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帝一见钟情后》 1. 第1章 安洛希雅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这是一栋修建于上个世纪的小教堂，深沉的夜色下，教堂里已经倒下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都是被来自地狱的恶魔杀死。 浓稠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里，让人呼之欲呕。 而那个来自地狱的恶魔——它看起来就像一个肌肉狰狞的巨人，山羊头上长了漆黑尖角，暗红的皮肤下光芒闪烁，仿佛有熔岩流淌。 它来到现实世界以后，戏耍这些村民们，就像是猫咪戏耍老鼠，等到教堂里的神父和村民们反抗他反抗到精疲力竭以后，才一个一个不紧不慢的杀死，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裂开嘴嘲笑他们的愚蠢。 安洛希雅躲藏在讲道台的台面下，全身蜷缩，透过木头缝隙，目睹了这一场屠杀惨剧。 而在杀完所有人之后，透过木头缝隙，那个恶魔直勾勾对上了安洛希雅的眼睛，接着对她充满恶意的一笑。 这一瞬间，空气里飘荡着冰冷寒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恐惧而“砰砰”跳动。 那个恶魔的利爪踩在教堂地面上，来回粗壮的尾巴来回摇荡着，不紧不慢的走向了讲道台，把隐藏其中的人类小女孩拉扯出来，接着毫不客气的挥爪而下，鲜血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教堂的玫瑰花窗，也染红了十字架上耶稣的慈悲的面容。 极致的剧痛当中，安洛希雅濒临死亡，意识开始模糊不清，绿色眼瞳看向了玫瑰窗外的月光。 月光冰冷、圣洁、纯粹。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您的名为、圣，愿您拯救我……”安洛希雅喃喃说道。 紧接着，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安洛希雅首先看到的是光芒。 纯澈洁白的光芒从天而降，超越了她从前见过的一切日月星辰，美好到不可思议，这光芒落在小教堂里，刹那间净化了地面上所有的污渍血迹。 而那只狰狞的恶魔被这光芒照耀，就像是被烈火焚烧的冰块一样融化消失了，近在咫尺的距离间，她清楚的看到那只恶魔哀嚎惨叫和挣扎，不可思议和绝望，它的血肉都化作黑烟，一个呼吸间，黑烟也化作纯粹的光芒，彻底从世界上消散。 而光芒当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银发白袍的身影。 用尽所有言语也无法描述这个身影，银发如同流动的白银和月光，即便只是隔在圣光里面朦胧不清，极致完美的容颜也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又充满了神性的淡漠，只能依稀联想到闪烁的日光、天上的星辰、水晶的神像。 躺在地上，已经濒临昏迷的安洛希雅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亡，遇到了天堂接引的天使。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个天使为什么没有传说中的洁白翅膀。 这个时候，银发白袍的身影看向安洛希雅。 “愈合。” 光明的力量降落在濒死的人类女孩身上，瞬间治愈了安洛希雅身上所有的伤痕，她感觉到力量和温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同时昏昏沉沉的睡意传来，闭上眼睛开始酣眠。 …… 十年后。 圣卡特琳娜修道院。 修女安洛希雅从床上清醒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清，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床，才逐渐清醒过来。 她昨天晚上又梦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出生在意大利乡下的小村庄里，不知道父母是谁，幸亏村里的神父早年间通过有钱人的募捐，创建了一个小型孤儿院，才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到十岁。 十岁那年，村子里一个老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用自杀的方式召唤了恶魔，被召唤而来的恶魔屠杀了整个村庄，牧师带领剩余的村民们躲藏在教堂里，但依旧没有躲过恶魔的利爪。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人类小孩，她本来也会死在恶魔的爪下，但再一次清醒时，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奇迹般的幸存下来。 后来察觉到恶魔降临制造惨剧，梵蒂冈派遣了一位神父赶来村庄里做大型的净化仪式，作为村庄里唯一幸存的人类，她受到了严格的调查和保护。 安洛希雅曾经把自己濒死前看到的一切描述给神父听，但神父半信半疑，更倾向于是她出现了幻觉。 调查了几个月，没有在安洛希雅身上发现地狱力量痕迹的神父松了口气，他找了一家修道院，把安洛希雅塞进来当修女。 到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 而她也成为了一名能够将圣经和各种宗教典籍倒背如流的出色修女。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同属一家修道院的修女莎拉走了进来，说道：“安洛希雅，院长让你去找她。” “知道了。”安洛希雅说道。 睡醒的安洛希雅揉了揉眼睛，穿好纯黑色的修女服，带上银白色的十字架，接着走向了位于三楼的修道院院长房间。 修道院院长米兰达今年四十岁，为人刻薄无情不讲理，最喜欢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敛财，每年教廷拨到修道院的经费，不知道被她偷偷贪污多少，让修道院的修女们上上下下都过着清贫的生活，还美名其曰是通过苦修来贴近上帝。 修道院的修女们上上下下都对此敢怒不敢言，看修道院院长米兰达格外不顺眼。 安洛希雅也不例外。 一走进房间，院长米兰达就放下了手中的银行支票，站起来迎接安洛希雅，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温暖，就像是见到了行走的金币一样。 “安洛希雅，我的孩子，昨晚睡得怎么样？”院长米兰达柔声问道。 安洛希雅：“……” 本来睡得很好，但看到米兰达现在这么灿烂的微笑，忽然觉得不太好了。 修道院院长米兰达平常对待任何地位不如她的人，表情都非常冷淡高傲，对不守规矩的安洛希雅更是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笑的这么灿烂，只能证明有坏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院长米兰达拉着安洛希雅的手一起在椅子上坐下，温柔的提起了去布兰达伯爵家驱魔的事情。 “我的孩子，布兰切尔伯爵家最近发生了许多怪事，疑似被恶灵纠缠了，伯爵因此向修道院求助，希望我们能够派遣一位足够强大的修女去帮助他驱逐怨灵……” 米兰达说着，亲自给安洛希雅倒了一杯红茶，端到她的眼前，示意她喝下去。 “……我仔细想了想，安洛希雅，我们修道院里只有你能够担当起驱逐恶灵的责任了，所以，你去布兰切尔伯爵家跑一趟吧！”院长米兰达用拍板决定的语气说道。 安洛希雅不介意出门驱逐恶灵，但是在出门之前，她得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清楚。 安洛希雅没有喝红茶。 她紧盯着院长米兰达的面孔，问道：“我们修道院的主要职责不是驱魔，布兰切尔伯爵为什么没有向梵蒂冈求助？而是像您写了求助信函？” “之前布兰切尔伯爵也向梵蒂冈求助过，但前两次去的神父能力都不够，通通都失败了。”院长米兰达说道。 “如果神父失败了，那就让主教去，如果主教还不行就让红衣主教去，实在不行还有教皇，为什么会轮到我？”安洛希雅继续问道。 院长米兰达的眼神飘了一下。 安洛希雅没有错过这个细节，眼睛冷冽的盯着院长米兰达，丝毫没有退让。 “……哦，前两次去的神父都出了一些小意外，梵蒂冈那边事务繁忙，没时间再去布兰切尔伯爵家，所以就转发给我们修道院了。”院长米兰达尽量若无其 事的说道。 安洛希雅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小意外——肯定是非死即残的大伤害！ 事务繁忙，没时间再去布兰切尔伯爵家——碰到硬茬子了，没人再敢去送死了！ 呵呵…… “米兰达院长，玩弄语言陷阱没意思，我没那么容易糊弄，你说实话吧，告诉我前两个去驱魔的神父下场，然后再告诉我你收了布兰切尔伯爵多少好处。”安洛希雅说道。 米兰达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说可以，但我说完以后，你必须跑一趟布兰切尔伯爵的城堡。” 安洛希雅冷笑了一声，平静的说道：“我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去。” 米兰达院长见安洛希雅这么不给她面子，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说道：“注意你的言辞！安洛希雅！你只是个普通的修女，而我是这家修道院的院长，你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让我注意言辞，好啊，那院长你去对付布兰切尔伯爵家的恶灵好了……”安洛希雅没有把米兰达院长的愤怒放在眼里，神色平静，无所谓的说道：“……想让我去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米兰达院长在心里权衡估量了一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支票，坐下来重新挤出微笑，“好吧，我把事情大概跟你描述一下，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布兰切尔伯爵家里最开始只是有个恶灵作祟。 本来嘛，一个恶灵只需要让教廷派遣牧师进行净化仪式就好，但这个恶灵好像和他们家族中的某些丑闻有关，伯爵一直捂着没有往外泄露。 为了对抗恶灵，伯爵灵机一动，想到了召唤恶魔。 安洛希雅“。” 召唤而来的恶魔驱走了原本的恶灵，然后造成了比恶灵作祟更大的灾难，并且待在伯爵女儿的身体里坚决不出来，眼看事情捂不住了，布兰切尔伯爵才焦头烂额的来向梵蒂冈求助。 第一个神父去城堡里进行驱魔仪式，然后他小瞧了恶魔的威力，断手断脚的回梵蒂冈了。 第二个神父比第一个神父厉害的多，但同样在恶魔的邪恶力量下败退，直接吊死在了城堡里。 连续失败了两个神父，梵蒂冈没有人敢再去布兰切尔伯爵的城堡，伯爵只好向意大利附近修道院和大教堂求助。 米兰达院长见钱眼开，又想到能力出众又和她不对付的安洛希雅修女，就答应了布兰切尔伯爵的求助。 “总之，你就跑一趟布兰切尔伯爵的城堡吧，就算无法成功驱魔，也没什么，及时逃跑不就可以了。” 米兰达院长殷切的看着安洛希雅。 “让我去可以。”安洛希雅说道。 米兰达院长喜笑颜开。 “但你得把布兰切尔伯爵给你的钱分我一半。”安洛希雅说道。 米兰达院长怒火冲天。 “……米兰达院长，你如果不同意，就自己去布莱切尔伯爵的城堡驱魔吧。”安洛希雅说道。 米兰达院长勉强同意。 “还有……”安洛希雅继续说道。 米兰达院长的怒火又再一次升腾。 “我要带上修道院里供奉的圣卡特琳娜遗物。”安洛希雅说道。 “也可以，但你记得把圣遗物完整的带回来。”米兰达院长勉强说道。 “最后……”安洛希雅说道。 “等我驱魔成功以后，你要向梵蒂冈写推荐信，举荐我当修道院的下一任院长。”安洛希雅说道。 我还没死，你就惦记着修道院的院长位置了！ 米兰达院长怒气冲冲。 …… 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谁让整个修道院里，只有安洛希雅一个能力靠谱的修女。 2. 第2章 得到米兰达院长承诺的东西以后，安洛希雅简单收拾行李，就坐上马车前往布兰切尔伯爵的城堡。 和所有建造于中世纪的城堡一样，这座城堡位于深山的偏僻之处，生活物资的运输相当不方便，需要经过陡峭的山路和一道护城河。 护城河上的大桥已经相当有年头了，马车走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响声，为了防止出事故，赶马的车夫不敢再继续前行，脱下帽子歉意表示只能护送客人到这里，剩下的那一点山路还请客人自己走过去。 马车上的安洛希雅跳下马车，向车夫付了钱，接着就打算自己走到城堡。 马夫望着少女清瘦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请等一等，修女小姐。” 身穿纯黑修女服的少女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脑袋，投来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安洛希雅问道。 “您是要去布兰切尔伯爵的城堡驱魔吗？”马夫问道。 “对，我是他们请来驱魔的修女。”安洛希雅说道。 “您可以对伯爵家的怨灵宽容一些吗……”马夫时刻注意修女的表情，确定她没有生气后，满脸唏嘘的说道：“……我年轻时在城堡里当男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伯爵夫人死的很惨，所以才会变成怨灵回来报复，那也是个可怜女人。” “能给我仔细讲一讲吗？”安洛希雅问道。 于是马夫絮絮叨叨的讲了伯爵夫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老套，无非就是二十年前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遇人不淑，嫁给了看似豪爽正派的老伯爵，婚后才发现丈夫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哪怕是她生了两个孩子后也没有好转。 伯爵夫人开始闹着离婚，但这个年头只要丈夫不同意，妻子想要离婚或者分居都是天方夜谭，伯爵夫人为此和伯爵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偏偏那天布兰切尔伯爵又刚好喝了酒，酒精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暴虐天性，将伯爵夫人的活活打死了。 “伯爵夫人真可怜啊，那天夜里惨叫声持续整整一晚上，我们仆人听着都于心不忍，本来以为和以前一样，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那次下手那么重。” “伯爵夫人对仆人慷慨体贴，是个很好的雇主，愿她早日得到安息，不要再出来作祟了……唉，她不应该和伯爵大人发生冲突，再忍一忍，忍到孩子大了就有好日子了。”马夫叹气说道。 听完这个悲伤的故事，安洛希雅评价道：“伯爵夫人不应该忍耐。” 马夫：“？” 马夫没有明白修女的意思。 夕阳昏暗的光线下，这位年轻修女的面容平静冷漠，用格外优美动听的声音淡淡说道：“遇到这样的丈夫又无法离婚，伯爵夫人应该提前一步动手的。”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如果她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和布兰切尔伯爵争吵，只会在红酒或饭食里下毒药，然后先请这位爱家暴的丈夫下地狱。 就算被发现了以后要坐牢或者砍头，那也是和仇人一起死，好过妻子死亡丈夫逍遥的结局。 “……！” 马夫惊恐的盯着修女，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轻描淡写说出杀夫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可不符合基督教的教义！ 和马车夫道别，提着行李箱走到城堡大门口的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了，深山里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四面八方的树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黑暗的夜晚里，这座古老的城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亮着，越发衬托出一种寂寥而不祥的气氛。 安洛希雅敲响了城堡的大门，片刻后，一个五官僵硬阴冷的年老管家打开大门欢迎修女，又请安洛希雅去会客厅面见布兰切尔伯爵。 会客厅里有很浓重的酒味，地毯上全是破碎的酒瓶，布兰切尔伯爵正在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见到客人到来也没有停下。 “你就是梵蒂冈新派来的修女？怎么、怎么是个小姑娘……嗝……我可给了一大笔钱，别随便派个人来糊弄我……”布兰切尔伯爵向前踉跄一步，看清楚修女精致无瑕的容貌后眼睛一亮，扑了过来就想亲她，“……宝贝，你可长得真好看……” 安洛希雅灵敏的往旁边一避，让布兰切尔伯爵扑了个空，问道：“我来到您的城堡之前，就听说因为恶魔作乱，城堡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伯爵大人您不害怕吗？居然还有兴趣喝酒？” “我怕什么？我可是贵族，还已经入……” 伯爵大人还没说两句话，站立不稳的身体就撞上墙壁，接着身体向后慢慢滑倒，闭上眼睛陷入沉睡，酒糟鼻还发出有规律的鼾声。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嫌弃的踹了伯爵一脚，确定他已经陷入熟睡，短时间不会再醒来后，将目光看向了引她进来的老管家。 “现在怎么办？”安洛希雅问道。 五官僵硬的老管家对主人也很无奈，但对修女不礼貌的一脚更加不满意，见伯爵睡着了，他只好先弯腰鞠躬，语气平平的说道：“既然我的主人已经喝醉了，那么您请今天晚上先前往客房休息，等到明天一早再给被恶魔附身的凯瑟琳小姐驱魔。 也只能先这样了。 管家手里握着煤油灯在前方引路，将安洛希雅带到了客房里。 客房收拾的干净整洁，安洛希雅看了一圈后，就放下行李箱，去了盥洗室开始洗漱。 安洛希雅打开水龙头，闭上双眼，弯腰将清澈水流拍打在脸上，洗到一半时，忽然发现周围变得很安静。 一般来说，再怎么安静的房间也会有细微的声音，比如说她刚才走进来时，窗外微风吹过树叶时的风声、走廊里仆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远处房间凯瑟琳小姐若有若无的嚎叫声。 但是这一个瞬间，周围陷入了异样的死寂。 正在洗脸的安洛希雅停下动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水龙头里，原本流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浆，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也沾满了大片鲜血，看上去格外恐怖。 安洛希雅：“……” 把水变成鲜血，这种套路看上去挺老。 死寂的盥洗室里，年轻修女垂落眼睫，用手捧起血浆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定 没有血腥味儿，只是幻象后，就继续面色如常的洗漱，没有显露出任何恐惧和害怕。 洗漱完后，安洛希雅推了推门把手，发现拧不动，直接用手捧起血浆，做了简单祈祷，把血浆变成圣水，然后泼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冒出了被腐蚀后的黑烟，接着大门被成功打开，门外的各种微弱杂音也一并传入了安洛希雅的耳朵里。 安洛希雅躺到了床上睡觉。 也许是幕后黑手看不得修女如此从容淡定的样子，睡到半夜，伴随着阴暗寒冷的气息，一只尖锐惨白的骨爪缓缓从床头浮现，接着就想用力掐断修女的脖颈。 只可惜骨爪刚刚靠近修女，原本貌似熟睡的安洛希雅就已经睁开了碧绿眼睛，接着一把反扣住了骨爪，把这只诡谲惨白的骨爪重重按压在了床单上。 她的手上闪烁着淡淡的白光，压制着骨爪的力量。 安洛希雅坐了起来，漆黑如夜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越发衬的脸色雪白，她饶有兴致的盯着这只骨爪，说道：“我等了半晚上，总算等来比血浆幻象更有意思的小玩意了。” 没有达成目的，骨爪在安洛希雅的手下不断颤抖和挣扎着，意图赶快逃离。 但安洛希雅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骨爪走，虽然不明白这玩意是被谁操控，但这不妨碍她兴致勃勃的花了点时间，把这只骨爪一点一点拆解撕碎，还原成细碎的骨头。 加上前臂，正常人类的一只手一共有二十九根骨头，安洛希雅清点了一下数量，成功满足好奇心，确认这个骨爪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又拼了回去。 “咚咚咚。” 第二天，老管家又一次敲响了客房的大门。 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礼仪动作，前两次驱魔的失败，已经让老管家对这些所谓的神父去除滤镜，同时也意识到了恶魔的强大。 昨晚前来城堡的修女看上去又太过年轻美貌，就像是一个被教廷收钱后推出来搪塞的替死鬼，估计撑的时间还没有前两个驱魔神父时间长。 一晚上的时间过去，老管家已经做好了这个格外美貌的修女惨死在房间里的准备，因此在敲门之后，就打算直接推门进去收尸。 “请进来吧。” 这个时候，门里传来了修女的声音。 五官僵硬阴冷的管家睁大眼睛，猛然推开门。 客房里，安洛希雅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晨起的淡金色光线笼罩在修女的侧脸轮廓上，让她的神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手上正把玩着一只惨白的右手手骨，看上去相当惊悚。 安洛希雅抬头，也看到了老管家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管家先生，看到我健康平安，您似乎非常惊讶？”安洛希雅微笑问道。 五官僵硬阴冷的管家强迫自己露出惊喜表情，他深深弯下腰，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修女小姐，看到您这么强大，作为这个家族的管家，我由衷为凯瑟琳小姐得到拯救机会而高兴！” “那就带路吧，别耽误时间。” 安洛希雅说道，把这只洁白的人类手骨丢在了管家面前。 3. 第3章 手骨丢在管家眼前的地板上，仿佛失去了某种超自然力量支撑，瞬间摔的四分五裂，其中一小块指骨被地板反弹，弹射到了管家的鹰钩鼻上。 仿佛受到惊吓，正在深深弯腰的管家浑身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以管家特有的专业素养重新站起来，请修女前往凯瑟琳小姐的房间。 安洛希雅一边跟管家向前走，一边端详这个城堡的布局，顺便看过了城堡的所有仆人。 昨天夜里因为光线昏暗而没有看清楚，今天安洛希雅才发现这栋城堡里没有附属小教堂，墙壁和走廊上，也没有挂十字架、圣母像这些与基督教有关的象征和艺术品。 而城堡大厅的正中央，挂了一幅巨大的布兰切尔伯爵肖像画，画中的布兰切尔伯爵神色威严，脖子上挂了一个奇特的吊坠，是一个三角形的边框里画了一只眼睛。 管家注意到修女的目光落在吊坠上，解释道：“那是意大利一个艺术家设计出来的符号，叫做全视之眼，三角形代表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眼睛代表了上帝时刻注视着世界，伯爵大人对前卫艺术一向很感兴趣。” 昨天夜里那个酒鬼可不像对艺术感兴趣的样子，安洛希雅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管家很快就带安洛希雅来到了凯瑟琳小姐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窗户已经全部被厚厚的黑色天鹅绒幕布拉上了，空气里充满着沉闷的灰尘味，床上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的女人，看到管家带人进来，立刻尖叫一声，惊恐的躲进了被子里。 “不要……求求你不要再鞭打我了……也别给我灌辣椒水……我真的没有被恶魔附体……是因为我长得像母亲，所以才……” 管家走到女人的面前，毫无感情的说道：“凯瑟琳小姐，布兰切尔伯爵大人这次找来的修女能力非凡，一定可以驱逐您体内的恶魔。” “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没有被恶魔护身，真的……” 听到管家这样说，女人仿佛要崩溃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 “修女小姐，请开始驱魔吧。”管家说道。 基督教驱逐恶魔自有一套特定的流程，需要以上帝或者耶稣的名义送出经文其道，同时撒圣水和画十字架，通过这种方式驱逐恶魔离开。 每一个神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流程和手段，但安洛希雅没有像其他神父一样拿出圣水，而是轻柔的摸了摸女人的脑袋，然后对管家说道：“你先出去。” 管家愣了一下，说道：“修女小姐，驱魔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还有照顾凯瑟琳小姐的职责。” “这个附体的恶魔很强大，寻常的驱魔手段已经不管用了，我需要用特殊方式，必须只有我和凯瑟琳小姐单独待在一起才行……你快滚出去！”安洛希雅冷冷说道。 安洛希雅傲慢无礼的举动终于惹怒了管家，这个老人皱纹密布的脸越发僵冷，他阴沉的盯着修女，幽幽说道：“修女，祝你能成功驱逐魔鬼，不要像前两个神父一样……” 管家露出嘲讽的冷笑，接着走出房间。 门被从外面关上，卧房里只剩下安洛希雅和凯瑟琳小姐。 安洛希雅坐在床边，对于床上瑟瑟发抖的凯瑟琳小姐说道：“我知道你没有被恶魔附身，你只是被当做了祭品。” 安洛希雅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但是床上的凯瑟琳小姐愣住了，她掀开一点被子露出眼睛，不可置信的重复道：“……祭品？” “嗯，祭品，你应该听说过人类向恶魔献祭的神话传说吧。” “人类如果想要向恶魔祈求什么东西，通常就得奉上祭品，而那些祭品在举行献祭仪式前被折磨的越惨，得到祭品的地狱恶魔就会越愉快。” “我猜测……布兰切尔伯爵应该是向恶魔祈求了什么东西，然后把你当成了献给恶魔的礼物，所以才以驱魔的名头折磨你。”安洛希雅耐心的说道。 凯瑟琳小姐瞪大眼睛，茫然无助的盯着床边的修女。 修女说的一切都太残忍和荒诞，要知道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让凯瑟琳小姐本能的不想相信，但是…… 安洛希雅花了一段时间安抚凯瑟琳小姐的情绪，把城堡中的各种装修疑点、老管家和伯爵的反常表现都指出来给凯瑟琳小姐看，终于让凯瑟琳小姐对事实真相半信半疑。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她昨天晚上到达城堡以后，就在管家和伯爵身上感到了非常轻微的黑暗气息，反倒是凯瑟琳小姐身上没有。 这个蓬头垢面、这些天被折磨的脸色惨白的贵族小姐，坐在床旁呆了几秒，忽然浑身崩溃的大哭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艾伦哥哥被要求出去旅游，怪不得……我怎么和父亲还有管家仆人们解释我没有被恶魔附体，他们都不敢相信，一个劲的说我需要驱魔，然后拿鞭子打我、电击我、还不给我饭吃……他们竟然是想要杀我！” “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是他的女儿！” “……” 怎么又哭了，为什么年轻女孩的感情都这么脆弱又丰富，是她不正常还是其他年轻女孩不正常？ 安洛希雅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支起自己的下巴，无聊的看着门口，耐心的等到凯瑟琳小姐哭完第二轮。 然后凯瑟琳小姐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凯瑟琳小姐已经把眼前的修女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有没有发现，房间里安静的根本不正常？”安洛希雅说道。 凯瑟琳小姐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房间里异样的寂静和寒冷，接着冲过来抱紧了安洛希雅的胳膊。 安洛希雅安抚的又拍了拍她，接着目光落在卧室门口，说道：“他们写信给梵蒂冈请求驱魔，大概只是想多骗几个神父来折磨虐杀……昨天晚上没有用普通手段杀死我，现在已经开始动真格的了，现在门外已经有很多低等魔物了。” 仿佛在应和安洛希雅的话。 昏暗无光的房间天花板上，一滴一滴的鲜血开始落下，地狱硫磺的气息从门外传了进来。 这一幕真的非常恐怖，让凯瑟琳小姐的脸色越发惨白，开始在胸口前画着十字架向上帝祈祷。 “如果事件按照恶魔的意愿进行，把我这个修女当着你的面杀死，一定能对你的心灵造成很大的打击，不过无所谓……你知道为什么连续两个神父失败之后，我还敢来城堡驱魔吗？”安洛希雅微笑说道。 一直到这个时候，修女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仿佛冰雪一样冷淡而动听，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凯瑟琳小姐的恐惧情绪。 “为什么？”凯瑟琳小姐问道。 “因为我在打架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啊。”安洛希雅慢悠悠的说道，缓缓退下了自己手上的一枚银白色手镯。 这枚银白色的金属手镯上面雕满了纷飞的羽毛，名叫圣卡特琳娜的遗物，是一件专门用来战斗的圣器。 当安洛希雅把手镯退下来放在掌心以后，银白色的金属瞬间融化，接着就像是流水一样重新凝固，变成了一把有银白色羽毛花纹的细剑，剑面光滑的如同镜子，剑尖又锋利无比。 “别害怕，跟紧我就行。” 安洛希雅对凯瑟琳小姐说道，接着就提着细剑斩开木门，开始对城堡里的低等魔物进行屠杀。 是的，这场战斗只能够用屠杀来形容。 卧室的木门被打开以后，门外挤满了恐怖的怪物，有脸盆大小吐出黑暗蛛网 的恐怖蜘蛛、藏在阴影里的污泥怪物、四处飞行的丑陋骷髅头，每一种都超出凯瑟琳小姐的想象，让她能够做上一辈子的噩梦。 但是当这些丑陋怪物狰狞的扑过来时，银白色的光芒轻轻一闪，它们就已经在半空当中一分为二，变成了切面光滑平整的尸体。 拥有漆黑长发和翡翠双眸的修女动手速度太快了，快到尸体落下，凯瑟琳小姐才反应过来，那些落在怪物身体上的银白色光芒，其实是正在斩断魔物的细剑光芒反射。 修女轻盈优美的向前行走着、杀戮着，而走廊的地面已经布满了魔物的尸体，它们留下的鲜血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血泊，踩在上面后会留下鲜红的脚印。 包括管家在内，安洛希雅把整个城堡的魔物清理了一遍，发现城堡里的大部分仆人已经和那个管家一样，被魔物取代了，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死了这么多人……如果她早点来这座城堡就好了。 清理完杂兵以后，安洛希雅把布兰切尔伯爵堵在了城堡顶端的房间里。 没有人会想到那么多魔物竟然在修女的面前不堪一击，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伯爵意料，原本以为的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倒换了，这让他难免开始惊慌失措，脸部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动。 “你想干什么？！别忘了我可是伯爵！” “不要紧张，伯爵大人，我是修女，只会对地狱里的怪物动手，不会伤害普通人类……”安洛希雅笑了笑，“……我只想让你诚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听到修女这样说话，布兰切尔伯爵放松了一些，脊背也挺了挺。 梵蒂冈确实有不伤害普通人的规定，而他虽然和恶魔做了个交易，但确实还是人类，只要愿意忏悔，再向教皇奉献大笔的赎罪金……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回答完后你不会伤害我！”布兰切尔伯爵靠在墙壁上，紧张的说道。 安洛希雅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嘲讽，接着按照伯爵的要求，以上帝名义发了誓言。 布兰切尔伯爵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些拥有神圣力量的狂信徒既然对上帝发了誓，就绝不会亵渎誓言，否则就是亵渎自己的信仰。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洛希雅问道。 “我死去的妻子回来报复我了，那个臭婊子，我明明不是故意的，也在她坟墓前道过歉了，但她居然变成了怨灵回来伤害我，我没办法，才只好和……和一个恶魔信徒组织做了交易，恶魔替我驱逐恶灵，而我要在几天后的6月6日6分把自己孩子献出去……”布兰切尔伯爵恼怒的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背弃上帝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恶灵一直纠缠着我！我又不能把当年杀妻的事情泄露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献祭自己的儿子，而是献祭凯瑟琳小姐呢？”安洛希雅问道。 “我的儿子可是要继承爵位传承家族的！” 这一瞬间，安洛希雅盯着布兰切尔伯爵那张五官端正的面孔，感觉到了一阵恶心，甚至比面对刚才那些丑陋魔物时还要厌恶。 那种腐烂的、腥臭的、恶心的灵魂，仿佛在透过皮囊在向外散发恶臭。 人类啊人类…… “好吧……那个崇拜恶魔的组织叫什么？象征符号是我之前看到的全视之眼吗？”安洛希雅问道。 “那个恶魔崇拜组织叫做光明会，标志确实是全视之眼。”布兰切尔伯爵说道。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来到这座城堡以后，第一次有点绷不住自己的冷淡表情。 不是……你一个崇拜恶魔的组织叫做光明会？？？ 光明？？？ 这年头的恶魔信徒取名字都这么有新意了吗？ 4. 第4章 听到光明会这种离谱的名字，安洛希雅的第一反应是布兰切尔伯爵在欺骗自己，立刻给他来了几套大记忆恢复术，想让他说实话。 反正她有可以治疗的神圣力量，不怕把布兰切尔伯爵打死。 但布兰切尔伯爵挨了几顿打之后，依旧鼻青脸肿痛哭流涕的表示那个恶魔崇拜组织就叫光明会这么离谱的名字，他没有撒谎欺骗安洛希雅！ 根据光明会里的人员说，取这种名字能够很有效的得到普通人信任，因为平民听到“光明会”这种名字，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教廷里的分支派系。 好吧…… 安洛希雅无话可说，接受了这年头恶魔信徒取名字的新颖创意。 她记得修道院的羊皮纸上，记载了中世纪恶魔信徒的集会一般都会叫燃烧之手、末日军团、堕落天使羽翼之类的名字，没想到现在到了十九世纪，这群人也学会给自己取一个好听名字来忽悠广大信徒了。 人界出现名叫光明会的恶魔崇拜组织，这是很严重的事情，需要梵蒂冈的教皇下达谕令，在全世界通缉这帮危险分子，以免他们召唤恶魔造成更大的危害。 安洛希雅在城堡的书房里转了一圈，找出钢笔和纸，把布兰切尔伯爵知道的光明会情报全部记录下来，打算回去以后就向梵蒂冈的教皇汇报。 等到安洛希雅把该写的情况都写完以后，已经被殴打到惧怕的布兰切尔伯爵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已经深切意识到了自己曾经走入歧途，万幸还有悔改的机会，尊敬的修女阁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打算动身离开？” 安洛希雅抬起眼睛看布兰切尔伯爵。 鼻青脸肿的布兰切尔伯爵注意到修女冰凉的目光，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但这位贵族一定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因此在努力掩饰之后，跳动的太阳穴还是暴露了他拼命掩饰的怨恨。 “你是在心里诅咒我吗？”安洛希雅问道。 “……怎么会？尊敬的修女，我要多谢您清除了城堡里的魔物，给了我重新忏悔，回归上帝怀抱的机会，还拯救了我女儿的生命。”布兰切尔伯爵强行笑着说道。 修女也跟着笑了。 那微笑出现在安洛希雅那张精致无暇的面孔上，简直美丽的如同艺术品，哪怕是布兰切尔伯爵心里已经极度怨恨安洛希雅，但看到这个笑容时，也忍不住怔忡。 但下一秒，安洛希雅说的话就让布兰切尔伯爵如坠冰窟。 “没关系，尽管诅咒吧，等我杀了你，你的灵魂在地狱受折磨时，总要有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干。”安洛希雅说道。 “你不是对上帝起誓了吗！你这个伪信……啊——” 布兰切尔伯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变成了惨叫，安洛希雅动手的时候，从来都懒得听敌人废话，细剑穿过布兰切尔伯爵的喉咙，在半空中轻轻一甩，便溅出一抹鲜艳的血花。 布兰切尔伯爵的尸体倒在书房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书房的门口，脸色惨白的凯瑟琳小姐盯着布兰切尔伯爵尸体，又抬头看向安洛希雅，神色非常复杂。 “你不是对上帝发过誓言了吗？”凯瑟琳小姐问道。 信仰一向不虔诚的安洛希雅神色非常淡定，说道：“今天晚上祈祷时，我会向上帝忏悔我背信弃义的罪过，仁慈的上帝一定会原谅我的。” 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小姐开始怀疑修女是不是真的信仰上帝……不不不这毕竟是拯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不要多想了。 布兰切尔伯爵城堡驱魔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安洛希雅又在城堡里待了一周给整个城堡上下做了大型的净化仪式，同时等到了布兰切尔伯爵的儿子艾伦少爷回家，确定他身上没有黑暗气息后，才启程离开。 十天以后，安洛希雅和圣卡特琳娜修道院的院长米兰达一起赶到了梵蒂冈。 米兰达院长虽然贪财，但是也守信，在听安洛希雅说完光明会的消息后，当即拍板决定和安洛希雅一起来梵蒂冈向教皇报信，同时举荐安洛希雅当修道院的下一个院长。 只是安洛希雅来的时间实在不够凑巧，刚刚踏上梵蒂冈的土地，现在在位的教皇庇护九世?就已经去世了。 “铛——铛——铛——” 代表教皇去世的钟声响起，西斯廷大教堂的烟筒里冒出黑烟，整个梵蒂冈瞬间像滴了水的油锅一样沸腾。 整个寂静的教皇国里，一瞬间人声鼎沸，从最上层的红衣主教到最底层的学徒，大家都一瞬间失去了原本从容平静的风度，各自奔跑忙碌着…… 忙碌着…… 忙碌着…… 当然不是在忙着给死掉的教皇守灵办葬礼啦，而是忙碌着争夺下一任教皇的宝座。教皇选举可是众多红衣主教们一辈子最关心的大事！他们能不能脱掉身上的红袍，换成至高无上的白袍，就全看各自的高超手段了！ 教皇的选举需要三分之二的红衣主教同时投向一个人才可以，理论上每一个红衣主教都有机会，而想要说服自己的同僚们把票投向自己，这个过程中需要大量的贿赂、威胁、拉拢、许诺、利益交换…… 每一次教皇的选举都需要几天甚至一个月，梵蒂冈甚至整个罗马城的正常运作都会停歇，很多犯罪事件都会在这个期间冒出来，因为没有人会忙正事，所有人都在忙着争权夺利。 安洛希雅和米兰达院长才刚刚走下马车，抬头就听到了钟声，也看到了黑烟，那个原本前来负责迎接她们的神父脸色大变，急匆匆的给她们指了一个暂时休息的待客房间，然后就冲了出去。 紧接着她们两个人就彻底没人管了。 什么修道院的下一任候选人、什么新出现的恶魔信徒组织，这些小事有伟大的教皇宝座要紧吗？没有！ 米兰达院长出于对上帝的虔诚信仰和对恶魔的憎恶，还想做出一些努力，每天都在梵蒂冈到处拜访，想找一位负责的红衣主教去追查光明会，只是始终找不到。 相比之下，安洛希雅就心态好多了。 在第一天试图找到负责的神父失败，确定了梵蒂冈现在没人有空搭理自己之后，安洛希雅每天都在房间里睡的昏天黑地、不分日夜，醒来之后自己跑到厨房里煮一壶牛奶、随便切几块面包配火腿蔬菜当饭吃。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厨子全天候工作的，但是据说连厨子都忙着去当间谍传递情报了。 这样的时间过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安洛希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了漆黑的天空、密布着苍白岩石的大地，整个事情都只有黑白二色，也没有其他生命存在，一切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孤寂。 当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过广袤无垠的大地时，整个 世界都仿佛响起了寂寥的风声。 梦境中的她躲藏在那些苍白的岩石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和天空同色的漆黑长发包裹着身体，手指半透明的指甲里还有殷红的鲜血残留，散发出甜腻的血腥气。 安洛希雅能够感觉到梦境中的自己很迷茫。 她凝视着这个死寂的世界，心中充满了不知所措，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安洛希雅之外，甚至连如何开口说话都懵懂无知。 很久之后……一缕晨曦般美丽的光芒落在了她的眼前。 真美啊。 梦境中的安洛希雅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望着那缕淡金色的阳光，微微歪着脑袋，心中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赞叹，那是她生平第一次领略到美这个概念。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无数色彩的生灵，永远无法领略到黑白世界中第一次看到晨曦光芒的心醉神迷，她凝视着那缕光线，因为过于喜爱，几乎是想要产生落泪的冲动。 光芒一点点在她的面前变弱、消失…… 那一瞬间的安洛希雅忽然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冲动，她鼓起勇气变成一只黑色飞鸟，跌跌撞撞的追逐那一缕恍若晨曦的光芒，眼睛紧紧盯着微光，不顾一切的追逐着。 她追逐着光芒来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世界，站在岩石的阴影里，接着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 她看到了众多美丽的天使，簇拥着一个银发白袍的身影，极致完美的容貌淡漠而冰冷，耀眼夺目的如同天光，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想象。 在安洛希雅看清楚的这一刹那间，梦境骤然破碎。 梦醒后的世界一片黑暗，墙壁上的钟表指向的凌晨十二点，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是梵蒂冈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下如同庞大的剪影。 安洛希雅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用手按压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她在年幼濒死时，也曾经见过那个银发白袍的身影，但很多人都说是她出现了幻觉，久而久之，她也开始半信半疑，觉得那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是今天晚上，她又一次梦到了这个身影。 究竟是她的幻觉？ 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银发白袍的青年存在。 安洛希雅想不明白。 她在床边愣了一会，片刻之后，忽然下了一个决定，穿好黑色的修女服之后，走向了空无一人的圣伯多禄大教堂。 夜色下的圣伯多禄大教堂奢华而圣洁，空旷的不可思议，处处都有描绘着创世神话的壁画和雕像，渺小的凡人走进这巨大的厅堂里，会感觉到难以言语的神圣和宏大，仿佛连灵魂都在被洗涤。 空旷的殿堂里，除了安洛希雅没有任何人。 安洛希雅走到殿堂中心的祭坛上，凝望着头顶的十字架和微光，接着闭上眼睛，开始了人生中第二次无比虔诚的祷告。 ——仁慈的上帝，请让我再见一次年幼时拯救我的银发身影，让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幻想。 ——我愿意效仿那些虔诚的狂信徒，为此进行漫长的苦修，终日禁食不发一言，抄写成千上万遍圣经，愿意为此付出我拥有的任何东西，书籍、金钱、容貌都可以抛弃，也愿意做任何我能做得到的事情。 ——只要让我再见他一面。 …… 上帝又一次听到了年轻修女虔诚的祷告。 5. 第5章 为什么要如此急切而渴望的再见到那个银发白袍的身影呢？ 站在祭坛上闭眼祈祷的安洛希雅想，可能是因为每个人类都会在潜意识里向往美好的事物，向往有人为自己而来，她也不例外。 十岁遇到恶魔的那个晚上，是她这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五脏六腑被活生生的撕裂，剧痛席卷了她全部的感官，鲜血溅进了眼睛，让她视线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尸体七零八落，一切都狰狞而残忍。 那时候的安洛希雅，对于活下去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没有人会来拯救她的。 她只是一个平庸无奇的孤儿，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血缘联系，也没有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她，也不会有人为她而来。 但是奇迹居然发生了。 有人影在圣洁到不可思议的光芒当中降临，将她濒死的生命挽回，一切都近乎不可思议，成为了她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安洛希雅渴望着再见那个银发白袍的人影一面。 …… 用最虔诚的姿态祷告完毕之后，安洛希雅放下双手，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和闭上眼睛之前毫无变化的圣伯多禄大教堂，在冰冷夜色里寂静而奢华、圣洁而空旷。 好吧。 奇迹果然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即便她为了再见到那个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也得有存在愿意和她做交易才行。 安洛希雅独自一人站在祭台上，看到月光只照耀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心思压下，接着转身想要离开。 但是就在安洛希雅转身的那一刹那间，不由的愣住了。 圣伯多禄大教堂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安洛希雅记忆中银发白袍的人影站在门口处正在望着她，神色平静而淡漠，那种极致的完美宛若高台神像、天上星辰，充满了神性压迫感，没有半点属于凡人的喜怒哀乐。 祂并不是真身降临，只是一缕微乎其微的神念，因此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质感。 ——和她记忆当中一模一样。 “我听到你想要见我。”上帝耶和华平静说道，神色无悲无喜。 安洛希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接着一步一步向祂走去，一直走到了离上帝很近的距离，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因为过于渴望而出现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原来您真的存在，不是我临死时的天真幻想，真好。”安洛希雅轻声说道。 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少女思索了一下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属于自己的亲人或者爱人，但我不一样，我和任何人都没有亲密的关系，我不爱任何人，也没有人爱我。” “所以当我年幼濒死时，我其实没有对获救抱有任何希望。” 说到这里，安洛希雅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清淡的微笑，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她的面孔上，让少女显得无比宁静而愉快，连碧绿的眼睛都仿佛一汪湖水，专注着凝视着降临的神明。 “但是您居然出现了。” “也许对于您而言，杀死恶魔和治疗我的伤口，只是如同举手之劳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是对我而言，那是此生只有一次的奇迹。”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想再见您一次，想要真挚的向您道谢，哪怕这对于您来说毫无意义。”安洛希雅说道。 上帝听她说完以后，神色依旧淡漠，看上去没有任何动容。 “凡人虔诚的向神祈祷，而我进行回应，这是应有之事，你不需要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上帝说道。 神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呃……我想我还是一辈子都会放在心上的，但我不会再奢求见到您了，今晚的第二次奇迹，已经足够我怀念一辈子。”安洛希雅微笑说道。 虽然随着人类历史的发展，人界教廷和天堂的联系越发淡薄而稀少，上一次天使降临还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梵蒂冈终究是天堂的附庸存在，比起那些只知道人云亦云神话传说的普通人，梵蒂冈对天堂的了解更加深刻，知晓早就在两千多年前，上帝就已经在第九重天堂水晶天开始沉睡，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被圣子 耶稣以及炽天使们唤醒。 而世间万物所有对上帝的虔诚祈祷，全部都会被转移到圣子耶稣的耳畔，由圣子耶稣代为处理、引领世间万物向善，这也是基督教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教义由来，圣母玛利亚和米迦勒也会进行协助。 换句话说，上帝耶和华现在只是一个挂着的名头，真正在天堂干活的是圣子耶稣。 安洛希雅看得出来，眼前的银发青年绝对来自于遥不可及的天堂，或许会是某一位大人物。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怀疑银发青年大概率是传说中天堂的圣子弥赛亚、上帝的儿子、在两千多年前降临人间，把自己钉上十字架为世人背负原罪的耶稣，因为根据古籍记载，弥赛亚的真身就是气质圣洁的银发青年。 当然，银发青年也有可能是收敛了三对大翅膀之后的炽天使，在某一个闲暇时刻拯救了她，今天晚上又因为闲暇而回应了她的祈祷。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安洛希雅还是打算确认一下。 “您是来自天堂吗？”安洛希雅问道。 “是。”上帝耶和华说道。 “和我猜的一模一样……”安洛希雅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那请问您是圣子耶稣吗？” 这一次上帝耶和华摇了摇头。 这就有点出乎安洛希雅的预料了，她想了想，问道：“请问您能告诉我的名字吗？我想要知道您的名字。” 上帝静静的注视安洛希雅，忽然感觉到一点奇妙。 这个年轻的人类少女灵魂波动时，传来的情绪澄澈温暖，在此刻充满了浑浊欲望的梵蒂冈，显得格外鲜明而突出。 和几年前一样，祂是在沉睡的间隙当中，无意中听到少女的祈祷，从而做出了回应。 从创造世界开始，上帝就听到过无数人的祈祷，很多人向他祈祷健康、爱情、复活死人、强大的力量……但有人类祈祷再见神明一面表示感谢，然后想问问神明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我的真名是耶和华。”上帝缓缓回答道。 紧接着，神明降临于此的念头消散，变成了无数璀璨的光芒消逝。 而安洛希雅一瞬间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等等，您说您叫什么？！ 6. 第6章 在折腾了整整一个月之后，西斯廷大教堂的烟筒里终于冒出了白烟，这代表聚集在里面的红衣主教们终于选出了新一任教皇。 ——利奥十四世。 新一任教皇利奥十四世上任，穿着绣了金线的洁白白衣、头戴三重冠冕、手握权杖站在广场的阳台前，向整个罗马的民众们招手示意。 教皇利奥十四世的笑容慈悲而和蔼，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们也配合着传来一阵一阵欢呼，仿佛对新一任教皇无比喜爱。 安洛希雅和米兰达院长也穿着纯黑色的修女制服，站在门口的边缘，望着那些山呼海啸的罗马民众。 米兰达院长的神情很羡慕，她直勾勾盯着阳台上那个洁白人影，被上面镶嵌的大颗钻石和黄金权杖迷花了眼，惋惜说道：“可惜我是女性，最高只能当上修道院长，如果我是男性，一定可以成为红衣主教甚至教皇，更好的为上帝服务！” 安洛希雅的神情就漫不经心多了，说道：“利奥十四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希望上帝保佑他多活几年吧，如果过几年教皇死去，那罗马的民众还要再受一次折腾，又要死很多无辜的羔羊。” 这一个月时间里，罗马到处都是偷窃、抢劫、谋杀等各种恶性事件，据说还有小偷把主意打到了梵蒂冈储藏室的珍宝上，想要直接来一波大的，幸好没有成功。 而各位红衣主教们都没有心思维护治安，任由凶手们猖狂作乱，时间一久线索消失，再想把凶手们逮捕归案就变成天方夜谭。 历史上，每一次教皇选举期间，都会导致罗马多出很多悬案。 这话说的不太恭敬，但米兰达斜眼看了一眼安洛希雅，难得赞同了她的观点，在胸口前画了个十字，说道：“愿上帝保佑教皇陛下健康长寿。” 等到庆贺新教皇的庆典结束后，利奥十四世终于有空接见女修道院长米兰达和修女安洛希雅。 在教皇专用的小客厅，安洛希雅仔细陈述了有关于光明会的情报，对于全视之眼的形状加以重点描述。 如果梵蒂冈这边要下令追杀光明会的成员，那么全视之眼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利奥十四世对光明会的情报也很上心，作为新一任教皇，他有必要干出点功绩来证明自已。 听安洛希雅讲述完之后，利奥十四世赞扬的说道：“安洛希雅修女，你的虔诚以及聪慧值得嘉奖，稍后我就会传令给宗教裁判所、驱魔团以及圣殿骑士团，命令他们追查光明会这个异端组织。” 米兰达院长在一旁骄傲的笑了笑。 虽然平日里百般看安洛希雅不顺眼，但安洛希雅毕竟是她掌管的圣卡特琳娜修道院里长大的修女，不管是神学知识还是神圣力量的掌握都出类拔萃，容貌也精致美丽到罕见，带她来梵蒂冈总部见其他同僚，让米兰达院长觉得非常有面子。 “尊敬的陛下，我这次来到梵蒂冈，还有另一件事想要征得您的同意。”米兰达院长说道。 “哦，什么事情？”利奥十四世问道。 米兰达看向一旁端坐的安洛希雅，咬了咬牙，昧着良心夸赞道：“在圣卡特琳娜修道院，安洛希雅修女是除了我之外最出色的修女。” “她十岁进入修道院成为见习修女，经过一年的实习期以后成正式成为修女，在这五年当中，她虔诚的进行礼拜和祈祷、每天都完成应有的劳作、按照主的要求严格恪守七美德，如今更是在布兰切尔伯爵驱魔的任务中表现出色，颂扬了上帝的荣光。” “因此，我诚恳的举荐安洛希雅修女成为圣卡特琳娜修道院的下一任院长。” 这些夸赞掺了很多水分…… 比如说祈祷，修道院的修女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每天凌晨两点都需要半夜爬起来进行祈祷，其他的修女都会严格执行，只有安洛希雅一个人会拿着锻炼神圣力量太累当借口，一口气睡到天亮。 还有斋戒期间，其他修女都可以每天吃着清水黑面包，通过苦修来时精神接近上帝，只有安洛希雅会买肉脯和蜜饯在斋戒期间偷着吃，还会分给其他修女！ 每次想到安洛希雅违反的这些纪律，米兰达院长就想呵呵。 但既然要举荐安洛希雅当下一任院长，米兰达院长就不能对教皇说实话。 利奥十四世惊讶的看了一眼安洛希雅，接着皱起眉头，为难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安洛希雅修女的年纪太小了，十六岁就成为修道院的院长候选人，传出去很难服众啊，除非她能够拥有让信徒们赞叹的功绩……” 听到这里安洛希雅缓缓挑起眉头，猜测教皇是需要她干点什么，才愿意答应她当下一任修道院院长。 果不其然，利奥十四世说着说着，慢慢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相当和蔼的笑道：“……不如这样吧，正好梵蒂冈储藏室里面，有一件珍贵的宝物被偷走了，如果安洛希雅修女能够找回来，那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圣卡特琳娜修道院下一任院长，甚至封为圣女都有可能。” “什么样的珍宝？”安洛希雅问道。 “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利奥十四世心痛的叹了一口气，“……这件珍宝本来一直好端端的待在储藏室的柜子里，但前段时间大家一直都在忙着教皇选举，导致守卫出现空虚，让无耻的小偷败类混进了梵蒂冈的储藏室，偷盗走了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 “虽然为了教廷的颜面，我们对外声称小偷没有成功，但实际上嘛……” “亲爱的安洛希雅修女，我希望你能够努力去找回这件珍贵宝物，要知道上面记载了很珍贵的知识，如果不幸落入异端手中，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利奥十四世最后严肃的说道。 安洛希雅：“……” 米兰达院长：“……” 读过各种宗教典籍的安洛希雅当然知道天使拉结尔之书。 这本书是由秘境与至高之神秘天使拉结尔书写而成，记载了宇宙间一千五百种深奥知识，内容几乎包罗万象，其中神魔录的部分更是由上帝亲自指导而成。 传说这本书在书写完成以后，曾经引起天 堂地狱的抢夺，并且导致了炽天使拉结尔的死亡。 在人界历史上，人类始祖亚当曾经依靠这本书建立了最初的文明，后来又被天使丢到了海里，曾经与神同行三百年的以诺从海中把书找了回来，也看过这本书、挪亚也曾经靠这本书上的知识建造诺亚方舟来度过大洪水、所罗门王也曾经靠这本书当中得知的恶魔真名来征战四方……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本过于珍贵的天使拉结尔之书意外被毁了，只剩下一些残页，分别保存在梵蒂冈和血族手中。 “……教皇陛下，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安洛希雅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种神话传说当中的物品教廷居然弄丢了！ 弄丢以后，教皇居然要她一个普通修女去把天使拉结尔之书找回来，才允许让她当一个修道院的院长候选人？！ 这是她一个普通修女能做得到的事情吗？！ 她只是要当个修道院的院长候选人而已，不是要上天堂当天使，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这么高难度的任务？！ 她要是能做得到这种事，还至于把目标放在一个小小的修道院院长上吗？！ 教皇怎么不叫她直接去弄死地狱里的恶魔大君？！ “孩子，不管能不能做得到，你总要先去试试。况且，我也安排了其他人去寻找天使拉结尔之书，相信有这么多人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够把书籍残页找回来。”利奥十四世说道。 安洛希雅明白了。 利奥十四世是在广撒网捕捞鱼，给很多人都安排了任务，指望着有某个神父或者修女走狗屎运把天使拉结尔之书找回来。 “就这样决定了，孩子，你要是能够找的回来，那么你就是当之无愧的院长候选人，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暂时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利奥十四世拍板下了决定。 “……” 安洛希雅想把手里的红茶泼到对面教皇那张和蔼慈悲宽容的老人脸上。 一旁的米兰达院长也很无语，觉得这个要求也太离谱了，她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帮安洛希雅说几句好话。 “陛下，找回天使拉结尔之书难度太大了，几乎不会有人能够完成，是否可以换一个任务？”米兰达院长说道。 “换一个也可以……” 利奥十四世思索了一下，想到了自己现在干瘪的钱包。 为了登上这个教皇的位置，他给其他红衣主教贿赂了大笔的钱财，现在实在是有些囊中羞涩，正打算卖几个主教或者是教区牧师的职位回回血。 “……这样吧，米兰达院长，如果你肯为下一次的弥撒奉献上足够的珍贵礼物，让主看到你的真心实意，我也可以同意你的要求，同意安洛希雅修女成为下一任院长。” 利奥十四世的语气依旧很和蔼宽容，但是听到让自己掏钱的米兰达院长脸色大变，立刻转头看向安洛希雅，不容置疑的说道：“安洛希雅，你去找天使拉结尔之书吧！” 安洛希雅：“……” 7. 第7章 呵呵。 死要钱的修道院院长…… 忙着争权夺利到处贿赂的红衣主教…… 把天使拉结尔之书弄丢以后，才忙着亡羊补牢四处寻找的教皇…… 安洛希雅十三四岁看历史书的时候，一度非常迷惑不解，为什么梵蒂冈教廷的影响力在逐年下降，一代不如一代，从亚当夏娃时代，人类文明当中当之无愧的引领者，到中世纪和人类各国的国王们斗的有来有往，再到现在的影响力空前缩水，连教皇国的疆域都没有保住，只能够将势力蜷缩在一个小小的罗马城和梵蒂冈。 好歹是创造世界全知全能的上帝耶和华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拥有数以亿计的虔诚信徒、来自天堂天使赐予的众多珍宝、每隔几十年还有真正的天使降临。 有这么多优势，结果历代教皇硬生生把教廷折腾到了只剩下一个虚架子，几十年前法国的拿破仑征服欧洲大陆，在自己的皇帝加冕典礼上，甚至敢光明正大的把庇护九世往旁边轻飘飘一推，自己给自己带上了皇帝的冠冕。 而庇护九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连句重话都不敢对拿破仑说。 后来长大一些，从报纸上看了各种乱象的安洛希雅，就不再迷惑梵蒂冈为什么只剩下个花架子了。 把女修道院搞成隐形女支院，池塘里沉了一堆婴儿尸体的圣安妮道院、包养了七八个情妇还不忘玩小男孩的教堂牧师、收十一税一直收到七八十年以后的地区主教、连圣经前三行都不会背的正职牧师、还有整出□□或杀人以后不必坐牢砍头，只需要掏钱购买赎罪券这种逆天大活的历代教皇…… 相比之前，只会克扣修女们的生活费贪污的米兰达院长，简直纯洁正义的跟个小天使一样！ 在安洛希雅看来，教廷烂成这个样子，还能够屹立不倒，本身就已经是天堂在背后撑腰的结果了。 教皇奢华的小客厅里，安洛希雅垂下了纤长浓密的眼睫，沉静如玉的侧脸上没有怒火，只有一点点的若有所思。 看她这副为难的模样，利奥十四世觉得自己应该展现出属于教皇的宽容大度，又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米兰达院长不愿意出这份钱，那安洛希雅修女你自己出也可以，反正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没这么多钱。”安洛希雅慢吞吞的说道。 “如果没有这么多钱，那先支付一半钱，再向我打个借条也可以，只要约定三年之内把钱凑齐给我，再给我25%的利息就够了……”利奥十四世热情的推荐道：“……如果觉得三年之内压力太大，那我推荐汤姆森-弗伦奇银行的低息贷款，我的一个私生子就在那家银行工作，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让他给你按照三十年贷款的方式给你放贷，只不过每年要多给一笔本金的5%利息，这样一来，安洛希雅修女你每年还的钱也不多。” 安洛希雅：“……” 你一个教皇这么光明正大就说自己有私生子了是吧？ 而且30年贷款每年5%的利息是什么魔鬼？平均算下来，她借一百里拉要还二百五十里拉！ 而米兰达院长以为安洛希雅会选择拒绝。 对于一个普通修女来说，寻找天使拉结尔之书这种任务太过离谱了，安洛希雅是一个非常清晰理智的人，她不会去干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但安洛希雅出乎了米兰达院长的预料。 今天是个阴天，小客厅里的光线并不充足，暗淡的光影下，安洛希雅伸手握紧了自己的银白十字架，紧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嘴角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尊敬的教皇陛下，我愿意去寻找天使拉结尔之书，请您给予我必要的帮助，让我有权限去查询罗马城一个月内所有的案件以及犯罪线索。”安洛希雅平静说道。 米兰达院长震惊的看着安洛希雅，接着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年头的修女为了抢一个女修道院的院长位置，已经这么拼了吗！ 利奥十三世也感到困惑，但紧接着为有人愿意承担找书这个重任眉开眼笑。 …… 第二天清晨，安洛希雅就前往了罗马的警察厅。 有教皇的手谕在，罗马城的警察们不敢怠慢，很快就把一个月内所有有记录的案件卷宗放在了安洛希雅面前，各种笔录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整张桌子。 安洛希雅一边翻看这些卷宗记录，一边拿出笔记本在旁边进行速记，把这些卷宗分门别类，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段，判断是普通的街头毛贼偷窃抢劫，还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大团伙。 她的目标是后一种，能够趁着教皇更替从梵蒂冈的储藏室偷盗，背后必然有很大的势力。 很快，安洛希雅就圈定了几个目标，打算一个一个查过去，其中第一个就是布拉齐亚诺公爵的失踪案。 布拉齐亚诺公爵是意大利最古老的贵族之一，他前段时间被绑架了，宅邸里被绑匪投入了一封威胁信，要求家属凑够50万里拉的赎金放在城外的指定地点，绑匪们才会愿意放布拉齐亚诺公爵回到家中。 因为梵蒂冈失窃的消息并没有对外穿，所以布拉齐亚诺公爵失踪案是罗马城现在最热门的事件，很多人都在讨论。 而安洛希雅注意到这位公爵被绑架的时间和梵蒂冈失窃的时间挨得很近，是在同一个晚上出事的。 说干就干，安洛希雅连午饭都没吃，锁定了目标之后，就直接上门去拜访布拉齐亚诺公爵家，花了一点点功夫进行交涉，谎称自己是教皇派过来帮助的特使，从布拉齐亚诺公爵的母亲口中套出绑匪要求的指定地点，接着又拎着那一大包价值连城的钞票来到了罗马城外的一个隐秘山洞。 安洛希雅把钞票丢在了山洞的门口，接着又假装坐马车离开，实际上偷偷绕了个弯，又重新回到山洞旁边的大树上隐藏好自己身影。 过了很久之后，山洞前冒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打开黑色皮包翻看了一下，确定了里面是货真价实的钞票之后面露喜色，哼着歌走进了山洞里。 安洛希雅从树上轻盈的跳下来，行动之间悄无声息，跟着这两个人走进了狭窄崎岖的山洞里。 山洞里非常黑暗潮湿，隐约还有水滴滴落在地下的声音，洞里面有非常多的岔路，以及一条人工开逼出来的简单小道，小道的两侧挂着摇晃的煤油灯，洒落一点点昏暗的光芒。 很快，前方那两个人影就走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一个被铁栏杆围出来的牢房，还有牢房外的篝火、各种储藏食物以及喧闹吆喝的赌博声音。 “一对红桃A！这一把我赢定了！” “上帝啊，你今天的手气怎么这么好！” “看我的大小王！” “输了输了！公爵大人你输了！” “好吧，愿赌服输，我的珍珠袖口给你！” …… 山洞牢房里的气氛非常欢快。 铁牢的大门被打开了，但是人质没有趁机逃跑。 牢房里被绑架的人质抓着满手的纸牌，正 忙着和绑匪一起赌博玩耍，大家说笑的声音汇成了一阵阵欢乐的海洋，旁边的桌子上还摆了葡萄酒、水果和烤鸡。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应不应该解救人质。 看布拉齐亚诺公爵这么欢乐愉快的样子，感觉完全不需要被拯救，中午老公爵夫人担心儿子哭的眼眶红肿的样子，完全就是多余吧。 要不还是进去问问布拉齐亚诺公爵的意见？ 这样想着，站在了黑暗阴影里的修女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绑匪和人质的面前。 “什么人！” 刚才还大声说笑的绑匪们立刻跳了起来，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走出来的安洛希雅，看到是一个格外美貌的年轻修女之后，又略微放松一点，毕竟普通人真的很难对过于漂亮无害的皮囊生出警惕心。 “修女，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绑匪严厉的问道。 安洛希雅没有搭理那些五大三粗的绑匪，而是直接对那个穿着奢华礼服，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大贵族的青年问道：“布拉齐亚诺公爵，请问你需要我从这群绑匪的手上拯救你吗？” 年轻修女的声音冰凉又动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淡和优雅韵味，让布拉齐亚诺公爵忍不住听的愣了一下。 安洛希雅想，只要布拉齐亚诺公爵说一句不愿意，那她立刻问完那天案发晚上的线索就立刻走人，绝不干多余的事情。 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少女，还自大的想要拯救他，根本不知道这群人是一群什么样的混蛋，布拉齐亚诺公爵的笑容有点僵硬，他一边用抽搐的眼角拼命给安洛希雅使眼色，一边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修女，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不用不用，我已经和这些先生们交上了朋友，现在相当于是在朋友家做客，他们明天早上就放我回去！” 安洛希雅目光向下移动，看到了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绑匪，手持一把匕首放在布拉齐亚诺公爵的腰间，已经割断了衣服的表层布料。 她懂了。 人质还是需要被解救的。 一群普通的绑匪毫无疑问和没法和地狱里爬出的怪物相比，砍地狱里的小怪物都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安洛希雅很轻而易举的就将他们制服了，一旁的布拉齐亚诺公爵张大了嘴巴，脸上闪过种种复杂的表情，非要概括一下的话，可以用恐惧、震惊、狂喜、痛快来形容。 因为要询问线索的缘故，安洛希雅没有把绑匪杀死，只是把他们打到了暂时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而她刚刚停手，一旁的布拉齐亚诺公爵就立刻冲了上去对绑匪拳打脚踢，一边拳打脚踢一边破口大骂，疯狂的发泄自己压抑的怒火。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狗杂种，居然敢绑架我！这破地方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还敢把你们喝过的葡萄酒、啃了几口的烤鸡塞给我吃，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居然还敢朝我母亲勒索钱财，上帝啊，你们这群活该砍了脑袋的罪犯！” 倒在地上的绑匪们奄奄一息，对变脸迅速的布拉齐亚诺公爵怒目而视。 “……公爵阁下你轻点动手，我还要留着他们询问事情。”安洛希雅开口就知道。 布拉齐亚诺公爵听话的停止动作，他平复了一下激烈的心跳，接着缓缓转身，眼睛发亮的看向了安洛希雅，就像是看着降临的天使。 “修女小姐，一定是上帝派你来拯救我的。”布拉齐亚诺公爵万分温柔的说道，目光闪闪发亮。 8. 第8章 ——一定是上帝派你来拯救我的。 听到这句话，安洛希雅短暂的走神了一瞬间。 其实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很多时候，上帝、天父、主这种词汇都只是人们说话时的口头禅而已，平常吃饭的时候会感恩上帝的恩赐，生病的时候会祈求上帝让自己恢复健康，幸运的时候说是上帝赐予的好运，倒霉的时候说是上帝给予的惩罚。 毕竟上帝全知全能，那么人类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也就全都是上帝的安排。 但这句话的意义对于安洛希雅不太一样。 自从那天晚上在圣伯多禄大教堂亲眼见证过上帝的降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把上帝当成一个口头禅，而是当成了一个具体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对她而言，又是如此的美好。 安洛希雅仔细的把这个山洞牢房搜索了一遍，又一次发现了光明会的标记。 这个标记隐藏在煤油灯的后面，只是简单的没想到刀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在里面画了一个简陋的眼睛符号，如果没有仔细搜寻，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又是光明会……”安洛希雅说道。 在这个过程当中，布拉齐亚诺公爵殷勤的跟在她身边，手里拿了一盏煤油灯给安洛希雅照明，安洛希雅客气的向这位公爵道谢，心里对他过于热情的态度有些迷惑。 等把整个地牢搜索完一遍之后，安洛希雅又去拷问了绑匪、询问了那天晚上的具体过程，终于找出了光明会动手的蛛丝马迹线索。 天使拉结尔之书大概率就是被光明会派人偷窃的，他们撤退的过程当中刚好碰上了从舞会离开醉醺醺的布拉齐亚诺公爵，为了防止暴露自己踪迹，路上顺便就把布拉齐亚诺公爵也一块绑走。 之后，光明会的重要人物们带着天使拉结尔之书迅速撤退，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小喽啰——也就是眼前这群绑匪绑架布拉齐亚诺公爵，想要从这个大贵族手头敲一笔钱来给光明会当资金，如果能够成功固然好，如果没有成功，那光明会损失的也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喽啰，没什么可惋惜的。 安洛希雅又向这群绑匪询问那些光明会大人物撤退去了哪里，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小喽啰居然对光明会很忠诚，坚决不说出光明会大人物的撤退路线。 “你们真的不说吗？……”安洛希雅洁白的指尖放在了绑匪的脖颈上，带着明明白白的威胁，挑着眉头冷笑，“……我一定要找回他们偷窃的梵蒂冈珍宝，如果你们不说的话，为了继续得到答案，等离开山洞以后，我会把直接把你们交给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 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只不过是恶名，那里一向以对待异端的残忍无情出名，很多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至于谁是异端？ 宗教裁判所说谁是异端谁就是异端！ 听到宗教裁判所，绑匪的脸色白了白，但他依旧咬着牙，非常硬气的摇了摇头。 好吧。 安洛希雅带着布拉齐亚诺公爵和一群绑匪重新回到了梵蒂冈，把人交给了宗教裁判所的苦修士，请他们帮忙继续从绑匪们的口中撬出线索。 眼看着寻找天使拉结尔之书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米兰达院长已经先走一步返回了修道院，安洛希雅给修道院的朋友莎拉写了一封信，写了写自己的近况，告诉莎拉自己有事情要忙，暂时回不了修道院了。 紧接着，她就是暂时陷入了无所事事的阶段。 幸好梵蒂冈有很多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艺术品。 从几千年前基督降临的古老年代开始，这座绝美而奢华的城中之城就已经是全世界的信仰中心，几千年的时光里，让梵蒂冈堆积了数之不尽的绝美艺术品，还有各种古老的书籍。 虽然最珍贵的那一部分在储藏室当中从不对外公开，但是厅堂里展露出来的部分，也足够让安洛希雅从早到晚一直流连忘返。 安洛希雅不喜欢和梵蒂冈的人打交道，这些人空顶着上帝信徒的名头，但绝大多数都充满了混浊的欲望，和他们待久了只会心生厌恶。 但是艺术不一样。 艺术的美丽凝固而璀璨，并且永远不会有变化，哪怕是隔了数百年的时间，但是当她仰头欣赏一幅圣母画作时，依旧能够感觉到数百年前画家充斥在心头激动的慈爱，那种慈悲变成了笔尖鲜艳的颜料，又化作了圣母玛利亚宁静而慈爱的面容。 还有音乐，梵蒂冈举行弥撒的时候，教堂里总是会响起宏大的交响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圣和空灵之感，侧耳倾听的时候，恍惚间会有当真置身纯白天堂的错觉。 安洛希雅并不会绘画或者是音乐这一类艺术。 在修道院的六年时间里，她学的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比如说如何锻炼神圣力量驱逐恶魔，和书写各国的文字，还有修女劳作时学会的各种缝纫技能。 如果以后有时间和机会，她一定会去学习绘画和弹奏竖琴，然后把遇到的所有美好景色和人物都画成油画，等到年老时一边翻看一边回忆。 而这些美好的回忆里，她两次见到上帝耶和华的记忆一定是最美好的。 神明过于完美，并且充斥着神性淡漠的容貌很难绘画出来，不过她可以用光暗交错的方法隐喻一下，比方说把夜晚的圣伯多禄大教堂画的模糊不清，鎏金镀银的天花板和大理石雕像都轮廓迷蒙，只有大门打开，一束皎洁明亮的月光从门外落入，让那一小片方寸之地亮如白昼。 就在安洛希雅从早到晚沉浸在各种艺术品欣赏当中时，出乎意料的，那个回到罗马家里的布拉齐亚诺公爵给她送来了礼物。 布拉齐亚诺公爵的仆人毕恭毕敬的把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放在了安洛希雅的面前，请她打开欣赏一下。 安洛希雅伸手接过，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是一整套祖母绿珠宝，绿的纯粹而璀璨，就像是春日里枝头的绿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费。 黑丝绒盒子里还有一张龙飞凤舞的小纸条，夸赞了安洛希雅的眼睛和这套祖母绿一样美丽，落款写了布拉齐亚诺公爵。 “安洛希雅修女，我的主人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因此为您送上这套礼物。”仆人弯腰说道。 要是真的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那就直接送钱啊！ 送钱多美好多实在，我将来查到天使拉结尔之书被偷盗到什么地方，肯定还要去外地继续追查，旅费可是一大笔钱，而且不能指望米兰达那个吝啬鬼给我报销……安洛希雅在心里吐槽道。 “感谢布拉齐亚诺公爵的好意，但我是修女，并不会佩戴世俗世界的首饰，请他收回去吧。” 安洛希雅合上了黑丝绒的盒子，果断把这套珠宝还给了布拉齐亚诺公爵的男仆。 男仆没想到布拉齐亚诺公爵的礼物居然会被拒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但安洛希雅已经转身离开了。 身穿黑色修女服的美丽少女向前走了几步，接着继续抬头欣赏一幅绘画了池塘睡莲的油画，带着微微的赞叹与欣赏，就好像那副绿油油的画比祖母绿珠宝更加珍贵。 男仆对此表示不理解。 祖母绿珠宝只是一个开始，在安洛希雅毫不犹豫拒绝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布拉齐亚诺公爵又派人送来了更多的礼物。 这些礼物形形色色，有扎了漂亮蝴蝶结的雪白小狗、从地中海运来的新鲜水果、还有镶嵌了宝石的十字架、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主打一个多种多类，仿佛想要试探出安洛希雅究竟喜欢什么。 布拉齐亚诺公爵根本不是想要报答救命恩人，而是想要追求安洛希雅。 但安洛希雅不想和布拉齐亚诺公爵扯上关系，因此一个礼物都没有收下，打算 用这种委婉的拒绝让布拉齐亚诺公爵知难而退。 没过多久，布拉齐亚诺公爵亲自来到了梵蒂冈，堵在了安洛希雅的门口前。 再一次见到安洛希雅，布拉齐亚诺公爵笑的很高兴，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了自己，显得格外英俊潇洒，手里还抱了一大捧红玫瑰。 “好久不见，安洛希雅小姐，你看上去依旧光彩照人。”布拉齐亚诺公爵温柔的说道。 安洛希雅则有一点点懵逼，顺着窗户看了看梵蒂冈广场上手持武器神色威严的守卫，问道：“公爵阁下，你是怎么进到梵蒂冈来的？” ——理论上除非举行大弥撒，或者提前有邀请，否则梵蒂冈的中心地带，不能有任何非教廷成员的外人进来。 “我说来瞻仰圣人的遗迹，顺便给捐款箱里放了一笔钱，然后守卫就放我进来了，还顺便告诉我您居住在哪里……”布拉齐亚诺公爵矜持而嘲讽的笑了一下，“……跟我一块进来的，还有十几个“金玫瑰花园”的女孩，听说是几位红衣主教今晚要开个宴会，特意把那些女孩带进来增添热闹。”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这时候看的书刚好是《十日谈》，正看到犹太人亚伯拉罕本来不信上帝，后来去罗马逛了一圈，对基督教教徒种种乱象大受震惊，从此坚定的成为了基督教的狂信徒的故事 因为烂到这种地步的罗马教廷，必定有神明在背后撑腰，否则不可能几千年都屹立不倒。 年轻的修女低头看看书上的故事，再抬头看看布拉齐亚诺公爵，已经吐槽无力了，只能说艺术来源于现实。 “不说这个了，安洛希雅小姐，我在城里最好的餐厅订了烛光晚餐，请问你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去吃顿饭吗？”布拉齐亚诺公爵彬彬有礼的问道，眼神专注的看着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啪”的合上了手中看到一半的《十日谈》，接着把书丢到沙发上，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和布拉齐亚诺公爵说清楚。 “晚餐就不必了，公爵阁下，我是修女，而且并不打算违背基督教的戒律，随随便便的就去找情人，所以这一生都会守贞。”安洛希雅冷漠说道。 布拉齐亚诺公爵抱着红玫瑰向前走了一步，连忙说道：“不不不，安洛希雅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晚上你出现在我眼前，简直如同天使降临，我绝对没想找你当情人侮辱你……我的意思是，即便是修女，也是可以还俗的。” 安洛希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但依旧不为所动。 而布拉齐亚诺公爵还在努力的安利自己，他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语气温柔又诚恳，示意安洛希雅看他。 “我出生在意大利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又有公爵的爵位，年轻英俊、家境富裕……安洛希雅小姐，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是您可以和我相处试一下。” “每个到了年纪的少女总是会对爱情心动，我相信我可以打动您。”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黑了，夕阳温暖的光芒顺着窗户进来，照耀在正孔雀开屏的布拉齐亚诺公爵的身上，让他确实显得非常英俊而深情。 平心而论，这位大贵族确实长相英俊，如果是普通少女被这样殷勤的对待，一定会动心。 安洛希雅凝视布拉齐亚诺公爵，却开始不由自主的出神，思绪转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安洛希雅想到了上帝耶和华。 她这一生真心实意的祷告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年少濒死时，祈求有人能够拯救自己的生命，第二次是夜晚站在圣伯多禄大教堂的中心，祈求她能够再一次遇到年幼时所遇到的银发白袍人影。 而每一次真心实意的祷告，她都得到了上帝的回应。 安洛希雅忍不住想……如果每一个年轻少女总是会因为爱情而动心，那她动心的对象，为什么不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9. 第9章 这个荒唐而亵渎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的一瞬间下，安洛希雅就惊恐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疯了！ 这种渎神的想法都能冒出来，她一定是昨晚熬夜看书没睡好，所以才导致有这么多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 太可怕了！ 良好的睡眠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果然很重要！人要是不睡觉，什么疯狂的想法都能冒出来！ 意识自己精神状态都已经出问题的安洛希雅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再也不想和布拉齐亚诺公爵浪费时间，果断坚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之后，接着抬手握住了布拉齐亚诺公爵的手腕，在后者惊恐的目光当中直接把他拽出到大门口之外，接着重重合上了大门口。 安洛希雅一口气回到了二楼的卧室里，躺在床上，把全身上下都蒙在了被子里，开始强迫自己放空思绪睡觉。 然而睡不着…… 厚实温暖的天鹅绒被子里，安洛希雅烦躁的翻来覆去，将手插进漆黑的长发里，让头发都乱糟糟的卷在了一块。 最后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睡着以后，安洛希雅又开始做梦。 和上一次的美梦不一样，这一次的梦境环境非常糟糕。 她梦到了漆黑一片的天穹，无穷无尽的雷电在阴云之间狂暴的穿梭，带来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声响。 而裂开道道沟壑的大地上，熔岩四处流淌，带来刺目红光和刺鼻的气味。 奇形怪状的怪物从熔岩沟壑当中爬出来，还没有学会睁开眼睛，就开始了彼此的争斗和撕咬，吞噬彼此的血肉获取力量，斗争失败死去的怪物鲜血滴落在深黑色的岩石上，很快又被烘烤成了灰烬，随风飘荡在空气里消逝。 整个世界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一个怪物都狰狞而疯狂，充满了无止境的杀戮。 安洛希雅感觉到了梦境中的自己也在厮杀。 她好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巨大而绚丽的尾羽铺展身后里，尽情的翱翔在天空当中，感受着极速飞行时，气流涌动过翅膀末端的刺激。 在她的身后，有一个庞大如同山峦的巨狼正在追逐着她，口中咆哮着脏话，发誓要逮到安洛希雅以后把她生吞活剥。 但安洛希雅怡然无惧，“她”心里同样也涌动翻滚着杀意，跃跃欲试的想要将敌人引到陷阱去，然后打败胆敢挑衅冒犯自己的敌人。 梦境当中的画面暗淡之后又重新明亮。 刚才庞大如同山峦的巨狼已经哀鸣着死去，它的头颅软绵绵的歪倒一边，脖颈处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涌出来，因为躯体过于巨大的原因，简直就像是在半空当中下了一场血雨。 而取得这场胜利的“她”变成人形，落在大地上，变成了拥有漆黑长发冷白皮肤的少女，从安洛希雅梦境当中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现在的“自己”具体是什么样子，只能看清自己和长发同色的裙摆在半空当中飞舞。 带着灰烬的炙热之风拂过，吹动了少女侧脸漆黑的长发。 她微微弯起眼睛，嘴角露出笑容，仰头欣赏的这场鲜红的血雨，接着将手向前伸，接了一滴鲜血在自己指尖。 不远处的幽暗处，有很多窃窃私语和目光正在偷窥“她”，蠢蠢欲动的想要冲上来攻击，但是当“她”收敛笑容，冷冷转头朝那些方向去时，那些怪物又跑的一干二净。 “胆子很小嘛……” 安洛希雅听到梦境中的自己嘲讽的说道。 紧接着梦境就结束了。 墙壁的钟表时间指针指向了凌晨3点，从梦境当中清醒的安洛希雅感觉到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 她还是很困，但是已经没有了睡意，两次奇怪的梦境和睡前荒诞的念头在脑子里不停的翻搅着，让安洛希雅难得的开始心烦意乱。 等到天一亮，安洛希雅就去了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 宗教裁判所的位置在地下大厅，里面挂了不少明亮的煤气灯。 大厅里，有不少身穿黑袍，打扮奇形怪状的人群来往，他们大多都是驱魔团的驱魔牧师、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以及宗教裁判所的成员，他们依据职责，各自长年累月的奔波在人界的各个地方，驱魔牧师处理各种奇形怪状的超自然事件，圣骑士团的骑士对付异端，宗教裁判所负责各种秘密案件和严刑拷打。 梵蒂冈也会对这些员工们提供各种帮助，比如说祝福过的圣水、纯银的十字架、天使留下的圣遗物、各种人类通过科技发明的武器。 宗教裁判所的人员认识安洛希雅，在听她说完来意之后，就带安洛希雅来到了更深一层的地下牢房。 这里的光线非常昏暗，空气里带着霉味和血腥味，那几个光明会的小喽啰一直没有招供，被反复严刑拷打了好几遍，又被神圣力量吊住最后一口气，现在正趴在地牢的茅草堆里昏昏欲睡。 “这几个人已经虔诚的信仰恶魔，彻底背弃上帝了，通通都应该在火刑架上烧死。”兜帽下的老牧师厌恶的说道。 “他们为什么没有招供？”安洛希雅问道。 长年累月在宗教裁判所工作的老牧师不理解的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他们……” 安洛希雅提了一盏灯走到那几个小喽啰面前蹲下，灯光的刺激让他们眼皮动了动，接着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修女。 紧接着，其中一个叫布莱德的光明会成员吐了一口唾沫在安洛希雅脚边，露出恶意的笑容，唾骂道：“上帝的走狗！” 安洛希雅没有生气，只是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对光明会忠诚呢？那是崇拜恶魔喜欢血祭的组织，把你们也只是当成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 “你也许不知道，那些重要人物已经带着真正的宝物离开了，你们被留在罗马负责绑架贵族勒索钱财，本身就是已经是一种放弃。” 布莱德耸了耸自己的肩膀，讥笑道：“在我被光明会放弃之前，我已经被上帝放弃了很多年！” 安洛希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从来没有对人倾诉过这些，布莱德拖着铁链向前爬了几步，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 “我以前是上帝的忠诚信徒，每天都恪守教义，你知道吧，就是教堂里的牧师要求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养家交十一税，爱老婆爱兄弟爱孩子，每到周末了去做礼拜，还不忘给教堂的捐款箱里捐点钱。” “ 修女，你猜猜我遇到了什么？”布莱德停顿了一下，阴森森的说道。 没有等安洛希雅回答，布莱德就继续开始滔滔不绝。 “先是我的老婆被街上的流氓打死了，我去找警察帮忙，警察却根本懒得管这些小事……” “然后是我的孩子开始出事，先是小女儿不小心被马车撞死，然后是大儿子生了病……那是上帝降下的长子之灾啊修女！我抱着我的孩子拼命向上帝祈祷，祈求上帝保佑我最后一个亲人能够痊愈……可我的大儿子咳嗽的脸庞通红，还是在我怀里咽了气！” “……你认为是上帝取走了你孩子的生命，所以才加入了光明会吗？”安洛希雅问道。 “不是……” 讲到这里，布莱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睛变得通红，神情却越憎恨。 “我的弟弟跳河自杀，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又去找神父告解……你猜猜神父对我说什么？” “哈哈……他对我说自杀的人上不了天堂，紧接着，他又劝我所有的财产全部捐出来给教堂……至于我本人没了钱以后应该怎么活，神父相信上帝自有安排和考验！” “那一刻我总算清醒，看清楚了神和神父的嘴脸。” “恶心的神父！卑鄙的神父！眼里只有钱的神父！” “骗了我这么多年的信仰！” “还有上帝，所谓仁慈的上帝，根本就是一个虚伪骗子！祂只会安排一大堆苦难拼命折磨我们这些普通人！” 骂到最后，布莱德的嗓子已经发出了尖利的破音。 昏暗的地牢里，仿佛在嘲讽所谓仁慈的上帝，旁边的几个光明会成员也发出了高高低低的嗤笑声。 “光明会是不是在利用我无所谓，我只是想报复你们这些虚伪的信徒、虚伪的上帝。”布莱德满怀恶意的说道。 安洛希雅并不赞同这个男人对于上帝的看法，但也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言辞反驳布莱德。 散发着难闻气息的地牢里，修女翡翠一样碧绿的眼睛望着布莱德，片刻之后叹了口气，紧接着单膝跪下，把手放在了布莱德的额头上。 来自于耶稣宝血的神圣力量开始涌动，修女的手上释放出淡淡的白光，将伤痕累累的布莱德治愈，让后者又是惊讶又是警惕。 “你死去的亲人们真名叫什么？”安洛希雅又说道。 “……你想要干什么？”布莱德警惕的问道。 “我会给你的亲人们举办一场专用的弥撒，使他们的灵魂升上天堂，早日得到安息……”安洛希雅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至于你们这些人，鉴于你们加入光明会后只是干了点杂活，没有犯下真正不可弥补的大错，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去梵蒂冈名下的矿场里去做苦工，通过劳动来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恶。”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布莱德咬紧牙关。 “我不需要你们的感激。”安洛希雅冷淡说道，接着又把其他几个人的伤口治疗好。 布莱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手掌里，懒得再说话。 但就在安洛希雅打算离开地牢时，另一个光明会的小喽啰迅速而含糊的吐出了一个地名。 10. 第10章 那个光明会的小喽啰语调很含糊，但安洛希雅还是听清了那个地名。 ——伦敦。 这个不列颠帝国的首都是如今全世界最为繁华的城市，几百万人口密密麻麻的挤在弹丸之地里，汇聚了三教九流的各种人物，如果说光明会成员偷到天使拉结尔之书后逃到伦敦，那也很正常。 终于又找到了线索，安洛希雅去了一趟罗马的银行，把之前从米兰达院长手里敲诈的一半支票兑换成英镑，接着又订了火车票，接着就赶往伦敦。 这个时代的人界大陆已经有了纵横贯通的铁路网，非常方便人们的来往，不像几百年前一样，每次出行去远方都得花几个月的时间。 把车票给了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身穿黑色修女服和银白十字架项链，手里只提了一个手提包轻装出行的少女刚一登上列车，就因为精致无暇的容貌，立刻引来了周围一大群人的目光。 列车的头等包厢里，一个身穿华贵礼服、脸上戴了黄金面具的年轻男人也注意到了安洛希雅。 他的目光凝固在修女脸上，接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感兴趣的微笑，推开了周围簇拥自己的人群，大步流星的向安洛希雅走了过来，含笑邀请道：“美丽的修女小姐，我迫切想要聆听天主的教诲，请问您愿意宣扬上帝的荣光，在旅途当中给我讲解一下吗？” 安洛希雅本来想拒绝的，但就在她开口的前一刹那间，她看到了这个年轻男人手上正随意拿着几页残破的纸张，那些纸张上闪烁着微微银光，似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古老的文字。 ——那是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 安洛希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接着这才抬头仔细观察这个年轻男人，并且感觉到了他身上轻微的黑暗气息。 虽然戴黄金面具遮了半张脸，单从露出的轮廓来看，这个年轻男人非常俊美，是那种带着阴郁和蛊惑气息的俊美，露出的肤色苍白的像月光，眼睛像蔚蓝的大海。 “……这是我的荣幸。” 安洛希雅立刻露出微笑，和这个神秘的年轻男人一起走进了列车的头等包厢。 列车的头等包厢面积还算是宽阔，相当于一个迷你的客厅，桌子上摆满了茶点和鲜红的葡萄酒，还有玩到一半的纸牌。 除了带黄金面具的年轻男人之外，这里还坐了其他几个年轻男女，他们对脸带黄金面具的年轻人态度非常恭敬，就像是仆从对待主人一样。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戴尔南·托瑞多，是一个喜欢到处旅行的艺术家，小姐，我一看见你，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我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脸带黄金面具的男人说道。 “叫我安洛希雅就好……” 安洛希雅的眼睛在包厢里看了一圈，自己拉下椅子坐下，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不瞒您说，托瑞多先生，我刚才就注意到了您手上的书籍残页，那几张纸看起来闪烁银光很不寻常。” “哦？” 戴尔南·托瑞多拎起自己手里的残破书页看了两眼，觉得这玩意根本没有纯洁无暇的少女有吸引力。 这几张古老的纸上记了不少占卜知识，并且隐约的散发神圣能量……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相当于一个有趣的收藏品。 “托瑞多先生，我想从你手上买下这几张纸，请问您可以开个价吗？”安洛希雅说道。 “我可不缺钱，钱对我来说很多时候就相当于废纸，安洛希雅小姐，但我对你的脸很感兴趣……” 戴尔南·托瑞多用手支撑起自己的下巴，懒洋洋的笑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懒散浪荡的花花公子。 听他这样说，安洛希雅微微眯了眯眼睛。 年轻修女的嘴角依旧挂着冷淡而礼貌的笑容，但是右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放在了着手的银白色手镯上，随时都可以拔剑而出，把眼前的吸血鬼劈成两半，然后再把周围的小蝙蝠们都通通刺成蝙蝠烤串。 是的，安洛希雅已经看出了这一包厢的男男女女都是血族。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明抢天使拉结尔之书，而是选择交涉，主要是因为这辆列车上还有不少普通人，如果真的直接大打出手，很容易导致列车脱轨，到时候一死一大片。 “哦，那你想干什么呢？把我带到你的城堡的当做血奴吗？”安洛希雅问道。 “当然……” 戴尔南·托瑞多故意拉长了语调，想要看见对面的少女露出惊恐表情，但是他失望了，安洛希雅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冷淡和优雅。 “……不是。不管来自梵蒂冈的小修女，你的胆子很大嘛，虽然身上的神圣气息弱的只有一点点，但还有胆量走进我的包厢里。”戴尔南·托瑞多啧啧称奇的说道。 安洛希雅：“……” 其 实她是故意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神圣力量，压制到了一个梵蒂冈低阶修女更常见的地步，毕竟出门在外要低调嘛。 “那这位吸血鬼先生，你想要对我干什么呢？”安洛希雅问道，心里已经开始有一丝不耐烦。 “我想为你画一幅油画。” 戴尔南·托瑞多的目光凝固在了安洛希雅的面孔上，仿佛在看着一尊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雕像，充满了沉醉和迷恋。 “作为一个艺术家，我对美好的东西一向没有抵抗之力，而你的这张面孔绝对是我最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之一……修女，你应该庆幸你长这样美丽的一张脸。我不想毁灭任何美丽的东西，因此哪怕梵蒂冈和血族敌对，我也愿意宽容温和的对待你。”戴尔南·托瑞多喃喃说道。 “……” 很好，看来不用打架了，安洛希雅的右手缓缓松开，平静说道：“你把手里的那几张书籍残页给我，我给你当绘画模特。” 总之，在经过简单的交涉之后，戴尔南·托瑞多把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给了安洛希雅，而安洛希雅答应到了伦敦安置下来以后，去给这个名字叫做戴尔南·托瑞多血族当绘画模特。 不需要费尽心机大打出手，安洛希雅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天使拉结尔之书的几张残页，戴尔南·托瑞多这位血族艺术家被激发了创作灵感，蠢蠢欲动的想要绘画出几张传世名作。 总而言之，双方都对这次的交易很满意，各自心情指数上升十个点。 作为一个擅长吃喝玩乐的血族，戴尔南·托瑞多对人界各大城市非常了解，到达伦敦后，在戴尔南·托瑞多的推荐下，安洛希雅花了220英镑，租了一个简单的双层别墅，还附带一个精致小巧的花园，租期一年。 当天晚上，安洛希雅就把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放在了客厅桌子上，接着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双眼，又一次满怀期盼的开始对上帝耶和华祈祷。 她圣经里的故事，读过很多上古时期人类虔诚的向上帝耶和华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引来的上帝的注视。 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算是宝贵吗？ 能够成功最好，如果不成功，那安洛希雅打算接着去收集剩下的残页，等到收集完毕以后，再试着献给上帝耶和华。 ——至于梵蒂冈那边想找回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教皇？安洛希雅从来没有在乎过。 11. 第11章 两千多年前，当圣子弥赛亚灵魂下降到人界，成为耶稣，向人类传播爱与美德，却被人类反手背叛，钉在十字架上酷刑折磨而死之后，上帝就对祂创造的世界感到厌倦。 祂将天堂的一切权柄都赐与天国副君米加勒和圣子弥赛亚，紧接着便在水晶天大神堂开始沉眠。 “从今日开始，一切充斥着罪恶欲望的祈祷声音，都无法被我听到。” 上帝使用言灵，主动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于是芸芸众生那些充斥着傲慢、嫉妒、贪婪、色欲的祈祷声音再也无法传入神的耳朵里。 神明进入了漫长而平静的沉睡，每隔几百年才会偶尔清醒一瞬间，随意的向尘世望去几眼，接着合上双眼重新入睡。 两千多年后，在上帝睁开眼睛的间隙，一个人类小女孩濒临死亡时的祈祷，恰巧传入了上帝耶和华的耳畔。 那真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年幼单薄的小女孩，暗淡无光的夜晚，陈旧的教堂里，她快要死亡了，浑身都是鲜血与脏污，眼睛里满是绝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祈祷上。 ——而神明回应了这一次的祈祷。 上帝耶和华分出了一缕微乎其微的神念，下降到了人类小女孩的眼前，杀死地狱里的恶魔，并且治愈了她全部的伤痕。 那对于神明而言，只是转瞬即忘的小事而已，根本不值得被放在心上，拯救完之后，就接着开始沉眠，根本没有在心上留下痕迹。 但即便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也不会想到，六多年后，当年那个随手拯救的人类小女孩会又一次向上帝祈祷，祈求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想再见上帝耶和华一面。 奢华圣洁的大教堂里，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少女沐浴在月光里，她闭上眼睛，万分虔诚的祈祷着。 她的情绪是如此纯粹而澄澈，以至于绕过了上帝的言灵，又一次将自己的祈祷声音传到了上帝的耳畔。 上帝又一次降临了人间。 而看到祂以后，人类少女的面容是如此的宁静而愉快，嘴角上扬着，真诚的向神明道谢，让千万年以来无悲无喜的上帝，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有一丝愉快。 这一次回应祈祷的上帝告知了人类少女祂的名字，同时也记住了这个人类少女的名字。 ——安洛希雅。 很好听的人类名字。 而眼前的祈祷是第三次祈祷了。 人类的小别墅里，安洛希雅想要将自己得到的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献给上帝。 连续三次听到同一个人类少女的祈祷，让上帝耶和华也不由得开始有一些好奇，甚至检查了一遍祂在两千多年前说出的言灵，确认了言灵没有失效。 …… 小别墅里，向上帝说完自己的祈祷之后，安洛希雅睁开了眼睛，看到一缕光束照耀在了眼前。 “上帝耶和华？”安洛希雅不确定的说道。 “是我。” 上帝温和淡漠的声音响起。 安洛希雅顿时眉开眼笑，很高兴的把桌子上的天使拉结尔之书残页放在了光束的中央，说道：“我今天和一个血族进行交易，到了这些残页，这本来就是天堂的东西，所以我想把这些残页献给您。” 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落在光束中间，很快就消失了，代表上帝耶和华收下了这份献祭。 “你现在希望得到什么？”上帝耶和华温和问道。 “？” 安洛希雅眨了一下眼睛，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我的意思是，安洛希雅，你有什么愿望吗？”上帝耶和华又问道。 在圣经还有各种神话传说中，各种生灵向上帝献祭，然后请求上帝的赐予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血族始祖该隐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曾经向上帝奉献过自己的谷物蔬菜，上古时期的人类亚伯拉罕更是靠招待伪装了身份的上帝和天使，直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恩赐，被后世的人尊称为多国之父。 但安洛希雅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 “我没有愿望需要您来实现。”安洛希雅说道。 上帝降临，并且收下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残页，本身就已经很值得高兴了。 似乎感觉到了不理解，虚空当中的光束静默了一秒。 “……安洛希雅， 我可以等待你想到自己的心愿再说。”上帝耶和华说道。 于是安洛希雅后退几步，在柔软的沙发上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有一个实现心愿的机会，自己最想要实现什么。 金钱、力量、权利、青春……人类世界有这么多诱人的东西，她想要得到什么，这可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耶和华开口允诺，她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会成真。 想了一阵子后，安洛希雅慢吞吞的说道：“圣经上记载了一个人类文明上古时期的小故事，说曾经有一个叫做以诺的人类曾经与神同行三百年，见证了很多发生在大洪水之前的事情，请问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上帝耶和华语气平静的说道：“……只是凡人的记载有误，圣经上的与神同行，是指我降临了一缕神念注视他旅行，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真身降临陪伴同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耶和华很欣赏那个叫做以诺的人类，后来以诺老死之后被米迦勒接上了天堂成为炽天使，改了一个名字叫梅塔特隆，担当天之书记。 “那我想好我的愿望是什么了……”安洛希雅凝视着眼前的光束，期盼的说道：“……您能像注视以诺一样注视我吗？” 上帝耶和华沉默了片刻，又一次感觉到了微微诧异。 “人类生命短暂，我只需要几十年就会老死，非常迅速……”看到上帝沉默，安洛希雅连忙说道：“……几十年对于您而言想必很快，我只要知道您正在看我，这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心愿。” 上帝耶和华看了安洛希雅片刻。 神明能够看到眼前的人类少女满怀期盼。 但是上帝不能够理解安洛希雅为什么会这样期待。 来自神明的注视听起来很不错，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根本比不上实打实的好处，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天使或恶魔，都不会许下这种奇怪的心愿。 上帝还记得在很久以前的天堂，有些天使还会因为神明三五不时的注视而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感觉一点隐私都没有。 “好，你的心愿实现了。”上帝耶和华最终说道。 12. 第12章 三代血族戴尔南·托瑞多哼着歌摆好自己的画布和颜料时，住在隔壁的安洛希雅已经按照约定上门绘画模特了。 为了合适入画，安洛希雅没有再穿一身纯黑色的修女服，而是穿了浅蓝色的长裙，看起来少了几分冷漠感。 仅仅只是一晚上没见，但这个年轻的人类少女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情，整个人都散发着愉快气息，让那张脸的美貌程度仿佛又高了两三分，简直像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安洛希雅小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戴尔南·托瑞多疑惑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只能说昨天晚上，我遇到了很美好的事情。”安洛希雅愉快的说道。 戴尔南·托瑞多：“？” 戴尔南·托瑞多迷惑的看了一眼隔壁。 为了方便绘画，他特意和安洛希雅当了邻居，按理来说隔壁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这个堂堂三代血族的眼睛。 但昨天晚上戴尔南·托瑞多没有感觉到隔壁有任何异常气息。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戴尔南·托瑞多撇了撇嘴，接着让安洛希雅摆好姿势，坐在一棵大树的绿荫下，又在周围摆好了热烈绽放的各种鲜花。 等到把背景布置的完美无缺以后，戴尔南·托瑞多才开始用最精细的笔触描绘这一幕美景。 当油画模特需要长期一动不动，安洛希雅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浑身都开始发麻了，需要站起来来回走动几步之后，才能继续呆在原位保持静止。 戴尔南·托瑞几次被打断了作画过程，心里很不耐烦，抱怨道：“人类怎么这么脆弱，连保持静止一动不动都做不到，根本比不上血族。” “人类虽然脆弱，起码我们有沐浴在阳光下的权利，而吸血鬼晒晒太阳就会死……”安洛希雅漫不经心的回击道：“……戴尔南·托瑞多先生，你应该是代数比较高的吸血鬼，还能在阳光下行走，但你那些仆人可是连晒太阳都做不到。” 就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别墅里，戴尔南·托瑞多的仆人都只能站在阴影里侍立，哪怕是白天，别墅的天鹅绒窗帘也需要仔细拉上。 “但比起长生不老，晒不到太阳的代价也不算很大……”戴尔南·托瑞多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人类少女一眼，蔚蓝的眼睛似笑非笑，“……安洛希雅小姐，你长得这么美，即便是在血族当中也非常罕见。” “但是你想过吗？你这样的美丽能够维持多久？甚至不需要几十年，只需要不到十年，对于血族来说只是睡一觉的事情，你这张美丽的面孔就会爬上皱纹肤色暗淡，像一个逐渐干瘪的苹果。” “多可怜啊，到时候你只能看着我为你画下的油画，来怀念自己的青春时光，我身后的那些仆人，照样还会活蹦乱跳容貌如常。” 这只吸血鬼好歹毒的一张嘴，安洛希雅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还有一点婴儿肥的脸庞，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的模样。 人类的衰老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年轻时的活力和容貌都会消失不见，就连神智也会因为年老而浑浑噩噩，变成一个大脑糊涂的老太太。 但安洛希雅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角度的反击。 “起码人类死后有灵魂，不管上天堂享受安宁还是下地狱受尽折磨，我们的灵魂都会一直存在……而你们吸血鬼死了就是真死，直接灰飞烟灭。”安洛希雅微笑说道。 这下轮到戴尔南·托瑞多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直接开始不说话了。 戴尔南·托瑞多的这张油画大概绘制了两个星期。 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安洛希雅每天上门来当模特，有时候到了晚上，会顺便在豪宅当中吃个晚餐，再顺便偷偷观察周围的低等血族们。 作为由人类转变，但是又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种族，这些血族们的肤色都很苍白，他们白天的时候都会很困，一边站着一边打哈欠，等到了夜晚又精神百倍，除了食物是各种鸡鸭牛羊的鲜血以外，说笑聊天的样子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戴尔南·托瑞多这个高等血族，他吃的食物比较高级，是正儿八经的少女鲜血。 伦敦城里有很多私人诊所和大医院，戴尔南·托瑞多的人类身份名头底下也挂着几家医院，里面的医生经常用各种名义给病人进行放血治疗，然后偷偷把这些鲜血收集起来进献给戴尔南·托瑞多。 确定了这群蝙蝠们没有祸害人类的意思，安洛希雅才偷偷暗按耐自己的杀心，决定不对这群蝙蝠动手！ 最初，宅邸当中的仆人对待安洛希雅这个梵蒂冈修女非常警惕，对主人非要让她当绘画模特的事情也很不赞同，担心她是个狂信徒，突然就高呼着以上帝的名义冲上来和他们这些低等吸血鬼同归于尽。 但慢慢的，他们就不再担心这个问题，甚至还愿意在晚餐时和安洛希雅聊上几句，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因为这群血族发现安洛希雅从来不对上帝祈祷。 ——一次都没有！ ——多神奇呀！梵蒂冈一个正儿八经的修女竟然从来不对上帝祈祷！甚至也没对圣母玛利亚和圣子耶稣祈祷过！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信仰不虔诚到这个地步，可见人类社会是越来越堕落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叫安洛希雅的修女有点自言自语的毛病，总是对着空气说话。 就好像现在。 “今天的伦敦又开始下雨了，我之前在书上看到学者称呼伦敦为雾都，说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天在下雨，还以为是学者夸张的形容，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因为花园里下雨的缘故，安洛希雅坐在了客厅的摇椅上当模特，反正戴尔南·托瑞多说大部分的背景都已经画好，只剩下人物细节需要重点描绘，完成最后的收尾。 闪烁着微弱烛光的客厅里，人类少女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漆黑的像鸦羽一样的长发顺着肩侧滑落，侧脸的弧度精致优美，好像是一尊精美的象牙雕像。 “……绘画真好，能够把人生当中最美好的瞬间都留下来，等到将来有时间，我也要去学绘画和音乐。您介意我把那天晚上的圣伯多禄大教堂画下来吗？” 停顿了几秒，安洛希雅脸上露出微笑，迅速的点了点头。 安洛希雅的对面，戴尔南·托瑞多正埋头画画，连一点抬头搭理修女意思都没有。 他最开始还会被安洛希雅这自言自语的毛病一头雾水，反复检查确认这栋宅邸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幽灵存在，但按理来说，真有什么幽灵瞒不过他这个三代血族的眼睛。 现在， 戴尔南·托瑞多已经学会了视若无睹。 只能说人无完人吧，这么年轻漂亮的人类少女，居然是个精神病，每天和自己幻想当中的朋友聊天，戴尔南·托瑞多惋惜的想着。 等到把油画的最后一笔落成，自我感觉完成了一件伟大艺术品的戴尔南·托瑞多高兴的伸了个懒腰，又让整个宅邸的所有仆人和安洛希雅都一起过来鉴赏自己的得意作品。 “这真是美到极点了，所有人都会疯狂着迷的。” “哪怕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比不上大人您的这幅作品。” “不不不，应该说达芬奇所有的作品都比不上大人您的这幅油画。” …… 宅邸的低等吸血鬼们一言我一语的夸赞。 “终于画完了。” 连续两个星期一直在当木头人的安洛希雅精神一振，用手锤了锤自己的小腿，接着也想去看自己的肖像画。 因为这位吸血鬼大艺术家自称完美的作品在完成之前都要保密的原因，她两个星期虽然一直都当模特，但是始终没有看到油画画的怎么样，现在难免好奇。 那几个低等血族都已经围绕在了油画前，安洛希雅挤了进去，接着抬头一看，然后被戴尔南·托瑞多的艺术大作深深的震惊了。 安洛希雅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这画…… 这画得什么鬼玩意！？ 这幅高达两米宽一米五的大型油画不是线条严谨构图谨慎的古典主义流派、不是注重自然景色的浪漫主义流派、更不是光影鲜明轮廓模糊的印象主义流派…… 她没有看到自己，只看到一个披着黑头发的女幽灵坐在一片绿油油的乌云下，周围摆满了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花朵，女幽灵惨白一片的脸上，两颗眼睛就像墓地里的鬼火，散发着诡异绿光。 非要让安洛希雅形容的话，她只能把这幅油画归结于一个全新的、好像喝醉的疯子在胡乱涂抹、又好像年老痴呆的画家吧唧一声摔到了画布上、但更像是直接把五颜六色的颜料纸往画布上一倒，从此精神病院主义流派的大作完成！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扭头看向周围正在吹捧的低等血族，看着他们脸上看似真心实意的感叹和吹捧，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个叫戴尔南·托瑞多的血族绘画水准这么低？他不是自称大艺术家吗？”安洛希雅不可置信的的说道。 虚空当中，上帝看着安洛希雅不可置信的面孔，淡淡说道：“这个血族并没有艺术方面的天赋，只有追求艺术的爱好。” 安洛希雅明白了。 在艺术方面，戴尔南·托瑞多又菜又爱玩。 面对这么一张油画，安洛希雅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夸赞的话，只好连忙提出了交易完成，她就先离开一步去干其他事了。 “等一下……” 沉浸在吹捧当中心满意足的戴尔南·托瑞多身影一晃一闪，用血族匪夷所思的速度，从二楼卧室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然后又塞到了安洛希雅的手里。 “……有空就去看看，修女，不要逃避自己精神上的问题。”戴尔南·托瑞多语重心长的说道。 安洛希雅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精神病院的名片。 安洛希雅：“……” 13. 第13章 盯着手里的这张精神病院名片，安洛希雅的脸色相当复杂，接着下意识的抬头看上虚空，想要看到上帝耶和华的表情。 毫无疑问，安洛希雅只看到了一片空气。 虽然答应了她的愿望，上帝的目光从高高在上的天堂投向了人间，但是神明依旧淡漠。 安洛希雅每天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的对上帝说一说，但是得到的总是一片沉默，只有极少数的时刻，上帝才会回答几个简单的音节。 但是没关系，安洛希雅已经心满意足了。 作为一个没有兄弟姐妹和父母的孤儿，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不管是小时候在村庄里还是后来在修道院里，总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忙碌学习的时候还好说，空闲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有一丝孤独。 圣卡特琳娜修道院里唯一的朋友莎拉曾经鼓起勇气对安洛希雅说了实话，说她的思维和感情都和普通姑娘不太一样，有时候会显现出冷漠残忍的特质，导致了修道院里的其他修女们都不愿意和安洛希雅太过接近。 但是当上帝耶和华开始注视她以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某种寄托一样，孤独感减少了很多。 这是爱情吗？ 安洛希雅目前还不敢确定。 她确定的是，自己的心里是非常喜欢上帝耶和华的，就好像喜欢清晨的阳光、天上的月亮、水晶的神像一样喜欢，只不过不敢把这种喜欢冒昧说出口，免得高高在上的神明觉得自己轻浮和冒犯，从此不再注视她。 完成和这个三代血族的交易之后，安洛希雅可以继续抽出时间来寻找光明会的成员了。 伦敦这座终年充斥着污浊空气和蒙蒙细雨的城市太过庞大，明面上的人口就有几百万，每年还有大量的移民从世界各地赶过来，然后挤到这座城市里试图找一条生路，实际人口可能接近千万。 如果想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几个隐藏自己身份的光明会成员，那难度比大海捞针还要大。 安洛希雅思考了很长时间要怎么找，最终决定考虑目光先投到贫民人口众多的东城区。 光明会毕竟是个崇拜恶魔的组织，而想要讨得恶魔的欢心，那就必然要做出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看，犯罪率居高临下的东城区更容易出现光明会的人。 和戴尔南·托瑞多道别以后，安洛希雅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做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对上帝说道：“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伦敦的东城区寻找线索，那里有很多贫民和犯罪事件，里面也许会有光明会的低阶成员。” 毫无疑问，她得到的回应只有一片沉默。 对于这些言语，上帝并不认为自己有说话的必要。 安洛希雅也没指望上帝耶和华回答自己，她拿出自己回家路上，顺便从街边报童手中买的报纸，头疼的看了看上面关于一篇关于东区街道环境改善，恳求绅士淑女们捐钱在那里捐助善款加建下水道的报道。 ——以达明尔街为例子举例，这条街上的下水道已经被堵塞了足足有十九年之久，而在此期间，街上的劳工们只能把自己家的垃圾以及污水废物随意的倒在街角的一个角落或者街道正中央，常年积累的垃圾在街上变成了黑色粘稠的恶臭物，每一个走入达明尔街的人，都会被恶臭熏到呕吐。 ——我曾经详细的采访过这些劳工们为什么不把垃圾扔隔壁街区的垃圾站里，但这些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的疲惫工人，只是有气无力的回答我，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走路，只想倒头大睡。 ——而在菲斯塔街道，这里的污水已经积累到了半人高的程度，这里又是贩卖各种海洋鱼类的主要街道，商贩们会把烂掉的死鱼和内脏随意的扔到污水当中，污水浸泡的死鱼腐烂内脏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 ——因此，我郑重恳求各位好心的绅士淑女能够捐款重建东区街道的下水道，这些脏污的环境不仅是东区的污点，也是整个不列颠帝国的污点。 报纸的末尾，写了登记这篇报道的记者名字约翰·菲尔森。 黑色粘稠的垃圾堆、半人高的污水、腐烂的死鱼内 脏……这些安洛希雅都能够接受，人类社会的贫民区出现这些脏东西很正常。 但如果让上帝的神念出现在这么脏污的环境里，她就感觉到很不对劲，感觉太委屈祂了。 想到这里，安洛希雅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思考了一下，询问道：“上帝，您出现在人类世界的神念是什么样子的？是会一直跟着我，还是可以分开？” “可以分开。你可以把神念理解为我分割出了一丝灵魂。”上帝耶和华平静的回答道。 安洛希雅点了点头，迅速在脑海里把上帝目前的状态对标成了幽灵的状态。 不错不错，这样事情就容易解决多了。 长发漆黑的少女又一次将双手交握在胸前，认真的说道：“上帝，那您明天可以一直待在屋子里等我回来吗？不要跟着我一起去伦敦东区吗？” 虚空当中，上帝感觉到了一丝惊讶。 这两个星期的相处当中，上帝耶和华能够看得出来安洛希雅对祂的信仰非常认真和虔诚，堪比天堂的天使，只要祂对安洛希雅有所回应，人类少女就会露出微笑。 但是现在，安洛希雅居然主动提出了让祂不要继续注视她。 “为什么？”上帝耶和华淡淡的问道。 安洛希雅微微侧过脑袋，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 “伦敦东区的环境和这里不太一样……”安洛希雅慢慢的说道。 虽然比不上梵蒂冈巍峨奢华的宫殿，但她现在租下的这栋房子属于富人区，是淡米色的双层小楼，装修的温馨又美好，屋子外面有小花园，不远处的街道小广场上还有喷泉。 上帝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还算正常。 上帝耶和华平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我看报纸上说，伦敦东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恶臭和脏污，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要让您要待在那种环境里，不太合适。”安洛希雅说道。 “……” 沉默了片刻，上帝耶和华和缓的说道：“……没关系，这只是一个神念分身而已。” 14. 第14章 伦敦东区的环境比安洛希雅想象的要好一些。 这里的房屋和街道大多数都灰蒙蒙的，仿佛带着挥之不尽的疲惫和脏污气息，街道上的来往工人也都有气无力，脚步拖沓，仿佛被工作吸干了精力，但像报纸上报道的极端脏乱差环境终究还是少数，大部分地方都处于安洛希雅可以忍受的地步。 毫无疑问，身穿黑色修女服的美貌少女出现在这里非常显眼，有很多人都会在暗地里打量她，带着评估和恶意。 安洛希雅不想和这里的人发生冲突，尽量在人群围上来之前，都已经脚步灵敏的避开。 但是东区的道路太过复杂，有很多地方都堆满了杂物，只留下细小狭窄的一条通道，非常难以通过。 半个小时以后，安洛希雅还是迎头撞到了一个女人。 撞到的中年女人满头褐发个子矮小，门牙缺了两颗，身上带着醉醺醺的酒气，她盯着安洛希雅眼睛一亮，接着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喊道：“你把我的肋骨撞断了！快赔给我钱！否则别想离开这里！” 面对这种情况，安洛希雅选择以力服人。 年轻的修女慢吞吞扒开中年女人的手指，接着将她的两只手腕握在自己手里，力道大的让中年女人无法反抗。 中年女人试着抽回自己的手没有成功，脸色变了变，意识到安洛希雅不是误入东区的软弱小羊羔。 “行了行了……就当你没有撞到我，放我离开吧。”中年女人强撑着说道，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清醒了很多。 “女士，敲诈陌生人钱财是上帝所不允许的，向上帝忏悔你的罪过，答应我从此遵守法律，依靠正常工作获取金钱，我就放你离开。”安洛希雅平静说道。 “我呸！”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中年女人的痛处，她面露鄙夷的神色，朝泥地吐了一口唾沫。 “少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太虚伪了！我要是靠工作就能养活自己，能去当女支女小偷？！我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天天饿肚子，我当然要想办法搞钱！” 安洛希雅错愕的盯着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并不好看，一张脸饱经风霜，穿着破旧的大衣，看上去没有半点吸引力，和报纸上所形容的那种女支女形象完全不一样。 平心而论，因为从小到大生活在修道院那种封闭环境里，安洛希雅其实并不了解伦敦底层平民的生活，所知道的“常识”都是看书和报纸了解。 抛开书籍不谈，她真正眼见为实的“见闻”非常稀少。 “……你能当女支女？”安洛希雅说道，没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带着一点无知的残忍。 “东区的哪个女人不当女支女，我们都是有活的时候干活，空闲的就去卖身，十二三岁就开始了……”中年女人看到了安洛希雅身上的修女服，偏了偏脑袋，厌恶的说道：“……修女，你要打我一顿就打吧！反正我才不忏悔，上帝又没有帮过我！神只会一遍遍的说我们这种人有原罪要忏悔，上帝就是个虚伪的老东西！” 骂到最后一句时，修女捏在中年女人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她叫了一声。 “……这个女人在骂您。”安洛希雅冷冷的说道。 最开始聆听时，安洛希雅心中还有抱有同情，但听到最后一句辱骂上帝的话时，一丝丝怒火又开始在安洛希雅的心里翻腾。 “我听到了，不需要在意。” 虚空当中，上帝耶和华的声音平静的没有半点波动。 安洛希雅抬头向天空看去。 堆满杂物的崎岖小巷子里，一切都是陈旧脏污的，只有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少女仰头时，沐浴在阳光里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深碧色的湖水，水面清澈而纯粹。 神明意识到，她正不理解上帝耶和华淡漠的态度，又对这个女人辱骂了祂而感觉到生气。 凝视安洛希雅的碧色双眼，于是无意解释自己动机的上帝，又多说了几句。 “在全世界的范围里，天堂、地狱、人间，每时每刻都有生灵因为自身的遭遇，在不断夸赞我或辱骂我，几万年来都是如此。” “我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自从创造世界以来，听过无数赞美我的华美诗篇，也听过无数恶毒的诅咒和诽谤，这些并不重要……安洛希雅，松手吧。” 神明早就已经习惯各种言语。 上帝的声音温和而淡漠，听着就让人心灵逐渐平静下来。 安洛希雅听话的松开右手，但紧接着，她又问了一个上帝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这么多人骂您，您心里会难受吗？”安洛希雅冷不丁的问道。 ——难受。 这是凡人描述痛苦时才会使用的词汇，没有人会把这种软弱的词汇和创造世界全知全能的上帝联想到一起。 上帝被安洛希雅问的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忆起来，思绪刹那间偏转到了数万年前。 神明忽然想起来，在世界刚刚创造不到一百年，天堂的一切都很崭新时，有一个叫海蒂的天使因为天堂规矩繁琐严苛的缘故，在私底下偷偷抱怨过上帝的冷酷无情。 那是上帝耶和华第一次在天堂聆听到不好的心声，被形容为冷酷无情的那一瞬间难受称不上，但神明确实感觉到了心脏一丝不舒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天使不满意神创造的、充斥着光明美善的天堂。 “不会。”上帝淡淡的说道。 好吧。 她是信奉上帝的修女，按理来说，如果面对这种冒犯上帝的言辞，应该毫不犹豫的惩罚这个中年女人，梵蒂冈的很多神父修女都会这样做。 刚才愤怒的小火苗已经被和上帝的话浇灭了，安洛希雅现在更愿意发挥一下修女的本职工作，拯救一下迷途的羔羊。 “你叫什么名字？”安洛希雅问道 堆满杂物的崎岖小巷子里，中年女人用手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古怪的盯着和空气聊天的黑衣服修女。 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不好惹的硬茬子子，中年女人其实很想转身跑掉，但不幸的是这个小巷子严重阻碍了她的逃跑路线，让她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少女深碧色的眼睛平静的盯着她，看不出来有什么意图。 “我叫玛莉·安·尼古拉斯，你要干什么？”中年女人警惕说道。 紧接着，玛莉·安·尼古拉斯看到这个漂亮的不得了的修女走上前来，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疼痛的手腕。 一阵温热的暖流划过，她疼痛的手腕、甚至疲惫的身体都得到了缓解，感觉整个人都像充分休息过以后精神饱满、大脑清明。 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玛莉·安·尼古拉斯震惊的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玛莉·安·尼古拉斯女士，你刚才说上帝没有帮助过你……”安洛希雅在中年女人的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又拿出今天带在钱包里的五十英镑全放在她手里 ，说道：“……那以上帝耶和华的名义，现在你获得帮助了，愿你从今以后生活顺利。” 玛莉·安·尼古拉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身穿黑衣的修女已经越过她转身离开。 …… 伦敦东区确实是一个很乱的地方，这里因为工厂众多的原因，总是有淡黄色的雾霾在四处飘荡。 这里街上很多行人都营养不良，瘦的可以看见肋骨，各种简陋商铺和公寓的门口，忙着干家务活的母亲们会给孩子喂下鸦片酒，让婴儿不再哭闹，而在更加热闹的街道上，也确实有很多年纪仅仅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在站街。 而当安洛希雅看到一个年纪只有两三岁的小孩绑着绳子下去掏房子的烟筒，磨的手肘和膝盖皮肤消失，露出血淋淋的软骨时，一边哭一边被煤灰呛的咳嗽时，终于深深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公贵族的善良都是对比出来的。 和伦敦比起来，其实罗马也挺好的…… 教皇还有各位红衣主教贪财归贪财，但以上帝之名的做的慈善其实也没少做，教廷的救济院和孤儿院虽然吞了很多钱，但也确实救了些人，安洛希雅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还有每年几次基督教重大节日，教皇是真的会给整个罗马的穷苦人发食物治疗疾病，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黑面包和牧师安慰加糖水……但不管怎么说，起码有个态度。 罗马贫民区没伦敦东区这么荒谬。 安洛希雅花了一点时间，把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从烟筒上拎下来，又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口，用明显不符合基督教教义的手段从小男孩的师傅手上，得到了这个男孩的学徒契约。 这年头的教堂都有救济穷人的职责，安洛希雅抱着小男孩，打听了东区离自己最近的教堂在哪里，得到了白教堂的位置。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教堂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祈祷。 安洛希雅刚抱着小男孩走进教堂的大门里，就听到了一阵哇哇哇的哭声，接着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坐在教堂前方椅子上，对着前方的十字架哇哇大哭。 这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金头发蓝眼睛，相貌异乎寻常的精致可爱，让见到的人都难以忘怀。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这根本完不成啊啊啊啊啊……我好没用啊啊啊啊……” 整个教堂都回荡着小男孩震耳欲聋的哭声。 安洛希雅：“？”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哭泣？”安洛希雅问道。 她走过去蹲下身体，和这个小男孩离得很近，清晰的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神圣力量。 “我、我、我……” 看到有人过来，小男孩抬起脑袋，吸了一下红彤彤的鼻尖，带着哭腔说道：“……我完不成米迦勒交给我的任务，怎么办啊？” “你来自天堂吗？”安洛希雅不动声色的问道。 “嗯，我是新诞生的小天使叫拉结……”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展开自己的白色小翅膀，小小声的说道：“……叫我拉尔就好。你是侍奉上帝的修女吧，我感觉到你身上的神圣气息了。” 安洛希雅盯着眼前金发蓝眼小天使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已经睡着的人类三岁小男孩，神色开始古怪起来。 “……这年头天堂也开始使用三岁童工了？”安洛希雅困惑的说道。 虚空当中的上帝耶和华：“……” 15. 第15章 作为真善美代表的天堂，当然没有丧心病狂到使用三岁小天使当童工。 事实上，天使没有从幼年长到成年的过程。 所有的天使都是上帝耶和华在创世开始那一天创造的，从诞生开始就是成年人的形态。 只有天使在因为各种意外原因死亡之后，灵魂进入虚空光海进行修养，再出现时才呈现幼年的状态，死亡之前的记忆也全都消失不见，几乎相当于重活一遍。 听到安洛希雅这样说，为了防止天堂的风评被害，哭到抽噎的小天使拉结尔断断续续的解释自己为什么是个小孩子模样。 “那你刚才在哭什么？”安洛希雅又问道。 “我……我被天国副君派到人间来实现信徒祈祷的心愿，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些人的心愿都好难实现，我一个都没法实现……呜呜呜……我第一次做任务就要失败了，好丢脸好没用……” 说着说着，原本情绪已经开始平复的拉结尔又开始哭了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安洛希雅说道，有点头疼的望着眼前的三头身小天使，她可不喜欢哄小孩子，“……告诉我具体的愿望情况，我想想办法帮你。” “真的吗？”小天使拉结尔说道，眼睛里又亮起了希望。 “真的……”安洛希雅好奇的摸了一下这个小天使柔软洁白的羽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天使，说道：“……你先把翅膀收起来，免得有人类看到，然后跟我走。”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听话的收了起来，他在人界确实没有地方去。 天堂当中生活、对阴谋诡计人心险恶有半点防备的年幼天使，就这么乖乖的跟着安洛希雅离开了，只因为安洛希雅是梵蒂冈教廷的修女。 在小天使拉结尔的眼中，这是属于天堂阵营的自己人。 在伦敦东区逛了一整天，没有找到光明会的线索，但意外拐到一个刚从天堂降临的天真小天使，也不算是空手而归。 安洛希雅把人类小男孩安置好，让白教堂的神父好好照顾他，拎着小天使的手回到了别墅，只是走到大门口时，隔壁的吸血鬼大艺术家戴尔南·托瑞多刚刚从棺材里起床，走到门口一脸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这什么玩意儿啊？！”戴尔南·托瑞多不可思议的说道。 这时候的小天使已经收敛好白翅膀，但是在血族的眼中，那一身神圣气息亮的就像是黑夜里的灯泡。 看到吸血鬼，原本放松的小天使拉结尔立刻站直身体，挡在了安洛希雅面前，婴儿肥的脸蛋上一片警惕。 安洛希雅摸了摸小天使的脑袋，说道：“今天意外的遇到一位天使，来我的房子里住几天。” 盯着金发蓝眼小天使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戴尔南·托瑞多脸上闪过很复杂的神色，警惕、犹豫、震惊……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对小天使隔空喊道：“天使，我能给你画张画像吗？” 安洛希雅：“……” 安洛希雅想对隔壁的吸血鬼邻居说，搞艺术真的需要天赋，别在没天赋的领域瞎努力了。 拉结尔快速的摇了摇头，拉着安洛希雅回到屋子里。 夜晚降临了。 伦敦这座城市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安洛希雅摸黑找出了一盒火柴，接着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灯火亮起，暖黄色光芒照亮了客厅的小小方寸之地。 小天使拉结尔双手撑在膝盖前，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姿态一丝不扣。 而安洛希雅就随意多了，不是重大的场合，她的姿态一直很懒散。 年轻的人类少女靠在天鹅绒的抱枕上，漆黑长发美的像是绸缎，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面容在烛光当中半明半暗。 “那些信徒都许了些什么愿望？”安洛希雅问道。 小天使拉结尔从怀里掏出一卷发光的卷轴缓缓打开，上面立刻出现许多人类的名字、祈祷时间祈祷地点、还有具体的祈祷内容。 “第一个祈祷愿望，约翰·汤普森先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最好能有几千英镑，让他从此以后彻底摆脱贫困。”小天使说道。 “听上去很容易啊……圣经里不是记载天堂黄金当城墙、宝石当地基吗？随便扒一点天堂的建筑材料给这个人类，他的愿望不就完成了？”安洛希雅疑惑的问道。 “据说几千年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因为人类数量在日益增多、需要处理的祈祷也跟着增加，为了防止在人界闹出混乱情况、保护人类的自然发展，一千年前，天国副君米迦勒就下达命令，要求实现人类虔诚信徒的心愿时，必须合理依照人类世界的规则，不能够随便使用神圣力量……”小天使圆鼓鼓的脸蛋一片忧愁，“……打个比方，有很多人类都会祈愿自己发财。” “我们这些天使实现人类的愿望时，不能把黄金宝石直接送给他们，这样会使短时间内人界的黄金宝石迅速增加、还会造成大量人类疯狂向耶稣和上帝祈祷的境况、还会因为天使降临人间造成轰动。” “总之，我要用合理的方法使他得到几千人类世界的货币，同时不能够对其他人类造成任何危害。” 说到这里，小天使拉结尔眼眶一红，似乎又要哭了。 “你们人类世界真的好复杂呀，什么股票证券银行贷款我一点都听不明白……我偷偷跟在约翰·汤普森周围，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他合情合理的发财，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呜呜呜呜……” 看来要实现愿望还挺复杂的，安洛希雅想。 “第二个祈祷愿望，玛丽·肖恩女士因为肥胖常常受到其他人的歧视，因为三个月后伦敦的社交季到来，有一场舞会非常重要，她希望在短时间内瘦下三十斤。”拉结尔说道。 “她长得很胖吗？”安洛希雅问道。 小天使轻轻摩擦了一下自己的发光卷轴。 发光卷轴上的文字扭曲消散，紧接着露出了一个灯光明亮的豪华餐厅，餐桌正中央位置，一个身穿深红色华丽长裙的肥胖女人正在大口啃猪肘子、羊排、水果拼盘、巧克力甜点…… “如果她现在开始节食减肥，我可以偷偷动用力量，让她的减肥过程非常顺利，但是……”拉结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安洛希雅打起精神仔细听。 她明白，很多故事的转折就出现在“但是”之后。 “……但是她每天都向耶稣祈祷让自己瘦下来，同时又每天吃很多食物，一边暴饮暴食一边迅速消瘦太不合常理了，根本不符合米迦勒殿下定下的规矩，让我没办法下手。” “我试过偷偷托梦给她，要求她节食减肥，但这个人类每次都在梦里满口答应，醒来看见美食又反悔，狼吞虎咽的把食物全塞进嘴巴里。” 外貌精致 可爱的小男孩气鼓鼓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安洛希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表达了自己的同情和理解。 “第三个愿望，这个名叫罗莎琳德的姑娘，她那周围的追求者都太丑陋了，希望能有一个外表出色的人对自己告白，说喜欢自己……” 其实这都是人类祈祷当中正常合理的愿望了，祈祷的信徒自身品德也相对不错，所以才会被圣子耶稣挑挑拣拣的选出来，并且派天使降临实现。 真正离谱的祈祷，圣子耶稣一般都会在听完之后揉揉耳朵，神色冷漠的直接无视，比如说嫌弃白天的太阳太亮，请求基督让太阳熄灭、错过了自己的婚礼因此祈求全世界时间倒流在三天以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国王…… “这些愿望放着不管可以吗？”安洛希雅问道。 “不可以，圣子弥赛亚说天堂也要与时俱进，在一百年前引进了人类世界的绩效制度，要求天堂各阶级的天使都必须把自己的该完成的工作全部完成，如果完不成会有惩罚……”小天使拉结尔烛光下的面孔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我无法完成伦敦这些人类的心愿，那弥赛亚说不定会一怒之下，禁止我再去恒星天图书馆里看书。” 安洛希雅：“……” 听到绩效制度时，安洛希雅不忍聆听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没有记错的话，这破烂规定是纺织厂里的工厂主给工人们规定的，激励她们干的越多赚的越多。 最后纺织厂里的工人们赚的多不多安洛希雅不知道，只知道工人每天干活的工时确实很长，工厂主也确实赚了很多。 “……居然学习人类的绩效制度，传说中的那位圣子耶稣真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安洛希雅吐槽道，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拉结尔惊讶的望着眼前修女。 要知道在天使的刻板印象里，自从两千多年前的人间降临之后，因为教义的更改，人类信徒开始非常狂热的崇拜弥赛亚，称弥赛亚为背负人类一切原罪的救世主，定位几乎赶得上上帝耶和华了。 但眼前这个叫安洛希雅的修女提起圣子耶稣时，言语当中，并没有信徒那种狂热的推崇。 安洛希雅从小天使手里接过发光卷轴，刷刷刷又把这些人的愿望全部看了一遍，沉思了几秒，接着嘴角弯起露出从容微笑。 “其实也都不是很离谱的愿望，拉尔，我有办法帮你迅速实现。”安洛希雅说道。 拉结尔第一反应就是安洛希雅在吹牛。 这些人类的愿望各不相同，而且实现起来都很麻烦，他做为天使尚且都觉得为难，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实现？ 在拉结尔看来，想要“合情合理”迅速实现这些人类的祈祷愿望，除非上帝直接使用言灵。 但安洛希雅没有跟拉结尔解释的意思，只是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接着把小天使带到了隔壁的客房休息。 “今天太晚了，我要先睡觉，等到明天你带我去到这些人类，我帮你解决。”安洛希雅说道。 但躺到床上以后，安洛希雅吹灭蜡烛，对陷入黑暗的房间说道：“晚安。” 每天在睡前对上帝说晚安，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一般来说上帝耶和华并不会回应，但出乎意料是今天上帝回应了。 “晚安，安洛希雅。” 神明在虚空当中说道。 16. 第16章 第二天，拉结尔带安洛希雅来到了第一个祈祷愿望的人类身边。 ——约翰·汤普森，男，三十六岁，已结婚，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孩子，在伦敦政府当低阶公务员，年收入七十英镑，租住着一个公寓，因为要天天操心三个孩子的学费房租奶粉钱，做梦都想发财。 拉结尔施展魔法，让自己和安洛希雅一起隐身，然后漂浮在办公大楼的窗户外面，把目标指给了安洛希雅看。 “看，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性人类就是约翰·汤普森。”拉结尔说道。 安洛希雅顺着拉结尔的手指看过去。 深红色的三层大楼内，到处都是手持各类文件来往忙碌的人群，这些身穿黑衣的公务员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一样，共同支撑起不列颠帝国的基本运转。 顺着拉结尔手指的方向，安洛希雅看到一个半秃头的男人正坐在打字机前，双手在按键上飞舞，灵敏的使用打字机写公文，过了片刻后又走到办公室里，点头哈腰的听上司辱骂，挨完骂以后坐回打字机上继续工作，双眼无神面无表情，透露着一种人到中年当牛做马的、疲惫又麻木的气息。 “主啊，看在我虔诚信仰你经常帮助穷人的份上，求求你让我发一笔财吧，这样我就可以气势汹汹的向上司提出辞职，然后把狗屎倒在他脑袋上了，我真的很想把狗屎倒在上司脑袋上……”约翰·汤普森喃喃自语道，同时手里也没停下工作，继续噼里啪啦的敲打字机。 安洛希雅：“……” 拉结尔：“……” “他的愿望怎么忽然变了？……”窗户外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咬住自己的手指头，为难的说道：“……那我是要让他获得财富?还是要去找一脱狗屎倒在他的上司脑袋上?” 但他的上司也只是普通人类，伤害人类会违反天堂的规定。 但……把狗屎倒在人类上司的脑袋上算伤害吗?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眉头紧皱，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安洛希雅双手打开发光卷轴，又看了一遍约翰·汤普森的愿望，挑眉说道：“他说希望自己摆脱贫困，但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他现在的生活称不上贫困，真正的贫困人类在伦敦东区。” “不，他欠银行钱了……”拉结尔翻了一下约翰·汤普森的资料，一板一眼读道：“……一年以前，他为了缓解养家糊口的经济压力，错误投资了一笔股票，这导致他欠了银行一大笔钱，每个月都要还很高的利息，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他只能再支撑三个月，就会和老婆孩子流落街头。” 第一次从天堂降落人间的小天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股票、银行或者利息，拉结尔只是在照本宣科的念资料。 “他欠了银行多少钱？”安洛希雅问道。 “两百英镑。”拉结尔说道。 那这个事就更容易解决了，安洛希雅微微一笑，拉着小天使走进了深红色的办公大楼里，然后从废纸篓里抽出几张没用的废纸，放在手里抖了抖。 “你们天使应该有幻觉类的魔法吧，拉尔，你看，这几张废纸是纸，人类的纸钞实际上也是纸，其实没什么区别。”安洛希雅说道。 拉结尔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你想要我制作□□欺骗人类?” 哟，反应挺快嘛……安洛希雅挑了挑眉头，她还以为这个看起来傻白甜得不得了的小天使反应不过来。 “不可以这么干！”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抬头盯着年轻修女，奶声奶气的说道：“虽然我会这种魔法，但这只是幻术而已，过几天魔法失效，纸钞就又会变成废纸，那约翰·汤普森把钞票花出去以后，其他人类的利益就会受到伤害！” “普通人类和我们不一样，对他们来说金钱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据说只要没钱就会死亡！” “安洛希雅，你是信仰上帝的修女，不能有这么堕落的想法！”拉结尔苦口婆心的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实现愿望，保证了最后让约翰·汤普森满意……”安洛希雅的神色非常镇定无辜，把废纸塞在了天使的手里，“……但你先帮我把它变成几千磅的钞票，这个步骤很重要。” 拉结尔：“?” 拉结尔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的把这几张废纸变成了钞票。 安洛希雅左右看了看，从外面的草地上捡了一枚石子，然后把石子塞进废纸里面包，放在手里掂了掂，确定好手感之后，满意一笑。 在他们说话时，约翰·汤普森在打字机前认真工作，秃头如同一个剥光了壳的鸡蛋，感觉无比显眼。 “咻——” 安洛希雅对准约翰·汤普森的光滑的脑门，把手里的废纸扔了出去。 “谁砸我?” 废纸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精准砸中了约翰·汤普森的脑壳，被砸的脑袋一痛的约翰·汤普森怒气冲冲，立刻向周围看去，但只看到了自己忙碌的同事们，没有发现朝他脑袋砸东西的嫌疑人。 他又疑惑的低头，把这团废纸展开，才发现这居然是几千英镑的钞票！ 约翰·汤普森：“！！！” 几千英镑！钞票！ 发财了！ 狂喜瞬间席卷了约翰·汤普森的大脑，让他心脏跳的砰砰直响，几乎想要兴奋的休克过去。 约翰·汤普森情不自禁的张大嘴巴，因为想要强行控制脸上的笑容五官扭曲，但就在他左右看了看，想要把这几千英镑钞票塞在自己兜里的时候，不远处的安洛希雅戳了戳拉结尔，让他立刻把魔法解除。 就在这一瞬间，水一样的波纹在钞票上一闪而过，紧接着露出了原本废纸的真面目。 “……” 眼睁睁看着钱变成废纸的约翰·汤普森呆在原地，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头晕目眩，瘫在了椅子上。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钞票呢？！他的几千英镑钞票怎么又忽然变成了废纸？！ “约翰你怎么了？快休息一下。” 一旁的同事注意到了约翰·汤普森的异常，还以为他是劳累过度，连忙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水喝。 同事也看到了约翰·汤普森手指紧捏的废纸，疑惑说道：“这不是你上午打废的稿子吗？怎么又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了？” 约翰·汤普森盯着同事的脸愣了好几秒，接着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让我休息几分钟就好。” 不 远处，在金发蓝眼小天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上的人类心愿记事本闪烁了一下，其中有关于约翰·汤普森的祈祷愿望显示已完成。 ——确实是从天而降没错！也确实是有几千英镑也没错！ ——至于摆脱贫困? ——约翰·汤普森目前就不在贫困范畴！条件不成立！ 原来人类祈祷的愿望还能这么实现?但这和恶魔的欺诈有什么区别！ 天真单纯的小天使拉结尔大为震惊！ “看，这个人类的愿望你已经做到了，连人类心愿记事本都认为符合逻辑，愿望已完成。”安洛希雅气定神闲的说道。 恶魔和人类签订契约的时候，会有相对应的羊皮纸契约，后来弥赛亚觉得地狱有的东西，天堂也必须要有，制作了人类心愿记事本，每个来到人界办公的天使人手一个，使用逻辑和恶魔契约差不多，只要完成条款就可以显示愿望已完成。 这些知识是拉结尔早上赶路时告诉安洛希雅的。 拉结尔：“……” “……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好。”拉结尔抬起脑袋，盯着长发漆黑的少女，总感觉在安洛希雅身上看到了恶魔的行事风格，幽幽说道：“……只有恶魔才会这样干，这样一来，约翰·汤普森实际上没有受到任何帮助。” “放心吧，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我没有说不帮助他。”安洛希雅说道。 安洛希雅又一次自掏腰包，拿出三百英镑偷偷塞给约翰·汤普森，同时额外帮他完成了一个小愿望——去厨房里找到一坨热腾腾的、已经发出酸臭味的奶酪，“吧唧”一声，拍在了约翰·汤普森顶头上司的脸上！ 拉结尔：“……” ——狗屎太恶心了，安洛希雅不想触碰，用已经过期发霉的奶酪也差不多。 约翰·汤普森的顶头上司尖叫一声，迅速跑到了盥洗室恭喜自己，而在他走后，整个办公大楼内都发出了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欢乐的笑声。 拉结尔：“……” 天使的道德和笑点在拉结尔脑子里打架，而一旁的安洛希雅但笑不语，一直到他们离开办公大楼时，楼里面还处于一片欢乐的海洋，其中约翰·汤普森的笑容格外畅快。 离开以后，安洛希雅忽然想到了上帝，露出一点忐忑，对天空说道：“您觉得我的处理方法怎么样？……额，如果您觉得我这样不太好的话，我下次改一改。” “我不介意。”上帝说道。 事实上，虚空当中，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上帝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祂在天堂已经沉睡了数千年。 水晶天除了神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生灵，无穷尽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时间流淌，让上帝已经很久没有情绪波动。 但是当上帝开始注视安洛希雅之后，祂又开始有微弱的情绪出现，不是沉睡前那些负面的情绪，而是很久以前刚刚创造世界时，那种注视着心爱造物的淡淡愉悦。 想到这里，虚空当中的耶和华伸手，缓缓抚摸了一下安洛希雅漆黑柔软的长发。 安洛希雅也察觉当上帝正在摸自己脑袋，楞了一下，接着耳尖微微发红。 ——这是爱情吗？ 安洛希雅心里又冒出了这个问题。 17. 第17章 “你在对谁说话？”拉结尔问道。 虽然是天使，但是在上帝的意志下，拉结尔并没有感觉到祂的存在。 在拉结尔眼里，安洛希雅是忽然对着空气问了一个问题，过了几秒钟以后，白皙的耳尖微微发红，脸上似乎有不好意思的神色一闪而过。 “没什么，走吧。”安洛希雅说道。 年轻的人类少女好像忽然心情很好，她加快了步伐跃下台阶，从不列颠帝国的办公大楼离开，长长的裙摆和黑发都被风吹的扬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拉结尔带安洛希雅来到了第二个许愿人的家里。 ——玛丽·肖恩，女，二十八岁，未婚，家财万贯的女继承人，梦想让自己从一百九十斤瘦到九十斤，变成一个身材纤瘦苗条、迷倒一大片绅士的大美人。 但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现实就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暴饮暴食的欲望，每天都会吃下大量的美食，体重一直在稳步上升当中。 拉结尔照样施展了隐身魔法，让自己和安洛希雅混进了玛丽·肖恩的豪宅当中，一人类一天使鬼鬼祟祟的躲藏在餐厅的窗户后面，盯着正在啃烤鸡的玛丽·肖恩看。 “这个人类的愿望应该怎么实现？”拉结尔问道。 “我有两个办法……”安洛希雅慢悠悠的说道。 拉结尔眼睛一亮。 “第一个办法，我去偷偷摸摸绑架玛丽·肖恩，把她关在只有黑面包和清水的地下室里，只需要过半个月，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安洛希雅说道。 拉结尔脸色一变。 “我是天堂的天使，不干伤害人类的事情！”拉结尔惊恐的说道。 “但你实际上没有伤害人类啊，想要绑架玛丽·肖恩的人是我……”安洛希雅微微一笑，笑容当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就像是在引诱这个天使犯错，“……而我实际上也没有伤害玛丽·肖恩，只是想要帮助她减肥而已，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拉尔，你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没有看到，那这个愿望就实现了，你的任务圆满完成，回到天堂以后不会受到耶稣处罚，可以每天高高兴兴的去看书学习。” “……” 拉结尔可耻的发现自己心动了。 安洛希雅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他只需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这个愿望就会悄无声息的完成……等等，这是恶魔的行事风格，不是天使的处事原则！ “不可以！……”拉结尔表情严肃的反驳道：“……就算是没有伤害的绑架也不可以，这会给玛丽·肖恩的心灵留下伤害！” “好吧，那就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 安洛希雅从善如流的说道，快的让拉结尔怀疑她本来就只打算用第二个方法。 “我用一点特殊手段，让她生一场胃肠方面的疾病，一见到油腻的食物就想吐，吃不下任何美食，很快就会瘦下去了。”安洛希雅说道。 拉结尔：“……”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心里又开始升起刚才的疑问——这种行事风格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拉结尔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了，然后安洛希雅回答道：“区别就在于恶魔是真的想要伤害人类，而我们是在为了帮助人类不得不使用一点特殊手段。反正有你和我在，玛丽·肖恩的病症状可以被降到最低，只让她吃不下饭，除此之外，对身体没有其他伤害。” 看到拉结尔坚定的神色开始犹豫，安洛希雅再接再厉的又添了一把火。 “众所周知，上帝全知全能，拉尔你看，既然上帝没有阻止我们，那就证明我们做的没错。”安洛希雅说道。 “其实上帝已经几千年没有干预过世事了，对祂而言，只要不是世界毁灭，人类世界发生的一切罪恶都是小事，根本无需在意……”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脸色严肃的思索了一阵子，最后点头认同了安洛希雅的建议，毕竟她是梵蒂冈的修女，是信奉上帝的信徒，绝对不可能是个坏人。 “……安洛希雅你说的对，为了帮助人类，有时候动用一些特殊手段也是必要的。” 就这样，天使在人类修女的忽悠下，生平第一次对人类下达了疾病诅咒，餐厅里，正在对着烤鸡大口吞食的玛丽·肖恩看着眼前油腻腻的食物，忽然感觉到一阵犯恶心，再也不想吃半口。 “唔，怎么忽然没胃口了……” 玛丽·肖恩脸色大变，突然用手扶着桌子，低头大口呕吐起来。 而生平第一次诅咒人类的拉结尔一阵心虚，天使左右看了看，虽然明知道人类看不见自己，但还是拉着安洛希雅急匆匆的跑出了这栋宅邸。 “这位玛丽·肖恩安洛希雅看起来非常有钱啊……”安洛希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刚刚离开的豪宅，对小天使说道：“……今晚可以在对玛丽肖恩托一个梦，告诉她需要连续半个月帮助东区的穷人吃饱穿暖，半个月后，她的疾病会好起来。” “但这是撒谎，不论玛丽·肖恩是否帮助穷人，她的疾病都会好起来。”拉结尔说道。 安洛希雅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天使的脑袋，温柔的说道：“拉尔，这只需要改变一下说话的前后定语就可以了。你只是拜托她帮助东区穷人，同时告诉她半个月以后疾病就会好起来，这中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是玛丽·肖恩自己误会了。” 毫无疑问，巧舌如簧心思狡诈的人类修女又一次取得了这场辩论的胜利，忽悠的金发蓝眼小天使答应晚上去托梦。 …… ——第三位许愿人。 ——罗莎琳德·霍尔，女，十八岁，剑桥大学教授的独生女，因为自己长得很漂亮的原因，对周围追求者的要求也跟着高了起来，嫌弃他们长得歪瓜裂枣，希望有一位外表出色的人追求自己。 ——只要这个人出现了，那她一定立刻答应对方的求婚。 和前两次隐身不一样，这一次的安洛希雅在知道罗莎琳德·霍尔今晚会出席某一场很盛大的舞会之后，立刻开始行动。 安洛希雅先去了伦敦城里的一家高档服装店，花了十五英镑的巨款给自己挑了一身晚礼服。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一字肩长裙，会露出双侧肩膀和后背的一部分蝴蝶骨，向下的腰身勒的很细，接着裙摆又向外铺展开，上面绣满了银蓝色的玫瑰。 舞会在晚上七点开始，而安洛希雅挑好衣服时已经六点半了，为了节约时间，她立刻进入了换衣间，在店员的帮助下，给自己穿上有束腰和巨大鲸骨裙撑的华丽长裙。 女店员站在背后，帮助安洛希雅脱下后背的扣子，接着凝视了这位客人几秒，打心眼里为这位少女感到惊艳。 身处于如此昏暗的试衣间里，这位年轻客人依旧美的不可思议，她后背皮肤白皙皎洁得像冰雪，蝴蝶骨轮廓的线条精致优美，向下是纤细的腰身……整个人都如同艺术大师精细打磨的雕塑。< /p>她工作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少女，出于纯粹的对美的欣赏，女店员半开玩笑的说道：“上帝一定很偏爱您，才赐予于您如此出众的美貌，您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说不定有天使偷偷亲过您的脸。” 店员的前方，正在解开自己衣服系带的安洛希雅动作忽然凝固，湖水一样碧绿眼睛微微睁大，透露着一点震惊和不知所措。 安洛希雅想起来一件事。 首先，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为了保持干净，她每天都会洗澡换衣服，要知道独居的时候，脱掉衣服往浴缸里一躺，泡一个热水澡是很享受的事情。 其次，现在上帝耶和华答应了她的愿望，是真的在注视她……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天的相处当中，上帝是在无时无刻的关注她，还是会在某些时刻特意避开? 想到这里，安洛希雅就觉得耳尖一阵发烫。 不不不冷静一点…… 仔细想想，虽然上帝耶和华的外表看上去是人类青年的形象，并且外表完美的不可思议，但那只是表面的形象而已，作为创造宇宙全知全能的神，祂应该没有类似人类的情绪和思维，只有淡漠的神性，这么多天的相处当中，安洛希雅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这一点。 圣经的记载当中，人类最开始的始祖亚当和夏娃居住在伊甸园时，也没有穿过衣服，神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后来被传说中的地狱魔王萨麦尔变成毒蛇，骗着吃了智慧果，亚当和夏娃这对人类始祖才开始穿衣服。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祂就算是看到了她不穿衣服的样子，大概也和看花草树木一样，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 安洛希雅忍不住用手捂了捂脸，感觉脸上一阵阵滚烫，根本冷静不下来。 就算上帝耶和华不介意，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面对自己的疑似暗恋对象，面对这种事情很难冷静下来！ “女士，您怎么了？”女店员疑惑的问道。 从女店员的角度，她只看安洛希雅突然停止了解开衣服的动作。 “没什么，继续帮我换衣服吧。”安洛希雅淡淡说道。 安洛希雅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在女店员的帮助下，把蓝色一字肩礼服裙穿好。 等女店员把旧衣服拿出去打包后，试衣间内，暂时只剩下安洛希雅。 “上帝，您在吗？”安洛希雅立刻小声问道。 “我在。” 虚空响起了神明温和的声音。 安洛希雅：“……” 还真在呀！ 其实偶尔转移视线不看她也挺好的…… 那她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祂是不是也一直在注视她? 光线昏暗的试衣间里，身穿蓝色长裙的人类少女用手提着自己裙摆，微微仰头望着上空。 安洛希雅耳尖绯红，精致无暇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了迟疑和犹豫的神色，仿佛想要询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 “怎么了？”上帝问道。 “我想问一下，您是否每时每刻都在……” 安洛希雅话说到一半，思考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神明不知道安洛希雅想要问什么，见她欲言又止，直接倾听了人类少女的心声。 “……” 听完以后，上帝耶和华沉默了。 18. 第18章 幸好这场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时装店的女店员很快准备好账单，请安洛希雅结账，又替她叫好了出租马车，可以快速赶往舞会现场。 罗莎琳德·霍尔今天晚上要参加这场舞会，由伦敦一位很有名的公爵夫人举办的，场地在郊外的一栋三层宫殿当中，现场非常非常盛大而热闹。 安洛希雅和拉结尔赶到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 远远望去，整个宫殿灯火通明，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赶到大门口，车上的绅士淑女们又被侍从扶着走入宫殿，门口的男仆不断敲击地面，通报着不列颠帝国许多大人物的到来。 在宫殿的二楼阳台上，几十人组成的乐队，正在弹奏气势磅礴的交响乐，到处都是浮华而盛大的景象。 安洛希雅走下马车，看着这场奢华的宴会，忽然想到了自己昨天在伦敦东区看到了一幕幕。 贫民区的一切都是陈旧灰暗的，和这座华丽的宫殿形成了鲜明对比，生活在其中的人类，也像是分别活在天堂和地狱。 安洛希雅提着长裙走到了宫殿大门口，门口的侍从迷惑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女，不确定她是什么身份。 “女士，您的邀请函在哪里？”侍从问道。 安洛希雅没有邀请函，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金发蓝眼的小天使。 隐身的拉结尔立刻对侍从打了一个响指，后者的神色迷茫了几秒，接着把安洛希雅当成了正常客人，对她让开道路。 “罗莎琳德·霍尔在哪里？”安洛希雅问道。 隐身的小天使拍着翅膀飞到了安洛希雅肩膀的位置，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就在靠红玫瑰花环的位置，那个棕头发蓝眼睛穿了鹅黄色裙子的人类女孩就是罗莎琳德·霍尔，不过安洛希雅，我能先问一句，你打算怎么解决罗莎琳德·霍尔的愿望？” 通过前两次实现愿望的离谱手段，小天使拉结尔也看出来了，安洛希雅是一个注重结果多于注重过程的人，只要结果好，过程当中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她都会毫不犹豫的使出来。 虽然现在担心已经有些晚了……但拉结尔真的很担心她会直接绑架威胁一个英俊的人类男性，然后逼着他去追求罗莎琳德·霍尔！ 安洛希雅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听到拉结尔这样问，长发漆黑的少女微微侧了侧脑袋，微笑说道：“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拉结尔仔细的端详了安洛希雅的面孔。 人类少女确实有一张非常美丽的面孔，即便是在漂亮天使遍地走的天堂当中也显得很出色。 但……拉结尔不一样，小天使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评判标准。 作为亲眼目睹过上帝真容以及天国副君米迦勒、魅力天使哈尼雅绝世容貌的小天使，无形当中，拉结尔审美的阈值已经被拔的很高了。 在拉结尔的心里，长成前三者美貌的面孔才可以称作美人，其余像是加百列、安洛希雅这一类的只能说是面目平庸，其余的大部分天使，比如说长得像拉结尔自己这样的，只能说一个丑。 “安洛希雅，你的相貌很普通啊。”拉结尔直白的说道。 “……” 从小到大只被人夸过漂亮，第一次被人说相貌平庸的安洛希雅脚步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笑容消失，侧过头幽幽的看了一眼金发蓝眼小天使。 拉结尔看到安洛希雅笑容消失，连忙真诚的安慰她，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只是相貌平庸而已，还称不上丑，天堂的很多天使长得还不如你。” “拉尔，在你眼里，好看的标准是什么？”安洛希雅费解的问道。 “伟大的上帝、天国副君米迦勒、还有魅力天使哈尼雅……特别是伟大的上帝，祂的面容无限荣光，比宇宙间任何的神圣圣洁之物都要神圣。”拉结尔说道。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想起了美好的回忆，捧着自己的脸，回忆起了当初刚刚诞生时，看见的上帝面容。 所有的天使都虔诚信仰上帝，据说在很久以前，那时候的炽天使们每隔百年可以去水晶天觐见上帝一次，只可惜他诞生的太晚了，神已经彻底不问世事。 但只要神明不愿意，任何炽天使都无法再见到神明。 听到拉结尔这样说上帝，安洛希雅抿着嘴角笑了一下，不想再和单纯的天使绕弯子，接着说道：“以人类的标准而言，我是个外表很出色的人类，罗莎琳德·霍尔只说了希望有一个外表出色的人喜欢自己、向自己告白，但她可没有说这个外表出色的人是男是女。” 说话间，安洛希雅已经走到了距离罗莎琳德·霍尔几米远的距离。 这里是位于舞池边缘的一个休息处，专门供跳累了的绅士淑女休息，放了几把桌椅，周围又围满了装饰性的绿植和红玫瑰花环，看起来清幽安静。 罗莎琳德·霍尔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休息，低垂着眼睛，神色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厌烦。 她的周围正坐着两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性嘘寒问暖，一个长着肥胖的大肚腩，一个有着不列颠帝国特有的中年秃头。 “所以，只要我今天晚上挑个合适的时机对罗莎琳德·霍尔说喜欢你，她的愿望就会完成了。”安洛希雅淡定说道。 拉结尔：“！！！” 生长在天堂里的单纯小天使又一次被安洛希雅的解决思路震惊了！ 这和欺诈有什么区别……不对不对，好像确实没有规定是男是女……对的对的，但怎么还是感觉到有些心虚？ 拉结尔飞在半空当中的翅膀因为紧张而炸了一下，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安洛希雅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和罗莎琳德·霍尔聊天，把那两个男性追求者挤到一旁，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对方逗的笑了起来。 两个在舞会上结识的年轻姑娘交谈热气，气氛迅速升温…… 没过多久，在安洛希雅从桌子上的红玫瑰花环里抽走一支红玫瑰，又借口屋子里的空气太闷，邀请罗莎琳德·霍尔外面的花园走一走时，丝毫没有防备心、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罗莎琳德·霍尔立刻答应了和新朋友外面逛逛。 隐形的小天使飞在她们身后，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正值夏季，花园里的鲜花开的正好，被风吹过，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今天晚上的伦敦有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明月的光辉自天空洒落，让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朦胧光辉。 安洛希雅和罗莎琳德·霍尔找了张长椅坐下，接着一把将代表爱情的红玫瑰塞到了后者 的手里的时候，罗莎琳德·霍尔的表情是懵逼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美貌无比的新朋友想要干什么。 “安洛希雅，你给我红玫瑰做什么……” 罗莎琳德·霍尔奇怪的说道，而且还是刚才从大厅装饰品里顺手抽出来的。 朦胧的月光下，长发漆黑美如玉雕的少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翡翠一样美丽的眼睛认真的凝视着她，露出温柔微笑，说道：“罗莎琳德·霍尔小姐，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小天使拉结尔迅速抽出了自己的发光卷轴，开心又心虚的看到了自己的第三个任务愿望在卷轴上缓缓显示已完成。 轰隆—— 而这一瞬间，被“相貌出色的追求者告白”的罗莎琳德·霍尔感觉有晴天霹雳劈中了自己！ 被同为女孩子的美丽少女告白?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罗莎琳德·霍尔想起了自己前一段时间虔诚向耶稣祈祷，希望一个相貌出色的追求者对自己告白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主给予自己的回馈? 可这明明是个少女呀！ 而且是一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一点的少女！ 她确实希望有一个向往出色的追求者告白，但罗莎琳德·霍尔常确定自己期盼的是绅士而不是淑女！她是上帝的虔诚信徒，圣经都说了同性相爱是罪孽！ “非非非常抱歉……”罗莎琳德·霍尔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一定是喝醉了，安洛希雅小姐，我先回舞池找其他先生跳舞了，再见！” 说完以后，罗莎琳德·霍尔把红玫瑰丢回安洛希雅怀里，迅速提起裙摆落荒而逃。 而在罗莎琳德·霍尔的身后，安洛希雅收起故意摆出的温柔神色，懒散的说道：“解决了，回家睡觉吧。” …… 连续奔波了一天完成三个愿望，再回到别墅的安洛希雅已经很累了，她把兴奋的小天使带到隔壁客房哄睡，接着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她身上还穿着参加舞会的蓝色一字肩长裙，推开自己卧室的大门，打算随便洗漱一下，就赶快上床睡觉。 可是刚一推开门，她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上帝耶和华。 神明不再让自己处于没有实体的状态，而是像那天晚上的圣伯多禄大教堂一样，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质感，银发白袍、光辉神圣。 安洛希雅顿时觉得非常惊喜。 “我以后会显露身影，以实体的状态注视你。”上帝耶和华平静说道。 祂并没有跟着安洛希雅去参加舞会。 上帝耶和华的眼睛能够同时看到宇宙万物的一切，对很多事情都不以为意，因为万事万物在祂眼中都是透明的，全世界这么多的种族，最初的形象都是祂自己创造设定的。 而对于安洛希雅，祂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年幼单薄、浑身血污的人类小女孩身上，只是作为短生种，人类的变化太快了，似乎只是一次短暂浅眠，一个还在教堂当中祈祷的小女孩，就变成了美丽的少女，并且开始产生朦胧的男女界限。 在试衣间听到了安洛希雅的心声以后，祂就又一次显化出了身影，以这样的状态回到别墅当中等安洛希雅回来。 19. 第19章 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安洛希雅其实有一点不知所措。 当上帝耶和华用虚拟的形态存在的时候，祂离得她太遥远，除了最基本的言谈交流之后，安洛希雅不需要再干些什么。 但是现在当祂又显露出人类的外表，哪怕只是一个略微虚幻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银发青年外表时，安洛希雅感觉自己和祂之间的距离仿佛又被拉近一点，同时开始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您能以这样的形态出现，我太开心了。” 银白色的朦胧月光下，安洛希雅脸上的笑容无比明亮。 她想了想自己可以给人类形态的上帝提供些什么，又觉得自己提供拥有的一切都不够，只好轻声问道：“如果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那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可以进食或者睡眠吗？住在这样的小房子太委屈您了，等到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想办法找一座宫殿居住。” 安洛希雅迅速想到了隔壁的吸血鬼。 作为一个地位崇高的三代血族，戴尔南·托瑞多应该很有钱吧，都这么有钱了，那被她殴打一顿勒索钱财宫殿和人类世界的各种顶尖奢侈品，应该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吧…… 上帝耶和华并不知道安洛希雅心里已经悄悄打上了隔壁吸血鬼邻居的主意，只需要祂一点头，隔壁的吸血鬼就会遭到无妄之灾。 祂在听完安洛希雅说的话之后，才耐心的回答道：“不需要，作为神明，我不会疲倦和饥饿，也不需要人类为我奉献自己的珍贵之物。” “那您需要什么呢？”安洛希雅问道。 上帝什么也不需要。 神明以这样的形态降临，只不过是为了避免安洛希雅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祂意识到她偶尔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私人空间，不需要祂无时无刻的注视。 “不需要为我准备任何事物……”上帝平静说道。 紧接着祂就看到安洛希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仿佛不能为祂奉献一些什么东西，反而会让人类少女伤心和难过。 在神明看来，安洛希雅的信仰依旧虔诚的不可思议。 “……给我一张椅子。”上帝只好说道。 “椅子?”安洛希雅疑惑道。 “几千年前我还没有沉睡时，在水晶天，我会坐在御座上注视世界万物的运行……”上帝停顿了一下，淡淡说道：“……神之御座就是一把椅子。” 现在祂来到了人界注视安洛希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除了一把椅子之外，上帝觉得祂也不需要其他的外物。 天堂的水晶天神圣而宏伟，但是那些巍峨的建筑、装饰以及家具，对于祂而言只是点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安洛希雅：“……” 虽然伟大仁慈的上帝降临人间后只需要一把椅子，但安洛希雅做不到如此苛待上帝耶和华，意识到和神明探讨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后，安洛希雅果断把话题的主动权拿回来。 “那我可以按照对待客人的方式对待您吗？给您安排舒适的房间，和您分享我遇到的有趣事情、读到的各种书籍、吃到的美食和各种有趣珍贵的艺术品。”安洛希雅期盼的问道。 “随意。”上帝耶和华淡淡说道。 听到上帝这么说，安洛希雅顿时松了口气。 这栋双层别墅的格局是一楼客厅厨房，二楼有四个差不多大小的套间，安洛希雅自己居住了一套，左边刚刚住进去小天使拉尔，右边的那套卧室还空置当中。 安洛希雅点燃起蜡烛，然后用手拎着银白色的烛台，带上帝耶和华来到了右手边的空置房间。 这套空置的房间有基础家具和装饰，床榻和沙发都是温暖的米白色，地上铺了有鲜艳花纹的羊毛地毯，墙上挂了两幅简笔百合的装饰画，只是桌子上的花瓶还空荡荡的，里面没有插任何应景的鲜花。 但总的来说，放眼望过去，还是一个显得非常温暖安静的房间。 安洛希雅把烛台放在桌子上，接着坐在米白色沙发上，对上帝耶和华说道：“您暂时居住在这间卧室怎么样？” “明天一早，我就去花店里买鲜花插在花瓶里……一旁的书架也还空着，我还可以多买点书来放在书架上，我有时候喜欢看童话书和各种流行来放松心情……我可以读给您听吗?” 淡黄色的温暖烛光照耀下，衬得坐在沙发上的人类少女也显得格外线条柔和。 她有些凌乱的漆黑长发落在侧脸上，会随着说话声而微微摇晃，眼睛里全是神明的倒影，想到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的样子，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安洛希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接着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多可能会引起厌烦，于是骤然终止了话题，只是湖水般的碧色双眼依旧期盼的看过来，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望着这双碧色眼睛，上帝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又重新咽回喉咙里。 “好。”上帝说道，又一次同意了安洛希雅的请求。 …… 安洛希雅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美梦一样，在和上帝道别说晚安之后，她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身体靠在墙壁上，无声的微笑了很长时间才平复心情。 不能再笑了，不然隔壁的上帝还会以为她变成了个傻子…… 安洛希雅搓了搓自己的脸，接着走到了等身的镜子前，开始艰难脱掉自己这身淡蓝色的一字肩长裙。 像这种专门为舞会而准备的长裙虽然很漂亮，但脱下和穿起来都格外麻烦，需要解开大量的系带和束胸，安洛希雅花了点时间才脱下来这套衣服，放在了衣柜里收好。 等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安洛希雅就起床洗漱，兴致勃勃的带好钱包去了不远处的商业街。 她先是去了一家装修很漂亮的花店，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一大把新鲜的白玫瑰穿插淡蓝色满天星，又去了隔壁的书店，同样让店员给自己推荐了最近很流行的作品，还有一些人类社会当中的经典著名书籍。 书店里的店员是著名作家王尔德的粉丝，闻言立刻从书架上抽来一本递给安洛希雅，热情的说道：“女士，那我要强烈向您推荐这本王尔德先生的最新著作，这本戏剧叫《莎乐美》，非常精彩！伦敦有很多剧本都在上映，报纸上还有很多评论家都在批评或者夸赞！” 安洛希雅接过来随意的翻了翻，问道：“这本书大概是什么内容？讲述宗教的吗?” 熟读圣经的安洛希雅自然知道莎乐美是圣经当中的一个人物。 “差不多吧，王尔德先生把莎乐美的故事重写了一遍！” “莎乐美公主狂热的爱上了品德高尚的圣人约翰，但是却无法得到伟大圣人的青睐，渐渐的莎乐美公主因爱生恨，跳七重纱舞勾引了自己的继父希律王，最后恳请希律王砍下圣人约翰的脑袋，最后深情的亲吻上了圣人约翰的头颅，说“你终于属于我了”。” “多精彩呀……我敢说除了王尔德先生，没有人敢写这么禁忌的题材，敢拿圣经里的故事开玩笑。”书店店员兴奋的说道。 书店当中，安洛希雅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却忽然愣了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昨天晚上上帝降临以后，就一直开心兴奋的心情，忽然冷却了下来。 莎乐美爱上了正直高尚的圣人约翰，却没有办法得到后者的爱情，最后因爱生恨，甚至不惜通过杀死圣人约翰，也要亲吻他血淋淋的头颅……这一个瞬间，安洛希雅忽然觉得书店店 员讲述的这个故事，很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预兆她将来的下场也注定不会美妙。 圣人约翰尚且属于人的范畴。 但是她隐约产生爱慕情绪的，甚至要远远高于约翰，是传说当中遥不可及的上帝耶和华。 很快，安洛希雅就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接着购买了这本著名的戏剧和其他书籍，大包小包的拎着回别墅。 别墅当中，金发蓝眼的小天使正揉着眼睛从门口走出来，抬头看到安洛希雅，高兴的说道：“安洛希雅，我们快出发吧，我刚才看了一下，今天几个人的愿望应该比较好实现。” 安洛希雅淡定的绕过了小天使，说道：“不，拉尔你自己一个人去实现那些人类的愿望吧，解决方法依照我昨天的思路就好，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拉结尔：“?” 说好的陪他一起解决这些人类愿望呢？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 俗话说的好，当人类第一次堕落干坏事的时候，会感到非常忐忑不安和紧张，第二次干坏事之后，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而第三次干坏事，就会变得理直气壮…… 天使也是如此。 在连续三次通过歪门邪道解决了人类祈祷后，拉结尔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用全新的角度对待人类的愿望。 ——想要自己新买的股票能够赚钱? ——那当然没问题，能够赚一便士也是钱！ ——想要成为全世界的首富? ——没问题，这就安排一场成为全世界首富的美梦！ ——想要获得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 ——找找找……找到薪水很高的工作了，只不过会很累，能不能干下去就是看人类自己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拉结尔每天欢乐的拍打白翅膀，在伦敦城内到处飞舞，一个接着一个的完成自己任务，然后心满意足的看着人类心愿记事本上逐渐打勾，感觉内心都是满满的成就感。 只可惜给他指点明路的新朋友安洛希雅不愿意再和他一起忙碌。 自从第一天帮他完成三个愿望之后，安洛希雅就不愿意再和他一起出门了。 好像只过了一晚上，人类少女就突然迷恋上了独居的生活，而且心情变得非常好，总是微笑，她从附近的商业街买了很多书籍、订购了不少食物，接着就一直还在那栋双层别墅当中，再也没有出过门。 好奇怪。 出于对新朋友的关心，拉结尔思索了一阵子，从怀里拿出天使通用专用的水晶球，给远在天堂的梅塔特隆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人类世界交到了一个朋友，她是个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女，最近突然变得心情很好，总是自顾自的发笑，并且独自待着不愿意和我出门，这是因为什么？ 梅塔特隆和他们这些天生的天使不止一样，在成为炽天使之前是一个人类，所以对人类很了解，问他准没错。 很快，水晶球里就亮起了梅塔特隆的回答。 ——根据我的经验，这位人类少女大概是谈恋爱了，你以为她是在独居，但她绝对是在偷偷幽会恋人！ 拉结尔大惊失色。 人类少女谈恋爱没问题，但安洛希雅是梵蒂冈的修女！修女！ 修女是绝对要遵循上帝的意志守贞的，不能和爱情有半点牵扯！ 不行……他得偷偷去看一眼，看清楚到底是谁居然胆敢引诱上帝的信徒！ 该不会是恶魔吧……拉结尔好几次路过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时，总是感觉到了硫磺的气息，但等到追查过去以后，又发现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管是谁，做为天使，他都一定要阻止这场错误！ 20. 第20章 伦敦又是一个雨天，整个世界都像是由黑白灰三色的色调组成，细雨密密麻麻的从天空落下，带来微弱的潮湿和和凉意。 但是别墅二楼内的卧室内却很安静。 一大捧洁白柔软的玫瑰花被去除包装以后，仔细放在花瓶里，让空气里都漂浮着淡淡的、好闻的玫瑰香气。 米白色的沙发上，安洛希雅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鸦羽般漆黑光滑的长发被松松垮垮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精致的面孔，正认真的翻过一页《莎乐美》，接着念书。 “这些宝石可是稀世珍宝啊，莎乐美……” “我有四排珍珠，它们像银光四射的月亮，罩在金色的网里、我有紫水晶、黄玉、粉玉、绿玉、月长石、蛋白石燃着冰焰一样的光……我有蓝宝石，大海在里面万顷波涛，月亮也难扰乱海的光辉。我有金绿宝石、绿柱石、绿玉髓、绿松石、红宝石、缠丝玛瑙、红锆石和玉髓……我还有琥珀杯、金苹果、银苹果、玻璃凉鞋、翡翠手镯、鹦鹉羽毛扇子、鸵鸟羽毛大氅……我可以给你教皇的冠冕、圣殿的纱幔……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半的王国啊，莎乐美！” “我只要圣人约翰的头颅。” 《莎乐美》能在伦敦火爆流行是有原因的。 这本不过短短三万单词的短篇剧本文笔相当好，只需要随便读一下，就能感觉到华丽而残忍、诡谲而唯美气氛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几千年前的城邦时代，目睹莎乐美正在宫殿里跳起七重纱舞。 因此安洛希雅选择了给上帝耶和华读《莎乐美》。 而银发的神明微微侧过头，似乎也认真倾听了这个故事，等到安洛希雅讲完莎乐美怀抱圣人约翰的头被士兵杀死之后，冷淡的道：“人类放纵的欲望导致了这个悲剧，如果莎乐美保持七美德、不爱上圣人约翰，那他们都不会死亡。” “我的想法跟您不一样，爱情是每个人类的天性，莎乐美爱上圣人约翰没有错。”安洛希雅说道。 这是认识以来，安洛希雅第一次反驳上帝耶和华，让上帝有些惊讶，不由的看向了少女的面孔。 “莎乐美的母亲背叛了父亲、亲叔叔兼继父觊觎她的美貌，把她当做一个要捕获的猎物，在那种污浊的环境下，她很难不去爱上圣人约翰，毕竟圣人约翰是莎乐美见过最神圣美好的人。” 说到这里，安洛希雅停顿一下，目光流露出几丝柔和。 “如果我是莎乐美，我也会爱上圣人约翰。” 听到安洛希雅这样说，上帝耶和华的心中生出一点不喜。 祂已经看过太多迷失在欲望当中的人类，他们犯下的肮脏罪孽让神明也为之厌恶，并且大发雷霆，用大洪水清洗了整个世界。 而现在，对祂信仰如此虔诚纯粹的安洛希雅，居然也流露出了对爱情的憧憬。 “那你也会杀了圣人约翰吗？”上帝淡淡的问道。 “不……”安洛希雅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绝不会伤害圣人约翰。他不回应爱是他的选择，但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个回答是耶和华没有想到的，安洛希雅又一次给出了祂预料之外的答案。 安洛希雅把这本书合拢，接着放回了书架里，然后又转头问道：“我能问您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上帝说道。 “作为造物主，您应该是无所不知的，但是刚才我读书时，您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这个戏剧，这是为什么？”安洛希雅好奇问道。 “从两千多年前起，我便主动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不再注视世界万物。现在的神念化身，也只会看到正常人类眼睛看到的一切。”上帝耶和华淡淡说道。 神明转动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蒙蒙细雨。 只要祂想，念头一动，就会瞬间把全世界收入眼底，生灵的行动和思维在上帝眼中从来都是透明的。 但是那样一来，各种肮脏恶心的情绪也会一块涌入上帝耶和华的脑海，祂已经厌倦了那种无时无刻各种杂音包裹的日子，也不再对除了天使之外的种族抱有期望。 这是为什么？ 安洛希雅疑惑的看向上帝耶华，刚打算继续询问时，卧室的门口就抢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安洛希雅你在里面吗……咚咚咚……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门外传来了小天使拉尔的声音。 安洛希雅过去刚刚打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了几乎快贴在门上的金发蓝眼小天使，似乎想要探头探脑的听一下卧室里面的动静。 安洛希雅紧紧挡在了门缝前，不让小天使看到门里面的上帝，问道：“拉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实现愿望的过程不顺利吗?” 看到安洛希雅紧紧挡在门前，这个外表不过是孩童模样的小天使越发确定了卧室里面肯定有其他人。 发现没法偷偷瞄一眼以后，金发蓝眼的小天使站直身体，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然后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严肃表情。 “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谈谈，就我们两个人。”拉结尔认真说道。 安洛希雅：“?” 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连天堂的天使都这么慎重。 安洛希雅一头雾水的被小天使拽到了一楼客厅里，然后看他摆出严肃认真的神色，盯着安洛希雅的眼睛慎重问道：“安洛希雅，你这些天一直不出门，是在那间卧室里偷偷幽会恋人吗？” 恋人！ 听到这个称呼，安洛希雅的第一反应是心虚，立刻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担心上帝听到了这个称呼！ 安洛希雅从小到大都在表情管理上做的很好，现在也一样，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掩饰性的喝了一口之后，才慢慢的说道：“什么恋人？没有的事，我可是梵蒂冈的修女，恪守上帝制定的七美德，不会和任何世俗的情感有所牵扯。” “那你待在那间卧室里干什么？”拉结尔问道。 “我……” 安洛希雅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对拉尔解释。 上帝耶和华降临在人界注视她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安洛希雅潜意识的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会带来很多没有必要的议论和麻烦。 “……那间房间里确实居住了一个客人，我也很喜欢跟那位客人待在一起，但他不是我的恋人。” 而安洛希雅这个微妙的停顿，落在拉结尔的眼里，就瞬间变成了掩饰和欲盖弥彰。 一瞬间，金发蓝眼的小天使想到了梅塔特隆发来通讯里，那些有关于人类少女恋爱时的表现，发现每一条都能够和眼前的安洛希雅对得上，包括欲盖弥彰的掩饰和否认！ “所以果然还是住了一个人类男性是吧，而且你喜欢天天跟他在一起……”拉结尔闭上蔚蓝色眼睛，痛苦的捂住了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奶声奶气的说道：“……安洛希雅，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你现在立刻和那个恋人断绝关系，并且对上帝忏悔，那么你依旧是神的忠实信徒，死后有上天堂的机会！” 安洛希雅：“……”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脑补的太快，快到让巧舌如簧的 人类少女目瞪口呆，她还没有想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忽悠拉尔，就看到他的蓝眼睛里又掀起熊熊斗志，打算把她这个误入歧途的小伙伴拉回七美德的怀抱。 “啪！” 外表稚嫩的小天使重重一拍桌子，下定决心，展开了翅膀向二楼的飞去。 “……我这就和你的那个恋人说清楚，让他从此远离你，不要再继续用爱情诱惑你！” “等等……等等！” 安洛希雅立刻想要冲过去阻止拉尔，让他不要冲到二楼找上帝，免得到时候情况尴尬，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然而不幸的是，作为来自天堂的天使，拉尔认真起来的飞行速度，远远超过她这个人界修女，一个没有拽住白翅膀，拉尔都已经推开了二楼上帝那间卧室的大门。 “吱——” 卧室棕褐色的胡桃门的大门打开了。 银发白袍的神明正端坐在米白色沙发上，手中正翻看刚才安洛希雅读过的《莎乐美》。 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天气下，上帝耶和华过于完美的侧脸也耀眼夺目，仿佛在散发着淡淡微光，让整个房间都似乎充满了一种神圣感。 “我警告你，不要再拿所谓的爱情诱惑修女……” 拉结尔气势时冲冲的话说到一半，就咽回了肚子里，呆愣愣的看着上帝，因为过于震惊而瞳孔颤抖。 ……上帝? 上帝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帝不是已经在天堂沉睡了几千年，再也不过问世事了吗？！上帝到底什么时候睡醒的？又是什么时候下降到人间的？ 这间屋子里居住的不是安洛希雅的恋人吗？怎么会是上帝？！ 想到这里，天使拉结尔的思维已经彻底陷入停滞卡顿，呆愣愣的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而刚刚赶到楼梯门口的安洛希雅看到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又一次抬头看向天花板，感觉自己的脸面已经在上帝面前丢光了。 “……尊敬的上帝，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拉结尔过了好长一阵子才恢复语言功能，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发碧眼的少女，发现后者对于上帝出现在这个房间毫不惊讶。 “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拉结尔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这里不是应该有安洛希雅的那个神秘恋人在吗？” 安洛希雅：“……” 求求你别提恋人两个字了，还嫌现在的气氛不够尴尬吗？ ……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个女人尸体倒在了混乱肮脏的小巷子当中，她的身体还带着余温，睁大的眼睛昭示着她死不瞑目。 细雨蒙蒙的下着，不断冲刷着这个女人的尸体，带走了她身上残余的活人温度，颈部那些温热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流入的地上闪烁庞大的魔法阵当中，让魔法阵越发鲜红夺目。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一个笼罩在黑雾里的人影问道。 “感觉非常不错……”黑雾的对面，一个外表平凡的人类青年手持砍刀，他兴奋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还要再杀几个祭品？就可以把伟大的天启四骑士召唤到人间来。” “等等，祭祀的事情不能着急。这些天我在伦敦感觉到了天使降临的气息，等到天使离开，我们再继续我们的计划……”笼罩在黑雾里的人影，声音高昂而纤细，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期盼的说道：“……等到天使离开之后，整个伦敦再也没有人能拦住我们，整个伦敦都会变成我们的游乐场！” 21. 第21章 卧室的门口前，拉结尔满脸迷茫，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乌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结尔弱弱的说道。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脸上再也没有刚刚闯进来时的理直气壮，只有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以及不小心冒犯了上帝的惶恐。 “安洛希雅向我祈祷，希望我能够注视她直到生命终结，如同当年以诺与神同行三百年，而我应允了她的祈祷，因此将一缕神念从天堂降临。”上帝淡淡的解释道。 而这简单的解释落在拉结尔耳朵里，却引起了不逊于刚才亲眼目睹到上帝的震惊。 要知道这可是上帝！ 全知全能的同时淡漠无情，除了上古时代以外，从来没有回应过人类祈祷的上帝！在圣子弥赛亚被人类钉在十字架上折磨死，甚至动过二次降临大洪水灭绝人类念头的上帝！ 现在安洛希雅向上帝祈祷以后，居然得到了上帝的回应！众所周知，上帝喜欢人品高尚的人类，比如说大洪水期间生性正直的挪亚一家子、为所多玛和蛾摩拉开口求情的亚伯拉罕、年轻时的所罗门王，莫非……安洛希雅的品德已经高尚到了让上帝也为之喜爱？ 拉结尔回头看了看安洛希雅的脸，又想到了她解决人类愿望时使用的各种歪门邪道，陷入了诡异沉默。 不会吧，上帝难道很欣赏这种类似于恶魔的欺诈方式吗…… 想到这里，作为一个来自天堂的天使，拉结尔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也不认识安洛希雅这个新交的小伙伴了。 但不管怎么说，冒犯了上帝还是要先忏悔的。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后退了一步，低头惭愧的说道：“对不起，尊敬的吾神，我把您当成了安洛希雅的恋人，还没有问清楚情况就冒昧闯进来，打扰了您的安宁。” “无妨。”上帝说道。 接着祂轻轻一抬手，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就不由自主的后退出了房间，房门重新隔上，隔绝了神明与凡世的距离。 …… 卧室的门外。 听到恋人这个词汇，又一次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安洛希雅收回目光，接着对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微微一笑，手腕一抬，让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银白色长剑出现在右手里。 “拉尔，做为来自天堂的天使、神明亲自创造的完美种族，你也应该很擅长打架吧？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打架的技巧可以吗？”安洛希雅温柔的说道。 拉结尔：“……” 拉结尔很想解释一下，虽然炽天使的力量都很强大，但作为一个擅长领域在知识方面，而且处于重生状态的小天使，他其实力量现在也不是很强，连白翅膀都只有一对。 为了避免地狱魔王找麻烦，他才会隐藏身份，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告诉新朋友。 但看到人类修女暗含怒气的样子，显然是听不进任何解释。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金发蓝眼的小天使委屈的撇了撇嘴，张开两只翅膀飞到了半空中，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好吧好吧，虽然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如果你非要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也没办法，要打架我们去郊外吧，不要干扰伦敦城内正常生活的人类。” 拉结尔念动咒语，开了一扇空间门，把安洛希从城中别墅直接带到了一处荒凉的山谷当中，附近几十里都没有人类居住，保证他们大打出手的时候，不会有人意外目睹这个场景。 单论武力，天使和凡人有天壤之别，理论上来说天使根本不会输。 但拉结尔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又因为刚才的误会对安洛希雅有所心虚，同时安洛希雅确实在战斗方面非常有天赋，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让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以安洛希雅拔了好几根天使的白羽毛结束。 ——天使是没有性别的灵体，他们的羽毛也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虚幻光芒感，仔细看如同无数细小的水晶晶体凝结而成，非常漂亮，安洛希雅把这几根羽毛收好，打算配上水晶和铃铛，回头找工匠做成风铃挂在如此窗口。 打完架之后，有些出汗的安洛希雅走到山谷附近的一条小溪蹲下，双手捧起冰凉的溪水拍打在自己脸上。 拉结尔拍打翅膀，坐在安洛希雅身后的大树树枝上，迷惑的望着身穿黑色修女服的美丽少女。 “怎么了？”安洛希雅问道，她没有回头，依旧用凉水拍打着自己脸。 “好奇怪，安洛希雅，你的很多战斗技巧都和地狱恶魔相似。但你明明是在梵蒂冈名下的修道院长大、信仰着上帝长大的修女，和地狱半点关系都没有。” 拉结尔困惑的说道，不理解的挠了挠自己满头金发。 天堂和地狱战斗了这么久，对于彼此的战斗风格也已经相当熟悉。 天堂的天使打架时都一般比较崇尚于光明正大，彼此之间团结友爱，习惯用强大神圣的力量直接压迫到恶魔臣服，也不会用偷袭之类的办法。 而地狱的恶魔单论战斗经验更加丰富，毕竟从一睁眼开始就厮杀，能长到成年并且在地狱里闯出名号的恶魔一个比一个厉害，战斗技巧更加精妙并且狠毒，通常一招一式都奔着直接弄死敌人去的。 安洛希雅的战斗风格是典型的后者。 虽然她和拉结尔是玩闹性质的打架，并没有真的下狠手，但拉结尔依旧看出了她的战斗风格非常狠毒无情，打个比方，普通人打架的第一反应是先一拳头打向对方，而安洛希雅的打架第一反应是直接把匕首捅向对方心脏，主打一个不给敌人留活路。 听到天使这样说，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少女捧着溪水的动作停顿一下，又想起了自己以前那两个离奇古怪的梦境。 特别是第二个与恐怖怪物战斗的梦境。 安洛希雅心里很清楚，自己从小到大在战斗方面的出色表现不靠勤奋苦练，全靠莫名其妙的天赋。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样灵敏的使用细剑，精准无比的割断敌人的喉咙，还有那次清理布兰切尔伯爵城堡内的魔物，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地狱生物，但只需要看一眼，就本能的知道它们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那她会和地狱有关系吗…… 清澈冰冷的湖水静静的流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照映出略微有些破碎变形的的少女精致面孔。 想到这里，安洛希雅看到水面上的自己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 “你见过地狱吗？拉结尔，地狱真的有神话传说中那么恐怖吗？”安洛希雅不动声色的问道。 拉结尔立刻严肃的说道：“非常恐怖，地狱里的恶魔、不、应该说地狱里的所有生物都邪恶卑鄙，天生就会玩弄各种阴谋诡计，而且喜欢欺骗凡人，以看到别人的痛苦为乐……安洛希雅，如果遇到了地狱当中的恶魔，你一定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知道很多人类都会吃恶魔的那一套欺诈。” “那地狱里的景色是什么样的？真的有圣经当中记载的硫磺火湖？”安洛希雅又问道。 “有，但是地狱一共分为九重，每一重的地狱景色都不太一样，最深的九重地狱是彻彻底底的漆黑无光之地，那里诞生的恶魔也最为强大……”拉结尔低头掰着手指头说道：“……除此之外，第一重地狱的黑暗能量最为薄弱，离人界也很近，所以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第二重地狱到处都是漆黑的乌云雷电，大地上一直有火山喷发……第五重地狱是狂暴的寒冰风雪……” 拉结尔把整个九重地狱的景色都说了一遍，年轻的修女听的非常专注，特别是听到第二重地狱到景色时，更是微微皱起了眉，仿佛不敢相信有这么恐怖的地方。 “这样啊……我饿了，我们先回伦敦吧。”安洛希雅站起来说道。 讲得正兴起的小天使意犹未尽的抿了一下嘴巴，说道：“我们可以继续聊聊的……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都可以来问我，在天堂的时候，我最喜欢看书学习了。” ——人类是一种极端脆弱的生物，每天都必须按时吃三顿饭，如果少吃一顿饭，就会心情不好脾气暴躁，如果少吃好几顿，那就有概率直接饿死。 这是安洛希雅讲给小天使的新知识，小天使恍然大悟，想到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进过食，立刻焦虑起来，担心安洛希雅当场死在他面前！ 安洛希雅：“……” 倒也没有这么脆弱。 “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死，我这就带你回到人类的城市吃饭！” 小天使紧张的说道，开了一扇空间门，直达伦敦城的商业区。 这时候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点，街头大大小小的饭馆里飘来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香味，牛奶、炖肉、啤酒和薯条的香气混杂在了一起。 虽然不列颠帝国的食物是出了名的难吃，但一阵阵香味还是挺唬人的。 安洛希雅随便进了一家餐馆里点了晚餐，顺便还从街上报童的手中买了一份泰晤士报。 在等待晚餐上饭的过程当中，安洛希雅翻看报纸，看到一则被紧急加印的新闻。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出现了一名被残忍杀害的死者，经过调查，死者名字叫玛莉·安·尼古拉斯，是一名四十多岁的职业女支女，留下一个当印刷工人的丈夫和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凶手的手段非常残忍，在玛莉·安·尼古拉斯的脖颈、腹部连续砍了几刀，留下不止一道致命伤，目前苏格兰场的警察正在全力调查凶手身份，相信不日就可以将凶手缉拿归案。 登报的黑白照片上，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女性面孔，有两颗缺失的门牙和褐色头发。 安洛希雅的脸色沉了沉。 她认出来，这个受害者正是她第一天去东区时，路上撞见的那个中年女人。 ——她死了。 22. 第22章 安洛希雅的对面，维持着隐形状态的小天使拉结尔问道：“你怎么了？” “有一个人死了，我前不久恰巧见过她一面。”安洛希雅淡淡说道。 她把报纸重新合在一起放在桌边，开始拿起刀叉吃完饭。 “啊……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得到安息。”拉结尔说道。 紧接着拉结尔就再也没有提起，安洛希雅过了不久也把这条新闻抛之脑后，没有再想起来。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或者说自从人类诞生以来的所有时代，每年每月每时每刻都有人类在死去。 即便是最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天使，在目睹或听闻上亿次人类死亡之后，也难免会对“死亡”感觉到麻木。 整个人界，从冰天雪地的世界尽头到蒸汽烟雾弥漫的城市、从船来船往的海上航路到风景秀丽的种植园，奴隶贸易、童工、饥荒、纺织工人、小偷扒手、强盗……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残忍事情在发生。 安洛希雅本身从小到大，也没少见过尸体。 吃过晚餐之后，对面孩童模样的小天使用手支撑起自己的下巴，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说道：“安洛希雅，我要回天堂了。” “哦？”安洛希雅说道。 “我来到人界，本来就只是为了完成那些人类的愿望，现在其他人的愿望都已经实现，只剩下玛丽·肖恩还在减肥，但她现在瘦下去的速度也很快，只要大概再过三四天就可以完成任务。”拉结尔说道。 “拉尔，如果你以后会再来到人界，可以常来找我。”安洛希雅说道。 她挺喜欢这个单纯天真的小天使，相处起来，感觉就像是修道院里的莎拉，都是那种脾气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 听到这个称呼，拉结尔因为更觉得抱歉了。 作为一个天使，他真的不想撒谎，更不想对朋友撒谎，只是因为天堂地狱敌对的关系，他现在这么虚弱，不敢随便对外说出自己的真名。 但安洛希雅已经是他的朋友了，作为一个天使，他怎么能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告诉安洛希雅呢。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用手撑着下巴，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最终，他决定说实话。 而就在拉结尔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时候，安洛希雅已经吃完了晚餐，让服务员把餐具拿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桌子上，耐心的等小天使说点什么。 她已经看出了拉尔有话要和自己说。 “……其实，我欺骗了你，我不叫拉尔，我的真名叫做拉结尔。”拉结尔最终说道。 安洛希雅微微的挑起了眉毛，心里为这个名字而惊诧几秒。 “秘境与至高之神秘天使拉结尔的那个拉结尔？”安洛希雅问道。 “对，我现在很虚弱，没有力量，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才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但我不是要故意欺骗朋友的。”拉结尔说道。 听到拉结尔承认了自己身份，安洛希雅心中一瞬间充满了惊叹。 要知道这可是炽天使，只有在传说当中才会出现的存在，没想到随便去伦敦东区的教堂里逛一圈都能够认识，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修女来说，这经历也挺不可思议。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道歉，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为了安全而隐瞒真名。”安洛希雅说道。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道歉的，果然天使道德水准还是太高了。 见安洛希雅没有因为自己欺骗她而生气，拉结尔松了口气。 …… 几天以后，完成了全部任务的拉结尔拍打翅膀回归了天堂。 而就在拉结尔回归天堂的那一天，伦敦东区的白教堂附近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第二个被害者叫安妮·奇普曼，同样是一个生活贫困的四十多岁妓女。 她死的比第一个受害者还要惨，第一个受害者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致命伤，但起码没有受到折磨。 这个叫安妮的可怜女人被警察发现时，她身上的裙子被掀到了腰部，而且下半身再也没有任何遮挡，腹部的小肠和内脏被凶手血淋淋扯出来，放在左肩膀和右肩膀的位置。 除此之外，凶手还直接割走了安妮·奇普曼的子宫以及膀胱。 伦敦东区的治安一直都很差劲。 在那种鬼地方抢劫、强女干，甚至杀人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像这么骇人听闻的杀人手段，对于东区来说还是非常少见的，伦敦各大报纸的记者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为了家的报纸销量纷纷开始报道起这桩案件。 还有一些聪明人，还把前不久的第一个受害人和第二个受害人联系在一起，提出了两个人的职业、年龄以及死亡地点都非常接近，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两天以后，苏格兰场的警察们还没有调查出来凶手是谁时，第三个和第四个受害人出现了。 名字叫做伊丽莎白·斯特莱德的中年女支女同样死在了伦敦东区的白教堂附近，被砍了好几刀，死的非常凄惨。 而就在这天夜晚的几百米距离外，几个小时以后，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凯瑟琳·艾德伍斯的女人遭受了迫害，她死的更加凄惨，除了依旧被割开的腹部以外，耳垂、眼皮、鼻子甚至和一只肾脏都被割掉。 嚣张的凶手似乎笃定了苏格兰场警察逮不到自己，还给泰晤士报的报社发了一封语气非常张狂的信件，自称为为开膛手杰克，宣扬警察永远都逮不着自己，自己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并且，他下次杀了人以后，还要把那些可恶女支女的耳朵割下来送给报社的人。 这一下子，伦敦彻底炸开了锅！ 《极端凶残的连环杀人犯——开膛手杰克》 《一个憎恶妓女的疯狂刽子手》 《开膛手杰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抓住？》 《苏格兰场的警察无能至极》 《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是谁？》 …… 以泰晤士报为首的各大报纸们，开始在头条上不断报道这场连环杀人案的最新进展，并且给苏格兰场的警察施压，希望他们尽快把凶手逮捕归案。 而住在别墅当中的安洛希雅通过订的报纸，也看到了这些报道，不由得缓缓的拧紧了眉头。 这个所谓的开膛手杰克有些古怪…… 这些连环杀人案乍一看，只是一个极端凶残狠毒的人类所为，但安洛希雅注意到了，报纸上说警察发现第四个受害者的尸体时，受害者的尸体还很温暖，可见刚死没多久，而且还有鲜血滴落和皮围裙等证据。 而且，第四个受害者是死在了一个小广场上，附近非常空旷，没道理这么短的时间，凶手居然能跑的一点踪迹都没有。 左思右想，安洛希雅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去伦敦东区实地调查一圈，最好能够确定凶手和地狱没有关系，再把凶手找出来交给警察，才能够安心。 “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我今天得出去一趟，去伦敦东区，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可能会晚回来。”安洛希雅说道。 坐在安洛希雅对面的上帝略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安洛希雅说的话。 祂对人类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只是在听到安洛希雅今天不会再给祂念书以后，随手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故事书，慢慢翻看起来打发时间。 祂的神色是如此的冷静而淡漠，让安洛希雅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失望，犹豫了一阵，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话要说之后，才从别墅的大门口离开。 而就在离开别墅的大门口那一刹那，就好像跨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浑浊的空气一瞬间就倒灌进了安洛希雅的鼻子里，呛得她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咳咳……咳……” 安洛希雅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站在街道的路灯前，抬头向远方看去。 浑浊、暗黄、阴霾。 这是安洛希雅的第一感受。 整个伦敦都好像被一场浓雾包围了，到处都是淡黄色的雾气，即便是白天，教堂、钟楼、店铺和别墅也都在雾气当中隐隐绰绰，只留下大概的轮廓，就像是沉默的黑色剪影。 街道上的能见度只有几米左右，安洛希雅在路灯边，看到那些驾着马车的车夫和来往行人都在捂着嘴咳嗽，仿佛很不适应今天的空气。 在视线的尽头，伦敦东区工厂那些密密麻麻的巨大烟筒，依旧在一刻不停的向上排出淡黄色烟雾，为伦敦 的糟糕天气添砖加瓦。 安洛希雅：“……” 虽然早就听说过雾都伦敦的空气污染非常严重，但是严重到这种程度还真是没想到。 怪不得伦敦每年都会有大量因为肺部疾病去世的人。 就这个空气质量，只能说他们已经在很用力的活着了。 安洛希雅叹了口气，继续向东区的教堂附近走去，非常巧合，刚一走到白教堂附近，她就撞到了开膛手杰克的杀人现场。 肮脏的、浑浊的、狭窄的小巷子里，一个女人正在疯狂的嘶吼和求助着。 她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手指因为过于用力的扒着墙壁而指甲脱落，浑身上下都被殴打的青一片紫一片，五官恐惧的已经开始扭曲，知道本能的嘶吼和求救。 “救我救救我……上帝啊救救你我……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而一只手拽着这个女人头发，另一只手里拿着砍刀的年轻人正在猖狂大笑，尽情享受着这个女人的绝望。 他狠狠拽住玛丽·珍·凯利的头发，接着用力撞上墙壁，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女人，你们这些卑鄙肮脏的女人、巴比伦大□□不配活着！……你还向上帝祈祷?真搞笑！” “我跟你说，上帝就是一个不露面的骗子！一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躲在背后偷偷享受荣耀，却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像个小丑！” 开膛手杰克越说越兴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侧的颧骨上一片潮红。 “上帝算个什么东西！也只有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才会参拜上帝！像我一样的聪明人，早就已经参拜了真正的地狱大能者！” “人类世界有这么多苦难，上帝只会冷漠的无视，神就是个恶心虚伪的混蛋！我崇拜的才是真实！” 名字叫做玛丽·珍·凯利的根本没有听到开膛手杰克在讲什么，她只是在疯狂的挣扎，试图活下来。 非常有交谈的开膛手杰克看到这个女人不搭理自己的话茬，心中更加鄙夷，他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接着就拿起自己的砍刀，想要像对付前几个恶心女人一样，把这个女人献祭给地狱的天启四骑士。 “叮——” 就在开膛手杰克抬起砍刀的那一瞬间，流光划过，让他手中的砍刀碎成几节掉在地上！ “谁？” 开膛手杰克面色凶狠，立刻朝洁白光刃出现的方向看去。 浓雾当中走出来一个少女。 她身穿黑色的修女制服，脖子上带了一条银白色的十字架项链，过于精致无暇的面容就像是白的象牙雕像。 即便是身处如此污浊的环境，面对这样血腥的场景，修女也依旧面色冷淡而沉静，就像是置身圣洁的教堂祭坛、美丽的天国花园、传说当中的耶路撒冷一样淡然。 “哟哟哟，传说当中的上帝仆人终于来阻止我了，可惜晚了，我已经杀了好几个巴比伦大□□……”开膛手杰克说着吐了吐舌头，恶劣的笑道：“……既然你闯进来了，那等我杀了这个贱女人之后，你也跟着一起死！” “我听到你辱骂了上帝。”年轻的修女平静说道。 “哎呀，怎么?修女生气了？”开膛手杰克哈哈大笑道。 ——很好。 敢当着我的面辱骂上帝，还骂的这么难听，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安洛希雅冷冷的想到。 这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上帝！ 疑似暗恋的对象，居然被这么个恶心玩意辱骂，虽然上帝根本不在乎，但是她在乎！ …… 同一时间。 遥远的城市另一侧，别墅的二楼房间内，银发白袍的神明放下手中书籍，静静的看了一会安静的房间。 祂并不喜欢放开感知，那样会知道人类太多肮脏恶心的思维和情绪。 但也许是这么多天，安洛希雅一直在祂耳边说话的原因，今天忽然离开，让上帝反倒有些不适应房间里的寂静了。 真奇怪。 明明这么多年，祂很喜欢水晶天的寂静……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上帝最终还是放开了一小部分感知，隔着重重浓雾，望向了安洛希雅，开始注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