是机灵,知道姐姐姐夫此次出去必定湿身,她便早早把热水煮好,只等着他们回来就能洗上热水澡。 左等右等,锅里的水都煮开了,也不见姐姐姐夫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中出现两个黑影。黑影越走越近,谢鸣月眼睛一亮,噌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雨里喊道:“姐姐!姐夫!” “哎!” 听到熟悉的回应后,谢鸣月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裴书尧搂着谢鸣昭走进屋里,他先是把谢鸣昭身上的蓑衣斗笠脱下来,再脱自己身上的。 谢鸣月拿着一块帕子走过来,道:“姐姐姐夫,锅里有热水,快去洗澡。” 裴书尧愣了一下,笑道:“阿月果然机灵!” 谢鸣月咯咯地笑了起来。 裴书尧接过谢鸣月手里的帕子,先是把谢鸣昭脸上的雨水擦干,再帮自己擦,道:“阿昭,你去拿衣服洗澡,我帮你打洗澡水。” 谢鸣昭虽然穿了蓑衣,但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湿透了,也不知道这蓑衣的作用是什么。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卧房,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洗澡房。 裴书尧提着一桶热水来到洗澡房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没听见谢鸣昭的回应。 还以为她有事,赶忙推开门,却瞧见谢鸣昭正在脱衣服。 裴书尧怔了一下,反应神速,猛地用手捂住眼睛,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喊你,你没出声,我以为你出事了......” 谢鸣昭打断道:“你把水提进来吧。” 裴书尧依旧闭着眼睛,甚至将头歪过去,不去看谢鸣昭。提着水桶,一步一步挪动进来,把水桶随便一放,便立即转身出去了。 谢鸣昭:“......” 她有些无语。 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吗?不久看见了个背,竟这般害怕。他们之间不是夫妻吗,有什么瞧不得的。 谢鸣昭一撇嘴,舀起热水冲凉。 裴书尧后背倚在门上,方才那一幕久久不能散。 那白皙的后背,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心脏砰砰狂跳,没一会儿,裴书尧的身形猛地一僵,神情似乎有些不适,微微蹙着眉头,不吭一声径直往卧房走去。 谢鸣昭洗完澡后,身上舒服了些。 谢鸣月端起一碗姜汤,递到谢鸣昭跟前,道:“姐姐,喝碗姜汤吧。” 谢鸣昭有些意外,毕竟她没教过谢鸣月煮姜汤,道:“这是你煮的?” 谢鸣月摇摇头,道:“这是姐夫煮的。” 谢鸣昭一挑眉毛,便接过碗,刚喝了一口,就一阵猛烈咳嗽。 “姐!” 谢鸣月连忙拍谢鸣昭的后背,满脸关心。 谢鸣昭咳了一阵后,这才缓下来,道:“这姜汤到底放了多少姜?辣死人了。” 裴书尧从卧房里走出来,瞧着谢鸣昭一脸难受,道:“放了一斤吧,很辣吗?” 谢鸣昭无语了。 她把碗递给裴书尧,道:“你自己尝尝。” 裴书尧喝了一口,也一阵咳嗽,一脸尴尬,“我想着放多点姜效果更好点,倒是忘了姜是辣的。” 谢鸣昭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你快去洗澡吧,莫要感染了风寒。” 裴书尧道:“好。” -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 下。 停雨后,谢鸣昭又去了一趟地里。 好在这场雨没把田地给淹了,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只不过,蔬菜地那边的情况不大好。刚撒下的菜种和刚冒芽的种子都被雨水冲去了不少。 村民们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情,瞧见谢鸣昭,纷纷摇头叹息。 “哎,这雨要是晚半月下也不至于把我的种子都冲走了。” “天晴了要补上,不然地里长出来的只有草而不是青菜了。” “岭南这的天气就是这样,要么不下雨,一下就跟倒水一般,要么就下他个十天半月的,这对咱们庄稼人真是折磨。” 雨下太猛,直接把植物连根拔起。连续下雨,植物根系长期处于潮湿的状态中,不仅破坏根系,也能提高植物病发率。 谢鸣昭安慰道:“种子还有吧?” 她记得自己买了足够的种子分给他们。 村民们连连点头,道:“有有有。” 谢鸣昭道:“那行,天晴时要及时松土,把垄间的积水排净,再撒些草木灰、石灰可降低植物发病。” 村民们纷纷记下谢鸣昭的嘱咐。 他们也趁此时,完善菜地里的排水渠。原先的排水渠还是太小了,得挖宽些才好。 谢鸣昭沿着排水渠一路走,走到河道边,发现经过这一日的强降雨,河道水位已涨了近二尺,再有一尺就倒灌稻田了。 看来这河道容水有限,得把河道疏通清理才行。 只是这工程量大,而且就算清了他们村这段的,那别的地方呢? 你这段的通了,别的地方不通,一旦大雨滂沱,要是倒灌照样拦不住。 一想到这,谢鸣昭头就疼了起来。 陈富贵担心地里的状况,雨一停也来到地里转转。 下大雨庄稼受影响那是常事,但说不心疼是不正常的,可光心疼也无用,毕竟他们也阻挡不了老天要下雨。 陈富贵问村民:“老许,你地里还好吧?” 老许无奈摇头,道:“刚撒的种子都冲没了,改日还得重新补。” 陈富贵叹了口气。 一连问了几家,几家的状况都类似,只是种子冲没了倒也无事,只要别是地被冲没了就行。 他走着走着,就看见谢鸣昭站在河道边,快步走上前去。 “阿昭,你在看什么?” 谢鸣昭回头,瞧见是村长,道:“村长,这河往年有淹过吗?” 陈富贵道:“有,年年都淹。” 谢鸣昭闻言心头一惊,心道:难怪粮食产量低。 这水稻要是被淹了,产量直接大打折扣,或是颗粒无收。总之,洪水对于农民来说不是好事。 谢鸣昭问道:“这河容水太少了,只是下了一日雨便涨成这样,官府难道没想过把整条河疏通疏通吗?” 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但还是要问出来。 陈富贵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提过,但没用。这条河,途径三座城,就算咱们自发把这段河道疏通了,上游的水流下来,下游的水又散不去,咱夹在中间,照样淹。况且,疏通河道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哪个官老爷肯干。” 谢鸣昭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富贵又叹了口气。 谢鸣昭沉默了。 47. 中暑 她一个女子,在这件事上能起什么作用。 收起思绪,转身往回走。 “村长,回去吧。” 陈富贵应了一声“嗯”,道:“回去吧。” 谢鸣昭抬头望天,她能察觉到,这几日还会下雨。 若日日都如今日般下得这么猛,那今年上半年怕是颗粒无收了。 谢鸣昭收回视线,径直往家走去。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雨要下的照样会下,不会因你的不愿而不下。 果然如谢鸣昭所想,连续四日都下雨。 好在这几日都是一阵一阵的下,下个半个时辰便停了。 河道水位没涨,庄稼这次算是保住了。 水稻离收获还有两月,只盼着这两月可别出什么岔子。 - 这一日,天气晴朗,太阳当空照,凉快了几日又迎来了酷暑。 谢鸣昭三人连日下地干活,给红薯地和土豆地松土撒草木灰。 草木灰既能降低植物病虫害,又能给土壤增加肥料,是最好的农家肥。 谢鸣昭被晒得脑袋晕晕,身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痛。 裴书尧学着村里的男人们把上衣脱掉,光着身子挥锄头干活。 许是他先前体弱多病,不大外出,那身子在太阳下竟白得亮眼。原先的皮包骨先下长了些肉,倒也不大难看。 裴书尧抬头就瞧见谢鸣昭的脸红彤彤的,嘴唇却毫无血色,赶忙扔下锄头走到她身旁,问道:“阿昭,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 谢鸣昭摇摇头,语气飘忽道:“我没事,就是太热了。” 裴书尧瞧着她眼神发直,下一刻便一头倒下,赶忙将谢鸣昭打横抱起,朝谢鸣月喊道:“阿月,快回去!你姐姐不舒服!” 谢鸣月“啊”了一声,就瞧见姐姐倒在姐夫怀里,立马丢下锄头往家里跑去。 她要煮五花水,这是姐姐教她的,说是如果有人中暑的话,便煮了让其喝下。 裴书尧把谢鸣昭放到床上,将她身上的衣服解开,只穿了件内衫,一边用凉水擦身子,一边给她扇风。 看着她痛苦地皱着的眉头,不断喘着粗气,一下子红了眼眶。 “阿昭,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可别出事啊,你要是出事,我跟阿月阿泽该怎么办啊。” 裴书尧说着,哽咽了起来。 谢鸣月端着五花水进来,裴书尧一把抹了眼泪,接过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好在,谢鸣昭还能喝下东西,裴书尧心里总算安稳些。 谢鸣月还是头一次见姐姐病倒,方才一直压抑住的情绪此时崩了,哇哇地哭了出来。 裴书尧原本还能控制住的情绪,被谢鸣月这么一吼,也跟着哭了起来。 喝了凉茶后的谢鸣昭,神情看起来没那么痛苦后,两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裴书尧坐在床边,手死死抓着谢鸣昭的手,眼睛直直盯着谢鸣昭看,生怕她从眼前飞走。 谢鸣月站在床边守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便累得趴在床上。 裴书尧依旧死死盯着谢鸣昭,却发现她的眉头动了起来,便立即凑到她耳边,轻声呼唤着:“阿昭?阿昭你醒了?” 谢鸣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要死,一动,身体貌似灌了铅般沉重,动也动不得。 “阿昭?” 谢鸣昭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裴书尧一脸担忧盯着自己。 “书尧哥?我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地里干活的。 裴书尧挤出一抹笑容,故作轻松道:“你啊,是热晕倒了。” 闻言,谢鸣昭怔了怔,合着自己是中暑了。 裴书尧推了推还在睡觉的谢鸣月,她醒了就瞧见姐姐醒来,立即扑上去抱着姐姐,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你吓死我了!” 谢鸣昭抬手揉了揉谢鸣月的脑袋,轻声道:“乖,别哭,我没事。” 谢鸣月趴在谢鸣昭怀里哭了一会后,便起来了,道:“姐姐,我去给你煮粥吃。” 说完便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厨房走去。 房内只剩下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 裴书尧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心有余悸道:“阿昭,你这次真的把我吓到了。往后你不许下地干活,就算要下地,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谢鸣昭也没料到自己竟会中暑,毕竟自己的身体有薄弱的灵力护着,要比寻常女子的身体强壮一些。 她扯嘴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我口渴,想喝水。” 裴书尧听闻,立即端来一碗水,轻轻扶起谢鸣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将碗沿凑近唇边,喂她缓缓饮水。 谢鸣昭竟直接将一大碗水饮尽,身子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地里的活怎么样了?” 她还是不放心地里的活。 裴书尧神色一凝,故作严肃,道:“你都这样了还担心地里的活。” 稍后他语气又软了下来,道:“有满仓叔他们在,地里的活你大可放心下来。” 谢鸣昭微微颔首,神色放松了些。 裴书尧就在一旁给谢鸣昭扇风,又给她按摩手脚的,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来。 半个时辰后,谢鸣月在屋外喊道:“姐姐姐夫,粥煮好了!” 裴书尧应道:“来了!” 他拿起衣衫帮谢鸣昭穿好,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往客厅走去。 谢鸣月瞧见姐夫抱着姐姐,不由得偷偷抿嘴笑。 谢鸣月煮的是青菜粥,往里添了点肉丝,粥煮得软烂香甜。 谢鸣昭一闻这味,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裴书尧盛了一碗粥送至谢鸣昭跟前,她刚想接过,却被裴书尧躲开了。 “我来喂你。” 谢鸣昭:“我自己能吃。” 裴书尧道:“我知道你自己能吃,但是我要喂你。” 谢鸣昭:“......行吧。” 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任由裴书尧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一碗粥下肚,谢鸣昭的脸色好了不少。 吃完粥后,谢鸣昭想去洗澡。 裴书尧搬了张椅子放在洗澡房里,把谢鸣昭抱进洗澡房后,他便顺势留下。 谢鸣昭看向裴书尧,道:“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书尧一本正经道:“帮你洗澡啊。” 谢鸣昭额角抽了抽,道:“你觉得这合适吗?” 裴书尧还没反应过来,道:“怎么不合适?你身体不适,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谢鸣昭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裴书尧,我数三个数你最好出去,不然,我不理你了。” 裴书尧眨眨眼,有些不解。 “一!” “二!” “我出去!” 裴书尧一脸不情愿地出去了。 谢鸣昭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洗起头发来。 裴书尧一脸受伤地盯着洗澡房的门看,但下一瞬间他的脸唰地 就红了。 他猛地一拍脸,心里懊恼道:我在做什么!什么叫做帮她洗澡!简直荒谬!啊啊啊啊!!! 洗完澡后,谢鸣昭坐在房里擦头发。 好在今日天气晴朗,头发比较容易干。 裴书尧站在谢鸣昭身后,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发,发丝细软,缠绕在指间,丝丝缕缕漫开一缕浅淡幽香,清和缱绻,叫人不觉心神微沉。 正细细擦拭着,谢鸣昭的头猛地抖了一下,裴书尧道:“怎么了?是太困了吗?” 谢鸣昭迷糊地“嗯”了一声,身子忽然便凌空一轻,她着实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搂住裴书尧的脖颈。 裴书尧抱着谢鸣昭快步走到床边,将其放下,道:“你先睡,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中暑后身体依旧十分疲倦,醒来没多久便困意连连。 谢鸣昭“嗯”了一声,便倒头就睡。 裴书尧则坐在床边,一边用扇子把谢鸣昭的头发扇干,一边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脸。 脉脉情深。 - 自打谢鸣昭中暑后,裴书尧便不允她在烈日时分下地。 她便待在家里,研究起吃菜谱来。花了两日,列了两本本子食单及做法。 包含烧腊、蒸菜、海鲜、小炒、砂锅煲、老火汤、早茶点心、主食、甜品等。 一本专供醉仙楼,另一本则是为宋启桢的新店所用。 这些都是后世粤省常见的菜单,她根据现下的食材和生产能力,挑选出来的菜单。 目前先做这一部分,往后再列一些其它菜系的菜单出来。 这些菜,她不可能每一样都试做一遍,毕竟成本太高,银子承受不住。况且以她现在的能力,有许多食料根本买不到。 思量片刻,她决定在醉仙楼试做。 这两日地里的活也干完了,裴书尧就陪着谢鸣昭去送菜。 一到醉仙楼的后门,老李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谢鸣昭笑道:“李哥,我来送菜了。” 老李道:“谢娘子真是勤奋,日日都送菜过来。” 谢鸣昭道:“闲着无事种点菜打发打发时间,结果种多了。” 那些菜种经过谢鸣昭灵力的滋润,本就产量高,前段时间开垦家附近的荒地,开多了,就种得多了些。 老李笑了笑,道:“你也就是谦虚,你这菜种得极好,又嫩又甜,许多贵人点名了要吃你种的菜呢。” 谢鸣昭浅浅一笑,道:“我种的菜能被贵人们喜欢,就是我的福气。” 老李神色一敛,神秘兮兮地道:“你不知道,你上次做的冬瓜盅和簸箕鱼,简直不要太火了,今日醉仙楼日日都满客,点名要这两道菜,忙都忙不过来!” 说着,他便眼尾绽花,脸上的笑意克制不住。 谢鸣昭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是嘛,那太好了!只是辛苦你们了。” 老李长长“哎”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腰包,道:“主要钱包鼓鼓的,再辛苦都值了!” 谢鸣昭也跟着真切地笑了起来,他们的钱袋鼓鼓的,那她的钱袋也不会太瘪。 瞧着伙计们把骡车上的菜都卸了,谢鸣昭问老李:“李哥,宋掌柜在吗?” 老李连忙点头,“在在在,你直接上楼找他就行了。” 谢鸣昭颔首道了声谢,便让裴书尧在此处等她。 裴书尧当然不肯,坚持要陪着谢鸣昭上去。来回扯了几句,谢鸣昭本有些发火,但想起那日他呷醋的情形,还是让他跟着去了。 48. 门神 有了前几次的交集,谢鸣昭也不跟宋启桢多寒暄,径直进入主题。 她拿出两个本子,送到宋启桢跟前,道:“宋掌柜,这是民女近日想到的一些食单。” 她指了指其中一本,道:“这本仅供醉仙楼,都是平城目前没有的菜式;另外一本则是供您的新店所用,都是一些家常便菜,在您原有食单的基础上进行改善,有劳您过目。” 宋启桢一挑眉毛,接过本子,有些狐疑地打开看。翻了几页后,他便抽了口气。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鸣昭颔首,道:“是。” 宋启桢道:“先不说我本人算不算得上见多识广,但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也见过不少事物,你这本子上的菜单有许多我从未见过,你确定能做得出来?” 谢鸣昭嘴角虽挂着笑,但眼神却十分坚定,道:“只要有所需食材,我便能做得出来。因此,您只需确认,哪些食材您无法获得即可。” 宋启桢定定望了一眼谢鸣昭,随后低头仔细确认起来。 片刻,道:“这上面的食材我都可采买到。” 闻言,谢鸣昭松了口气。 “但......”宋启桢顿了顿,道:“你最好能做得出来。” 谢鸣昭轻笑一声,道:“自然。那民女斗胆借您的厨房一用,我每日过来亲自教您的厨师做这些菜。一来,以我个人的能力,无法采买到相关的食材,就比如海鲜,我那日在长街上转了几圈就只看见一些鱼,其它的海鲜未曾看到;二来,边做边教能更易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宋启桢嘴角微微上扬,“这会不会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谢鸣昭道:“无妨,只是可能要浪费宋掌柜的食材了。” 宋启桢一怔,开怀笑了起来,“好,你既不嫌麻烦,那我的厨房你随便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你在醉仙楼,权力还是很大的。” 谢鸣昭恭敬一拜,大声道:“多谢宋掌柜。” 起身,接着说:“那便今日开始吧。” 宋启桢颔首,朝外喊了一声:“景行。” 吴景行闻声而来,道:“主子。” 宋启桢望着谢鸣昭的脸,道:“你吩咐下去,谢娘子今日起便在醉仙楼厨房教做菜,让其他人都听谢娘子的吩咐。” 吴景行:“是!” 事已谈完,谢鸣昭和裴书尧行礼退下。 宋启桢盯着桌子上的食单,脑海中浮现起谢鸣昭那张清冷淡泊的脸,呢喃道:“谢鸣昭,你果然让人惊叹。” “宋掌柜,你喊我做什么?” 谢鸣昭原本已离开,但想起食单落在宋启桢那里,便回头去取,结果就听见他在自说自话喊她的名字,后面说的什么没听清。 谢鸣昭突然出声,把宋启桢吓了一跳,道:“你怎么回来了?” 谢鸣昭一脸茫然,淡淡开口道:“回来拿食单啊。” “哦。” 宋启桢把食单递给谢鸣昭,她接过后便走了。这么一来,弄得他有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发现的心虚。 - 厨房里,老李一听吴景行的吩咐,便配合地应下。 他看了谢鸣昭的那本食单,上面都是一些没听说过的菜,惊叹之余又心痒难挝,蠢蠢欲动。 “谢娘子,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鸣昭颔首道:“对。从今日开始,我们一道道做出来,如何?” 老李当即应下,“好!” 谢鸣昭看了眼食单,道:“那今日第一道菜便是......” - 一连五日,谢鸣昭都进城到醉仙楼做菜。 经过这五日的辛劳,她与老李两人终于把食单上的菜都做了一遍。 而裴书尧和宋启桢两人就跟门神一般,守在厨房门口,一步不离,引得旁人侧目,但又不敢吭声。 谢鸣昭做完最后一道甜品后,裴书尧与宋启桢两人十分默契地走上前来,拿起勺子尝了起来。 宋启桢连连点头道:“好吃!” 裴书尧面带微笑道:“娘子手真巧,这椰汁红豆糖水竟煮得这般好吃,宛若甘露般甜蜜,你不如教会了我,往后由我来煮给你吃。” 宋启桢:“......” 谢鸣昭不理会这两人,朝老李道:“李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李笑笑,道:“不辛苦!这几日跟着谢娘子做菜,可真是学到了不少的知识和,两个字,痛快!我从来没有这般痛快过!” 谢鸣昭浅浅一笑,道:“我也是。还望李哥能带领众人把食单上的菜都做好,这般我才能得到更多的报酬。” 老李道:“不仅仅事关你的报酬,也事关我们的报酬,主子对我们还是挺好的,只要我们肯干,报酬少不了我们的,我们自然费十二分力认真做。” 谢鸣昭现下放心了,看向宋启桢道:“宋掌柜,这食单上的菜我皆一一授予李哥,往后该如何推出,便由您来做主了。” 宋启桢回过神来,神色一正,道:“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与宋启桢告辞后,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便走出醉仙楼。 “姐!姐夫!” 谢鸣昭一听声音,便知是谢鸣泽,她赶忙回头,道:“阿泽!你怎么出来了?” 谢鸣泽跑到两人跟前,道:“主子让我出来跟你们说说话。” 裴书尧道:“你在这还好吧?” 谢鸣泽爽快道:“好!主子瞧我办事机灵,已派我到新食肆那跟着管事的学习了。” 谢鸣昭欣喜道:“这么快!看来你是真的很用功了。” 谢鸣泽轻哼一声,语气中隐藏不住的骄傲,“那是自然!我可是卯足劲的干活,只要我能干的,或是吩咐我干的,我无不答应的。” 谢鸣昭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道:“几日不见,瞧你好像长高了些,壮了些。” 有蕴灵催生术的滋润,谢鸣泽的精力要比常人好上许多。因此,他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这倒是给了他不少便利。 谢鸣泽的嘴角下压了些,有些不悦,“我想回家了。” 谢鸣昭眉眼一弯,捏了捏他的笑脸,裴书尧也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什么时候轮歇就回家去,阿月也很想你。” 谢鸣泽眼眶一酸,抽了抽鼻子,道:“最近店里忙,只怕还得好久才能轮歇。” 谢鸣昭从包裹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谢鸣泽手里,轻声道:“炸油角,我自己做的,馋了吃一块。” 谢鸣泽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金黄金黄的炸油角,香味扑鼻,方才想家的思绪被冲淡了不少。 他当即就拿出一块吃了起来。 炸油角酥脆香甜,吃了一个还想接着吃。 谢鸣昭拦住他,道:“可别一次吃光了。” 谢鸣泽嘿嘿笑了一声,把袋子包好,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放好。 谢鸣昭用手擦了擦谢鸣泽额头前并不存在的汗珠,道:“快进去吧,阿月还在家里等我们,晚了她可是要生气的。” 谢鸣泽“嗯”了一声,“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三人道别后,便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 家禽养殖的事情有 着落了。 据村长的话,张猎户与其弟弟张全德一同养猪,李兰芳与她家男人养鸡。 而鸭与鹅是需要一口鱼塘才能养殖,同时鱼塘还可养鱼。 刘满仓与刘二牛一同养鸭,吴东与其弟弟吴西一同养鹅。 谢鸣昭在得知刘满仓竟然与刘二牛一同合伙养鸭的时候,还是有些讶异的,毕竟全村人都知道刘二牛的媳妇与她多有龃龉。 但谢鸣昭没反对,毕竟刘二牛对她并无恶意,有恶意的是他媳妇董大春,但现在人已不在,他刘二牛既然想干,那就让他干。 反正她是没有任何损失的。 名单定下后,谢鸣昭便把先前找好的位置告知村长。 养猪产生的秽物较多,气味重,需远离村民居所,且在河道的下游位置。 鸡舍就盖在山脚边,白日就放到山里,任其吃山上的野草虫子,还可增加鸡的活动量,使得鸡肉更加劲道。 这便是走地鸡。 鱼塘就挖在河道附近,但与河道保持一定距离,这般可方便取水排水。 陈富贵闻言,频频点头,道:“阿昭,你竟考虑得比我还周全,不愧是丞相府里出来的人,说话办事就是严谨。” 谢鸣昭笑了笑,道:“村长您夸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陈富贵嘿嘿笑道:“我实话跟你说,咱莲溪村有你在,坏不了!” 谢鸣昭道:“我们就是相互成就罢了,他们赚了钱我也能赚钱,共赢。” 陈富贵笑意微敛,真切地望着谢鸣昭。 谢鸣昭察觉到陈富贵的视线,抬眸迎上时,竟发觉他两眼通红,顿时慌了神。 “村长,您这是怎么了?” 陈富贵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拱手行礼,道:“阿昭,谢谢你。” 谢鸣昭赶忙将陈富贵扶起,“村长,您不必如此,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我自己。” 陈富贵道:“我知道,但村子里的变化,也是因为你。” 他缓和了一下情绪,道:“咱村这地啊年年种,可年年都有人吃不饱饭。你才来了一月余,就带领着村里的人种菜养殖,先不说大富大贵的,但吃饱肚子那是没问题的,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 “他们私底下给你烧香拜佛,只盼着你长命百岁,好一直带着他们把日子过好。” 谢鸣昭:“......” 她嘴角微扬,道:“村长,您这话说得,可就给我上压力了。” 陈富贵摆摆手,道:“嗐,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私底下就当玩笑说说而已。” 谢鸣昭颔首“嗯”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她还有事要忙,可别再扯东扯西地不知扯到哪里去。 “村长,您这就回去着人盖棚舍挖鱼塘,具体需要多少银子,到时您跟我说,我来付,但具体的数额劳烦您登记清楚。” 这些银钱支出,谢鸣昭可以暂付,等他们有了收入,便要还给她。 陈富贵道:“好,我这就回去安排,每一笔支出我都会登记清楚,绝不会出错。” 谢鸣昭再次躬身行礼,道:“有劳村长了。” 陈富贵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见陈富贵走远,谢鸣昭转身就把辣椒苗放进竹箩里,准备拿到地里种下。 裴书尧见状,立即出来把她手里的竹箩抢了去,担在肩上,走在她跟前,道:“走吧。” 谢鸣昭:“......” 不过好在裴书尧做事还算凌厉,指点一二便能很好地把事情做完。 谢鸣昭瞧着一垄垄整齐的辣椒苗,莫名有种舒适感。 49. 第一笔分红 六月,暑气转盛。 谢鸣昭收到醉仙楼的第一笔分红,足足有一百二十两银子。 宋启桢新开的食肆店叫做“家常便饭”,菜品的口味有了改善,一营业就收到不少来往顾客的喜欢。 而家常便饭的分红,竟有三十两。 给醉仙楼和家常便饭供应蔬菜,有二两银子,五月进项共计一百五十二两银子。 有了这笔银子,家里的房子终于可以修缮了。 谢鸣昭乐得嘴角的弧度都上扬了几分,她起身恭敬行礼,道:“多谢宋掌柜厚爱,惟愿此番合作长久不衰。” 宋启桢笑道:“我依据你的那两本食单,将醉仙楼和家常便饭的食单全都换了,而醉仙楼的余利竟较前增四成,如无意外,你便是我一直的合伙之友。” 宋启桢话里有话,谢鸣昭了然于胸,她浅浅一笑,道:“自然,那两本食单只是一部分,宋掌柜可过两月再推出新菜式,届时我会把食谱送上。” 宋启桢微微颔首,神情十分愉悦,道:“那我就在此等候谢娘子亲临。” 谢鸣昭起身行礼,拿起钱袋子就离开了。 裴书尧这次没有进去,而是在顶楼的门口等着谢鸣昭。 吴景行也在,两人相对而站,大眼瞪小眼。 他朝吴景行微笑颔首,吴景行恭敬回礼后,便无他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只得侧过身去不看吴景行,而是端详起放在门口处的花瓶。 吴景行只是低垂着脑袋,耳朵却高高竖起,直盯屋内的情况。 这时谢鸣昭走了出来,裴书尧瞬间松了口气,赶忙迎上,道:“事办完了?” 谢鸣昭点头,朝吴景行道:“吴公子辛苦了。” 吴景行怔了怔,赶忙道:“谢娘子有礼了,您唤我景行即可。” 谢鸣昭颔首,便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吴景行手里,道:“天气炎热,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公子吃茶。” 吴景行下意识要拒绝,但瞧着谢鸣昭神色坚定,还是收下,道:“多谢谢娘子抬爱。” 谢鸣昭微笑回礼,两人便往楼梯口走去。 - “书尧哥,你猜猜我拿到多少银子?”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晃在他眼前的钱袋子,鼓鼓的,道:“一百两?” 谢鸣昭俏皮道:“错!是一百五十二两。” “啊?!!!” 裴书尧惊到了,他家娘子就写了两本食单,一个月竟赚了一百五十二两。 “天啊,阿昭,你真的是让我大惊一跳!” 一百五十二两,这个数额他这辈子怕是都赚不到了。 谢鸣昭收好钱袋子,道:“你看,只要把握到机会,银子就是这么好赚的。” 裴书尧拱手行礼,由衷道:“裴某佩服!” 谢鸣昭把自己的安排告诉裴书尧,“我打算把家里的房子修缮一下,给家里添置新的家具和被子衣物,再给每人添置几套新的衣衫,剩下的银子去钱铺换成银票,这样比较好保管,你觉得如何?” 裴书尧没什么意见,应道:“这些银子都是你赚的,你做主便是,我无不依的。” 谢鸣昭道:“那便好。” 两人来到粮铺,采买了一批米面绿豆红豆等;又到杂货铺,采买了一批油盐酱醋茶;再到成衣铺,依据四人的身高,每人买了三套换洗衣物和鞋子,给谢鸣泽送衣服时,路过一间书店,裴书尧进去买了不少书本和笔墨纸砚。割了两斤猪肉,一斤牛肉,又买了两只鸡两只鸭两只鹅。最后又到糕点铺,买了一些糕点。 最后到钱铺,把一百两银子换成银票,这样好保管,毕竟那么大一包银子太惹眼了。 既要修缮房子,那便早早把事情定下。 谢鸣昭几经询问,终于找到能盖房子的匠头,谈妥日子工钱后,两人便赶着骡车回去了。 谢鸣月瞧见姐姐姐夫买了一车东西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拿着姐姐给她买的新衣服,当即就走进屋子换上,高兴得在谢鸣昭跟前转圈圈。 “姐姐,好看吗?” 谢鸣昭买的是淡粉色的夏衣,料子轻薄丝滑,摸上去有股冰凉感,说是当下京城最时兴的样式。 岭南夏日酷暑难耐,穿这种布料最适合不过了。 她大手一挥,给每人买了三套。 谢鸣昭笑道:“好看!” 她拿出一个糕点,拆开,道:“快别看你的衣服了,瞧瞧我买了什么糕点。” 谢鸣月一听,当即就凑到饭桌前,瞧了一眼油纸里的东西,惊叹道:“呀!是桂花糕!” 她就这衣衫,擦了擦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谢鸣昭,道:“姐姐,你先吃。” 谢鸣昭笑着接过桂花糕,轻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眯起双眼,道:“嗯!好甜!” 谢鸣月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裴书尧,道:“姐夫,你吃。” 裴书尧揉揉她的小脑袋,接过糕点道:“谢谢阿月,阿月真乖!” 谢鸣月嘿嘿笑了一声,这才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吃了起来。 瞧着糕点吃得差不多了,谢鸣昭拿出八两银子,敛了敛神色,道:“书尧哥,阿月,你们上月帮我做了不少活,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的工钱,阿月年纪小,你拿三两银子,书尧哥你拿五两银子。” 两人闻言,惊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裴书尧反应迅速,一把将银子推开,道:“阿昭,这不用了吧,我也没干多少活啊,而且给你帮忙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还要给钱这么分外。” 谢鸣月也反应过来了,摇头不迭道:“不不不,我不要!” 谢鸣昭敲了敲桌子,神色冷肃,道:“我先前怎么说的你们都忘了?” 两人神色一顿,想起了那日谢鸣昭所说的。 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家人,既然出了力,就应得到报酬。 裴书尧思忖片刻,道:“可这也太多了。” 谢鸣月附和点头。 谢鸣昭道:“不多,我既拿得出来,那就证明你们值得。不过,阿月你一个小孩不能放太多钱在身上,我每月给你二百文零花钱,剩下的我替你存起来。” 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上放着太多银子,是件危险的事。 而二百文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已是大额花销,毕竟这村子里的人家的花销也就二百文。 看来,得着重培养谢鸣月的价值观。 谢鸣月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姐姐在为她打算,便应下:“我都听你的。” 谢鸣昭摸摸谢鸣月的头后,就回房拿出纸笔,规划新房子的布局。 她与匠头提议,要 建能抵抗飓风的房子,匠头说这他们在行,交给他们便是。 既如此,她便安心。毕竟现在住的房子,残破得怕是抵挡不住下次飓风。 房子要建四房一厅一厨,谢鸣月一间,谢鸣泽一间,谢鸣昭与裴书尧一间,另一间为杂物房。 洗澡房与茅厕要分开,茅厕要做成蹲便器三格化粪池的形式。茅厕干净卫生点,如厕时能舒服点,蚊虫也会少很多。 而在茅厕旁,则要盖鸡鸭兔子的棚舍。 图画好后,谢鸣昭把图递给裴书尧看。 裴书尧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不不妥,只是对茅厕的设计有些不懂。 “茅厕不都是在屋外的吗,怎么你把茅厕盖在院子里?” 谢鸣昭解释道:“咱村里的茅厕大都是盖在屋外,但只是这样,夜晚女孩子如厕会比较危险,而且很臭,蚊虫也多。 “我这茅厕虽是盖在院子里,但如厕时,秽物是通过地下的管道流到粪池里,如此这般,既能保持茅厕的卫生,又能收集、处理秽物,还能减少蚊虫滋生,一举三得。” 裴书尧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难道又是从西方传来的?” 谢鸣昭顿了顿,道:“是。京城多能人异士,还有专门的场所供他们叙谈彼此的见闻。” 屁!这是她瞎掰的。 裴书尧道:“原来如此,还得是京城,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谢鸣昭笑笑转移话题,“书尧哥,你家房子你想重新修缮吗?” 裴书尧怔了怔,着实没料到谢鸣昭会这么问,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哪里都是住,既然这里修了,我家那破房子就别修了,剩点银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无所谓的。” 谢鸣昭笑意更深,道:“那行,那就修我家便可。” - 翌日。 谢鸣昭给醉仙楼送完菜后,三人就搬家,搬到裴书尧家里住着,好把房子空出来,拆了重新盖。 干完活正回家的村民们瞧见谢家这么大阵仗,忙问:“阿昭,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大箱小箱的,又搬家啊?” 谢鸣月眉眼带笑,道:“我家要盖新房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当即惊呆了。 “啊?盖房子?” “呀,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嘿,阿月你身上衣服的料子瞧起来真好!” “嗐,这谢家如今是发迹了,别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她家竟然开始盖新房。” “可不是吗,满仓他们的猪舍,二牛家的鱼塘,说盖就盖,说挖就挖,这银子还是阿昭出的呢。” “我瞧着他们如今这猪苗鸡苗什么的都买了回来,现在养得挺好的咧。当初村长提过这事,我一听要花那么多银子,我胆小不敢接,哎,现在倒有些后悔了。” 裴书尧立马就抓住他们话里的错处,道:“请注意,阿昭出的银子他们日后可是要还回来的。” 王婶闻言,又道:“日后要还,哼,要是真没钱还,她还能拿他们怎么着,难不成把猪舍拆了?” 谢鸣昭暗暗翻了个白眼,当即沉下脸来,道:“当然。我不仅把猪舍拆了,我还把他的猪拿去卖了抵债,毕竟,我的钱可不是白拿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吸了口凉气。 50. 修缮房子 王婶嘿嘿笑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那啥,家里的鸡要喂了,我得赶紧回去。” 谢鸣昭面露微笑,但这笑却带着一抹森然寒意,“王婶,我昨日才到你家坐坐,你家这么快就养了鸡了?” 王婶脸一僵,啥也不说撒腿就跑。跑远后,回头瞅了一眼谢鸣昭,嘟囔道:“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子,竟然这么疯,真是疯了。” 那些后悔没听村长的话的村民趁机问谢鸣昭:“阿昭,我也想养猪,不知还能不能让我做?” “就是,我也想养些鸭子啊鱼什么的,就是没钱,不知我能不能做。” 不出声的村民则躲在后面,竖起耳朵巴巴地等谢鸣昭开口,只要她说能,他们便立即开口说也要干。 谢鸣昭礼貌地笑了笑,道:“抱歉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若是想养也可以,但我不会给予任何金钱上的支持。” “啊?” 村民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喊声。 这些人已缠着他们啰嗦了许久,裴书尧眉头微蹙,脸上笑盈盈的,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烦躁。 他压着不耐,道:“各位叔婶,回家去吧,别耽误了我家的事。” 村民还想说些什么,一抬眼就瞧见裴书尧那冰冷的眼神,赶忙把话咽进肚里,拉扯着旁的人走了。 走远后,嘀咕道:“这裴书尧怎么感觉变了,刚才他那眼神,能把我吓死。” “估计是谢鸣昭把他带坏了,以前多好的一个人,说话温温柔柔的。” “什么啊,他以前那是身子骨弱,连呼吸都没劲。现在不一样咯,有老婆撑腰,也算是支棱起来了。” “切,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嘛。” “嘿,你这话说的,我瞧你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还说别人,你那是没软饭吃,你要是有得吃,你吃得比他还卖力。” “放你娘的屁!” “哈哈哈哈,你看你,急了吧。” ...... 骡车拉了几趟,这才把谢家的东西都搬到裴家,就连院子里的鸡鸭兔子也一并搬来了。 安顿好后,就等着工人上门把旧房拆了重建。 - 村民种的第一批蔬菜已可采收,有小白菜、蕹菜、苋菜、菜心、小水萝卜。 谢鸣昭依照醉仙楼与家常便饭两家店的需量,收购了一批蔬菜,并聘请村长作为账房,由他登记记账,每半月结一次账。 而她这边的账,由她自己记。 这下裴书尧跟着谢鸣昭送完菜后,忙完家里的活,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不过,他会趁此机会读书写字。 每日送的量太多,一辆骡车不够送,谢鸣昭请了村里有车的人一同运送。 她配送的食材才占据宋启桢名下酒楼所需用量不到一成,但她的蔬菜种植业算是正式步入正轨。 现在每日清晨,村里可热闹了。 摘菜的、称重的、码车的,吵吵嚷嚷,一派繁忙兴盛之相。 - 修缮房子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谢鸣昭就准备好了开工拜神所需的物品。 八仙桌作香案,香案之上陈设三牲、五果、米酒、白米、糕点,备好香烛、金纸鞭炮。 立一红纸条,书: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谢鸣昭、裴书尧、谢鸣月三人上前焚香,匠头在一旁祝辞:“今择吉时,于此兴工,敬告土地诸神。愿百煞潜消,匠作平安,屋宇永固,家宅兴隆。” 焚香后,锄头裹红布,由谢鸣昭亲执,先挖地基中宫三锄,再四角各掘三锄。最后焚烧金纸,燃放鞭炮。 谢鸣昭给匠头、众工匠发利是,仪式完毕,正式动工。 谢鸣昭把图纸递给匠头黄福生,后者接过仔细查阅后,眼眸微睁,道:“谢娘子,其它的都没问题,只是我们没做过这种样式的茅厕,我们可不敢保证能做得出来。” 谢鸣昭笑道:“黄匠头,你们就照这上面的说明做就行了,有我在一旁指导你们,不用担心。” 黄福生听闻,当即松了口气,道:“有娘子这番话,我们就放心了。” 语罢,他立即转身望向众工匠,喊道:“各位,开工!” 轰隆一声,谢家住了不知多少年的房子轰然倒下。 谢鸣昭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谢鸣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谢鸣昭轻轻揉着她的脑袋,轻声道:“阿月,不哭,爹娘泉下有知,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盖新房,是喜事。 那未曾谋面的爹娘一定会保佑他们平安顺遂。 谢鸣月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嗯,爹娘一定会高兴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鸣昭负责盯着盖房子事宜,裴书尧负责蔬菜配送事宜。 天气炎热,谢鸣昭与谢鸣月每日煮了绿豆糖水或红豆糖水,用井水冰镇后,送予工匠们解渴降暑。 这日,谢鸣昭又送来了绿豆糖水。 黄福生瞧见了,赶忙迎上,笑嘻嘻道:“哎呀,谢娘子真是有心了,竟每日都送糖水过来。” 谢鸣昭笑道:“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望诸位多费心,把这屋子修筑得结实周全。” 黄福生哈哈两声,道:“您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最看重的是手艺名声,半分马虎都不敢有。这每一间屋子,我们都是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自然是尽十二分的心力去做。” 其余的工匠连声应道:“就是就是,娘子你就放心吧。” 还有人仰头喝了一整碗糖水,又去盛了一碗,边喝边道:“哎哟,娘子这糖水真好喝,别人家的都没你家的甜。” 谢鸣昭莞尔笑道:“诸位喜欢那便是极好的。” 一月后,主屋已修好。 谢鸣昭巡视一圈,屋子盖得很合心意,道:“黄匠头,这屋子盖得不错。” 黄福生笑道:“娘子合意那最好了。今日咱们便开始修茅厕,还望您在一旁多多指教。” 谢鸣昭颔首,道:“好。这茅厕的样式,算是整片岭南独有的,不仅干净整洁,还能减少蚊虫滋生。你学了之后,可自行向外承揽营建,亦是一条增收门路。” 黄福生微微一怔,恭敬道:“那便多谢娘子美意。” 如厕所用的蹲便器,谢鸣昭画了图纸,让黄福生找石匠按图纸凿了一个。 茅厕用石板铺满地面,挖好沟槽后,便把蹲便器放置坑位中。 化粪池也按照图纸与谢鸣昭的指示挖好,用石砖砌墙,做好防漏,并封盖。 谢鸣昭试着冲了一次水,效果很满意。 黄福生见状,连连称奇,道:“这、这屎尿这么一冲就行了?” 谢鸣昭颔首,道:“对。秽物冲 到后面的化粪池,这茅厕没有秽物的堆积,是不是就舒心不少?” 众人纷纷点头。 这屎尿都冲到地底下,眼瞧不着也闻不着,确实舒心了不少。 谢鸣昭又道:“这秽物一格一格经过沉淀发酵后,这最后一格里的粪液可直接浇灌作物。” “哦~” 众人异口同声道。 这时,裴书尧冷不丁地说了句:“这是我家娘子从京城学来的工艺。” 众人闻言,皆刮目相看。 “嚯!娘子竟有这般见识!” “我就知道谢娘子不凡,这整片岭南都无人知晓的事情,她竟知道,简直就是菩萨神仙。” “嘿!裴公子可真有福气,娶到这般能干的娘子。” 裴书尧闻言,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了几分,眼底尽是骄傲之色,拱手道:“过奖过奖!” 谢鸣昭:“......” 谁叫你多嘴的! 鸡鸭兔子棚舍的修筑就比较简单了,只需一日便盖好。 谢鸣昭结算了工钱材料钱,拢共花了六十两银子。 又花了两日时间,添置新床被单柜子桌子椅子等物品,旧的能用就用,不能用的都拿去卖掉或者劈作柴薪。 七月初八,新房事宜终于安排妥当。 谢鸣昭走进新房子,眼底漾开真切的喜色。 来到岭南,总算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她来到房内,整个人成大字躺在床上,双手轻轻抚摸着新被单,瞧着上方的新屋顶,眼角竟流出一滴泪珠。 “阿昭?你怎么哭了?” 站在一旁一直盯着谢鸣昭的裴书尧立即就注意到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关怀道。 谢鸣昭晃了晃脑袋,道:“没怎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裴书尧紧攥着的心松下,柔声道:“我也高兴。” 他顺势躺在谢鸣昭身旁,侧身搂着她的腰,整张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沙哑道:“阿昭,你知道吗,不知多少次,我曾求助于神明,祈求他帮帮我。可无论我再怎么虔诚祈祷,没有一位神明能回应我。 “自打爹娘去世后,我便不再信奉神明。就当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此抱疾孤老时,你出现了。 “你比神明还要灵验,你就是菩萨神仙。” 他轻轻拱了拱谢鸣昭的脖颈,脖颈细嫩的皮肤传来一阵酥麻感和温润感。 “阿昭,我好庆幸自己能坚持到现在,如若我当时跟着父母而去,那我就错失了你,错失了这么好的你。” 面对裴书尧的深情告白,谢鸣昭不知作何反应,才能对得起他的这番真诚。 她对于他,只是利用而已。 她想了一番,还是决定不予回应,而是侧过头来,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裴书尧瞳孔微颤,当即反将谢鸣昭压在身下。 两人在床上拥吻缠绵悱恻,直至谢鸣月喊道吃饭了,才停止。 新房筑成,谢鸣昭只是简单的拜了神,权当入伙之仪。 - 七月初,天气格外酷热。 整个六月除了月中下了几次雨,其余日子未曾下雨。 河道的水位径直下降,有些地方竟露出河床。 地里的土都开裂了,水稻皆挂满稻谷,正是进入灌浆的重要时期,却偏偏田地缺水。 51. 讨厌夏天 被逼无奈,谢鸣昭只能让村长着人从河道上流截水,以保证稻谷灌浆期间水分充足。 不然,将影响产量。 午时,谢鸣昭带着草帽,顶着烈日,抬头望天,一片湛蓝,却无半片云絮。 据以往的经验,天越热,证明雨就快到了。 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当日未时中,天空忽然晴转阴,再转黑,电闪雷鸣间,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焦热的大地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瞬间腾起阵阵白气。干裂的天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庄稼垂卷的叶片缓缓舒展过来。 谢鸣昭站在雨中,只觉得兴奋。 这场雨,可真及时。 干涸的禾苗有了充足的雨水,灌浆便能顺利进行,产量才能得到保障。 一场暴雨,河道的水位又上升至正常位置。 如此,那场短暂的干旱,总算就此结束。 - 整个七月的天气,就像妇人的心情,倏晴倏雨,反复无常。 但总算,熬到稻谷成熟时期。 七月二十日,从十六开始又是太阳猛晒的天气。 期间,谢鸣泽轮歇回来一趟,瞧见新盖的房子,高兴得直跳起。 他嗖地跑进自己房中,又嗖地跑了出来,道:“那是我的房间?” 谢鸣月欣喜道:“对啊,哥哥,我也有单独的房间了。” 谢鸣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问道:“姐,那确定是我的房间,独属于我的房间?” 谢鸣昭颔首,笑道:“是的,确实是独属于你的房间。” “好耶!” 谢鸣泽喊了一声,又躲进房内,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帕子,帕子里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他把帕子塞到谢鸣昭手里,道:“姐,你打开看看。” 谢鸣昭狐疑,但还是打开帕子,里面包着的竟是一只银镯子。 “这是给我的?” 谢鸣泽点头,道:“这是我攒的工钱买的,他们都说女孩子就喜欢首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买了。” 闻言,她怔了怔,忽地眼眶一酸,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谢鸣泽瞧着姐姐的神情,便知她没有诓自己。 而什么都没给谢鸣昭买过的裴书尧当场石化。 不,这弟弟怎么比自己还上道? 不对,是自己怎么跟个猪头一样?有了银子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想到要给自己媳妇买? 他暗暗记下,明日送菜到了城里,就去首饰铺买最好的簪子送给谢鸣昭。 谢鸣泽又道:“二虎的粉店经营得不错,他已经把借我的钱都还了,而且他还租了间小院,把娘亲和妹妹都接到城里,日子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谢鸣昭眉眼一弯,浅浅一笑,道:“那便是最好的,只要踏实肯干,就不怕过得不好。” “嗯,他是个好人,就是没机会罢了。” 确实,这世间好人多的是,但机会却不多。 能抓住机会往上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谢鸣昭想着谢鸣泽这么久没回来,应该会多住几天,她好多做些吃的给他解解馋。 谢鸣泽道:“明日午饭后我便要走了,最近店里忙得很,就这两天假还是主子强迫我放的,说担心我太拼,死在他店里。” “噗!” 谢鸣昭没忍住笑了出来,道:“你们主子还真是关心员工哈。” “那是,我们主子人长得也好看,还给我们这些下人好脸色,真是难得的好人。要是换成别的贵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哪里还会担心我们会不会累死。” 裴书尧赶忙道:“那他就没有什么不好的?” 谢鸣泽不解道:“没有啊,醉仙楼人人都道主子是这城里最好的贵人了。” 闻言,裴书尧不说话了,一脸闷闷不乐地站在一边。 谢鸣昭注意到裴书尧的小动作,但没有当场说穿,而是问谢鸣泽:“你想吃些什么?我做给你吃。” 谢鸣泽当即说了一道汤,是五指毛桃煲鸡。 虽然他在家常便饭里总能喝到这道汤,但他总觉着比姐姐煲的要差点,说不上来,就是非常想念姐姐煲的汤。 谢鸣昭当即应下,迈步走到院子里,从鸡舍里抓了只鸡出来,杀了煲汤。 再抓了只兔子,杀了做红焖兔肉。 酱香浓郁,兔肉焖得软烂,入口即化。 五指毛桃煲鸡,汤汁清甜滋补,香味浓郁。 谢鸣昭还特意让裴书尧多煮一些米饭,就着红焖兔肉,四人都多吃了一碗饭。 尤其是谢鸣泽,那吃相竟像是宋启桢亏待了他一般。 “慢点吃,酒楼不是包饭吗?你怎么跟没吃饱似的?” 谢鸣昭倒了碗茶,递给谢鸣泽。 谢鸣泽喝了一口,道:“这不一样,酒楼的饭是好吃,但我觉着还是姐你做的菜最好吃。我一直都惦记着你做的菜,这好不容易吃上了,肯定要吃个够。” 谢鸣昭无奈笑了笑,道:“你这副模样,以后娶了媳妇该怎么好。” “我以后要娶,就娶你这样的女子当老婆。” 裴书尧郑重点头,拍了拍谢鸣泽的肩膀,道:“有眼光。” 谢鸣泽哼了一声,道:“你是走狗屎运,才遇上我姐姐。” 裴书尧没有否认,而是径直承认下来,道:“走这般狗屎运的人,世间怕是只我一人。” 谢鸣泽翻了个白眼,埋头干饭。 夜晚。 谢鸣昭坐在梳妆镜前,拿着账本在看。 烛光昏暗,只看了一会儿,她便觉得双眼干涩发酸,便把账本合上,没再继续看。 这时,裴书尧冲完澡进来,瞧见谢鸣昭在揉眼睛,连忙出去,弄了条热帕子进来。 “阿昭,眼睛累了用热帕子敷敷眼。” 谢鸣昭接过敷了一会儿,眼睛舒服了些,便拿了下来。 裴书尧又抢过来敷到她眼睛上,道:“再敷一会儿。” “不了,我早点睡即可。” 裴书尧没再强求,把帕子拿到外面晾着,回房就要爬上床,却被谢鸣昭推下床。 裴书尧:“???” “阿昭,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谢鸣昭神色淡然,道:“你今日听到阿泽夸赞宋启桢时,你不高兴了?” 裴书尧一愣,下意识想否认,但谢鸣昭的眼神却在警告他不能撒谎。 “是。” 十分坦然。 谢鸣昭心道:果然。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没忘!”裴书尧赶紧回话,“我,我只是控制不住,听到自家人夸赞他我就不 高兴。” 谢鸣昭道:“书尧哥,你这样很像个小孩子。” “事关于你,我总是没了冷静。” 说着,裴书尧的头垂了下来。 谢鸣昭叹了口气,拍拍床,道:“上来吧。” 裴书尧猛地抬起头,却对上她的目光,柔和清明,没有方才的疏离,嘴角一咧,手脚并用爬上了床。 新买的衣裳布料轻薄丝滑,搂在怀里格外柔软。 片刻后,谢鸣昭便从他怀里溜走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头一次这么讨厌夏天。 - 谢鸣昭抬头望天,天空无半片云絮,太阳光烈得仿佛一把剑,刺在身上生疼。 七八月是岭南飓风盛行时期,她格外留意天气。 每当飓风前,总是如这般的暴晒酷热天气。 她赶紧开启灵识,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流动异常,便知,不日飓风将来临。 水稻还有几日便可收割,若是此时飓风来临,那这半年的劳作与辛苦,将付诸东流。 她问裴书尧:“书尧哥,飓风是不是在这两月会来?” 裴书尧点头,道:“按常理,是的,怎么了?” 谢鸣昭道:“我瞧着这天,怕是飓风快来了,我得提前收割水稻。” 裴书尧沉思片刻,道:“好。我去跟村长说。” 说完,他便去找村长。 谢鸣昭想了想,道:“书尧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裴书尧停下脚步,等谢鸣昭跟上来后,两人便一同去找村长。 - “可别家的水稻还差几日才能收割,现在收怕是要影响出米量。” 陈富贵听闻谢鸣昭的想法后,觉着现在天气很好,过几日再收割也行。 谢鸣昭自然不肯,她可是种了五十亩地的水稻,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等飓风到了再收? 那就晚了。 别家的她管不着,反正话已放出去,收不收是他们的事情。 她家的,必须提前收。 裴书尧急了,道:“村长,阿昭是什么人您应该清楚,她不会撒谎的。” 陈富贵道:“我知道她不会撒谎,但毕竟事关收稻子,不是小事。” “所以您更应该相信阿昭的判断。”裴书尧笃定道。 谢鸣昭倒没那么着急,她从容道:“村长,我家的水稻已成型,可以收了。其它的您不必多说,总之,还劳烦您替我多请几名工人,隔壁村的也行,务必这五天内把水稻收了晒好。” 陈富贵一听,惊道:“五日?你家可是五十亩地啊,就算十日也收不完。” “所以我说要多请工人,五十名不行那就一百名,工钱四十文一日。”谢鸣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陈富贵手里,道:“这件事还劳烦您多帮帮忙。” 陈富贵捏了捏手里的银子,够大够沉,他当即转变态度,道:“钱能使鬼推磨,不就招五十个人嘛,交给我就成了。” 谢鸣昭立即起身行礼,“村长,抢收的事还望您跟各位叔婶们提一提,我有预感,不日飓风会来。” 陈富贵瞧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收敛了思绪,道:“好,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罢了,陈富贵便去忙招工人的事情,而谢鸣昭拉着裴书尧,进了一趟城里。 她要找宋启桢,商议稻子的事宜。 52. 丰收 “哦?你当真能收二万六千斤稻谷?” 宋启桢听闻谢鸣昭种了五十亩地,能收二万六千斤的稻谷,希望他能收购了。 谢鸣昭颔首,道:“寻常水稻怕是收不了这个数的稻谷,但我种的是杂交水稻,产量要比寻常稻谷高出四成。” 保底按亩产一千斤算,扣除三成粮税,再留一些当作稻种,正好就是二万六千斤。 宋启桢还是头一次听闻杂交水稻,好奇道:“杂交水稻?又是从西方传来的物种?” 他走南闯北的,怎么没听说过? 谢鸣昭道:“是,是我在墟市上偶然间遇到一个从西方来的商贩,从他那买的稻种。不多,刚好够种五十亩地,我还分了一些给村民们种。” “哦?” 宋启桢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分一毫的异样。 可她从头到尾,一直是淡定自若,甚至是十分坚定。 他轻摇纸扇,纸扇上写着诚信二字,似乎在想着什么。 片刻,唰的一声,纸扇收起,宋启桢道:“我呢,虽是个开酒楼的,但是嘛,粮食的生意也是做得的。只是,价格......” 谢鸣昭道:“按市面上粮食的收购价收即可。” 宋启桢轻笑一声,“行。” 见宋启桢答应,谢鸣昭赶紧起身行礼道谢:“多谢宋掌柜赏脸合作。” 宋启桢缓缓道:“现如今北方有战事,正是缺粮的时候,正巧你自己找上门来,仅此而已。” 谢鸣昭笑了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商议好收稻子的事宜后,宋启桢提出与谢鸣昭一同用膳,但被谢鸣昭拒绝了。 因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先去采买了一批麻袋,又买了一批油布,最后买了一些收割水稻所需物品,便回去了。 - 陈富贵办事效率极高,翌日清晨,他便带领一众工人来到谢家门口。 谢鸣昭还以为怎么也得明日才能开工,没想到村长竟这般神速,仅仅半日便把事情都办妥了。 她望着门口的工人们,皆是壮年男工,个个带着收割水稻的镰刀、水壶和干粮,都是一些生面孔,估计是从隔壁村请来的。 陈富贵走上前来,道:“阿昭,你要的工人我已经请来,一共五十名,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 谢鸣昭颔首,面相众工人道:“各位,今日请你们过来,想必都知道是要做什么的。我没别的要求,唯一要求就是要在这五日内把五十亩水稻都收割好、晒好,工钱四十文一日,大家可还有其它意见?” “没有!” 众人齐声应道。 “好!那便从今日开工吧。” 谢鸣昭就着这一众工人,开始分配起来。 第一日,四十人进行收割水稻,十人负责将稻禾扎成小捆立禾。 莲溪村那处公用晒谷场本就狭小,无法一次性晾晒如此多的稻禾,干脆在田里晾晒,干了才收回至晒谷场进行脱粒。 这几日倒不必怕会有雨下,只需夜晚派人看守即可。 稻田里当即一片热火朝天。 村民们见谢鸣昭竟如此大动干戈收割水稻,都来到地里瞧热闹。 “我的天爷哎,这谢家姑娘竟请了这么多人来收割稻子,真是豪气。” “昨日听村长说,飓风要来了,她家正在抢收呢,让我们也收。” “我们收啥收,这稻子还差几日呢,现在收了那岂不是影响稻谷的质量。” “要不,我们也收吧,她谢家的都如此兴师动众了,想必是不会错的。” “要收你收,我才不收。这天瞧着好着呢,现在收那不是白瞎了我的稻子。” “哎,不跟你们聊了,我还是回家跟我男人说说,也趁现在收稻子吧。” 一众人站在不远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有好些个觉得跟着谢鸣昭做肯定没错,反正稻子已成熟,早几天收也差不多。 但剩下的都是看好戏的,觉得谢鸣昭想太多了。 中午时分,日头炽烈,不宜劳作。 这些工人们就围坐在村里榕树底下,或是坐着,或是躺着,借一树浓阴躲避烈日,闭目养神。 好在这棵老榕树足够大,树荫能遮住这一群人。 申时中,众人便起身前往地里继续收割稻子。 谢鸣月与裴书尧两人授谢鸣昭之命,煮了绿豆糖水送来地里,供那些工人们喝,好解解暑。 一众工人听闻有绿豆糖水喝,皆是震惊,他们还是头一次做工主人家还提供糖水喝的。 每人一碗,三桶糖水喝得一干二净。 直至太阳西下,夜幕降临,所有人都未有归家的意思,趁着夜间凉爽,多收些水稻。 戌时中,一众人停下手里的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家去了。 夜间值守的活,谢鸣昭让村长在本村找了几个人负责。 这一日的劳作,竟收割了二十亩地。 第二日,依旧四十人负责收割水稻,十人负责立禾。 第三日,经过两日暴晒的稻谷,可收起脱粒,脱粒后再晒一日,扬谷后便可收袋装好。 十五人负责收割剩下的水稻,五人负责立禾,十人负责把稻禾运回村中,剩余的二十人负责脱粒晾晒。 原本还在观望中的村民,瞧着谢家地里热火朝天的忙着,也按捺不住,拿起镰刀就收割起水稻来。 晒谷场狭小不够地方晾晒,谢鸣昭便把油布都拿出来,往平地里一放,径直在上面晾晒稻谷。 她一共买了二十张油布,竟全都铺在地上,晾晒起稻谷。 经过五日的连轴转,谢鸣昭终于把五十亩地的水稻全都收割晾晒干扬谷后收袋完毕。 她单独留了九千斤当做稻种,作简单晾晒后,便收袋封存。 陈富贵瞧着那一袋袋的稻子,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笑嘻嘻道:“快,快称称到底有多少!” 众人听闻,连忙拿出秤砣,一袋又一袋的称起重量来。 光是称重就花了近一个时辰。 谢鸣昭负责记录,待算盘噼啪落定,算出最后的数额时,她扬笑道:“拢共五万五千斤!” “啥!” 一声惊呼率先炸开,周遭的工人村民顿时哗然。 有人猛地瞪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几步凑上前探头望向账本算盘,想要亲眼确认一遍。 有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嗡嗡议论声顷刻漫开。 “阿昭,你再说一遍!” 陈富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让谢鸣昭再说一遍。 谢鸣昭大声喊道:“村长,拢共五万五千斤稻谷!” 说实话,这个产量远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多上一成,毕竟她是按保底亩产一千斤来算的。 陈富贵登时腿一软,整个人蹲坐在地上,嘟囔道:“五万五千斤,亩产一千一百斤! 天啊,这一年就是十一万斤!有了这些粮食,还怕吃不饱饭吗。” 他猛地起身,扑通跪在谢鸣昭跟前。 “村长,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谢鸣昭懵了,赶紧起身将陈富贵扶起,却瞧见他满眼通红。 陈富贵真切地望着谢鸣昭,因太过激动声音发颤,哽咽道:“阿昭,你可真是咱村的救命恩人啊!” 谢鸣昭道:“村长,这地不是养不活人,只是种的粮食不对罢了。” 被她用灵力滋润过的水稻,产量抗病性抗伏倒性都得到提高,是目前最适合种植的粮食。 “好好好!今年下半年,我让咱村的人都种上你的这种稻子,往后我们年年都能吃饱饭。” 谢鸣昭笑着颔首,“我给大家留了稻种,咱村的,我可每家送一百斤。” 她看向外村的人,道:“这种稻子的产量想必大家也有目共睹,若你们想种,我可将稻种便宜卖给你们。” 雇的工人们在得知这种稻子产量竟这般高时,心底个个都动了念头,眼里满是渴求。 刚想开口问能不能匀点卖给他们,没料到谢鸣昭竟主动提出愿便宜卖给他们,工人们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意外。 有性子爽快的汉子率先回过神来,搓着粗糙的手掌,又惊又喜:“东家此话当真?如是这样,那我要两石,正好分一石给我舅家表哥。” “我也要!” “我要三石!” 众人纷纷举手示意要购买稻种。 但谢鸣昭留的稻种有限,道:“抱歉各位,稻种数量有限,每人只得购买一百斤。” “啊?” 得知限购后,众人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 仅此,能有一百斤这般高产的稻种亦是万幸。 收了粮食,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做,那就是交粮税。 谢鸣昭让裴书尧去请粮长过来查验督办征粮税。 粮长听闻莲溪村五十亩地的收了五万五千斤稻子,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差人赶着骡车到了莲溪村。 陈富贵一见着粮长,立马笑脸迎上去:“粮长大人,您今日公务繁忙吗?” 粮长瞥了一眼陈富贵,冷声道:“陈村长,听说你们村今日收了五万五千斤稻谷?” 陈富贵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五万五千斤,都在这呢。” 粮长顺着陈富贵所指方向望去,登时怔住。 满满一堆跟座山似的堆在晒谷场上,若都是真的稻谷,那他今年的粮税征收可就达标了。 他瞧着那座山,眼睛微微眯起,缓缓道:“陈村长,每年的粮税就属你们村拖后腿,怎么今年竟一下子种出这么多粮食了?该不会往里加了什么东西,以假充真吧。” 陈富贵恭敬道:“大人,这以假充真的把戏太拙劣了,一眼就看破了不是。其实这些稻谷都是我家阿昭种的,她发现了一种高产的稻种,叫做杂交水稻,产量高达亩产千斤,这才有了这座粮山。” 粮长眼睛微睁,顺着陈富贵的手势,一眼就瞧见谢鸣昭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压抑住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这般容色,落在粗粝乡野之间,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站在一旁安静不说话的谢鸣昭,原以为是哪家的儿郎走了狗屎运娶到这般容色的娘子,没想到眼前这粮山竟是她种出来的,心里甚是诧异。 他望向安静垂眸的谢鸣昭,道:“这小娘子当真有这般能耐?” 53. 飓风 陈富贵赶忙答道:“真的,我骗您做什么?” “是真的大人,这些稻谷都是她种的,我家今年也种了,还好当初我跟着种了,不然下半年还得饿肚子。” “是啊,大人,这没有假的。” “您别瞧她瘦瘦弱弱的,脑子可聪明了。” 村民们见粮长不信这些稻谷是谢鸣昭种出来的,纷纷开口辩解道。 粮长不做声,而是走近那堆稻谷,一抬手,立马有三人走上前去,从那座稻谷山里,随意拿出几袋稻谷,打开麻袋,伸手往里掏。 片刻,一人走到粮长跟前,道:“大人,稻谷没问题。” 听闻稻谷没问题后,粮长脸上笑意微敛,当即拿出纸砚笔墨,作势登册记账。 “来人,复称!” 一声令下,乌泱泱一群差役上前,称重报数,粮长则负责登记。 在称完最后一袋稻谷时,粮长便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着。 许久,算盘停下,粮长当即笑开了花,扬声道:“拢共五万五千斤稻谷,核对无误!” 说完,便开始计算此次需交的粮税。 按三成来征收粮税,一共是一万六千五百斤。 粮长将盖了印的□□递给谢鸣昭,道:“小娘子好能耐,你这一家交的粮税便能顶一个村的。这等好的稻种,理应广泛推广才是。” 谢鸣昭接过□□,仔细查阅上面的内容后,小心翼翼收好。 她嘴角微微上扬,道:“我已留了九千斤稻种,分给同村与这些外村人,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家家户户都种上这种稻子。” “倘若真有那日,那咱国家的人都能吃上饱饭了。” 粮长话音刚落,便立即吩咐手下的人把粮税搬上车,他好回去交差。 他走到陈富贵身旁,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下,道:“陈村长,你们村交税有功。” 陈富贵弯腰颔首道:“还望粮长大人多多关照。” 粮长笑笑不语,手下的人动作迅速,很快便把粮税搬上了车,他当即喊道:“回去!” 陈富贵朝着粮长离去的方向躬身行礼,大喊:“恭送粮长大人!” 长长的队伍,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完。 谢鸣昭见天色将晚,她赶紧把稻种卖给外村的工人们,稻种的钱就在工钱里扣。 又分给同村的村民后,她当即叫候在一旁的宋启桢的人过来拉稻谷。 等到稻谷都装上了车拉走了,谢鸣昭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赶在飓风来临前,把稻谷都收割完毕。 剩下的稻谷,谢鸣昭让裴书尧用骡车拉回家去。 这些稻谷,一部分留作下半年的稻种,另一部份则等飓风过后,便拿去脱壳,大米留着自己吃,米糠可用来喂鸡鸭。 陈富贵见谢鸣昭一头汗,道:“阿昭,这几日辛苦了。” 谢鸣昭摇头,道:“庄稼人哪有不累的。” “村里的人瞧着你这么着急收稻子,也陆陆续续开始收了。” 谢鸣昭抬头望天,一片火红晚霞将整个人间染红。 美丽的事物总伴随着危险。 今儿的晚霞越美,明日的飓风就越猛。 “村长,您叫他们最好赶紧收了,防风防洪措施也要做好。” 陈富贵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眼底思绪重重,道:“好。赶紧回家吧,天黑了。” 谢鸣昭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家。 这几日实在劳累,谢鸣昭洗完澡直接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裴书尧进来见状,赶忙坐到谢鸣昭身边,柔声道:“阿昭,你是累坏了吗?” 谢鸣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几日,谢鸣昭天不亮就跟着工人们下地,虽是站在一旁看着,也是耗费精力的事情。 再加之天气炎热,就更不好受了。 裴书尧本想让她回去休息,但她不放心,非要盯着才安心。 他拗不过她,只能在别的事情上多分心。 “那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他俯身,在谢鸣昭的脸颊上轻嘬一口,便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今晚,裴书尧做了酸辣豆角面条,再加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 做完饭,他便进房叫谢鸣昭吃饭。 却看见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描摹着谢鸣昭的脸部轮廓。 而谢鸣昭似乎是感到一阵瘙痒,便过头去躲避裴书尧的触摸,眉头微微蹙起,一阵不耐烦的模样。 裴书尧轻笑一声,附在她耳边轻声喊道:“阿昭,起来吃完饭再睡好吗?” 谢鸣昭无反应,他便轻轻推她,她抓住裴书尧的手,手心手背亲几下,继续睡。实在被推得烦了便哼哼两声,含含糊糊道:“再睡一会。嗯。” 裴书尧被她亲得心痒痒的,无奈笑出声,打横将她抱起,走到饭桌前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勺子喂饭。 谢鸣月瞧着这阵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像姐姐晚点吃饭也没什么的吧。 不过姐夫是怕姐姐饿坏肚子,也情有可原。 裴书尧像哄孩子一般哄谢鸣昭,“阿昭,乖,吃了再睡,不然肚子会不舒服的。” 谢鸣昭依旧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谢鸣月也开口道:“姐姐,你还是吃饭吧,不然等下要饿醒的。” 谢鸣月一开口,谢鸣昭猛地睁开眼睛,赶紧从裴书尧身上下来,剜了一眼裴书尧,眼神里满是埋怨。 而裴书尧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望着谢鸣昭,把筷子递到她跟前,道:“阿昭,快吃吧。” 谢鸣昭接过筷子,快速把面吃完,漱了口就回去继续睡觉。 裴书尧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谢鸣月则一脸不解地看着裴书尧。 - 夜半。 飓风轰然降临。 狂风呼啸,呜呜撞击着门窗,暴雨倾盆而下,狠狠拍打着吴雨。 山中之树被狂风肆意撕扯,院中未来得及收进屋子的物品被狂风带起,鸡飞狗跳。 ...... 谢鸣昭猛地醒来,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昏暗。 她望向窗外,天空虽是灰暗的,但却已天亮。 呜呜风鸣声,哗啦落雨声,窗外树木在狂风中摇曳不止。 此等熟悉的情形,谢鸣昭只有一个念头,“飓风来了。” 她掀开被子欲下床,却被裴书尧一把搂在怀里,含含糊糊道:“娘子,再睡一会儿。” 飓风来临,天气难得凉爽不少,半夜甚至有些冷。 正因如此,谢鸣昭昨个夜里不住地往他怀里钻,他搂着她一晚上没睡着,直到了天亮时才睡去。 谢鸣昭推开他,道:“飓风来了,我得瞧瞧院子里的东西有没有固定好。” 裴书尧又把她拉进怀里,道:“放心,昨个夜里我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不会有事的。” 谢鸣昭将信将疑,但想着裴书尧不是个 撒谎的人,就顺势躺下,两个人相拥而眠。 谢鸣月早就醒了。 瞧见外面狂风呼啸的,没敢出门,而是自觉地走进厨房,煮起早饭来。 可这次的飓风,好像比往年的都要猛烈。 好在房子是新盖的,若是之前的旧房子,只怕此时房顶早就被掀开了。 早饭煮好了,她望了一眼姐姐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看来姐姐姐夫二人还没睡醒。 罢了,她自己吃早饭吧。 今日地里的活是干不了了,谢鸣月忽然闲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她想起裴书尧让她看的书,她便回房拿起诗词,低声朗诵着。 一直背一直背,那本诗词她都背了不知多少遍,嘴巴都干了,嗓子都哑了。 干脆放下书本,呆呆地望着窗外,轻叹一声。 - 不知过了多久,谢鸣昭终于醒了。裴书尧也一同醒来,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眼神缱绻迷恋。 好想一直都是这样的天气,这样便能一直抱着媳妇睡觉。 他轻轻落下一吻,道:“饿了没?” 谢鸣昭点点头。 裴书尧:“那我起来煮饭?” 谢鸣昭:“好。” 裴书尧走进厨房,发现谢鸣月早已把饭煮好了,菜也做好,放过锅里煨着。 他径直把饭菜端上桌,来到谢鸣月房前,敲了敲门,“阿月,你吃饭没?” 谢鸣月趿着拖鞋,开门道:“姐夫,我吃过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她记不清是什么时辰,只记得饿了就去煮饭吃。 而她吃了今日的第二顿饭,姐姐姐夫才醒来。 裴书尧:“好,那我跟你姐姐吃了。” 谢鸣月:“嗯。我还要背一会书。” 裴书尧甚是欣喜,道:“好,等会我检查你的功课。” 这时,谢鸣昭走了出来。 谢鸣月一见着姐姐,就立马扑了上去抱住姐姐。 谢鸣昭被这个懂事听话的小女孩给软化了,捏捏她的小脸蛋,道:“阿月,你很早起来了吗?” 谢鸣月摇摇头,“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醒的,醒来就发现飓风来了。” 谢鸣昭:“既如此,难得今日家里总算闲了些,等会我做糍粑给你吃好吗?” 谢鸣昭当即露出两个小虎牙,道:“好耶!好耶!” 她拉着谢鸣昭的手来到饭桌前坐下,“姐姐,你快去吃饭吧。” 谢鸣昭:“好!” 吃完饭后,谢鸣昭准备做糍粑。 糯米煮熟,趁热放进石臼,用木杵反复舂捣,捶到米粒融成黏韧一团,再取出鸡蛋大小,往里包进糖粉即可食用。 糍粑糯唧唧,糖粉在糍粑里融成糖浆,一口咬下去,糖浆顺着手指缝流下,惹得满手是糖,黏黏的。 谢鸣月把手指缝里的糖都舔干净,道:“好好吃!” 她竟一口气吃了四个糍粑。 小小的体格,饭量竟不小。不过,在谢鸣昭这段时间的调养下,谢鸣月终于长了些肉,原本凹陷的我脸颊,现已圆嘟嘟的,十分可爱。 见谢鸣月还要吃第五个,谢鸣昭赶紧拦住,“哎哟,可别再吃了,等下还怎么吃饭?” 谢鸣月笑了笑,道:“嘻嘻,没忍住。” 谢鸣昭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小鬼,再好吃的东西也要适量。” 谢鸣月垂下脑袋,道:“我知道了。” 54. 飓风后 飓风杀伤力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飓风在外肆意了一天,总算停下。 院子里满是残叶断枝一片狼藉,自然是从山里吹来的。 院子里菜地的菜还算好,但院子外菜地的菜简直一塌糊涂。 瓜架直接倒地,甚至有些连根拔起,不翼而飞。 地上都是积水,甚至有不少老鼠、蟑螂、蚯蚓等动物尸体。 谢鸣昭见此惨状,叹了口气,回屋拿着扫帚清理卫生。 裴书尧与谢鸣月也跟着一起清理地上的落叶动物尸体。 谢鸣昭对裴书尧道:“书尧哥,你把那些死老鼠拿到远点的地方挖深坑埋了,不然尸体发臭会引发瘟疫。等会再在院子和死老鼠的地方撒些生石灰,消毒。” 死老鼠虽不多,但为以防万一,善后事宜做足还是有必要的。 裴书尧道:“好嘞!” 他便拿着一根木棍,把死老鼠挑进簸箕里,拿到远处的荒地里挖坑埋了。 谢鸣昭则让谢鸣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她清理屋子周围的积水,以防蚊虫滋生。 做完这一切后,她拿出先前盖房子留下的生石灰,撒在院子里、菜地里及屋子周围。 这时,裴书尧回来了。 谢鸣昭道:“死老鼠处理好了?” 裴书尧:“对。我刚才顺便去地里看了一下,红薯地和土豆地地势较高,没被淹着,只是有些积水,我疏通了。” 谢鸣昭颔首,道:“好,辛苦你了。” 裴书尧:“这是我该做的,不用跟我说辛苦。” 谢鸣昭笑了,“傻瓜,我这是在关心你。” 裴书尧一怔,憨笑道:“这样吗,那你可以多关心关心我。” 谢鸣昭:“......” 两人刚进屋没多久,就听见陈富贵在屋外喊着。 “阿昭!裴家哥!” 两人闻言,速速出门。 谢鸣昭道:“村长,怎么了?” 她瞧着陈富贵愁云满面,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陈富贵见谢家无事,道:“这飓风刚停,我便来瞧瞧,你家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鸣昭又道:“村里还好吗?我瞧这次的飓风威力不小。” 陈富贵叹了口气,道:“有好几家的房顶都被掀开了,还有陈家的为了保住地里的水稻,趁着大风时期跑出去,结果风把木头吹起,他就那么倒霉被木头砸晕了过去,摔在田地淹死了。” “啊?这么严重!” 谢鸣昭没想到吹个台风还能死人,其实只要待在家里不跑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陈富贵道:“哎,陈家媳妇拦不住,他非要去收稻子,人刚刚从田里运回来。” 谢鸣昭皱眉,“可不是前几天就让收稻子吗,他家没收?” 陈富贵点头,“还有好几家没收,水田那边全都被河水淹了,这几日要是不出太阳,那些稻子就白费了。” 谢鸣昭沉默了,想了想,她还是提醒一下陈富贵,“村长,明日让他们用生石灰把院子及屋子附近的地方撒一遍,这样能预防瘟疫。” 陈富贵应了一声“好”,确认谢家没事后,便匆忙离去,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呢。 陈富贵走后,裴书尧叹了口气。 谢鸣昭看向他,道:“怎么了?” 裴书尧道:“世事无常,陈家哪里会知道自己顶着大风出门会被木头砸中呢。” 谢鸣昭握住他的手,道:“所以有些时候,别固执己见。” 裴书尧反握住谢鸣昭的手,将她搂在怀里,轻吻着她的发顶,道:“阿昭,你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怎么我遇到你之后,都是好事。 “往后,我若有什么想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一定要制止我,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谢鸣昭轻笑出声,“你是个独立的个体,理应有自己的想法和决策。老听我的算什么话。” 裴书尧:“那年先生曾教导,娶妻要娶贤,妻子贤明,丈夫少灾少难。若家中有贤妻,便要听妻子的话。我愿意听你的,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谢鸣昭收紧了手臂的力度,紧紧搂住裴书尧的腰肢。 这裴书尧不赖,至少听话,也肯听话。 谢鸣昭便开玩笑道:“那你往后不许纳妾。” 裴书尧猛地推开谢鸣昭,直直盯着谢鸣昭的眼神,神情真切诚恳,道:“我不纳妾!我死都不纳妾!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谢鸣昭怔住,她本想打趣他,可没想到他竟这般认真,那双红红的眼睛,都快哭了。 “好。” 她踮起脚尖,轻轻覆住裴书尧的唇。 裴书尧立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就站在院门口处,拥吻缠绵。 谢鸣月拿着一个菜篮子,打算摘点菜,结果又撞见了两人在亲热。 她脸一热,躲进厨房里了。 之后,谢鸣昭终究没有去村中,看一看遭飓风所害的百姓境况。 毕竟,这些并不关她的事。 第二日清晨,谢鸣昭便与裴书尧一同下地,瞧一瞧红薯地和土豆地。 红薯叶与土豆叶被吹得支离破碎,谢鸣昭开启灵识,确认一下红薯与土豆的长势。 地上茎叶虽残破不堪,但植物依旧充盈着蓬勃的生命活力,只需些时日,便能重新抽芽展叶。 水田的积水早已散去,若稻谷在此之前已收割,那没什么大事。 只是那些尚未来得及收割的稻谷如今全都趴在地上,有些甚至已发芽。 只是过了一夜,稻谷便冒了白芽。 岭南这般的天气,粮食稍微保存不当,便能生霉发芽,几月心血全都白费。 一妇人,此时正在田里,一把一把将稻禾割下。 她动作看起来从容淡定顺其自然,但时不时的叹息声,早已出卖了她着急又无奈的心情。 上半年的稻谷被淹,下半年该怎么过? 妇人抬头擦汗,却瞧见谢鸣昭站在自己前方的田埂上,喊了声:“阿昭?” 谢鸣昭这才看清这妇人竟是昨日村长所说的陈家的媳妇张秋英。 她连自己丈夫的丧事都不急着办,竟着急着下地收割被水浸泡过的稻谷。 谢鸣昭道:“张婶,稻谷怎么样了?” 张秋英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有些还没发芽,还能吃。” 话音刚落,愁容满面。 谢鸣昭:“陈叔的事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张秋英一怔,道:“嗐,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要活着,或许,这就是命吧。” 她说完,便垂下脑袋,片刻,便继续埋头割起稻谷来。 谢鸣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瞧了瞧张秋英,随后便 转身离开。 - 翌日,村子又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谢鸣昭继续收购蔬菜,这两日由于飓风,将蔬菜的价格往上涨了一些,她自然相对应地上涨收购价。 这是后世,飓风或者极端天气一过,粮价或者菜价都会上涨一些。 果不其然,醉仙楼和家常便饭除了谢鸣昭还有蔬菜供应,其余的几乎是没有货物供货。 老李登记好今日所送的蔬菜后,道:“谢娘子,我们主子说,您来了就上去找他一趟。” 谢鸣昭道:“哦?我这边上去。” 裴书尧说还有事情要办,谢鸣昭独自一人上楼找宋启桢。 宋启桢一瞧见谢鸣昭上来,下意识地想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一想到她身后跟着的人影,笑意僵住。 当谢鸣昭走到他跟前,她身后意想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反倒怔住。 “你自己上来的?” 谢鸣昭:“是的。” 话音刚落,宋启桢当即笑了出来,道:“我还以为你的小尾巴也会跟着来呢,今日却没见到,倒有些意外。” 谢鸣昭笑道:“他今日有事,不得空上来。” 宋启桢:“原来如此。” 他也不跟谢鸣昭多说什么,径直拿出一个钱袋,道:“你那日送来的稻谷,一共是两万六千斤,我按三文每斤来收你的,一共是七十八两银子。” 谢鸣昭听闻,心道:“三文每斤的价格正是如今市上粮价,这宋启桢没有坑自己。” 她道:“多谢宋掌柜。” 她接过钱袋,当着宋启桢的面打开清点清楚,道:“数额准确,钱货两清。” 宋启桢颔首,不语。 谢鸣昭收到钱袋,起身道:“如若无其它事情,民女这便离去。” 宋启桢原本还想留她多说几句话,但想着她对自己无意,便不强求,应道:“好,谢娘子慢走。” 谢鸣昭行礼告辞后,便转身离开。 待谢鸣昭离去后,宋启桢轻轻叹了口气。 谢鸣昭送来的稻谷,刚收回来,就即刻运往北方的商贩。 粮食可不愁卖,愁的是没有粮卖。 他想着自己的钱袋子,在谢鸣昭出现后,越来越胀,不知有多高兴。 起身走到一旁供着的财神爷的神台前,焚香倒茶,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低声说了句:“谢鸣昭,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啊。” - 谢鸣昭拿到卖粮的银子,与裴书尧汇合后,一同赶着骡车回家了。 一路上,她都在算账,种地到底赚了多少钱。 可不算还好,这一算,谢鸣昭的心凉凉的。 一开始的翻地种地的、水稻田的日常养护、抢收稻谷所需的人工,以及肥料,成本竟高达二十六两。 这一季的粮食种植,净收五十二两。 不过这对于其他庄稼户来说,已经算好的了。 别家的根本达不到她现有的收入。 “哎。” 裴书尧听到谢鸣昭叹了口气,忙问:“怎么了?” 谢鸣昭摇摇头,道:“无事,只是方才算了笔账,明白为何农民的收入为何这么低了。” 裴书尧:“为何?” 谢鸣昭解释道:“一是,种植效率低下,人力种植终归是有限的,再加上工具落后,每户人家种个十亩地已是极限。” 55. 珍珠银簪 “二是产量低,一般稻谷产量都年亩产量才一千多斤。当然,这是品种的问题。 “三是,粮税太高。竟然收三成的粮税,一般农户种个几亩地,交了粮税就没剩多少了。 “如此一来,剩余的粮食只够一家人吃的,要是多几口人拿根本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拿去卖改善生活。” 裴书尧认真地听着,道:“你找到的杂交水稻就能很好地解决第二点问题,只是这第一点和第三点,还不知如何解决。尤其是第三点,官家定下的律令,无法撼动。” 谢鸣昭颔首,“确实,既如此,我们能做的就很少。不过,也总算看见好的发展了。” 裴书尧紧紧握住谢鸣昭的手,道:“你也不必想这么多,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便好。” 谢鸣昭笑了笑,“好。” 一回到家,谢鸣昭就给谢鸣月和裴书尧发了工钱。 两人把钱收好后,屋外会有人在喊谢鸣昭的名字。 谢鸣昭看向裴书尧,两人便走出屋子,看见有四五人站在院门口处,不断探头往里张望。 一瞧见谢鸣昭的身影,面露喜色,喊道:“阿昭,你在家啊!” 裴书尧灵光一闪,轻声道:“他们该不会是村长说的屋顶被飓风掀了的人家吧?” 听他这么一说,谢鸣昭心下了然。 她走到院门前,道:“各位婶婶找我何事?” 为首的婶婶犹豫一番,还是坦然道:“阿昭,是这样的,昨日飓风将我家的屋顶掀飞,家里实在拿不出银子修缮,我想找你借点银子,不多,就借二两。” 怕谢鸣昭不同意,赶忙把早就立好的字据拿出来,“我们会还的,这字据是我们找村长写的,可以吗?” 谢鸣昭看向另外几位婶婶,她们也纷纷拿出字据,连连开口,语气哀求着。 “我家借一两,一两就够了。” “我家严重些,整个屋顶都掀开了,要三两。” “我们一定会还的,你带着我们种菜,也能赚钱,很快就能还上的。” 谢鸣昭浅浅一笑,一一收过字据,道:“修缮屋顶是顶要紧的事,我借予你们,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按照字据上的数额,拿出相对应的银子,一一分到每个人手里。 这些婶婶们见谢鸣昭如此痛快,又惊又喜。来之前,她们还怕她不会借。 没想到,她竟这般通融开明。 “谢谢,谢谢你!” “阿昭,太感谢你了,我...我...哎,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我就说阿昭会帮我们的。” 有些婶婶还偷偷抹了眼泪。 谢鸣昭道:“诸位婶婶,快回去吧,抓紧把屋顶修缮好,这天气反复无常,保不准哪日又下雨了。” “哎,我们这就回去。” 话毕,各位婶婶拿着银子,匆忙往家赶去。 裴书尧走上前来,从一旁轻轻搂住谢鸣昭,道:“都是命苦的人。” 谢鸣昭:“爹娘去世后,苏怡一个人拉扯两个弟妹,其中辛苦可想而知。这些时日,他们也帮衬不少。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人心的良善最是金贵。心怀善意之人,本就该得到几分善待,才不辜负他们的一片赤诚。” 裴书尧垂眸望向谢鸣昭那素净却美丽的脸庞,放下她的一番话,他的心如丝绸般柔软。 “鸣泽与阿月先前的遭遇,本就不该你去承担些什么,可你却总是那么为人着想。有妻如此,定是我裴某人上辈子的造化。” 谢鸣昭抬眼看向裴书尧,道:“女子何必为难女子。还是那句话,只要别人不来作难我,我也不会那般铁石心肠。” 裴书尧望着她那双眼波盈盈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在他眼前翕合,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她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吻下去。 想要和得到,中间还有两个字,那就是做到。 裴书尧轻轻捏住谢鸣昭的下巴,使得她微微仰起头来,低头覆上她的唇,缠绵厮磨着。 谢鸣昭微微睁眼,随后踮起脚尖,回应着裴书尧的吻。 这让裴书尧更加兴奋,将谢鸣昭搂紧了些,吻得更加深入。 谢鸣昭脚下一软,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近乎挂在他身上。 谢鸣月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姐姐和姐夫两人又站在门口亲热,她默默转身,回屋。 二人吻得情难自己,呼吸交缠。而裴书尧却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簪子,戴在谢鸣昭的发髻上。 谢鸣昭突感有东西插进头发,她赶忙分开,抬手去摸。 “咦?是个簪子。” 她取下一看,竟是个珍珠银簪。 “呀,这个不便宜吧?” 这个珍珠银簪看似简单,却十分暗含巧思。 簪头以银丝累出半开莲花,花瓣薄而玲珑,只用三枚细巧银爪从四周轻轻环住一颗浑圆珍珠,珍珠珠光莹润,一瞧便知是上品珍珠。 谢鸣昭嘴里嫌贵,但亮闪闪的眼睛不难看出她对这支簪子的喜欢。 裴书尧笑着,把她手里的簪子取回,重新替她戴上,道:“不贵,只可惜我的钱只够买银簪,不然你戴金簪会更好看。” 谢鸣昭笑意更浓,道:“金簪多招摇啊,银簪就很好。” 裴书尧的神色却收敛了些,神情凝重,“阿昭,我定会考取功名,让你穿红着绿,穿金戴银。” 谢鸣昭微微一怔,笑了,“好,我等你。” 两人又站在门口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散开。 - 八月初一。 菜地里的菜能收的,早就长起来继续收,不能收的也重新播种,等待新的一批蔬菜长起。 岭南虽多极端天气,变幻无常,但气候着实适合植物生长。雨水足,气温高,蔬菜几乎能不间断地生长。 谢鸣昭还抽时间去瞧了瞧鸡鸭鹅猪的养殖情况。 棚舍是新盖的,牢固得很,圈养的牲畜几乎没事。 张猎户见谢鸣昭来了,赶忙笑脸相迎,带着她去参观自己的猪圈。 “阿昭,我按照你的要求,这猪圈的清洁做得很足。每日用清水冲洗猪圈,还让猪跳进水坑里洗澡。” 谢鸣昭瞧着干净的猪圈,十分满意。 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疫苗之类的东西,若是猪圈的卫生没做到位,便会引起猪瘟。 虽然这些猪崽已被她用灵力滋润过,但还是以防万一。 况且猪圈的粪 便能处理妥当,不仅能保持村子里空气清新,减少蚊虫滋生,还能为蔬菜水稻等提供肥料。 “不错,张叔您继续照原先的要求去做便可。” 张猎户得到谢鸣昭的认可后,嘿嘿地傻笑起来。 谢鸣昭又道:“这次飓风没给你们猪圈造成什么损失吧?” 张猎户:“没有,猪圈是新盖的,牢固得很。不过满仓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听说河水倒灌,不少鱼跑了出去。” 谢鸣昭颔首,道:“我去那边瞧瞧。” 来到刘满仓的鱼塘,瞧着没什么不同。 谢鸣昭开启灵识,探查一下鱼塘里的情况。 鱼苗确实少了不少,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在鱼塘周围拉一张网了。 刘满仓正准备喂鸭子,就瞧见谢鸣昭正站在鱼塘边上看着什么,喊道:“阿昭!你来啦!” 谢鸣昭走上前,道:“满仓叔,听说你塘里的鱼跑了不少?” 闻言,刘满仓叹了口气,“是啊,这河水倒灌,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看着祈求上天鱼不要都跑了。” 谢鸣昭:“下次找张渔网把鱼塘围起来,这样鱼就跑不了了。” 刘满仓一听,笑道:“嘿!这主意好。” 谢鸣昭:“您这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刘满仓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往后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再找你也不迟。” 谢鸣昭:“那行。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 刘满仓道:“好,你慢走。” 谢鸣昭刚回到村,就瞧见陈富贵正朝着自己走来,她只好脚下一拐,朝陈富贵走去。 “阿昭,你来得正巧,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谢鸣昭道:“何事?” 陈富贵笑道:“是这样,那日你种的稻谷大丰收的事情传出去了,隔壁村的村长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卖一些稻种给他们,也好让他们村也大丰收。” 谢鸣昭欣然应下,“可以啊,不过我只能拿两千五百斤出来。” 陈富贵一拍手,脸上眉飞色舞的,“好啊好啊,那我现在就通知他们明日过来买。” 谢鸣昭点头,她想起先前送了一些稻种给村民们种,也不知他们这次的收获怎样,便问起陈富贵。 陈富贵道:“嗐,这事最近我忙得忘了告诉你了。那些几户人家这次种得不多,但收获比以往都高出了不少,扣除粮税后,起码能够一家子吃饱饭了。” 谢鸣昭闻言,欣然笑了,“那便是最好的,只要下半年都种上这种稻谷,那就不怕往后没饭吃了。” 陈富贵连连点头,作势要走,“阿昭,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去给隔壁几个村子的村长通话,还是有点脚程的,得抓紧时间去了。” 谢鸣昭:“您赶回去忙吧。” 陈富贵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离开。 她瞧着村长那副瘦小黝黑的身影,为了这个村子不停奔波着,心里只觉得一阵动容。 这村里的村民本性都是良善,但这份风气,离不开村长的表率和引导。 倘若在她身前奔波操劳的,是位自私自利、冷漠寡情之辈,那这个村便断无半分向好的可能。 或者说,很难。 56. 卡脖子 翌日。 陈富贵带着一批人径直来到谢鸣昭家,这批人都赶着骡车,拢共有六辆。 陈富贵笑着向谢鸣昭介绍来人。 “这位是广山村的村长刘明华。” “这位是南河村的村长张强。” “这位是高壁村的村长高飞。” ...... 来了六个村的村长,个个都是一副黑瘦的模样,有些鬓角已花白,有些则看起来年岁不大,想必这村长当得也不怎么安逸。 谢鸣昭向诸位村长们行礼:“诸位村长好。” 众人见眼前这位小娘子如此懂礼,竟向自己行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有些人则有样学样,也向谢鸣昭行礼:“娘子好。” 有些则抓抓脑袋,嘿嘿笑道:“好好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富贵赶紧进入正题,“阿昭,就是这些村要买你的稻种。” 谢鸣昭颔首,道:“诸位,这稻种叫做杂交水稻,种植方法跟寻常稻种一般,只是产量和抗病性抗伏倒性这些要比寻常的稻种好。” “哎哎哎。” 众人齐声应道。 谢鸣昭接着道:“我们村里,还种了两种粮食,叫做红薯和土豆,是从西方传来的物种。高产不挑地形,就算是山边的荒地,开垦出来就能种。也在这几日收获,我也能拿出一部分当种子卖给你们,如果有需要,你们可来找村长商议。” “这、这着实好啊!” “我们就缺这种高产的粮食,若都种了,哎呀,我都不敢想往后会是什么光景。” “哎哟,老陈啊,你家这位小娘子不得了哦。” 陈富贵被他们这么一夸,这嘴角扬得更高,高高抬起下巴,道:“那是!我陈富贵苦了大半辈子,老天爷总算对我好点了。” 谢鸣昭道:“村长,我们这便开始称秤吧。” 陈富贵应道:“好嘞!” 谢鸣昭吩咐裴书尧负责把稻种搬出来,自家的粮室,还是不要让外人随意出入的好。 这六个村子,好像商量好似的,买的稻种刚刚好就两千五百斤。 谢鸣昭也没说些什么,毕竟这些稻种他们不来找她买,她自己也会卖到周边的村子。 岭南适合种植粮食,而北方种粮不易,若是能将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售卖,这期间的盈利将不是个小数目。 这种想法也只是个雏形,她若想成为如宋启桢这般的商人,所需人力物力可不少。 众人把稻种搬上车后,一一与谢鸣昭道谢告辞,便赶车骡车离开了。 - 下半年的水稻,得开始育苗了。 谢鸣昭把稻种拿出来,浸泡催芽。 随后,就与裴书尧一起去翻地翻整育苗田。 裴书尧对此不熟练,谢鸣昭便耐心地教他。好在他脑子聪明,很快便上手了。 育苗田翻整好后,谢鸣昭来到红薯地和土豆地。 她开启灵识,探查地里根块的情况。 泥土之下,一块块根茎生得壮实饱满,养分积蓄得十分充足。 她满意地笑了,这几日天气很好,是时候收了。 裴书尧看着谢鸣昭盯着地里的红薯直笑,道:“这红薯能挖了吗?” 谢鸣昭点头,道:“对。这几日我让村长找人帮忙收。” 裴书尧从没见过红薯和土豆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好奇道:“这红薯和土豆是什么滋味的,我从未尝过。” 谢鸣昭拍拍手起身,“想吃还不容易吗,现在就可以挖一些回去尝尝。红薯和土豆的做法有很多,不愁不好吃。” 裴书尧满脸期待,“是吗,那感情好,我现在就挖一些回去。” 说着,他抡起锄头就要锄下去,谢鸣昭当即喊停。 “停下!” 裴书尧的手在空中顿住,道:“怎么了?” 谢鸣昭将他手上的锄头拿下,道:“红薯可不是这么挖的,你这么一锄头下去,地里的红薯会被你锄烂的,你看我怎么做的。” 说着,她拿着锄头走到红薯地里,锄头对着地垄的根部锄下去,再向上一撬,泥土轰然裂开,红薯顺着力道翻掀出来。大大小小的红薯缠连在藤蔓根须上,红色薯皮裹着细碎泥块,圆滚滚、敦实饱满。 裴书尧见此情形,眼睛一亮,“这就是红薯?竟然是这种木薯一般的根块,只不过红薯的根块要小些短些。” 谢鸣昭:“所以你方才要是一锄头下去,这红薯是不是就烂了?” 裴书尧连连点头,“我下次问过你再行动。” 有村民瞧见谢鸣昭他们在挖红薯,赶忙过来瞧热闹。 毕竟他们也没见过这红薯是长什么样的。 “哟,这就是红薯!红彤彤的,怪喜庆呢。” “哇,这么大块,一个都能顶一顿饭了吧。” “这是什么滋味的?瞧着挺好吃的。” “你们就挖了一株红薯藤,竟然能收七八个红薯!那这一片地到底能收多少!” “嗨呀,还好当时我家也领了红薯藤种下,这下半年的粮食有着落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嘈杂一片。 谢鸣昭也没理会这些人的议论,而是又挖了几株红薯藤。 将摘下来的红薯,给在场的人每人发了几个。 “你们回去就煮熟了当饭吃就行,这红薯粉粉的,很顶饱。若是放上数日,会更甜。” 收到红薯的村民受宠若惊,道:“哎呀,阿昭姑娘你还真送给我们吃啊。”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家也种了,估摸着还有个十几日就能收,也不急于这一时。” 谢鸣昭笑了笑,道:“那就当提前尝个鲜,觉得好吃,可找我来买一些红薯种。哦,对了,土豆也能收了,你们要不要尝尝?” “要要要!” 众人齐声应道。 裴书尧无需谢鸣昭的指使,便自觉走到土豆地里,照着谢鸣昭的做法,小心翼翼地把土豆挖出来。 “咦,这土豆是黄色的。” 谢鸣昭颔首,道:“对,土豆是黄色的。吃法也有很多,可直接煮了当饭吃,也可切丝炒,当成菜吃,不过切成丝后要用凉水冲一遍。还可切成块,与鸡肉或者猪肉一起炖,也是十分好吃的。” 众人听谢鸣昭说着土豆的做法,就开始疯狂咽口水。 “阿昭,你快别说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土豆竟然这么神奇,能当主食,还能当菜吃。” 谢鸣昭:“不过,这土豆要是发芽了就不能吃了,会中毒。” “啊?!” 众人一听会中毒,立马变了脸。 “那看来还是红薯比较好, 起码不会中毒。” 谢鸣昭解释道:“大家也不必如此谈虎色变,大家收了土豆卖出去不就得了,换成银子想买什么都行。”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 “好,我们也种土豆,到时还望你能卖一些土豆给我们。” “对,有阿昭在,怕什么。” 谢鸣昭笑道:“那好。” 她分了一些土豆给在场的村民后,收好刚挖的红薯土豆,与裴书尧一同回家了。 谢鸣月瞧见框里红的黄的根块,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 谢鸣昭:“红的是红薯,黄的是土豆。” 谢鸣月:“啊!这就是地里种的红薯和土豆,竟然是长着这副模样,圆圆的,嘿,还挺沉手。” 她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发现竟十分的沉手。 裴书尧笑道:“今晚煮来吃,你猜猜会是什么味道?” 谢鸣月当即就皱起眉头想了起来,可想了半天,她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味道。 晃了晃头,道:“猜不出来。” 裴书尧轻笑一声,道:“那就等着吧,你姐姐今晚亲自下厨。” 谢鸣月眼睛一亮,喊道:“好耶!” 每次只要谢鸣昭下厨,那就证明今晚会有新菜式吃。 她实在是太好奇这红薯和土豆究竟是什么味道的了。 谢鸣昭把洗干净的红薯放到锅里煮着,今晚就拿红薯当饭吃了。 拿出两个土豆,切丝,她打算做成酸辣土豆丝。 又拿出两个土豆切块,与猪肉一起炖。 经过蕴灵催生术滋润的土豆,个头竟如女子的两个拳头般大,四个土豆,够他们三个人吃的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漫着土豆炖猪肉的香味,将屋里的人馋得直流口水。 土豆炖猪肉炖好后,谢鸣昭就开始炒酸辣土豆丝。 厨房里瞬间弥漫酸辣味,将土豆炖猪肉的香味盖了下去。 做好后,饭菜端上桌。 谢鸣昭用筷子各叉了个红薯放在谢鸣月与裴书尧的碗里,道:“快尝尝这红薯的味道。” 谢鸣月把红薯吹凉了些,一口咬下去,一缕白烟冒起,烫得她直哈气,忍不住用手把嘴巴扇凉些。 好不容易扇凉了,能吃了,咽下去后竟卡在心口处下不去,憋得她直拍胸口。 谢鸣昭见状,连忙把水递到她跟前,道:“呀,慢点吃,小口些。” 而一旁的裴书尧则连忙拍拍谢鸣月的后背。 好一会儿,谢鸣月心口处的红薯终于落肚,她叹了口气,道:“这红薯粉粉的,软软的,很好吃,就是有些卡颈。” 谢鸣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吃这么大一口,能不卡脖子吗?” 谢鸣月囧道:“姐姐,你也不提醒一下我。” 谢鸣昭收敛了笑意,“你太快了,没来得及。” 裴书尧哈哈笑了出声。 有了前车之鉴,他吃红薯时小口小口吃,真的如谢鸣昭所说的,不卡脖子了。 而且粉粉的,软软的,甜甜的,竟比那糙米要好吃百倍。 没忍住,一整条吃完了。 他摸摸有些发胀的肚子,甚是诧异,只吃了一条红薯,竟这般果腹。 看来,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粮食。 57. 收红薯土豆 尝完红薯,便尝酸辣土豆丝。 一口下去,酸辣的口感,再加上土豆的脆爽,径直冲击着谢鸣月与裴书尧的味蕾。 谢鸣月满脸诧异,“这,这就是酸辣土豆丝!这也太好吃了吧!” 裴书尧不语,只一味地夹土豆丝。 谢鸣昭尝了一口酸辣土豆丝,虽不是特别正宗,但也能过得去。 瞧着谢鸣月与裴书尧两人只顾着夹土豆丝吃,赶忙提醒他们:“别只吃土豆丝啊,这炖土豆也很好吃的。” 两人动作一顿,连忙将筷子伸进炖土豆里。 这土豆炖得软烂,浸满了猪肉的鲜,两者结合,竟达到某种契合。 裴书尧淡淡地说了句:“这汤汁若是有米饭,一定十分下饭。” 谢鸣昭道:“你还真猜对了,明日我再做过,不过是炖鸡,再煮一锅米饭,吃个过瘾。” 谢鸣月闻言,幸福得眯上眼睛,笑道:“这种日子,也太幸福了吧!” 谢鸣昭与裴书尧相视一眼,笑了出来。 - 两日后。 天刚亮,谢鸣昭就起来了。 稻种浸泡个两日便发芽了,得抓紧时间把稻种种下。 晚稻是这个时间种植已很晚,无奈早稻播种的时间晚了,只能往后延。 只怕,这下半年的产量会有所影响。 但无碍。 若慌在那里,那更是颗粒无收。 明年早些播种就好。 裴书尧也跟着起床,两人合力很快便把早饭做好。 谢鸣月也起来了,三人吃过早饭后,便拿着工具牵着牛挑着稻种下地干活去了。 之前两人把育苗田翻整了一遍,此时只需简单翻整即可。 裴书尧赶着牛,牛拉着耙,很快便把育苗田整理好了。 谢鸣昭和谢鸣月两人各自拿着竹篮,装着稻种,小心翼翼地撒在育苗田上。 裴书尧把牛牵去草地,把牛绳钉好后,任其吃草,他便转身回到育苗田里帮忙撒稻种。 这育苗不是什么难事,三人一个上午就把育苗田弄好了。 这几日天气较凉爽,午时没有了六月那般酷热。 三人简单吃完午饭后,谢鸣昭又指使着两人把晒干的稻草收集起来,做成稻草垛堆放好。 可用来烧火,可用来沤肥,也可用来喂牛。骡子胃口刁,只吃嫩草,这稻草它是一口都不吃。 不过,他们也不会让牛只吃稻草。 这收稻草的活,三个人愣是干了四天。 四天家里晒谷场来回跑,可把三人和骡子累够呛。 谢鸣月坐在椅子上,揉揉自己的小腿,道:“姐姐,这几日可把我累坏了。” 谢鸣昭闻言,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腿拿起放在自己腿上,双手轻轻地替她按摩着。 “那姐姐帮你揉揉可好?” 谢鸣月惬意地眯着眼睛,姐姐的手可真软、真柔,捏着小腿也不酸了。 “好!我能干很多活,姐姐尽管吩咐我就是。” 谢鸣昭笑得眼睛弯成月亮,道:“那怎么行。虽说干活重要,但读书也重要。” 裴书尧刚忙活完,一进屋就瞧见两姐妹如此温馨的一幕,他欣然地笑了。 “阿月最近的功课挺好的,书背得很流畅,考她的文章,她都能答个所以然来,还是不错的。” 谢鸣昭揉好谢鸣月的腿后,起身走到裴书尧跟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声道:“书尧哥,你这不仅要帮我干活,还要教阿月读书,你自己还好温书,着实辛苦你了。” 裴书尧嘴角上扬,大手覆住谢鸣昭的小手,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的掌心,道:“不辛苦,你不是付了工钱给我的吗,拿了你的工钱,一定要好好干活才行。” 谢鸣昭:“若你实在精力不支,可告诉我,家里的活我可雇人干。” 裴书尧摇摇头,道:“若是以前我定然做不了这么多,可如今我身体好了,竟觉得有无限精力,貌似怎么做都不累。” 谢鸣昭却不觉得稀奇,毕竟蕴灵催生术对人体使用,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让人精力翻倍。 谢鸣月嘴上说累,那是路走多了腿酸,可她的精神却很好。 而她自己也是,一天忙到晚,也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而已。 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便依你。不过,你若是真的应付不来,一定要跟我说。” 裴书尧颔首,道:“我知道了。” 言毕,便快速在谢鸣昭的唇上亲了一下。 谢鸣昭当即当胸拍了一巴掌他,嗔道:“干什么!阿月还在呢!” 谢鸣月却悠悠道:“无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撞见你们亲热了。” 谢鸣昭:“?!什么时候?” 谢鸣月若有所思道:“厨房里,院门口,哦,还有田里。” 谢鸣昭:“......” 裴书尧:“......” 谢鸣昭反问:“你不是在房间里吗?” 谢鸣月有些无语,道:“我又没残废,会到处走动的。” 谢鸣昭:“......” 看来,下次得注意场合了。 - 七月二十。 陈富贵应谢鸣昭的要求,雇了十名工人收红薯和土豆。 近些日子,没有飓风,不用抢收,只需按正常的进度去做便可。 谢鸣昭向众人说明了挖红薯土豆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安排五人挖红薯,五人挖土豆。 而本村的村民及隔壁村的村长听闻谢鸣昭今日收红薯和土豆,连忙赶过来帮忙。 一是为了亲眼瞧瞧这红薯怎么收的,二是能第一时间买些回去种。 谢鸣昭见浩浩荡荡的一众人过来,心道:“早说来帮忙啊,那就不用花钱雇人来收了。”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还微笑道:“谢谢诸位叔叔婶婶过来帮忙!红薯和土豆都在地里,挖的时候要小心,别把薯块挖烂了,不然不利于保存。你们看我演示一遍怎么挖。” 众人纷纷将谢鸣昭围在中间,有些瞧不见的,踮起脚伸长脖子使劲往里瞧,有些干脆让前一个人背着自己。 只见谢鸣昭先把红薯苗割掉放到一边,道:“这红薯藤也是有很大作用的。这鲜嫩的叶子部份,可摘了炒菜吃;大部份可拿去切碎煮熟与米糠一同搅拌喂牲畜,剩余的粗老不堪饲用的藤蔓,可用来沤肥。”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叹。 “这红薯藤还有这么多作用。” “那这红薯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接着,谢鸣昭挥起锄头落在地垄根部再向上一撬,这红薯就一骨溜地跳了出来。 “哟!这红薯是红色的!” “这颜色瞧着就好吃。” “我们尝过了,香香的甜甜的粉粉的,非常好吃!比大米饭都要好吃!” “哇,这一下就挖了五六条吧,要是这些地全都挖了,那得多少啊!” 谢鸣昭将红薯拎起,放到一边,道:“好了,这就是挖红薯需要注意的地方,土豆也如这般挖。” “好嘞!” 众人纷纷拿起锄头,开挖! 一锄头下去,就有一声惊叹声传来。 地里顿时哇声一片。 有人负责把红薯藤割掉,有人负责挖,有人负责把挖出来的红薯用麻袋装好,还有人负责依照谢鸣昭的说 法,将红薯藤分类归好。 鲜嫩枝叶摘了炒菜,粗老不堪饲用的藤蔓用来沤肥,剩下的拿去喂牲畜。 谢鸣昭见状,道:“各位,这红薯叶你们若喜欢,便可拿些回去炒菜。红薯叶不经存放,太多吃不完,可拿去喂牲畜。” 她看向在场养鸡鸭鹅猪的那几位人家,道:“满仓叔、兰芳婶、张叔、吴叔,你们看看哪些能拿回去喂牲畜的,都运回去吧,剩下的给我沤肥就行。” 刘满仓等人闻言满面惊喜,他们正准备开口跟谢鸣昭买,没想到她竟主动要送给他们。 刘满仓道:“这么多,我们出钱买吧,毕竟这也是你辛苦种的。” 李兰芳也跟着应和:“就是,我们已经白拿你好多东西了,再白拿就显得我们太畜生了。” 吴东道:“对对对,就算我们现在拿不出银子,还可写字据,等我们宽裕了再给。” 谢鸣昭笑道:“那行,那就按每文一百斤算吧,这些本来不值什么钱,意思意思就行。” 刘满仓喜道:“好!” 刘满仓众人也不挖红薯了,直接去割红薯藤分类。 李兰芳见着红薯藤有这么大的作用,想必那土豆藤应该如此,便问起谢鸣昭:“阿昭,这土豆藤也能吃吗?” 谢鸣昭赶忙道:“不能!千万别吃!会中毒的。” “啊!” 听闻土豆藤有毒的人赶忙扔了手里的藤蔓。 谢鸣昭赶紧解释道:“土豆藤不能食用,是因为里面有一种物质,吃了会呕吐拉肚子,平时的接触不会中毒。” “哦!” 他们松了口气,继续割土豆藤。 李兰芳得知土豆藤不能吃,一脸可惜。 众人们各自忙起来。 陈富贵则在一边监工,田地里时不时传来他的喊声。 “喂!老李,你小心些,别把红薯挖烂了!” “我的天爷哎,这岔红薯个个竟比我小腿粗!” “哎哟,你们瞎了眼吗,这还漏了几个呢!” 陈富贵嘴上说个不停,却仍不过瘾,干脆下地,跟着村民们一起挖红薯。 现场氛围和谐又欢快。 太阳西下,第一日的红薯土豆采挖结束。 靠着本村人和外村人的帮忙,一日竟挖了过半的地。 土豆一共种了三分地,已全部挖完。 剩余的地全都种了红薯,还剩一半没挖。 陈富贵笑得嘴都合不拢,来回奔波周旋,两腿快跟个风火轮似的。 “阿昭阿昭,快称称这收了多少红薯土豆!” 他竟比谢鸣昭还要兴奋。 谢鸣昭应道:“好。” 话音刚落,就有人拿着秤砣过来要称。 两个壮汉将一袋红薯扛起,秤砣稳稳落定,掌秤的老汉眯眼瞧准秤星,高声报数:“一百三十一斤!” 话音落下,当场霎时一静。 方才还嗡嗡说话的人全都闭了嘴,面面相觑,有人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疑心是那老汉看花了眼。确定数额无误后,哗然一片。 “天啊!这一袋竟有一百三十一斤!这还有这么多袋,那得多少斤啊!” “就是,先前谢家的说这红薯高产,竟不是瞎说的。” “哎呀!还好当时我没把那红薯藤丢了,这下赚了!大赚啊!” 陈富贵瞧着那秤杆上的秤星,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再看一次。来回几次后,他大叫一声:“呀!” 他又猛地一拍大腿,“呀呀呀呀呀!” 他赶紧让他们将剩余的红薯土豆都过秤,他迫切想要知道,这些红薯土豆到底有多少斤。 光是过秤,都过了半个时辰。 58. 收红薯土豆2 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数额报出来,在场的人一开始频频倒抽冷气,但到后面,竟有些麻木了。 掌秤老汉报了最后一个数字后,便开始打算盘合计总数。 算盘停,老汉声音微微发颤:“红薯收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一斤!土豆收一千五百六十二斤!” 陈富贵闻言,腿又软了,径直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嘴里胡言胡语:“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一斤!十四亩地五万斤!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起身,拉着在场的人手舞足蹈起来。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数字,皆是一阵哑言。 见村长这般高兴,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谢家门口宛若集市般热闹,倒像是自家的地收了如此多的红薯。 有人高兴有人哭。 有不少老汉老婆子当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抬头看天,嘴里一边呢喃着什么,一边虔诚叩首,眼角还挂着泪珠。 谢鸣昭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动容。 这些人,都在拼命地活着。求神拜佛,只为地里能多长出一斤粮食。 可如今有了红薯土豆这种高产量的粮食,这种最真挚的愿望一夜之间便成了真。 裴书尧察觉到谢鸣昭的情绪变化,站在她身后,抬手覆在她后背。谢鸣昭回头看了一眼他,而他的神情,像是在说:我一直在你身后。 陈富贵冲到谢鸣昭跟前,想抱住她,但想到她是个姑娘,不合规矩,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真是咱村的好孩子!你从那云游商人买回来的红薯土豆,真是给咱村救了大急了!” 他看向本村的人,激动喊道:“乡亲们,等阿昭这边忙完,我们就去把村里能种的地都开垦出来种上红薯土豆,往后这人吃饱了,牲畜也能吃饱,这日子还不得红红火火的!” 村民们齐声喊:“对!” “这日子有盼头,干活都有劲了!” “有了这粮食,我娘的病就能治了!” “我儿子也能上书塾,考取功名!” 谢鸣昭看了一眼天色,再任由他们闹下去,这天怕是要黑了。 “诸位叔伯婶婶,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谁家要红薯土豆的,可以现在来买,可按一文一斤卖予你们。” 红薯土豆虽高产,也正因高产,所以价格极低。 众人听闻谢鸣昭竟以如此低的价格将红薯土豆卖给他们,心里甚是惊讶,嘴里纷纷感谢着。 可谢鸣昭不愿隐瞒他们,如实道:“这红薯土豆虽高产,也正因高产,因此价格极低。在京城,红薯价格在一文一斤,土豆则是一文二分一斤。 “但岭南的气候更适合红薯土豆生长,京城一年种一季,而岭南一年可种两季,春季产量会更高一些,总产量翻倍,价格可能会更低。” 众人闻言,方才兴奋的神情冷了大半。 “但,”谢鸣昭顿了顿,道,“倘若我们将红薯土豆加工后再进行售卖,价格就会上升。” 有人问道:“加工?这还能怎么加工?” 谢鸣昭笑道:“任务物品都可加工,但这些都是后话,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教你们。” 听闻谢鸣昭要教他们加工红薯土豆,心里更加踏实了些。 此时他们不信谢鸣昭,还能信谁? 那土地公五谷神都不知拜了多少年,竟不如一个从京城来的女子。 “成,阿昭,我们听你的便是。” “对,我们都听你的。你刚从京城回来,我们瞧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妹仔,哪里懂什么种地,现在我们是心服口服。” “我们以前嘴上没把门,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还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谢鸣昭笑了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便放心了。” 她突然想起,这些红薯土豆要不要征粮税? 她看向村长,道:“村长,这红薯土豆要不要缴粮税?” 陈富贵闻言,脸当即沉了下来,抚摸着下巴,思索着。 片刻,道:“这规定写着水稻是需要缴粮税的,但这红薯和土豆是新兴作物,地方律令上没写,应该不用缴税的吧。” 不过,他随即摆了摆手,“不过你也别怕,要是日后追究起来,花点银子就成了。” 闻言,谢鸣昭安心下来。 既如此,那就别管了。 她看向众人,道:“来,想要多少斤自己秤,找书尧哥登记就行。” 红薯土豆堆满院前,村民们笑嘻嘻地秤起来,拿到自己想要的红薯土豆后,便回家去。 而那些外村人,谢鸣昭将两者的种植方法与护理要点,如数授予他们。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前这才冷静下来。 裴书尧在册子上书写着,谢鸣昭凑上前来,瞧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 “红薯竟卖了一万四千七百斤,这土豆怎么才卖了两百斤?” 红薯和土豆差额也太大了些。 裴书尧道:“许是他们觉得土豆没红薯那么多作用吧,毕竟红薯全身上下都能吃,这土豆就土豆能吃,藤蔓除了沤肥啥用没有。” 谢鸣昭点头赞同裴书尧的说法,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些村民可真实在。 等明日把最后的红薯都挖了出来,再去找宋启桢商议售卖事项。 她此时只认识宋启桢这一个人脉,只能逮着他一个人薅了。 - 翌日。 最后的红薯都挖了出来,过秤后,总产量竟高达十万两千三百五十五斤。 这个数额一报出来,再次震撼在场的人。 这么多红薯,根本没地方放,只能摆在院子前的空地上,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轮流值夜。 第二日,谢鸣昭与同村人一同给宋启桢运送蔬菜。 顺道带上红薯土豆,让老李煮几道菜,给宋启桢尝尝鲜。 谢鸣昭轻车熟路地走进醉仙楼后厨,随手拦了个伙计,问道:“李哥呢?” 伙计:“老李在前头,我去喊他。” 不一会儿,老李进了厨房,道:“谢娘子找我何事?” 谢鸣昭将一个竹篮放在桌子上,道:“我这新种了一些作物,拿给你做几道菜尝尝鲜。” 老李看着竹篮里的红薯土豆,好奇道:“这是什么?红的黄的,还怪稀奇。” 谢鸣昭:“红的叫红薯,黄的叫土豆。红薯土豆可煮了当作米饭吃,土豆可切丝炒菜亦可炖肉,红薯可做甜品。” 老李眉毛一挑,“哦?那还不抓紧着做来尝尝。” 这次谢鸣昭只带了一些红薯土豆来,因此只简单做了几个菜。 蒸红薯、红薯糖水、土豆炖鸡和炸双拼薯条。 给宋启桢单独盛了一些后,谢鸣昭端着食盘上了楼。 - 宋启桢见谢鸣昭来了,手里还端着食盆,笑道:“谢娘子,你这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鸣昭把食盘放在他跟前,恭敬道:“宋掌柜,民女今日新收了两种粮食,叫做红薯和土豆。做了些吃食,您尝尝。” 宋启桢眉毛一挑,看向食盘。 食盘上装着四道菜,指着那个红色长条状物品,道:“这是红薯?” 谢鸣昭颔首,介绍道:“这是蒸红薯,可当作米饭吃,口感粉糯香甜,且产量高。 “这是红薯糖水,红薯切块煮成糖水,口感也是极好的。 “这是土豆炖鸡,土豆与鸡一同炖煮,土豆鸡肉软烂入味,非常下饭。 “这是炸薯条,红薯与土豆切条下油锅炸,外酥内软,可当作饭前饭后小吃。” 宋启桢扫了一眼,拿起筷子伸向那土豆炖鸡。 一口下去,眼睛微睁。 “嚯!这土豆炖鸡着实好味道,若是配上米饭,口感会更绝。” 谢鸣昭:“您要不尝尝其它的?” 宋启桢闻言,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谢鸣昭见他吃完,忙问:“如何?” 宋启桢:“尚可。” 他说的尚可,那就是极好。 谢鸣昭心下了然,微笑道:“是这样的,我那有八万七千一百五十斤红薯和九百多斤土豆,不知宋掌柜能否收了?价格好商量。” 宋启桢:“......” 他拿着筷子的手当即僵在半空,好一会才开口:“谢娘子啊,合着你把我这当成许愿池啊,我啥都收啊。” 谢鸣昭眨眨眼,道:“您不是吗?我猜整个平城就您实力雄厚,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您,您该不会不是吧?” 宋启桢:“......” 他瞧着谢鸣昭那张如画般的面容竟冒起一阵寒意。 “我是实力雄厚,但也不能盲买盲卖啊。” 谢鸣昭:“宋掌柜放心,有关红薯土豆的食谱,以及相关的加工工艺流程我都能授予你。” 宋启桢疑惑道:“加工工艺?” 谢鸣昭微微颔首,“正是。鲜红薯在岭南这片区域那就是鱼掉进河里,生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可制作成红薯淀粉、干红薯粉条、红薯干等,更利于保存、运输,也更能提高货品的售价。土豆亦是同理。” 宋启桢不语,而是静静望着谢鸣昭的脸,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着。 谢鸣昭知道他这是还在犹豫,她想了想,恭敬道:“平城乃贸易商道必经之地,往来商贾云集,货品不愁没有销路。况且边境多有战事,急需大量粮食储备。若是能将这些粮食制作成更易保存的货品,那大靖便无后顾之忧。” 随即她神色缓和下来,语气轻快,“再说了,红薯淀粉可与面粉一同制作红薯丸子,炸来吃酥脆香甜,馋得隔壁家的狗都流口水。干红薯粉条可制作酸辣粉,酸酸辣辣,顶饱又刺激,不过我的辣椒还没长成,不然一定做来给您尝尝。您即可拿去卖做军粮,亦可当成食单售卖......” “停停停!” 宋启桢见她眉飞色舞地讲了一大堆话,无非就是想让他花钱将她的红薯土豆都收了。 他无奈扶额,道:“你的红薯土豆,我都收了行吗?” 谢鸣昭脸上笑意更甚,行了一礼,道:“那可太行了,宋掌柜今日就派人随我去把红薯和土豆都运回来吧,我就按每斤二文的价格卖给您如何?这可是新兴粮食,别的地方都没有呢,二文一斤,非常公道。” 宋启桢:“......行吧。” 谢鸣昭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吴公子,麻烦您安排人随我回村拉红薯!” 站在门口处的吴景行闻言,走进来望着宋启桢,“主子?” 宋启桢叹了口气,道:“随她去吧。” 吴景行:“是。” 59. 福祸相依 谢鸣昭把红薯和土豆的事办完后,便高高兴兴地往楼下走去,正巧遇见了谢鸣泽。 “姐!” 几日不见,感觉谢鸣泽长高了不少,尤其是他的神态,少了在村里的憨傻模样,多了几分精明。 “阿泽,你怎来这里了?” 谢鸣泽道:“我正巧来这边办事,听说你带了新种的红薯和土豆来了?” 谢鸣昭颔首,道:“对!家里的红薯和土豆都能收了,一共收了十万斤的红薯和一千五百多斤的土豆。” “多少?!” 谢鸣泽闻言,当即震惊得喊了出来。 “姐,你还不会唬我的是吧?” 谢鸣昭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我唬你做什么?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正准备去找你呢,你就来了。你自己煮了尝尝,或者让李哥做给你吃。” 谢鸣泽一听,当即笑了起来,“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各自的状况,吴景行催促谢鸣昭后,便跟谢鸣泽道别回村了。 吴景行听闻要拉八万多斤的粮食,安排了三十辆骡车,三十辆马车,行在路上一眼望不到头,阵仗甚是浩荡。 谢鸣昭:“......吴公子,你家主子真是财大气粗啊。” 吴景行微微欠身,道:“这些车都不是我家主子的,您的货品着实太多,只能找往日交好的商户借了一部分车来。” 车队有佩戴鞘装腰刀的护卫一同出行,两边每十步就有一名护卫,瞧起来相当安心。 “这些护卫可是你家的?” 吴景行颔首,道:“今日山贼横行,护卫随行那是必备的。” 山贼? 岭南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有山贼那是必然的。 只是莲溪村一直安稳,她差点都忘了还有山贼这码事。 而此行回去,必然会引起山贼的注意,她得另作打算。 “即有山贼,官府也不管?” 吴景行轻哼一声,道:“那些狗官尸位素餐,哪有一个是干正事的。要不是我家主子雷厉风行,手段毒辣,这平城哪里还有我们如今这地位。” 谢鸣昭神色淡然,对这种事并不觉得稀奇。毕竟在京城也有不少这样的官员,更别说岭南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谢鸣昭:“那山贼是在哪些地段活动?” 宋启桢:“哪里有钱就去哪里。” 谢鸣昭:“当真对他们没有办法吗?” 宋启桢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兵荒马乱的年代,个个都是为了一口饭吃。” 谢鸣昭眼眸微眯,为口饭吃本无妨,但倘若干的是损人利己的事,那就是恶。 片刻,吴景行又道:“今日咱们如此大阵仗,怕是要引得那帮山贼的注意,您回去后多加小心。” 谢鸣昭沉默了。 今日此行,无论是一次性将所有红薯土豆运进城,还是分批次多次运送,都会引得山贼的注意。 也就是说,此劫他们避不了。 谢鸣昭问吴景行:“您可知那些山贼的老巢在哪?” 吴景行十分机敏,立即想到她要做什么,道:“你要做什么?那山贼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你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 谢鸣昭:“吴公子别担心,我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人。我会等他们半夜睡熟再去。” “你......” 吴景行盯着她那张脸,嘴角虽挂着笑意,但察觉不到眼底半分笑意。 “罢了,我告诉您也无妨。那些山贼在牛岭山一带活动,与莲溪村相邻。” 谢鸣昭记下后,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他们没再说别的,只有谢鸣昭在思索着,到底要如何应付那些山贼。 - 村民们见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村,纷纷驻足观望。 “我去,这是谁家的车队,这么大阵仗!” “裴书尧那娘子不是在里面吗,想必是来拉红薯土豆的。” “这么多土豆,那得卖多少钱?” “就算一斤一文钱,十万斤哎,那不得一百多两?” “天啊,一百多两,那够我家好几年的用度了。” 众人只是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些与谢鸣昭交好的,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李兰芳:“阿昭,你这是要卖红薯?” 谢鸣昭微笑颔首,道:“是,放在院子外也不是长久之事。” 李兰芳:“对对对,就应该卖掉,就这么放着,被老鼠偷吃了也就算了,要是烂掉了就亏了。” 谢鸣昭:“李婶,我先忙,改日再聊。” 李兰芳:“哎,好嘞,你先忙。” 裴书尧一直在院子门口守着那些红薯土豆,生怕半路跑出个老鼠来偷吃。 忽然从道路前方瞧见有骡车往这边走,他高兴得小跑迎了上去。 走进后才发现,谢鸣昭身后竟浩浩荡荡跟着一众车队。 裴书尧道:“这......” 吴景行行礼:“裴公子,我们奉主子之命前来收红薯土豆。” 裴书尧:“哦哦,这边请。” 吴景行大老远就瞧见谢家门前的那些麻袋,一时不觉得有什么。 可当走近了一看,门前只要空着的地方,都摆满了麻袋。 “谢娘子,这些都是红薯土豆?” 谢鸣昭道:“是。这一片都是红薯,那一片小的是土豆,有劳吴公子了。” 吴景行:“......” 他当即吩咐下面的人将摆放在门前的麻袋全都搬上车,车辆有序轮番更替。 裴书尧在外面盯着,谢鸣昭两姐妹用新挖出来的红薯,煮了一大锅红薯糖水,时间有些紧迫,来不及用井水冰镇,冒着热气就把糖水连锅一起端出去给吴景行一行人吃。 “诸位,天气炎热,喝点红薯糖水降降暑吧。” 谢鸣昭招呼着众人喝糖水,谢鸣月则在一边用碗装糖水。 众人听闻有红薯糖水吃,当即停下手上的活,纷纷围了上来。而那些需照看牲畜的人只能在原地等待着。 谢鸣昭朝后面的人喊道:“别急,人人都有份哈!” “多谢娘子款待!” “这就是用红薯煮出来的糖水?怪好喝的咧。” “娘子,你这锅还冒着热气呢,这怎么降暑嘛。” “喂,你们后面的别急,等到了你们这糖水都凉了那就刚刚好了!” 此话一出,当场轰然大笑起来。 吴景行清咳一声,冷声道:“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经他这么一震慑,在场的人当即收敛了些,默默端着糖水喝了起来。 谢鸣昭家里为数不多的几只碗,全都拿了出来,仍然不够分,道:“诸位,家里碗不多,洗洗将就着吃吧。” 众人摆摆手道:“无碍,我们都是大老粗,没那么讲究。” “就是,要是饿极了,就是沾了土也照样吃。” 谢鸣昭笑了笑,一脸十分感谢他们的体谅的神情。 宋启桢养出来的人,嘴上虽然花话较多,但办事实在。喝了糖水后,就乖乖去干活了。 光是搬运上车,就已耗费一个时辰。 谢鸣昭早已将薯种留 好,还留了不少日常消耗所用。院门前的那些红薯土豆,全数搬上车拉进城。 送别吴景行后,谢鸣昭当即就往村长家走。 - 陈富贵听闻即将有山贼进犯,登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尽是恐慌,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阿昭,若你所说的是真的,你打算如何应付?” 谢鸣昭沉默片刻,道:“不知。” 陈富贵一怔,缓缓坐下来。 过了片刻,眼神狠戾道:“那些山贼若是敢来,我就跟他们拼了!” 谢鸣昭连忙安慰道:“村长莫激动,咱们手无寸铁,怎么能跟那些杀人如麻的山贼比?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拼。” 可陈富贵完全没有信心,拳头攥紧,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可我们怎么智取嘛。” 谢鸣昭道:“村长,先别担心,容我想想。” 陈富贵此时实在没有办法,毕竟莲溪村常年穷苦,真是山贼来了都要留下一斗米,这些年可谓是安安稳稳,连山贼的影子都没见着。 可如今谢鸣昭种出这许多粮食,定会引起那些山贼的注意。 这可真是福祸相依啊。 他缓缓抬起头来,真切地看着谢鸣昭,道:“阿昭,你也别勉强自己,你一回村,就帮了我们不少忙,要不是你,这会我们还在愁这下半年的粮食呢。 “我们都是十分感激你的,若实在没办法,咱就是拿着锄头,也要干他们拼了。” 谢鸣昭定定看着陈富贵,他脸上哪有什么怨天尤人,有的只是底层人民努力挣扎活着的那股劲。 “村长,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起身回家。 裴书尧听谢鸣昭说山贼可能会来莲溪村,下意识地慌张起来,可霎时间又淡定了下去。 “阿昭,你有什么打算?” 先问问自己媳妇的打算,若是她说要跑,他毫不犹豫收拾东西跑;若是她说留下来力敌,那他便只好去把镰刀磨得更锋利些。 谢鸣昭道:“我打算先摸摸那些山贼的底。” “什么?”裴书尧惊了,连忙否决她的这个提议,“我不同意!太危险了!” 谢鸣昭严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能等他们找上门来,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必须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做打算。” 见裴书尧还想说些什么,她抬手阻止道:“若是阻止我的话大可不必再说。” 裴书尧一噎,换了话锋,“我只是想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操!”裴书尧要疯了,“你这不行,那不准的,你到底我要怎样?” 听闻裴书尧爆粗,谢鸣昭还是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道:“你会武?你能打得过他们?” 裴书尧怔了怔,摇头。 谢鸣昭:“我会武,带你去,你就是累赘,会连累我的。” 亲耳听到谢鸣昭说自己是个累赘,裴书尧当即眼眶红了,上前抱着谢鸣昭,哽咽道:“我不去就是了,我不是累赘。” 谢鸣昭知道方才她的话很伤一个男人的自尊,但没办法,若带着他去,她还怎么使用自己的灵力。 她抬手轻轻抚摸裴书尧的头,柔声道:“夫君,我不是嫌弃你,只是有些话我必须说清。” 怀里的裴书尧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只是关心则乱。” 说开后,两人和好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给躲在一旁看戏的谢鸣月看懵了。 确定好后,第二日清晨谢鸣昭便动身前往牛岭山寻找山贼的老巢,裴书尧则照例将蔬菜运送至醉仙楼。 60. 规劝山贼 天刚蒙蒙亮,谢鸣昭就醒了。 起身一看,身边的人早已不在,被窝里的温度早就散去,想必裴书尧早早就醒了。 她下床洗漱,一出房门就看见饭桌上摆了早饭。正厅没见着裴书尧,便去厨房找,正看见他在煮些什么。 “你这么早起来了?” 谢鸣昭突然说话,把裴书尧吓了一跳。 “哦,想着你今日要去牛岭山,我就煮了些红薯,煎了些土豆鸡蛋饼,给你带着路上吃。” 谢鸣昭眉毛一挑,“哦?裴公子如今可真是贤惠。” 裴书尧很快便把东西包好,放进背筐里,走到谢鸣昭跟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给你做饭我很乐意,我还要给你煮一辈子的饭。” 谢鸣昭道:“倘若你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入朝拜相,还要给我煮?” 裴书尧笃定道:“只要我尚能动弹一天,我就煮给你吃。” 谢鸣昭捏捏他的脸,嗲道:“哦,这么听话啊!” 裴书尧:“嗯,那我有奖励吗?” 谢鸣昭瞧着他那副天真的模样,轻笑出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离开之际,裴书尧似是欲求不满,当即一手掐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迎上加深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天微微亮,室内光线昏暗。 柴火跃动,将两人的身影照射在墙上。 或分或离,或近或远,或缓或急。 身影重叠交错着,好一会儿才分开。 裴书尧把脸埋在谢鸣昭的脖颈间,喘着粗气,双手紧紧箍住谢鸣昭,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谢鸣昭自然是知道裴书尧怎么了,但她只能假装不知而不去戳破他,又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后,便拿起背筐出门了。 谢鸣昭根据牛岭山的方向,抄近路步行而去。 这牛岭山与她平时采草药的那座山方向相对,她从未去过。 毕竟就到莲溪村时,需要银子才进的山。后来银子够花后,就再也没进过山了。 山里情况复杂,还是不要常往里走的好。 先经过村子,再进山。 牛岭山的灌木倒没有家后面那座山的茂密,她刚进山就打开了灵识。一是既进了山,那自然还是看看里面有没有昂贵的药材,顺道采一些回去,拿去送人情。 二是警惕周围有没有危险的野兽在,也好提前防备。 牛岭山很大,谢鸣昭并不知那些山贼在何处驻扎,但想着他们不可能生活在深山里,应该生活在半山或山坳等位置。 再加上莲溪村常年穷苦,这几年莲溪村都不曾有山贼骚扰,那说明这些山贼驻扎在另一村子的后山上。 定下大概位置后,谢鸣昭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她本可以直接从隔壁村子进山,但她是生面孔,生怕引起村民的注意,若是有山贼混在其中,只怕会暴露。 总之,谨慎些总是好的。 谢鸣昭在山里走了将近一刻钟,就看见了一棵类似龙眼树的树冠。 她赶紧往那棵树走近,一瞧果真是龙眼树。 这个季节龙眼已过季,树上的龙眼早就被人或者野猴野鸟等动物摘了吃。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果子掉在地上发了芽,已窜出一指高的嫩芽。 若是能规模种植龙眼,那收益肯定比种地要高。 就算她往年在京城,这龙眼可是贡品,也只有王公贵胄才吃得起。 同理,荔枝也是。 只是岭南与京城距离千里,以现在的技术,龙眼荔枝的鲜果还没出岭南就腐烂,根本送不到京城。 谢鸣昭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时代还是无法突破地域限制,还是别想那么多为好。 她记下这棵龙眼树的位置,便爬上树,从树顶探头出来四处张望周围还有没有别的野果树。 这不看还好,一看连她自己也惊到了。 右手方向四丈远处有一棵类似龙眼的树,她的正前二丈远有一棵类似杨桃的树,左后方有一棵山竹树。 她当即跳下树,依次找去。 这第一棵树不是龙眼树,而是荔枝树,两者的树叶看起来极其相似,从远处看很容易混淆。 第二棵树是杨桃树,此时正好是果实成熟时,树干上挂了不少黄黄的杨桃。 谢鸣昭已许久未吃过水果,便摘了一个,擦干净后一口咬下,她的五官当即拧成一团,咧着嘴把果肉吐了。 “酸死人了!难怪都熟透了还留在树上。” 野猴野鸟那些动物是最精的,好吃的果实早就被吃光了,还能轮得到你。 不过不碍事,只要用蕴灵催生术滋润一番,能改善这酸涩的口感。 她正准备往下一棵树走去,就瞥见杨桃树几步距离的位置正好有一棵李子树,猛地一拍掌,脸上难以抑制住兴奋的神情。地上都是掉落的李子,有些腐烂发黑,有些已冒出新芽。 确定好后,她最后前往那棵山竹树。 她以往吃过野山竹,果肉薄核大,味道有酸有甜,但都发涩,且吃多了牙齿发黄。 培育改良过的山竹,肉厚清甜,还不黄牙,十分好吃。 她当即有了主意。 收起思绪后,谢鸣昭继续寻找山贼的老巢。 山林茂密,谢鸣昭就在其中穿梭着。 不知走了多久,竟觉得饿得慌,手脚发软,肚子一阵空虚。 她赶紧就地坐下,从背筐里拿出裴书尧为她准备的干粮,吃了起来。 知道谢鸣昭吃红薯要剥皮,裴书尧还特意将红薯都削皮,这样方便她直接拿起来就吃。 饿极了的谢鸣昭一大口咬下红薯,嚼了几下后,便咽下肚子。 可这红薯刚收没几天,淀粉含量十足,刚咽下去就噎在喉咙,憋得她一边猛拍胸口,一边拿出水壶小口喝水。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吃完红薯后,她又拿出裴书尧煎的土豆丝鸡蛋饼,这是她昨晚教他做的,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学会了。 不过这也不是特别难的东西,只要稍微用心,不是厨房克星都能做。 味道不错,只是没有刚吃过的酥脆。 吃完东西歇息了一阵后,她起身继续出发。 经过一片灌木丛,锋利的叶子将谢鸣昭的手臂划了一道道血痕,可她丝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许久,她穿过了那 片灌木丛。草丛后竟是一条土路,不宽,刚好够一辆车驶过。 谢鸣昭一喜,当即沿着土路往山上走去。 走了好一段路后,一些茅草屋顶出现在视线不远处。她当即钻进一旁的树林里,从旁边靠近。 山贼的寨子外围是用围栏围起来的,谢鸣昭蹑手蹑脚来到围栏旁,她从围栏的缝隙往里瞧。 里面有七八间房子,屋顶都是用茅草盖着,虽简陋但却宽敞。 房子前是一个宽大的院子,有不少小孩在院子里玩耍,而老人们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小孩,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年轻的妇人们则进出屋子,手里拿着簸箕等工具,似乎在干活。 偌大的院子竟未瞧见一名成年男性。 瞧这情形,这些男人们怕是外出掠夺物资去了。 谢鸣昭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那土路方向传来一阵喧嚣,听声音是男人们的说话声。 声音越来越近,径直走进院子里,与出来迎接的妇人们说话。 声音虽嘈杂,可谢鸣昭还是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听说莲溪村那最近收了不少粮食,我去盯过了,是真的,只是那主人家把粮食都卖了。” 听到“莲溪村”三个字,谢鸣昭心口骤然一缩,只面上分毫未曾显露,继续认真听着。 “那就找那主人家拿银子,只要他肯拿银子出来,我们可放过村里其他人家。” “我去查过了,那户人家只有一个文弱书生,还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那些粮食都是那小娘子种出来的,而且还带着村里的人种粮种菜卖钱。” 为首的壮汉道:“这小娘子竟有这等本事?” “对,千真万确,我问过村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个个都对她赞不绝口。” “大哥,要不我们直接把那小娘子抢回来,让她给我们种地卖钱?” “是啊,这样我们也不用每日想着到哪里去抢粮了。” 谢鸣昭仔细观察着这些山贼们,人人都说他们杀人如麻,可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是斧头镰刀,像样的刀具只有那被唤作大哥的佩刀。 那是一把开了刃的长刀,刀刃闪着寒光,一同他狠戾的眼神。 其余人面上虽瞧起来冷酷无情,可一转眼就将院子里的孩子抱起来,用腮帮子去刺挠他们的脸,有些还将孩子高高举起,放在肩头上骑马。 脸上挂着讨好般的笑脸,让谢鸣昭想起一个词,铁汉柔情。 想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他们的家人。 山贼首领皱眉沉思片刻,道:“既如此,那便将她的家人一并抢来,不然她寻死觅活闹起来我们头也疼。” “对,就这么办。”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谢鸣昭:“......” 什么东西啊!周到什么啊! 几息后,谢鸣昭镇静下来,早在心里发芽的想法,此时已十分成熟。 她收起思绪,抬步往寨子门口走去。 院子里的山贼们还在盘算着如何将谢鸣昭一家抢到山上来。 谢鸣昭推开门,倚在门框上,淡淡扬声:“喂,你们是在找我吗?” 61. 规劝山贼2 话音落下一瞬,满院山贼瞬间紧绷神经,齐齐攥紧手里的武器,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女子。 站在最前方的壮汉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等寨子!” 谢鸣昭歪了歪头,道:“你们刚刚不是还在商议着怎么把我抢回来吗?” 站在最后方的山贼首领闻言,推开众人走到谢鸣昭跟前,道:“是你!你怎么找来的?” 谢鸣昭笑道:“想找你们还不容易,只怕你们躲在山林深处找不着呢。” 山贼首领道:“说吧,你既找上门来,肯定不是送命来的。” 谢鸣昭:“聪明。我来是有门买卖跟你们做,你们做不做?” “什么买卖?” 旁的人耐不住好奇,直接问了出来,却被山贼首领一把拦住,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谢鸣昭:“你听不听的,我都要说,就为了你们的孩子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你们此生荒废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叫孩子们,被山贼的污名捆住一生?” 话音刚落,山贼们方才凶悍的气势瞬间蔫了,垂下眼皮,望着怀里的孩子。 眼下的出路,也只是谋一条生路罢了。 山贼首领道:“我凭什么信你!” 谢鸣昭淡淡道:“你们方才也不说了,莲溪村的粮食都是我带头种的,只要你们想,我也可以带着你们谋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然,官府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只要你答应跟我做买卖,而且不去找莲溪村的麻烦,那官府就不会找到这里来。” 闻言,山贼首领脸色一白,旋即目露凶光,指着谢鸣昭,颤声道:“你、你敢威胁我!” 谢鸣昭:“怎么不敢。你们都打起我的主意了,难道我还回家等着你们上门吗?” 此话一出,众山贼们当即亮兵器,对着谢鸣昭作势要杀了她。 谢鸣昭伸出手指晃了晃,从容道:“哎哎哎,别想着对我动手,你们打不过我的。” 一山贼:“哼,你就一弱女子,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你!” 又一山贼:“兄弟们别怕,我们一起上!” 众山贼:“对!一起上!” 躲在后面的一山贼:“等等,这小娘子说的好像是好事......” 而这名山贼的声音太过弱小,被众山贼的呼声掩盖了下去。 谢鸣昭见众山贼欲动手,她便一脚挑起地上的竹棍,快步上前,刺、挑、扫、劈连环而出,招招快、狠、准。 数招之内,便把山贼都打趴在地,痛得在地上翻滚嗷嗷直叫。 山贼首领愕然,这小娘子原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竟真的会武! “你、你到底是谁?” 谢鸣昭手持竹棍,在空中耍了了枪花,道:“哎呀,好久没练了,还好手感还在。” 她可是极品木灵根仙尊,这点拳脚功夫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把竹棍指向山贼首领,冷声道:“我是谢鸣昭,就是你们方才要绑我一家的那个小娘子啊。” 山贼首领:“......” 眼下是真的打不过她,可不答应她方才要做的买卖,她又要去报官府。 左右都是屎,只是看哪坨屎更小一些。 方才弱弱发声的山贼,扯着山贼首领的衣角,颤颤巍巍道:“大哥,我琢磨了这小娘子的话,像是对我们有利的,毕竟她若是诚心的,那咱以后都不用愁吃穿的了,也不用躲在这山里吃苦......” 山贼首领开始思索起来。 只是,他还是不相信谢鸣昭。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投降了。 他谄媚赔笑道:“谢姑娘,本人名胡一统,劳烦您说说您所说的买卖是什么。” 谢鸣昭收起竹棍,猛地杵在地上,道:“你们住在这山里,非常适合种植果树,只要你们把果树种好,结出的果子我来收,如何?” 胡一统是个聪明的,他当即就发现其中的弊端。 “那果树没个三五年的,都结不出果子,这期间的开销,我们哪里找?” 谢鸣昭道:“这我可不管,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胡一统大怒:“你这算是什么买卖,耍我的是吧!” 谢鸣昭笑了,道:“嗐,开个玩笑嘛,我当然替你们想好了。这山里多的是地,你们可种植木薯、红薯、芋头这类短期经济作物,或者养鸡,你只要种了,可自己吃,也可卖给我,那日常开销不就解决了吗?” 芋头和木薯可用来制作珍珠丸子和芋圆,这可是甜品必备材料。 见胡一统还犹豫不决,又道:“也是,种地多辛苦啊,哪有顺手牵羊轻便。可如此,你们就永远摆脱不了山贼的污名,你们的后代生生世世都将背着你们的骂名。 “瞧你那娇滴滴的闺女,往后议亲可怎么办?难道让别人说她是山贼的闺女,这种人家谁家敢娶。 “要说以往无人助你们,可如今我愿出力,你们竟这般优柔寡断,真是让人失望。” 话难听但很有用。 胡一统闻言,脸色沉重,可依旧不做表态。 但站在一旁的妇人们闻言,当即就吼道:“胡一统,你还犹豫什么!以往我们逼不得已才躲在这山里当贼,可如今另有出路,你还不决绝点。” “就是,胡哥,就听那小娘子的吧,她不会害我们的。” 妇人们叽叽喳喳议论着,胡一统暗沉的脸色缓和些,道:“做,我们做。” 谢鸣昭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你们便想想这山里哪儿的地段适合开垦出来种地的,过段几天,我便把薯种、果树苗和鸡苗拿给你们。” 胡一统闻言,点头应下。 谢鸣昭便无他话,径直转身离开。 待谢鸣昭离开后,胡一统这才松了口气。 被谢鸣昭打倒在地的山贼们也爬了起来,凑到胡一统跟前,道:“大哥,我们真的听那小娘子的?” “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种地,可那些本地人根本不给地我们种,也不允许我们种地,我们这才走到如今这地步。” 良久,胡一统叹声道:“试试吧,总不能这辈子就这样过吧。” 这山上的地没人要,正好他们可拿来种地。 - 裴书尧把蔬菜送往醉仙楼与家常便饭后,便被吴景行叫去见宋启桢。 当他站在宋启桢跟前时,看到了他眼里的错愕。 “怎么是你?谢鸣昭呢?” 裴书尧道:“她今日有事,没来。” 宋启桢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片刻道:“她去找山贼的老巢了?” 裴书尧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道:“你怎知......” 旋即想到,昨日谢鸣昭向吴景行询问山贼的老巢所在何处,那宋启桢是一定会知 道的。 宋启桢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废物!你就这么让你媳妇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山贼?” 裴书尧道:“我也想跟着去,但她不让,还说我会连累她。” 宋启桢:“那证明你就是个废物!” 裴书尧哑言,垂下头来。 宋启桢着实担心谢鸣昭的安危,在裴书尧跟前转了几圈,不争气地指着裴书尧的鼻子骂道:“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没用的东西。” 说罢,便迈步走出茶室,道:“吴景行,备马!” 吴景行:“是!” 裴书尧猛地回过神来,道:“我也去!” 马蹄声匆忙,两匹马从闹市中穿梭而过。 宋启桢单独骑一匹马,走在最前头。裴书尧则跟吴景行同骑一匹马,紧随其后。 - 谢鸣昭一走,胡一统便召集一众兄弟,简略商议一番。 他们把这山里的平地都圈出来,在一同开垦出来种上庄稼。 有了谢鸣昭这个靠山,也不愁卖不出去。 而他们也就着这事越说越兴奋,都讲到自家儿子考上功名进京任官了。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且越来越近的趋势。 “砰!” 寨子的木门竟被撞开,破门而入的人竟开口大喊大叫起来:“谢鸣昭!谢鸣昭你在哪里!” 胡一统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竖起。 他们真当他的寨子是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他举起大刀,对着马上锦衣华服的男子,喝道:“岂有此理!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胡一统的寨子!” 宋启桢一进门就将这寨子扫了一眼,没瞧见谢鸣昭的身影。他当即将腰间的刀刃取出,对着胡一统道:“谢鸣昭呢?快把她放了!” 裴书尧也没瞧见谢鸣昭的身影,有些着急了,连忙喊道:“阿昭,你在这里吗?” 胡一统听闻这伙人是来找谢鸣昭的,但又不确定方才离去的小娘子与他们口中所说之人是否为同一人,道:“什么谢鸣昭,哪个谢鸣昭?” 裴书尧立即道:“嘴角处有颗痣,长得很好看的一姑娘。” 嘴角处有痣? 胡一统的脑海里立即浮现谢鸣昭的脸,她的嘴角处确实有颗痣,一般人一眼就能注意到,毕竟那颗痣长得十分巧妙,让人难以忘怀。 “哦,那位小娘子啊,她回去了。” 宋启桢手里的刀刃依旧举着,冷声道:“回去?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胡一统不悦道:“你们这些人,简直仗势欺人。她一个弱女子,忽地闯进来将我们打一顿,还说要跟我们做买卖,不答应她,她还要报官,简直跟强盗一般。被逼无奈,我们只能答应她的要求,然后她就回去了。” 他指了一个方向,道:“诺,从那个方向走的。” 宋启桢顺势望了一眼,那是一片茂密灌木丛,道:“你们就这样让她走了?” 胡一统耸耸肩,道:“不然呢,留她在这里吃饭?” 裴书尧也瞧见那茂密的灌木丛,他了解谢鸣昭,她从那里回去肯定是有原因的,道:“宋掌柜,我们回去等吧,这山里我们都不熟。阿昭她能从山里找到这里来,想必是十分熟悉这座山的,况且她原路返回,一定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值得的东西。” 宋启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带路。” 62. 规劝山贼3 谢鸣昭再次来到方才发现果树的位置,将在地上生根的嫩苗挖起,小心翼翼放在背筐里。 她得拿回去用蕴灵催生术优化一番,这般才能获得更好的生命力,结出更好的果子。 果树一般需进行嫁接才能有好的产量以及好的果子,可如今她有蕴灵催生术,这些活都可省了。 有嫩苗的就挖苗,没嫩苗的,就捡起掉落在地的果子,回去将里面的核取出在进行催芽。 这些最好在春季进行,但现在她没那么多时间等到春季了。 只要有种子,她就有办法让种子发芽生根,茁壮成长。 做完这一切后,谢鸣昭便下山了。 刚回到家附近,就瞧见有两匹马栓在院门口,谢鸣昭心道:谁来了? 刚准备进院子,就碰到满脸着急的裴书尧。他一见着谢鸣昭,当即就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身体微微发颤,甚至有些发硬,跟以往抱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 “书尧哥,你怎么了?” 裴书尧像是丢失了某个宝物又重新拾回的欢喜,他将谢鸣昭从怀里推开,目光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确认她无事后,松了口气,嘴里呢喃道:“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他紧紧握着谢鸣昭的手,目光一扫,竟看见她白皙的手臂上竟是一道道的血痕。 他当即脸色一沉,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鸣昭毫不在意,淡淡道:“没什么,被山上的草划的。” 裴书尧却不依不饶,语气发急,“这还没什么,两只手臂全都是!” 随即他眼眶一红,懊恼道:“我应该让你换件长袖的衣服的。” 说着,他便甩下谢鸣昭的手,转身跑进屋里。 谢鸣昭这才看见宋启桢和吴景行站在院子里,面上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太多起伏。 “宋掌柜,吴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宋启桢走上前来,道:“听裴书尧说你去找山贼的老巢了,我们担心你,也去找你了。结果却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们便只能来你家等你了。” 谢鸣昭朝宋启桢行礼,道:“多谢宋掌柜关怀,民女无碍,一切正常。” 不一会儿,裴书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他摊开手心,是一瓶药膏。 他拧开盖子,用手指挖了一些药膏,轻轻涂在谢鸣昭的伤口上。 那些血痕极浅,怕是明日睡醒就好了,根本无需用药。 谢鸣昭想开口说不必了,但想了想,还是不要拂了他的一片心意。 俗话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但男人硬是要心疼你,那就受着。 一旁的宋启桢看着这两人胜蜜糖甜的模样,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清咳了一声,道:“喂喂喂,我们还在这呢。” 裴书尧头也不抬一下,道:“我家娘子受伤了,我正帮她涂药膏,劳烦宋掌柜等候片刻。” 宋启桢:“......” 这点伤只怕睡一觉就好了吧!还用特意涂药吗! 谢鸣昭察觉到宋启桢脸色不太好,赶紧推开裴书尧的手,让他不要涂了。 毕竟他可是条大腿,怎么也要考虑一下大腿的心情。 谢鸣昭看向宋启桢,微笑道:“书尧哥这是太在意我了,还望宋掌柜见谅。” 宋启桢:“......” 宋启桢此时非常想知道,她在山贼的寨子里,到底跟那些山贼达成了什么协议,问道:“你跟那些山贼合伙做买卖了?” 谢鸣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宋启桢,毕竟到时可能还要靠他这个金主呢。 “是。” 回答得干脆利落。 宋启桢道:“你胆子可真大啊,他们是什么人你可清楚?” 谢鸣昭:“我知道,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 宋启桢:“可你做出来的事情就非常让人难以捉摸。” 谢鸣昭笑了,道:“有些时候,跳出常规就能获得不一样的结果。” 宋启桢沉默了,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跟他们合伙做什么买卖?听他们说你还把他们打了一顿?” 谢鸣昭道:“当然得打,不然他们怎么服我。至于买卖吗,也跟种地有关,都是农村人,整不了太大的生意,届时还需宋掌柜助一臂之力呢。” 裴书尧听闻谢鸣昭打架了,忙道:“你跟他们打架了,他们可有伤着你?” 谢鸣月躲在最后边,悠悠道:“姐姐可是能把蟒蛇和野猪都能杀死的人,那些山贼还能凶得过蟒蛇和野猪吗?” 宋启桢当即望向谢鸣月,又回头看看谢鸣昭。只见她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谢鸣月的话,当即震惊起来:“你还能杀蟒蛇和野猪?!” 谢鸣昭:“嘻嘻,献丑了。” 宋启桢:“......” 天啊,这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到底蕴藏了多大的力量,她不是人,是妖怪吧。 宋启桢摆了摆手,道:“你既平安无事,那我们便回去了。” 谢鸣昭忙道:“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 此话一出,她也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家里有个呷醋精,晚上可不得闹死人。 可说出去的人话覆水难收,可万万没想到,宋启桢竟然答应了。 “好。” 谢鸣昭想到此时时辰不早,若是吃了饭再走,怕得天黑了。 “哎呀,民女突然想起时辰已不早,若是吃了饭回去,只怕天黑路滑的。” 宋启桢淡淡道:“无碍。有景行在前面开路。” 谢鸣昭:“......” 无奈,她只能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家里没什么山珍海味,只得做一些家常便饭,正好可以让他尝尝自己做的酸辣豆角。 谢鸣昭想了下,干脆包饺子,再煮一些白粥,配上酸辣豆角一起吃。 饺子馅她做了三种,分别是猪肉白菜馅、韭菜猪肉馅和韭菜鸡蛋馅。 她与谢鸣月两人在厨房忙活,就让裴书尧招待宋启桢。 两人在客厅里相邻坐着,吴景行则站在宋启桢身旁。 裴书尧原本想着去厨房做饭的,但这样的话,谢鸣昭便要到客厅跟宋启桢说话。 他不愿意,只能让谢鸣昭去做饭了。 只是辛苦她一晚,往后每一顿饭都由他来做。 他拿出家里的茶叶,给宋启桢泡了一壶茶。 “宋掌柜,寒舍的茶水,自然比不得您醉仙楼里的,还望多多海涵。” 宋启桢颔首微微一笑,道:“无妨。” 两人便相对无言。 这客厅里有三个人,却挤不出第三句话来,安静的氛围,让人有些尴尬。 裴书尧眼珠子提溜转,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他谈话。两人虽见面多次,但每次都有公事,此时的情形还是头一次。 他侧眼瞄了一眼宋启桢,只见他神色淡定从容,半分窘迫也无。 他松了口气,但想着他作为主人家晾着客人不说话也不太好,干脆没话找话,道:“宋掌柜,红薯可都卖完了?” 话刚说出口,他便觉得不妥,毕竟这是商行内里机密,不可宣之于口。 刚准备收回话,宋启桢却抢先答道:“多得你家娘子的方子,现下正加紧赶工加工。” 裴书尧:“哦,那便好。”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不稍片刻,厨房里就传来了阵阵香味。 宋启桢眯眼细细嗅了一番,道:“是韭菜的味道,还有一个股酸酸的,额,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 裴书尧道:“是辣椒的味道。” 宋启桢疑惑:“辣椒?难道就是谢娘子所说的那个红色的果子辣椒?” 裴书尧 :“正是。” 宋启桢当即有了兴致,“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 裴书尧道:“我家娘子做饭非常好吃,而且会的花样多,不过我平日里都不让她做饭,她偶尔兴致来了便做个一两顿。” 宋启桢闻言,侧脸看向裴书尧,道:“没想到裴公子还会做饭。” 裴书尧:“没成亲前,我都是独自一人居住,自然会做饭。” 宋启桢自然是知道裴书尧的身世,天资聪颖,只可惜被身子拖累了,一直不得上京赶考,不然,他此时已是他无法触及的存在。 “听闻裴公子久病缠身,可如今瞧着身强体壮的,并无半分病气。” 裴书尧道:“这还得多亏了我家娘子,是她寻得药材替我调理,我的身子才好得这般快。” 宋启桢诧异,道:“她还会医理?” 裴书尧:“我问过她,她说略懂一二。” 宋启桢轻笑一声,“往往自称略懂一二的都是大拿,裴公子真是好福气。” 裴书尧笑道:“多谢宋掌柜夸奖,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他便把目光看向厨房。 那里有他深爱着的女人,有他的神明。 这时,谢鸣月走了出来。 “宋掌柜,吴哥哥,姐夫,饺子包好了,可以吃了。” 裴书尧当即起身走进厨房帮忙,拿碗筷,摆好椅子。 他还特意用开水煮过碗筷递给宋启桢和吴景行,谢鸣昭说这样可消毒。 随后,他又走进厨房,端着两大碗饺子出来,他身后跟着谢鸣月,手里同样端着一个大碗。 随后谢鸣昭把一锅白粥端了出来,锅上叠着一个碗,碗里装着酸辣豆角。 谢鸣昭指着碗道:“这是白菜猪肉馅的,这是韭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的,宋掌柜您看看您喜欢哪种口味的。” 宋启桢看了一眼,给自己盛了碗白粥,就着那酸辣豆角吃了起来。 这酸辣豆角第一口下去,宋启桢便微微蹙起眉头,道:“这就是辣吗?” 谢鸣昭回:“正是。宋掌柜感觉如何?” 宋启桢:“尚可,只是这舌头发痛。” 谢鸣昭:“这就是了,辣其实不算是味觉,而是痛觉。” 宋启桢颔首不语,默默地喝粥吃酸辣豆角。 吴景行坐在宋启桢身旁,十分拘束,也不拿筷子吃饭,就干坐着。 谢鸣昭见状,道:“吴公子,你吃饭啊。” 吴景行瞥了一眼宋启桢,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宋启桢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耐烦道:“啧,你不吃难道还要让我喂你吗?” 吴景行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碗饺子,站起身来,道:“我......我到门口吃。” 宋启桢:“随你。” 吴景行赶忙走到门口,但从步伐都能明显感到其浑身放松的状态。 想来坐在宋启桢身旁让他倍感压迫啊。 他找了个位置,一蹲,就开始夹饺子吃起来。 谢鸣昭与裴书尧相视一眼,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宋启桢就着酸辣豆角,一下子喝了两碗粥。辣椒辣得他出了一头的汗,脸颊发红鼻涕横流,他只好拿出帕子,擦汗擦鼻涕,可手却不停地夹豆角。 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擦得凌乱,几缕发丝垂下,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不太斯文。 谢鸣昭见此情形,只得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是觉得他的帕子擦了鼻涕又擦脸的,怪膈应人。 她起身进房,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他,道:“宋掌柜,您拿这个擦汗吧。” 宋启桢接过帕子,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饭吃得可真带劲哈。” 谢鸣昭淡淡应了声“嗯”,随后自顾自地吃饭。 宋启桢把帕子往桌上一扔,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63. 沤肥 话音刚落,吴景行便立刻走了进来,把手里的碗放下后,跟着宋启桢走出门。 宋启桢这边刚骑上马,就瞧见谢鸣昭匆匆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罐。 “宋掌柜,民女瞧您喜欢吃酸辣豆角,便装了一些给您带回去吃。” 宋启桢一挑眉毛,示意吴景行接过罐子,道:“那多谢谢娘子的美意了。” 谢鸣昭站在原处浅浅一笑,行礼道:“恭送宋掌柜。” 宋启桢扬鞭打马,呼啸而出,扬起一路烟尘。 吴景行紧跟其后,两匹马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谢鸣昭的视野中。 她一转身,便发觉裴书尧站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的,吓她一跳。 “裴书尧,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裴书尧一脸不解,道:“你出来的时候我就跟在你后面了。” 谢鸣昭呼出一口气,道:“你下次可别这样了,真的挺吓人的。” 裴书尧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下来。 许久,道:“阿昭,你今日跟那些山贼说了什么,他们说你与他们要做什么买卖。” 谢鸣昭如实道来:“其实就是跟咱村里的人一样,我给他们提供帮助,让他们在山上种果树、红薯木薯芋头等,收成了就卖给我。” 说到果树,她这才想起自己在山上挖的果树苗。 “呀,我的树苗!” 她连忙从背筐里,小心翼翼地把果树苗拿出来,看着树苗无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我在那片山上找到几种果树,有龙眼、荔枝、杨桃、李子和山竹,只要种下,过几年就能收获水果拿去卖给城里的有钱人,他们最喜欢这种别人买不起又稀奇的东西。” 闻言,裴书尧对谢鸣昭所说的水果中,只听过龙眼和荔枝,其余的根本没听过,疑惑起来,“这龙眼和荔枝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其余的果子,闻所未闻。” 谢鸣昭道:“你没听过,那就对了,要的就是没听说过。” 裴书尧瞧着她脸上笃定的神情,心下了然。 “你做就是了,你一定会成功的。” 谢鸣昭眉眼弯弯,她嘴角处的那颗痣格外妩媚。 “我不那么做,那群山贼便会下山把我们一家都绑上山,也会对村子里的人下手。” 裴书尧闻言,脸色发白,“什么?他们要把我们绑上山?” 谢鸣昭神色微敛,“是。我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巧回来,就听到他们在说他们已经盯上了我们,正商议着要如何把我们绑回去,让我们给他们种地呢。” 裴书尧神色凝重,冷声道:“既如此,那更应该把他们送去官府。” 谢鸣昭笑了笑,眸底淡然,道:“我且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到底有没有杀人如麻视人命为草芥,只要他们尚能为我所用,我便能用。” 她可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去做那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 钱才是一个人的底气! 钱才能让她吃饱穿暖,让她在这个时代活得更像人。 无数次的穿越,无数次的苦难,早就让她麻木。 她此时唯一的目的,那便是极尽全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裴书尧望着谢鸣昭的神情,察觉到她眼底掠过的冷漠,竟觉得一时猜不透她。 可那又如何,他的阿昭就是最好的。 “阿昭,我觉得你若是男子,定是能在朝廷上运筹帷幄。” 将能用的人或物,全都为她自己所用,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等胸襟,不是常人所有。 谢鸣昭轻笑出声,“罢了,在朝廷上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种地就不会。” 裴书尧也随着轻笑出声。 随后,谢鸣昭进屋找了几个花盆,把果树苗种下,使用蕴灵催生术滋润果树苗,提高产量,提高抗病性,缩短生长周期,改善果实口感。 而使用蕴灵催生术滋润后的果树苗有一个副作用,那便是其生长寿命将会大大缩短。 一般的果树能活个三四十年,甚至百年的都有。可在蕴灵催生术滋润下的果树苗,只能活十年。 十年后,需得重新栽种。 种好后,谢鸣昭又把捡回来的果子仔细将里面的籽清洗出来,催芽。 接着,谢鸣昭又进了粮室,将里面的红薯和土豆一并催芽。 做完这一切后,谢鸣昭累得脑袋晕晕的。 她冲了个澡,就回卧室休息去了。 裴书尧一进房就瞧见谢鸣昭躺在床上睡得正熟,想着她今日劳累了一日,满眼的心疼。 他觉得自己无用,只能在一些小事上帮得上她,无法成为她的依靠,也无法成为她的避风港。 就着昏暗的灯光,他盯着谢鸣昭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俯身将灯吹灭,拿起书本到外面看书。 - 第二日天一亮,谢鸣昭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送完菜回来后,她让村长帮忙雇的人已到地里集合,并在村长的带领下,自觉翻整起红薯地和土豆地。 陈富贵根据谢鸣昭的要求,安排了几个人在红薯地旁的空地上,挖了个坑,当作沤肥用。 个个井然有序,根本没她什么事。 这次她准备种二十亩红薯,十亩土豆。 翻整田地时需添入一些腐熟的粪便充足肥料,刚开始种地什么都着急忙慌的,全靠她的灵力让红薯土豆增产。 这次,她必须得把肥料添足。 趁此空闲时间,她赶着骡车往上次那户卖鸡粪的人家驶去。 李兰芳他们的鸡鸭鹅猪的粪便早就被种菜的村民们买光了。 前几日她还特意挑时间顺道去瞧瞧,地上的粪便铲得溜光,就连猪粪坑都是见底的。 这般抢手,她去晚了连个粪渣都没有。 她只得去买其他村子的。 这次,她斥巨资将那户人家所有的粪便都买了,一共十车。不仅是这户人家的,只要他认识相关的人,都可介绍给她。 八十亩地,这十车粪根本不够用。 那户人家也不知谢鸣昭为何买这么多粪便,但只要有钱赚,他就是开心的。 也赶着骡车帮忙拉粪便,两辆车来回跑了五趟,才都运回了村子。 最后一车粪便落地,谢鸣昭总算能歇口气了。 一整日都对这些粪便,感觉自己都快被淹入味了,浑身上下都是粪便的味道。 裴书尧见谢鸣昭回家,连忙迎上去,想要抱抱她,却被她阻止。 “我身上很臭,我得洗澡。” 裴书尧见谢鸣昭如此介意,便后退半步,与她保持距离。 “你快进去,我来给你兑洗澡水。” 农村的洗澡水都是一锅煮开了,然后加凉水兑凉,这样煮一锅就够全家用的。 谢鸣昭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洗澡房走去。 一进洗澡房,她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丢到一边的木桶里。 裴书尧兑好洗澡水后,便提着水桶来到洗澡房门 口,轻轻敲门柔声道:“阿昭,洗澡水好了。” 谢鸣昭:“好,你开门放在门边就行。” 裴书尧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将水桶推了进去,便立刻把门关上。 谢鸣昭将水桶拉近一些,用热水打湿身体后,就用肥皂洗头发、洗身子。 一连洗了五桶水,她这才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味道淡了下去。 下次这种活还是交给其他人做吧,太费水了。 洗完澡后,谢鸣昭就回房拿帕子擦干头发。 裴书尧就像是一直候在一旁似的,她一出门就像条小尾巴跟在后面。 他熟练地将谢鸣昭手里的帕子抢了去,细心地擦着她的头发。 帮自己媳妇擦头发虽是件亲密的事情,但在谢鸣昭眼里,却是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毕竟占用了两个人的时间,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缓缓道:“擦头发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做的。” 裴书尧闻言,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顺手做了就是。” 谢鸣昭道:“正因为不是麻烦事,所以才觉得可有可无,毕竟这占用了两个人的时间。” 裴书尧不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可两个人在一起,是无需计较利弊的,只需开心即可。” 谢鸣昭:“......得,是我想太多了。” 裴书尧道:“本来就是。过日子又不是做生意,不必桩桩件件都把利害得失算计到极致。” 谢鸣昭不再说话了,任由裴书尧擦头发去了。她则趴在桌子上,眼皮逐渐沉重,最后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裴书尧把头发擦干后,轻轻推了推谢鸣昭的肩膀。 谢鸣昭醒过来,呢喃道:“擦好了吗?” 裴书尧轻“嗯”了一声,便拉着谢鸣昭走出客厅。 “今晚阿月做了红薯糖水和包了饺子,过来吃点。” 谢鸣昭瞧着饭桌上的饭菜,虽只有简单的两道菜,却是足够三个人吃的。 她动筷夹了个饺子吃着,面露惊喜,“阿月,这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谢鸣月点头,道:“地里的活都没我的份,我只能回家做饭了。你昨日包的饺子很好吃,我便学着你的模样做了,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谢鸣昭心里涌现一股暖流,“好孩子!” 这短短一句话,谢鸣月当即就笑开了花。 “那我以后多做饭给你吃!” 谢鸣昭揉揉她的脑袋道:“行!” - 接下来的四日里,都在种红薯和土豆。 红薯种薯整个摆进土里,先进行育苗。待长出大量薯苗后,便剪下红薯藤,移栽到地里。 这次种薯足够,谢鸣昭根据上次每亩所需红薯藤的数量,育了一亩田的苗。 如此这般就无需分批移栽了。 土豆则根据种薯上的芽点切块,将切面沾上草木灰,芽点朝上种下,再覆上一层土盖面。 红薯土豆种好后,正当谢鸣昭想歇口气,便想起还要去沤肥。 前几日收下来的老红薯藤土豆藤,得赶紧拿去沤肥,不然赶不上施肥时用了。 三人将红薯藤和土豆藤,就按一层红薯藤或土豆藤、一层粪尿、一层泥土,一层层填入坑内,最后在上面覆土封盖发酵。 三个人干活效率总能高些,一下午就把沤肥的事干完了。 沤完肥,趁着天还没黑,她便去村民家的地逛逛。 64. 中秋将至 平日里谢鸣昭都会抽时间到村民的地里转转,或者到养殖地走走,看看他们有没有种植和养殖上的问题。 虽说他们所种的和所养的,都被她用灵力滋润过一番,如无意外,便不会有别的问题。 但她还是不放心。 毕竟种子随意丢到地里,它都能活得很好。 若是有人在一旁多浇了水,或者多施了肥,或手痒时不时拨弄一下,那能不能活就难说了。 植物本身的生命力就很强韧,若人为因素过多,经不起折腾,明日就会死给你看。 村民们见谢鸣昭过来了,纷纷热络地跟她打招呼扯闲话。 “阿昭,来啦!看看我家的白菜,水灵着呢!” 谢鸣昭看着地上那一片绿油油的白菜,光是这么看就知道这白菜一定清甜爽口。 “哟,王婶这白菜靓啊!明早多摘些。” 王婶:“好嘞!” 那边的张伯竟攀比起来了,道:“谢丫头,快来看看我家的苦瓜,个个标致,绿得发光!” 谢鸣昭望去,张伯种的苦瓜一个个吊在藤上,颜色翠绿有光泽,形状就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乖得很! “张伯,厉害啊,这苦瓜就跟军训过似的,一个个乖得很。炒牛肉一定好吃!” 张伯试探道:“那明早多摘点?” 谢鸣昭:“行!” 张伯当即笑开了花,露出一排七零八落的牙齿。 吴婶见着谢鸣昭来了,赶紧从地里摘了两个大冬瓜,提到她跟前。 “谢丫头,这冬瓜你拿回去吃。” 谢鸣昭也不客气,收下了,“谢谢吴婶。” 赵婶把刚从芭蕉树上割下的一串芭蕉,一并放到谢鸣昭跟前。 “刚摘的芭蕉,拿回去尝尝。” 一人开了头,就陆陆续续有人拿出自家种的蔬菜或者山上摘的野果子,拿来送给谢鸣昭。 谢鸣昭看着跟前琳琅满目的东西,无奈笑了出来。 谢鸣昭:“够啦够啦,再拿我就拿不回去了。” 婶婶们道:“够什么够,咱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里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就是,种菜卖菜,以往我们哪敢想啊,都是种些自家吃罢了。” “拿着拿着,我们也没别的东西能报答你的,你就拿回去吃,拿不动,那就让裴家哥来拿。” 谢鸣昭笑了笑,道:“好吧好吧,我收就是了。” “对了,中秋节快到了,你家打算怎么过啊?” 闻言,谢鸣昭便想起,中秋节还有半月便到了! 谢鸣昭道:“我们两家也没什么亲戚,一家子吃个便饭,足矣。” 婶婶:“也是,简简单单就行了。” “这过日子啊,不用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实在在,踏踏实实的足够了。” 谢鸣昭微微颔首道:“正是。” 一群人闲扯了几句后,便散了。 谢鸣昭让裴书尧把骡车拉来,将婶婶们送的东西搬上车一并拉回去。 - 中秋佳节,必须得重视。 吃月饼,拜月神,一样都不能少。 只是谢鸣昭还未知此时岭南的月饼长什么样。 饭桌上,她一直在想着月饼这事,便问裴书尧:“书尧哥,中秋节快到了,你吃过月饼吗?” 裴书尧神色黯淡下来,道:“小时候吃过,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粽子村民们还可以自己包,但月饼那真是难为人了。 “这样啊。” 那只能明日去醉仙楼问问月饼的样式口味,再据此确认月饼的口味。 这几日便研究怎么把月饼烤出来。 “中秋我们烤一些月饼吃吃如何?” 裴书尧震惊了,“你连月饼都会烤?” 谢鸣昭的神情不太确定,“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 她确实没做过月饼,但想着跟烤馅饼的原理差不多,便决定试试。 裴书尧当即道:“好,到时候请你尽情吩咐我。” 谢鸣昭轻笑出声,道:“好。” - 第二日。 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送菜至醉仙楼,她逮着老李问道:“李哥,中秋将至,咱这儿的月饼是什么味道的?” 老李一听,道:“哎呀!真巧,昨日我们刚做了一些出来,你尝尝,给个建议。” 老李随即带着谢鸣昭来到一台面前,上面摆着几个竹篮,竹篮里放着一些酥皮圆饼。 她随便拿了一个仔细端详着,这样式跟古法月饼差不多。 咬下一口,里面是芝麻馅的,甜滋滋的,但口感确实极好的。 一旁的老李介绍道:“这是芝麻馅月饼,是当下比较受欢迎的月饼,寻常人家买的都是这种月饼。” 谢鸣昭道:“那有钱人买的是哪种?” 老李指着几款月饼,道:“这几种,有蜜饯果馅,枣泥馅,水晶馅以及我自己研发的豆沙馅。” 谢鸣昭每种都尝了一口,对当下流行的月饼口味有所了解。 这古代的生产力虽落后,但却从不亏欠自己的嘴巴,这糕点用料简单,做出来口味确实不错。 不过,老李竟然自己研发了豆沙馅出来。 不过这并不稀奇,毕竟他是厨师,有脑子的人都会将现有的食料研发出新的吃食。 她试了一口豆沙馅的月饼,豆沙绵密,甜度合适,甜而不腻,可看出老李的功力深厚。 不过这豆沙馅是用红豆做的,而她在后世常吃的豆沙馅一般用黑豆做的。 老李见谢鸣昭一直沉默不语,微微蹙眉神色不明,忙问:“如何?这豆沙馅的好吃吗?” 谢鸣昭用帕子擦了擦手,道:“李哥,你这豆沙馅的月饼做得确实不错。” 得到谢鸣昭的认可后,老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虽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可在做菜上的见解不少,光是醉仙楼的食单皆出自她一人之手,且一推出,就颇受那些有权有钱人士的喜欢。 众所周知,那些有钱人的嘴巴最是刁钻,只要尝一口,不好吃那就是不好吃,管你用了什么山珍海味。 因此,他还是很在乎谢鸣昭的意见的。 “那你可还有别的见解?” 谢鸣昭:“有。” 闻言,老李眼睛一亮,但谢鸣昭下一句话,眼里的亮光随即又暗沉了下来。 谢鸣昭道:“可我还不能说,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我今日就是来探探岭南这边月饼的口味如何,等我回家再好好专研一番。” 老李道:“娘子若是专研出来,可一定要 告诉我李亮。” 谢鸣昭笑笑,道:“那是自然,我还等着赚你家主子的钱呢。” 得到她的承诺后,老李欣然大笑,“娘子一身本事,害怕赚不到我家主子的钱吗哈哈哈哈哈!” 谢鸣昭拘了拘手,“李哥夸奖了,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只怕不日便会被他人顶替下去咯。” 老李瞪眼,“这哪里的话,谁的脑子也没你的灵活,能想出那么多的吃法来。” 谢鸣昭:“李哥你还是太谦虚了,你这豆沙馅的月饼不就做得挺好的,我本也打算做这个味道,可没想到竟被你抢了先。” 老李既做了红豆豆沙馅的月饼,那她就换成黑豆豆沙馅的。 虽是豆沙,但豆子不同,味道上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老李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误打正着了这是。平日里我就照着你的食单瞎钻研,倒了做出几道菜来,不过是在你原有的做法上,做了些改进。” 他指着食单上的一道菜,道:“就是这水晶鸡,你原有的做法上,已经将鸡肉做到嫩滑,鸡皮脆口。但我做了些改进,现在能保持鸡肉嫩滑同时又多汁,味道上更加丰富。” “哦?”谢鸣昭微微挑眉,“这倒引起我的兴趣了,今日我定要尝尝这水晶鸡的味道如何。” 听闻谢鸣昭要留下来吃饭,老李当即磨拳搓掌,“那今日便由我亲自下厨,让你再尝尝我做的其他几道菜。” 谢鸣昭:“成。我先去采买食料,午饭我过来吃。” 现如今醉仙楼一顿饭的饭钱,谢鸣昭是能支撑得住的。 她先去采买做月饼所需的食料:面粉,油,糖,咸鸭蛋,莲子,黑豆。 买完后,正往家常便饭小馆走去,却途经二虎的粉店。 只是这粉店原名“昭朝粉店”,现已改名为“二虎的粉店”。 店里除了牌匾换了,其它的物件还是如以往的一般。 店员依旧是陈二虎、他的妹妹以及他的母亲。 此时快到午时,店铺依旧在营业,且生意还算不错。 二虎刚把店铺接过来时,只卖肠粉,可如今看着客人饭桌上的食物,竟有炒河粉、汤河粉和煮河粉。 她刚走进店里,就被二虎认了出来。 他一脸错愕与欢喜,道:“姐姐?!你来啦!快,快进来!” 二虎的娘闻言,先是一脸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被二虎叫姐姐的娘子是谁。 “你是阿昭?” 谢鸣昭颔首笑道:“大娘,您身子可好些了?” 大娘赶紧上前亲昵地握着谢鸣昭的手,边说边轻轻拍她的手背,道:“好了!多亏了你,让二虎学了你的手艺接了你的铺子,不然我这身子哪里好得这么快!” 谢鸣昭:“那证明二虎也是个能干的,若换了旁的人,就算接了这铺子,也做不起来。” 大娘听闻谢鸣昭竟这般夸自己的儿子,这嘴角扯得更开了,都能看到她的后槽牙了。 “你别夸他了,他就是个憨傻的,只知道蛮干。” 谢鸣昭:“蛮干也干出一番业绩来,可见是个机灵的。” 二虎在一旁,听着谢鸣昭夸他,臊得耳朵都红了,垂着脑袋不吭声。 二虎的妹妹乖乖地站在大娘身旁,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谢鸣昭看,满眼崇拜。 65. 小财迷 谢鸣昭看向二虎,道:“二虎,最近店里生意可好?” 二虎没想到谢鸣昭会突然跟自己说话,毕竟瞧她与自己娘亲那架势怕是要聊上好几个回合,竟被吓得一激灵。 “挺好的,都是些老顾客。” 谢鸣昭:“我见你也开始卖河粉了,就你们三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毕竟做河粉还要多上几个工艺。 二虎道:“忙得过来。城里从上月开始多了几家专门卖河粉皮的店家,我的河粉皮都是从那些店家买来的,直接煮就行。” 原来如此。 看来有些聪明的人开始贩卖河粉皮了,这样像二虎这些店家就可采购成品粉皮,省去制作粉皮的步骤。 这就是市场发展的魅力。 谢鸣昭道:“可我瞧着你方才做汤河粉时是直接舀了几勺汤进去就好了,没有开火煮。” 二虎挠挠头,道:“这是我娘想出来的办法。她觉得每次都开火煮很麻烦,就想出了直接把汤底煮好,客人想要什么汤底,直接加什么汤底,这样方便快捷,价格还能低几分,很受欢迎。” 大娘:“嗐,我这是瞎忙活,出的馊主意。”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这种售卖方式在后世,一般出现在走鬼档,主打一个廉价方便快捷。 谢鸣昭颔首赞同道:“这方法不错。” 得到谢鸣昭的认同,大娘立即精神起来,二虎也跟着咧开嘴角,道:“是嘛,那太好了!我原还担心这样客人会不接受,可营业到现在,客人的反应也不错,我们就继续做下去了。” 谢鸣昭轻笑一声,道:“只要能赚钱的方法,就是好方法,往后别太胆小,尽管做就是了。” “嗯!” 这时,二虎扭扭捏捏了起来,支支吾吾的,“姐姐,你、你午饭能留在这里吃吗?” 谢鸣昭道:“我等会要去找阿泽,就不在这里吃了。” 二虎一脸失落,道:“好吧。不过阿泽他怕是不在平城,我听他说他好像又换了活计,但具体做什么他也没告诉我。” 谢鸣昭有些讶异,忙道:“什么时候的事?” 二虎道:“就十天前吧,他跟我说时匆匆忙忙地,还跟我说若你来问我,就跟你讲这个事情。” 谢鸣昭沉思片刻,道:“我今日就是路过来看看,没别的,这会就走了。” 二虎:“哦哦,好的好的。” 大娘:“怎么就走了,不多待会?” 二虎妹妹:“姐姐再见!” 谢鸣昭朝他们挥挥手后,径直往家常便饭小馆走去。 谢鸣泽到底在做些什么,须得问问那边的人。 - 前往家常便饭小馆的途中,路过一摊位,一眼扫去,竟看见有在卖椰子的。 她当即快步走上前,问道:“老板,这可是椰子?” 老板见谢鸣昭识货,怔了怔,道:“哟呵,小娘子眼光好,识货!这是从海外运来的椰子,里面的椰水清甜,椰肉更是香甜啊。” 说着,他便要作势打开一个给谢鸣昭瞧瞧。 谢鸣昭抬手示意不用,道:“这椰子多少钱?” 老板道:“一口价,五十文一个。” 谢鸣昭当即转身就走。 这岭南也是靠海的,可方才那位摊主的椰子多半是从沿海地带运来卖的,还卖六五十文一个,合着逮着她一个人坑啊,这谁买谁脑子有病。 老板见谢鸣昭走得决绝,连忙追了上去,“娘子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啊。” 谢鸣昭停下脚步,淡淡道:“老板,我看你也不是诚心做生意的,这椰子分明就是岭南沿海地带运来的,还骗我说是从海外运来的。” 此话一出,老板神色微怒,“小娘子,你可别胡说,你怎么就笃定我的椰子是从岭南沿海一带运来的?” 谢鸣昭冷笑,道:“若真是从海外运来,五十文只怕不够你的路费吧。” 船费、路费、人工费、赋税,何止五十文。 闻言,老板脸色一变,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人,低声道:“价钱好说,我给你二十文一个,如何?” 谢鸣昭神色依旧淡淡的,“十文一个,你的这些椰子我都要了。” 摊子上摆着起码有二十多个的椰子。 老板听了,当即就哭了,“哎哟,你就让我赚点,好回去过节吧。” 谢鸣昭语气笃定:“十文一个你也有的赚,不卖就算了。” 说着,她抬起腿就要走。 那老板一咬牙,便应了谢鸣昭,“好!十文一个就十文一个,我卖!” 他都站在这里大半天了,来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好不容易有一个想买的,本打算从她身上多赚点,结果却是个识货的。 十文一个也能赚五文,赚少也是赚。 谢鸣昭嘴角一勾,转身掏出铜板,道:“帮我搬去醉仙楼后厨找老李,说一个姓谢的姑娘托他帮忙收货,他会收的。” 等会她还要去找谢鸣泽,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来醉仙楼也见不着他,也没见回来。 趁这次机会去瞧一瞧他,顺便骂他一顿。 老板连连应下,便开始收摊,把椰子都搬上车,拉着骡车往醉仙楼方向驶去。 家常便饭小馆的位置很好找,在街上拉个人一问便知。 来到小馆后,此时已是巳时末,店里已有不少客人在用饭。 有单人吃饭的,也有三两成群的。一个人便点一个菜,人多的便多点几个,正吃得尽兴。 她走进店里,打量着店里的装潢,简约却大气,十分符合平民消费者的定位。 毕竟,若装潢得太过奢华,平民百姓只怕望而却步。 招牌上的菜都是一些寻常人家里常做的菜,大部分是照谢鸣昭给出的食单做的,另外一部分想必是这里的厨子自行钻研出来的。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招呼道:“娘子,一个人吗,吃饭请这边坐!” 谢鸣昭摇头,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谢鸣泽的。” 店小二闻言,恍然道:“哦,鸣泽啊,他早些日子不在这里做活了。” 谢鸣昭一怔,道:“什么?那他去哪里做活了?” 店小二摇摇头,“听说是主子让他去做别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谢鸣昭了然,笑道:“谢谢你。” 店小二应付了一下谢鸣昭,便忙事情去了。 事情已办完,她转身往醉仙楼赶去。 - 宋启桢例行检查醉仙楼的日常工作,看到哪里需要改进的,便下令去整改,顺道督促工人们认真工作。 毕竟,他名下的工人薪资可是比外面市上的要高出一成。 真金白银花了钱的,那要求自然高点。 路过厨房时,宋启桢余光中竟看见老李在做菜。 醉仙楼后厨自有规矩, 主事老李只管控菜品,其余大小活计全由伙计分担,素来不轻易动手下厨。 可如今他竟亲自下厨,难道店里有什么重要人物来了? 他身子一拐,就进了厨房,走到老李身后,沉声道:“李亮,你怎么亲自下厨?” 老李全副心神都扑在灶上,全然没察觉身后已然站了个人,宋启桢一出声,活生生吓了他一跳:“妈呀!” 他回头一看,就瞧见是自家主子,道:“哦,是主子您啊,可吓了我一大跳!” 宋启桢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你怎么下厨了?” 老李憨憨笑道:“谢娘子要在这里吃饭,我便做了几道我自己专研出来的菜,让她指点指点。” 宋启桢:“谢鸣昭要在这里吃饭?” 老李微笑脸:“是的。” 宋启桢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 老李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在锅里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做菜,大喊一声,“妈耶!” 手里的锅铲赶紧将鸡蛋翻面,可那面鸡蛋早已焦黑...... 不是,不就眨个眼的事情吗,怎么就焦了? 他赶紧把这焦了的鸡蛋扔到放在地上的碗里,随即打了个新的鸡蛋下锅。 - 谢鸣昭来到醉仙楼后院,就看见她买的椰子,已摆放在她的骡车上,还有她买的米面等物品,也一并放置在车上。 她径直走进后厨,拉着个伙计便问:“你家主子今日可在?” 那伙计道:“在的在的,方才他还来巡查来着。” 谢鸣昭道了声谢,便径直上楼去了。 虽说她来顶楼已不知多少次,但该有的规矩她还是有的。 她站在门前,瞧见吴景行就候在一边,行礼,道:“吴公子,麻烦通传一声,我来找你家主子。” 吴景行应道:“是。” 便转身往屋内走去。 须臾,吴景行出来,请谢鸣昭进去。 进去后,便看见宋启桢就坐在那张茶案前,正悠闲地泡着茶。 谢鸣昭行礼,道:“民女谢鸣昭见过宋掌柜。” 宋启桢轻轻扯了扯嘴角,道:“谢娘子,大家都是熟人了,不必多礼。” 谢鸣昭起身,恭敬道:“话虽这么说,但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少的。” 宋启桢闻言,当即大笑起来,须臾,道:“我就喜欢谢娘子这般识趣。” 识趣却又时刻警醒自己的身份,让别人以为她软想要趁机拿捏她时,却发现是个硬茬,捏不得。 跟这种人打交道,着实轻松痛快。 “来得真巧,我把这两个月的分红和上月的菜钱给你。” 说着,宋启桢拿出一个大大的银袋子,丢到茶案上,竟发出“咚”的一声,可见这银袋子的分量不轻。 随后又递过来一个账本,上面写着两月分红分别多少,货款为多少。 谢鸣昭一见着是银子,眼睛直接亮如太阳,拿过银袋子就开始数银子。 宋启桢见她这般爱财,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真是个小财迷。” 谢鸣昭手上不停地数着银子,道:“钱谁不爱,就连傻子都知道钱能买吃的,有钱就能娶老婆,可见人人都是爱财的。” 宋启桢道:“既如此,你觉得那些宣称钱乃身外之物的人又是何意?” 谢鸣昭哼了一声,道:“那些都是一群装腔作势之徒,要是他们没钱,叫得最响的人定是这些人。” 66. 做月饼 闻言,宋启桢噗嗤一声笑得更大声了,好半会才停下。 “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谢鸣昭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种人我在京城见多了,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的小姐们,挥霍无度却斥责那些奋力向上的女子为爱慕虚荣、攀权附贵,真是可笑。” 宋启桢微敛笑意,道:“那你觉得这些奋力向上的女子是何用意?” 谢鸣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她们只是想获得更好的生活罢了,只是方式不太正确。” 宋启桢追问:“那你又用何标准判定她们的对错?” 谢鸣昭眉头微蹙,抬起头看向宋启桢,“你这是考我呢?” 宋启桢忙道:“闲聊而已,别急嘛。” 谢鸣昭道:“那些有权有势之人,觉得你配,那你便是对的;觉得你不配,你就算是对的那也是错的,哪有什么标准。” 此话一出,宋启桢沉默了。 片刻后,道:“你不是丞相府里出来的吗,竟是这般想他们的?” 谢鸣昭回想起,原先的谢鸣昭可是打心底里贪恋丞相府嫡女这个身份的。朝堂之上父亲位高权重,京中贵女圈中,人人都要敬她三分,奉承她三分。 那份与生俱来的荣华、旁人艳羡的目光,从前的谢鸣昭无一不坦然收下,甚至颇为享受。 因此,在得知自己竟是假冒的嫡女后,才会气绝身亡。 但此时的谢鸣昭,就是那奋力向上的女子。 道:“那时身为局中人,不得不隐藏。但我现在在岭南,山高皇帝远,我就算在这里骂一句皇帝,都不会怎样。” 宋启桢笑道:“你可真有意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谢鸣昭无奈扯了扯嘴角,“活命罢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账本上的数额。 核对无误后,她收好银子,便打听起谢鸣泽的消息。 “民女还有一事要问宋掌柜。” 宋启桢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你是问谢鸣泽的事吧,他给我派去跟车送货了。” 谢鸣昭忙问:“什么?去哪里送货?” 宋启桢道:“京城啊。他很机灵,人也实在,让他跟车去历练历练,想必日后能帮到你。” 谢鸣昭猛然抬眸看向宋启桢,只见他神色淡然,眼底不明所以。 宋启桢却直接道:“你志不在我这。” 谢鸣昭默然。 宋启桢又道:“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总得与其他人合作。还望到时候谢娘子可别忘了分一杯羹给我啊。” 谢鸣昭嘴角牵起,道:“自然。” 言毕,谢鸣昭起身行礼:“宋掌柜,家中还有要事,先回去了。” 宋启桢道:“你今日不是要在这吃饭吗?一起吧。” 谢鸣昭:“......好吧。” - 楼下,老李备好雅间,只要谢鸣昭一进来,马上就把备好的菜端进来。 当见着宋启桢也跟着下来时,老李的嘴角下压了几分,道:“主子,您今日也吃饭啊?” 宋启桢瞥了一眼他,道:“你的意思是我今日不吃饭?” 老李忙道:“不是不是,我要是想到您今日也在,一定准备多几道菜。” 宋启桢负手站立着,神情淡然道:“无碍,我不挑。” 老李看了一眼站在宋启桢身后的谢鸣昭,只见她撇撇嘴,默默跟着宋启桢走了进去,他当即颓了下来,抬手示意伙计们把菜端上来。 主子在的话,那他还怎么跟谢鸣昭说话了。 片刻,饭桌上便摆满了各种菜肴。 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就差天上飞的。 琳琅满目,不知从何下筷。 谢鸣昭很想尝尝味道,但这是宋启桢的地盘,她得等他先动筷才能吃。 可宋启桢一直没有动筷的意思,那就只能催一催他了。 “宋掌柜,菜得趁热吃。” 说着便夹了个鸡腿放在他碗里,这般她便能动筷吃其它的菜了。 宋启桢瞧着碗里的鸡腿,刚想说些什么,便瞧着谢鸣昭已经开始吃起菜来,丝毫不在意他这边。 谢鸣昭夹了块水晶鸡,那鸡肉鲜嫩多汁,有劲道的同时又能保持嫩滑和原汁原味,可见功夫不一般。 她频频点头,望向候在一旁的老李。 “李哥,这水晶鸡果真不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李眉飞色舞起来,“是吧!这以往的鸡肉要么嫩却腥味重,要么劲道却发柴,要想恁而劲道又鲜甜不腥,是十分考验功力。我就想着......” 老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说他是怎么几经失败才钻研出水晶鸡得吃法。 谢鸣昭听得津津有味,毕竟她也算半个厨艺人,对研究吃食有一定的兴致。 而宋启桢则百无聊赖,对着饭桌上的菜左翻翻右翻翻,似乎没有一道菜合他的意。 谢鸣昭指着饭桌上的鱼,问道:“这是烤鱼?” 老李当即大声喊道:“正是!谢娘子果然聪慧,这一眼就瞧出来了。” 谢鸣昭又道:“你这是参考了烤鸭的做法?” 老李手掌一拍,笑道:“对!我想着鸭能烤,鸡能烤,鹅也能烤,便想着鱼能不能烤。嘻嘻,没想到烤出来了。” 接着,又是他的长篇大论。 这几轮下来,谢鸣昭与老李聊得可谓一个痛快,而宋启桢则显得有些多余了。 宋启桢没吃几口就饱了,眼瞧着谢鸣昭与老李貌似还要聊上一段时间,便干脆起身离席。 老李即刻注意到,问:“主子,您去哪儿啊?” 宋启桢冷声道:“饱了。” 老李:“啊?您都没吃多少。” 宋启桢:“你们聊吧,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了。” 老李憨笑道:“主子您别多想,我跟谢娘子是同道中人,便多聊了几句。” 宋启桢咬紧牙关,似乎在忍耐,“我没多想。” 老李放心下来,道:“哦哦,那好那好。” 谢鸣昭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李哥悟性不错的,他的这几道菜都是我下次食单要做的,没想到他竟自己做了出来,看来我得重新改食单了。宋掌柜,这分红可不能少了我的吧?” 宋启桢无奈轻笑一声,“不会少你的。” 谢鸣昭放心笑道:“那就好。” 罢了,宋启桢便径直走出雅间,只留谢鸣昭与老李,两人又聊了很久食单的做法。 吃完饭后,谢鸣昭把多余的银子换成银票后,便赶着骡车出城。 走到半道,她忽然想起月饼需要一个模子印出漂亮的花纹出来,便调转 车头,去找木匠。 她只认识上次替她做蒸笼的那个木匠,便径直往他的摊位走去。 那老头姓梁,谢鸣昭刚走到他摊位跟前,梁老头瞧见是谢鸣昭,立即笑着放下手里的活。 “哟,小丫头是你啊!” 谢鸣昭笑道:“老伯,您还记得我。” 梁老头道:“自从你上次来找我做了那个蒸笼之后,后来就有很多人找到我,说也做一样的蒸笼,那段时间我忙得屎都没时间屙,我想不记得你都难。” 谢鸣昭嘴角抽了抽,接着道:“我今日过来找您,是想问问您会不会刻模子。” 梁老头当即笑道:“哎呀,你找我那就是找对人了。木匠不是我的拿手活,刻模子才是。” 谢鸣昭嘴角弧度上扬几分,道:“那太好了,我想要刻几个月饼模子,上面的花纹刻得喜庆些,有福字,有喜字,大概有拳头大小。” 她比划了下月饼的大小。 梁老头听得认真,很快便悟到谢鸣昭得意思,拍拍胸脯,道:“我懂了,放心交给我,我定做出让你满意的模子出来,两日后,还是这里,找我。” 谢鸣昭颔首,付了定金便回去了。 她的任务也不轻,她得抓紧时间把第一批月饼做出来,尝尝味道再进行调整,好定下月饼的最终味道,以及把配方写下。 - 回到家,她让裴书尧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屋里,匆忙喝了口水,便开始琢磨起月饼的制作方法。 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月饼难的就是馅料的制作,以及烤的火候。 农家老式烤炉可没有后世的电烤炉好用,一切全靠感觉和经验积累。 先搭建好的烤炉还能用,谢鸣昭时不时也会拿来烤些鸡或者猪肉排骨之类的,也没闲置下来。 裴书尧瞧见她买了很多食料回来,又围着那烤炉转,便知道她定是要做新吃食了,问道:“阿昭,你是要做什么?” 谢鸣昭道:“我打算做月饼。” 裴书尧应道:“那要我做些什么?” 谢鸣昭沉默片刻,道:“你先候这一边,我需要你时你再动手。” 裴书尧颔首,便安静地站在谢鸣昭身旁。 谢鸣昭走进厨房,把买回来的食料都放到一边。 月饼的口味,她打算做四种口味,分别为莲蓉蛋黄月饼、古法豆沙蛋黄月饼、冬蓉蛋黄月饼以及椰丝椰蓉蛋黄月饼。 先从最简单的古法豆沙蛋黄月饼开始。 先是取一些干的稻草烧灰,清水淋滤后的水便是枧汁,有小苏打水的作用。古代没有小苏打,可用草木灰加水淋滤后的枧汁替代。 片糖加热融化成糖浆,倒入枧汁,搅拌均匀,再倒入融化的猪油,充分搅打至完全乳化,液体浓稠,颜色均匀,看不到油水分层即可。 这种体力活便交给裴书尧来做。 他一手钳住一个大碗,一手拿着两根细木棍,用力搅打着,小臂裸露在外,筋肉随着搅拌的动作隐隐贲张,线条遒劲有力,引得谢鸣昭直盯着挪不开眼。 看了好一会儿,谢鸣昭这才挪开视线,去准备豆沙馅料。 做过红豆豆沙,那做黑豆豆沙就熟练不少。 毕竟方法都是一致的。 这边谢鸣昭正在煮黑豆,那边裴书尧便已搅拌好。 67. 做月饼2 谢鸣昭看着碗里糖、油已充分搅拌好的液体,便加入适量的面粉,用木勺翻拌。这时,不可揉面,只需翻拌,拌到没有干面粉成团即可。 面团放入盘里,盖上干净的棉布,放置一到两个时辰。 接下来便是馅料的制作调配了。 黑豆沙相对简单,裴书尧就能做,她便让他负责。 而她则钻研起其他馅料的制作。 莲蓉的做法其实与豆沙的制作方法大差不差。 莲子挑出莲心,直接上锅蒸,蒸至莲子一捻就烂即可。 用木勺反复碾压过筛,滤掉莲皮粗纤维,得到细腻莲泥。再全部倒入锅中,小火,少量多次加入糖粉、油,不停翻炒,炒到莲泥抱团成型即可。 莲蓉制作完后,便是冬蓉的制作。 将婶婶们送的老皮冬瓜取出,削外皮,取瓜瓤,刨粗丝。 开水下锅煮片刻,立刻捞出过凉,如此,便能保持冬蓉的脆感口感。 装入厚纱布,与裴书尧两人一同用力绞挤,将水分尽力挤干。 再如莲蓉的翻炒方法,少量多次将糖浆、猪油倒入冬蓉之中,炒至瓜丝晶莹剔透成半透明、抱团即可。 谢鸣昭原本还想做椰丝的,但想着天快黑了,就留着明日再做。 今日做这三种口味已耗费大半日时间,还需得包馅放入烤炉中烤,时间不够了。 谢鸣月与裴书尧依照谢鸣昭的要求,将馅料、饼皮搓成小团,馅料团里包上蛋黄,再用饼皮将馅团包好。 没有模子,那便随意搓成球形,再稍微压一下,成个饼状。 谢鸣昭在饼面上简单刻了个字,方便认出是什么口味的。 月饼都包好后,一一放在铁盘上,再在表面上轻轻喷一层水雾。烤炉早就烧热,直接放入烤炉内烘烤。 谢鸣昭一直盯着烤炉内的情形,防止烤过头,将辛苦做的月饼都烤焦了。 谢鸣昭让裴书尧拿来三个椰子,教其分辨哪里是根部,便让他用砍刀将根部砍开,直到看到有三个眼便可停下。 用筷子将三个眼戳穿,找来几根细竹棍,将竹节砍掉,便是现成的吸管。 细竹棍插入椰子的眼,一吸,一股清凉甜爽的汁水便吸了上来。 “唔!这就是椰子吗?真好喝!” 谢鸣月捧着椰子,喝得一脸满足。 裴书尧也道:“阿昭,你是怎么发现有这种好吃的东西的,这就是你说的水果?” 谢鸣昭点头,道:“我也是在墟市里无意中看到的,这椰子是生长在海边的一种水果,咱这边没有。” “那岂不是很贵?”裴书尧忙道。 “十文一个。” 谢鸣月震惊了,“啊!这么贵!” 十文能买好几斤米呢。 “无妨。这椰子城里的有钱人就经常吃,我们这些普通人吃不起罢了。” 裴书尧疑惑道:“既如此,那这老板为何不把椰子卖给那些有钱人,而是在路边摆摊。” 谢鸣昭又吸了一口椰水,道:“想必是外地来的打不开有钱人的路子,为了不亏本,只得摆摊卖了。” 随即,她又道:“而我要做的椰丝月饼,正是要卖给那些有钱人的。” 穷苦人家的钱赚不到,那就赚有钱人的钱。 往死里赚,无需有任何心理压力。 片刻,谢鸣昭将烤盘取出,放置一旁待,待至温热时在表面上刷上一层蛋液,重新放回烤炉中烘烤。 此时烤炉里的火不可太旺亦不可太微,太旺月饼易糊,太微火力不够月饼烤不熟。 一刻钟后,谢鸣昭再次取出烤盘。 月饼散发着金黄油亮的光泽,浓郁香气直冲天灵盖,馋得谢鸣月这个小孩口水直流。 “哇!好香好香好香!” 裴书尧也跟着称赞道:“阿昭,这比你之前烤的面包还香!” 谢鸣昭拿起一个月饼看看,还好成型,拿起不会碎开,只是味道不知如何。 她咬一口,眼睛当即就眯了起来,好吃! 莲蓉绵密细腻,大口咬下甚至还黏上颚。看来这莲蓉做得才算成功,就是糖放得有点多,有些太甜了。 谢鸣月见状,也拿起一个月饼一口咬下,当即赞不绝口,“好好吃!我这个是冬蓉馅的,里面脆脆的,好特别啊!” 裴书尧吃的是豆沙月饼,道:“这豆沙竟然是黑色的,与之前的豆沙不一样,不过,都是好吃的。” 他端详着手里的豆沙月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鸣昭催促道:“有什么话就说。” 裴书尧试探道:“你确定?” 谢鸣昭愠怒:“不说就别吃我做的东西。” 裴书尧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就是这个颜色,黑但又有点发棕,像极了大黑拉的屎。” 谢鸣昭眨眨眼,她当然知道,不然这黑豆沙月饼怎么还有个别称叫“牛屎饼。” 但当面说出来就相当恶趣味了。 怒道:“裴书尧,你大可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说着,谢鸣昭一巴掌拍在裴书尧得后背上。 裴书尧挠挠脑袋,嘿嘿傻笑一声,大口吃月饼。 谢鸣昭每种月饼都尝了一块,如此下来,就有些腻了,看来这月饼果真得配着茶一起吃。 她问谢鸣月和裴书尧对这些月饼的评价,“怎么样?给点意见吧。” 谢鸣月是个吃货,只要能吃的都说好吃,她的意见可不听。 裴书尧则认真分析了起来,“我没吃过别的月饼,但我觉着你做的月饼很好吃。无论是用料上、做法上,都是极好的。就是......” 谢鸣昭当即就期待起来,料理人想听到的除了认可,还有建议。 裴书尧瞧着谢鸣昭目光炯炯的模样,心里一下子虚了,他怕说出不好的,她会生气,话到嘴边一下子又噎住了。 谢鸣昭:“说。” 裴书尧:“就是太甜了,我吃了两口就腻得慌,感觉晚上都不用吃饭了。还有,味道虽然好,但是模样有些磕碜,光秃秃的,那些有钱人也不是傻的。” 谢鸣昭道:“这个问题你放心,我早已考虑好,也已安排人做了模子,过两天就拿到手。” 裴书尧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没别的意见了。” 谢鸣昭瞧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有些发笑,道:“你做什么这么紧张?又不是夫子考你功课。” 裴书尧憨笑:“我怕话说重了你不高兴。” 谢鸣昭笑道:“料理人就要敢于听真话,小事一桩。” “对了,”裴书尧忽想起一事,“我发觉你做饭好像就没有不成功的,就连着这么难的月饼也是一做就成了。” 谢鸣昭怔然,道:“是吗?” 谢鸣月连连点头,“是啊姐姐,你的手好巧啊,什么都会做!” 谢鸣昭这才意识到,好像确实如此。 只是她一直没在意。 “嗐,小事一桩!” 三人吃了不少月饼,实在没口味吃晚饭了。 天色暗了下来,三人把家里的活都收拾一下,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裴书尧抱着谢鸣昭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寐。 而谢鸣昭忙碌了一整天,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 翌日。 裴书尧去送菜了,谢鸣昭则去瞧瞧地里的稻苗如何。 这稻苗已有长出三片叶子,是时候插秧了。 谢鸣昭停止月饼烘烤计划,急匆匆去找村长雇人翻整田地插秧。 陈富贵似乎早就算好了时间,只要谢鸣昭一开口,就立即把人找来。 当日下午,村长雇的工人就已在田地里聚集,甚至比第一次还多上几头牛。 而在这些工人里,谢鸣昭还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可不就是胡一统手底下的人嘛。三十个人里竟然有二十个人是他的人。 谢鸣昭:...... 她找到村长,问道:“村长,怎么这次多了几张脸生的人?” 陈富贵嬉笑道:“这伙人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家里揭不了锅,出来到各个村子找活干的。今日正巧村里的以及别村的都在农忙,实在脱不了身,我只好雇了这几个人。” 他怕谢鸣昭介意,忙道:“不过你放心,这几个人是老实的,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谢鸣昭看着胡一统等人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心道:这些人老实吗,他们可是山贼啊。 既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田里的活不用谢鸣昭指挥,工人们便自觉分配好自己的活。 地里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犁田耙田,施肥再耙田,插秧一气呵成。 谢鸣昭走到胡一统跟前,道:“你们怎么来了?” 不问还好,一问这胡一统当即就恼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说要跟我们做买卖的,结果你人呢,这么多天过去了,两个影都见不着,你又不让我们出去抢,我们只好出来找你来了,不然真是要饿死在山里了。” 谢鸣昭当时就尴尬起来,道:“哎呀,这几天事情多,给忙忘了。” 胡一统哼了一声,继续弯腰插秧,嘴里嘟囔着什么,没听清。 一山贼名叫二麻的凑到谢鸣昭跟前,道:“小娘子,这些都是你的地啊,五十亩这么多,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地主哩。” 三麻道:“就是就是,往后你这地里还有什么活要干的,不如就让我们来干吧。反正我们也闲着,正好赚钱点。” 这话倒引起谢鸣昭的思量。 “你们先把眼前的活干完再说吧。” 二麻三麻齐声道:“好嘞!” 花了五日时间,三十个人五十亩地全都种完。 谢鸣昭:“......” 期间,谢鸣昭还把先前催芽的果树苗进行了移栽。 果树苗现在还太小,等明年开春了再拿去给他们种。 或者直接将山里的野果树都滋润一遍,瞧瞧明年结果情况如何。若能成,可节省大量时间。 68. 做月饼3 至于那群山贼的空档期,谢鸣昭觉得那三麻的建议可取。 毕竟此时的莲溪村村民人人都在种地种菜,养鸡养鸭的,自家的活都干不完,更顾不上谢鸣昭家的了。 既然他们闲着,那就干脆让他们来接手这活吧。 工钱还是按照先前的长工的价格来定。 敲定后,谢鸣昭便找到胡一统,道:“统哥,我这地里的活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浇水施肥除草除虫的,自己干也累人。我打算有活时,便招工人,每日工钱四十文,你们想不想做?” 第一次招工谢鸣昭没经验,其实这地里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干的。只需在有活干时招人过来干活即可,无需雇佣长工。 胡一统还没发话,就有人当即应道:“想!” 打工赚钱虽少,但起码干净。 胡一统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下面的人当即哑了。 “谢娘子,我们还不如去抢呢,起码松快些。” 谢鸣昭笑道:“那你们便去抢,明日我便带官府的人过来抄了你们的老巢。” 胡一统不屑道:“你当真以为我怕你!” 谢鸣昭嘴角一歪,眼神冷冽,道:“还有,你们别想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们,并亲手把你们送进大牢。” 胡一统怒:“你吹牛吧你。” 谢鸣昭凝:“不信你试试。” 两人不再说话,四眼相对,都死死盯着对方,两道目光在空中打了好几架。 随后,胡一统认输。 “行吧,做就做。” 谢鸣昭见情势好转,能聊下去了,又道:“我再雇你们十人,每人每日工钱二十文,专门负责在这山上找野果树,把位置记录下来,并把相关舆图交给我。” 胡一统反问:“你找野果树做什么?” 谢鸣昭晃晃手指,道:“你多嘴了,拿钱办事就是。” 胡一统:“......” 谢鸣昭转身,侧脸看向胡一统,道:“派几个人来,拎些种薯和种子回去,这几日便在山上挖好地种下,别偷懒,我会过去检查的。” 胡一统:“......” 这怎么好像给自己找了个老大? 谢鸣昭把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方法尽数告知他们后,再次叮嘱胡一统:“来给我当长工这事,你们自己去找村长报名,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这陈富贵收了谢鸣昭的银子,办事那可是尽心尽责,他还说谢鸣昭付的工钱,比他当村长的补贴还要多。 王春花现在见着谢鸣昭就跟见着亲闺女似的,拉着她不肯撒手。 谢鸣昭还把几味草药告知胡一统等人,让他们在山上挖来,时不时煲汤或者熬水喝,能解他们身上的湿气与瘴气。 胡一统一伙人拿着工钱,扛着麻袋,叽叽喳喳地往村口走。 离村口有些距离,一拐弯就进了山。 - 地里的活总算做完了,谢鸣昭总算能歇一口气。 让那梁老头做的月饼模子,也拿了回来。 这下,她总算能安心做月饼了。 这次,她要做椰蓉馅的月饼。 顺带把上次做的三种味道也一并做了。 做多一些,给村民们送去尝尝,也当做是送中秋节礼了。 还得给宋启桢带一些去,让他做出来推上市,包装上多花些心思,定能受那些贵妇人们的喜爱。 如此,对与她来说又是一笔进项,这口袋里的银子真是越来越多,心里踏实得很。 三人分工明确。 裴书尧负责把饼皮做好。 谢鸣月负责把莲子和黑豆蒸熟,以及把冬瓜刨粗丝。 谢鸣昭则负责把椰子肉刨成丝,再切成短细条,倒入锅中,小火翻炒着,直至把椰丝的水分炒干。 再倒入炒熟的糯米粉、糖粉混合搅拌均匀。再倒入蛋液、油,搅拌好后,手抓揉成团。 椰丝馅做法不太难,与其它口味大差不差。 做好椰丝馅后,谢鸣昭接着开始做其余三种口味的。 两口锅同时开工,竟花了两个时辰才把馅料做完。 馅料做好后,就开始包饼皮。月饼搓成球形,再在表面上洒上一层干面粉,好方便脱模。 放入模子中,轻轻按压片刻,再翻过来一敲,月饼脱模,饼面上印出一个极端正的福字,周围还刻着漂亮的波浪花纹,一眼瞧上去极其喜庆。 谢鸣月瞧着月饼上的花纹眼前一亮,“哇!好漂亮啊!” 裴书尧印出来的是个囍字,外圈是波浪宽花边,一眼瞧上去喜庆又简约。 谢鸣昭印出来的是花好月圆的花纹。她记得她给梁老头的花纹里没有这一款的,想必是梁老头自作主张刻的。 不过,挺好看的。 还有一个是吉祥的字样。 每种花纹对应一种口味的,刚刚好。 谢鸣月和裴书尧在屋里包着月饼,谢鸣昭则把印好的月饼拿去烤。 两边同时开工,能省不少时间。 烤炉不大,只能分批次烤了。 莲蓉、冬蓉、豆沙月饼已是第二次烤,烤出来非常成功。 谢鸣昭有些担心这椰丝月饼不知烤出来会是什么样。 可当烤盘拿出来后,谢鸣昭松了口气。 椰丝月饼看起来烤得非常成功! 椰丝月饼个个都没吃过,三人各自拿起一块椰丝月饼尝尝。 椰香浓郁,有一丝丝嚼劲,咯吱微微弹牙。椰丝与糯米粉的调配刚刚好,不会太干,也不会太黏牙糊嘴。甜度也刚刚好,总之,一切都刚刚好。 口感味道尝起来也十分成功! 看来,自己真的是手巧啊! 谢鸣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月饼是烤好了,但尚有工作未完成。 谢鸣昭拿出油纸,每四个包成一筒,给村里每家送一筒。 从做月饼皮,直到月饼烤好包起来,三人忙到深夜才弄完。 半途谢鸣月熬不住了,谢鸣昭便让她回屋睡觉。 剩下的都是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包的。 所有的月饼包好后,裴书尧将其用竹筐装好,盖上盖子再用石头压住,防止半夜有老鼠跑出来偷吃。 两人再合力把厨房收拾干净,这才回屋睡觉。 - 翌日天微微亮,谢鸣昭便随着送菜车一同前往醉仙楼。 她把烤好的月饼在老李跟前摊开后,他震惊了,“这,这是月饼?与咱们先前做的不一样。” 她抬手示意道:“尝尝。” 老李拿过一把刀,将月饼切成四块,拿起其中一块吃了起来。 片刻,他便连连点头。 “这月饼也太好吃了吧!还有,这是什么味道?” 说着,他便低头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月饼。 他正在吃的,是椰丝馅的月饼。 谢鸣昭道:“这是椰丝蛋黄月饼。” 顺势,她又将剩下的三种口味的月饼一并介绍了起来,“这是豆沙蛋黄月饼,这是莲蓉蛋黄月饼,这最后的便是冬蓉蛋黄月饼。这三款月饼味道都是极好的,李 哥你尝尝。” 老李闻言,又各自将剩余的三种口味的月饼一并切了,尝道:“这些月饼确实风味独特,而且模样也喜庆,一定受那些太太小姐们的喜爱。谢娘子,你一定要教我怎么做这月饼。” 谢鸣昭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将这些月饼带给宋掌柜瞧瞧,他若点头大量生产出售,那我再教你不吃。” 老李频频点头道:“放心,你一拿上去,主子必定喜欢。” 谢鸣昭笑了笑,没有回应老李的话,而是独自拿着月饼上了顶楼。 此时尚早,到了顶楼宋启桢还未起床,她只能坐在茶室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启桢这才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就看见谢鸣昭坐在茶室等他,眉毛一挑,便大喇喇坐在她跟前。 “谢娘子早啊。” 谢鸣昭脸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淡淡道:“宋掌柜好梦。” 这时,吴景行凑到宋启桢耳旁,低声道:“主子,谢娘子在这里已等候多时。” 宋启桢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便开始煮水泡茶。 谢鸣昭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泡茶。 待他将一壶茶水泡好后,便立即将放在腿上的月饼拿出来。 “宋掌柜,中秋佳节将至,这是民女新研发出的月饼,还望您能过目。” 说着,便把油纸打开。 这油纸一打开,一股油香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启桢瞧着油纸里,油亮亮的,蜜金色的圆圆的月饼,抬手拿起一个,放置眼前细细端详着,又放至鼻尖细细闻了一番。 问道:“香是挺香的,这与我之前做的月饼又有何不同?” 谢鸣昭拿起一块月饼,直接掰开两半,将里面的馅料露出来,道:“不仅是外形上多加改进,这口感味道上也与您先前做的月饼不同。这是冬蓉蛋黄月饼,您尝尝。” 宋启桢迟疑,但瞧着那橘红橙黄油润透亮的蛋黄与晶莹剔透的冬蓉丝,他竟直接就着谢鸣昭的手咬了一口月饼。 谢鸣昭当即怔了一下,立即抽掉手,月饼也顺势掉在桌子上,愠怒道:“宋掌柜,您这是何意?” 宋启桢也为自己的作为感到诧异,他嘴巴微张,月饼在嘴里竟失了味道,好半会才说出话来。 “抱歉,是我冒犯了。” 他拿起茶杯仰头喝了一杯茶水,方才的尴尬这才缓和下去。 而吴景行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默默闭上了眼睛。 谢鸣昭直接将掉在桌子上的月饼捡起,放到碟子上,道:“宋掌柜,您尝尝这月饼味道如何?可在醉仙楼中推出售卖?” 宋启桢这才认真品鉴起月饼来。 期间他并未开口说话,而是把四种口味的月饼尝过一遍后,道:“谢娘子可把方子交给主事的,不日,便在醉仙楼中推出预订。” 谢鸣昭又掏出一本食单,上面都是一些新的菜式。 “宋掌柜,这是新的菜式,您瞧瞧。” 宋启桢随意翻了几页,就递回给谢鸣昭,道:“直接拿去给李亮,分红按照约定给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谢鸣昭便立即起身,行礼告退。 她与老李等人一同在厨房里熬了半日,终于把四种口味月饼的做法传授给老李。 第二日,醉仙楼出了新样式月饼的消息一经传出,便立即涌来不少太太小姐们前来预订。 都是用来中秋送礼或自家过节用的。 由于是微此一家店能买到这新式月饼,价格再高都收到一堆的单子。 69. 过中秋 裴书尧听谢鸣昭的吩咐,将月饼都送到各家手里。 村民们皆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端午节送了节礼,这中秋还送。 喜的是,这月饼竟是她自己烤的,还烤得这般好。 村民们连连道谢,收下月饼后,第二日便陆续拿着自家有的菜啊米啊面啊或者是自己做的小食,都拿来送给谢鸣昭。 谢鸣昭一回来就瞧见屋子里摆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可是乐滋滋的。 两日后,谢鸣昭她随意拿了几样东西,放进背筐里,便动身前往牛岭山。 裴书尧阻拦道:“阿昭,这次说什么你都得让我跟你去。” 谢鸣昭看着他一副笃定的神情,便应了。 她顺手把背筐递给裴书尧,自己轻装上阵。 他们这次没有从山上走,而是走的大路,由裴书尧带路。 这大路比那山上长满草的山路要好走不少。 不稍半个时辰,他们便走到胡一统的寨子里。 寨子里只有一些小孩和老人在,壮年男人与妇人都外出了。 老人们见过谢鸣昭,一见到她来,就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谢鸣昭跟前,和蔼道:“姑娘,你来啦!” 谢鸣昭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些,道:“阿婆,统哥他们呢?” 阿婆道:“哦,阿统啊,他一大早就带人往山里走了,说是要挖地种红薯。” 谢鸣昭了然,“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婆晃晃脑袋,道:“不知道,他向来没有定性的,有一次他带着人出去了七天才回来,没有一点音信,我们担心得都睡不着觉。你别怪阿统,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一个人带着我们这群累赘,从云滇逃难来到这里,这里的人不接受我们,也不允许我们经商,我们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他这才去抢的......” 这阿婆一遇到外人,就好像遇到知己一般,滔滔不绝地说起他们的事,大多数都是夸赞胡一统的话。 谢鸣昭听了个大概,便不想听下去了。如若不然,这阿婆怕是能从她小时候的事说起。 怕了怕了。 她朝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他们的一群小孩中一较大的孩子招手,“小孩,过来。” 那小孩一动不动,只是把目光看向阿婆,似乎在等她的允许。 阿婆看向那小孩,嗔道:“大毛,姐姐喊你你怎么不应?” 大毛应了一声“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察觉到他的无奈。 他走到谢鸣昭身旁,道:“姐姐叫我做什么?” 谢鸣昭道:“你知道你家大人去哪里了吗?” 大毛点点头。 “你带我去可好?” 大毛愣了愣,点点头。 谢鸣昭把背筐里的东西取出,放到地上,便让大毛带他们去找胡一统。 路上,两人跟在大毛身后。 裴书尧凑到谢鸣昭耳边,轻声道:“阿昭,你信方才那阿婆说的话吗?” 谢鸣昭:“为何不信。” 裴书尧道:“外面都在说他们是杀人如麻的山贼。” 谢鸣昭:“外面的人说的未必就是真的,那阿婆说的也未必都是假的。” 是真是假,她一眼便能辨出。 裴书尧看着谢鸣昭淡定的神情,不说话了。 在山里走了好一会儿,七拐八弯的,终于来到一块空地。 那空地上,胡一统正带着众人挖地。 大毛喊道:“统伯,有人找你。” 胡一统一抬头,就看见是谢鸣昭和裴书尧,笑道:“嘿嘿,你俩来干啥?” 谢鸣昭道:“给你们送点中秋节礼物,顺道来检查你们的工作。” 胡一统当即就急了起来,“你这小丫头,还敢不信我?” 他大手一挥,“看看,这是什么?这可是我花了一天时间找到的好地。” 谢鸣昭环顾四周,这块地不大,但在山里足够宽,而且就在山脚附近,刚好在水渠附近,又远离村子里的地。 “这地确实不错,你们最好倒些草木灰一起翻整土地,这样不仅能将土里的病菌虫子杀死,也能增加土壤肥力。” 胡一统闻言,却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哟呵,你还真懂种地啊。” 二麻呛道:“大哥,人家可种了一百八十亩地,你说她会不会种地。” 胡一统瞪了他一眼,道:“说说说,显得你长嘴了。” 谢鸣昭没理会他们,而是继续检查他们挖的地。 “这地挖得太浅了,再挖深些。” “垄间太密了,宽一些。地垄太低,再高些。” “这土块太粗了,再锄散些。” “土里加点树叶或松针进去,这样土就不容易板结。” 谢鸣昭一连指出了几个问题,胡一统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但那个三麻记得很清。 她说一句,他就嗯一句,还连连点头,态度十分值得表扬。 她在地里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看向胡一统,冷声道:“胡一统,外面的人说你们杀人如麻,可有此事?” 胡一统一怔,登时怒了,“我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刀沾过的血只有鸡血和狗血,谁他妈造谣我,我的刀沾的第一个人血那便是他的!” 谢鸣昭死死盯着胡一统的神情,想从他的愤怒中捕捉到一丝哪怕一毫的谎言。 二麻却道:“谢娘子,外面的话你不可信啊,我们可没杀过人。” 三麻赶忙应道:“就是就是,我们抢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粮,那些平头百姓的粮我们可没抢啊。” 大炮道:“要说唯一出的人命,那就是我们第一次去抢粮时,刚把刀拿出来,那老头脖子一梗就倒地上咽气了。” 红中:“兴许是因为这事。” 谢鸣昭沉默片刻后,摆摆手道:“今日先到这里,改日再来看你们。” 语罢,她便转身离开。 裴书尧转身跟上。 她这次没有走大路下去,而是走上次她过来的那条山路。 再次来到那几棵野果树旁,伸手触摸树干,运作自己的灵力,滋润这些果树。 裴书尧东张西望的,认出眼前这棵树便是龙眼树,道:“阿昭,这是龙眼树吗?” 须臾,都没听见谢鸣昭回话,“阿昭?” 他看向谢鸣昭,只见她正撑着树干走神,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他赶忙走到谢鸣昭身旁,急道:“阿昭,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鸣昭一把 眼前这棵龙眼树滋润好了,这才回过神来听见裴书尧在喊她。 “怎么了?” 裴书尧道:“我刚刚在喊你,你一直不应我,却盯着这棵树发呆,我担心你。” 谢鸣昭笑了笑,道:“无事,就是有些渴了。” 裴书尧听闻,赶紧将背筐放下,取出水壶打开塞子,小心翼翼送到谢鸣昭嘴边。 她喝了几口水后,使用灵力后的虚弱感这才消散。 没想到滋润一棵已长成的树,竟耗费她如此多的灵力。 从种子或者幼苗下手,所消耗的灵力不会特别多。 但若从已长成的树下手,所消耗的灵力便会翻倍。 再加上她的灵力本就薄弱,眼下还有三棵树,都滋润完了,只怕得爬着下山了。 歇息片刻,道:“走吧,我们到下一棵树。” 她只滋润了两棵树,就脑袋发晕,只能下山了。 不然,晕倒在山上,只怕会把裴书尧吓得半死。 另外的两棵树,不急。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花好月圆时。 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除了春节,那便是中秋。 谢鸣昭三人一同随车送菜。 而今日,醉仙楼人人忙得不可开交,早早就开始准备午宴晚宴所用食材。 老李见着谢鸣昭,方才还严厉斥责手下办事不力的模样,登时就笑开了花,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谢娘子来啦!” 谢鸣昭笑道:“李哥好忙啊。” 老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今日是中秋,有不少贵人们订了宴席,在这过节。你上次拿给我的那个食单,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就那道阖家团圆盅,都订了五十盅,这不得早早就忙活起来嘛。” 这阖家团圆盅,就是一道海鲜大杂烩,换了个好听的名头,竟这般受欢迎。 想来这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很难赚。 谢鸣昭道:“想来大家都是借着这道菜,趁着中秋佳节,祈求年年阖家团圆幸福美满呢。” 老李大笑道:“那也得好吃,才会有受欢迎。” 他微敛笑意,“你之前做的月饼,印上好看喜庆的图案,再换上精致的包装,在这贵妇圈子里火了,家家都来订做月饼。甚至有其他城的贵妇人过来订,我们这几日加班加点的做,都快忙傻了。” 谢鸣昭笑道:“我只不过是做出了几个新的口味,这月饼还得仰仗醉仙楼的名气才会如此大卖。” 老李哎了一声,道:“你就谦虚吧。” 他虽跟谢鸣昭谈话,眼睛却离不开厨房里的活,只瞥了一眼,便瞧见厨房里的伙计正舀了一勺什么东西往盘里放,他登时吼道:“王二你个混蛋,你乱放什么东西!” 罢了,他又柔声朝谢鸣昭说道:“我不跟你聊了,我得回去盯着他们,这厨房里一天都不能离了我。” 谢鸣昭当即莞尔一笑,便转身走出后门,谢鸣月和裴书尧坐在车上等着她。 裴书尧见谢鸣昭出来了,道:“出来了。” 谢鸣昭:“嗯。走吧,我们去买过节的用品。” 谢鸣月开心极了,喊道:“好耶!姐姐,我想吃鸡肉!” 谢鸣昭笑道:“好。” 70. 过中秋2 今天过节,街道上格外热闹。 做买卖的,采买的,卖艺变戏法的,好不热闹。 谢鸣月一路瞧过来,眼睛都看花了,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姐姐,方才那个胸口碎大石可把我吓到了,一锤子下去,我还以为那人要被锤死了呢。” 谢鸣昭看着她一脸心有余悸,道:“怕什么,他们都是练过的,那点伎俩是伤不到他们的。” 谢鸣月松了口气,道:“这样啊,那就好了。呀,是糖葫芦,我可以买一根吃吗?” 谢鸣昭道:“你自己不是有钱吗,不用问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谢鸣月喜道:“好!那我去买。” 不稍片刻,她便拿着三根糖葫芦回来,分别给谢鸣昭和裴书尧一人一根。 “姐姐姐夫和我,一人一根!”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原先明亮的眼眸暗沉下来,耷拉着脑袋,满脸的不高兴。 谢鸣昭问道:“怎么了?” 谢鸣月:“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里,我方才想买四根糖葫芦的,可才想起,哥哥不在身边。” 此话一出,谢鸣昭也很想念谢鸣泽。 他虽是个机灵的,但到底也才十四岁,还是孩子。小小年纪出门在外,多多少少都会挂念着。 谢鸣昭捏捏谢鸣月的笑脸,柔声道:“你哥哥有宋掌柜的人护着,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是个聪明的,不会让自己饿着冻着的。” 裴书尧道:“等他回来,你就打他一顿,如何?” 谢鸣月点点头,“对,我一定打他一顿,谁叫他不辞而别的。” 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都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谢鸣昭买了日常所需的面、油盐酱醋,又买了一些猪肉和一条鱼,以及其他所需的物品。 采买完后,三人各自买了一些自己所需的物品,便打算回家过节。 三个人过节,也不能凑合。 回到家,谢鸣昭照例下地转一圈。 土豆长势良好,红薯藤可割了扦插,过完节便可让人把这个事情做好。 先前种下的辣椒已挂果,且有不少成熟可摘。先摘了一批送到宋启桢那边,再写一份辣菜系的食单。 水田里的稻苗也扎根长了新叶,村子里别家的地都种满了粮食,菜地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 这本来是一片荒地,如今都开荒出来种上粮食蔬菜,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 逛着逛着,竟来到村里李婶种的芭蕉树旁。 她吃过这芭蕉,果肉粗糙发涩籽大膈嘴,根本无法下嘴。 她趁着四下无人,催动蕴灵催生术滋润了这棵芭蕉树。 就看明年结的芭蕉会是什么样的。 逛完地里后,谢鸣昭这才放心回家去。 路过一户人家,谢鸣昭看见他们在院子里杀鸡。 他们也瞧见了谢鸣昭,赶忙打招呼:“哟,谢丫头下地回来了!” 谢鸣昭微微颔首,道:“吴婶杀鸡呢。” 吴婶笑道:“对,今天是中秋节,杀只鸡晚上加菜。这还得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哪里能吃得上鸡哦。” 谢鸣昭笑道:“这也是你们辛勤劳动换来的结果,不必言谢。” 吴婶道:“你这孩子,别人夸你你就受着,这是你应得的。” 谢鸣昭随意应付吴婶几句,便离开了。 刚走没多远,王春花就拦下谢鸣昭,拉着她就往家里走。 谢鸣昭有些无奈,道:“婶婶,你拉着我做什么?” 王春花笑嘻嘻的,满脸高兴,“午饭到家吃,家里炖了排骨。” 谢鸣昭婉拒道:“婶婶,改日吧,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王春花想起她家里有男人有妹妹等着,只好作罢,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她走,道:“那你怎么也得吃几块排骨再走。” 谢鸣昭面露难色,陈富贵走出来沉着脸道:“阿昭,你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听你婶婶的。” 谢鸣昭:“......好吧。” 王春花当即将她按坐在饭桌前,还嘱咐陈富贵盯着她,别让她跑了,她自己则走进厨房,把炖在锅里的排骨盛起。 排骨浓香,勾起谢鸣昭的馋虫。 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只是用了简单的调味料都能将排骨炖得这般好滋味。 “好吃!” 王春花笑得更灿烂,又夹了几块排骨放在她跟前的碗里各道:“好吃就多吃几块。” 谢鸣昭盛情难耐,又吃了两块排骨,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婶婶,我真的不能再吃了,我得回家去。” 王春花不乐意,又想动筷夹排骨,嘴里不停念叨着,“吃啊,还有,管够的。” 谢鸣昭赶紧起身,撒腿一溜烟跑了。 王春花望着谢鸣昭离去的身影,道:“这孩子,说跑就跑。” 陈富贵则自顾自地把饭盛好,坐在饭桌前吃起了排骨。 “你意思意思得了,没听她说家里有人等她吗。” 王春花一回头,就瞧见陈富贵自个儿吃上了,怒道:“你这死老头,你就顾着自己吃!” 陈富贵把盛好的饭放到她的位置前,道:“快过来吃,等会我把排骨都吃完一块都不留给你。” 王春花怒:“你敢!” - 午饭,谢鸣月便简单做了几碗面,三人随意将就一顿。 晚宴才是重头戏。 午休后,三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裴书尧挑一只鸡,宰杀处理干净后,用葱姜油盐酱油腌制一番,便放在烤盘上推入烤炉里做烤鸡。 谢鸣昭负责烤鸡,谢鸣月则把猪肉、鱼、蔬菜按照谢鸣昭的要求处理干净放置一边,便回屋看书去了。 裴书尧则一直跟在谢鸣昭身旁打下手。 鸡在烤炉里烤着,裴书尧转身进了厨房,把晚宴主食所用到的材料都搬了出来,谢鸣昭打算做煲仔饭。 厨房灶台没有合适做煲仔饭的灶位,裴书尧干脆在烤炉旁用几块板砖现砌了一个。 瓦煲放在灶位上,放上米和水,再倒点油盐一起拌匀了煮。 煮至表面水分收干,开盖把鱼肉铺上去,沿着瓦煲内壁淋一圈油,再盖盖继续煮一刻钟即可。 煲仔饭煮好后,烤鸡也可以了。 裴书尧则赶紧进厨房开始煮红烧肉,再炒个青菜,滚个苦瓜蛋花汤,中秋晚宴算是好了。 烤鸡新鲜出炉,谢鸣昭趁热把整只鸡用盘子装好,再奉上月饼糕点茶水和米酒,祭祖拜神。 拜神用的鸡应当是水煮鸡,但他们两家无长辈在,就随意一些。 给老祖宗换换口味,也是孝心的一部分。 三人跪在案前,双手合十,各自在内心里许着自己的愿望。 谢鸣昭祈求未来风调雨顺,盛世太平,能赚好多好多钱。 裴书尧祈求阿昭身体健康,后年高中,让自己老婆不那么辛苦 。 谢鸣月祈求自己平平安安,快快长大,不给姐姐拖后腿,还有保佑姐姐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三人一起磕头。 磕完头,谢鸣昭便把烤鸡拿进厨房切好,摆盘装好端上饭桌。 有肉有菜有饭,今年的中秋比往年的中秋都要圆满。 谢鸣月望着那一桌饭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鸣昭忙问:“怎么了?有肉吃还哭。” 裴书尧动筷夹了个鸡腿放到谢鸣月碗里,道:“别哭了,你哥哥你在家,两只鸡腿都是你的。” 谢鸣月哭了一会儿,抹了把眼泪,抽了几下,道:“我是开心,以前爹娘在的时候,过节都没有这般好。” 此话一出,也勾起裴书尧内心深处的怅然。 “是啊,这还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节日了。” 身体健康,有米有肉,此乃人间最大喜事。 谢鸣月抓起一只鸡腿,猛地咬了一口,嘴里鼓鼓囊囊的,道:“我今天好开心啊!” “不对,姐姐回来后的每一天我都好开心啊!” 裴书尧揉了揉谢鸣月的脑袋,看向谢鸣昭,含情脉脉,眼波流转,深情似海,“我也是!遇到阿昭的每一天我都好开心!” 语罢,便夹起盘子里的那对鸡翅放到谢鸣昭碗里。 谢鸣昭勾起嘴角一笑,道:“我也是,遇到你们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还有我呢!”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来人竟是谢鸣泽。 谢鸣昭一脸惊喜:“阿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鸣月高兴得直接扑上去抱住谢鸣泽,“哥哥!” 片刻,谢鸣月便一拳锤在谢鸣泽的手臂上,“我打死你!” 谢鸣泽不明所以,连连侧身躲避。 “阿月,怎么我一回来就揍我!” 裴书尧笑着摇摇头,“鸣泽,这次是你不对,出远门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你姐姐妹妹讲,害得她们一直担心你。” 谢鸣泽方才眉飞色舞的神色,一下子敛了下去,低垂着脑袋,时不时抬眼去瞥谢鸣昭的神色。看着姐姐冷肃的神情,他更慌了。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谢鸣昭冷声道:“再重要的事情,也要给家里捎信,下不为例,洗手吃饭吧。” 谢鸣泽见谢鸣昭不生气了,赶紧溜出去洗手。 晚饭有烤鸡,红烧肉,炒青菜和滚汤,再配上美味鱼肉煲仔饭,还有月饼及其他糕点当作饭后甜点,甚是丰富。 谢鸣泽在外奔波了一月余,不仅长高了,壮实了,还晒得人黢黑,一笑一排大白牙格外亮眼,眉眼间少了初识时的懵懂天真,多了几分睿智与冷静。 他好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好不容易在中秋节赶回来,一上桌就埋头干饭。 狼吞虎咽,像没吃过饭似的。 谢鸣昭在一旁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鸣泽一边吃,一边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路最想的就是姐姐做的饭。就是靠着这个念头,我才能走完这一路。” 谢鸣昭没问他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毕竟从京城到岭南这一路,她也是走过的。 其中的苦楚,她最清楚。 谢鸣昭笑了笑,柔声道:“想吃就多吃点,还好我多下了米。” 四人边吃边聊天,聊到有趣的地方时便开怀大笑,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71. 辣椒 八月十五,皓月当圆。 裴书尧和谢鸣泽一道,把桌子搬到院子中,摆上月饼、糕点、糖水、椰子,再摆上香案,点上一炉线香。 四人一齐坐在桌子前,或是吃月饼,或是吃椰子,或是闲聊,亦或是抬头看月。 谢鸣昭仰头望着天上明月,语声轻快:“八月十五,月正圆。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静静坐下来看看月亮。” 裴书尧坐在谢鸣昭一旁,望着那轮皓月,伸手握住谢鸣昭的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月色正好,正好赏月。在我眼里,天上一轮明月不及你嘴角的笑半分。” 忽闻裴书尧情话绵绵,谢鸣昭微微一怔,轻笑出声,“你怎的这般轻浮?” 裴书尧满脸委屈,“我这是真心话。” 他神色凝重了些,道:“阿昭,我只愿岁岁月圆,皆能与你并肩,共沐清辉。” 谢鸣昭闻言,嘴角漾开浅浅笑意,掌心一翻,与裴书尧十指相扣,温声道:“好。” 谢鸣泽在一旁绘声绘色说着自己在上京路上遇到的重重困难,吓得谢鸣月时而掩面时而尖叫。 裴书尧听不下去了,低喝道:“鸣泽,你别吓唬你妹妹。” 谢鸣泽嘿嘿一笑,道:“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等你上京赶考,你便知了。” 裴书尧:“那也不兴吓唬阿月,她还小,不经吓。” 谢鸣泽:“哎呀,没事的,她晚上还是不敢自己睡,我同她睡就好了。” 裴书尧无奈叹气。 坐在院子里赏了好一会儿月,谢鸣昭有些犯困了。 她起身去洗漱,裴书尧便立即起身也让两个孩子去休息,他则把桌子椅子这些搬进屋里,把门关好。 谢鸣昭洗漱好进了房,裴书尧也赶紧洗漱,爬上床躺在谢鸣昭身旁。 他搂着自己的妻子,闭着眼嘴角都挂着浅浅笑意。 - 趁着谢鸣泽在家,谢鸣昭便动员全家一起下地摘辣椒。 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箩筐,分别站在一垄辣椒地里。 谢鸣昭摘了个红彤彤的辣椒,道:“你们听着,辣椒要摘这种红的,青的黄的都不能摘,碰了辣椒的手不要揉眼睛,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是!” 三人齐声应道。 谢鸣昭道:“好了,摘吧,今日把这些辣椒地都摘一遍,晚上回去我给你们做辣椒炒肉。” 三人:“好耶!” 谢鸣昭动作麻利,手速极快,不稍片刻就把一垄地的半侧摘完。 谢鸣泽与谢鸣月两个人不知怎的,竟比起赛来,说谁输了,谁就要把明日的碗全洗了。 谢鸣昭瞥了一眼两人的进度,谢鸣泽明显快于谢鸣月。毕竟他大了谢鸣月好几岁,这个比赛本身就不公平。 谢鸣月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依旧努力在半人高的辣椒树里认真翻找红辣椒。 而裴书尧则相对淡定很多,他一直都与谢鸣昭保持相同步伐,她到哪里,他便在哪里。 活生生的另外一个影子。 辣椒地不大,四个人一个时辰便摘完了。 满满四大筐的辣椒,裴书尧一一搬到骡车上,四人便上车回家。 谢鸣泽开心道:“阿月,你方才比试输了,明日你负责洗碗。” “啊?”谢鸣月失落地垂下脑袋。 裴书尧悠悠道:“鸣泽,你比阿月大八岁,你觉得这个比试公平吗?” 谢鸣泽振振有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裴书尧义正词严,道:“既然是比试,自然讲究公平公正。不然以高出他人一截的实力相搏,那便算不上比试了。” 谢鸣泽一挑眉,道:“好吧。阿月,明日就让我洗碗吧。” 谢鸣月却道:“不了哥哥,今日确实是我输了,我愿赌服输。” 谢鸣泽看向裴书尧,道:“姐夫,这又如何解?” 裴书尧笑道:“那就愿赌服输,但你赢得不光彩。” 谢鸣泽点头道:“我懂了。” 回到家,谢鸣昭便让他们三人把一部分辣椒用针线从辣椒蒂部穿过去串起来,悬挂在屋檐下进行晾晒成干。 再拿出一部分辣椒用来制作辣椒酱,剩下的辣椒便送到醉仙楼,食单也一并送到,推出新菜式。 先做晚饭。 辣椒炒肉非常简单。 辣椒洗净拍扁斜刀切块,铁锅烧烫,不放油下锅按压翻炒,炒到辣椒表皮起皱,撒点盐,盛起备用。 再把肉片下锅翻炒,炒到肉片微卷焦黄,下大蒜、豆豉炒出香味,再倒入辣椒,淋上酱油,爆炒片刻即可出锅。 辛辣的香味从厨房窜出,闻到的人纷纷咳嗽喷嚏不止,眼泪直流,可耐不住那股香味,总忍不住去闻。 “啊嚏!这肉好香啊!”谢鸣月揉了揉鼻子,又深深地嗅了几口。 谢鸣昭早早就拿帕子捂住口鼻,不然她这会儿怕也是狂打喷嚏了。 “快去洗碗吃饭。” “哎!”谢鸣月扑棱着小短腿,从柜子里拿出碗筷到院子里洗去了。 辣椒炒肉,五花肉炒得焦黄,配上红彤彤的辣椒,格外开胃。 谢鸣昭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就着白米饭吃进嘴里,肉的鲜香与辣椒得辛辣融为一体,十分下饭。 “唔!就是这个味!” 谢鸣月也等不及了,夹起肉和辣椒一同进口,片刻便开始哈哈吸气。 “啊!好辣啊!我舌头麻了。” 边说边哈气边往嘴里扒啦米饭边夹肉吃还边擦鼻涕,可把她忙坏了。 裴书尧虽面无表情,可额头上的汗、发红的脖子和时不时往下淌的鼻涕早就出卖了他。 而他只是淡定地把鼻涕和汗擦掉,继续夹肉吃。 谢鸣昭瞧着他那副强撑着的神情,莫名想笑。 “不能吃辣就别吃了。” 裴书尧顿了顿,道:“我能吃。” 谢鸣昭:“......” 随你。 她不再吭声,只是默默地夹菜吃饭。 第二日。 谢鸣月一起床就发觉自己的喉咙像被沙子里外搓了一顿似的,沙哑,发痛。 “姐!姐姐!” 谢鸣月哭丧着脸跑去找谢鸣昭,一听她的声音,谢鸣昭便知道怎么了。 “热气上火,喝点凉茶。” 说着,她便把刚熬得浓浓的金银花水,加了点盐下去,盛了一碗,递给谢鸣月。 谢鸣月接过凉茶,端到门廊下坐着,边吹凉边喝。 裴书尧也走进厨房,谢鸣昭顺便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裴书尧想了想,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刚上完茅厕,屁股有点不舒服。 谢鸣昭一眼就瞧出他哪里不对劲,便直接盛了碗凉茶给他,“喝点吧。” 裴书尧默默接过凉茶,走到谢鸣月身旁坐下,两人就乖乖地把一大碗凉茶喝完了。 谢鸣泽还在睡觉,谢鸣昭没有叫醒他,毕竟他在外奔波多日,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让他好好歇着。 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岭南的气候,饮食上稍微不注意,便会热气上火,从而导致喉咙发炎、牙龈肿痛等各种小毛病。 时不时煲些凉茶喝,泄泄火,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会儿天刚亮,谢鸣昭便赶着裸车,载着满车的辣椒,与裴书尧一起,往醉仙楼赶去。 村子里的蔬菜运送业务,她已分配给村里信得过的人家,叫做王根生的,年纪与谢鸣昭一般大,是个实在人。 称重记账的事则交给村长,谢鸣昭每半月对接一次结账,这倒让她省下不少时间。 她也只在有事要找宋启桢时,才会跟着车队一同去醉仙楼。 宋启桢看着地上三箩筐的辣椒,走上前弯腰拿起一个,放到鼻前嗅了嗅,似乎没闻到什么味道,又放进嘴里轻轻咬一口,当即五官一皱,把辣椒丢回箩筐里。 “果然很辣,可这辣椒要怎么吃?” 谢鸣昭掏出一个本子,里面写满了辣菜的各种做法。 烹炒煎炸焖,酱料,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涵盖各种食材。 谢鸣昭笑道:“宋掌柜,照着这本子上的做法,这点辣椒怕是不够你撑几日呢。” 宋启桢接过本子,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每种做法的具体步骤,他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多谢谢娘子了。” 谢鸣昭道:“不必客气,每月准时给我发分红即可。” 宋启桢轻笑一声,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看向老李,把本子递给他,道:“老李,三日内把里面的菜都做一遍。” 老李接过本子,满脸兴奋,“是!” 这段时间与谢鸣昭一同共事,他很了解她的做菜方式,独自只照着食单上的步骤去做,他能做出七八成。 谢鸣昭朝老李道:“李哥,你先自己琢磨一下,有不懂的一并问我。” 老李道:“好,我到时再问你。” 谢鸣昭最后看向宋启桢,道:“宋掌柜,吃了辣椒记得准备些凉茶,降降火。” 宋启桢眉毛一挑,道:“多谢提醒。” 送完辣椒后,谢鸣昭与裴书尧采买了一些食材后,便赶着车往家回。 回到家,谢鸣昭一刻不停,又开始忙活起来。 照例先到地里转一遍,确认地里的庄稼都无事后,便回家着手准备做辣椒酱。 辣椒酱可用来抹馒头吃,可用来拌菜吃,也可用来拌米饭吃。总之,只要加点辣椒酱,鞋底都能变好吃。 她今日要做两种辣椒酱,一种是剁椒酱,另一种则是豉汁辣椒酱。 剁椒酱偏辣,豉汁辣椒酱偏咸香。 二话不说,动手做。 辣椒早先就洗净晾干,剁碎,大蒜和生姜也一并剁碎,加入盐、糖拌匀,静置两刻钟微微出水,最后倒入米酒翻拌。拌匀后,倒入瓦罐内,不用装满,留出一定空间任其发酵。盖紧盖子,放置阴凉避光处。前三日可短暂开盖放气,接着再发酵十二天,便可食用。 这边是剁椒酱的做法。 豆豉洗净挤干水压碎,冷锅下油,小火放姜蓉、葱蓉慢炸至金黄,再下蒜蓉,炸到浅金黄。倒入压碎的豆豉,小火翻炒片刻,直至香味出来,再倒入辣椒碎,持续小火翻炒,把辣椒的生水慢慢熬干。 最后加入酱油、糖,继续翻炒片刻,放凉,装入瓦罐封存。 谢鸣昭负责炒辣椒酱,裴书尧负责烧火,两人合力,在未时末,把辣椒酱都做好了。 谢鸣昭这才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歇息片刻。 不久,裴书尧端了个碗出来,是谢鸣月和谢鸣泽下午熬的红豆糖水。 他俩就在烤炉旁临时搭建的灶位上,把红豆炖烂出沙,放凉了才让姐夫端给姐姐吃。 谢鸣昭尝了口红豆糖水,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 躲在厨房门后的谢鸣月和谢鸣泽闻言,高兴得咧嘴笑了。 72. 笑话 八月二十,谢鸣泽在家住了几天又回醉仙楼找宋启桢了。 而莲溪村里,多了个笑话。 称书生裴书尧竟成了谢鸣昭的小尾巴,谢鸣昭去哪里,身后几步必定跟着裴书尧。 两人如影随形,令人好不艳羡。 谢鸣昭雇了牛岭山那帮人前来扦插红薯。 告知他们扦插红薯时应当注意些什么事项。 这红薯扦插完后,最近的农活算是忙完了。只等着年底成熟采收即可。 早早的,裴书尧跟着谢鸣昭下地。 手里还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水壶、干粮和一把芭蕉叶扇子,手里还撑着油纸伞替谢鸣昭遮阳。 这副模样看上去,倒像个贴身丫鬟嬷嬷。 陈富贵种了几分薄地,充做日常生活开销。 他正在地里拔杂草呢,就瞧见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裴书尧手里还拎着一篮子东西,他打趣道:“哟呵,裴家哥下地干活啊。” 裴书尧淡淡“嗯”了一声。 陈富贵继续道:“你这左手篮子右手撑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阿昭的丫鬟呢。” 裴书尧笑了笑,道:“我乐意。” 陈富贵闻言,当即大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当初是谁说的,‘村长,我不需要女人’,啊,哈哈哈哈哈!” 裴书尧依旧噙着浅浅笑意,道:“往事不可回,村长您就别说了。” 陈富贵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片刻,他又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村长,我不需要女人,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方才在一旁看笑话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裴书尧脸色一白一绿的。 谢鸣昭瞥了一眼裴书尧的神色,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下裴书尧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嗔道:“阿昭,你也笑话我!” 谢鸣昭一敛笑意,道:“没有,我只是控制不住嘴角,不是在笑。” 说着,她便加快步伐,往前跑了出去。 裴书尧一怔,赶紧追了上去,唤道:“阿昭,等等我!” 人多干活快,红薯地两日便扦插完了。 今年下半年种植时间晚了点,不过岭南常年温热,这到了年底,还得穿着短袖。 明年把时间往前挪挪,就不用担心年底突如其来的寒潮了。 - 又过了五日。 谢鸣昭动身前往牛岭山胡一统那,检查检查他们的工作成果。 她看着舆图上标记出来的位置,都是山里野果树的位置,且注明是什么果树。 这山里的野果无非就那几种,什么龙眼荔枝杨桃山竹。 这片牛岭山与谢家屋后那片山牛肚山不同,牛岭山不如牛肚山那般灵气充盈。虽说牛肚山灵气也不是特别充盈,只是那牛岭山是一点灵气都无。 牛肚山深山里有丰富的年份较长的草药药材,而牛岭山只有一些普通的草和树。 这是她前两次上牛岭山开启灵识时发现的。 谢鸣昭拿出钱袋子,道:“干得不错,今日把工钱给你们结了。” 众人一听结工钱,当即来了精神,纷纷把衣服整理好,齐齐排在谢鸣昭跟前。 拿到钱后,那几人看着手里的钱,叽叽喳喳商议着要怎么花掉这些钱。 “嘿嘿,拿去买一斤肉回来吃。” “买啥肉,还是买点鸡屎什么的吧,不然那地一点肥料都没有。” “屋后那茅厕不是有很多屎尿吗,都拿去用还不够?” “还是买副药回来吧,刘大娘都病了好久了。” 胡一统见谢鸣昭如此大方,且如此诚信,当即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 “小妹,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钱到位,我们什么都干。” 这笔钱可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省点花,能撑一段时间。 谢鸣昭道:“行,到时我会让人来找你们的。对了,你们的地种得如何了?” 胡一统挠挠头,道:“我们多年不种地了,瞧着还成,要不你去看看?” 谢鸣昭跟着胡一统,来到红薯地里。 红薯都已生根发芽,木薯也是,只是这木薯生长周期长,一年只能种一次。 此时并不是种木薯的最佳时机,但无他法,再配合谢鸣昭的蕴灵催生术,应该会有收获。 只是明年必须得按季节来种。 蕴灵催生术再牛,也得遵循自然规律。 蔬菜地他们则选择在寨子附近种植,主要是为了方便采收。 谢鸣昭将红薯地木薯地蔬菜地都巡视一遍后,道:“你们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二麻笑嘻嘻道:“有奖励吗?” 谢鸣昭冷声道:“无。” 二麻:“哦。” 谢鸣昭正准备走,有一群小孩忸怩着走到她跟前,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嗡嗡地听不清说些什么。 谢鸣昭柔声道:“大点声,听不清。” 为首较大的孩子大毛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展开掌心,是一个油纸袋装着东西,喊道:“姐姐,这是送你的!” 谢鸣昭接过油纸袋,打开一看,竟是一袋子山捻子,个个饱满圆润,通身紫黑,瞧着就十分甜。 “山捻子?果真送我?” 大毛点头,道:“是!” 谢鸣昭笑道:“那谢谢你们了。” 大毛也跟着笑了,道:“不客气!” 谢鸣昭顺手将那袋山捻子放进背筐里,拍拍裴书尧的肩部,道:“走了。” 裴书尧颔首,跟胡一统他们告辞后,便转身跟上谢鸣昭。 刚走出寨子没多久,裴书尧道:“阿昭,那袋山捻子你要吃吗?” 谢鸣昭道:“不吃。那玩意吃多了拉不出屎。” 裴书尧诧异道:“啊?有这回事?” 谢鸣昭颔首,道:“山捻子里有很多籽,吃多了肠道消化不良,容易便秘。” 裴书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要怎么处理?丢了?” 谢鸣昭沉思片刻,道:“不能丢,把它送给村长。” 裴书尧:“啊?这合适吗?” 谢鸣昭:“何出此言?” 裴书尧:“我只是觉得......算了,挺合适的。” 他也不想那么多了,听老婆的就是了。 谢鸣昭道:“那不就得了。”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半道,谢鸣昭一个转身就钻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这把裴书尧吓了一跳,“阿昭?为什么不走山路?” 谢鸣昭道:“我得去瞧瞧舆图上那几棵野果树。” 裴书尧望着谢鸣昭的背影,只见她瘦弱的身体在山林间却宛若精灵般轻盈,三两步就走出老远,将身强体壮的裴书尧落在身后。 “阿昭,等等我!” 谢鸣昭丝毫不理会裴书尧的喊话,只一味地往前走。 不稍片刻,谢鸣昭便来到先前她自己找到的野果树旁,触摸树干,催动蕴灵催生术滋润果树。 两棵后,谢鸣昭便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她只得扶着树干坐下,裴书尧见状赶忙拿出干粮和水,道:“累了?赶紧喝点水吃点东西。” 谢鸣昭接过水和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瞧着舆图上还有二十三棵 果树,她就开始头晕。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把这些果树都滋润一遍。 缓了好一会后,这才有力气起身接着山下走去。 两人好不容易下了山,便径直往村长家走去。 陈富贵一见着裴书尧手里那袋山捻子,眼睛都亮了。 “嚯!好家伙,在哪摘的这么好的山捻子?” 裴书尧随意道:“山上摘的。” 陈富贵道:“我当然知道是在山里摘的,可在哪片山摘的?下次我好自己去摘。” 裴书尧道:“......不知道。” 谢鸣昭接着解释道:“这山上树高草密的,哪知道是哪片山?” 陈富贵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他起身拿着山捻子往厨房走去,先把山捻子洗干净,最后用个竹窝篮摊开晾干。 “这山捻子泡酒是好东西,改日泡好了我拿去给你尝尝。” 裴书尧道:“多谢村长。” 两人从村长家出来,趁着天还未暗下来,便赶紧回家。 裴书尧买了个超大的浴桶给谢鸣昭泡澡。 他烧了洗澡水,水里加了艾草和姜片,兑好后倒进浴桶里给谢鸣昭泡澡。 忙碌了一日,总算得空在夜间歇息。温热的洗澡水将身上的疲惫缓缓荡涤,艾草混着生姜的淡淡清香氤氲在水汽之中,驱尽湿寒,心神也随之舒展清明。 来到岭南的每一日,都是忙碌而充实,她恨不得将自己分身两人来用。往日在相府里的清闲自在,如今只能在夜间安享片刻。 下一刻,谢鸣昭猛然惊醒。 泡澡泡得太舒适,差点靠在浴桶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赶紧起身冲澡穿衣服。 一只脚刚站在地上时,便看见洗澡房的墙角处,有一抹黑白相间的花影。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毒蛇。 那毒蛇直起身子,眼睛直直盯着谢鸣昭看,时不时吐着信子,还发出嘶嘶的声响。 谢鸣昭就这般一只脚在桶里,另一只脚站在地上,身子光溜溜跨在浴桶上,被那蛇盯得一动不动。 她不怕蛇,甚至能从容地走到那蛇跟前,抓住蛇的七寸,将其制伏。 只是她觉得,她此时应该怕一下的。 她赶紧站好抓了件衣服披上,然后,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啊——!” “砰!” 洗澡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道人影闪至她跟前,急道:“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谢鸣昭犹如惊弓之鸟缩进裴书尧怀里,浑身微微发颤,伸出手颤巍巍指向墙角处。 裴书尧顺势望去,只见一条黑白花纹的蛇正死死盯着两人。 “靠!有蛇!” 裴书尧的脑子疯狂转动,似乎在找解决办法。 这时,谢鸣月也闻声赶来,而那毒蛇也从墙角处爬出来,大剌剌趴在洗澡房门口正前方,她一眼就瞧见了,脸色一白,叫道:“呀!是蛇!” 裴书尧赶紧示意让谢鸣月别乱动,他灵机一动,拿起谢鸣昭换下的衣服,在浴桶里浸湿后,往那毒蛇身上一扔,湿衣盖在毒蛇身上的瞬间,他便抱起谢鸣昭拔腿就跑。 他把谢鸣昭和谢鸣月安置在房内,叮嘱道:“你们待在这里,别乱动。” 谢鸣昭心有余悸,道:“你要干什么?” 裴书尧:“我去把那毒蛇弄出去。” 谢鸣昭道:“那蛇有剧毒,被咬一口就死,你还是让张猎户来吧。” 裴书尧觉得此话有理,点头道:“那你们别去那屋,我现在就去找张猎户。” 语罢,他便撒腿就跑。 73. 卖小吃糕点 此时是夏末,夜间月亮高挂,宛若一盏明灯。 裴书尧借着月光,不要命地跑,片刻就到了张猎户家里。 张猎户刚躺下,就听到门口传来裴书尧撕心裂肺的喊声:“张猎户!快起来!我家里进毒蛇了!” 张猎户蹙眉,不悦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道:“蛇进屋就进了,拿棍子挑开就是了,急个蛋。” 裴书尧喘着粗气,满头大汗道:“那蛇剧毒,黑白纹。” 张猎户一听,当即转身进屋穿好衣服出来,道:“走,我去瞧瞧。” 两人很快来到谢家。 裴书尧带着张猎户进了洗澡房,只见那毒蛇竟然还被湿衣服盖着,似乎是挣扎了许久,这会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张猎户瞅准时机,就着湿衣服一把抓住那蛇的颈部,提起后,换了个手抓,竟把那毒蛇从湿衣服里弄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这条黑白纹毒蛇,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嚯!这是簸箕甲,竟然有两指粗,够粗,够长,那些有钱人一定喜欢。” 他三两下就把那簸箕甲塞进布袋里,把袋口紧紧拴紧,看向裴书尧道:“裴家哥,这蛇就交给我处置了?” 裴书尧见毒蛇已被抓住,当即松了口气,道:“你拿走吧,有多远拿多远,老婆妹妹被吓得不轻。” 张猎户拍拍他的肩膀,道:“被吓到了?那是得好好安慰安慰,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张猎户头也不回地钻进夜幕中。 裴书尧再次把洗澡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确定安全后,这才进房道:“那蛇被张猎户弄走了,洗澡房我也检查过了,没有别的蛇了,阿昭你还要洗澡吗?” 谢鸣昭面露松快,但脸色还是不太好,摇摇头,道:“不了,我怕,还是早些睡觉吧。” 裴书尧见着谢鸣昭发白的脸色,便知此次她被吓得不轻,忙道:“好,你快去睡吧,我再把家里周围检查一遍。” 谢鸣昭轻轻“嗯”了一声,便翻身躺在床上。谢鸣月也回房睡觉去了。 裴书尧拿着灯盏,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蛇后,进屋换了衣裳,把手脚都洗干净后,这才躺在床上。 他刚躺下,谢鸣昭便一个翻身,钻进怀里,像个小猫,瑟缩着,好生让人怜惜。 他伸手搂住她,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嘴里轻声呢喃道:“不怕,我看过了,家里周围不会有蛇进来了。” 谢鸣昭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在裴书尧怀里拱了拱,这瞬间让他身体紧绷起来。 他咬紧牙关,强行将内心的冲动压制下去,好好搂着谢鸣昭入睡。 翌日。 天还没亮,裴书尧便起床,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劈柴。 劈一会儿,便抬头看向谢鸣昭房内,看一会儿又垂头劈柴。 一连数日,他都不得安睡。 他快要疯了。 他左思右想,想了又想,想出了一个法子。 这时,谢鸣昭也起床了,正在门口处梳头。 裴书尧拽着衣角,走到谢鸣昭身旁,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磕磕绊绊道:“阿昭,你晚上睡得可好?” 谢鸣昭不明所以看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谢鸣昭察觉到他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问道:“有话要说?” “无。” 回答得果断干脆。 “哦。” 谢鸣昭不理会裴书尧,转身挑起担子去给菜地浇水。 裴书尧咬咬牙,嘴唇嗫嚅着好半会,终于把话都咽进肚子里,任其烂在肚里。 分房睡这种话还是别说了,只怕他说出口,按照谢鸣昭的性子,日后再也不能回到她房里睡了。 还是多喝几壶凉茶降降火吧。 他抢过谢鸣昭手里的水瓢,道:“让我来,你回去歇着吧。” 谢鸣昭没有推脱,而是默默转身进了屋子,挑了担箩筐,径直往辣椒地走去。 先前种的辣椒摘了几批,又陆陆续续地熟了。 正好摘了明日给醉仙楼送去。 老李废寝忘食般把谢鸣昭新给的食单上的菜式都做了一遍,这几日醉仙楼的伙计们吃辣椒吃得嘴角长泡,纷纷到药铺开药降火。 不过,这菜式总算是全都做了一遍,而且味道都做到极致。 这辣系菜式一推出,又轰动全城,座无虚席。 这八月天吃辣椒,也是辣得食客们满头大汗,但也乐此不疲,越辣越要吃。 这辣椒的销量突飞猛涨,谢鸣昭送去的几筐辣椒就快见底了。 不过,这辣椒吃多了,人们开始叫苦不迭。 热气上火,嘴角长泡都是小事,就怕喉痹咽痛、拉肚子。 一时间,药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可谢鸣昭又发现了赚钱小妙招。 凉茶大多数都是从药铺开药自己回去煲,有效,但药资不菲,寻常人家难以支撑。要么就是自己到山上挖些草药回去煮,不花半分银钱,可疗效全凭经验。也许喝了好几壶凉茶,可药不对症,喝了等于白喝。 她就想着若是开个凉茶铺,岂不是能兼顾以上的顾虑? 药材由她配好煮好,并把相关的病症标注清楚,只要根据客人描述的病症,舀取相应的凉茶即可,即便是六岁小孩也能上手。价格比药铺配的要便宜,药效又远胜寻常百姓自行上山采掘的草药,稳妥可靠。 凉茶铺只能开在城里,只是如此,谢鸣月一个小孩便不能独自城里村里来回跑,势必要分出一个人来陪着,可搬到城里住也不现实。 谢鸣昭沉思片刻,当即便把这件事敲定。 此时农忙时节已过,地里没有太多活计,空闲的时日不少。 正好谢鸣月要做凉茶铺的营生,那她便一并做糕点面包的营生。 两姐妹在也有个照应。 一回到家,谢鸣昭便找到谢鸣月,问道:“阿月,你想不想有自己的一门营生?” 谢鸣月眨眨眼,眼底很快掠过一抹亮光,道:“想!” 谢鸣昭道:“有个凉茶铺的生意,你要不要做?” 谢鸣月:“凉茶铺?我能行吗?” 谢鸣昭笑道:“我教你不就成了?你不是在我这存了些银子吗,可拿去开店。” 谢鸣月:“可我一个小孩,别人会信我吗?” 谢鸣昭:“放心,开始我陪着你,等你上手了,我就放手让你去做。” 谢鸣月犹豫片刻,当即应道:“好!” 哥哥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姐夫是要科考的,也算是有自己的事业。姐姐就不用说了,这个家都是她撑起来的。 此时家里最无用的,貌似就是她自己。 她一个小孩种地种不了多少,只能在家里煮煮饭喂喂鸡鸭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卫生,可未来如何,她也不知。 如今姐姐提出这法 子,她一定要做。 谢鸣昭欣慰地点点头。 凉茶铺这门营生,暂且不论能否长久经营,单借此积攒银钱,已是可行。 “既如此,你从今日开始跟着我认识草药吧。” 谢鸣昭把从药铺里买到的几种常见草药拿出来,一一教谢鸣月如何分辨。 “这种黄色小花便是金银花,可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可治喉痹咽痛、上火。” “这种长着根须的是地胆头,可与金银花一同煲茶,亦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 介绍完之后,谢鸣昭便写了几种配方,都是寻常百姓常见的小病痛,比如喉痹咽痛、上火热气、祛湿咳嗽、泄泻等。 敲定凉茶的配方后,她便开始着手准备糕点面包的营生。 量不做多,售罄即收。 铺子的事情,找宋启桢帮忙就行。这次无需考虑租金,只要地段最热闹的铺子。 开业的糕点面包,谢鸣昭打算做这几种:烧饼、番薯糍、米角、芋头糍、艾糍、原味小面包、原味吐司、原味发糕和红豆包。 技术原料有限,烤面包先做这四种,也不知能不能做出来,先试试再说。 这些糕点面包都是醉仙楼及家常便饭小馆里没有的。 谢鸣昭拿出去卖,宋启桢就算有意见也无可奈何,毕竟两人的定位群众不一致。 宋启桢面对的是高端客户,而谢鸣昭面对的是寻常百姓。 她列好了需要采买的原料后,第二日清晨再去买,顺道把铺子的事情定下。 毕竟莲溪村与城里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时辰,必须得赶早出门才能留有充足的时间办事。 这忙了一圈,才到未时中,谢鸣昭便想着得赶紧把牛岭山上那些野果树都滋润一遍。 不然等她忙起来了,怕是顾不上了。 她这么想着,便赶紧动身前往牛岭山。 能干多少便干多少吧。 - 裴书尧从地里回到家,家里一个人影都不见。 他赶忙走到一旁的菜地里,正巧遇到抱着一捆青草的谢鸣月往回走。 “阿月,你姐姐呢?” 谢鸣月一脸茫然,“她不在家吗?我出门前她还在家的。” 裴书尧心想她可能去地里了,跟自己错开没遇见,可这天也快黑了,他有些担心,道:“哦,我去地里找找看。” 可这地里都转了好几圈,也不见谢鸣昭的身影。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谢鸣昭可能会去的地方,望着远处牛岭山的轮廓,他的步伐逐渐加快。 裴书尧跑得飞快,与田间做活归家的村民擦肩而过。 “哎哟,裴家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喂喂喂,看着点路,小心我桶里的尿洒了。” “嘿!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裴书尧一概不理,脚下步伐从未减慢。着急忙慌跑到上次与谢鸣昭下山的那个入口,就瞧见谢鸣昭的身影。 “阿昭!” 谢鸣昭闻声望去,竟看见裴书尧正往她这边跑来,疑惑道:“裴书尧?你怎么来了?” 裴书尧有些急,但还是按捺住内心的那股火气,尽量不让谢鸣昭发觉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上山?” 谢鸣昭道:“我一个人上山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问题吗?” 裴书尧道:“我回到家没看见你,一想到你有可能上山,我就不放心。” 74. 糕点面包2 谢鸣昭一挑眉,淡淡道:“你怕什么?” “我...我...”裴书尧噎住了,道:“我就是担心。” 谢鸣昭轻笑一声,“快回去吧,我抓了只野鸡,回去炖汤喝。” “啊?”裴书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探头往背筐里瞧,嚯!里面躺着一只毛色油亮的野鸡,一瞧就知道很肥。 他径直呆愣在原地,只是上个山的功夫,就抓到野鸡了? 他可是听张猎户说这山里的野鸡最精,什么陷阱都没用,它可是会绕开陷阱,把里面的米吃光的。 谢鸣昭没等他,步伐稳健往前走去。 裴书尧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望着谢鸣昭的后脑勺,酝酿在嘴边的话,还是说了出口。 “阿昭,下次你出门,可否告知我们?我们不是说要限制你的活动,只是不知你去了哪里,我们还是很担心的。” 谢鸣昭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这次上山是临时起意,你们都不在家,我只能动身为先。” 裴书尧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道:“嗯,好!” 这时,张猎户迎面走来。 “哟,是你们俩啊,你们干嘛去了?” 谢鸣昭道:“上了躺山。” 张猎户:“哦?又上山,可找到什么宝贝了吗?” 谢鸣昭摇头,“宝贝倒没有,捉了只野鸡,开开荤。” 张猎户闻言,也探头往背筐里瞧,“嚯!这么大一只野鸡,可费了不少功夫吧。” 谢鸣昭尴尬一笑,“嗐,摔了一跤,差点滚下山了。” “什么,你摔跤了?”裴书尧闻言,当即紧张起来,围着谢鸣昭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 谢鸣昭推开他,道:“我没事,别小题大做。” “摔跤怎么会没事,等会回家我看看。” 张猎户见裴书尧如此紧张,打趣道:“哎呀呀,裴家哥当真心疼媳妇。”说着,他便拿出一个油纸袋,塞到裴书尧手里,“这是墟市上买的肉包子,拿回去哄你媳妇。” 裴书尧推脱着不要,道:“怎的好端端送我肉包子?” “昨晚不是在你家抓了条蛇吗,卖了个好价钱,就当是请你们吃的。”张猎户又推了一把,将油纸袋重新塞到裴书尧手里。 他看向谢鸣昭,而她却微笑着说了句,“那便谢谢张哥了。” 裴书尧只好收下油纸袋。 张猎户与他们闲聊几句后,便回去了。 两人一进屋,裴书尧就拉着谢鸣昭进了房,二话不说就去掀她的裤腿袖子。 “你干什么?”谢鸣昭有些不满。 “我瞧瞧你有没有受伤。”裴书尧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谢鸣昭拍开他的手,道:“我没摔倒,我那是骗张猎户的。” 裴书尧怔了怔,松了口气,“这样啊,没摔倒就好。你先去洗澡,我这就去做饭。” 语罢,他便转身出了房间,向厨房走去。 他要烧水杀鸡。 水烧开了,他便开始杀谢鸣昭带回来的那只野鸡。 野鸡毛颜色漂亮,毛发泛着光泽,拔下来后,他用个篮子装起来,洗净晒干保存起来,说不定谢鸣昭会用到。 野鸡虽肥,但也就两斤来重,他三两下就把野鸡处理好了。 谢鸣昭洗完澡出来往院子里一站,正好瞧见裴书尧在杀鸡。 风度翩翩的书生此时竟拿着刀杀鸡,这反差在外人看来着实有些大,不过在她眼里也就这样。 她一个女子,穿越了这个多个时代,什么事情没做过,杀个鸡有什么好稀奇的。 裴书尧拿着刀,对着野鸡哐哐一顿斩,三两下就把野鸡斩成块。 接着丢进砂锅里,再放入一些红枣、黄芪、当归等滋补的药材一起炖。 这锅汤足足炖了一个时辰。 温润的香气混着淡淡药香漫了出来,锅盖盖都盖不住。 谢鸣月已经把饭煮好了,顺便把肉包子一并放进锅里蒸一下,热的肉包子要比冷的肉包子好吃。 再简单炒个青菜,今晚的晚饭算是搞定了。 锅盖一掀,一股霸道的香气直冲面门。 “好香啊!”谢鸣月舔了舔唇。 暖汤盛在白瓷碗中,琥珀色汤水泛着薇光。鸡肉打底,糅合着红枣的清甜与药材的甘润,入口醇和不腻,暖意缓缓落进胃部,一口熨帖周身疲惫。 野鸡肉炖过后,肉质有些发柴,裴书尧倒了点辣椒酱放在碗里,夹起一块野鸡肉蘸了辣椒酱就吃进嘴里。 “唔!好吃!” 谢鸣月也有样学样,尝过后也发出同样的喟叹:“好吃!” 谢鸣昭嘴角抽了抽。 鸡汤补气血,辣椒辛散,喝鸡汤吃辣椒,会削弱这鸡汤的药膳功效。 但她管不着。 他们爱吃就吃,她就只好好喝汤就成。 吃饱喝足后,谢鸣昭便回房休息了。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如早早睡觉,还能把精神养回来。 她躺在床上就快睡着了,裴书尧却端了盆热水进来,放置床边,道:“阿昭,你今日走了很多路,先泡个脚再睡吧,会舒服些。” 她懒得动,任由裴书尧把弄自己。 第二日天微微亮醒来时,谢鸣昭发觉自己已好好的躺在床上睡着。 身旁就是裴书尧。 他还在睡,她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早饭做好后,裴书尧也紧跟着醒了。 合着她刚醒没多久他就醒了啊。 “醒了?” 裴书尧:“嗯。” 谢鸣昭:“那便一起去墟市吧,我今日得找宋启桢帮忙租个铺子,昨日说的凉茶铺和糕点面包铺得抓紧时间张罗起来。” 裴书尧瞬间清醒了过来,道:“这么急吗,不再考虑几天?” 谢鸣昭:“再考虑几天我这股劲就过去了,想做就赶紧做,别等。” 裴书尧点头,道:“成,你尽管使唤我。” 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今日要送去的辣椒蔬菜也一并搬上车,两人就出发了,谢鸣月便留在家里看家。 宋启桢效率很高,当日就把他名下地段最好的铺子租给了谢鸣昭。 租金嘛,自然是按照市价,一分都没得便宜。 谢鸣昭无所谓,毕竟她现在有钱得很。 凉茶铺先不说,但就她的糕点面包一经推出,必定会受百姓们喜爱。 这些可是整个平城都没有的糕点,但就那面包,也就只有谢鸣昭知道该如何做。 铺子很大,且宋启桢打理的很好,无需大修缮,只需添置些柜子等所需物品即可。 不过,这铺子还是要在中间再立一道阻隔墙,将凉茶铺和糕点面包铺分隔开。 若两家同用一个铺子,先不说串味的问题,单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放在一处售卖,多少会让人心生不悦。 凉茶铺无需太大的铺子,糕点面包都是从家里做了带过来的,亦无需太大的铺子。 因此,隔开最好。 谢鸣昭拜托宋启桢帮忙修缮,便前去采买所需的材料。 这个年代没有活性干酵母,制作包点糕点都是用面曲。 她用过,烤出来的面包还行,但肯定没有后世的面包松软。 采买好材料后,谢鸣昭又去打铁铺定做了四个用来烤吐司的模具,和一个长形浅托盘。 事情办完后,两人便赶着骡车回去了。 她得抓紧时间把面包都制作一遍,毕竟自家吃的和拿去卖的肯定要有所讲究。 自家吃的,能吃好吃就行。 但拿去卖的,不仅要好吃,品相也要好看。随意烤了拿出去,客人怎会掏银子买。 一回到家,已是午时。 谢鸣月早早做了饭等着姐姐姐夫回家吃饭。 谢鸣昭随意填饱了肚子,便开始琢磨起烤面包来。 院子里的烤炉建好后,她就用来烤过几次面包。 烤的都是原味香甜小馒头,比蒸出来的馒头要香一些。 面粉、蛋清、糖、面曲,依次按比例倒入盘里,可加少许猪油揉面。 面团揉好后,便放到一边发酵。 这时,那边让裴书尧打的蛋白亦打发好。 蛋黄加糖拌匀,按比例加入过筛细面粉,调成蛋黄面糊。把打发好的蛋白霜倒入面糊中翻拌均匀,手法要轻,不可大力搅拌。 找了个大的陶盘,把翻拌好的面糊倒入陶盘,直接放入烧好的烤炉里烤。 烤炉温度不可太高,太高易烤糊。底下烧小火保持烤炉温度。 只需半个时辰,原味蛋糕便烤好了。 烤盘一取出,便立即倒扣在晾架上,完全放凉了再脱模,这一步是为了防止蛋糕出炉后回缩塌腰。 脱模后,蛋糕屹立不塌,松软回弹,看起来是成功的。 谢鸣昭再把蛋糕翻面,这蛋糕烤得表面金黄,一股香甜气息扑鼻而来,馋得肚子咕咕直叫。 她拿起刀,将蛋糕切成三角形,给谢鸣月拿了一块,给裴书尧拿了一块,给自己拿了一块。 谢鸣月等不及,趁热便咬了一口。 “哇!好软好好吃!” 她不管吃什么,吃进嘴里的第一句话都是好吃。 谢鸣昭无奈摇头,也咬了一口下去。 蛋糕松软,甜度恰到好处,吃进嘴里还有股淡淡的蛋香味。 这个程度,已是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 默默记下蛋糕的配料比例、烤炉温度后,便开始制作红豆面包用的红豆沙。 这红豆沙的制作已是轻车熟路了。 半个时辰不到,就把红豆沙做好。 这一趟下来,面团也发酵好了。 谢鸣昭将面团揉面排气,分成两半,一半揉成团放在烤盘上,再放入烤炉里烤。 这边烤炉再烤着,另一边谢鸣昭将剩下的面团切成小剂子,揉成小团子,再将红豆沙包入其中。 这些活便交给谢鸣月与裴书尧两人来干,她要去盯着烤炉的火。 这事只能她来做,让别的人来怕是要浪费许多食料。 豆沙面包包好后,放至一边,等着烤炉里的吐司烤好。 吐司很快就出炉了。 谢鸣昭把烤盘取出来时,上面的面团已烤至褐色,看起来有些烤过头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有些发硬,就是不知道吃起来会怎样。 趁此,赶紧将豆沙面包一一摆在烤盘上,在上面刷了一层蛋液,便接着烤。 75. 糕点面包3 谢鸣昭趁热拿起了把菜刀,将面团切成片状。谢鸣昭让一直凑在一旁等吃的谢鸣月尝了一块,她当即就哇哇叫,说好吃。 谢鸣昭自然是不信谢鸣月的嘴的,她的嘴不挑,只要不难吃到想吐的程度,她都觉得好吃。 裴书尧也凑过来拿起一片尝尝,连连点头,道:“好吃,不过与你刚才烤的蛋糕比,则差了一点,这个有些发硬。” 谢鸣昭:...... 她拿起一块尝了起来,味道刚好,只是口感上还有些不足。 不够细腻,不够软,有些发硬。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揉面时哪个步骤还能在优化一下。 想着便动身重新揉起了面。 很快,面团就被她揉好重新发酵。 一刻钟后,红豆包也烤好了。 红豆包有香甜的豆沙做馅,尽管面团有些发硬,但还是比原味吐司要好吃不少。 谢鸣月趁热吃了一个,连连点头。 一连吃到这么多种好吃的面包,她高兴得直接转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 谢鸣昭也趁热吃了一个,感觉不错,只是面团还要稍微软一些。 忙活了一下午,晚饭也不用做了,就吃那些烤好的面包蛋糕即可。 夜幕降临,谢鸣月开始犯困,洗完澡后就回房睡觉了。 但屋子里还亮着一盏灯。 今日最后揉的面团已发酵好,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将面团放在烤盘上,放入烤炉里烤着。 谢鸣昭一边盯着烤炉的火,一边做豆沙包。 不过这次她换了种方法,不是直接将红豆沙包进面团里,而是把面团擀平,将红豆沙扑在面皮上,切条随意卷几下,卷成花卷形状。 豆沙包都做好后,吐司也烤好了。 两人把豆沙包一一摆在烤盘上,放入烤炉里烤制。 ...... “怎么样?有没有软一些?” 谢鸣昭望着裴书尧吃吐司的神情,问道。 裴书尧细细品尝着,缓缓点头,道:“嗯,有比上一次的要软了不少。” 谢鸣昭也尝了一块,口感确实要比上一次的好些。 她打算再做一个咸口的吐司,甜味的可加上红豆。这样,爱吃甜的可选甜口的,不爱吃甜的可选咸口的。 对吐司的琢磨到此为止,受限于手头的材料与器具,眼下这般已是做到的极致了。纵使再费心琢磨改良,也无济于事。 这时,豆沙面包也烤好了。 做的不多,只做了几个。 在此之前,两人吃了不少的面包,谢鸣昭便提议两个人吃一个。 这次的豆沙面包可比上一次烤的要好吃不少。 油脂在高温下,溢出面包表面,一口下去,满口甜香。这种程度,拿去售卖足矣。 看来面包的制作还算顺利,不过总体上是好的。 就先做这几种简单的,往后有时间再做些复杂的。 “豆沙面包就这样了,明日开始琢磨别的花样。” 谢鸣昭拍拍手,道:“剩下的面包用罩子罩起来吧,留着明日吃。” 裴书尧“嗯”了一声,便麻溜动手忙活起来,顺带把厨房收拾干净。 谢鸣昭则去把烤炉的火灭了,随后便去洗澡睡觉。 - 第二日,天一亮谢鸣昭就起来了。 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谢鸣月兴奋的喊声。 “姐姐姐姐姐!家里的鸡下蛋了!下了五个!” 她手里捧着五个粉白的鸡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谢鸣昭算了下月份,鸡鸭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下蛋了,问道:“那鸭子呢,下蛋没?” 谢鸣月摇摇头,“没有,只见着鸡下蛋了。” 谢鸣昭道:“那你可别把所有鸡蛋都拿走,留下一个,不然,鸡就不在窝里下蛋,到别处下蛋了。” “嗯!”谢鸣月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去放回去一个鸡蛋。 这鸡既已开始下蛋,家中日常食用的鸡蛋便不必再采买。唯独做面包要用的鸡蛋,仍要去墟市购置。 也算是减轻了家里的负担。 家里的活有谢鸣月和裴书尧做,谢鸣昭不顾劳心,一心扑在糕点的制作上。 烧饼以往已做过,她便直接从米角、炸红薯糍、芋头糍和艾糍这几样下手。 米角类似饺子,用米磨的粉,揉成面团擀成皮,再包上用猪肉粒虾米香菇剁成的馅料,边缘处捏上波纹花边,放到锅里蒸熟即可。 红薯糍的面皮则是用红薯泥、糯米粉及少量的粘米粉一同拌匀揉成面团,再包上煮熟的豌豆,混着肉丁、虾米做成的馅料,放入油锅中炸至表面金黄。 今日便做了这两种糕点,做多了怕是吃不完浪费。 这两种糕点,即可当做零嘴吃,也可当做干粮,外出携带食用。 就这么点东西,谢鸣昭忙活了一早上。 她尝了一下味道,都不错,满意地把罩子罩好。 午饭裴书尧就熬了点白粥,还有昨日剩的面包,以及早上谢鸣昭做的米角和红薯糍。 吃过午饭后,谢鸣昭有些犯困。 回房眯了两刻钟,留了张纸条后,便背起背筐再次进山。 顺道去胡一统那里瞧瞧,他们的进展如何。 - “哟,这干得不错嘛,早种地不就好了,何必去干那掉脑袋缺德的事情。” 谢鸣昭看着这帮山贼种得整整齐齐的红薯,不禁打趣道。 胡一统哼了一声,道:“谁不想种地,也得有地给我们种才行。” 谢鸣昭:“这漫山遍野都是地,怎么就种不得?还是说你们就是懒。” 这话怼得胡一统无话可说,憋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你以为我们没试过,这山上的地,青菜种下去没几日就死了,根本种不活。” “哦?还有这事?” 谢鸣昭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 二麻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嘛,这山上的虫子蜗牛多得是,这嫩芽刚冒头,就被虫子蜗牛吃了,连夜守着都不行。” 三麻嘿嘿傻笑道:“说来也奇怪,娘子你给的种子种下去,竟一只虫子蜗牛都没招来。” 谢鸣昭一挑眉,不作回应。 红薯种下地,藤蔓已有一臂长,且粗壮健康。 她告知他们红薯藤扦插需注意的事项后,便背着背筐走进深山里。 根据舆图上的标注,有十棵野果树在山里较深处,路途较远,就算明年结了果子,前往采摘也比较困难。 她干脆放弃这十棵野果树。 那么剩下的尚未滋润的野果树只剩下五棵了。 这五棵树正巧生长在一个山坳处。那山坳离她此时所在位置瞧着有四五里远。 得赶紧动身前往。 一路上,她开启灵识,寻找最快最安全的路线。不稍半时辰,就到了。 谢 鸣昭伸手触摸她跟前的一棵龙眼树,忽的,她猛地睁开眼。 “这棵树...竟有一百余年!” 树冠巨大,主树干竟比人体还粗,就连那树枝也有大腿般粗。 树上还挂着几颗小小的果实,她二话不说爬了上去,摘了两颗,剥开尝尝。 核大肉薄,汁水偏少,但甜度足。 只是年份这般长的果树,也不知用蕴灵催生术滋润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做了再说。 她当即催动蕴灵催生术,对这棵百年龙眼树进行滋润。 一刻钟,谢鸣昭便松了手,瘫坐在地上,额头冒了层薄汗,脸色发白。 “天爷,竟这般消耗灵力。” 她那边稀薄得可怜的灵力就快被抽干了。 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她赶紧从背筐里拿出食物吃了起来。 又席地打坐半个时辰,体内的虚空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原本发飘的身子,终于有了力气。 谢鸣昭看向那棵百年龙眼树,一咬牙,还是催动蕴灵催生术,继续滋润。 等彻底滋润完后,谢鸣昭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猛地起身,可脑袋里竟一阵抽抽的发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低低嘶了一声。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她赶紧用手撑住地面,这才稳住身形。 “糟了,灵力过度透支,这次贪了。” 待脑袋里的那股刺痛感散去后,她赶忙拿出最后一份干粮吃下,喝了好几口灵芝水,身体这才舒适了些。 这灵芝水是她特意备着的,喝了能快速恢复体力,提起精神,就是为了防止她在山上透支灵力而虚弱。 休整片刻,她便赶紧动身下山。 晚了只怕裴书尧又要哭唧唧的了。 - 裴书尧读完书,回到房里没看见谢鸣昭的影子,却看见她放在桌子上的字据。 上面写着:我去一趟牛岭山,勿念。 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他放好书本,挑了箩筐便去摘辣椒。 这辣椒种下地,就一直在开花结果,辣椒红了摘,摘了又红一批。而且辣椒树上的果子,密密麻麻结了一片,怎么也摘不完似的。 很快,他便摘了两箩筐的辣椒,挑着便忘家回。 与谢鸣昭成亲这些时日以来,他已经很好地融入到谢鸣昭的生活里。 每日都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妥当,甚至还能每日抽出时间来读书。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充实而踏实,又洋溢着甜蜜的气息。 走在路上,嘴角都压不下去,干脆不压了,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哟呵,裴家哥是遇到啥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与一村民碰面,那大叔瞧着裴书尧龇着排大白牙傻呵呵地笑,便问道。 裴书尧没回话,只是微微垂下脑袋,微微收敛了笑意。 回到家,他把屋子转了个遍,都没找到谢鸣昭的身影。他微微叹了口气,便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晚饭依旧是白粥,昨日剩下的面包,以及早上谢鸣昭做的糕点。 那些面包,三个人吃了一日,可算吃完了。 粥熬好后,裴书尧便坐在门口,眼睛盯着院门口,在等谢鸣昭回来。 结果,一直等到天都暗了下来,依旧不见谢鸣昭的身影。 裴书尧的脸色越发苍白。 76. 收绿豆红豆 裴书尧猛地起身,顿感大事不妙,连忙喊谢鸣月。 “阿月,你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你姐姐出事了。” 谢鸣月一直待在房里念书,忽然听裴书尧这么一说,当即就紧张起来。 “什么?姐姐出什么事了?” 她抬头望天,天都黑了,白日里她就听裴书尧说姐姐上山了,此时却不见姐姐的身影,只怕是真的出事了。 裴书尧匆忙地收拾了一些东西,放到背筐里背上身,径直往外走去。 谢鸣月自知自己在此时可能帮不上忙,只好听裴书尧的话,乖乖待在家里。 “姐夫,你去吧,我会乖乖待在家里的。” 裴书尧没有回应谢鸣月的话,身子一闪,钻进了夜幕中。 路上,裴书尧也自知,牛岭山这般大,夜晚进山怕是什么都找不着,或许还会遇到危险。 但,此时他已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不想什么都不做,干坐在家里等着。 这般想着,他便加快脚下的步伐,甚至是跑了起来。 四周乌漆嘛黑的,除了脚下的土路在夜里微微泛白,什么都看不见。 裴书尧不要命地跑着,胸口快要炸裂也顾不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去找村长帮忙,连夜上山找人。 结果,一个拐角,裴书尧迎面与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起。 “哎哟!” 两声惨叫一齐发声。 裴书尧的嘴不知撞到什么,痛得厉害,嘴里还漫着一股腥咸味,低低嘶了一声。 “谁啊!大晚上的跑什么!” 裴书尧一怔,这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阿昭,是你吗?” 那道女声像是迟疑了片刻,道:“裴书尧?大晚上的你跑什么?” 裴书尧得知是谢鸣昭后,赶紧往那影子凑了上去。在触碰到那影子的一瞬间,手心里传来熟悉的触感,他便肯定眼前这人就是谢鸣昭。 “你怎么才回来!我在家里等你,一直等不到,我担心你,只好跑出来找你!” 裴书尧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淡定与哽咽。 谢鸣昭闻言,声音软了下来,“哎呀,不好意思哈,我在胡一统那忙得忘了时间,这才赶着回来了。” 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不会告诉裴书尧。 她就着夜色中模糊的影子,伸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书尧,你只要记得,无论怎样,我都会回来的,你在家安心等着便是。” 一个浅浅的吻自然是不够安抚裴书尧的,他大手猛地扣住谢鸣昭的后颈,一个温热又缠绵的吻落下。 方才两人相撞的疼痛全然消散,只剩下缠绵的呼吸与逐渐灼热的气息。 深而长的吻停下,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裴书尧逐渐平稳的呼吸,拉着谢鸣昭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谢鸣月一直站在院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裴书尧离去的方向。眼前只有一片浓重的夜色,光往里一丢,不稍片刻就不见踪影。 “姐姐姐夫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低声呢喃着,小小的脸眉毛紧皱,一脸担忧。 这时,她隐约就察觉到眼前的夜色中似乎有两道人影正往这边走来,她开口喊了一声:“姐夫?” “阿月,找到你姐姐了。” 是裴书尧的声音! 谢鸣月当即就冲进夜幕中,凭着感觉径直朝谢鸣昭扑了上去。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谢鸣昭抬手揉揉她的脑袋,道:“嗯,我回来了。快回去,我累坏了,想洗澡。” 谢鸣月当即就松手,“洗澡水我烧好了,你回去就能洗。” 谢鸣昭道:“阿月还是这么贴心。” 三人进了屋子,借着油灯暗黄的灯光,裴书尧一眼就看出谢鸣昭发白的脸色。 “呀!你脸色怎的这么憔悴?” 谢鸣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道:“许是累到了。” 裴书尧赶忙走进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一边摆好碗筷,一边道:“你啊,银子够花就行了,何必这么劳累。有什么事,你让我或者让阿月去做都行,别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谢鸣昭夹起一个炸红薯糍,咬了一口,心情舒畅了不少。 “嗯,有些事情必须得我自己去做才行,你们帮不了。再说了,我能忙得过来。” 今日是意外。 “忙得过来?瞧你都累得脸色蜡黄。”裴书尧说着便夹了个米角放在她碗里。 食物落下肚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谢鸣昭苍白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些。 歇息片刻,她便起身要去洗澡,而裴书尧已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洗澡水。 ...... 洗完澡后,谢鸣昭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午时时分。 她一睁眼,就瞧见外面日头猛烈,晒得都能看到实质了。 她猛地翻身起床,走出房,就瞧见裴书尧端坐在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低声念着。 他眼里虽看着书本,但精神似乎一直在关注房内的动静。 谢鸣昭一出房门,他就立即抬头对上。 “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热饭。” 说着,便把手里的书本放下,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睡了大半日,不知耽误了多少事情。 裴书尧道:“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只是睡了半日,又不碍着什么事。况且,这么久了,你是得好好休息才行。” 谢鸣昭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去洗漱后,坐在饭桌前,不稍片刻,裴书尧便把午饭端了上来。 吃完午饭,她便下地去了。 先前种的红豆绿豆,此时已可以采收。种的不多,就凭他们三个人便能干完。 她把绿豆苗割了摊在地上放着,裴书尧则把绿豆苗擂成一捆绑好,挑回家摘豆荚。 谢鸣月则在家中,把豆荚从豆苗上摘下来,摊在油纸上进行晾晒。 豆苗则拿到院子外堆放在一处,晒干后可用来烧火。 一个下午,谢鸣昭和裴书尧便把绿豆和红豆都收割完毕。裴书尧来回几趟,把所有的豆苗都挑回了家。 谢鸣月动作麻利勤快,裴书尧这边把豆苗挑回家,她只需片刻便把豆荚都摘完了。 绿豆红豆各收得一百斤。豆荚个个饱实,颗颗豆子圆滚滚,几乎要将荚壳撑得胀裂开来。 不多,但也够吃上一段时间了。 谢鸣昭打算拿出一些用 来熬绿豆粥。正巧昨日吃了不少炸红薯糍,喝点绿豆粥降降火。 这新鲜的绿豆一煮就起了沙,再加入糖片,熬煮片刻,便是甜甜的绿豆粥。 一口清甜绿豆粥下肚,这日子也跟着甜滋滋的。 家里的活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可忙活起来,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饭菜都以吃饱可口为主,那些花样多的费时间做的,谢鸣昭都懒得做了。 要实在是嘴馋,那就到城里家常便饭小馆里吃一顿。 不贵,味道还好。 洗漱完后,谢鸣昭躺在床上竟无困意。许是上午睡太多了,她在床上翻滚几圈,依旧毫无新意。 要不是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她真的很想扛着锄头下地锄地。 “哎!”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裴书尧刚洗漱完进房,就听到谢鸣昭那一声叹息,忙问道。 谢鸣昭两眼直勾勾盯着蚊帐顶,道:“无事,睡不着而已。” 裴书尧走到床边,掀开蚊帐坐下,“那我帮你按摩按摩?” 谢鸣昭眨眨眼,沉默地翻过身,把背部露出来。 裴书尧当即调整好身形,双手轻轻地放在谢鸣昭的背上,力度适宜地按着穴位,沿着背部线条轻轻揉搓。 谢鸣昭眯着眼享受着裴书尧的按摩,昨日过度消耗灵力所带来的身体疲惫感,此时竟缓和了不少。 “你这手法愈发熟练了。”谢鸣昭喃喃道。 “嗯,这也是跟你学的。以前都是你替我按摩,我这身子才好得这般快。如今换我来,那必定得好好练。” 裴书尧轻柔的嗓音在耳边萦绕着,舒服得竟像一道春风,极轻极柔,痒痒的,令人有些想笑。 谢鸣昭:“嗯,多亏有了你这么好的夫君,我才恢复得这么好。” 裴书尧手上一顿,耳根微微泛红,道:“我有这么好吗?我只觉得自己太过废物,令自己的妻子过上这早起晚归的生活。” 谢鸣昭道:“有什么不好。我挺喜欢农村的生活,累是累,但自由自在,没那么多规矩束缚着我,我也不怕说错话而挨罚,心里无比舒畅。” 裴书尧怔住了,他还以为她是喜欢京城的生活,只是无奈命运弄人,被迫接受现实。 “你不喜欢相府里的生活吗?” 谢鸣昭依旧眯着眼,道:“别停。说不上不喜欢,毕竟相府里锦衣玉食的养着,确实不用为生计操劳。但,正因如此,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你吃多了,别人会说你不知礼。你说多了,别人会说你无教养。分寸一失,福便成祸。” 听着谢鸣昭的这番话,裴书尧沉默了。 他原以为带她回京给她最好的生活就是对她好,可如今瞧着,这好像不是她所需的。 定了定神,他当即想好了。 反正他无父无母,若是能高中上京任职,那宅院里便只有她一位主母,她愿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看他人脸色。 这般想好后,他按摩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娘子说的是。” 谢鸣昭迷迷糊糊的,竟真的睡了过去。 裴书尧把谢鸣昭翻过身来,让她睡得更舒服些。随后他便躺下,轻轻搂着她的腰肢,依偎而眠。 78. 开店2 谢鸣昭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 众人不知怎的,竟真的不再说话,纷纷看向谢鸣昭,期待着她的接下来的讲话。 “非常感谢大家喜欢我烤的面包,今日只是试业,品种就做了这几种简单的,往后我会继续改善推出新的面包品种。 “不过,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且这些面包都是现烤现卖,我卯时就起床开始制作面包,家里就我一个人忙活,今日这些面包已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产量。 “若是增加每日的面包的产量,那质量势必会有所下降,想必大家也不想花银子买到不好吃的吃食,这就对不起大家的银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遇到好吃的我愿意花银子。但花了银子买到不好吃的吃食,我死了想起都要掀棺材板。”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来等着就是了。对了掌柜的,你都是什么时辰开店啊?” 众人又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谢鸣昭再次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如无意外,我一般都是这个时辰来开店。但明日我不卖面包来,明日我打算卖糕点。” 说着,她便把一个木牌子拿出来,上面写着糕点的名称和价格。 “大家可瞧瞧,这便是明日要卖的糕点,明日可来免费试吃,大家尝过了觉得好吃再买。” 此举,众人各执一词。 “哈?明日不卖面包啦?这怎么行,我正馋那一口呢,你会不会做生意的。” “靠!你再多卖几天再卖这个什么炸红薯糍呗。等等,这个炸红薯糍看起来好像蛮好吃的。” “嚯!你这娘子做事还挺奇怪,别人都是恨不得卖个不停,你倒好,卖完就不卖了,还换别的卖。” “哎!先别管那些了,那什么芋头糍是什么吃食?” “哟!这米角又是啥?米做的?” 面对这些声音,谢鸣昭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回应,而是道:“是个啥大家明日来瞧瞧便知。” 说罢,她便开始赶人,货都卖完了就走呗,都堵在这算怎么个事? 店门一关,谢鸣昭转身就进了隔壁的凉茶铺。 凉茶也已煲好,一共五种凉茶,分五个药煲煲着。 已有不少人在门口等着,看着他们的穿着,都是一些普通百姓。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病气,但不严重。 这凉茶一煲好,众人就纷纷走了进来。 一头发花白的大娘颤巍巍道:“姑娘,我这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我感觉自己都快死了,你这的凉茶我能喝吗?” 谢鸣昭一眼扫去,便知道这大娘有什么毛病。刚想提醒谢鸣月几句,就见着她拿起药煲,倒了杯凉茶给大娘。 “大娘,您这是体内积了湿气。邪湿扰人,自然会入睡难,睡不沉。喝点祛湿茶,连续喝七日,会有所改善,茶资八文钱。” 大娘的目光落在谢鸣月手里那碗黑漆漆的茶汤上,慢悠悠道:“祛湿茶我喝了不少,都没用,你这就有用了?” “这是我家的绝密配方,祛湿我家是这个,”谢鸣月竖起大拇指,笑道:“试试呗,反正您也喝了不少茶汤,也不差这一碗了。” 大娘将信将疑,似是叹了口气,右手颤巍巍地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又颤巍巍地数出八个铜板,放在台面上。 谢鸣月目不转睛盯着大娘的动作,手里依旧端着那碗凉茶,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等大娘把铜板都数好,她当即就把那铜板收好,迈腿走出排柜,将碗放到饭桌上,将大娘扶到桌前坐好。 “凉茶很烫,您吹凉了再喝。” 语罢,她便转身走到排柜后面,继续接待客人。 谢鸣昭见谢鸣月能如此从容麻利地接待客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来她平日里的教导,谢鸣月都听了进去,甚至牢牢记在脑子里。 既然如此,那正好,她可放手让她自己去做。 这时,一位大爷往前走近几步,一瘸一拐的,走路不利索。 谢鸣昭站在最里边,往墙上一靠,这大爷走的那几步,她全都看在眼里。目光下意识地往那大爷的腿上瞟去,只见那大爷的膝盖处肿了老高的包,但那肿包有大有小,乍一眼望去,凹凸不平的。 那大爷道:“小妹,我这腿痛得厉害,你的凉茶能治我的腿吗?” 谢鸣月站在排柜后面,小小的人儿只露出半截身子,她自然是看不清那大爷的腿是什么样的,只得走出排柜。 一瞧见那大爷的腿竟是这副模样,不怎么见多识广的谢鸣月当即犯了难,小小的脸蛋当即皱成一团,“这......” 谢鸣昭赶紧出来救场,“大爷,您的腿我们没法治,我们这只治这些。” 说着,她便抬起手往墙上一指。 大爷往墙上一瞧,来回瞧了好几遍,都对不上自己的症状,当即面露失望。 “我这腿真的没法治了吗?我都看了好多大夫了。” 谢鸣昭问:“大夫怎么说?” 大爷道:“大夫说是风湿。” 谢鸣昭眉毛一挑,表情捉摸不透。 这大爷的腿根本不是风湿,而是痛风。那膝盖上凹凸不平的肿包,是痛风石。都长了痛风石,单靠汤药是治不好的。 一般痛风与生活习惯、饮食习惯和遗传相关,就是大鱼大肉的富贵人家通常易得,可这大爷骨瘦如柴,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谢鸣昭接着问:“你家里可有人跟你这般?” 大爷沉思片刻,摇摇头。 既如此,那就证明他倒霉。 但想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妹竟问这么多,一定是个懂行的人,他当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问道:“小妹,你可有什么办法?” 谢鸣昭道:“没有。回去多喝点水吧,再到药铺开点消炎止痛的药吃。别的只能听天由命。” 闻言,大爷眼里的那簇火苗当即灭了。叹了口气,摇头晃脑一瘸一拐地走了。 谢鸣月很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问,就有下一个客人上前询问。 接下来的都是一些有着寻常小毛病的人,谢鸣月对号入座,麻利地倒出相应的凉茶。 谢鸣昭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一个人倒凉茶收钱收拾桌面,竟做得很好。 午饭时,谢鸣昭买了两份饭,两人坐在凉茶铺里,一人一份饭吃着。 谢鸣月因过度集中精神和紧张而脸颊泛红,方才接待客人时淡定从容,此时静下来后竟有些发抖。 “姐...我方才...表现如何?” 谢鸣昭欣慰道:“很好。我还担心你应付不来,谁曾想竟做得这般好。” 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这种程度已是相当出众的了。 得到姐姐的认可,谢鸣月甜甜地笑了。 正吃着饭,又有人进来询问,谢鸣月赶紧搁下碗筷起身接待客人。 到了申时,四壶凉茶都卖完了。 两人把药煲、瓷碗这些清洗干净,再把地面台面收拾干净,拎着竹篮去取骡车,往家回。 骡车驶进莲溪村时,太阳正好落下。 一进村口,远远地就瞧见榕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挺直腰背,神情肃穆,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声念着。似是念到感触之处,便抬起头来,静静沉思着。 “姐夫!” 谢鸣月朝树底下的人影喊道。 裴书尧闻声望来,见着骡车上坐着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便是自己心念念的媳妇,赶忙起身,拎着竹篮狂奔而来。 “媳妇!你终于回来了。” 谢鸣月纳闷:“姐夫,是我先喊的你,你怎么不应我?” 裴书尧傻笑着,完全没理会谢鸣月,而是直直盯着谢鸣昭看,一个翻身跳上车,紧紧搂着谢鸣昭,脑袋时不时在她颈窝处磨蹭着。 “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谢鸣昭推了推他的脑袋,道:“累,渴,饿。” 裴书尧赶紧起来,从竹篮里拿出水壶和面包,道:“喝口水,吃个面包,等会我回去做饭。” 谢鸣昭照做。 她喝了水,吃着面包,裴书尧则在一旁替她揉肩膀。 谢鸣月:“我呢?” 裴书尧道:“家里有,你回去再吃。” 谢鸣月:...... 裴书尧这番举动,又在村里引起不少议论。好像约定好似的,纷纷在村口处等着,只要谢鸣昭一出现,就立马说道。 “哟,阿昭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家裴朗一直在这树底下等着,喊他回去也不应人。”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等报子呢。” “可我记得,他等报子时也不是这么着急的啊。还得是等自家媳妇,一刻都等不了啊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裴书尧也不恼,由着他们说去,他则关心自己的力度够不够,一副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谢鸣昭没理会这些嘴碎的人,而是手上的鞭子用了些力,打得骡子嗷嗷叫直往前冲。 很快,便离开村口这个是非之地。 四下无人,谢鸣昭这才问起裴书尧:“你今日一直在树下等我们?” “嗯,”裴书尧柔声道,“我忙完家里的活,待不住就到树下边读书边等你,他们就一直在那等着看笑话。” “你不恼?” 裴书尧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恼,我在等我心爱之人回家,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谢鸣昭瞥了一眼谢鸣月,把她的头扭向一边,在裴书尧的唇上落下一吻。 裴书尧想乘胜追击,但被谢鸣昭阻止,“别闹,阿月还在呢。” 裴书尧只好作罢,附在她的耳边,语声极轻:“晚上你等着。” 谢鸣昭闻言,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裴书尧极力克制自己才不叫出声,一把握住谢鸣昭的手,生怕她用力拧疼了自己。 头拧向一边的谢鸣月:...... 79. 开店3 吃完晚饭,两姐妹便坐到一处算账。 “一个药煲能煮十碗凉茶,一共卖了四十碗,每碗八文钱,就是三百二十文。除去药材钱、煤炭钱、租金,能赚......” 谢鸣月拿着账本、算盘算着今日的账。一通算数之后,她的眼睛一亮,“呀!还能赚一百五十文。姐姐,我赚到钱了!” 谢鸣昭看着谢鸣月亮闪闪的眼睛,眉眼一弯,笑了,“我们阿月也是个能赚钱的主了。” “这还得是姐姐教得好!姐,我赚钱了以后孝敬你。” 谢鸣昭微微颔首,道:“好。” 言毕,她便开始算起自己的账。 今日烤了五十个红豆面包,五十个原味面包,四个原味蛋糕,十个吐司面包。 红豆面包六文钱一个,原味五文钱一个,吐司三十文一个,原味蛋糕四文钱一块,一共赚了一两二百三十四文钱。 除去材料、租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利润三百七十文。 这比开粉店要赚得多,但就是工艺复杂,材料成本也高。 “哇!姐姐你一天能赚这么多!” 谢鸣月看着账本上最后的金额,直接一个佩服。 姐姐太厉害了,做什么都能成功。 裴书尧不懂经商的门道,他只觉得自己媳妇忙活了一日就赚了三百七十文,心疼起来。 “阿昭,你能不能把售价往上提提,你这忙活了一整日才赚这么点,你也太辛苦了。” 谢鸣昭摇摇头,“不能在往上提了,毕竟面包只是解馋的小零嘴,可不是主食。若价格比米面还贵,百姓们怕是不接受了。” “这样啊,那听你的。” 大不了他平日多干点活就是了。 算完账,谢鸣昭便开始动手准备明日做糕点的材料。 该提前泡发的先泡发好,该洗干净的先洗干净。好在糕点所需的米粉无需发酵,明早起了再揉面也成。 把这些前头工作都准备好之后,谢鸣昭便去洗漱上床睡觉了。 谢鸣月没有午休,早就回房歇息去了。 裴书尧一整日都没见到媳妇,夜晚时刻格外粘人,抱着谢鸣昭不肯放手,还在耳边厮磨着今日村里发生的事。 村里也没发生什么事,不外乎李婶家的鸡打架了,王叔家的狗又追着人跑了。 谢鸣昭闭着眼,一边听着一边轻声回应,最后没了声,熟睡过去。 裴书尧垂眸深深盯着谢鸣昭的睡脸,好一会儿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最后也一同睡了过去。 还是得抓紧时间睡觉,明日早起,还要忙着开店的事情,睡眠不够精神就不够了。 - 翌日卯时。 谢鸣昭准时醒了。 她好似一个守时的更漏,到了时辰便自动醒来,半分不差。 起床简单洗漱后,便到厨房忙活起来。 揉面、擀面、包馅,上锅蒸的蒸,炸的炸,动作麻利,安排得当,一眨眼,就把粘米角、炸红薯糍和艾糍做好了。 芋头糍的做法有些许不同,用粘米粉调成米浆,拌入芋丝芋块,瓦盘里抹薄油,倒入盘里抹平,再撒上适量腊肉碎、虾米,入锅猛火蒸。蒸熟后再撒花生碎、葱花,切块即可食用。 米角那些蒸熟之后,再把芋头糍放入蒸笼里蒸,这次蒸了三大盘一小盘。 芋头糍在锅里蒸着,谢鸣昭便把蒸好炸好的粘米角、炸红薯糍和艾糍放入一个大木桶里,盖上盖子再裹上棉布,保温用。 裴书尧也是累坏了,谢鸣昭刚把东西收拾好搬上车,他这才起床。 “媳妇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谢鸣昭瞧着他一脸疲惫,也不知他最晚干啥去了,像是熬了个大夜,眼下一片乌青。 “看你睡得熟,便没叫你。昨天累坏了吧?” 裴书尧一脸疲惫,昨日跟着胡一统那伙人在地里忙活了大半日,胡一统还叫他回去休息,他不肯,说要给媳妇省工钱。 忙完后,把家里的活都干了一遍,喂鸡鸭喂兔子放牛打扫卫生浇水...... 可一抬头,太阳还高高挂,媳妇还没回来。就拿着书本干脆走到榕树底下等着,这样媳妇一回来,他便能第一时间看见。 晚上睡觉又搂着媳妇看了半宿,实在熬不住这才睡了过去。结果这一睡,就睡过了头。 “你一定要喊我起来,这样我能多替你分担些。” 谢鸣昭笑了笑,“又不是啥重活累活,我自己能做得来。” 裴书尧:“我不管你做不做得来,可我就想替你分担。” 谢鸣昭:“那行,锅里还蒸着呢,你去瞧瞧火。” 裴书尧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的火猛猛地烧着,他随手拿起几根木柴就往里添。添完后,便想起谢鸣昭应该还未做早餐,便起身来到米缸,准备洗米熬粥。 谢鸣昭这会儿进来正好瞧见了,道:“你做什么?” 裴书尧道:“洗米做早饭啊。” 谢鸣昭道:“不用做了,等会吃些芋头糍就好。” 裴书尧疑惑道:“芋头糍?这是新做的吃食?” 谢鸣昭:“嗯,还有一会儿锅里的就熟了。” 裴书尧的目光望向锅里,白腾腾的雾气升起,一股香味也顺着雾气在厨房里弥漫开。 一闻这香味,他当即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翻滚起来。 “闻着好香啊,你每次做吃食都是这么香,这么吃下去我都长了不少肉了。” 说着,他便摸摸自己的肚子。 谢鸣昭笑道:“长肉还不好吗,头一回见你,那张脸白的都能下地葬了,你现在总算有个人样了。” 裴书尧害羞地搔了搔脸,道:“还得是媳妇你养得好。” 谢鸣昭轻笑一声,“嘴贫。” 这时,芋头糍也蒸好了,谢鸣昭赶忙掀开笼盖,一盘香喷喷的芋头糍静静窝在锅中,米香混着芋头的绵甜,四下漫开。 “这就是芋头糍啊。”裴书尧好奇问道。 谢鸣昭拿起最上面那盘小的,用小刀切成块,就着刀一挑,就挑到碗里。 “快尝尝。” 裴书尧接过,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谢鸣昭也给自己切了一块,拿着筷子插着咬了一口。芋头糍软糯咸香,正是印象中的味道,只是貌似粘米粉放多了,有些发硬。 “好吃!里面是芋头吗?”裴书尧咬了一口,发出赞叹。 “对,芋头切丝切块与米浆 拌匀,再撒上腊肉碎虾米和花生碎。” “嗯,”裴书尧一边吃一边点头,“吃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吃芋头,以前都是煮着吃或者炒着吃,这种做法很好吃,很适合当饭吃。” “那就多吃点,等会我带一些在路上与阿月一起吃。” 闻言,裴书尧便拿出一个食盒,把剩下的芋头糍都装好,放到骡车上。 这会儿谢鸣月也起床了,她昨晚就把自己的事情准备妥当,此时只需起床洗漱上车即可。 裴书尧站在院门口,目视着骡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进屋。 - 谢鸣昭刚到店铺门口,就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哟,掌柜的你可算来了,今日我们来瞧瞧你卖的什么东西。” “怎的这个时辰过来,可让我们好等啊。” “就是,下次早点来,有钱赚都不积极,你这人可真怪。” 谢鸣昭笑了笑,道:“我家在村里,坐骡车得走一个时辰呢。” 说着,她便把铺子门打开,把木桶里搬进铺子里,一一把木桶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 一个个粘米角、炸红薯糍和艾糍被她摆放的整整齐齐,一眼瞧上去乖得很。芋头糍也摆放好,还冒着热气。她就着盘子里的东西一一介绍起来。 “这白色的是是粘米角,里面是用猪肉虾米萝卜剁成的馅,可当零嘴也可当主食,还可外带当干粮。” 她指着那炸得金黄的红薯糍,道:“这是炸红薯糍,面皮加了红薯,馅料是用豌豆和猪肉碎包的,这些是糖馅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咸香,十分好吃。” “这些绿颜色的是艾糍,用田艾剁碎一同揉面,里面的馅是猪肉香菇胡萝卜剁碎,还有甜口的,是糖和花生碎馅的。” 她顿了顿,指向最后那三盘芋头糍,道:“这些叫芋头糍,是用粘米粉和芋头做的,咸香软糯,大家都可尝尝。” 闻言,众人盯着那些各种各样的吃食,口水都不知咽了多少回。 “哎,今天没有试吃吗?” “就是,拿几个出来尝尝。” “你真招笑,就那点东西一人一个都不够分的。” “可这样我们怎么知不知道好不好吃?” 谢鸣昭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弧度,她微微抿紧嘴唇,柔声道:“昨日还不能让大家相信我的手艺吗?今日的吃食实在不好分,就不做试吃了,大家可买点尝尝,觉着好吃再多买点。” “啊?” 得知今日没有试吃,众人好一阵失望。但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便纷纷掏出银子,各买上一两个尝尝。 可尝到嘴后,众人方才失望的神情顿时消散。 “嘿!这炸红薯糍真不错,我喜欢这味的!” “这粘米角吃着也不错,可买些回去自己试着做做,好给我家男人当干粮吃。” “这芋头竟这般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吃着这么好吃的芋头。” 众人赞不绝口,谢鸣昭嘴角的弧度不禁上扬了几分。 不出半个时辰,架子上的东西全都卖完了。 这后面没买到的人好一顿失落,最后叹气离开。 谢鸣昭赶紧收拾东西,她得到隔壁凉茶铺那边瞧瞧。 80. 开店4 谢鸣月已把凉茶煲好,昨日那大娘真的来了。 她熟练地把祛湿茶倒到碗里,端到餐桌前让她晾凉了喝。 那大娘抓着谢鸣月的手不肯放,道:“小妹,你这凉茶还怪有用的,我昨天喝了回去后,晚上睡觉都舒服了不少,起码能睡着了。” 得知自己的凉茶有效,谢鸣月当即就笑了,“能帮到您就好。” 这大娘的话就是最好的宣传,原本还在门口瞧热闹的人,一听这大娘说有用,当即就走进铺子里询问起来。 “小妹,我这总是腰酸背痛的,喝点什么凉茶?” 谢鸣月神色冷肃了些,道:“我们这的凉茶不管你的症状哦,你最好还是到医馆瞧瞧吧。” “啊?你这凉茶也不管用啊。” 谢鸣月:“我们的凉茶只对这些有用,你瞧瞧上面可没有腰酸背痛得症状,自然对你没用。” “切,没用就没用,净扯这些有啥用。” 谢鸣月:...... 她知道,不能跟这种人较真,越说越乱越解释不清。她干脆不解释。而是微笑着伸出手示意他离开。 这一幕正巧被收摊赶来的谢鸣昭瞧见,见她掌柜的派头不小,便无声笑了笑,倚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小孩,这才第二天,就这么有范了。 今日凉茶卖得挺快,到了未时中就卖光了。 两人赶紧把铺子都收拾好,再去采买一些要用到的食料,便赶着骡车回去了。 两人刚把东西都搬上骡车,就见着吴景行往她们这边走来。 吴景行恭敬行礼道:“谢娘子,我家主子要见您,说有要事商议。” 谢鸣昭略感诧异,毕竟菜现在有人送,她现下无需与宋启桢交接,只需每月分红发放时见一面对账即可。 宋启桢此时找她? 难道真的有要事? 她赶紧放下东西,应道:“好,我现在跟你过去。” - 一路上,谢鸣昭都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想着宋启桢到底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开店的事?可这事他不是知道吗,还把铺子租给了她。 可一想到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见了面直接问比较好。 于此,她便收起思绪,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到了宋启桢平时会客的茶室里,就见着他正坐在茶案前气定神闲地泡茶。 一见着谢鸣昭来了,便勾了勾嘴角,道:“谢娘子最近可忙哦,想见一面都难得。” 谢鸣昭不理会他的打趣,问道:“宋掌柜找我何事?” 宋启桢没应,而是慢悠悠地泡茶,最后沏了一杯放到谢鸣昭跟前的茶案上。 “没事不能找你喝茶?” 谢鸣昭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道:“茶民女已喝,这便告辞。” 说着便把茶杯放好,起身准备走。 宋启桢见状,连忙阻拦道:“哎哎哎,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谢鸣昭暗暗叹了口气,道:“那请宋掌柜说正事,民女忙着开店,平时还是很忙的。” 宋启桢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账本,及一个钱袋子,推至谢鸣昭跟前,“这是上个月的分红及送菜单子,你核对好了,结一下账。” 闻言,谢鸣昭这才反应过来。 此时已是九月了,她忙着开店事宜,倒把这档子事给忘了,真是惭愧。 她咧嘴一笑,道:“哎呀,瞧把我给忙的,竟把这事给忘了,多谢宋掌柜提醒。” 语罢,她便微微起身,端起茶壶给宋启桢满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道:“以茶代酒,向宋掌柜赔罪。” 宋启桢嘴角微微一勾,端起茶杯一口饮完。 谢鸣昭喝完茶,拿过账本就开始核对起来。 她自己的那本账本在家里,但她都把每月需结账的数量金额牢记心中,这会儿打开宋启桢的账本一对,便可知对错。 核对数量金额无误后,再清点银钱,货款是十九两五百一十文钱,分红是二百三十五两三百文。 清点无误后,谢鸣昭与宋启桢寒暄几句,便打算起身离开。 宋启桢却道:“你这两日店里所卖的吃食味道不错,就是不知谢娘子自己开店了,我家酒楼的食谱还能不能按约提供?” 谢鸣昭抿唇一笑,道:“宋掌柜放心,民女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利润微薄,只求薄利多销。至于食谱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会正常提供。算着日子,再有一个月我会拿出新的食谱出来。” 十二大菜系,再加上西方菜式,数不胜数,各种食材换个做法又是一道菜。她就算月月出新,醉仙楼都的菜式都能不重样。 “那你店里的吃食我能卖?” 谢鸣昭道:“自然。我面对的客户是寻常百姓人家,您面对的是有钱有权之人,大可在里面多做文章。” 她身子微微向前靠近,目光直勾勾盯着宋启桢,语声冷静又笃定,“只要宋掌柜守信,我可一直为您提供食谱。” 宋启桢愕然,须臾后轻笑出声,“谢娘子还是那副爱财的嘴脸,我喜欢。” 再次谈妥,谢鸣昭起身拿起钱袋子,恭敬行礼道:“多谢宋掌柜赏识!” 宋启桢同样作揖行礼,“多谢谢娘子。” 离开茶室后,路过后厨,就被老李叫了去。 “呀,谢娘子有些时日不见了,你可还好?” 谢鸣昭笑道:“最近忙了点小生意,就没怎么来这边。” 老李:“听说你开了家糕点面包铺?我昨日还想去买点尝尝,结果到了渣都没得剩。” 谢鸣昭:“刚开业百姓们好奇也是常事,过段时间就冷下来了。您想吃,我改日做了拿来送您尝尝。” 闻言,老李当即眼睛一亮,道:“哟呵!那就多谢谢娘子了。” 谢鸣昭微微颔首,“李哥,时日不早,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李哥连连应道,将谢鸣昭送到门口后,便转身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 两人刚回到村子,就瞧见树底下坐着的不只是裴书尧,还有村长也在等着,谢鸣昭便知道他找自己所为何事。 陈富贵一见着谢鸣昭她们回来了,就赶紧走上前来。 “村长,您找我可是结账的事?” 陈富贵眼底闪过一丝轻松,道:“对,想着你有事应该是耽误了,我这就来问问你。” 谢鸣昭略感尴尬,“嗐!最近忙着开店,倒把这正事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您家里,您通知他们过来。” 陈富贵道:“哎,好!” 说着,便撒开腿跑了。 裴书尧也走了过来,一跃就跳上了车,紧紧靠着谢鸣昭坐着。 “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又是昨日一样的问候。 谢鸣昭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道:“你怎的跟昨日一般的说词?” 裴书尧笑了,“我只会这些。” 谢 鸣昭起疑,“你堂堂解元,词汇竟这般匮乏?” 裴书尧嘿嘿一声,“我不想太过轻浮地对你。” 谢鸣昭一愣,人生不过数十载,一年四季三餐,若是肯从这最朴素细碎之事去惦念你、关心你,那便是真心待你之人。 “先去村长家,今晚我想吃面条。” 裴书尧“嗯”了一声,便给谢鸣昭揉肩膀。 到了村长家,已有不少村民在等着了,且陆陆续续还有不少村民正往村长家这边走来。 谢鸣昭接过村长的账本,一一把村民的账都结清后,都笑嘻嘻地回去了。 她一并把上月雇请工人下地干活的工钱也一并结算给村长,由他来发放给工人。还塞了几两银子给他,他脸都笑成一朵花,利落地把银子塞进口袋里。 总算把该结的账都结清了,与村长和王春花婶婶聊了几句后,便打算回家做饭吃饭。 在外跑了一整天,她此时最希望的便是安安静静躺在躺椅上,等着裴书尧把饭做好,最好把饭喂到她嘴边。 她实在是懒得动了。 刚走出村长家院门口,就瞧见有几位婶婶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婶婶们一见着谢鸣昭出来,便立马迎上前。 “阿昭,这几日瞧你一直往外跑,可要注意身子。” “天气热,多喝水注意防晒,别中暑咯。” 谢鸣昭一一应着,她们专门在门口等着也不像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便问道:“婶婶们找我可是有事?” 一婶婶道:“对对对,我们找你就是想把先前借你的银子还了。” 另一婶婶道:“我家借得多,借了三两,这次先还你一两,剩下的我再还。” “我家先还一半。” “我家也是。” 她们说着,便把银子往谢鸣昭手里塞去。 她连忙阻止,道:“等会,一个一个来,我要清点清楚才行。” 以免往后扯皮。 “行。” 她一一收了婶婶们还的银子,道:“我已经清点清楚,已还清的,我等会让阿月把字据还给你们,还没还清的我先把数记上。” “好嘞!” 谢鸣昭:“婶婶们快回去吧,这太阳都快下山了。” “哎,我们这就回去,今日结了账,等会到隔壁柳屠夫那里切块肉回来加菜。” “我们也回去了,家里还炖着汤。” 说着,婶婶们便回家了。 谢鸣昭也上了骡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一回到家,她啥也不管,径直往屋子里走去,一屁股坐在躺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裴书尧见了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把手里东西端到厨房里放好,随后把熬好的红豆糖水端了出来。 “阿昭,先喝口糖水,我等会给你做水煮鱼片。” 谢鸣昭略感惊讶,“你还会做水煮鱼片?” 裴书尧笑了笑,眼底是极致的温柔,“看你最多了也就会做了,等会要是做得不好吃,还是希望你给点面子,不要骂得狠了。” “行吧。” 她就躺在躺椅上,喝着清甜凉爽的红豆糖水,一只脚尖点在地面上,躺椅轻轻摇晃,好不自在。 裴书尧做的水煮鱼片还不错,能吃。 好在谢鸣昭不是个挑食的,好的坏的只要能吃的她都能吃。 见谢鸣昭吃着香,裴书尧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他生怕她不满,将自己数落一顿。 81. 秋收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眨眼到了十一月。 期间,谢鸣昭每日不是在开店就是在开店的路上,辛苦,赚得也够花。 谢鸣泽回来过两次,听他说,他不仅跟着车队到京城,还到滇南西疆等地方。 一路上凶险万分,但也披荆斩棘,总算有惊无险。 谢鸣昭甚至想叫他别干了,这毕竟远离了她对他的初衷。此时在家里也能赚到钱,只是先别把命给弄丢了。 可他不愿,说喜欢这种生活。 她也就随着他去了。 凉茶铺也稳定下来,现在每日卖完四煲凉茶便收摊回去。毕竟凉茶不能当水喝,总有个疗程。 院子里的鸭子早先就开始下蛋了,此时家里的鸭蛋吃不完的,就拿去腌咸蛋。还孵了两窝鸭子,两窝小鸡,抓回来的野兔子大了一圈,估计明年开春就能下崽。 村子里养的鸡鸭鹅都能出栏了,还下了不少蛋,还孵了不少崽子,除去给醉仙楼送去的,剩下的鸡蛋都被谢鸣昭收了,毕竟她烤面包消耗的鸡蛋不少,正好省得去墟市里买了。 鸭蛋鹅蛋谢鸣昭没全收,毕竟醉仙楼对鸭蛋鹅蛋的需求不多,她便让刘满仓和吴东他们自行处置。 他们也争气,竟找到一个商户,把他们的鸭蛋鹅蛋全都收了。 张猎户家的两头母猪都怀上了猪崽,就等着下崽子。 鸡鸭鹅径直送到醉仙楼即可,那里的伙计会杀好。可猪不行,得专门运到屠宰场,把猪杀好了再运到醉仙楼。私下宰杀的猪,醉仙楼可不收,必须得经过屠宰场验收后才收。 原本打算大干一场的张猎户只能作罢,总不能黄了家里的生意是吧。 如今有醉仙楼和家常便饭小馆两家店,莲溪村村民养殖的鸡鸭鹅猪总算有了稳定的销路。 他们拿到银钱的第一时间,把借谢鸣昭的钱还了一部分,还添置了不少物件、粮食,一门心思把这鸡鸭鹅猪养好。 至于鱼塘里的鱼虾,刘满仓他们都是隔一段时间便撒网捕一次鱼,把鱼虾用木桶装好,盛上干净的水,确保运到醉仙楼鱼虾还是活着的。 这捕完鱼后,又会补一批新的鱼苗虾苗,确保鱼塘里总能捕捞上鱼来。 胡一统那边,她时不时抽时间过去瞧瞧。他们毕竟是农民出身,有些东西教了一遍,他们便懂了,还是很好带的。 红薯木薯土豆在地里养精蓄锐,谢鸣昭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上千斤。 山里地少,蔬菜也只够他们一伙人吃的,根本没有多余的拿去卖。 再加上到谢鸣昭家种地干活的工钱,以及从谢鸣昭安排到山上给山里的野果树施肥结算的工钱,这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少了往日里的担忧与不安,多了此时的踏实与心安。 日子怎么过,只要认真过都能过得下去。 不必非得走那歪门邪道。 - 谢鸣昭又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新的烤炉。原本种菜的地也不种了,干脆填平铺上石板砖,当作闲时使用的场地,晒晒豆子什么的。 毕竟院子外的几块菜地也够他们几个吃的了。 她不再去送菜,村子里的菜就交给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去办。剩下的时间她都是用来经营她的糕点面包店。 这会儿三个烤炉整整齐齐地排着,一眼瞧上去十分乖巧。 面包的种类也多了不少,虽说每次卖的就四种,但都是隔段时间换种花样,确保新鲜感。 且生意不错,几乎是刚开店就被抢光,还有权贵人家的丫鬟前来排队抢的。 那些权贵人家甚至出钱让谢鸣昭到他们府里去,只为每日能烤到最新鲜的面包。 可谢鸣昭不愿得罪这些人,只得答应每日留一部分给他们。 不论在京城,寻常百姓得罪这些权贵人家,都要掉层皮,更何况在岭南这种偏僻之地。若真的因得罪人权贵人家而出了什么事,那可是求告无门啊。 谢鸣昭在心里估摸着,地里的水稻这段时间就能收割了。她在收摊回家后,到地里去瞧瞧。 稻谷挂在穗上粒粒饱满、金灿灿的,压得稻穗都弯了头。 她摘下几粒,碾碎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磕,发出“咯嘣”的响声,米香瞬间在嘴里蔓延开。 但硬度不够,还是有些湿,得过个四五日才能收割。 红薯土豆在灵识的感知下原形毕露,膨起的薯块甚至把土都拱了起来。 上次收的红薯土豆,人吃鸡吃鸭吃的,早就吃完了。炸红薯糍也不卖了,毕竟红薯都吃完了,拿什么做。 她就换了种糕点,叫做糯米糍。 虽说糯米糍早就有得卖,只是谢鸣昭在平城里有了些名气,这糯米糍也是不愁卖的。 她的糕点面包铺火了之后,就有不少人想要来当学徒,不收工钱,只求能在店里帮工。 她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只是她并不打算收徒,也不打算靠这铺子长久的赚钱。她的主要心思,还是在种粮食上面。 她甚至打算明年开春种药材。 这岭南跟边关一样,都是边境地带,倭寇纷扰,战事难料,多种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如此,她的这些手艺就荒废了。 沉思片刻,她便定下注意。 手艺荒废就荒废了,大不了把方子卖给宋启桢,让他开个相似的店铺。 只是先下,能做得了就继续做。钱嘛,不嫌赚得多。 - 不仅谢鸣昭家的水稻能收了,村子里凡是种了的都能收了。 既如此,那便一同收了。正好把水稻的加工方法教给他们。 她家种得多,只能雇请工人来帮工。胡一统这帮闲杂人等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第二日,胡一统等人便在村子里的榕树底下等着。 听村长的吩咐,一同来到谢鸣昭的地里。 陈富贵清点人数后,安排妥当每个人的工作。 “你们十个,负责割水稻,另外三个负责脱粒、装袋。” “好了,开工吧。” 一声令下,十余人开始忙活起来。 谢鸣昭、裴书尧和谢鸣月三人站在一旁,都没等来村长的安排。 陈富贵却说:“你们仨就在一旁歇着吧,既然开店赚了钱,这些苦活累活就让别的人干,你们也不嫌累。” 谢鸣昭:...... 是这么个理,钱赚了就是这么用的。 那他们仨只好坐在一旁监工了。 没请工人帮工的人家只得自己下地干活,但好在是自家的地,再苦再累,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 一时间,村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割稻、脱粒、晒干、扬谷、装袋。 整个村子转悠了十来天,这才 停下来。 交了粮税后,家家看着剩下的稻谷,屋子都快放不下时,高兴得直发愁。 “上天保佑!多谢阿昭妹子!让我李家终于过了个好年!” “交了粮税后,我这竟还剩下一千多斤稻谷,我...我竟不知该怎么办好。” “我也是,以往一年到头的忙活,也剩不了多少粮食,留些自家吃的,拿去卖了钱,也只够勉强度日。可今年竟剩下这么多米,哎呀,我都不知到该怎么办了。” 说着,这位婶婶便吸了吸鼻子,手背一抹眼睛,许是手背沾了泪水,又往衣服上蹭了蹭。 “我们可得好好感谢阿昭,没有她,我们村哪有如今这光景。” “就是就是,要不我们给她弄个长生牌位啥的,供着如何?” “能行不?要不找人问问?” ...... 这水稻收割完,正好可以挖红薯土豆。村子刚停下不久,又开始忙活起来。 胡一统十余人接着干。 陈富贵熟练地替这些人分好工,“你们三个,把红薯藤和土豆藤割了,分开放到一边,可别混到一起咯。完了我再重新给你们分工。” “你们三个挖红薯,你们三个挖土豆,你们两个捡红薯,你们两个捡土豆。” “好了,开工吧。” 一声令下,胡一统等人便忙活起来。 而谢鸣昭三人没被村长分配工作,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红薯藤上的嫩叶,李兰芳他们几个做养殖的,早就派人来拉走了,只剩下一些老的藤蔓,他们也都帮着收拾好。 谢鸣昭见此刻正好闲着,便与裴书尧和谢鸣月两人在原先沤肥的地方再挖一个坑,继续沤肥。 五日后,红薯土豆都已挖好,用麻袋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 村民们也把红薯土豆挖好了,这剩下的藤蔓也学着谢鸣昭,就地挖了个坑,把藤蔓都丢进去沤肥,等着明年开春种地用。 年关将至,不少人甚至已开始商议今年的年要如何过了。 所到之处,皆是欢声笑语,一派祥和。 就连平日里升起的炊烟,都多了几分油香。 - 单单院子和屋子里,根本放不下那么多粮食。因此,谢鸣昭在院子隔壁,建了个新的库房,专门用来存放粮食。 这库房很大,刚好能容纳此次收获的粮食。 谢鸣昭瞧着满仓的粮食,心里踏实得很。 红薯得抓紧时间做成淀粉,淀粉可制作粉条或者其它吃食,比鲜薯要耐放得多。土豆同样。 只是家里只有三个人,而这次收到红薯和土豆有八万八千多斤,根本忙不过来。 她找到村长,把想让村子里的人跟着学做红薯粉和土豆粉的事情说了出去。 陈富贵闻言,当即就应了下来。 “阿昭,这事你交给我,我去跟他们讲,让他们给你家干活,顺道学做红薯粉和土豆粉。我一说,他们准答应。” 谢鸣昭笑了笑,道:“那就有劳村长费心了。只是这红薯土豆放不了多久,要是长芽了就废了,时间上有些着急。” 陈富贵明白,“放心,我明日就带人过去找你。” “好。” 解决这一件事情后,谢鸣昭便回家了。 走在路上,就有几位叔叔婶婶将她拦住。 82. 红薯土豆淀粉1 “阿昭啊,我家的稻子都晒好了,还脱了壳,你看看能不能收了?我也不是急着卖,就是家里老娘病了,要钱买药呢。” “我家也是,家里欠了债,只好卖了换些银子好还债。” 谢鸣昭闻言,道:“成,你们看看要卖多少米,只是价格自然是比不上市价的,毕竟我也要赚钱的。这样吧,比市价低一文,四文,如何?” 为何直接按四文来定价,不验过成色再定? 毕竟这是用她的灵力滋润过的,她心中有数。 这几位叔婶一听,当即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似乎在等一个做主的人来替他们做主。 其中一叔伯眼睛一提溜,快速在心里算了盘账。 他家今年种了两亩地,收了两千多斤稻子,卖一千斤那就是四两银子,除去除去肥料钱等杂七杂八的,都还有二两多银子剩。老娘的药钱一两多,都还剩一两多过年。家里还有红薯...... 他“啪”地一拍手,当即应道:“我卖!” 这叔伯一开口,其余的几人也都应了下来。 “那成,你们把米拉到我家,我们当场复称结账。” 一听谢鸣昭如此爽快,他们脸都笑开了,纷纷跑去借车拉米。 这次收了三千多斤米,成色都是上好的,米粒完整,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手伸进米里,只觉着清凉丝滑,拿出手来,手上还残留着米香。 裴书尧见谢鸣昭又收了不少米回来,道:“阿昭,咱家已经有很多米了,为什么还要收那么多?” 谢鸣昭拍了拍手,眼神微敛,眼底流转着一抹精光,“米多不愁卖,我一倒手,不用出什么力,就能每斤净赚一文钱,何乐而不为?” 其实,她的主要目的是要成了自己的商行,将农户手里的粮食收回来,再倒卖给大靖各地,赚取差价。 宋启桢也在做这门营生,可依她所知,他从未接触到最终买家,期间不知要过多少道人手,利润微薄。有时为了维系好人情人脉,他甚至还要亏本成交。 而谢鸣昭要做的就是直接对接最终买家。只是,她一个女子威信有限,此路只怕苦难重重。 但,再难,她也要试试。 裴书尧闻言,道:“你心中有数便好,不过,你向来都是胸有成算才做决定的。” 谢鸣昭笑笑不语,扫了一眼库房里的粮食后,便转身离开。 忙活了一日,该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宫保鸡丁,酸辣土豆丝,红薯糖水,白米饭。简单的饭菜,吃进嘴里却倍感舒畅,一整日的疲劳也因此消散。 吃完饭,歇息片刻后,再洗上一个热水澡,不知有多舒服。 谢鸣昭一躺上床便立刻睡了过去。 裴书尧:...... - 第二日。 陈富贵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往谢家走去。 谢鸣昭今日难得睡个懒觉,却被院门口吵吵嚷嚷地声音吵醒了。 她洗漱完一走出门口,陈富贵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阿昭,你起来啦!你昨日跟我说的事情,我一跟他们提,他们立马就应了下来。这不,个个都等不及要跟你学技术呢。” 她瞧着院外的一众人,顿时有些无语。一个个的,比她还要着急。 她笑了笑,道:“诸位婶婶,久等了,我睡了会懒觉。” “哎呀,你睡醒没?没睡醒就再去睡一会儿,你日日早起贪黑的,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就是,你要不再回去睡会?我们等会再来也不碍事。” 谢鸣昭:...... 她让婶婶们进院子,把放在院子里的红薯挑选清洗干净。 “婶婶们,你们先把红薯清洗干净,把虫眼、烂斑削掉,皮也要削干净。接下来的事情,我先吃早饭再告诉你们。” “哎,好好好。” 婶婶们就自觉地把红薯倒出来,清洗的清洗,削皮的削皮,动作麻利。 今日的早饭是青菜瘦肉粥和鸡蛋饼,裴书尧做的。这会家里也不见他人影,不知跑去哪里了。 吃过早饭后,她走出院子一看,婶婶们把院子里的红薯都清洗了大半。 检查一番后,道:“不错。这鲜薯虽好吃,但不经放,尤其是在岭南这个地方,气候温暖,放个十来日,鲜薯就会长芽,到那时红薯土豆都费了。 “可若制作成淀粉,不仅耐放,还能解锁多种吃法。接下来就是把红薯切小块,用石磨磨成浆。我家有两个石磨,剩下的婶婶们就用刨子手工刨吧。” 院子里的石磨昨晚裴书尧已清洗干净,此刻直接用即可。 婶婶们手脚麻利,开始把红薯切成小块。她们过来干活,都带了自家的工具,这是昨日谢鸣昭跟村长特意提起的,毕竟那么多人来,她家可没那么多工具。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石磨的声音,及婶婶们的谈笑声。 有好奇的婶婶问起谢鸣昭红薯淀粉的吃法。 谢鸣昭道:“红薯淀粉可制作红薯粉条、糍粑、煎饼等,都行。土豆淀粉也是一样的做法,吃法也差不多。” “你先前说这淀粉比鲜薯价格高,只是毕竟是新鲜事物,做出来了会有人买吗?” 谢鸣昭笑了笑,“这你们不必担心,我瞧着城里的人都是嘴馋的,只要是能吃的、他们没吃过的,你只要做出来且吃不死人,他们都会掏钱买。”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馋了,这红薯粉会是什么味道?也跟红薯般甜甜的吗?” 谢鸣昭摇摇头,道:“不是甜的,至于是什么味道,到时候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哎!” 人们也不讨论这红薯土豆粉的事了,反而拉扯起村子里谁家的闲事来。 谢鸣昭向来不管这些闲事,只是无奈婶子们的声音太大,闲事直往耳朵里灌,倒也听了个乐趣。 午饭时,各位婶婶也没回去吃饭,自己带了干粮,就着井水填了肚子,继续干活。 裴书尧一早就去放牛了,赶着饭点回来做饭。 一日,二十人,把院子里的红薯都磨完了。 谢鸣月、裴书尧也想帮忙,但都被婶婶们堵了回去。说是她们能做得了,不用一个小孩做。至于裴书尧嘛,单纯地不想跟他一起罢了。 薯渣全部装入棉滤布袋,架在大缸上面,一边冲清水,一边用手反复揉搓、挤压布袋,把淀粉冲进缸里。冲洗一次后,可再冲多两次,直至把薯渣里的淀粉都冲进缸里。 为此,谢鸣昭特意添置了一批大缸。 “大家看,这缸里的便是乳 白色的淀粉,放到一边静置沉淀一日。这剩下的薯渣不要丢,可煮熟了拿去喂猪、拌了米糠喂鸡鸭鹅都行。” 她抬头看了下天,道:“后天我再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明日你们还来吗?” “来!” 众婶婶异口同声道。 “行。你们来帮忙,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倒时红薯粉干了,你们每人可带五斤回去尝尝。” 婶婶们一听,来这学技术还有东西拿,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连连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是来跟你学技术的,按理说我们应该给你交学费,可你不仅不收学费,还送红薯粉给我们,这简直跟个白眼狼一样,连吃带拿的。” “阿昭啊,婶婶知道你心疼我们,可我们就是做苦力活长大的,你还这么对我们,这就说不过去了。” 谢鸣昭摆摆手,一脸冷肃,“学技术的话方才你们磨的那些红薯都已经够了,毕竟我还有几万斤的红薯土豆要做,让你们白忙活几天,终究说不过去,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吧。婶婶们可别再推脱了,我要生气了。” 她们素来知道谢鸣昭的脾气,跟她硬着来,她只会比别人更硬,不动手打人都已是她礼貌了,毕竟她可是杀了蟒蛇和野猪的人。 那只能顺着她来了。 “行,我们听你的还不行吗。” “我说裴家那个病秧子是撞了什么大运吧,阿昭这么好的妹子都能被他娶到,真是有福气。” “可不是吗,当初那个谁还嫌弃她细胳膊细腿的,干不了活。可如今,种了这么多粮食,好几年都吃不完,还养了这么多鸡鸭,还盖了新的房子,这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的。” ...... 谢鸣昭实在不想听她们再啰嗦些什么,便开始赶人:“婶婶们,天快黑了,快回家做饭吧。” 婶婶们这才看天,发现果然快天黑了,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走出院子。 谢鸣昭这才发觉,此次来学做红薯淀粉的,竟然全都是女人。 也不是说男人不能做,若一个外男总往姑娘家的院子钻,怎么也会流出几句污言秽语。 看来村长早已把这个问题考虑在内,他也是有心了。 - 第二日,婶婶们如约来到谢家院子接着磨鲜薯、滤薯渣。 开商行的事情还没着落,谢鸣昭留了种薯、日常吃食所用的部分以及卖给宋启桢的部分后,剩下的鲜薯她都打算全都做成淀粉。 干淀粉耐放,届时再考虑加工成粉条,运往别处售卖。 一想到这,谢鸣昭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要不找宋启桢探探口风? ...... 今日依照昨日的步骤,婶婶们很快又磨好且滤好一批薯浆,放到一边静置沉淀。 第三日,前一天静置沉淀的薯浆已全部沉淀下去,上面是一层黄褐色的水。 谢鸣昭指着这些水,道:“静置沉淀一日后,现在已是水与淀粉分层。我们只需把上面的黄褐色水倒掉,动作要轻,别把底下的淀粉扬起。” 说着,她便动手示范起来。 徒手将一偌大的瓦缸倾斜着,里面的水缓缓流出,甚至带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黄褐色的水便是酸浆,谢鸣昭用盆子接着,留着下一批淀粉用,可加速沉淀。 83. 红薯土豆淀粉2 谢鸣昭:“别看着上层的水黄黄的就觉着脏,这可有大用处。下一批红薯粉沉淀时兑一些进去,可加速淀粉沉淀。” “哦~原来是这样!” 谢鸣昭又道:“这水不用后,不可直接倒到地里,最好兑了清水,拿去浇菜。” 酸浆若直接浇地,会烧苗伤根。 片刻,黄褐色的水流干净后,就能看见地下乳白色的淀粉。 “嚯!这就是淀粉啊。” “原来是这样来的,就跟粘米粉一样。” 接着,谢鸣昭道:“再倒入清水,搅匀,再次沉淀。这个步骤,要重复二到三次。最后,把湿淀粉装进布兜吊起来沥干水,再掰成小块晒干,装罐封存。” 说着,她就把桶里的清水倒进缸里,把缸底的淀粉用手搅匀,清水再次变成白色。 婶婶们见状,也跟着做了起来。 ...... 尽管到了十一月,岭南的太阳还是很猛,这淀粉晒个两三日就已干透。 最先做出来的淀粉已晒干,剩下的红薯土豆也全都放在缸里沉淀着。 剩下的事情他们三人做就可以,不用婶婶们帮忙。 她按人头,把红薯粉和土豆粉各称了两斤半,用纸袋子装好,分给这几日来帮忙的婶婶们。个个都笑嘻嘻地接过纸袋子,各自都觉得占了极大的便宜。 谢鸣昭把做红薯粉条的工具拿出来,道:“今日,我教你们做红薯粉条,粉条可用来做酸辣粉,晒干后耐保存,还可用来送礼,都是极好的吃食。 “日后,你们种了红薯土豆,可做成淀粉或者干粉条拿去卖,也是一种进项。” 闻言,众婶婶们面面相觑,一脸惊讶。 “阿昭,你真的愿意教我们做这些?这是你的看家本领,教了我们不怕抢了你的活路?”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呢。” 谢鸣昭笑了笑,道:“我的本事不止这些,我也不靠这来赚钱。教给你们,是让你们自己去做选择,无论如何,多门手艺多条活路。” 话音刚落,婶婶们当即红了眼。 王婶走上前来,热切地握着谢鸣昭的手,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阿昭,往日是婶婶不好,嘴碎小心眼的,你别介意,往后我一定把你当菩萨供着。” 刘婶也走上前,紧紧搂着谢鸣昭,哇哇地哭了起来,“谢丫头,谢谢你!” 其余的婶婶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都暗暗将谢鸣昭的好记在心里,且一定好好学,不辜负谢鸣昭的期望。 谢鸣昭见着这状况,头都大了。 她叹了口气,道:“以后的事再说吧,接下来,你们记好我所说的所做的,遇到不懂的,要问清楚了。别到时候自己动手做时就两眼一摸黑,无从下手。” 话音一落,众婶婶们纷纷点头应声道。 谢鸣昭便开始动手揉粉团,期间她把比例说清楚,要把粉团调到何种程度才算好。 比例不够,粉条一下锅就断了,不成形。比例过高,做出来的粉条则会发硬。 揉好后,裴书尧在一旁的板砖灶位上架了个锅,锅里的水正微微沸腾着。谢鸣昭拿出漏瓢,瓢底密密麻麻凿满了绿豆大小的细孔,将粉团塞入漏瓢,再用一个推塞,将粉团从细孔里挤出来。 粉糊顺着小孔垂下,落入沸水中,烫熟定型成细粉条。 期间火不能太猛,沸水大滚易把粉条冲断。 粉条浮起即是熟了,立刻捞入冷水缸激凉。理顺粉条后,将粉条捞起整齐挂在竹竿上,放在通风处阴干,直至完全干透,便可捆束收好。岭南这地方只要保存得当,就不会发霉长虫。 婶婶们瞧着谢鸣昭是如何把淀粉变成粉条的,不禁感叹道:“呀!你的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就是,这红薯土豆虽是从西方传来的,可这么多花样其余人也未必想得出来吧?反正我是想不到的。” “那说明什么?说明这相府出来的姑娘脑子就是灵活!” 谢鸣昭嘴角微微挂起,却笑不达眼底,“只不过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可有什么不懂的?” “有!这过凉是为何?” 谢鸣昭:“可让粉条更加劲道些。” “那我放到大太阳底下晒干不是更好?何必阴干这么慢。” 谢鸣昭:“大太阳晒粉条会变得干脆易断,这会降低粉条品相,从而影响售卖价格。”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接着,婶婶们又问了不少问题,而这些问题只要方才她讲解时认真听讲,便可得知。 可如今,她们竟又都问了一遍。 她只得耐着性子又回答了一遍,直至她们都懂了才停下。 嗓子差点冒烟。 婶婶们高高兴兴地拎着东西回去了。自从第一日在谢鸣昭这帮工后,晚上她们回去也把红薯土豆磨成了渣,并过滤一遍沉淀着。 这一连十来日过去了,红薯土豆粉早已晒干,今日谢鸣昭又教了她们最后的做法,她们几乎是跑着回去,想要亲手做一遍。 她们离开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谢鸣月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正在忙活的姐姐,道:“姐姐,我也来。” “成。”谢鸣昭便把谢鸣月能干的活交给她来干。 谢鸣昭把一半的红薯粉和土豆粉做成粉条阴干,剩下的用罐子装起来封存,放到阴凉处。 彻底完工后,已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期间,有不少婶婶在做粉条时遇到困难,时不时把她叫过去看看缘由。 帮人帮到底,一开始是她过去的,可过了几天后,谢鸣月都学会了如何做粉条,便让她去。 直至那些婶婶成功把粉条做出来后,才彻底消停。 谢鸣昭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发黄的干粉条,一圈一圈地转着。 这是最后一批粉条,阴干后这次的粉条制作将告一段落。 裴书尧见状,还以为她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可倒也不用一圈一圈转着看。 “阿昭,你在看下去,那粉条都快长出眼睛来了。” 谢鸣昭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哦,我没事瞎看的。” 裴书尧有些愕然,她脸上的神情可不像没事的模样。但他也识趣没再多问,她若是心里有定数,自然会说出口。 “那你一会看完进来吃饭吧,我熬了红薯粥,配咸鸭蛋。” 家里养的那几只鸭子下了很多蛋,吃不完就拿去腌着。用来配粥喝,或者往后包粽子等都可。 “嗯。”谢鸣昭收回思绪,进屋喝粥。 这粉条阴干了三日,已干透。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小心翼翼收好捆起,用麻袋装好放进粮库里,而粮库里又摆了好些灰包, 用于防潮。 最近忙于制作红薯土豆淀粉和粉条,疏忽了糕点面包铺的经营,为了安抚客人们的情绪,只得隔个三日便开一次店。她外出开店时,家里的事就交给裴书尧来盯着。 好在那些婶婶们都是靠谱的,没有谢鸣昭盯着,也能把事情做好。 这几日需得开店,毕竟还要去醉仙楼找宋启桢打探开商行的事情。 - 第二日。 谢鸣昭做好了糕点,又推出新的吃食,叫凉拌凉粉,与谢鸣月一起,赶着骡车往城里驶去。 卖完糕点后,谢鸣月的凉茶还没卖完,她就拎着新做的吃食,去醉仙楼找宋启桢。 宋启桢作为掌柜的,一般都是让手下的人去做事,自己则在醉仙楼最顶层躲懒。 老李一见着谢鸣昭来了,就拉着她进厨房,说让她帮忙尝尝他新做的菜的味道。 谢鸣昭很乐意,便随着他去了。 老李直接从窖子里拿出一只烧鸡,一把扯下一只鸡腿递给谢鸣昭,道:“妹子,你尝尝这烧鸡的味道如何?” 谢鸣昭接过,先是看,这烧鸡的皮烧得正好,泛着一层诱人的红色,油光从皮肉间渗出来,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令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一口咬下,鸡皮酥脆,鸡肉嫩滑,裹挟着油脂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她脑海中只剩两个字:脆!鲜! 三两下,她就把整只鸡腿吃完了。 八成是饿的。 谢鸣昭拿出帕子,擦擦嘴擦擦手,道:“味道不错,比我做的更好吃。” 她的主业终究不是厨师,只是给出做法。老李身为厨师自然有大量时间在她做法的基础上不断提升,做出来的菜自然比她做的要好吃。 得到谢鸣昭的赞同,老李嘿嘿笑了。 “这是我在你的做法上做做了几道工序,所以这鸡才会这么好吃。” 谢鸣昭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对老李的赞许,“你们家主子有你,足矣。” 老李却连连摇头,“不不不,这还得多亏了妹子你给出的做法,我这才能在这基础上改进。” 谢鸣昭道:“别谦虚,你能做出来是你的本事,记得让你家主子给你加工钱。” 老李一愣,又嘿嘿笑了起来,“好,我一定跟主子说。” “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 两人一惊,猛地往厨房门口望去,只见宋启桢正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就在那了。 “那正巧不用说了,您会给李哥加工钱的吧。”谢鸣昭反应过来,顺着宋启桢的话往下说。 宋启桢:“......会。下月起,醉仙楼及家常便饭小馆所有工人的工钱加一成,老李加两成。” 厨房里不止谢鸣昭和老李两人,还有其他人在,他们一听主子加工钱,当即就大声喊道:“多谢主子!祝主子财运亨通,生意兴隆!” 宋启桢:“......” “多谢谢娘子帮我们提议加工钱,也祝谢娘子财运亨通,生意兴隆!” 谢鸣昭的嘴角当即上扬了几分,“也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遂。” “多谢谢娘子!” 须臾,加工钱的事情就立马传开了。 宋启桢:“......” 可看着谢鸣昭的笑脸,最后无奈笑了笑。 84. 贪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鸣昭前来醉仙楼,手臂上还挂着个竹篮,肯定是有事,不然她早就赶着骡车回村了,哪里还会路过他的醉仙楼。 宋启桢干脆开门见山道:“谢娘子可是有事要找我?” 谢鸣昭故意做出惊讶的神情,道:“呀,宋掌柜果然了事如神。说是要紧事,其实也不那么要紧。可要说是小事,也不算小。” 宋启桢顿了顿,道:“你直接说是什么事吧?又要我收你的米和红薯土豆?” 谢鸣昭立即伸出手掌,掌心向着宋启桢,可宋启桢的目光却落在她那起了一层薄茧的掌心上,眉心微蹙。 “我这次来不是卖米,具体事宜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顺势晃了晃竹篮。 宋启桢侧过身去,示意谢鸣昭动身。谢鸣昭迈开步子走向门口,走到宋启桢跟前时,还礼貌地笑了笑。 谢鸣昭走出去后,宋启桢抬腿便跟上。 一伙计见自家主子对谢鸣昭这般上心,凑到老李跟前嘟囔道:“李哥,咱主子对谢娘子的事可真上心吼。” 这话一出,便打开厨房伙计们的话匣子。 “就是,以往哪里见过主子这般对一女子。往日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想要见主子一面,都得三请四请的,如今这顶楼谢娘子也是随意出入了。” “可谢娘子不是成亲了吗,她的夫君还是个书生。这般与主子走得近,合适吗?” “不合适这种事,我们说了也不算啊,李哥你说是吧?” 老李是个迟钝的,他自然不会想到谢鸣昭和宋启桢之间还有别的事情。虽说女子要三从四德,但在岭南,民风倒是较为宽放,私通这事只要不闹得特别凶,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般这事都是见不得光,私下偷偷往来。 可哪有谢鸣昭与宋启桢这样青天白日光明正大往来的。 定是这些人嘴巴不把门乱说话闹的,他当即就怒了,“一派胡言!谢妹子与主子光明正大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与她颇有往来,还是说你们也是这么想我跟谢妹子的?” 此话一出,这些人当即哑巴了,嘿嘿傻笑敷衍着,“哪有的事,是我们脑子有病,乱想的。” 老李吼道:“那就多喝几碗凉茶把脑子里的湿气去掉,省得每日脑子有病乱想。” “对,李哥说得对,我下工立刻去买凉茶。” “那你得早点去,不然晚了谢娘子的妹妹就要收摊了。”旁的伙计搭腔道。 “我现在就去。” 老李再瞪向其余人,“你们的心思呢?谢娘子刚给你们争取加了工钱,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被瞪到的人当即举手投降,“我可没说话!” “我哪有心思,我还得洗菜!” “我...我去劈柴。” ......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 茶室里。 谢鸣昭把做好的凉拌凉粉放到宋启桢跟前。 “红薯粉做的凉粉,凉拌着吃清爽又开胃,宋掌柜尝尝?” 宋启桢看着那碗凉拌凉粉,总算服了,“你已经传给我很多菜单,为何还能做出新的吃食?”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这宋掌柜就不必知晓了,来吧,尝过了再说。” 宋启桢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粉送进嘴里。凉皮清爽嫩滑,再加上咸辣的味道,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果然开胃。 不知为何,只要是谢鸣昭做的吃食,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这种山野粗粮,他都能吃得很好。 “这道菜不错,我可以加到我的菜单里。” 谢鸣昭却笑着摇摇头,“这道菜我不卖。” 宋启桢闻言,当即停下筷子,“为何?” “我只是拿给您尝尝鲜,并没说要没给您。” 宋启桢放下筷子,迟疑片刻,道:“那你所为何意?” 谢鸣昭的笑意更浓,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开商行的事情。” 宋启桢眉头一皱,立刻警惕起来,道:“你要开商行?” 谢鸣昭也不扭捏,干脆直接坦白道:“是。我要开一个商行,规模嘛,跟您的差不多。” 宋启桢脱口而出:“你这是要抢我生意?” 谢鸣昭摇头,道:“宋掌柜此言差矣,这怎么能说跟您抢生意呢?您主要是倒卖货物,从中赚取差价,据我所了解,您从不经手粮食的倒卖,毕竟与其他货物比,利润是低了些。而我是生产型商行,从种植到收购稻谷米红薯土豆,加工成其他农副产品再对外销售。除了在本地售卖,也运到别的城售卖。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如若我们合作,或许是双赢的结果。” 宋启桢自认为自己已非常精明,可听了谢鸣昭的这番话,他也不明白哪里双赢。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路子。 “你是想借我在别城的人脉来拓宽销路?” 谢鸣昭笑道:“是的,而且还要借你的车队,毕竟我没车队,且养一个车队是极其费钱的事情。” 宋启桢:“......这是双赢?” 除了赚取车钱,他还把他的人脉搭进去,这叫双赢? 谢鸣昭迟疑片刻,道:“要不我赚取的利润分你两成?” 宋启桢:“......谢鸣昭,你是不是觉得我好说话就想占我便宜?” 卖粮食的利润能有多少,他搭进去的人情能跟这比?若是他的买家与谢鸣昭结识,且被她截了销路,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是对谢鸣昭有好感,但她是别人家的妻子。如今别人的老婆跑过来抢他的生意,他还能答应他就是棒槌。 宋启桢收敛笑意,眼底寒冷如冰,坦言道:“谢鸣昭,我是喜欢你,你若是我妻子,我的心挖给你都未尝不可,可你不是。 “我要的是大家有钱一起赚,毕竟我能力有限,无法涉及多重行业,这才与你多次合作。可如今别人的老婆跑到我面前来跟我抢生意,还要我帮她,我还能答应,那我就是蠢猪一头。当然,先前的合作不受影响,我们该怎么合作便怎么合作。” 谢鸣昭盯着宋启桢看了一会儿,自知这事是无法谈下去了。她利用宋启桢对自己的感情多番牟利,实属不仁,可宋启桢也赚到钱,两人谁也别说谁。 开商行的事情她自己也能做,只是想着问宋启桢,能少费些心神。如今竟把路走死。 这波贪了。 她便起身恭敬行礼,道:“既如此,那此事便到此为止。是 我唐突了,抱歉。” 宋启桢既不肯帮忙,那她就自己干。 宋启桢的脸色稍微缓和些,道:“我不是不允许你做,只是我不会参与其中。毕竟,有些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谢鸣昭神色一凝,目光沉静下来,“多谢宋掌柜。民女家中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宋启桢不语,任由着谢鸣昭离开,眼睛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鸣昭走出醉仙楼,往凉茶铺的方向走去。 她抬头望天,天空湛蓝一片,不见一片云彩。 墟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按各自的方向前行,路过一脸愁容的谢鸣昭,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谢鸣昭长叹一声,不再多想,得回去瞧瞧谢鸣月那怎么样了。 回去后,谢鸣月已把铺子收拾好,就等着谢鸣昭回去了。 “走吧。” 谢鸣月点点头,爬上骡车,路过包子铺时,买了几个肉包子和菜包子,晚上省得做饭了。路边的鱼摊还剩两条鱼,鱼摊贩子说便宜卖了,她便全买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总算出了城门。 “姐姐,这鱼做水煮鱼可好?上次你做的太好吃了,我一直念着那个味道。” 谢鸣月盯着桶里的两条鱼,心里已经将吃法定好。 谢鸣昭看着谢鸣月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方才与宋启桢起龃龉而不悦的神情散去,道:“好啊,另外一条做簸箕鱼可好?” 谢鸣月眼睛一亮,“好!” “那明日再做流沙包吧,前几日腌的鸭蛋正好可以吃了。” 小丫头一听到流沙包,就想起那软软的,一口下去就流馅的、不小心还烫嘴的包子,直拍手连连点头,“好好好!” 谢鸣昭做的流沙包是简易版的,毕竟许多材料在这个年代无法取到,这也是她调整了几次才做出的满意的。 首次拿去卖时,甚至引起不小的轰动。 岭南的百姓偏爱甜的,也不知是不是日子太苦,就多吃些甜的好令自己的心里甜蜜些。 这流沙包馅便甜,她也喜欢,若是吃多两个,便会腻。 “那再做个云朵蛋糕?” 香香甜甜跟云朵一样软的小蛋糕! 谢鸣月又猛地点头,谢鸣昭连忙阻止,这阵势再点下去,脑袋怕是要掉地上了。 谢鸣昭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小馋鬼,也不怕撑着自己。” 谢鸣月面上是嬉笑的,可语气却跟个大人一般老练,“不怕。我宁愿撑死,也不想再感受饿肚子的感觉。” 闻言,谢鸣昭心里顿时揪住。 饿肚子的感觉,她不知在哪个时空感受过,确实不好受。如今穿越到这个时空,相比其它的,已算好的了。 一念起,思绪飘向远方。 这时,谢鸣月晃了晃她的手臂,指向前方。 “姐姐,前方有一匹马!” 谢鸣昭收起思绪,顺着谢鸣月所指方向望去,竟真的有一匹马。 那是一匹神骏黑马,走近一瞧,马颈悬着朱红垂缨,额间鎏金当卢闪闪发亮,马鞍鞍桥錾着云麟纹样,锦缎障泥垂落。 谢鸣昭愣了愣神,这马,竟有点眼熟。 85. 捡了个皇子 那马神态似乎有些着急,不停在原地打转,想走却又似乎在担忧着什么而返回。 谢鸣昭下车靠近那匹马,马却猛地扭过头来看向她,倒吓了她一跳。 可只有这样,她才得以看清那黑马的模样。 “骏风?是你吗?” 那黑马先是一怔,一双乌亮的眼睛定定凝着谢鸣昭。不过瞬息,它竟是将她认了出来,粗重的鼻息一喷,昂首嘶鸣出声。 谢鸣昭赶紧安抚它的情绪,柔声道:“骏风,真的是你!你怎么自己在这?” 骏风这才想起自己的主人,立马扭头看向路边的草丛。谢鸣昭会意,赶紧跑向那草丛,掀开一看,里面竟躺着一个人。 这草丛有半人高,若是不注意定就走过去了,哪里还能知道这草里竟然躺着一个人。 这男子身装戎装,可仔细一瞧就能瞧出此人身份尊贵。 她赶紧走到男子身旁蹲下,把他埋在草里的头抬起,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九皇子!他怎么在这?” 谢鸣昭嘀咕着,可九皇子昏迷不醒,为了救人,连扇了他好几巴掌,依旧不曾醒来。 无奈,她只得让骏风躺下,她好把九皇子搬上马背,她骑马带他进城,好找大夫为他医治。 “阿月,你赶骡车回去,这人身份尊贵,快死了,我得救他。” 谢鸣月有些害怕,但忍下,听话地赶着车回去。 谢鸣昭则打马朝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谢鸣昭与九皇子燕英是旧相识。两人出席围猎,九皇子的爱马骏风突然发狂,谢鸣昭恰巧路过,安抚了骏风的情绪,两人便一见如故。 这九皇子此次又为何出现在岭南?又何故晕倒在路边? 思绪翩飞间,谢鸣昭便驾马到了医馆门口。 “大夫!快来瞧瞧!这人晕倒在路边怕是要死了!” 医馆里的人闻言,当即跑出来两个伙计。见着一女子骑马驮着一男子停在门口,皆是一惊,但很快便上手将晕倒的男子扶下来。 谢鸣昭让骏风乖乖等在门口,便迈步进了医馆。 老大夫一见着这男子身上的着装不凡,便立即重视起来。 望闻问切,拿手好活全都拿出来。医馆内安静片刻,老大夫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只是中暑加饥厥了,不碍事,我扎几针便能醒来。” 谢鸣昭:...... 中暑?这已是十一月了还能有人中暑? 哦,有的,眼前这位九皇子不就是吗。 可身为皇子,他还能饥厥? 谢鸣昭只觉得一阵无语。 “多谢大夫。” 老大夫开了方子命人去煎药,拿出银针扎了几针后,燕英的眉头动了起来。 “好了,先让他躺一会,他身上的衣衫解开散散热,这会好些。” 谢鸣昭道:“那麻烦大夫帮他解开衣裳了。” 老大夫瞥了一眼她一眼,道:“自家男人还害羞?” 谢鸣昭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我路边捡来的,不是我的男人。” “哦。捡的都能捡到这么好的男人?看起来是个身份尊贵的。” 谢鸣昭挤出一抹笑容,“就因为是个身份尊贵的才捡,救了他一命,还能多要些钱财傍身。” 老大夫一怔,当即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姑娘是个清醒的,不孬。” 他替燕英把衣襟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谢鸣昭瞄了一眼便迅速转移视线。老大夫收拾了下东西,便起身离开。 谢鸣昭只能坐到一旁,守着燕英。毕竟相识一场,多少有些情谊在。 半个时辰后,燕英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谢鸣昭,他是又惊又喜。 “苏怡?是你!我总算找到你了。”他扫了一眼周围,瞧着是个药铺的装饰,疑惑道:“咦,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我的脸怎么有些痛?” 谢鸣昭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敢说那是她扇的。 忽闻燕英唤自己苏怡,定是他还将自己当成以前的相府嫡女。 她淡声道:“殿下,民女名谢鸣昭。” 燕英愣了愣,她既唤自己为殿下,定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眼前的苏怡...哦,是谢鸣昭一定是先前他认识的怡妹。 “哦,我忘了你的本名了。昭妹,我唤你昭妹可以吗?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谢鸣昭如实道来:“殿下,您中暑晕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正巧我路过,是骏风认出了我,我这才把您带到医馆救治。” 燕英撑起身子,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靠在墙上,脸色好了些,但依旧苍白,虚弱道:“昭妹,这次多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谢鸣昭浅浅一笑,跟往常与燕英相处时的神情一样。她自然是不会主动过问燕英的行踪,尽管他们的关系交好。 但,有件事她还是要问的。 “殿下,您方才说总算找到我了,是何意?” 燕英舔了舔嘴唇,谢鸣昭察觉到此举,立即倒了杯凉白开送到他跟前。 燕英喝了水后,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我奉命前来岭南平定倭寇,想起你也在岭南,便打听到你的住址,想着过来看看你。毕竟事情发生得太过匆忙,等我忙完公务回京,你早已离开了京城。” 他上下打量了谢鸣昭一番,瞧着她脸色红润,虽衣着朴素,精神却极好,心里的担忧总算放下。 “如今瞧着你过得不错,我这也放心了。” 谢鸣昭道:“殿下,我成亲了。” 燕英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过了片刻,他便反应过来。 “也好,你一个女子在岭南这种地方,找个好依靠也成。听说你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谢鸣昭点头,“妹妹六岁,在城里开了间凉茶铺,赚得不多,但够花。弟弟十四岁,跟着商队跑货去了。我夫君是个书生,前几年中了解元,只是身子太弱,耽误了科考。如今身子也好起来了,等家里安顿好便也上京赶考。” 燕英定定地听着她说,可过了片刻,再也没听到她说下去。 她说了弟弟妹妹夫君的,唯独没说自己的。 “那你呢?” 谢鸣昭:“我?我种了几亩地,收成还算不错,还开了间铺子,卖些糕点面包这些小吃食。” 燕英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好半晌,道:“你还会种地?” 京中贵女会做些糕点吃食的也不稀奇,只是他从未听闻还有会种地的贵女。她怎么也算半个贵女。 谢鸣昭无奈苦笑一下,“既来之则安之,不会也得会。” 短短一句话,把燕英给整沉默了。 好半会,道:“你受苦了。” 谢鸣昭笑笑不语。 这时,医馆的小厮把药端了进来,放到一旁的小桌上,道:“公子,药要趁热喝。” 燕英端起药碗,吹了吹药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谢鸣昭一瞧他此种喝法,眉头都不知皱起几道纹。中药苦涩难喝,还要小口小口地喝,简直跟受刑一般。 她平时喝凉茶都是放温了一口闷。 恰在此时,她想起燕英是奉命前往岭南平定倭寇的,是不是说明最近将有战事?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渐渐生根发芽。 燕英喝了好一会儿,那碗药才喝完。 谢鸣昭问道:“您感觉如何?” 燕英吐了口气,道:“还行,脑子也不那么晕了,身体舒服了些。” 谢鸣昭点点头,起身道:“殿下,您金尊玉贵,身子尚未痊愈,今日最好在医馆住下,有大夫照看着,有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燕英想想也觉得对,便在医馆住下。 见他留下,她一个妇人留在此处倒显得不合适,道:“那民女先行告辞,明日民女再来看您。” 燕英自知留着她不合规矩,便只能让谢鸣昭骑自己的马回去。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听从了燕英的提议。 来到骏风跟前,轻声跟趿说了几句,便翻身上马,打马朝城门方向奔去。 - “什么?你姐姐捡了个快死的男人?” 裴书尧见谢鸣月独自回来,便询问起谢鸣昭。 结果就听见她说,她们在半道遇见了个快死的男人,谢鸣昭骑马驮着他进城找大夫去了。 他瞧着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不禁担忧起来,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好后,嘱咐了谢鸣月几句,便赶着骡车出村。 谢鸣泽望着一骡一人逐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进屋把买回来的包子放进锅里热着。 总不能不吃饭吧。 他们回来了也要吃饭的。 裴书尧心里着急,鞭子抽在骡子的屁股上啪啪响,骡子不满,嗷嗷叫着,可脚下的步伐依旧不急不慢。 抽得发狠了,骡子一撂蹄子,连人带车直接翻沟里去了。 裴书尧从沟里爬起来,揉揉发疼的屁股,看着翻了的车架,以及生气正喷粗气的骡子,无奈地笑了。 他只好把车架扶正,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根萝卜,塞到骡子嘴边,哄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原谅我吧。” 骡子歪歪鼻子闻了闻萝卜的香气,最后舌头一卷,把萝卜卷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裴书尧上车拍了拍骡屁股,骡子步伐稳健地继续往前走,他这才松了口气。 夜晚进城的路漆黑一片,借着稀薄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路。 就算此时进城,城门关闭进不去,他在城门口等着也比在家等着安心。 在城门口等着,便能第一时间进城,便能第一时间见到谢鸣昭。 可过了一会儿,前方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且有愈来愈近的趋势。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马蹄声! 前面有人骑马! 依据谢鸣月所说的,会是谢鸣昭吗? 86. 故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周围漆黑的环境,裴书尧并不能看清什么。 而前方骑马的人似乎并不能察觉到裴书尧的存在,可这小路逼仄,若是骑马的无意停下,他们势必会撞上。 思及此,他赶紧大喊一声:“喂!这里有人!” 马蹄声骤然停下,马背上的人也开口道:“裴书尧?” 裴书尧一听这声音,便立即分辨出来是谁,赶紧回应道:“是我!阿昭是我!” 谢鸣昭有些愕然但又很快冷静下来,裴书尧大晚上的出来肯定是找她。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听谢鸣月的话,乖乖在家里等着,但她也不会指责他,而是骑着马,来到他身旁,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裴书尧方才还担心着谢鸣昭会斥责他,可在听到“我们回去吧”这一句话时,心里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庆幸阿昭没有斥责自己。 失落阿昭没有斥责自己。 他连忙调转车头,跟在谢鸣昭身后。 骡子似乎是看见谢鸣昭,脚下的步伐也快了不少。 想必是把自己跟那马比较起来了吧。 一路上,谢鸣昭顾及骡车的速度,刻意把马速降下,在前方慢悠悠地走着。马首高昂,若是在白日,定能看见那马是如何神气。 回到家后,谢鸣月已洗漱睡觉。她把马牵到骡子棚里,让它与骡子先暂住一晚。还把骡子的草分了一些给骏风,骡子当即不满地叫了起来。 谢鸣昭一拍那骡子的脑袋,低喝道:“叫什么叫?再叫你明日一根嫩草都不许吃,去啃稻秆。” 骡子当即闭了声,鼻息粗重地喷着,无声地抗议着。 她又摸了摸骏风的脑袋,道:“好骏风,今晚先委屈你一下,明日再带你去找主子。” 骏风不吭声,只是就着谢鸣昭的手心蹭了蹭,好像在说:你放心吧。 谢鸣昭笑了笑,便转身走进屋子,吃过晚饭后便去洗澡睡觉。 裴书尧望着谢鸣昭侧躺着的背影,一肚子话想要问但又不敢问。 问多了她会不会嫌弃自己啰嗦?会不会嫌弃自己干涉得多?会不会让她产生不满的情绪? 想着想着,他便轻叹一声。 尽管这一声叹息极轻,但还是被谢鸣昭听见了。 “有话就问,别憋在心里。” 裴书尧犹豫片刻,道:“阿月说你在半路捡了个男子,我......” 话到一半,谢鸣昭翻过身在漆黑中望着他,“我今日所救之人是九皇子。” “啊?”裴书尧有些没反应过来,“是皇帝的儿子那种皇子吗?” “是。” 裴书尧当即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很快便回过神来,“那殿下身子可还好?” 谢鸣昭淡淡道:“嗯,中暑饿晕而已,大夫扎了几针便无碍了。” 裴书尧吐了口气,道:“岭南酷热难耐,九皇子殿下金尊玉贵,少来这种地方,他身体受不住是正常的。” 谢鸣昭:“明日你做些吃食,我们一同带去看望九皇子殿下。” 裴书尧:“嗯,好。” 稍稍平复自己的心跳,便在心里琢磨着明日要做些什么吃食了。 谢鸣昭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一定是信任他的表现,他一定要做好。 - 翌日。 裴书尧熬了皮蛋瘦肉粥。 这皮蛋还是谢鸣昭专门省下来腌制的,目前只做了放在家里吃,尚未把皮蛋的做法卖出去。 煎了饺子,烫了盘小白菜,放入食盒中,送到九皇子手中,这里面的吃食还是热乎的。 谢鸣昭骑马,裴书尧赶骡车,谢鸣月看家。 她身着白衣身影跨坐在马背上,身姿挺得笔直,手中轻挽缰绳,裙裾被风轻轻扬起,裴书尧在后面看着,直接傻了眼。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谢鸣昭骑马的身姿,柔弱的面容下竟这般飒爽英气,目光落在她的身影上久久不能挪动。 昨晚回来时,村民早已回家歇息。今早骑马出门,村民们早已出门下地,这会就正面撞着谢鸣昭骑马了。 “哟!这是谢家妹子!哪里来的马!她还会骑马!” “这马一瞧就价值不菲,那头上的块块是黄金做的吧,金灿灿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聊着,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干脆开口朝谢鸣昭喊道:“阿昭!你这马哪来的?” 谢鸣昭偏过头看了看说话之人,道:“借的,现在要去还。” 哦,借的啊。那就没事了。 不对,她上哪儿借的这么好的马? “打哪儿借的马?这马看起来不便宜啊,得值好几百两吧。” “这妹子也是出息了,这么好的马说借就能借到。” 谢鸣昭笑笑不语,双腿轻夹马腹,扬声喝出一声,“驾!” 一人一马,转瞬便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裴书尧见状,给了骡子一根萝卜,一鞭子抽在屁股上,骡子便哼哧哼哧地追赶起谢鸣昭来。 一人一骡子追了好久,都不见谢鸣昭的身影,裴书尧有些着急又有些烦躁。 都怪那些嘴碎的,不然阿昭也不会打马走了,把他一个人甩在后面。 失落之时,竟在前方不远处,瞧见一人一马等在路边。 他眼睛一亮,喊道:“阿昭!” 谢鸣昭浅浅一笑,算是回应了他,便调转马头,继续朝平城的方向走去。 - 燕英看着裴书尧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盘香喷喷的饺子以及一盘不怎么样的青菜,心情好了又好最后不好了。 谁规定早上一定要吃青菜的。 不管了,他自动无视了那盘青菜。 谢鸣昭恭敬道:“殿下,您身子虚弱,还是吃些清淡的早饭较好。这是皮蛋瘦肉粥和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您趁热吃了。” 燕英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道:“昭妹,辛苦你走一趟了。” 他抬眸看向裴书尧,道:“妹夫,多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饭菜。” 裴书尧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草民的荣幸。” 燕英定定望了一会裴书尧,随后哈哈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小桌上的皮蛋瘦肉粥,他不禁咽了下口水。 这些时日忙着往这边赶,就连暗卫也不带,独自一人骑马多日,不曾察觉气候变化,就连饭都没好好吃,穿着厚重的戎装,竟直接从马背上晕倒下去。 说出去...有些丢脸。 他指了指皮蛋瘦肉粥,道:“方才你说这是什么粥?” 谢鸣昭道:“皮蛋瘦肉粥。用皮蛋和瘦肉煮出来的粥。” “皮蛋?”燕英头一次听到这种食物,“那是什么东西?” “用鸡蛋、石灰、草木 灰、茶水裹泥封坛腌制而成。别看着是黑的,味道还不错,尝尝。” 谢鸣昭顺手端起碗,递到燕英跟前。 燕英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尝了尝,眼睛当即亮了。 “唔!还挺好吃!昭妹你最好把方子写下来,我好带回去做给母后尝尝。” 谢鸣昭抿唇一笑,“好。” 燕英三两下就把粥喝完,咂了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从京城到岭南原需大半月路程,他日夜兼程,仅仅七天便抵达。 将就着吃喝,如今这嘴一尝了好吃的,就停不下来。 他又拿起筷子,直接将饺子端到跟前,大口大口地吃着,全然没有皇子该有的矜持尊贵模样。 裴书尧在一旁都看呆了。 燕英自然察觉到裴书尧的眼神,道:“我这七日,日夜兼程地赶路,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河水,饿坏了。” 谢鸣昭接话:“可是军中有紧急军情?” 不然为何如此着急。 燕英摇摇头,道:“没有,我的军队还在后面赶路呢。我想早点见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谢鸣昭:...... 她瞥了一眼裴书尧,生怕他又呷醋。 “我与九皇子是旧相识,书尧哥你别想多。” 燕英一边吃一边点头,“嗯嗯嗯,昭妹人很好的,我们都把她当妹妹一般看待。若此时她还是相府嫡女,这会怕是赐婚当太子妃了。” 裴书尧一惊,他没想到阿昭竟然会主动跟他解释,嘴角忽地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那苏怡呢?” 谢鸣昭还是想知道真正的相府嫡女如今过得如何,毕竟她自小在农村这种地方长大,去到京城难免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 燕英:“哦,苏怡啊,她接回相府后,就日日读书学礼,忙得人影都见不着。上个月才办了认亲宴。 “不过,她学得挺快,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相府嫡女的作派。虽说她的学识荒废多年,如今重新拾起,倒也有模有样的,可见她是个聪慧的。到底是血脉摆在那,做不得假。” 得知苏怡一切安好,谢鸣昭也都放心了。 裴书尧与苏怡青梅竹马,初次听闻苏怡的消息,内心还是一阵感慨。 “苏小姐一切安好那便是最好的了。” 燕英:“嗯嗯嗯,都好都好。不过,父皇依旧有意赐婚,立她为太子妃,虽在外错养十六年,终归是相府嫡女。可不知怎的,她竟然去求丞相推辞婚约。母后思虑过后,也就答应了。她最后定了小裴将军,就只等小裴将军丧期一过,择日完婚。” 谢鸣昭眸光一敛,东宫规矩森严,苏怡必定是不喜受制,这才退了婚约。 她自由惯了,一时要她收敛天性,怕是有些难。 “哦,对了,”燕英放下筷子,从怀里掏了个绣花荷包出来,“这是怡妹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自己攒的月例,给你们用。还有些布料,也是她攒的,跟着后面的军队,到了我给你送来。” 谢鸣昭有些愕然,她没料到苏怡还惦记着自己的弟妹。 她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是十两银子。相府嫡女月例有十两,金银首饰人情来往什么都要花钱,她能攒十两银子已是极其节俭的了。 她立即起身,朝燕英行礼:“殿下,还请您替我多谢苏小姐。” 燕英摆摆手,接着吃饺子。 “好说,我改日给她写信。” 87. 合作 燕英吃饱后,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拉着谢鸣昭就说起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事情。 哪个官员贪污受贿被流放,四皇子爱而不得,小侯爷苦追长公主多年依然没有名分成了面首,李尚书家的小儿子深藏不露竟然有断袖之癖,等等。 越说越起劲,医馆里顿时笑声连片。 裴书尧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他们这些勋贵人家竟也做出如此荒诞之事。 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哈哈哈哈!” 一阵轰然大笑声传出,吓得老大夫的手都抖了抖,手里的药材洒了一地。 他挖了一眼一旁的小厮,示意他进去让厢房里的人安静些。 小厮一耸肩,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进去了,面上挂着最灿烂的笑脸,低声下气道:“公子,您小声些......” 燕英说到兴奋之处,忍不住拍腿大笑起来。小厮这么一说,他当即捂住嘴巴,眼睛提溜转,观看旁人的脸色。 谢鸣昭勾了勾嘴角,道:“殿下,您身子可好些?” 燕英起身活动活动四肢,道:“好了!” 谢鸣昭看向小厮,道:“劳烦请大夫过来瞧瞧,若他真的好了,我们便回去了。” 小厮立即应下,撒腿就跑。 - 老大夫把完脉后,面色沉静道:“好利索了,回去吧。” 燕英拍了拍老大夫的肩膀,道:“多谢你,你真是个神医。” 老大夫:...... 出了医馆,燕英便大摇大摆走在长街上,他所已换了便装,可他眉目俊朗,气度卓绝,仍是格外惹眼。 “嚯!这岭南的街市竟也这般热闹,我还以为如书中所说的那般偏僻荒蛮呢。” 谢鸣昭和裴书尧并排走着,两人错开一步,跟在燕英身后。 “殿下,我们这已算好的,毕竟此处是商贸往来必经之地,人流大。偏僻荒蛮之地也是有的。” 燕英刚想回话,就跟街边的一个肠粉铺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又是什么吃食?” 谢鸣昭:“肠粉。殿下可要试试?” 燕英赶紧到一旁的桌椅坐下,一脸期待道:“要!” 谢鸣昭给他点了份鸡蛋瘦肉肠粉,她与裴书尧两人大早上起床又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有些饿了,也点了两份肠粉。 三人就坐在路边的摊位上等着吃肠粉。 “来咯!肠粉好咯!” 老板麻利地把三份肠粉摆上桌,燕英也不嫌弃路边摊不干净,拿起筷子吃起肠粉来。 “唔!”他点头如捣蒜,“这肠粉太滑了吧!我还没嚼呢就滑进肚子里了!” 谢鸣昭轻笑一声,“那殿下可别吃太饱。这里有一酒楼名醉仙楼,那里的吃食绝无仅有,您要不要去尝尝?” 裴书尧附和道:“殿下,那有一道菜名水煮鱼,鱼片嫩滑,又香又辣,人人都爱吃。还有道菜叫糖醋里脊,里脊肉炸得鲜嫩再裹上酸酸甜甜的糖醋浆,顶呱呱!还有道菜叫宫保鸡丁......” 燕英听着裴书尧报着一道一道的菜名,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皇子,又故作深沉,道:“嗯,那便去看看吧。” 三人吃完肠粉,一边闲逛一边闲聊,走走停停,便来到醉仙楼门口。 醉仙楼的小厮皆识得谢鸣昭,连连招呼他们进来,在一雅间坐下。 谢鸣昭熟练地点了几道京城没有的招牌菜,便让小厮们下去,上菜之前都不必伺候。 接着这安静私密的厢房里,谢鸣昭把自己谋划的主意说了出来。 燕英闻言,当即就拍板道:“可。昭妹,我信得过你的为人,你若想做成此事,我定大力支持。” 谢鸣昭赶紧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厚爱,民女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这九皇子是个笑面虎,面上虽性情爽朗,与他人勾肩搭背毫无皇子的架子,可背地里却是个心思谨慎、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人。 在人前可与你说天谈地,可一旦不慎冒犯,必定遭受他的报复。 轻则破财见血,重则家破人亡。 他的身份除了是个皇子,也是个家财万贯的商人,名下产业不计其数,遍布各地,除了岭南。 而大靖宗室,皆当为国尽忠效力,不可虚受禄米、坐享荣华而无所作为。是以九皇子奉诏南下岭南,平定倭寇之乱。 可他有一爱好,那就是遇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而原身的谢鸣昭亦是如此,这才与九皇子交好。 而九皇子一旦信任你,他则会真心实意待你。 因此,谢鸣昭这才选择与燕英合作。毕竟借着他的势,路走起来总能平坦些。 燕英朝窗外招了招手,顷刻间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跪在燕英身旁,道:“殿下。” 突然从窗户翻进来一个黑衣人,倒把裴书尧吓了一跳。 燕英沉声道:“这是我的心腹夜臾,你开商行的事情就由他为你开路。” 夜臾应道:“是。” 又朝谢鸣昭行礼:“谢小姐,请多指教。凡有吩咐,属下无有不从。” 谢鸣昭起身行礼,裴书尧也跟着起身行礼。 “夜公子,麻烦你了。”谢鸣昭道。 燕英一摆手,夜臾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裴书尧看了两眼放光:“殿下,您的心腹身段竟这般不凡。” 谢鸣昭道:“九皇子乃当朝皇上的血脉,身份尊贵,自当护卫周全。” 裴书尧连连点头,“是是是。” 说完,还瞥了一眼窗户。 这时,上菜了。 水煮鱼、糖醋里脊、宫保鸡丁、干炒牛河、烧鸡、烧鹅,一一摆在饭桌上。 燕英看着这些菜,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想着先尝哪道菜。 谢鸣昭主动提议道:“殿下,您要不先尝尝糖醋里脊?” 燕英一笑,道:“昭妹果然懂我。” 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进嘴里,片刻,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酸酸甜甜,真好吃!” 尝完糖醋里脊又吃起了水煮鱼,依旧发出一声赞叹。 每尝过一道菜,赞叹声如期而至。谁能想到,金尊玉贵的九皇子竟能被一口吃的没成这样。 待他全都尝过之后,谢鸣昭和裴书尧这才动筷夹菜。碍于燕英的身份,两人不敢太过肆意,一边关注着九皇子的脸色,一边留意着他的需求。 总之,三人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不能马虎大意。 若是惹恼了这尊佛,她在他跟前的那点情谊可不算什么。 吃饱后,燕英抚摸着肚子,谈起谢鸣昭要开商行之事。 “昭妹,你开商行的事 要如何下手?” 谢鸣昭如实道来:“殿下,我发现一种水稻,叫做杂交水稻,是种高产抗伏倒抗病毒的水稻,今年一共收成十六万余斤。若是能在南方全面推广这种水稻,那么天下之人皆能吃饱。 “还有两种粮食,叫做红薯和土豆。这两种粮食种植不受地域限制,就算是苦寒的边关也能种。若是都种上了这两种粮食,那么边关战士不怕没粮,国家毕竟繁荣昌盛。 “这对于我的商行来说,也是个契机。大靖地域宽广,不是所有地域都能种粮。我的商行就是个运粮的,把充余的粮食运到缺粮的地域,令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而借您的势,民女定能减少许多麻烦。” 燕英静静地听着谢鸣昭所言,眼神直勾勾盯着看,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什么破绽。 可她却一如往常一般冷静、决绝。 “如若你所言,有了这三种粮食,吾国必定更加繁荣。此等好事,怎能少了我的份。” 谢鸣昭当即跪下,恭敬道:“民女不祈求大富大贵,只祈求家人平安顺遂,吃饱穿暖。民女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妇人,此等光荣之事,自当归于九皇子。” 裴书尧被谢鸣昭这突然的下跪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地也跟着她跪下,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 燕英笑了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倒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样。你既然与我合作,那么你的第一步是什么。” 谢鸣昭起身坐下,道:“民女家中有一批米、红薯土豆以及加工制作而成的淀粉和粉干。殿下的兵需要粮食,不如......” 燕英立即懂了她的意思:“我麾下军兵所需粮食就由你来负责。” “那是蔬菜啊肉啊这些可否由我来送呢?”谢鸣昭试探道。 燕英爽快道:“可。既然都要买,那便从你的商行里买吧。不过我麾下军兵数量众多,不知你能不能承担得来?” 谢鸣昭立即点头,“只要您应下,我就能承担得起。” 燕英大手一挥,道:“那行。你尽快把商行开起,我会派人来跟你对接粮食蔬菜运送。” 谢鸣昭扯了扯裴书尧的衣袖,一同恭敬朝燕英行礼:“多谢九皇子殿下。” 三人在厢房里吃吃喝喝,直到申时才离开。 谢鸣昭与燕英错开一步跟在后面,裴书尧见着他们并未留意到他,便偷摸地回到厢房里。 醉仙楼门口。 燕英停下脚步,看向谢鸣昭,道:“昭妹,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吃好睡好,别亏待了自己。要是遇上什么事,就遣人送信给我。” 谢鸣昭行礼,道:“多谢殿下关怀,民女不是个蠢笨的,肚子饿了便会去找吃的,困了也会睡觉,殿下您就放心吧。” 燕英轻“嗯”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哀嚎声。 谢鸣昭一听,当即就循声而去,竟看见裴书尧蹲坐在地上,手捂着屁股,脸上五官扭成一团。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查看他的身体,“这是怎么了?摔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走正门的话不应该出现在长街上。 裴书尧扭成团的脸一僵,有些尴尬,他可不想将自己想学那黑衣人翻墙而出,结果误判了高度,径直摔在地上。 “哦,我...我没事,就是听说这里有个摊子就卖了些小玩意,想买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