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攻略氪星人后翻车了》 1. 第 1 章 拥有超级听力很麻烦。 超市的自助收银台前，队伍排成一长串，从收银台贯穿超市，甩出曲折的蛇形尾巴。 乔纳森拎着购物篮，遥遥看着前面那位女士对着自助收银台，纠结自己买的到底是哪个种类的苹果。 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 他只是想到公寓楼下的超市里买份冷冻披萨做晚餐，却忘了今天是星期六，这家平时走半天见不到活人的社区超市里面难得人满为患，每一条货架隔出来的通道里，最起码都有一个人。 匆忙之间，他连手机都没拿。 连个打发时间的途径都没有，乔纳森无聊到盯着自己的手指甲走了神。 “一根黄瓜七块钱？这帮定价的人应该被关进隔壁的阿卡姆！” “别拿那个，亲爱的，那只鸡有点糊了，挑里面的那一只。” “洗发水，感冒药，吸管，一次性注射器，麦片……麦片在哪儿？” “对，我们公司老板的情夫找上门。没错，他老婆疯了一样冲进公司，发现那个情夫也是她的情夫。不不不，这还没完呢，你绝对想不到，那个情夫在我们公司也有个情人，他就是为了让他们给他的情人升职加薪，但他那个情人喜欢的居然是……” 没有了平日的刻意控制屏蔽，周围的噪音裹挟着大量的无用信息钻入了他的耳朵，乔纳森有些烦，想要集中精神，夺回自己的听力自主权。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的，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擦过： “这个酸奶……还真的只有一种味道啊。” 不对吧？ 这家小超市只卖他们的自营酸奶，乔纳森很喜欢。有好几种不同的口味，他的购物篮里现在还躺了两盒草莓味的。 这么快就断货了吗？ 他下意识地追随着声音看去，隔着层层的货架，氪星人的视线落在冷冻柜的前方。 酸奶整齐地摞成几排，每排的塑料盖子上都画着不同种类的水果花样。 这不是还有很多？ 乔纳森目光偏转，带着点不满—— 是谁在说没有了啊？ 站在冷柜前的女孩手伸进冷柜里，挑选着酸奶。 冷柜门被打开，寒气白丝丝地往外冒，水珠凝结着玻璃柜门，将她的身影半遮半掩。 但对于乔纳森，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看见说话的人。 对方金发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只露出半张脸，依旧能看出轮廓秀丽清新。 “伙计？” 肩膀被轻拍一下，乔纳森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 排在他后面的男人朝向抬抬下巴，乔纳森才注意到前面的自助收银台已经空出来一台。 “谢、谢谢。”乔纳森慌乱地道谢，拎起自己的购物篮往前冲。 ··· 关上公寓的大门，乔纳森长吁了一口气。 用超级视力到处偷瞄，还盯着人家看—— 哪怕对方没发现，乔纳森还是莫名地不好意思，结了账就头也不回地逃回了自己公寓。 靠在公寓的门板上，他尴尬地抓抓头发。 下次可不能这么做了。 自从上了大学，乔纳森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对于几秒钟就能环游地球的人来说，这种离家更像是一种成长的仪式，代表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尽管这房间里大部分的家具还是露易丝和克拉克为他挑选的。 公寓是个最普通的单间户型，一整间屋子，兼具厨房、卧室和书房三大功能。 开门右手边的厨房操作台，豪横地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乔纳森将从超市买来的冷冻披萨扔进微波炉，又把那几盒酸奶丢进了冰箱里。 想了想，他又拿出来一盒，边往房间里走，边撕开酸奶盖。 房间太小，走两步就到了尽头。 床和书桌互不打扰地各立两边，都是普通的廉价家具，没什么装饰。 乔纳森看向自己的床。 他昨天晚上和达米安出去当超级小子，回来之后又解决了点大都会的事件。 换下来的衣服，随手脱下来的制服，还有罗宾送来的他根本没想要打开的文件夹，全部都满满当当地堆在床上。 …… 收拾一下？ 反正也用不了一秒钟？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两秒钟，耸耸肩。 一会儿再说吧。 这是独居的快乐之一。 公寓虽然狭小，却有个不小的阳台，玻璃拉门一开，就可以享受温暖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 最重要的是，公寓正对面没有任何高层建筑，让人可以透过窗户看见他的房间。 这是乔纳森最满意的地方。 他在这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用超能力也没问题。 例如现在，他就可以盘腿飘在空中，打开酸奶，慢悠悠地用勺往嘴里送。 不用担心老妈突然打开门，说不许在平常的时候随便用超能力。 独居的快乐之二。 浓郁的草莓味在口中化开，大块的草莓果肉甜蜜地将酸奶的酸味中和，草莓籽嚼起来咯吱作响。 音响的重低音能震动地板，却压不住脑子里那道轻柔的、甚至带着点困惑的声音： “这个酸奶……还真的只有一种味道啊。” 奇了怪了。乔纳森叼着勺子，盯着手里的草莓酸奶发呆。 那冷柜里明明红的绿的黄的都摆了一大排，她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 “亲爱的，我从来未曾见过这么小的房间。” “佣人房看起来都比这里多了些……底蕴。” 艾丽西亚将刚拎回来的购物袋放下，对于正在聒噪的声音视若无睹。 “亲爱的，这对你和我来说，都是自降身份。请不要无视我，我们得离开这里。” 艾丽西亚从刚买来的酸奶里面挑出一盒，兴致勃勃地道：“看，镜子。他们的饮料，每一盒只有固定的一种味道呢！” “非常新奇。”镜子敷衍地应了一声，又急匆匆地道：“亲爱的，你确定要住在这里吗？” “你难道闻不到这里的味道吗？” 艾丽西亚挖出一勺酸奶：“草莓味？” “不，是贫穷的味道。”镜子声音急促迫切：“我背后的墙，我能感觉到里面廉价的木料正在散发着虫子和腐烂的味道。你知道夜晚有多难熬吗？我都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脚隔着墙壁搔我的后背！” “亲爱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普通镜子，我是有身份的镜子！我侍奉过尊贵的皇后！” 艾丽西亚又挖了一勺酸奶，对 镜子的声音毫不在意：“味道真的不会变……还是草莓味。” “没有魔法的人不会制作那种多口味的饮品。”镜子虚弱地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艾丽西亚找了个地方坐下，去看挂在墙上的镜子。 镜子大概五十公分长，椭圆形，外框金灿灿。 雕花繁复，鸢尾，百合，玫瑰等各式花样以颇具美感的方式堆在一起。 宝石妆点在上，一路排上去，簇拥成花。都是些不大的稀碎宝石，却纯度极高，光彩夺目。 镜面是玻璃的，但大概是时间久远，光彩不再，连倒影出的人像都影影绰绰，带着几分古早的模糊美感。 一眼就能看出完全不实用，是个装饰大于实际的老古董。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站在镜子的对面，镜子中却依旧有个人影在摇头晃脑，声音谄媚： “莉西亚，我亲爱的，我的主人，为什么不去买一栋符合您身份的城堡呢？雄伟的城墙可以保卫你的安全，华美的花园才足以承载你的美丽。” 艾丽西亚将勺子放下，对这盒没有其他口味的酸奶失去了接着品尝的兴趣：“但是，超级小子住在隔壁。” 镜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天，它才恹恹地说道：“哦，对，超级小子。” 身后的墙壁传来带着韵律的震动，镜子里的人影忧虑地抬头，如此脆弱又肮脏的天花板，谁知道上面会落下来什么？ 灰尘！虫子！ 更坏的情况，就是那些八只腿的小恶魔结出来的白网。 一想到那东西黏糊糊地糊在它华美的镜框上，让它像个被人遗弃的古董，镜子就直打哆嗦。 身后的震动更响，有人声正在大声的吟唱，鬼哭狼嚎。 人影仔细听了一会儿人声在唱些什么歌词。 好粗鄙！好直白！ 它虚弱地晃了晃身子，捂住胸口，无助中带着渺小的希冀：“我亲爱的莉西亚，你确定超级小子会住在这里吗？” “恕我直言，这种破败的小房间，那样……”它顿了顿，语气夸张：“……那样伟大的人物为何要委身在这里呢？” 而且，也应该不会听这种肤浅又没有品味的歌。 不！那都不能叫歌！ 就连最低贱的吟游诗人都不会写这种歌词！ 艾丽西亚眨眨眼睛：“你是在说我的追踪魔法不准吗？” “当然不是！”镜子声音慌乱，挤出带着颤动的甜蜜声音：“亲爱的，没人会质疑你的魔法。只是——” 艾丽西亚打断了镜子的话：“我今天还看见他了。” 虽然他们没有面对面，对方也没有穿着那身带着披风的衣服。 可身上带着她追踪魔法的超级小子，身上的能量金灿灿的，像是一颗长着两条腿到处走的恒星。 因为这个，她跟着一起走进了那叫做超市的建筑。 更是因为这个，她当初才选择了这间公寓房间。 想到这里，她眼睛弯弯：“镜子，你不觉得他隔壁的房间刚好是空的，听起来就像是命运的指引吗？” 镜子声音干巴巴的：“亲爱的，容我提醒你，你特意买下了这间公寓。” “对啊。”艾丽西亚笃定道：“不正是命运让我成为一个能买下这间公寓的有钱人吗？” 镜子：“…………” 2. 第 2 章 艾丽西亚倒觉得这房间挺好。 大小先不论，装潢也先不说。 只说这公寓距离她的大学非常近，就让艾丽西亚很满意。 据说大学的老师和她之前的那些老师都不一样，是不会来她的家里给她一对一上课的。 考虑到这点，找个离得近的地方很有必要。 更不要说这里视野也好。 十五楼的阳台视野开阔，无论何时推开门，都有风吹过。 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远处的校园，里面零星分布着粗壮的参天大树，内部还有一片小小的树林。 植物多的地方气场会更平衡，让人学习的时候更平和专心。 她未来要去学习的地方看起来还算不错。 普通人又没有魔法，要建起来这么高的楼，要花多大的力气啊……艾丽西亚想想就觉得，他们还真挺了不起的。 铛！ 鸣钟敲响，大群白鸽被惊起，扑棱棱飞上天。 艾丽西亚嫌弃地皱起鼻子。 附近有所古老的教堂，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盖得又高又大，隔段时间就敲下他们的钟。 就算在十五楼的阳台，还是能看见教堂露出来的一点深褐色尖顶，像是一块放久后发黑的玉米片。 “过几天在这里放几盆花……”这样就能将这一小片区域给挡住，眼不见为净。 哗啦—— 厚重的玻璃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被困在屋里的音乐看准时机，从门缝里挤出来，气势十足地嚎了一嗓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被玻璃推门给推搡回去。 ··· 乔纳森想来阳台晒晒太阳，今天天气太好了，看着光影从地面上滑动，他有点坐不住。 但刚出门，就看到隔壁的阳台上有人影晃动。 他记得隔壁前几天还没人住来着。 当时他租房子的时候，隔壁也在找租客，一室一厅，比他这间公寓要大上很多，布局也更合理。 同样大上许多的还有租金上的数字。 他根本没在犹豫，直接投入了他这间小公寓的怀抱。 他手里的生活费就那么多，超级英雄事业让他也没空闲时间去兼职，连打架的战损都要低声细语地找蝙蝠侠报销。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他甚至会有希望大都会反派赔他点钱的离谱想法。 “过几天在这里放几盆花……” “啊！” 乔纳森吓了一跳，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那个在超市里讨论酸奶的……？ 隔壁阳台的人大概是听到了他的惊呼，与他四目相对。 这也太尴尬了…… 乔纳森勉强挤出个笑容，冲着对方挥挥手，对方点点头，开口道：“你好，吓到你了？” 她璀璨的金发在阳光变得更耀眼，乔纳森都有点怀疑她的头发是不是像迪士尼电影里的长发公主般，寄宿了某种不知名的魔力。 “不是。”顶多算是有点心虚：“呃，我只是，不知道隔壁住人来着。” 他越说越镇定：“你才搬来？” “嗯，对呀，昨天才搬来的。” 这么说来，他今天倒是听见隔壁房间有细微的脚步声，却一直没听到说话的声音。 想到这里，乔纳森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这话一说出来，乔纳森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听起来像是什么要打探别人隐私，对人家有所企图似得！ 他慌乱地摆摆手，着急道：“抱歉，我的意思是就是想说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公寓不是没有家具嘛，要是买了重东西，需要帮忙搬之类的，都可以找我——” 完蛋，听起来像是变态连环杀手亡羊补牢的狡辩。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更可疑了是吧？” 该不会对方会直接退回屋子，从此连阳台都不来了吧？ “还没有那么糟。目前你看来依旧是非常热心的可靠邻居形象，我会接着观察你的。” 新邻居反倒是向前走了一步，依靠在靠近他这边的阳台栏杆上，笑吟吟地跟他开着玩笑。 乔纳森反而觉得放松了些，顺着说道：“看来我得小心点。” “我叫艾丽西亚。” “乔纳森，我是乔纳森。” 乔纳森松了口气。 新邻居看起来很友善，性格看起来也不错。 他虽然是在大都会上的学，可一直都跟着父母住在农场。 在搬来公寓之前，他就听同学说过，如果是住在独栋屋里，可能碰见邻居还会打个招呼，住在公寓里的话，人情冷漠，几乎和邻居没什么接触。 有时候还可能碰见性格古怪的人。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身后房间里的音乐已经播放得接近尾声，主唱撕心裂肺地嘶吼在最高潮的一拍，就连玻璃推门也抵挡不住，从缝隙中挤出来。 公寓墙壁的木板让人怀疑从来没考虑过隔音这个功能，乔纳森经常能听见楼上人家电视的声音。 如此想来—— 乔纳森打量着对面的艾丽西亚，她穿着件花纹精致的长裙，金发自然随意地散落在肩膀。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和他常见的天蓝不同，更像他飞过高原时瞥见的湖泊，幽蓝纯粹。正温柔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身姿挺拔，气质高雅，很像他跟着达米安去参加韦恩家晚宴时候会见到的富家女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欣赏这类音乐的样子。 该不会就是被他的音乐吵得在房间里待不下去了吧—— “是不是太吵了？”乔纳森觉得自己大概脸红了：“不好意思，我以为隔壁没人，音乐就放得声音有点大，我以后会注意的。” 艾丽西亚倒是看起来真的不在意，说话依旧轻声细语：“其实还好，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类型的音乐，很新奇。你很喜欢这种吗？” 乔纳森摇头，喜欢称不上，音响是康纳送的，里面的音乐列表是康纳给的‘泰坦派对专用歌单’：“还好，我之后可能会换换歌单。” “保证不会太吵。”他举起三根手指。 但艾丽西亚这句话说的长，倒是让他听出来些口音：“你是本地人吗？” 这话听起来也像在打探隐私，但应该不算冒犯？ 果然，对面的艾丽西亚和气地回答：“不，我是德国人。不过我母亲是英国人。你呢？” 德国吗？ 或许德国有复合口味的酸奶吧。 这倒是让事情说得通了。 “堪萨斯。呃，还是在美国。我老妈是美国人，我老爸也是。” ……驾照上反正那么写的。 所以乔纳森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 新邻居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聊起来，就能看出是个好人。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还交换了电话号码，要是有事的话还可以互相照应。 成功挽救了自己邻里形象的乔纳森觉得应该给自己鼓掌喝彩，道别之后回房间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披萨开始看电视剧，还不忘把电视声音调小点。 塞了满口披萨的乔纳森突然想起： 对了—— 他有邻居了，应该通知达米安一声，来找他的时候别走窗户。 ··· 艾丽西亚回了房间，迎面就是镜子阴阳怪气：“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类型的音乐，很~新~奇~” 艾丽西亚假装没听到。 镜子在她的后面喋喋不休：“亲爱的，你演的太真了。” “我是认真的。”艾丽西亚是真的觉得那种音乐新奇：“那声音听上去在模仿拴在狗尾巴上的曼德拉草， 你说唱歌那个人会不会也是个巫师？” 镜子：“……” 不太确定。 要是真的话，用狗抓曼德拉草，还是个挺老派的巫师。 说话间，艾丽西亚一挥手。 在客厅正中央的皮沙发砰地一声消失不见。 “啊！”镜子发出短促的尖叫，里面的人影向后跳去，好一会儿才又搓着手飘回来，捏着谄媚的语调：“装修吗，亲爱的？我也看那个沙发不顺眼很久了。” “不。”艾丽西亚又环视了一下房间，一抬手，房间里那张餐桌也惨遭毁尸灭迹。 “我打算买个新的。” 镜子：“亲爱的，你难道是要在普通人的商店里面买沙发吗？” 看到艾丽西亚点头，镜子里的人影哆嗦道：“就为了到时候让隔壁的超级小子来帮你搬家具？” 艾丽西亚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在房间里看了半天，将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也变消失：“你觉得三样东西够了吗？” “我不知道，亲爱的。”镜子的语气忧伤：“在我的时代，你想要认识男人，只需要串通熟悉的女巫，让她给你吃个能让你睡一觉的毒苹果就行了。” 艾丽西亚：“……” 卧室里的摆设艾丽西亚没动。 在自己舒适的睡眠，与可以和超级小子搭话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不像是客厅里的沙发那样不常用，没了就没了。 艾丽西亚靠在床头坐着，一本书漂浮在她的面前，供她。 梳妆台的抽屉自己推开，半透明的闪亮羽翼探出点尖，抖了抖，粉尘顺着那对翅膀尖簌簌落下。 地板上被染上一层反射光芒的细尘，窗外的一片夕阳余晖打下，将廉价的地板衬得像是光芒四射的宝石屋。 从抽屉里钻出来的个只有巴掌大的生物，除了半透明的躯体和一双蝴蝶般的翅膀，乍一看和人类并无区别。 若是一动不动，就像造价昂贵的芭比娃娃新出了仙女系列。 她挥动着翅膀飞在半空中，绕着房子转了几圈，又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里飞出去视察了一圈。 回来之后，她点点头，半透明的两只手交握在胸前，仰头使劲鼓起腮帮吹了口气，两只手快速地前面摆动。 暗香浮动，薰衣草与甜橙的混合香气，从生灵所在的位置慢慢飘荡满整间卧室，香气不浓郁，像是轻纱在房间里笼了一层，若有似无。 薰衣草能缓解焦虑，改善睡眠；甜橙香可以抑制交感神经，消除紧张。 两种味道合在一起，适合刚到了新环境的艾丽西亚。 仙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飞回抽屉里。 在香气的熏染下，艾丽西亚昏昏欲睡，缩进被窝里。 抽屉里又飞出来两只小仙女，等她入睡后，快速给她的头发卷上丝绸的卷发带，卸了妆容，最后费力地从梳妆台上一起扛起一大罐面膜。 仙女之间有自己的语言，听起来像是一群河狸在咯吱咯吱地快速啃木头。 她们交流了一会儿，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傻笑，一只仙女先挖出了一小块面膜，放在另一只仙女的脸上碰了碰。 碰到面膜的仙女打了个哆嗦，使劲地摇摇脑袋。 两只仙女对视一眼，挖出面膜在掌心搓了搓，又使劲凑到唇边哈了几口热气，相互往脸上点了点。 双方都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卖力地在艾丽西亚的脸上涂抹起来。 等到涂完了，才一人一边，栽楞着身体带着面膜罐子回了抽屉。 只留下地板上厚厚一层细碎晶莹的粉尘。 时间流逝，日月变换，那层粉尘从原本散射出七彩光芒，变成了单一的银白光晕。 房间里只有艾丽西亚浅浅的呼吸。 突然—— 一声尖叫打碎了静谧。 3. 第 3 章 “亲爱的，莉西亚，艾丽西亚~” 镜子锲而不舍地持续呼唤，看起来不理它不行。 艾丽西亚躺在床上伸伸腿，将被子团在一起，搂在怀里，眼睛却依然闭着：“什么？” 镜子的声音里透着急促，但轻言细语，生怕惹到艾丽西亚：“惨叫！亲爱的，你没有听见那可怕的声音吗？” “那又怎么了？”艾丽西亚在枕头上蹭了蹭，含糊不清道：“可能是两个巫师在决斗，恰好班西路过……” 班西这东西镜子也知道，是爱尔兰那边的报丧女妖，有人会死亡的时候，她们会赶到对方家门，对着开门的人尖叫。 它在艾丽西亚家待久了，看过他们家手下的巫师和女巫决斗，通常都是你死我活，这时班西会在旁边等着。 提前冲人叫了，没人知道自己这次要玩完后还会继续打，报了的丧就成了无效信号，搞得班西很尴尬。 她们最近进化出了职业荣誉，已经学会了决斗的时候保持矜持，只站在中间偶尔叫两声当气氛组，等待结果出来前再在败者的尸体上狂欢乱叫。 镜子：“……是个男的在叫。” 班西这个族群就没男的！ 艾丽西亚手一勾，床另一边的枕头盖在了脑袋上，声音闷呼呼：“……那就是……狼人在跳舞……” 镜子：“……” 要是艾丽西亚再不起床，对方就要在它的脑袋上跳舞了。 “不是啊，不是！”镜中散发着黑烟的人影煎饼似得死死趴在镜面：“艾丽西亚！我的主人！我们现在不在欧洲了！” “你得去看看！万一是你家的东西呢！” 这话在艾丽西亚的大脑里转了几圈，在半梦半醒之间终于抓住了重点。 对哦，她现在不在欧洲。 她懒洋洋地支起身子，胡乱将头发上的发带往下薅，抽屉里立刻飞出无数只仙女，围绕着艾丽西亚，齐心协力地将发带摘下来。 一只仙女拍打着身后的翅膀，跟着她的动作，在她的头发旁上下盘旋，小心翼翼地将几根翘起来的头发重新塞回去。 镜子里的人影急得直跺脚：“达令，行了！差不多就行了！现在是红色警报！红色的！” 忙碌的仙女抬起头，一手叉腰，一手放在鼻子边，冲着镜子吐舌头，只是手上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又飞回了抽屉。 艾丽西亚没管他们之间的矛盾，她拉开窗帘—— 白日的优美风景已看不见，夜色深沉，路灯间隔远，光芒昏暗，孤木难支地照亮一小圈区域。 只有远处画着超人的广告牌上还自下而上投射着光芒，看起来阴森森的。 又一声惨叫传来，缥缈，凄厉，惊魂未定。 不是外面。 “听起来是楼下传来的。” 艾丽西亚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小包，从里面拽出一条银链子，五指张开，链条哗啦一声，顺着她的指缝落下去。 链子的底端栓了一块菱形的白水晶，晶莹剔透。 四角用薄薄的金片固定住，四周有细细的金丝拧成股当做装饰，让水晶显得不那么光秃秃。 刚一落下去，水晶就绷紧，不摇也不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帮忙扶住。 灵摆这东西材料多种多样，水晶，金属，甚至木头，都可以用来做灵摆，通过探知能量的变化，根据灵摆移动的方式来寻求答案。 在这种要找人探路的时候，灵摆占卜是最好用的手段之一。 大部分占卜师在占卜前都需要将灵摆用碎石埋葬，或者烟熏等仪式来消除其他能量的干扰。 但艾丽西亚一直将灵摆放进专门的装满了碎石的盒子里，材料也是上好的水晶，以她的魔力，拿出来就能用。 “我下去看看。”艾丽西亚对镜子说：“你在这里看着。” “带上我！”镜子凄厉地大喊：“你要是不在家，万一那东西跑到家里来怎么办！万一他们穿墙而过，想要偷走我！折磨我！逼我回答他们的问题呢！不！带上我！” 艾丽西亚：“……” 又不是不知道家里有她设下的结界，一般的东西进不来。 “你可以诅咒他们。” 镜子赧然：“亲爱的，我……我只是个镜子，我不会。” 艾丽西亚表情冷酷：“把自己打碎，用生命诅咒他们。” 反正打碎了的镜子会带来坏运气。 镜子：“…………” 主人的心比它的镜面还冷！ 无视镜子的鬼哭狼嚎，艾丽西亚抬起手，灵摆感受到魔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水晶开始朝着公寓门的方向倾斜。 艾丽西亚看向公寓门。 这边的公寓无论日夜，都开着长明灯光，光看走廊的话难分时间。 明黄灯光顺着门缝探入没有开灯的客厅，同样一起进来的，是更加凄惨，甚至称得上狼狈的惨叫。 听上去，像是被逼近绝路了。 艾丽西亚推开公寓门，走廊里灯光如常，能量场平稳，就连空气都温度如初。 看来不是这层。 灵摆倾斜，指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艾丽西亚没多想，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电梯走去。 走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脚步无声。 电梯到达的时候叮咚一声，两扇铁门轰隆隆地朝两侧推开，在寂静的公寓楼里格外响亮，机械女声报备着楼层：【十五楼】。 艾丽西亚走进电梯，将灵摆凑到电梯面板前，水晶蛇立而起，对准了B1按钮的位置。 这栋楼的地下一层是那些普通人用来停他们交通工具的地方，还有一道通往超市的侧门。 艾丽西亚按下电梯按钮，现在这个时间，超市应该早就关门了。 那挺好。艾丽西亚点点头：不用专门给那些不懂魔法的普通人罩个保护的罩子。 地下一层不像是走廊，宽阔的空间里，只在吊顶稀稀拉拉地安放了几盏小灯，零星散落，驱不散黑夜。 滋啦，滋啦—— 灯光被莫名干扰，闪烁不停，空旷的停车场传来悠长的，凄厉的哭声。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艾丽西亚的脖颈，冰寒刺骨。 艾丽西亚叹了口气，从拎包里摸出来一块珠子。 珠子橘红圆润，带着浅浅的火焰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明红光晕，寒意立刻被驱赶。 艾丽西亚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明光如昼。” 一道纯粹的白光从她的手掌上升起，在半空扩大为光圈，光圈向外激荡，融入在天花板中。 地下空间被柔和的白光盈满。 地方亮了，就能看清不少东西。 艾丽西亚晃了晃手上的灵摆，水晶朝着一个方向 偏，她看过去，好半天才找见了人。 一辆白色的小车上趴了个人。 或者说，是趴了个鬼魂。 鬼魂一身破破烂烂的白色衣服，撅着屁股趴在车上，缩成一团，和白车顶融为一体。 黑发蓬松的脑袋从车顶探进车里，和漆黑的座椅靠背一个颜色。 艾丽西亚差点没看见。 “你在做什么？” 醉心于自己潜伏技术的鬼魂根本没搭理艾丽西亚，他专注地将整张脸塞进驾驶位的椅背里，努力将自己做成天衣无缝的汽车内饰装潢。 艾丽西亚走过去，灵摆动了动，敲响汽车的外壳，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分外刺耳：“Hallo?AllesinOrdnung？你能听见吗？” 汽车内饰猛地抬起头：“你能看见我？” 艾丽西亚点点头，但又觉得他都这么努力了，开口安慰他：“其实还好，就是头顶那里亮了一点点，其他的都掩盖的很好。” 地中海的鬼魂：“……”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拔出来，左看看右瞧瞧，偷感十足，最后扭头去看站在车外的艾丽西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地中海鬼魂看着对方那金灿灿的脑袋，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也蹭地亮了个灯泡：“你！你！” “我？” 他蹭地凌空旋转一圈，双手合十，虔诚地望着自己对面的金发妹：“你一定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天使吧！” 艾丽西亚震惊：“……你怎么还骂人？” 美国鬼魂的素质怎么这么差。 地中海鬼魂：“？” “我还以为你是……算了！”地中海鬼魂气哼哼地将脑袋又塞进汽车座椅，还没忘将其他地方的头发拨过来，挡住脑袋中央，变成一片浑然天成的黑：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不安全！快走吧！等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你就走不掉了！” “谁？” 地中海鬼魂却不理她，只一味地做汽车装饰。 艾丽西亚晃晃灵摆，车门又被敲响。 鬼魂被打扰得不耐烦了，又拔出脑袋，想着要不然吓吓这家伙。 可他虽然是车祸死的，被撞飞出去后，根本没事，还跟着消防队员跑前跑后救出来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人。 等到了医院，却眼前一黑，再醒来就飘了。 他还高兴了半天，以为自己得到了超能力，从此能和超人称兄道弟。 后来才发现和超人是上天入地—— 超人飞上天，他埋进地。 现在想要将人给吓跑，他都想不出来应该用个什么姿态。 没办法，死得太体面。 边想着边探出脑袋，却发现本来昏暗的停车场亮得像白天。 地中海自从变成鬼魂之后，总到哪里哪里电流都滋滋啦啦，灯光忽明忽暗，有时候想蹭别人家的电视看都不行，他自己都受不了。 再一看对方手里还拿了个古里古怪的水晶链子。 地中海鬼魂脱口而出：“你是个超级英雄？” 艾丽西亚看了看他，觉得这个鬼魂莫名其妙：“我是女巫。” 地中海鬼魂：“太好了，虽然我不认识，但有超级英雄就好了——对了，什么女巫？” 艾丽西亚：“？” 4. 第 4 章 一人一鬼相视无言。 地中海花了点时间才明白，面前这个金发女孩说的女巫，就是普通的女巫。 该不会是那种稍微有点超能力，就拿着东西招摇撞骗，开直播给人算命占卜。 一定如此—— 真有实力的人自能通过正义联盟的质检标准！还会有专属代号！ 艾丽西亚低下头，她灵摆上的水晶小幅度地前后摇摆起来，这是提醒她附近还有其他东西。 空气中染上淡淡的土腥气息，像是下过雨后的泥地。 压抑的，如野兽喉中挤出的低吼，从四面八方传来，被带入风中，在空旷的空间中盘旋不去。 地中海也听到了这声音，他本来就面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怖：“完了，我们死定了。” 艾丽西亚抬眼看了看他，礼貌地纠正：“没关系，你已经死了。” 地中海鬼魂：“……” 别说，他还真不怕了。 灵摆疯狂摇摆，银链绷紧，直直抬起指向艾丽西亚身后。 与此同时，土腥味扑鼻而来，一道劲风扑来，一道漆黑的巨影朝着艾丽西亚身后直扑而去。 地中海鬼魂吓得嗖一下钻回车里，脑袋塞进汽车座椅，喃喃：“我之前都提醒你了，都提醒了……这里不安全，让你快走的……要是真的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外面野兽利齿咬合的声响，爪子在地面划过的尖锐，还有那充满戾气的咆哮。 鬼魂被那些东西追过，他本来只是无所事事地当着鬼魂，然而就在几天前，不知为何那东西找上了他。 那些野兽，裹挟着阴影而来，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出是巨大的四足野兽，冲着他狂追不止，想要将他撕成碎片，他有种感觉，要是被抓到的话，就会死得不能再死。 从这个世界上消亡。 他在整栋楼里东奔西跑，躲避他们的追捕。 可…… 他将脑袋猛地拔出来！ 它们是追着他来的！ 总不能！总不能再害了别人，反正他都已经死了。 毅然决然的幽灵闭着眼猛飘出座位，半透明的身体飘荡处几缕雾气，决绝地被他甩在身后，怒喝道：“冲我来！你们这群畜生！……啊？” 他手足无措地飘在半空，看着停在女巫面前的怪物，明明距离也不远，可对方偏偏就这么停下了。 “你来帮我吗？谢谢，鬼魂先生。”艾丽西亚赞许道：“你很勇敢。” 鬼魂顿时腰杆子挺起来，勇气十足，大睁着眼睛看那边的怪物，之前一直隐藏身形的阴影已经散去，露出的怪物的本体。 “这啥？”地中海幽灵看着那生物，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像是P图后拉了腿的哈巴狗？” 其实并不像。 和哈巴狗比起来，对方四肢粗壮修长，方型大头，乌黑皮毛上带着古怪的赤色花纹。 它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鬼魂，咧开的嘴里交错的犬齿森白尖利，宛如插了无数把小匕首来充当牙齿，令鬼生寒。 体型也比不少大型犬都大上一圈，没有长毛掩盖的躯体，明显看出来那浑身的肌肉结实得可以和袋鼠碰一碰， 反正不是那种家里陪着主人解闷的可爱犬种，要是打猎的时候带上这么一只，肯定安全感爆棚。 可再怎么样，狗也是狗啊，不是狮子，老虎，或者鳄鱼这种凶兽。 “所以就是别人养的狗在装神弄鬼！”地中海鬼魂想到这两天被追得苦哈哈的，立刻怒气爆棚，直接冲过去，想要给那只臭狗一脚！ 而那只巨犬抬起眼，红光闪烁，凶狠地朝他奋起一跃！ 咣！ 空气中荡开了一圈淡蓝色的波纹，犬型怪物装在了无形的墙壁上，像是一块被扔向钢化玻璃的烂泥，狼狈地滑落下去。 “啊！”鬼魂惨叫，他已经努力往回撤，但裤腿还是被那只狗咬住，要不是被挡住，犬牙能把他的小腿都咬穿洞。 被咬住的裤腿散成烟雾，飘散在空中。 从地中海鬼魂死后，他就一直状态保持极好。 上电梯时，他的脑袋夹在外面，再开门的时候，脑袋还是稳稳当当地挂在脖子上。 就算他偶尔撕下衣服给自己包个头巾，或者将胡须换个方向弯，那些都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而现在，地中海鬼魂看着破破烂烂的裤腿，心里一激灵，魂体在半空中上下漂浮不定。 “我要是脑袋被这么来一口，”他指着自己的裤腿：“是不是就完了？” “不会的。”艾丽西亚回答。 鬼魂长舒一口气。 “你整个魂体是一体的，代表你的灵魂，无论它咬的是什么地方，都是你的魂体受损。唯一的区别就是看起来像是乞丐还是杜拉罕。” “啥？”地中海没听懂，可看对方轻轻松松就挡住了狗，又不敢再反复询问去烦人家，便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问：“呃……杜拉罕是什么？” 艾丽西亚很有耐心：“一种爱尔兰的妖精，简单来说，就是无头骑士。” 说到这里，艾丽西亚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当杜拉罕很好，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别人来问，只要说自己没脑子就好了。” 地中海看了看那只狗和自己的裤腿，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觉得有道理，而且无头骑士听起来他当着会更没烦恼。 大狗摇摆着起身，前爪不安地在地面上刨动。 突然，它仰头，对着半空张口狂吠。 鬼魂被无形的力量震得在半空翻了个跟斗。 这声音就像是在他耳边打了雷，轰隆隆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都麻酥酥，他抬起手，本来透明凝实的手指，正在朝着四周逸散，缭绕如烟。 远处传来几声呼应的犬吠。 鬼魂急道：“对，它们不止一只！” “吠声如雷啊……” 鬼魂扭头去看，却看金发女巫说了如此一句话后，不慌不忙地抬起手。 一句古怪的，他听不懂的咒语从她嘴里冒出来。 手掌拂过，银白光芒在她的手下一闪而过，仿佛真的有什么他所看不见的，玄妙的东西被她抹除了。 那只咆哮的巨犬身体一僵，喉咙挤出哀鸣，砰的一声，直挺挺侧倒在地上。 鬼魂吓了一跳，却看那倒在地上的巨犬身体急速的缩小，僵硬，乌黑的皮毛不再柔顺。 最终，地上只剩下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看起来硬邦邦，直挺挺的，像是陶土捏出来的狗。 鬼魂吓了一跳，以为是女巫把它变成这样的，但转念一想，这些怪物追他的时候都不淌口水，而且还是股土腥味而不是铁腥味。 所以这就是它的原型？ 鬼魂还没来得及发问，远处的犬吠已经近在咫尺。 阴影涌动，杂乱的犬类掌垫拍击在地面的声音从远到 近，急匆匆地赶来。 地中海想都没想，直接飘在艾丽西亚的脑瓜顶。 他觉得就这一片最安全，四周肯定都能挡住。 论碰到怪事的时候，心安理得依靠有能力的人，他们大都会人鬼都是专业的！ 金发女巫从她那个小挎包里摸出来一块石头，往地上一丢。 轰！ 停车场内平地起风，气旋从地上炸开，将那些怪物身上缭绕的阴影被卷上明亮的屋顶！ 露出的，就只剩下四只和刚才那只巨犬相似的大狗，只有颜色各有不同，有红有白。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艾丽西亚看向面前那群红狗，和刚才那样抬起手。 “嘹吠，猎敌，驱邪……”她一个个数过去，嘹吠刚才已经被她干掉，其他的几只狗名字对不上。 但也无所谓，用不上一个个对上。 她抬起手，手中魔力凝聚，在半空中拂过。 和刚才相同的银白光辉闪烁，四只张牙舞爪的巨犬悉数变成了硬邦邦的陶俑。 地中海飘在半空中，目瞪狗呆地金发女巫的一系列操作。 这也太简单了！ “简直和超人阻止银行抢匪差不多，”地中海想起这件事，突然兴致勃勃：“我有一次碰见过超人抓劫匪，还想用手机拍来着，结果手机摄像头还没打开——” 他朝着空气打了套拳击：“超人就把人都抓起来了！” 艾丽西亚好奇地看着鬼魂的灵体到处乱飘：“你很了解超人？” 鬼魂：“？” 多新鲜啊。 不爱不是大都会人！ 估计是个外地人，“超人很了不起……” 哦，超人……艾丽西亚没往心里去，想了想，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超级小子怎么样？” 地中海愣了愣，立刻竖起他的大拇指：“是这个！” 对面的金发女巫看上去很满意，冲着他点点头。 地中海狐疑，觉得金发女巫大概是超级小子的单推人。他有点忧虑，他们大都会讲究的就是一个【心有爱，超相连】，要推就推团。 只有隔壁城市的，才会分出不同的派系流派，偶尔还能看见他们内部单推人在相互掐架。 他打算给金发女巫讲讲爱是包容与希望，却看对方将那些地上的犬型陶俑都捡了，转身往电梯走了。 “等等，等等！”地中海连忙追上去：“你就这么走了？” 艾丽西亚点头，现在都几点了…… 她还刚消耗了法力，想睡了。 可对方只是个需要帮忙的普通鬼魂，第一次当鬼，想要找个了解超自然世界的人帮忙很正常： “还有什么事情吗？” 鬼魂急了。 当然有啊！ 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啊！ 比如这些怪物是什么，又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要追着他跑，还有为什么会变成陶俑，之后还会不会有更多，幕后是否有什么邪恶的黑手…… 接下来他们难道不应该组成女巫与鬼魂的搭档，探索这座城市深埋的罪恶，最后揭露大秘密，被收纳进入正义联盟…… 可对方真的转过来看着他，激昂的鬼魂突然又泄了气，女巫人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不行。 鬼魂声如蚊讷：“那个，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艾丽西亚不解地看着这个鬼魂：“什么？” 5. 第 5 章 地中海鬼魂死了有三年了。 他死了之后，就这么平淡的飘来荡去，一路从医院飘回自己租住的公寓。 “你是这三年来唯一能看见我的人，”鬼魂充满希冀地看向艾丽西亚：“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应该去干吗？！” “我要去完成什么未竟之事吗？不是都说只有心愿未了才能变成鬼吗？我父母早就没了，也没结婚，世界上唯一的关系就是和公司的主仆关系！哦，对，还有银行——我车贷还有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我这不更没烦恼了吗？” 鬼魂越说越激动，魂体周围几缕雾气悄然散开。 艾丽西亚目光偏移，看着它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甚至都没想过鬼魂真的存在！”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好吗？ 艾丽西亚倒也真的认真回复他：“那可能你根本就不是鬼魂，只是一种特定波长的生物电磁场。说不定你死去的地方位于地磁能量的交汇处，导致你的生物能被磁场束缚，凝聚起来，就变成了这样。” 鬼魂：“？” 艾丽西亚：“不是你说不信的吗？” 鬼魂：“…………近来多了些死后的经验，已经有点信了。” 地中海其实也不是想要卖惨，他觉得这个女巫刚才那一手明显就是个有本事的。 说不定能知道他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办。总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 但他还没等问，车库外面先传来引擎轰鸣。 他一眨眼，停车场里刚才还稳定平衡的白光说没就没了。 而顶端的那几盏昏暗小灯又开始滋滋啦啦闪烁。 刚才还在这里的金发女巫消失了。 “怎么回事？”地中海鬼魂急得到处乱窜，还伸出手摸了摸。 探出去的半透明胳膊径直穿过停车场厚重的墙壁，什么都没碰到。 汽车引擎声只在这片刻间就冲入空旷的停车场，轮胎抓地发出刺耳尖鸣。 地中海鬼魂吓了一跳，眼看着车就要冲到他身上，他狼狈地在地上一滚！ 车辆不停，从他的身上直接开过去。 鬼魂被车轮碾得稀碎，黏在轮胎上面，只能看见车底盘冷酷的黑色狠狠地摩擦过他的头皮。 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当年也是这么被保险杠卷掉了一片头发…… 不对！车辆开这么快多危险！ 特别是在停车场里，万一撞了墙或者是撞了别的车子呢？ 车祸死的鬼见不得这个！ 地中海气喘吁吁地飘起来，他得吓吓对方…… 但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地中海鬼魂不吱声了。 停车场里多了辆浑身漆黑的车，线条流畅，造型独特。 前方的流线设计很明显就要视空气阻力为无物。 而车尾处立起的奇特尾翼宛如蝙蝠耳朵。 鬼魂吓得立刻飘出去几米远，只敢远远看着。 车门开启，一身黑色制服的青年从车门走下，风衣后摆摇动，颇有些冷战时期的间谍风范。 他抬起头，隔着多米诺面具，对上那兀自闪烁不停的灯光。 轰！ 空气中传来响亮的音爆，蓝衣红披风的青年出现在停车场半空，在黑衣青年身边落下。 鬼魂伸手将眼珠子抠出来，把涣散的瞳孔两指缩小，眼前的场景更清晰了些：是罗宾和超级小子！ 难道这里要有什么大案子！该不会是来抓那个神秘女巫…… 降落时激起的尘土还未落下，他先开口：“看吧，罗宾，我跟你说了，最近这栋楼的停车场很怪。” 罗宾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先不说这个停车场是商住两用，超市为了规定也必定会常常检修；哪怕就面对公寓租客，公寓也有责任保持灯光常亮。 这里又不是哥谭。 何况，据他观察，这里的所有灯源都以近乎等同的频率闪烁。 不是灯的问题。 要么是电压不稳，要么就是受到了某一种东西干扰。 原来查的是我啊…… 鬼魂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看看脑袋顶上闪烁不停的灯。 还是别给超级英雄们添麻烦了。 他摇晃着身体，准备去别的地方，却感觉有道视线黏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达米安发现自己的搭档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天花板。 “没什么……”乔纳森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目光却没转：“就是感觉那边好像空气流动……不太一样？” 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感觉，而且这停车场的温度也低一些。 鬼魂吓得不敢动了。 好在超级小子并没有多纠缠。 罗宾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蹲身下去像发现了什么。他也跟着一起飞过去看，“什么？什么？” 鬼魂也好奇得要活，可他又不敢靠太近，便连忙将脑袋摘下来，放在手上，伸长胳膊，试图能凑近点看。 罗宾起身，将捡起来的东西展示给超级小子。 一个薄薄的灰褐石片，光滑圆润。只是中间刻了个字符，刻痕用红褐色的染料涂过，有种粗粝的随性感。 “H？”乔纳森仔细地盯着那个石头。 “也可能是Hagaz，卢恩符文。”达米安眉头微蹙，将那石头转向自己，仔细打量：“意思是冰雹，投石力量，以及……大自然的破坏之力。” “可能是北欧的魔法师。” “北欧的魔法师？”乔纳森低着头盯着那块石头半天。 这东西既不发光，也不闪烁。他倒是觉得更像是谁家小孩把识字玩具给弄丢了一颗…… 但达米安说的也可能是真的，“可我住进来几天，这里都没什么动静。你确定吗？” “不确定。”达米安将那石片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腰带里，又去看附近闪烁的灯，“但排查基地周边的不稳定要素是独立英雄的第一步。” 他抬头看向乔纳森，嘴角一勾，语气中夹带了过来人的老成：“你还有的学。” 乔纳森：“……” 首先，这里不是他的基地，他只是租了这里的公寓； 其次，明明是达米安至今还没搬出韦恩庄园呢！ “知道啦！我会好好查的，不需要达米安你帮忙——” “别在工作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不好了！不好了！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金发女巫扔在地上用来施魔法的东西嘛！ 眼看着那两个人走了，鬼魂急得在空气里飘了几圈，周围的灯光滋滋啦啦，闪烁频率加快几分。 超级小子和罗宾肯定不是坏人，女巫也 不是坏人。 但万一他们对上，女巫不知道，双方打起来怎么办？ 鬼魂一咬牙，将脑袋往脖子上一拍，直接往楼上飘过去。 ··· 艾丽西亚直接回了公寓。 “啊！！！”门一打开，镜子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看见是艾丽西亚进来了，镜子整个人影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镜面：“亲爱的主人，欢迎回来！您必定英勇不凡地解决了所有问题，让我们这些受您庇佑的幸运生灵得以在您的荣光下继续苟活，对吧？” 艾丽西亚也没多说话，就简单嗯了一声，直接躺回床上，闭了眼睛。 一肚子问题没问出来的镜子在那里眼巴巴看了半天，觉得艾丽西亚是真的不会理他，镜子里的人影摸摸鼻子。 但眼看着那些仙女飞出来，它立刻叉着腰，色厉内荏道：“你们动作都轻点，别吵醒了主人！” 仙女不理他，干完了活径直回了抽屉，只有落在最后那个仙女，鼓着脸冲着它扔了一把仙尘才飞回去。 镜子顶着一张五光十色的镜面，从天黑等到天亮，从黎明得到上午，艾丽西亚才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 一群仙女围绕着她，给她装扮，镜子连忙抓住这个空闲：“亲爱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事，一个鬼魂被几个犬俑追着跑罢了。” 说到这里，艾丽西亚想起来那几只犬俑还没处理，她将昨天晚上装进背包里的五个小陶俑拿出来。 五只犬型陶俑都不过巴掌大小，变成狗的时候，毛发颜色各异，可陶俑经过岁月风蚀都已经磨成了统一的灰黄颜色。 只是毛发细节，眼耳口鼻，就连侧腹上的铭文都清晰流畅，足以想象当年刚做出时的精美。 “亲爱的，这是什么？” 镜子在艾丽西亚他们家待了不少岁月，见过不少，可这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美索不达米亚的东西。”艾丽西亚拿起其中一只陶俑，入手阴凉，比看起来更沉重。 镜子里的人影躁动，它是全知魔镜——所谓全知也不过是他们这个种族活得长，什么都看什么都问，知道得多了，就成了全知。 所以只要碰到它不知道的，它就抓心挠肝。 艾丽西亚也知道它这个毛病，“在美索不达米亚文化里，这些犬俑会被居民们埋在房屋的地下，或者放在角落里，大抵作用是驱逐邪眼，守护健康。所以你也可以管它们叫做守护犬俑。” 那个时候人们觉得，狗舔过的伤口会好得更快，犬因此被尊为当时文化里医药女神古拉的圣兽。 雕像和浮雕里古拉总是带着她的小狗朋友。 镜子立刻心满意足，却又奇怪道：“那要这么说，他们为什么要追着一个鬼魂跑啊？” 犬俑不会说话，艾丽西亚也只能推测：“大概是因为它们跑到这里住了下来，觉得那鬼魂是外来的入侵邪灵，想要将他赶出去。” 语气一转，她轻松道：“没关系，我会将它们放回去，你也不用担心以后睡觉听到那个鬼魂被追得到处跑。” 说完，便将手里那只陶俑重新放回桌面，转身回房间取了个盒子，一只只又放进去。 镜子打了个寒颤，它知道那是什么。 那盒子……要是被装进去，就几乎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6. 第 6 章 想到这里，镜子大声地赞美道：“谢谢你，亲爱的，我真是太荣幸了，居然能给为您这样体贴的主人贡献力量。” 艾丽西亚早就习惯了镜子的夸张，对此不为所动，而是将盒子收好，又拿了另一只拎包回来。 刚搬过来，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艾丽西亚伸手从里面拎出几个造型各异的花盆来。 她打算在阳台里面种点植物：鼠尾草，迷迭香，颠茄，羽衣草…… 这些都是她平时用的最多的东西，在家里备上也能应对不时之需。 艾丽西亚对于种植草药这件事情很有耐性。 她父亲教导她的时候就说过，虽然家里那些自然孕育的仙子们种出来的草药肯定更好，但认草药和种草药都是女巫的基本功，作为好的女巫，不能不会。 可惜，不能用魔法将花盆往外搬，被人看见不好。 她认识的巫师都说尽量别告诉普通人会魔法，否则周围普通人会将她当成许愿池，还是不用投币那种。 特别是最近两年，他们还会凑过来神秘兮兮说，其实他们也是霍格沃茨毕业的。 艾丽西亚不知道霍格沃茨是什么，但她决定还是朴实一点，在房间用魔法将土都在花盆里分装好，然后一个个将花盆往外拖。 “需要帮忙吗？” 艾丽西亚抬起头。 乔纳森正在隔壁阳台上冲着她微笑。 艾丽西亚看了看手里的花盆，思考了几秒钟。 ——适当的求助会拉近彼此的关系，但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过多求助，会让对方觉得得寸进尺。 “谢谢。但还是不用了，这个并不是很重。” 被拒绝的乔纳森并没觉得有什么，他本也就是客气的询问一句。 他的新邻居在回答之后，自顾自地蹲下身摆弄花草。 阳光晴好，她不紧不慢地侍弄着那几个花盆，调整位置，挖坑，修根，填土。 一泓彩虹从她的喷壶中流泻而出，魔法般绮丽。 乔纳森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感受着阳光照耀着他的身体，身躯内如同被暖流灌注，让他懒洋洋的。 目光挪动，望见艾丽西亚的侧脸，眼睫轻颤，掩盖着她幽蓝的眼眸，像是湖泊上微风吹过的涟漪。 宁静平和。 艾丽西亚耐心地为自己的花盆调换着位置，以后长出来太浓密，太高的植物，都别放在正对着隔壁阳台的位置，用来挡那边的教堂最好—— 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大脸冲入她的视线里，冲着她咧开虚无的大嘴，阴恻恻挤出几个字：“找到你了。” 艾丽西亚心理状态极稳，眼睛都不眨一下，抄起旁边拿起把园艺剪刀，对着面前的植物‘咔嚓’一声。 发黄的枝桠和苍白的手指滚在一起，乍一看还挺艺术，像新时代插花。 “我的手！我的手！”地中海鬼魂嗷呜惨叫，将那两根滚在地上的手指头捡起来，往手上一抹，又重新接回去了。 “女巫小姐？我有事要跟你说啊！” 然而那位金发女巫好像看不见他一样，转头去看站在隔壁阳台上的那个普通人。 “乔纳森？” 乔纳森猛地回神，他用普通人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背过身，在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让自己清醒点，这才重新转回来：“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了？” 艾丽西亚觉得很奇怪，笑着说：“不，你在你家的阳台上，怎么会打扰到我？” 呃——说的也对。 乔纳森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蠢。 大概是太阳晒得还不够。 地中海鬼魂扯着脖子，跟着长颈鹿一样，脑袋从左边伸到右边，蛇一样绕了好几个圈：“女巫小姐？你看不到我吗？真的看不到吗？” “好奇怪，是因为这是白天吗？女巫小姐！喂——” 艾丽西亚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条苍白半透明的脖子，没搭理，“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精神，没睡好吗？” 乔纳森昨天晚上被达米安拉着将附近街区全部都排查了一遍，还真的发现了一个魔法师，正打算秘密召唤邪恶的异界生物…… 要说困的话，其实对于半氪星人，整晚没睡觉不算什么，只要晒晒太阳就好。 乔纳森现在更多的是在精神上的疲劳——他实在是不擅长对付魔法师。 只能含糊道：“是有点。” 艾丽西亚伸手一指其中一个花盆，“我种了洋甘菊，用来煮茶喝对睡眠很好。之前已经收过一批，都干燥好了，等会儿煮一壶给你吧？” 这大概对于他头疼的魔法师问题没用。 乔纳森在心里想着，可艾丽西亚的这份好意他切实地感受到了。 “可以吗？会不会有点麻烦？” “怎么会？等我煮好给你送过去。” 进了房间，艾丽西亚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对着阳台点头示意。 地中海鬼魂左看右看，指着自己：“我吗？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我好像进不去……” 他昨天晚上想要给这位女巫通风报信，却又不知道应该找，最后决定整个公寓挨家挨户地找。 只有这间公寓，他刚靠近，直接被弹出去，飞了好远才又跑回来。 最后只能从外面绕过来。 艾丽西亚静静地看着他。 地中海鬼魂恍然大悟，立刻闭着眼睛就往里头冲。 还真让他进来了！ 鬼魂飘荡在房间里，又看看阳台外。 他们巫师就是会搞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但房间里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没有咕嘟嘟冒泡的魔法大锅，没有堆得到处都是的厚皮魔法书，更没有堆到到处都是的药草。 和其他公寓都差不多，标准化的厨房岛台，现代家电，冷硬白墙，连沙发都没装，充满短期租赁客的将就和凑合。 唯一 有点神秘欧洲范儿的，就是墙上挂了个描金绘银的古董镜子。 鬼魂：“？” 很失望！ 还有，这个镜子怎么看起来镜面上都是亮粉？ 艾丽西亚拿出小拎包，从里面摸出一口精致的小锅，接了水后，用架子吊在桌子上。 之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放在小锅底下。 嗤—— 幽绿色的火焰从宝石中窜出，舔舐着小锅的底部。 这个看起来很魔法！ 鬼魂盯着那幽绿火焰，眼睛都直了。 “别碰，那会烫伤你。”艾丽西亚看着好奇到伸手要去摸的鬼魂，出言制止：“玉有安神作用，我需要用它的灵魂之火煮茶，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这个作用。” 鬼魂恋恋不舍地回头去看艾丽西亚，发现她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子，耐心地风干的白色小花花瓣剪掉，只留下黄色的花盘塞进茶壶里。 “为什么只要这个啊？”鬼魂好奇。 “效果比较好，天然生长的黄色收集了阳光的灵气，可以温养人类的灵魂。” 待到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出小泡，艾丽西亚手指挥动，锅内热水飞出，灌入茶壶中。 茶壶的盖子砰地一声关上，严丝合缝。 鬼魂眼睛发光：“我知道！这是为了让植物的灵魂不外泄！” 艾丽西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为了让挥发油留在里面，否则会失效，还会难喝。” 鬼魂：“……” 地中海鬼魂瘪瘪嘴，觉得美好的神秘学氛围没了。 可一扭头，看见桌子上那块玉石已经化为齑粉，又瞪大了眼珠子。 “那……那个碎了……” 艾丽西亚：“灵魂烧光，自然碎了。” 鬼魂不由咂舌，他对于宝石了解不多，但就算是鬼也知道看起来剔透漂亮的，肯定就是贵。 这壶茶甚至还是给隔壁邻居泡的，这也太大手笔了！ 泡好洋甘菊茶需要时间，艾丽西亚将小锅和剩下的洋甘菊放回拎包，开口询问：“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鬼魂猛地一拍脑袋，差点把大事给忘了，连忙将昨天晚上他看到的超级小子和罗宾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没想到对面的女巫听了之后，反而冲着他笑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 从昨晚到现在见了两面，鬼魂还是第一次看对方笑这么开心。 笑得鬼魂背后发毛，“你……你不是要干掉他们吧？那个，他们两个是好人啊！” 艾丽西亚：“……我为什么要干掉他们？特别是超级小子。” 也对哦？还是想他多了，女巫对普通邻居都那么友善，双方肯定根本对接不上…… 鬼魂刚松了口气，就看女巫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笃定： “我会成为超级小子的恋人。” 鬼魂：“？？？” 7. 第 7 章 在、在说什么呢？ 这样的言情剧走向，他一定要作为py的一环吗？ 可他仔细凑过去一看，女巫看着她面前的茶壶，沉静内敛，眉目温柔。 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校园女王看见目标之后，跟着闺蜜团咬着嘴唇使眼色的势在必得。 倒更像是—— 超级英雄内部大户人家的豪门定亲未婚夫妻。 来到美国就是为了履行当年的承诺，哪怕最开始看不顺眼，只是为了上一辈的承诺在一起，但是最终会走过风风雨雨，携手前行。 一切都串了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艾丽西亚正在想着要不要在洋甘菊茶里再加上一点牛奶，就看鬼魂捧着一张大脸：“我知道了！你加油！” 艾丽西亚：“？” “好的。” 鬼魂来这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决定不耽误人家的事情：“那我先走了啊，我能走门吗？” 艾丽西亚侧头看他：“谢谢你特意来给我传达消息。” 鬼魂豪迈地一挥手：“不用客气，我就是看到了而已。” 而且他本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是来帮忙的，却还被我的结界弹出去了吧？”她设下的结界能隔绝孤魂野鬼，山野精灵，未经允许就靠近的超自然生物，直接就弹射起步。 不仅如此，就连说话声音都能一并隔绝了，整个房间自成一片安全岛。但是又不会隔绝物体挪动，日常起居的声音。 太过安静反而会招人怀疑，结界的魔法经过代代改良，非常完善。 是女巫们从中世纪传下来的谋生老手艺。 鬼魂嗯了一声，又摆手说没事。厉害的魔法师地盘都应该有自己的芝麻开门。 “不能就这么算了。”艾丽西亚顿了顿：“你有什么愿望吗？” 这不就是标准的奇幻故事开场！ 鬼魂兴奋了一秒，但反应过来，有些失落地将脑袋放下来拍了两下，他生前倒是有很多的愿望，可他人都死了，又能有什么愿望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天天就在这飘着，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艾丽西亚打量着他：“灵魂去哪儿，通常是按照所处的地域划分，然后再通过宗教细分的。” 世界上人口众多，灵魂去处是个挺复杂的项目。 “例如古希腊大部分灵魂都是进入哈迪斯管理的冥府；但如果是奥菲斯教的信徒，他们讲究灵魂要在肉.体中受苦磨砺，才能让灵魂纯洁，回归神圣，所以这些灵魂会直接不断的轮回转世，而不是留在冥府。” 鬼魂对神秘学这方面没研究，只觉得很厉害：“那……那些神还挺大方。” 自己地域内，只要信教了，就说放跑就放跑。 “这样能少点麻烦，”时间到了，艾丽西亚将茶壶的盖子打开，水雾裹挟这清甜的花草香摇曳而出。 神明共享世界，不至于为了人类的灵魂就撕破脸。 艾丽西亚透过鬼魂，瞥见外面那个教堂尖顶：“你是不是信教？新教里的加尔文派？” 信仰上帝的那些教派这么多年来纠纷不断，现如今分支众多，在新教里的加尔文派也算是个大流派，这个流派讲究亡魂会一直在世间飘荡，直到迎来他们的末日审判。 “不信啊，真不信！我都说过了不信鬼魂！更别说信教了！” 艾丽西亚：“你不信教，应该是直接靠地域划分的。我对这片土地的传说了解不多，只知道灵魂死后逗留一段时间后，就会走上银河之路，或者去快乐猎场，在那里永生。” 鬼魂觉得听起来还挺好的，连忙问：“那你能帮我去吗？” 艾丽西亚摇头：“我说了，我对这里不了解。” 外来的女巫跟本地的神明使用两种不同的系统，她还没见这里本土的神，这事不好做。 要是他是个德国鬼，她还可以给他点道具帮他引路，让他在前往冥界大门的时候少点坎坷。 鬼魂泄了气：“我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啊？最起码也该有个说法吧？” 艾丽西亚想了想：“你是不是去过教堂，做过礼拜？” “没……”鬼魂话一出口，反而想起来些事：“我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几次，那也算吗？” 艾丽西亚不太确定：“一般来说不会，但要是这里的死神介意，可能就算了。” 鬼魂震惊：“这也算！那些原住民也太小气了！” 艾丽西亚：“……” 鬼魂：“…………” 得知这问题没办法得到解决，鬼魂垂头丧气地表示自己没什么别的愿望，他打算继续过他的鬼漂生活。 “死后的世界太无聊了……”鬼魂抽抽搭搭地抱怨：“走到哪里哪里都闪个不停，我连手机都刷不了……” 艾丽西亚看着已经差不多快要温热的茶水，往里面加了一点蜂蜜，仔细地搅拌，“你想要玩手机？” “那当然啊……”鬼魂声音苦涩：“现代人离开手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艾丽西亚：“……” “看得出来你体会颇深。” 鬼魂凄然，他现在只要一靠近手机，手机屏幕会滋滋啦啦，什么都看不了。 他有一次想要蹲在别人家里蹭人家的网飞，进去之后到处乱闪，对方又恰好在看恐怖片，鬼在电视里叫，人在电视外嚎，吓得那家人连夜搬去了中心城。 从那之后，他怕吓到别人，白天只能蹲在天台，也只有晚上没人的时候，才在停车场里蹲蹲。 “这个我能解决。” 鬼魂停止抽泣，就看女巫将桌子上的拎包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精美花纹，收口处串了绳子，可以系紧和打开。 女巫又从拎包里拿出来奇怪的东西：一小块有些发乌的金属，一小段根须，还有几支干枯的植物。 “你叫什么？” 鬼魂愣了一下才回答：“卢卡，卢卡·加尼姆。” 艾丽西亚点点头，将那些东西悉数装到小袋子里，在岛台的平面上指尖划过，留下一道道浅金色的弧线。 最后她将小袋子放在画出来的图案中央，轻声连续念了三次卢卡·加尼姆。 最后一次的时候，卢卡感觉身体一震，他飘摇的，不稳定的身体像是被踏实了，像是……活着一样。 但也仅仅一瞬，他又重新变得轻飘飘。 只是他的裤腰带上，多了个小袋子，而岛台上的小袋子不见了。 “这……这……”卢卡这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这是什么？” “女巫袋。”艾丽西亚拿了个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洋甘菊茶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有了它，你就不会再干扰那些电子设备。” 鬼魂用手拨弄那个小袋子，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碰到那东西，“我能打开看看不？” 艾丽西亚点头：“当然可以。” 卢卡立刻伸出手。 艾丽西亚慢悠悠：“但是会失效。” 卢卡：“……” 他悻悻地将手给收回来，但还是好奇得很：“那我能问问你都放了些什么吗？” 艾丽西亚并不隐瞒：“铅块、鼠尾草根，以及迷迭香。 ” 铅块对应土星，能够镇压灵体，阻断感应；鼠尾草根可以固定灵魂，稳定精神；而迷迭香能够增强记忆，驱散迷雾。 三者组合在一起，能让漂泊的灵魂保持自己的记忆，不至于化作没有意识的灵体，同时阻断灵魂周围不断逸散的磁场。 洋甘菊茶已经泡好，鬼魂的愿望也要已经完成，艾丽西亚对此非常满意。 卢卡看着那个女巫袋入了迷，看着艾丽西亚端起茶壶要走，连忙冲到面前：“那个，你能教教我吗？” 相遇就是缘，说不定他意外地拥有草药着方面的天赋，能够通过不断的学习，变成一个鬼魂巫师呢？ 在大都会感觉也挺有未来规划的。 而且看着女巫新来乍到，好像也需要个帮手，他难道不是很合适吗？ 蝙蝠侠身边都要个罗宾呢？ 主要还是女巫有问必答，又有耐心，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 凭借自己的销售经验（入职半年），他必然能够劝说这位女巫！ “可以。” “我想过了，我可以给你……啊？”卢卡呆呆地飘来飘去：“你同意了？” 艾丽西亚点点头，从拎包里摸出来一张羊皮纸，“只要你同意签下契约，给我们家当五百年的奴隶，就可以得到我们格鲁伯家族的庇护和指导。” 卢卡：“……” 欧洲的奴隶主重新回到他们的殖民地就是硬气啊。 “你不签吗？”艾丽西亚将羊皮纸往前推了推：“很多鬼魂想要给我家当奴隶的。” “但，但是你给我女巫袋……”的时候好像很乐意助人的样子。 艾丽西亚公私分明：“那是给你被结界撞飞的补偿，而这个是你后续的请求，不是吗？” 卢卡有气无力地向后退了几步，笑声干涩：“哈哈，那个，我再考虑考虑啊。” 美国的鬼魂可真是奇怪…… 艾丽西亚并不多强求，点头说好后端起茶壶出了门。 敲了几下隔壁的门，艾丽西亚将手里的茶壶递过去：“现在喝温度刚好，我加了蜂蜜——你喜欢吃甜的吗？” “别提有多喜欢了。”乔纳森连忙接过茶壶，目光迅速朝着身后瞥了一眼。 刚才他答应了邻居过来送东西，才想起来自己的房间还有点乱，连忙整理了一番：“要进来坐坐吗？”他举起手中的茶壶：“一起喝？” 艾丽西亚迟疑了一下，她不太喜欢去别人家里做客，“下次吧，我还有事。” 乔纳森没再多说，他家就他一个人，艾丽西亚有防备心不进来也正常。 乔纳森跟艾丽西亚说了他会将茶壶给送回去之后，两人就告了别。 关上门，乔纳森从柜子里翻了半天，能用来搭配那壶茶水的，也只有搬家时阿尔弗雷德给他送的手工饼干。 将茶水倒入玻璃杯中，茶汤呈现清亮的浅黄色。温度微烫，刚好入口。一口下去，清雅的花香中带着些蜂蜜的微甜，回味居然带着苹果的清香。 他老妈曾经捣鼓过一段各种茶饮，但因为味道寡淡，最后回归了咖啡的怀抱。 现在来看，可能是他老妈被骗了，买的茶一般般…… 或者他老妈的手艺…… 将脑子里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就着饼干喝花茶，乔纳森摊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接着看还没完的剧。 剧里的人物惊心动魄地攻打着要破坏世界的反派，配乐激昂。 他迅速地调小音量，回味着口中还带未散去的清香。 嗯……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新邻居送点什么回礼呢？ 8. 第 8 章 艾丽西亚回公寓后，卢卡表示对奴隶契约还是不感兴趣，悄无声息地溜走。 镜子中的人影蹦出来：“真是个不知好歹的鬼魂，错过了为伟大的主人你效力的机会。” “亲爱的，你今天煮的那壶茶，真是太完美了，就算隔着镜子，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精纯的草药能量，谁能比你……” 镜子说到一半，看见艾丽西亚正看着岛台。 岛台上有昨天从超市提回来的，装着酸奶的购物袋、被剪下来的一小堆干燥白花瓣，玉的粉末，草药的碎屑，甚至还黏着点五光十色的仙子粉尘…… 真是让人没眼看啊，镜子咧了咧嘴，努力挪开视线：“怎么了，亲爱的？” “真奇怪……”艾丽西亚收回视线：“镜子，为什么这里这么乱？” 镜子不太明白艾丽西亚的意思，斟酌着字句：“因为你在那里煮茶了，主人。” “我知道。”艾丽西亚没想问这个，她指着岛台：“但为什么东西还留在上面？” 镜子：“？” 全职魔镜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很没面子，哪怕回答问题是它自己选的对口专业：“因为你本来就没收拾，亲爱的。” 艾丽西亚：“什么收拾？” 镜子：“……” 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地对了半天账，镜子凭借丰富的宫廷生活经验，终于明白了艾丽西亚的意思。 “亲爱的，你在家里东西随手一扔，就能回归原位，是因为家里有专门收拾房间的小妖精。”镜子想起来大小姐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你这次没带他们来。” 艾丽西亚对那乱七八糟的岛台也看不下去了：“我现在让哥哥给送点——” 镜子吓得人影在镜子到处走：“不行啊，主人！他们是三级保护精怪。” 为了保护当地特色精怪文化，避免污染精怪血脉，魔法界内部早出台了相关政策，非专业精怪饲养组织，不能随便违背精怪意志将其带离本土。 早几十年还行，大家都无法无天，但那日子，它家主人也没赶上啊。 艾丽西亚叹了口气，又看向自己的抽屉，镜子立刻道：“主人，那些都是梳妆匠。” 仙女不是保护物种，可以带来，但仙女分种类啊。 修补匠、梳妆匠、园艺匠、浆洗匠……标准的专人专职，一个仙女一个坑，需要考试得头衔，其他活她们也能干，但经常干得一塌糊涂。 指望她们打扫卫生，只会将房间弄得像AAA仙子粉尘售卖工厂。 艾丽西亚有些遗憾：“你想想办法，你是全知魔镜。” “还有，我的早午饭？” 是啊，吃什么？ 想办法，它能想什么办法？它又不能从镜子里飘出来给她炸猪肘腌酸菜。 它是全知魔镜，不是人工智能，还给她想办法？ 镜子很有骨气地道：“收到！” 人影飘进镜子，在自己的镜背水银面上写写画画：【刚到美国，主家是女巫，想要找个靠谱的妖精家政公司，有有经验的友友推荐一下吗？[玫瑰][笑脸]】 不一会儿就有镜子回复，纷纷给它支招。 互联镜时代，还是好镜多。镜子不但找到了个能提供定时清洁服务的北美小妖精公司，还给找了个厨师仙女。 镜子急匆匆飘出来打算邀功，没想到艾丽西亚正在拿着手机研究外卖软件。 镜子：“……” 领导没看见，白干了。 巫师有自己的外卖软件，北美的和欧洲的不太一样，但都一样不好用……艾丽西亚研究了半天，给自己订了份餐。 店家承诺十分钟出餐，在最后一秒，厨房的抽油烟机里伸出一只手，啪叽将纸皮袋子放下就走了。 还挺好的！ 她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外卖都是从连壁炉的烟筒里送，所以外卖袋子经常沾着各色烟灰，这里看起来更卫生点。 外卖一般般，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但镜子保证明天开始就有仙女来了，肯定会仔细地询问她的口味。 艾丽西亚只需要在意晚上应该怎么解决。 可下午，房门被敲响了。 她刚搬来，就算是巫师里的朋友也不知道她的地址。 艾丽西亚开了门，看见是乔纳森。 他带了个藤编的木篮子，像童话里会带着家人去野餐的机灵小孩，对着谁都是个开朗的笑脸，甚至头顶上还沾了一片树叶：“下午好啊。” 艾丽西亚有些在意他脑袋上的树叶，“好啊，有什么事吗？” 乔纳森将篮子递过来，艾丽西亚看了一眼，里面有她那只茶壶，还有两条吐司面包，一个小玻璃瓶，以及一份派。 派圆滚滚的，形状喜人，派皮是种沉甸甸的棕黄色，形成一个个紧致的菱形小格子，透出里面棕色的、柔软的内馅儿。 甚至还是热的，煮熟后的苹果味道绵柔，混着黄油和肉桂，一波波地漫出来。 “你的茶壶，还有——HerzliGlüschzumEinzug!——这么说对吗？” 话是他从谷歌上面搜的，说是在德国，对搬来的新邻居要送上面包和盐，还有这么一句祝福语，德国话真是长得离谱…… 还好记着一长串发音对他来说不难。 他今天边喝茶边觉得既然对方送东西了，他也得要正式回礼，维持邻里关系很重要。 超级小子当天就回了一趟堪萨斯，从邪恶的氪星老爹餐叉下救下一整块苹果派。 “对的，”艾丽西亚接过篮子，“谢谢，还特意为我去学。” “应该的，”乔纳森补充道：“苹果派是我们家的秘密配方，记得趁热吃，用的是农场——我家有个小农场——的苹果做的。” 是不是有点说太多了，乔纳森有些懊恼，谷歌上说德国人不喜欢太热情，觉得会有压力，还有社交距离…… 正胡思乱想，艾丽西亚莹白的手朝着他的头顶伸去，他看着她使劲往上踮脚，下意识地微微弯腰。 指尖擦过他的发丝，淡淡的香气朝着他靠拢，他认出来是他上午才喝过的，属于洋甘菊的味道，还有其他什么花香混合在一起。 但他还 没来得及辨认，对方的手就已经收回去。 他的新邻居冲着他笑得灿烂，乔纳森才发现，新邻居平日里看起来稳重又娴静，可是五官好像很明艳？璀璨？大气？ 他不知道什么形容，只觉得笑起来的时候实在好看得过分，和往日完全不同。 “这就能说得通了，你去摘苹果了。” 乔纳森回过神，看到对方指尖捻着一片树叶。 他想说点什么，但对方的笑容让他也跟着笑起来，“嗯，对，被你发现了。” ——在有理由的情况下，适当的接触可以拉近距离。 艾丽西亚想了想，觉得今天应该差不多了：“我现在更期待这个苹果派的味道了，我倒是希望可以和你分享，但是……” “明白。”乔纳森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这个他也在谷歌上查到了，说他们收到搬家礼物不会和邻居分享，是传统。 艾丽西亚：“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话就各回各家，艾丽西亚将门关上之后，将篮子也一起堆在乱糟糟的岛台上。 镜子里的人影从内部冒出来：“真不愧是亲爱的你看好的人，礼貌，如此懂得尊重传统，知书知礼——” 艾丽西亚将苹果派拿出来，盯着看了半天，指尖从苹果派上空划过一条直线，苹果派一分为二，馥郁的香气涌出来，她拿叉子尝了一口。 又香又甜，确实吃起来不错，晚饭的问题解决了。 懂得礼尚往来。艾丽西亚在心里面又给超级小子画了个勾。 ··· 礼尚往来的超级小子回去之后又换了制服在大都会巡视一圈，又找了一圈魔法师的踪迹，魔法师没找到，倒是有些其他反派跳出来。 夜晚回了房间之后，往床上一躺，手机都没拿出来，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从床上飞起来，哼着歌洗漱，煎蛋，煮咖啡，回邮件—— 等到事情都做完了，他才发现不对。 他昨天下午出门巡视的时候，还和金属人碰上一面，被氪石照了个正着。 若是只对付其中一个还好，但接连对付魔法师和氪石？ 往常这种情况要是回家之后，他会头疼，虚弱，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起来依旧提不起来精神，磨磨蹭蹭地起床，忧郁地像是蘑菇一样蹲在阳台一角晒太阳。 乔纳森看向自己电脑上的文件，标题是：关于追捕金属人过程中财产损失及周边设施受损报销申请。 无论格式还是内容，都能通过蝙蝠侠的审核——大概？ 这正常吗？ 他，超级小子。 早已不是还会被穿着盔甲的莱克斯·卢瑟抓后脖颈的刚出道时期，在多年和反派的斗智斗勇之中，早已琢磨透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真理。 他盘腿飘在半空中，闭上眼睛，超级大脑将这两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内回放梳理一遍，事无巨细，精确到秒。 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岛台，昨天清洗过的玻璃杯倒扣在水池旁边。 …… 不会吧？ 9. 第 9 章 新搬到隔壁的邻居是个超能力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在大都会的话，可能性不为零。 如果你是氪星人的话，可能性……无限趋近于一。 乔纳森纠结了好几天。 他怀疑自己的邻居有点神秘力量。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重音）。 虽然他觉得这话要是说给朋友听，达米安大概率会面无表情地说： 【当然，想要让一个精神疲惫的半氪星人恢复，只是需要一点泡花的热水，这是常识。我们接下来几天的首要任务就是看住莱克斯·卢瑟，以防他将毒藤女的温室给拔到像他的头。】 这甚至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温和的版本了。 可退一步来讲，万一，真的就是那壶茶对睡眠好呢，他还有一半的血统是人类不是吗？ 乔纳森看向自己对面的那面墙，墙体单薄，质量一般，除非卢瑟突然发疯要为人类的隐私权拼搏，大公无私地为整个城市的建筑都拨款，肯定不会加入任何的铅层。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透。 可要窥探对方的隐私吗？对面是个单身女性，万一真的就是普通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 乔纳森这两天也留意过隔壁的声音，艾丽西亚作息规律，动作轻柔，很少能听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索索声，只是偶尔摆弄茶具，声音叮当； 喜欢听小提琴曲子和乡村风格的音乐，但也只在黄昏时分播放，还会伴着沙沙翻动书页的声音。 光是凭借声音，似乎都能想象泛黄的书本，柔软的沙发，打在侧脸上的灯光—— 呃，反正偷听也就算了，偷看别人是不道德的吧？ 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也不是很可疑啊。 他狠狠地大声地叹气，想东西想久了，什么都不顺眼起来，特别是房间憋仄，更不顺眼了。 阳台门拉开，新鲜的风吹了过来。 隔壁阳台上，艾丽西亚之前种下的植物都养活了，一片绿意盎然。 里面大概有些香草，现在一处阳台迎面来的就是混合的植物香气，并不难闻，他觉得说不定艾丽西亚栽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搭配。 如果艾丽西亚有问题的话，这些植物说不定也有问题？ 它们摆动的频率会不会其实是【我有个邪恶计划】的摩斯密码？或者他要是将手指头伸过去，对面的植物会冲着他的手指张开血盆大口，然后……呃，把牙崩断？ ……以他的日常来说，倒是一点都不荒谬。 “乔纳森？”哗啦一声，隔壁的阳台门也打开，艾丽西亚一出来就看见乔纳森正对着她的那些植物发呆，“怎么了？有哪一株惹到你了吗？” 这话听起来有暗示的意思吗？乔纳森又觉得不应该这么……直白？ “我还是不说了，怕你会维护它。”乔纳森笑道：“等哪天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跟它一对一了结。” 艾丽西亚：“那我今天就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什么？” “我订的沙发今天下午会到，可能需要你帮忙。”等了一个星期才送到，她中途实在受不了没有沙发的生活还把自己的沙发拿出来用了两天。 家具店就在两个街区之外，艾丽西亚觉得沙发到货之后，她需要打开看看是不是在木板上刻了那种要花五天五夜的精密魔法阵。 乔纳森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所谓到货其实是从工厂到了家具店，而不是从家具店送到了公寓门口，小店铺不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只能在200刀运费和上门自提中选择。 这就是为何氪星人坐交通工具这话听起来荒谬绝伦，克拉克给乔纳森的搬迁礼物依旧是辆皮卡。 艾丽西亚自己没车，乔纳森打开驾驶门让她坐上去，总觉得她有点画风不符。 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不搭。 艾丽西亚看着倒是很喜欢这车，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在看他看车，幽蓝眼眸光芒明亮，乔纳森被看得好几次差点拐错了弯，全靠他的反应力又将走上歧途的皮卡给拯救回来。 将沙发五花大绑地带回公寓，乔纳森跳上货厢，利落地将沙发推下车，看着停车场到电梯门的那段距离：“不算太远，我一个人搬就行。” 艾丽西亚道：“那不行。” 说完了，她还快走一步，伸手去拽沙发的另一端。 沙发沉重，艾丽西亚眉头微微蹙起，硬憋着气，才努力将沙发给挪动了一点点。 乔纳森连忙跟过去抬另一边，沙发摇摇晃晃地抬起来，他看见艾丽西亚将脸藏在沙发背面偷偷地松了口气。 乔纳森：“……” 有点可爱。 他抿抿嘴，也将脸藏到沙发的后面才笑出来，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让对面抬沙发的时候不用那么费力。 艾丽西亚抓着沙发扶手的指尖动了动，画了个简易的魔法阵。很好，这样沙发的重量就只有本体的三分之二，乔纳森应该发现不了？ 将沙发给安顿好，乔纳森假装喘了几口粗气。 艾丽西亚飞快地思考。 ——让对方帮忙可以迅速拉近距离，但帮忙结束一定要让对方体会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帮我体验一下新沙发？我去给你倒水。” 乔纳森没推辞，趁着艾丽西亚从冰箱那里倒水，他迅速地扫过房间里的摆设，目光定格在唯一格格不入的镜子上。 ……华丽到了要是在游戏里都能顶个问号发布任务，看着就写着我有问题几个大字。 他推了推眼镜，用x视线扫过镜子。 除了镜子背后的墙板里有两只虫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镜子忐忑不安地装着死。 “在看我的镜子吗？” 乔纳森回过神，看见艾丽西亚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两杯冰可乐，乔纳森不动声色地在内心欢呼一声：“嗯，看起来好像是个古董，很特别。” 艾丽西亚：“嗯，确实是古董，据我父亲说，是他的姑姑送给我的出生礼物，从小就一直挂在我的卧室，习惯了，就一起带到美国了。” 乔纳森单纯以欣赏的目光来看：“怪不得，很精美。” 镜子：算他有眼光！ 镜子心情火热地装着死。 “还好有你帮忙，我自己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将沙发带回来。” 乔纳森将冰可乐一饮而尽：“没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艾丽西亚倒是只喝了一小口，将玻璃杯一放：“走吧。” “就一杯可乐就赶我走啦？”乔纳森也跟着起身，半开玩笑地说。 “你居然这么想我吗？”艾丽西亚也跟着他搭戏。 两个人对视后都没忍住笑了，这场戏也算是告吹杀青，艾丽西亚拎过小拎包：“我请你吃饭。” “不用那么麻烦……”乔纳森反倒不好意思，他就是帮忙搬了个小东西。 “之前不就说好了吗？” 对了……给她送搬家礼的时候。 艾丽西亚那时就说改天要请客，他还以为就是客套…… 这时候要是再推脱，显得拘谨到矫情，而且他也想多了解了解新邻居，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什么神秘背景，乔纳森便点了头。 还好艾丽西亚也没选什么需要订位的米其林好几颗星的高档餐厅，在这个好似开什么都倒闭的 年代，只有小餐馆十分坚.挺，家庭餐厅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地往外冒，周围到处都是。 两个人随便在附近选了一家，现在还没到正常的午饭时间，餐馆里人员稀少，看到他们之后热情地带他们入了座。 “我还没怎么吃过这边的菜。” 乔纳森从菜单里抬起眼，坐在对面的艾丽西亚正专注一行行往下扫菜单：“这个……邋遢乔是什么？” “一种汉堡，看看别的？” “为什么？这个不好吃吗？” “不，只是……”乔纳森想到要是艾丽西亚点了，大概会对这汉堡无从下手的样子就想笑：“那汉堡会把你的手和脸都弄得非常邋遢。” “那又怎么了？”艾丽西亚来了胜负欲：“我不介意啊。” 乔纳森一抬手，给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艾丽西亚继续翻菜单：“配菜就要卷心菜沙拉，呃……”她将菜单放下，指着上面：“为什么他们把垃圾盘也写上去？” 乔纳森憋着笑：“这也是一种菜，我知道听起来像是我们美国人疯了，但是吃起来还不错。” “既然你都已经先说了……”她决定收回对于美国人的评价：“但是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尝试……奇怪，这个甜点下面的甜蜜蝙蝠侠是什么？” “我看看？”乔纳森用菜单挡住脸，狠狠闭眼，试图将某些奇怪画面清除出去：“我猜……布朗尼蛋糕？” “神奇女神之拳？” “也许是香蕉船？”乔纳森比划了个弧形：“香蕉中间插了个甜筒之类的？” “有趣……你们美国人……” “这个和美国没关系，百分百确定只是老板的个人爱好。” 艾丽西亚不置可否，只微微侧过头。 他们靠近窗户，不远处的广告牌上超人笑容温暖，目光坚定，旁边写着【我是超人，我支持包容与多元。】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正如可口可乐，迎接新时代，更包容，更多元，更多口味，‘超人味’可口可乐现已火热开售……】 乔纳森：“……” 这是欠了多少…… 他爹是把蝙蝠洞砸了吗？ 以及现在一拳将地面打个缝钻进去之后迅速盖住，从此消失在人世间的成功概率大吗？ “我猜……正义联盟也需要资金来源？”或者赔钱：“而且……好吧，我现在只有百分之八十确定了。” 艾丽西亚初战告捷，决定大发慈悲放过敌人一马，并且继续选她的甜点：“哦，这页有写是什么东西做的……” “真的？”乔纳森也急匆匆跟着翻了一页，在看到那些甜点名字下面的小字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是很想回答类似于超人挚爱是什么甜品这种问题了——反正他老妈听了之后会笑得晕过去。 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奇怪名字的。 “超级小子。” 乔纳森下意识抬起头，这么多年他已经身经百战，硬是能憋住自己的任何回答，还能跟人家装模作样地傻笑：“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该不会真的—— 艾丽西亚将菜单放在桌上，指尖点着，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窝极深，睫毛浓密，长了一双杏仁眼，眼尾平直，既没上挑的妩媚，也无下压的温软。 只有从母亲那方继承来的、英国人惯有的疏离与傲气，抬眼直视人的时候，莫名摄人心魄的压迫与凌厉。 乔纳森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一拍。 她露出平日里惯有的礼貌浅笑，如玫瑰荆棘般的明艳与尖锐迅速褪去。 “我说甜品，我想选超级小子，你觉得会好吃吗？” 10.第 10 章 “超级小子的秘密……听上去有点意思……”艾丽西亚假装完全没看见对面乔纳森表情的僵硬。 乔纳森宁愿这家店的老板对超级英雄了解的不那么全面，不需要所有人都榜上有名。 但他现在能说什么呢？ ‘超级小子，听起来还不错，要是想的话可以试试看。’ 谁还不是个汉尼拔呢。 ‘选个别的，例如这个甜蜜蝙蝠侠之类的？’ 太控制狂了，听起来像是达米安他们家的人。 艾丽西亚：“看，上面甚至还有超级小子的画，看来老板真的很喜欢。” 乔纳森惴惴不安地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跟着一起往下看。 在菜名的旁边站了个超级小子的立绘，抱着双臂依靠在菜名的字母上。 皮夹克，黑墨镜，金耳环，冲着所有注视着菜单的人一视同仁地抛个媚眼，欲语还休。 要是不选他，感觉就好像辜负了超级小子的努力。 看到的人谁能不由衷夸赞一句老板手段了得。 “哦，是这个……”乔纳森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了又觉得这样不对：“呃，可能你不知道，超级小子不止有一个，我以为会是另一个；当然这个超级小子活跃的时间更久，我要是老板也会选他……” “我知道有两个。”艾丽西亚翻过一页菜单，没抬头，轻描淡写地道：“我倒是更喜欢另一个。” 乔纳森抿抿唇，上扬的唇角立刻被拉下来，声音轻描淡写：“哦，这样啊。” 最后艾丽西亚选了个正义联盟三巨头当甜点，按照菜单说明，是一款巧克力、双莓和香蕉口味的三球冰淇淋； 而乔纳森选了双重闪电，是一款被做成树懒形状的红丝绒蛋糕。 艾丽西亚对美国服务生叹为观止，乔纳森刚一抬眼睛，他火速出现，像是个时刻准备着律师宣读遗嘱的不孝富家子，这辈子就等待着这个瞬间。 邋遢乔汉堡被隆重端上餐桌，艾丽西亚将整个汉堡左看右看，对面的乔纳森憋着笑问她怎么了。 “乔纳森？”艾丽西亚指尖在往外冒着番茄酱的湿漉漉面包上空比划了好几下，无助地抬头：“是不是……厨师忘记将汉堡里面的肉饼给定型了？” “哈哈哈——”乔纳森还是没忍住：“没有，这款汉堡就这样。” “要不要换一款？”他端起自己的盘子，晃了晃，上面的培根芝士堡发出阵阵香气：“你现在还有机会~” “不用——”艾丽西亚很有骨气地咬牙拒绝：“绞肉配面包而已，很常见，我们那里就有一款生猪肉末配面包，很受欢迎……” “那你吃吗？生猪肉末面包？” 艾丽西亚哀怨地看着他：“……不吃。” “噗——” 艾丽西亚还是放弃了这款太过有艺术造诣的汉堡，并谨慎地选择了炸鱼薯条这个安全牌。 餐馆距离不远的好处大概就是不需要开车来，能够一路往回走，算作消化刚才的饭菜，乔纳森还拎过了从餐馆打包出来的邋遢乔。 归宿大概是他们回去路上，在街道上搭帐篷的邋遢乔了。 艾丽西亚走在身边，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哪怕手里面还拎了个香喷喷的汉堡，乔纳森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草本香气。 他摸摸鼻子，莫名紧张，连忙找了个话题： “美国的炸鱼薯条怎么样？” “还好吧？”艾丽西亚回忆了一下刚才东西：“我也没吃过英国的炸鱼薯条，不过我觉得应该都差不多？” 乔纳森惊讶：“我记得你说你母亲是英国人，我没记错吧？” 英国的国菜肯定会在她家餐桌上有一席之地。 “嗯，我母亲其实不太喜欢炸鱼薯条，我以前去伦敦的时候还问过要不要买点回去，她回答我说我不才吃那种犹太式的炸鱼，脏——” 艾丽西亚猛地刹住话头，路过的两个行人扫了他们一眼，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我在这不能这么说，是吗？” 乔纳森：“……” 和他们国家好像关系不大。 “我母亲没别的意思——她就是觉得路边摊不卫生……” 炸鱼薯条这东西，也不是英国的传统菜肴；炸鱼最开始赛迪法尔的犹太人移民到英国后，在街头摆摊售卖。 她母亲作为比较传统的英国人，对炸鱼薯条这种后期抬咖成了国民美食的非英国传统食物态度比较微妙。 “有些确实不太卫生，理解理解。”但乔纳森还是认真道：“但是也许你下次得换种说法，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是这话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有原则，能听进去话，又温柔。 艾丽西亚悄无声息地又在心里给超级小子画了个勾。 “别担心，我家没有那种会挂满奇怪旗帜的地下室。你暂时还可以安心跟我做邻居。” 她开了个玩笑，算是将这事给揭过去。 话一说开，就少了些讳莫如深的紧张气氛，乔纳森也跟着笑：“那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换了话题，开始谈论炸鱼薯条的历史，又转头聊了下大都会的超人经济，换了个关于植物奇妙传说的无聊话题，最后还出卖了一点朋友的不靠谱经历。 话题天马行空，到处乱飞，动力十足，拽得他们脚步越来越慢，一条街走了好半天也没走到头。 艾丽西亚突然驻足不前，乔纳森也跟着一起停下来，发现是家电影院。 大都会的电影院遍地开花，他们街区这家规模很小。本来是个剧院，为了迎合附近大学生，又加了些放电影的业务。 墙壁上除了最近热映的电影，还贴了好几张经典爱情电影和恐怖惊悚电影的海报，任由俊男靓女在斑驳的墙壁上热情相拥或者死不瞑目，放映时间都被欲盖弥彰地挪到了午夜时分。 乔纳森也跟着停下来。 她想要去看电影吗？ 那自己是不是先开口邀请比较好？ 类似于，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下次还一起出门买东西之类的，会显得自然。 礼尚往来，关系才能更好的维系。 可艾丽西亚停下来如果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她只是单纯地对其中某一部电影的海报感兴趣，自己贸然开口，好像对他们两个来说更尴尬。 这个问题对于能够解决世界毁灭危机的超级小子来说有点超纲。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艾丽西亚先一步开了口，指着不远处的 海报：“那是那个讲小巫师的电影吗？” 乔纳森顺着艾丽西亚所指方向看过去，墙壁上贴着一张《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海报，最近电视剧要上映，大概是一种预热活动，反正这个老电影又被翻出来炒冷饭了。 但是—— 乔纳森忍不住开口反问：“艾丽西亚。” “什么？”艾丽西亚入神地看着海报，最后面的城堡有点像是她家的某个度假城堡。 乔纳森郑重道：“你妈妈真的是英国人吗？” 艾丽西亚：“……” 乔纳森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他来不及多说，下意识将站在门口的艾丽西亚拽到身后：“这边。” 艾丽西亚踉跄几步，被他拽到身后。 混乱的人群从电影院内部涌出，尖叫、脚步以及哭泣声拥挤地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中碰撞。 活像是有无形的球在人群中弹来弹去，被砸中的不幸群众就要发出点声音。 乔纳森将艾丽西亚护在身后，他身形高大，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将艾丽西亚牢牢挡住，受不到半点拥挤。 艾丽西亚拽着他T恤的下摆，指尖划了个魔法阵，让人群能够尽量躲开他们走。 “发生什么了？”乔纳森扶住一个差点被绊倒的男生。 那男生差点摔在地上被踩到扁扁，惊魂未定地看着乔纳森，好半天才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在看电影，突然隔壁厅有人突然尖叫，还有人大喊有怪物，我……我就也跟着跑了。” 艾丽西亚探出头：“这你就跑了？万一是假的呢？” 对面男生挠了挠头：“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同学是本地人，他跟我说在大都会只要有人喊有怪物就赶紧跑，准没错。” 乔纳森：“……”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 这么多人都跟着逃出来，应该不是小事，乔纳森有些焦急地想要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也不好这么原地消失，边伸手护着艾丽西亚：“我们也快点走吧，说不定真有危险。” 艾丽西亚想说我们不去看看吗，可看乔纳森那副认真的模样，觉得他大概有什么别的安排，也跟着点头。 今天虽然不是假日，但附近的大学生时间自由，经济下行的日子失业赋闲在家的人也多，来看电影的闲人居然有不少，连同工作人员一起涌出来，人群也形成了一股急流往外冒。 等着快到了街道口宽敞的地方，乔纳森找了个时机，假装被拥挤的人群挤开，顺势就消失在了视野当中，“艾丽西亚！没事！我等会和你汇合！” 艾丽西亚叹了口气，将魔法阵重新画了一个，免得旁边的人真的挤过来。 怎么能送到一半就这么走了呢？不够体贴，不够负责。 她在心里给乔纳森画了个叉。 可转念一想，乔纳森作为超级小子，应该是去看那边到处出了什么问题，打算解决问题。 艾丽西亚想了想，将那个叉，给改成了半对。 她调转方向，闲庭信步地朝着人群的相反方向走去，周围人仿佛对她视而不见，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她也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好了。 11.第 11 章 乔纳森找了个小巷，顺手将外面的衣服扒了，露出里面红蓝相间的制服。 有时候他真希望街边能有那种类似独立房间的小亭子，可以让他不要这么狼狈…… 但想也知道，这完全是异想天开，街边有那种小亭子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想想电影院接下来会碰见什么，应该怎么应付，人群疏散看起来没造成踩踏，这是好事。 也不知道艾丽西亚有没有找到街道口，说不定她还在等着…… 他立刻往自己脸上一拍，抬起手臂，向天上飞去，绕了一圈，假装刚刚飞来，落在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的经理还在努力疏散人群，差不多了，他也想撤了…… 咻—— 大都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会响彻天空的音爆声，谢天谢地，他第一次这么感谢听到这动静，再也不去市政投诉超人他们扰民了…… 眼看着红蓝相间的身影落在他的附近，经理搓着手迎上去，超级英雄五颜六色，制服相近，但别小看他。 能够熟练地辨认出不同超级英雄并正确求助，这可是能当上管理一家店铺经理的必修课，“超级小子，太好了，你来了。” 乔纳森十分有人文关怀地安慰了他一句，才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 经理立刻汇报：“三号厅在五分钟前突发骚动，厅内所有人冲出放映厅，大喊着说有怪物，我们当即疏散了电影院内所有人员，封锁了三号厅，没有人去贸然查看。” 乔纳森松了口气，那就说明没有牺牲者，“你们没进去看很明智。” “当然。”电影院的经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拜托，他们可是电影院工作人员，从电影里吸取的作死经验很多好吗？ “我去看看。” 经理听了这话忙不迭跑出去三步，假装大义凛然地目送超级小子，超级小子刚挪了一步，他转身就跑了。 电影院里早已空无一人，乔纳森往前走，地面上散落着那群人丢下的爆米花，踏在上面，软乎乎地向下塌陷。 被打翻的饮料纸杯滚在一起，各色饮料混作一滩，变成颜色不明的一滩。 啪嗒。 红靴子踏入水洼，声音清脆，在电影院内将寂静击碎。 乔纳森反而加快了脚步，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但很快，他拐入了铺了厚重地毯的放映厅走廊，一切又重归寂静，他侧过头，听着三号厅那边的声音。 电影仍然在放映，各个电影厅里声音混杂，争吵与宣誓异口同声，死亡和爱情暧昧交织，他停下脚步，仔细将从三号厅那边传来的，不是来自屏幕的声音剥离出来。 拖拉——拖拉—— 是脚步拖沓。 窸窣——窸窣—— 这是……布料拖地的声音？ 但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个声源。 乔纳森又仔细听，并未听到类似于心跳和呼吸之类的声音，无论里面是什么，估计和人类的关系都有点遥远。 三号厅的大门就在眼前，大门上乱七八糟地挂了好几条挂着锁的锁链，经理可能连赠品柜子的锁都用上了。 乔纳森抬手拽住锁链，双手微微用力，十几条叠在一起，拇指粗的锁链被扯断，掉在地上。 估计已经引起对方注意，他直接推开三号厅大门！ 吼！ 非人的咆哮扑面而来，巨大的屏幕上电影放到一半，面无血肉的骷髅冲着胆敢闯入他领地的人类嘶吼，惊悚的音乐跳出，助纣为虐地将怪物的气场拔高。 骷髅心满意足地将人类的血肉吸走，再一转脸，已经长出了些裸露的可怖血肉。 “吼！” 怪物的咆哮在银幕外同时响起，乔纳森敏捷地飞上半空。 就在屏幕前，人型怪物跌跌撞撞朝着他扑来，灰败破烂的布条在他的身后舞动，被细窄裹尸布包裹的脸上，左眼处略有缺失，露出一只画着眼睛形状的……石头？ 木乃伊？ 对付这种魔法生物不是他的专长，但是乔纳森也没退后。 木乃伊暴躁地挥动着手臂，身后摇曳的布条绷紧如活物，朝着乔纳森直射出去。 飞在空中的超级小子毫不在意，伸出手一把扯过那布条。 撕拉！ 早就已经腐朽不堪的裹尸布被他一拽，分崩离析，纤维化作细细密密的尘土，在他的面前炸开。 浓烈的，古怪的香料味道； 经过了千万年岁月的沉积，挥之不去的霉味； 尖锐到仿佛往人脸上来了一拳的氨水味。 三者混合在一起，劈头盖脸地将他给兜住了。 乔纳森：“呸！哕——” 像是达克赛德用来擦胳肢窝的毛巾，还至少用了三千八百多年。 他向后猛地飞退好大一段距离，距离那团讨厌的碎布屑好一段距离，捏紧拳头，提速，电影院上空砰地炸开音爆。 木乃伊的石头眼珠不会转动，只能摆弄着脑袋到处乱转，却怎么也找不到身影。 下一刻，拳头直接砸向它的面门，巨大的力量让它腐朽的身躯咔吧作响，横飞出去，撞到正在播放电影的银幕上，和裹着黑袍的木乃伊怪物的从容相比，简直狼狈得让人没眼看。 超级小子一拳挥出，急刹悬停，高速移动而消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房间内：“可恶——给我好好保养你自己的裹尸布！”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依旧气哼哼。 都拿这玩意当武器了，能不能搞得结实一点！ 呸呸呸！难闻死了！他没吸进去吧？ 木乃伊狼狈地从地面爬起。 当啷啷。 那块画着眼睛花纹的石头在地面上滚出去半天。 就算离得远，乔纳森还是一眼看清，它那裸露的左眼里还残留了些萎缩干瘪的眼球组织。 可它依旧慌乱地将那只石头眼睛捡起来，重新塞进它的眼眶。 大都会里什么古怪的生物都能见到，木乃伊不算稀奇，乔纳森平落在地面，“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显然保养裹尸布和英语都不是成为木乃伊的必修课程，木乃伊只是朝着乔纳森嘶吼了几声作为回应，双方鸡同鸭讲。 “算了。”乔纳森捏紧拳头，准备干脆将它直接抓起来算了，“鹰女肯定会给我的古埃及语打个不及格——还好我不修这门课程，我只要把你交给她就行。” 电影上的木乃伊怪物作为祭司，召唤了圣甲虫大军。 电影院 里的木乃伊抬着头看着这一幕，乔纳森看着它这样，也下意识地抬头跟着看。 “嘶——啪——哈——咔——”木乃伊的嘴里也跟着开始一个个往外蹦音节。 乔纳森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木乃伊。 拜托，那就是个电影。 古埃及人懂不懂什么叫做娱乐？ 轰—— 地面颤动，周围的座椅跟着摇晃不停，放映厅到像是海上孤舟。乔纳森的嘴角抽了抽，“等等，等等！不可能吧……” 毛织地毯鼓起一个不明显的凸起。咔，一道声音响起，第一个地方破裂，完整被打破，咔咔咔咔咔，无数的裂纹顺着那一点延伸而出。 乔纳森迅速腾空而起，望向地面。 被顶起来的毛织地毯已经隆起一人多高，地毯下面蠕动不停，无数的小小个体，向着不同的方向钻动。 乔纳森：“……” 这个电影还真的用古埃及的咒语吗？ 指导到底是萨维奇还是达米安的外公啊！ 旁边的木乃伊慌慌张张地抬起两根胳膊，去拽那条毛织地毯，地毯厚重巨大，它毫不在意，猛地一拽！ 咔嘣！ 它顿在原地，一只手缓慢地扶住自己的腰身，一动不动。 乔纳森：“……” 还没来得及多想，那条毛织地毯被木乃伊拽开了一条缝。 铺天盖地的小小黑色虫子顺着缝隙泉涌而出，无数黑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会移动的纯黑带子，灵活地从地毯中飘摇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地毯表面。 本来的毛织花样被吞噬，地毯变成纯黑的涌动长条，虫足爬动的细微声音聚合在一起，窸窸窣窣，竟然一时间盖住了电影的音量。 乔纳森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罹患了密集恐惧症。 不会飞不会飞不会飞，这些玩意应该不会飞！ 那些虫子似乎发现了正在天空上的乔纳森。 旁边的木乃伊颤颤巍巍地扶住腰，很干脆地咣一下，单膝砸在地板上，画着简笔画一样的眼睛符号的石头眼睛死死盯着乔纳森。 开始对着那些虫子比比划划，扯出自己破破烂烂的新时代艺术风格裹尸布，指指自己现在还有些位置不正的石头眼睛，摸摸自己三千年的老腰，最后手指悲愤地钉向天空上的超级小子。 乔纳森气急大喊：“腰明明是你自己弄的！” 嗡！ 一只虫子张开了翅膀。 无数只虫子张开了翅膀。 “Holyshoot！”乔纳森大喊一声，朝着天花板更近的地方后退了几寸，双目红光迸发。 热视线扫过朝着他密密麻麻扑来的虫群，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形成奇异的焦脆肉香。 飞在最前面的虫子跌落地面。 乔纳森松了口气，没有了距离最近的那一群，他有了余裕，抬起双臂，双掌猛地一拍！ 巨大的气流迸发而出，那群飞起的虫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对付，乔纳森松了口气，却看屏幕上的木乃伊怪物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恢复了人身，对着天空念出咒语，天地崩裂，巨大的沙尘龙卷风撕裂天空。 乔纳森：“！” 12.第 12 章 “不不不不不！”乔纳森双目再次红光涌动，热视线划过巨大的银屏，撕拉一声，幕布被切割成两半。 可恶，他的战损报告又多了一份…… 然而来不及了，电影院外面的木乃伊已经跟着咿咿哦哦地念起了咒语。 影院里空气迅速地聚拢，他能感觉到气旋正在形成时异样的旋转，身后的披风浮空而起，在他的身后飘荡。 “……” 他咬牙切齿，这家伙有样学样，还真是个学木乃伊精！ 而且部电影又到底怎么回事？ 导演等着吧，蝙蝠侠会知道这件事的。 他迅速思考着他应该怎么应对，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攻击那个鹦鹉学舌的老木乃伊。 但虫群涌动，想要直接攻击到木乃伊也是个问题。 小型龙卷风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乔纳森再次击掌，想要靠着气流对冲，吹散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气旋。 然而那风却完全不受影响，竟然反向吸收了乔纳森吹过去那股气流，又壮大了几分。 地面上的座椅咔哒咔哒发出脆响，翻转式的坐垫呼嘎呼嘎地摇摆，被遗落在座位上的爆米花筒被卷起来，砰砰砰地接连撞过好几个座位，卷入了龙卷风的涡旋。 再这样下去，电影院都要塌了！ 不如干脆直接冲过龙卷风去抓木乃伊…… 嗡—— 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似有所感，竟然直接涌入了龙卷风中，随着气旋不断旋转，无数虫子将电影院的地面与天花连接，形成数道乌黑宽阔的涡旋柱子，在电影院内耸立游荡。 乔纳森：“……” 先别冲动。 可能还有些更体面的方式，他再想想。 但是情况不容他多想，虫群旋转着冲着他席卷而来，一只虫子爬上他的身体，翅膀收拢，乌黑油亮的身体慢腾腾地挪动，半圆弧的脑袋摇晃两下，向下埋去。 “哇！”乔纳森惊呼一声，将那虫子直接甩出去。 氪星的制服，氪星的血统，居然败给了一只小虫子，他仔细一看，在他的制服上发现了个小小的洞，看不清里面皮破没破。 就是疼，火辣辣的，再一想到是虫子咬的，更觉得伤口处传来麻酥酥的痒。 “见鬼……魔法生物……”也没别的说法能解释得了了。 再看看那密集的虫群，乔纳森直咧嘴。 地面上，那些本来被烧焦的虫子长满倒钩的六条腿蹬动，居然又一个翻身，慢吞吞地爬起来，轻伤不下火线，义无反顾地重新加入虫子大军。 甚至还非常有同胞爱的跑到最外圈，看着很有焚我残躯，保留薪火的大无畏精神。 乔纳森：“……” 都给他气笑了。 乔纳森不再多想，双目发起红光，热视线直冲木乃伊。 嗡—— 虫群骚动，无数只虫子张开翅膀，竞带动着龙卷风改变了方向，数道风柱打着转，将那只木乃伊挡得严严实实。 热视线层层穿透虫群，空气中蛋白质烧熟的味道浓郁地化不开。 “……感觉暂时是不想吃培根了……” 他摇摇头，集中心神对付虫群。 明红色的光芒增粗变宽，嘶啦啦地，无数虫子就被扫落在地。 可它们有种不屈不挠的劲儿，神圣的圣甲虫代表埃及旧神，抱着不能在新一代人间神明的面前坠了风头的信念，带着股香飘飘的焦糊味直接上了阵。 更糟糕的是地面上的缝隙还在一刻不停地朝外钻出虫子，源源不绝。 “罗宾不在这里可太可惜了，这里对知更鸟来说像是自助餐厅——”乔纳森不放弃任何一个展现友情的机会，同时脑子飞速地转动，要是他的速度比这些虫子更快呢？ 氪星人的超级速度让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他以绝对的速度绕过那些虫群。 嗡—— 虫群突然散开，天花板像是飘起了绵密的黑色雪花，在空气中悬浮飘荡。 虫子小且密集，哪怕在高速运动中，它们近乎静止，可他只要想要前进就无可避免会撞到它们身上。 他猛地拍出一掌，尽量让那些虫子吹飞，可依旧有无数只虫子撞上他的披风，爬上他的身体， 但他也已经来到了木乃伊的面前，身上传来被啃噬的疼痛，他一把拽过木乃伊：“将它们收回去！” 木乃伊被拽住了裹尸布，用手指戳戳歪歪斜斜的石头眼睛，不怀好意地向着屏幕一指，脑袋咔吧直摇，意思很明显。 这些东西都是他跟着电影鹦鹉学舌来的，收回去，没电影他可不会。 乔纳森气得将这个木乃伊当乐高给拆了的心都有了。 超级大脑开始运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别让那群虫子再往外冒，可惜他没个帮手能引开虫子的注意力。 他直接飞到那一刻不停往外冒虫子的地方。 大地裂开缝隙，古老虫群苏醒，但现在人间之神告诉它们继续给他睡下去，它们的时代早已化成尘土。 乔纳森拽过那条被虫子们抛下的地毯，顶着虫群硬是压在那地面裂缝，隔着地毯，一手拽过一边裂缝。 一只虫子落在他的手上，埋下头，一口下去，细细的血流沿着手背滑落。 这样的虫子还有无数只。 “给我合上！”他大喝一声，双手拽着地面，声音隆隆，被撑开，被扭曲的大地随着氪星人的绝对力量朝着中心重新聚拢。 虫子们也发现了不对，不要命一般朝着他身上撞，还没有来得及出来的虫子循着缝隙加快速度往里面涌。 乔纳森感觉身上不知道被啃了几口，身上密密麻麻裹了虫子，连眼睛都睁不开，但硬是不松劲，地面坎坷不平硬是被他凑在了一起，犬牙差互，像狗啃的，但虫子出不来了。 “口述之力生言辞，以此言辞唤魔法。” “回归。” 旋转的沙尘龙卷风敛旗息鼓，气旋炸裂，在空间中炸开凛冽狂风。他身上的虫子被吹散，纷纷坠落地面。 他勉力睁开眼睛，有人挡在他的面前，璀璨如太阳的金发与衣裙在狂风中凌乱翻飞，在如同白昼般的刺目光芒下，恍若神明降世。 脚下地面轰鸣，融汇合并，再无半点曾经开裂的痕迹，宛如神迹降临。 乔纳森呆愣愣地望着那个背影，眨眨眼睛，憋出来一句：“好帅……” 他虽然很不擅长应付魔法师，可也不能否认，魔法师用起魔法来是真的帅气。 “圣甲虫在埃及神话里，会推动太阳东升西落，用热对付它们是无效的，你要不要换一种方法？” 乔纳森被唤回了神，听到她这话立刻反应过来，动作比想法先行，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便是带着细密冰晶的冷气。 刚才那些看起来水火不侵的虫子，一遇到冷气，当即六条腿一抖，翻了身，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乔纳森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人。 “艾丽西亚……”他低声叫了对方名字，他就知道他那个邻居没 有那么简单，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艾丽西亚没听见对方说话，只是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跃过面前的碎石块，看了看旁边放映厅上贴着【怀旧之夜木乃伊连播】的海报。 “令人惊叹，这就是美国的6D电影吗。” “要是对清扫人员的要求没那么高就更完美了。”艾丽西亚做出评价。 “小心。”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乔纳森还是尽职尽责地飞过去，伸手拦住艾丽西亚：“它会魔法。” 木乃伊可以称得上孱弱不看，至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搬动地毯都能闪到腰的怪物，着实没什么排面。 可他只靠着模仿电影里的情节就能放出这样的魔法，应该魔力不弱吧……？ “不用担心，它不会魔法，应该说算不上会魔法。”艾丽西亚侧过头冲着他笑笑，不像是面对怪物，倒像是平日里在阳台摆弄花草般娴静平和。 那只木乃伊见状不好，转身就跑，乔纳森起身去追，披风却被拽了一把，他回头看见艾丽西亚抬手，手里躺了块石头。 宝石橙红温暖，衬得她的手指莹白，让乔纳森动作慢了一拍：“什么？” “拿这个扔过去，扔到那木乃伊的脚边。”艾丽西亚将宝石塞到他的手上，“摔碎了最好，越碎越好。” 乔纳森半信半疑，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那块宝石，半透明的一块，隐约似有火焰流动，深橙红色，蜡质温润。 想到艾丽西亚之前安安静静地住在他隔壁，什么事情都没惹，乔纳森咬咬牙，抬手扔了过去。 氪星人的超级速度能让他不过零点几秒就做了决定，而超级力量让那块宝石在木乃伊的脚边碎成齑粉。 碎成粉末的宝石落了地，光芒一闪而逝，再无特别。 可木乃伊向前继续逃窜时，却哀嚎地向后猛地退去，刚退了几步，又凄厉地大叫一声。 木乃伊各个方向都试了一遍，最终死了心，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像在玻璃鱼缸里撞晕了无数次的鱼一样，默不作声地蹲在不会受伤的一亩三分地。 乔纳森和魔法也打过很多交道，每一次见到都觉得很神奇：“它真的被拦下来了。” 刚才他往外扔之前，还仔细地用他的微观视觉看了，那宝石的成分大概率是二氧化硅，夹了氧化铁。 一旦看破了这个，这东西就一点都不神秘，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制的机关或者氪石粉末夹在里面，他才敢放心地丢出去。 可就是这么个东西，往那里一丢，就将那个木乃伊困住了。 “嗯，因为那是红玉髓。”红玉髓能抵御邪眼，引导亡灵，自然也能困住不好的魔法生物。 这话听起来太魔法范儿了，乔纳森再也无法忽视对方，他硬着头皮看着刚才还和自己讨论甜点的邻居，“谢谢你帮忙。” 再伸出手跟对方自我介绍：“超级小子。” 艾丽西亚：“……” 美国人不同的身份每个都要郑重地来一次自我介绍吗？ 乔纳森好像有点奇怪。 她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人选。 乔纳森：“……” 她、她怎么不理我？ 不会一会儿就要突然跟自己翻脸了，说自己其实有什么邪恶目的吧。 乔纳森身体绷紧，他对付不来魔法师，随时要准备跟队友求救。 良久，艾丽西亚叹了口气。 算了，再看看。 他应该有自己的道理。 “艾丽西亚。” 13.第 13 章 他的邻居没有代号，没有面具，坦荡荡地展露一身魔法。 是因为她是刚获得力量的新人，还是因为她不想隐藏自己的秘密身份？ 不过用魔法的人有很多人都不会起代号，只用真名行走世间，也可能她的名字另有深意。 又或者，艾丽西亚本身就是个假名字。 只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你刚才说它不会用魔法，你认识那个木乃伊吗？” 艾丽西亚摇摇头，倒是很耐心地解释：“古埃及的魔法，和那种靠魔力施法不太一样。” “他们不是靠自身的魔力引动世间万物的共鸣的，而是认为世间存在这一种叫做赫卡的东西。这个赫卡既是神明，又代表先于一切的原始魔力，连他们的创世神拉也要依靠赫卡才能开口创世。对古埃及人来说，只要说出正确的话语，就能引导赫卡，达到想要的魔法效果。” 乔纳森皱起眉头，他倒是听明白概念了。 但氪星人对于魔法就是听是听懂了，自己做题有困难，他决定还是不在这上面纠结：“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 艾丽西亚点点头，口述之力生言辞，以此言辞唤魔法。 掌握了赫卡这种机制，就算用她的语言也可以引导赫卡，让那些圣甲虫回去。 算是她作弊，找了个捷径。 “只要这只木乃伊不会正确的咒语，就引导不出来什么魔法。你不用担心。” 乔纳森捏紧拳头，如临大敌：“他刚才可是学了好几个。” 艾丽西亚倒是满不在乎：“那也没事，他应该用不出来了。” 真的吗？ 乔纳森半信半疑，是艾丽西亚的那个魔法石头有禁锢作用，还是那个木乃伊会被她封住话语，还是什么古埃及的魔法禁忌，技能的冷却时间？ 他在那里为难了半天，看到艾丽西亚也没个下文，但想着她刚才那么认真回答他问题，他觉得问一问应该也没事：“为什么？” 艾丽西亚说得理所应当：“因为他不记得怎么用咒语了。” 乔纳森震惊：“怎么会？他最起码刚才学了两个啊！” 艾丽西亚用手点点太阳穴：“很多木乃伊都是没有脑子的啊。它海马体都没有，用什么记？”* “你不知道木乃伊是怎么做的吗？”艾丽西亚以为他不知道，打算热心地给乔纳森讲解一番，例如古埃及人做木乃伊的时候，是怎么从钩子从鼻子伸进去掏脑子，后面又怎么用药水将碎脑子洗出来。 “我知道。”乔纳森伸出手，示意自己不太想听那些下饭话题：“不对……那它怎么又能跑又能跳还能说话？！” 没脑子不是这些都干不了吗？它甚至还能跟那些圣甲虫告状呢！ 艾丽西亚理所应该地回答道：“它是魔法生物啊。” 乔纳森：“……” 那只木乃伊就呆愣愣地在那里站着，动也不动，偶尔伸出缠了绷带的手，往前探一探，被魔法碰到了，就叫唤一嗓子，过了一小会儿，又伸手往前探一探。 周而复始。 乔纳森看着这场戏，费了半天劲最终挑出来个听起来不那么伤木乃伊心的词：“看起来，记忆力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你要将它抓回去吗？”艾丽西亚问道。 乔纳森点点头，这样的怪物肯定要收押起来，或者是交给黑暗正义联盟，或者是关进某个牢笼，总不好让它们继续乱晃。 但听艾丽西亚这么问，再加上对方也确实来救了场，他决定先问问身边这位魔法师：“你有什么办法处理它吗？” “我倒是能处理了它。”消灭个木乃伊对她来说不算费事，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将它给拆了，这东西在巫师集市上很抢手，“但我们不找出它的幕后帮手吗？” 一个普通的木乃伊，又没什么脑子，怎么会想到进电影院，还特意选了个会放木乃伊相关老电影的放映厅。 这么一想，乔纳森觉得这背后的阴谋属性拉满，背后肯定会有一个没人性大反派——连没脑子的残障怪物都利用，能是什么好人！？ 可恶！太可恶了！ 超级小子的使命就是维护世界的和平，他飘到艾丽西亚的旁边，焦急地问道：“你能追踪到吗？” 艾丽西亚看看正在撞结界的木乃伊，咬着嘴唇：“……应该不太行？” “它们没脑子，又不依附魔力体系，很难追踪的，”艾丽西亚解释一句，免得让乔纳森以为她这个女巫能力不行。 “所以好多人都喜欢用木乃伊当打手去吓人，他们根本不会出卖背后人。” 毕竟出了门走出三步，它们自己都不记得它们的幕后人是谁了。 所以真不是她不作为，要不是有这么个用处，这种连跑腿都跑不好的怪物，早就退出巫师召唤界了好吗？ 艾丽西亚其实也是第一次考虑要找幕后人的事情，她平日顶多就是去欧洲碰碰野生的怪物，没碰到过这么麻烦的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艾丽西亚开口道：“要不，咱们在这里等等？” 万一那个幕后指使沉不住气呢？ 乔纳森：“……好。” 气氛一时冷下来，乔纳森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问问她的目的，就看艾丽西亚从她的小挎包——她今天甚至一直都拎着这个包跟他吃饭——拎出来一个小瓶子。 她招招手，“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乔纳森看看自己的制服，刚才那些虫群爬了他一身，在他身上咬了好几下，就连脸上都被啃了好几口，他伸手一抹脸，手上留下几道细长的血痕，“不用，我晒晒太阳就好。” 艾丽西亚也不勉强，只是表情纠结：“真的吗？你知道圣甲虫，也就是蜣螂，它们平时是……”她顿了顿：“……搬运什么东西的吧？” 乔纳森：“……” 他大叫：“你刚说它们是推着太阳东升西落的！” 艾丽西亚：“……那你信吗？” 乔纳森无比悲愤：“不信……” 要是真的推着太阳，那这些圣甲虫应该对他临阵倒戈，跟他成为好朋友。 艾丽西亚犹豫道：“再说了，就算真推着太阳，它们也要吃东西……” 乔纳森哀怨地看着她，气息奄奄：“别说了……” 他现在已经恨不得飞回孤独堡垒，将制服直接销毁换套新的，再来一个全身消毒。 艾丽西亚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对乔纳森眨眨眼睛：“现在？你需要消毒吗？” “需要……”他现在肯定不会飞过去，留下人不管，哪怕他的超级速度一个来回都用不上几秒钟，也可能有意外发生的。 他盘腿飘在空中，降低高度，正对着艾丽西亚。对方拧开那小瓶子，乔纳森一眼就看见瓶子里黑乎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往后飘了几寸：“你这个药，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也是看过哈利·波特的！ 魔法师拿出来的药水配方都奇奇怪怪，艾丽西亚可能是好意，但万一里面有什么 蟾蜍黏液，蝙蝠粑粑，那他还不如暂时顶着伤口等回去洗脸呢。 艾丽西亚将瓶子收回来，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应该不会。” “真的？”乔纳森不太信任。 “嗯，因为这是碘伏。” 还是她搬到这边之后，从楼下的超市里面买的，日期都是今年的，连封都没开呢。 乔纳森：“…………” 被科学所折服的乔纳森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对方给自己涂碘伏，艾丽西亚还准备了棉签，沾了碘伏轻柔地从他的脸上擦过，乔纳森垂下目光，能看见她睫毛颤抖，幽蓝的眼眸专心地在他的脸上寻找着伤口。 他头无意识地向旁边躲了躲，在心里默念几遍，才克制自己没把脸转过去。 干脆心一横，把眼睛闭上，眼不见心不烦。 “咦？”艾丽西亚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瓶子：“不是说碘伏用着不疼吗？” 乔纳森睁开眼：“呃，是不痛。” “那你闭眼睛做什么？”艾丽西亚还以为是自己拿错了药，又换了根新棉签，重新沾了碘伏：“不看着那只木乃伊吗？” “看！”乔纳森立刻目光坚定地看着那只自己cos植物大战僵尸的木乃伊。 木乃伊撞一下叫一下，撞一下叫一下，像个规律的钟摆，看久了还挺让人心情平静。 乔纳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情平和，可那口气到了最后带出了些冰碴子，他连忙迅速呼呼几口气把那些冰晶吹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棉签擦过的感觉痒酥酥，实在是没法忽略，他只好想了个话题：“呃，这些虫子，就是传说中的圣甲虫吗？” “嗯，就是圣甲虫——你能不能……”艾丽西亚食指向右一划。 乔纳森就跟手机滑动页面一样，流畅地将脑袋往那方便一转：“它们，还挺厉害的。” “是吗？”艾丽西亚倒是觉得乔纳森更厉害点。 如果是普通人被圣甲虫给咬上那么多口，现在已经可以去大学里的生物实验室应聘骷髅标本这个终身职业了。 艾丽西亚转而开始处理他手臂上的那些伤口，离得也远了，他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就没了。 “我自己来吧。”乔纳森清清嗓子，脸是他自己看不见，但是手上就不用了。 艾丽西亚也没坚持，转头将棉签递给他。 他本来是想着直接倒一点在手上，反正这也就是纯粹地心理消个毒，就当洗手。但对方特意递了棉签，他就只好努力地给自己手上涂。 “你是魔法师吗？”乔纳森清清嗓子，决定找个话题，免得又像刚才那样尴尬。 “算是吧。”艾丽西亚漫不经心地回答，“魔法师，魔术师，术士，这些称呼都可以。” “不过我父亲认为我们家更适合称为巫师。” 乔纳森：“所以还是有区别的？” 艾丽西亚又沾了一根新的棉签递给他：“没区别，他只是觉得这个叫法听起来更让人恐惧。” “你……”他想想这话应该怎么说，你有什么目的吗？听起来太直白；你来这里做什么？听起来像是审讯，他把话绕了几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艾丽西亚淡淡道。 “和邻居走散了，过来找他，正好感觉到附近有赫卡的反应。” 她说完，在心里对自己鼓励地点头。 应该装得还挺像不认识的。 她真体贴，乔纳森应该也挺开心的。 14.第 14 章 “……” 她说的还真是实话。 乔纳森自己就是证人。 但他想问的就不是这个。 ……而且这话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都会里平均一百天有带着氪石的反派招摇过市，一百天有跟氪星人实力相当的外星人从天而降，剩下一百天就是魔法系生物的横行霸道。 超级小子自然珍惜只需要单纯救猫以及和小蟊贼斗智斗勇的那六十五天假期。 但也不表示他会装傻充愣就将今天划分进那六十五天的份额里，假装不知道城市里多了个靠咒语就能将大地当面团捏成原状的女巫。 乔纳森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像是个合格的，铁面无私的，正在维护秩序的超级英雄：“不，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城市。” 完美，听起来甚至有点蝙蝠侠的味道。 前提是如果他的超级大脑没有在瞬间反应过来冲着他尖叫‘你这样不就暴露了你知道她是刚搬来的了吗！’ ……倒是让蝙蝠侠的风味更浓了。 在对方投来‘这里好像有个变态跟踪狂超级英雄’的目光之前，他赶紧给自己找补：“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应该才来大都会不久，或者刚成为女巫没多久，对吗？” 艾丽西亚看了看他，觉得乔纳森记忆力好像也不太行的样子：“我来留学。” 乔纳森：“……”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和今天的骚动有没有什么关系，例如有仇家之类的。或者——你是来追捕其他什么危险目标的？”乔纳森再接再厉，继续板起脸当蝙……坏警察。 艾丽西亚扫了一眼那只木乃伊：“我没仇家，就是来留学的。” “哦，还有一件事。” 乔纳森竖起耳朵。 两只手都涂完，艾丽西亚看着乔纳森悬着两只被他自己涂得像是涂上层战术油彩的手，却对她摆了坦白从宽的脸。 其他的地方都有衣服挡着，她也就不帮忙处理，将碘伏收进拎包，她冲他一笑，笑容里有点无奈：“我家有个仓库，仓库里有些魔法东西。前段时间仓库漏了，我就顺便出来找找里面的东西。” 嗯…… 要不要相信她呢？ 达米安那副【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的臭脸砰地一下蹦出来，在他的脑子里面高高在上地颐指气使，乔纳森足足花了三秒钟才将他按下去。 艾丽西亚看着乔纳森，他依旧盘腿飘在半空，一只手支着下巴，眉角眼梢，嘴唇弧度，就连鼻子上被挤出来的褶皱，都无一不在将【我现在非常为难】这几个大字展露在外。 一点都不藏，配合他脸上被挤出来的那点软肉，萌生出少年意气的直率与单纯来。 乔纳森挥挥手，将达米安在自己耳边大叫【愚蠢的氪星人啊】的声音打散：“我能问问你仓库里丢了些什么吗？” 艾丽西亚摇头：“我也不知道。” 仓库嘛，就是用来随便堆东西的，要不是被家里负责修修补补的棕精灵发现了之后，咣咣咣地大半夜在仓库墙上钉木板吵得要死，他们家根本没人发现。 里面的东西都作古了，她家里往上数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先就往里丢东西，乱糟糟的无人整理。 只知道肯定有狗东西趁乱逃跑，还揭竿起义带动了不少。 至于具体数字，这群家伙又跑去了哪儿，根本无人在意的好吗。 要不是里面的魔法生物和魔法物品可能会伤害普通人，他们家人根本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乔纳森看看艾丽西亚澄澈的眼睛，花了0.1秒就决定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主要是推己及人嘛。 谁家里没有些破烂玩意呢？就比如说他们家的独孤堡垒要是漏了，他估计里面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外星玩意。 可能就连他老爹都不知道，他们两个都得灰头土脸地跑到哥谭蝙蝠洞，管蝙蝠侠借单子看。 热心的大都会守护神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忙的大都会居民，暂住的也算：“那我也可以帮你找。” 艾丽西亚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许。 “好呀，那我以后要是碰到麻烦就叫你。” “直接喊你的名字就好吗？” 乔纳森错开眼神，揉了把莫名涨呼呼的耳朵。 还是不要吧，要是就那么喊她有几率会喊来康纳。 但转念一想，他又点点头，艾丽西亚就住在他的隔壁，他到时候完全可以多看顾些。 艾丽西亚向来不喜欢问太多，可他答应了帮忙，又不看自己，让艾丽西亚有些迷糊，他到底是想帮自己，还是单纯的客气。 要不用读心术呢？ 还是算了，艾丽西亚一向觉得那是一种作弊，而且她这门课学得也不好，经常会读出来她哥会认真在心里说我要给我妹全世界，然而每次她多管对方要几十万的零花钱，他都会心疼。 艾丽西亚漫不经心地用脚踢开躺在地上的圣甲虫，被冻上了一层冰碴的圣甲虫翻了个个，在地面上左右摇摆不定，看起来比她更不知道答案。 要不要带回去几只扔进仓库收藏？ 木乃伊还在安心与信赖地撞着墙，周围也没有空间扭曲，或者其他魔法降临的现象。 乔纳森便接着放心大胆地聊下去：“那我就叫你……艾丽西亚？” “当然。” “这是……你的真名吗？”坏了。乔纳森暗骂自己嘴快。 氪星人对魔法天然免疫低，为此，蝙蝠侠曾强行把他们全家按在长凳上，上过一堂蝙蝠侠口中完全自愿参加，却充满怨念的“魔法界防诈骗扫盲班”。 扎坦娜在讲台上把魔术棒转得飞起，其中有一条知识点就是：永远别乱问法师的真名。 完了，这节课算白上了。 艾丽西亚却并没露出半点不高兴：“当然是。” 她反问：“所以，超级小子是你的真名吗？” “呃……不是？”压力来到了乔纳森身上，倒显得他非常不真诚。 不对，他被带跑了。 她都知道有两个超级小子，肯定是故意逗自己的啊！ 乔纳森在心里面大喊：清醒一点啊！ “这是我的代号。”他想要向后退一点，又觉得这样没了气势，就挺起胸膛，抱着胳膊，认真地道：“如果你要在大都会做事，最好藏起你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 “因为——”乔纳森拖长声音：“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对你很危险，他们会扰乱你的日常生活，找你的麻烦——” 艾丽西亚看了看乔纳森，发现提起这个话题来，乔纳森异常认真，刚才那些孩子气和窘迫一扫而空，认真又可靠。 但鉴于她平时的日常生活就是种花、 熬魔药以及逗弄各种魔法生物玩，她完全不介意，甚至要是对方找过来，还可以将人变成蟾蜍顺便往锅里面添点材料。 “可我并不在意啊。”她也努力学着对方的认真：“他们要是想来找麻烦就来。” 乔纳森明显被噎了一下，那张完美的超级英雄威严脸差点没绷住，“你或许觉得没什么，但你身边会和你接触的人呢？他们都可能因此陷入危险之中，反派他们都是，不择手段的！你也不能要求那些坏人保持一对一寻仇服务吧？” 艾丽西亚恍然大悟，确实啊，她以前接触的都是有魔力的人。 一时之间忘了她现在要去普通人的学校上学，身边会有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出没。 若是将他们卷进来，今天可能被木乃伊变成学校的大体老师，明天被狼人挂在避雷针上当月夜聚餐会上的烤全人。 怪不得乔纳森要煞有介事地跟自己假装不认识，难道这是他丰富的在普通人社会生活经验？ 艾丽西亚在心里又给乔纳森多画了一个勾。 “你说得对。”艾丽西亚认为自己有点理解他了：“所以我也要有个代号吗？” 乔纳森一看艾丽西亚同意了，跟着松了口气，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对，代号很重要；还有就是要把脸挡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你来。” 艾丽西亚看看他：“我可以和你一样选择透明的款式吗？非常新颖。” 乔纳森觉得艾丽西亚也太会举一反三：“……” “没有人会认出我。”他用最坦然的语气，掩盖自己氪星眼镜的高科技。 可看艾丽西亚对他的话认真地表示赞同时，他又有点不是滋味。 很好，他这位邻居现在绝对以为超级小子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日常生活，二十四小时在天上飘荡的全职超级英雄了。 虽然大部分人心中，他们家族就是这样一群住在云里的存在，天天被超级反派拿氪石打窝才能钓出来。 但让几分钟前将他从虫子群里捞出来的邻居也这么想，乔纳森的良心正在隐隐作痛。 艾丽西亚转而又问：“那你说代号又要怎么起？” 乔纳森：“……”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隐藏身份这件事情要做的两个方案上都没什么心得。 从他现在还在和名义上的哥哥拼好名这一点就能窥见一二。 但因为他的朋友们也是一脉相承地捡爹妈爷奶兄弟姐妹老名字的可怜老幺，他至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被冷不丁一问，他一下子就卡壳了。 “一般就是要看你得到力量的起源，或者是你力量的特点。”乔纳森绞尽脑汁回想，突然灵机一动：“或者是从你父母那里继承来的名字，例如我们家，超人——超级小子——超级少女。你也可以这样，继承你父亲的称呼，或者你母亲的？” 这条定律放在艾丽西亚身上也未必不能成立，刚才她那点只言片语就能听得出来她父亲也是个人物。 艾丽西亚礼貌地点点头：“有道理。以后你就可以叫我总经理了，因为手下的巫师都叫我爸董事长。” 艾丽西亚微笑：“这升职真是轻松愉快。” 乔纳森：“……” “我不太会起名，你看出来了吧？” “嗯。” “还有，你是英国人，对吧？” “嗯，算是。” 15.第 15 章 还好艾丽西亚属于英国人的冷幽默与阴阳怪气一闪而逝。 艾丽西亚流畅地拿出手机，低着头边看手机边问：“其实代号就和网名差不多是吧？” 那肯定还是有区别的，他可以想象有些人的网名叫做暗夜血统继承者君临哥谭出来吧我的契约动物们，或者恶魔之子降临人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是不能想象达米安将代号也改成这个。 但抛开这点不看，本质上还是相通的，乔纳森点头给予了赞同，表示他们有共同之处。 说话间，艾丽西亚将手机掉了个个，正对着乔纳森。 打开的还是ins，页面是暗色调，复古羊皮纸的背景上搭配着各种乱七八张的占卜类东西：中世纪的人体解剖图，月相图，全视之眼…… 乱中有序，精彩纷呈，主页介绍上面一行带着emoji的大字：Spicywitch,psychicreadingsonline（性感女巫，在线算命）下面写了一行小字：DMforreadings。 神棍与诈骗的气息浓烈到隔着手机都往乔纳森的脸上吹。 乔纳森：“……” 他怀疑艾丽西亚是不是要对这种伪装女巫开大了。 没想到艾丽西亚却说：“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巫，你觉得像这样起名怎么样？” 居然是真的？ 真的在网上干这样招摇撞骗的事情？ 乔纳森问了句之后将艾丽西亚的手机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那个女巫的名字叫做：PsychicSpiess 发布的内容照片格式统一，画面一半是占卜牌桌，另一半是黑发红唇，戴着各种宝石串的美艳女巫，眼神幽邃地盯着摄像头。 …… 他将手机还给艾丽西亚，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吐出来建议：“我觉得，还是不要那么凸显个人外貌特色吧。” 而且还太商业化了，不知道的别人以为超级英雄救人的时候还要收费呢，一次两百，充值一千送两百，十人成团打八折，缺胳膊少腿可以走韦恩保险。 虽然他去哥谭救人的时候，真碰见过想要问问对方好不好，对方掏出来两百块钱扔到他脸上让他滚蛋的事情。 艾丽西亚点点头，乔纳森也不知道她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觉得艾丽西亚这个人的现代化程度像是正弦曲线，忽高忽低。 他是发自肺腑地担心，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邻居会摆出一副认真到真诚的表情，通知他以后她的超级英雄代号就是：HexySpicyX 他要认真了！ 必须给邻居起几个好名字，哪怕叫做superneighborhood都行啊！ 砰！ 乔纳森脑子里想的都是女巫代号名，耳朵里听的则是木乃伊的撞墙白噪音，这一声打破了原本稳定的规律，沉重得特立独行。 他立刻就扭头去看。 刚才还在撞墙的木乃伊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头往他们这边歪，那只画出来的假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他们。 “它怎么了？”乔纳森一边问，一边身体力行地往前冲。 艾丽西亚在后面看着都有点奇怪，乔纳森表现得好像比她还了解魔法，也不问问为什么人就已经先过去了。 她紧随其后，垂下头仔细观测了一会儿那只木乃伊，“嗯……看起来是灵魂不见了。” “不见了？”乔纳森反问。 “就是消失了啊。”艾丽西亚换了个词。 灵魂不见了，这就是个普通的尸体，不是什么邪灵，红玉髓自然无效，它便就直勾勾地躺下了呗。 说明不是她的魔法失了效。 乔纳森怀疑是不是艾丽西亚他们国家的人，和他们美国人对话之间的逻辑是对不上的，想要再接再厉追问一波。 可对方就先蹲下，抱着膝盖看了半天，从拎包里面摸出来一截木头棍子，戳了戳倒在地上的木乃伊尸体：“好奇怪……” 乔纳森克制住自己的本能，不去管为什么那个小拎包里面还能掏出来个木头棍子的事，也不去在乎那个木头棍子真的很直这事，跟着蹲下来：“怎么了？” 艾丽西亚纠结了一会儿：“你对古埃及传说了解多少？” 乔纳森在记忆里面思索了片刻，只搜索到了鹰女鹰侠，还有好莱坞那个反复出了好几部的冒险电影IP，他试探道：“和大部分美国人差不多吧。” “太好了！”艾丽西亚眼睛一亮。 乔纳森：“……这也是阴阳怪气吗？” “不，当然不。”艾丽西亚立刻摆摆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乔纳森。 幽蓝色的眼眸澄澈深邃，专注地盯着他，乔纳森胡乱地点头表示自己非常相信艾丽西亚的诚意，然后低头继续查看木乃伊： 这木乃伊，可真木乃伊啊…… 艾丽西亚补充道：“我认为，你要跟别人解释一个复杂的东西的时候，要是对方知道很多，并且在那方面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肯定是最轻松的。其次就是对方完全不了解。” 最麻烦的就是一知半解，还认为自己是专家，给别人挑刺的那种人。 乔纳森：“……”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吧。 艾丽西亚拿着那个棍子开始比比划划。 放映厅的地面都是普通的水泥混凝土，要是真的用这木头，也就乔纳森他们家的人能在上面刻下痕迹。 但艾丽西亚手里木头划过的时候，地面出现一道浅黄色的弧线。 地面在艾丽西亚面前像是个巨大的平板电脑手写屏。 艾丽西亚耐心地说：“古埃及关于灵魂方面的说法很复杂，我就只说些我们用的上的简单的。” “埃及人认为在人死之后呢，灵魂会分成好几份。留在木乃伊内部的叫做卡，类似于人的生命力，死了之后还需要供养的，很麻烦。” 她用棍子在地面上画了个一个火柴棍小人，还在圆脑袋上仔细地画了个几个横条条，代表绷带。 还挺可爱，乔纳森在心里面忍不住想道。 艾丽西亚又在旁边画了个顶着圆脑袋的小鸟，而且在上面画了个两个点，没画鸟喙和头顶的羽毛，看起来像是个鸟的身体顶了个人头，好似某些奇怪的表情包： “而另一部分，叫做巴。巴就相当于人的个性，让每个人独一无二——当然，这点对这事不重要。” “巴会在白天于生者世界和杜阿特之间穿梭，这个杜阿特就类似于一个生者世界与亡者世界——他们管亡者世界叫芦苇原——的夹层，具体说起来真的很复杂，我们就简单说，好吗？” 乔纳森点点头，其实他可以打开特制的手机，在0.3秒内疯狂刷完所有古埃及神话史。 可听艾丽西亚说话也挺有意思的，而且她还给自己划重点呢。 “巴会在杜 阿特那里经过层层考验，进入奥西里斯的审判大厅，然后经过审判——” 乔纳森忍不住开口，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天平的形状：“就是阿努比斯的那个？” 这个他还是知道的，算是埃及背景的标配了。 “对。”艾丽西亚被打断了也不生气，只是点头：“考验和审判都通过之后，巴和卡还有其他的分裂出去的部分，就会打包升华成一个整体，叫做阿赫，然后幸福快乐地永远在芦苇原种地。” 乔纳森作为农民的儿子也很难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种地？” 艾丽西亚严肃地点头：“对，种地。” 乔纳森：“……” 那古埃及人对于幸福快乐的想法还挺……朴实的。 但那种幸福快乐，他老爹不用死也可以做得到啊。 “那这个木乃伊为什么不在那里种地？”是最近全球变暖，收成不好吗？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艾丽西亚木棍啪地往地上一敲。 看起来神采飞扬，眼眸闪亮，浑身都透着【我想知道】的求知欲，乔纳森不由想起来刚才她挡在自己面前，将那些龙卷风全部轰散的样子。 果然，人在自己的领域一发光发热，就真是帅得一塌糊涂。 连他这个魔法劣等生都要忍不住目光一直追着看了。 “按照古埃及的说法，要是巴没有通过考验，就会迷失在杜阿特之类的……”艾丽西亚一摆手，将那些复杂的问题全部盖过不谈，顺便也表示她的重点来了。 乔纳森点点头表示明白，摆出副配合的严肃表情来。 “因为这个，通常能成怪物的木乃伊都是只有卡，而没有巴的。” “而已经升华成阿赫的木乃伊就是个空壳，动也动不了，除非阿赫从芦苇原回来，回归到身体里才能动。” 毕竟巴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了，只有卡还在坚守岗位。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木乃伊很难追踪，只有阿赫才不被肉.体束缚，智力和记忆力都是正常的。” “而只有卡或者巴的灵魂，它们都是没有记忆力的，逼问它们也没用；而且要是被抓了，卡离不开身体，只能留在原地，也回不了背后指示人那里，要是背后的魔法师断掉了它们的补给，它们没多久就消散了。” 乔纳森在脑子里将这些话转了转，艾丽西亚讲得还挺简单易懂。 他也跟着分析下去：“所以，你说这个木乃伊奇怪，难道是说……它没有卡吗？” 艾丽西亚立刻赞同地猛点头，明明乔纳森不懂魔法却如此认真地听她说话，还会推理思考。 这些话没白说！ 不像是她碰见的有些巫师和女巫，会魔法都弄不明白，还觉得自己懂得多，从来都不认真听。 “那难道说，这个木乃伊的灵魂已经是……阿赫了？”乔纳森迟疑起来，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唔……但阿赫会回来吗？” 不是应该在种地吗？ ……难道因为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农闲的时候？ “一般不会吧……”艾丽西亚也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美国还真的是来对了！ 她哥哥就说过美国什么稀奇古怪的大杂烩事情都有，这不就让她给碰上了！ “我觉得多半是巴，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巴会附着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上……而且就算真的是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停留在这个世界？” 16.第 16 章 不过艾丽西亚对于乔纳森认为是阿赫重新回来这事也给予了高度的支持，并且很专业地表示了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不应该下定论。 乔纳森很感激对方身为魔法专家还这么认同自己这个门外汉。 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更相信艾丽西亚的判断，他提出来猜想纯粹只是觉得种地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说不定哪个阿赫就想要跑回来逃避一下种地呢。 感觉芦苇原应该也不会有联合收割机。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追踪他们。” 乔纳森立刻来了精神，这才是他想要听的话，“现在能吗？” 然而对面的艾丽西亚却有些犯难，摇头道：“现在的话已经太迟了。” “巴飞得很快，现在留下来的灵魂残留不够。” 乔纳森也不气馁，他就是随口一问，心里也知道真要是能追踪的话，艾丽西亚应该早就开始施展魔法了。 大都会里出现木乃伊可不是一件好事，更别提这些木乃伊会不会突然加强训练，去重刷好莱坞的所有木乃伊系列，一百部里面有一部咒语是真的就很麻烦了。 超级英雄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扬长避短，这也算是超人从小到大给他的言传身教。 乔纳森郑重其事地发出邀请：“艾丽西亚，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解决木乃伊这件事情？” 艾丽西亚毫不迟疑地重重点头。 乔纳森觉得她看起来好自信，完全不为难，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可惜他们现在没有线索，只能等着那些木乃伊自己跑出来。 两个人蹲在地上脑袋对脑袋，低头看着木乃伊这个唯一还可以称得上线索的线索：“对了，那这个木乃伊，怎么处理？” 艾丽西亚思考了几秒钟，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捐给博物馆吧。” 乔纳森：“……” 她是怎么说出这种离法律很近，却又离现实很远，而更是奇妙地离常识忽近忽远的话来的？ 他现在开始怀疑思维不正常的是不是自己：“不是，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个灵魂会不会再回来这里，还是用这个木乃伊再苏醒过来？” “捐给博物馆……可能馆长会愿意接收它。但万一它在展览时突然苏醒，大都会博物馆的保安可没有超能力。” “我觉得不太可能。”艾丽西亚给他分析：“如果对方真是个阿赫，那么它出师不利，被我们打了，连身体都丢掉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那要对方只是个巴呢？”乔纳森追问道。 艾丽西亚神色古怪地看了乔纳森一眼：“如果只是个巴，它也不会记得要回这里啊？” 出门飞出去三秒后可能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飞走了，这身体里没有卡，更不会牵引它回去。 乔纳森：“……” “……对。”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部分的记忆力也飞走了。 主要是这些概念对他来说比较新鲜，艾丽西亚又只强调了重点，有很多细节他都没想通，接下来肯定还要碰到其他木乃伊，他决定要问清楚： “不对，要是按照你说的，巴那么没脑子，它们怎么通过审判和考验的？” “因为有亡灵书。”艾丽西亚道：“上面会记录很多东西，帮助死者的灵魂通过考验。” 也就是做cheatsheet。乔纳森恍然大悟。 超级大脑拥有者就算老师允许带这种备忘表也就是随便写两个字装模作样，但是他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有丰富的书写作弊表经验，能将A4纸上洋洋洒洒将一本书都装进去，堪称现代微雕巅峰之作，就连他看着都觉得要动用超级视力才能看清。 看来古埃及人也不例外。 尽管艾丽西亚说这个木乃伊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但乔纳森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放心就将这玩意这么送进大都会的博物馆。 最后他决定先将这个木乃伊留给见多识广的大都会警察，等问问泰坦里的其他魔法侧英雄之后再决定。 愉快地决定了木乃伊的新去处，乔纳森扭头看见艾丽西亚正认真地收集地面上的圣甲虫，用小棍子一个一个翻了过来，用棍子扫出去几个，又划了几个新的，最后拿出来了个小袋子，手指一勾，那些冻僵了的圣甲虫就飞进了袋子里。 “拿回去做研究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收藏用。”艾丽西亚还喜滋滋地敞开袋子口，让他能看到里面：“我还特意挑了几个好看的。” 到时候直接扔进仓库里，也算她给家族的收藏大业添一份力了。 没觉得那些屎壳郎有什么区别的乔纳森艰难地点点头。 他的邻居还挺擅长发现生活中的美的。 乔纳森着急想要解决大都会里的问题，可经验也告诉他有些事情就是急不来的，目前他们也就能推动那么多。 双方都约定好，要是艾丽西亚发现奇怪的赫卡波动就呼叫他，他要是听见或者看见木乃伊，也会叫艾丽西亚。 话说完了，乔纳森才想起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是单向的，最起码明面上是单向的。 他总不能换上制服去敲艾丽西亚家的窗户，那艾丽西亚还住在大都会干嘛？ 直接搬去哥谭就好了。 艾丽西亚先提出了解决方法：“那要不我在ins上给你发私信好了。” 她之前上网就看到了，两个超级小子都有ins号，还有人在上面评论求助找失踪人口呢。 每天要收到上万条私信的乔纳森：“……” 方法很好，但是有点太费眼睛了，而且还很没有隐私。 主要是他在私信里面收到太多不那么健康的东西，他已经好久不看私信了。 他掏出手机：“……要不还是给我打电话吧。” 作为超级小子，他用通讯频道比较多，但也是有个手机号的，专门和乔纳森·肯特的分开。 电话联络还是很重要的，反派会用电话当线索，英雄也可能传个短信。 除此之外他平时还要替他老爹应付一些记者，超人系就是要做超级英雄的新闻发言人。 知道这号码的人不多就是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或者是忐忑，心里七上八下，可停下来一想，又觉得好像都不是。 他其实很久没主动把这个私人号码给过别人了，虽然不久之前他刚和艾丽西亚交换了乔纳森·肯特的私人电话。 超级小子的手机号在新闻人那里还是千金难求，大部分时间只有伟大的名记者露易丝·连恩能够通过电话约超级小子的独家新闻稿。 但乔纳森觉得艾丽西亚应该不会将他的手机号挂到ebay上交易。 双方愉快地第二次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走之前，乔纳森又想起来：“呃，对了，你要是定代号的话，可以多参考参考其他人的意见，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先跟我说说。” 他是真的担心艾丽西亚会把代号定成狐系小魔女或者纯情女巫火辣辣之类的…… 他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再提醒艾丽西亚不要跟普通人商量，但他觉得这话说出来会显得他操心太过，跟不放心人家一样。 太没分寸了。 乔纳森硬是憋住了没说。 两个人在电影院里告别，然后又换了个马甲在电影院的街口再会，乔纳森甚至还体贴地在旁边躲着 ，等到艾丽西亚先走回去才急匆匆跑出去。 乔纳森无比遗憾地表示了这次碰到了奇怪的事情，下次再一次出来玩。 艾丽西亚也很体贴地表示听上去不错，并抒发了对走散的可怜小邻居的担忧。 双方默契地一起结伴回了公寓，聊天过程中还发表了一些对于大都会会发生这种事情其实是家常便饭这类话题。 等到各回各家之后，艾丽西亚进门之后兴致勃勃地冲进房间，从衣柜里面将盒子拿出来，把今天收获的圣甲虫一股脑全部倒进去。 倒完之后，她看着装过屎壳郎袋子，也嫌弃地扔进了盒子里。 在旁边打扫的钟点工精灵拎着自制的扫除工具提心吊胆了半天，看到自己的雇主没留下来什么垃圾，终于松了口气，摆动这小短腿过来顶着盒子进屋，将东西放回原位。 “我亲爱的，”镜子里的人影在盒子被拿走之后第一时间飘过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嗯，今天和乔纳森出门了。”艾丽西亚心情大好，对着抽屉里喊了一句咖啡和点心。 镜子找来的中介公司介绍了个从英国移居到这里的仙女，是专门做饭的仙女，一张圆脸看起来就和蔼可亲，身长也比梳妆匠仙女们要大很多。 活得也久，欧洲各式饭菜都很擅长，更是很会做工业革命前英国那一套法式与香料齐飞的奢华餐点。 现在在这里住下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钟点工精灵看到仙女开始和面做点心，将自己的脸也当成面团揉半天，痛不欲生地开始扫地面上掉下来的面粉和仙女粉尘。 “我们今天出门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木乃伊。”艾丽西亚接过仙女端上来的咖啡，跟镜子兴致勃勃地说起今天的事情，越说越开心，“总之，没有卡的木乃伊，是不是很少见。” “当然，亲爱的，真是太少见了！”镜子里的人影十分捧场地鼓掌，话锋一转：“想必您这次出门也和超级小子聊得很愉快吧？” 艾丽西亚：“！” 她后来完全沉浸在碰见了少见的魔法生物这一点，彻底忘记了要攻略超级小子这件事情了！ “……应该还不错吧。”艾丽西亚搪塞道。 镜子拿捏着自己的腔调，让自己听起来欣喜中带着不舍，谄媚又不显得油腻：“那是自然，请问婚礼要安排在什么时候？” 艾丽西亚觉得镜子换话题有些跳脱：“……谁的婚礼？” 难道她那庞大的亲戚网里有人要结婚而她却忘记了？ “当然是您的！”镜子激情澎湃：“我会为您挑选一个美好的日子，我认识很多占卜师的镜子，还有算命人的镜子，我还关注了天气预报小姐的镜子，尽管它自视甚高，但是……” 艾丽西亚放下咖啡杯，觉得这杯咖啡喝起来都有点苦了：“镜子，没有婚礼。” 镜子惊讶：“怎么会呢？” 它甚至觉得艾丽西亚的进度有点慢，按照它们那个年代，艾丽西亚都和超级小子见过这么多次面了，现在早就应该开始规划第一个孩子了。 “遇到王子——虽然超级小子不是，但是他的能力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骑士——就应该第一次见面就谋划结婚。” 艾丽西亚：“……” 她的镜子是不是应该更新版本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留学，以及帮家里人找收藏品，不能只完成一件事情。”艾丽西亚找了个借口。 镜子：“没事的，两者之间并不耽误，甚至还可以……” “静音。然后给我让开，我要联系家里。”艾丽西亚哼了一声，“还有，没有婚礼。” 镜子的人影立刻闪到一边，麻溜地滚了：“没问题。” 17.第 17 章 万一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攻略的超级小子，正在忙着到处飞。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比如电影院的战损报告要填，还要去请渡鸦私下里来处理木乃伊…… 渡鸦是魔法师，其实也和艾丽西亚一样专业不太对口。 对口的是鹰侠和鹰女，纯正老埃及人，转世投胎重新做人，有着本地人对木乃伊的如数家珍。 但是联系他们就不能绕开正义联盟，他老爹就会要求他填文书，这样他还要花大力气去圆他是怎么一个人干掉木乃伊的。 没错，他暂时没想将艾丽西亚的事情说出去…… 反正就是没想！ 他自己能判断艾丽西亚有没有歹意。 他们可以先当朋友，慢慢了解，他自然会知道对方好不好。 他也可以独当一面地评估潜在的超级英雄好吗？ 超级小子都已经独立了，他不想要他老爹或者是布鲁斯来告诉他：不行，你还不懂怎么对付魔法师。 泰坦塔里面安安静静，毕竟整栋建筑占地辽阔，体现了一个财大气粗。 泰坦成员人数有限，有时候大家宅在房间里，要是没有任务，不去特定楼层的话，可能一天都碰不到一个人。 通常人最多的还是他们泰坦成员所在宿舍的公共休息室，乔纳森过去看了看，还真看见野兽小子加菲尔德正在那里打游戏。 “加菲，渡鸦在吗？” 加菲尔德咬牙切齿将游戏按键按得梆梆作响，乔纳森怀疑要不是手柄都是泰坦科技部友情提供的强化版，此刻已经成了碎片： “嗯，在房间里，有事吗？她最近在研究什么魔法，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 乔纳森一噎，身为男朋友的加菲尔德都见不到，他怀疑自己这点小事会不会也劳烦不动渡鸦。 “没什么，在大都会碰见了个木乃伊，但我解决掉了。就是想问问她能不能追踪，不过也不急，那个木乃伊已经没什么危害了——” “可以啊，乔，木乃伊都不在话下了？”加菲尔德过来杵了他一拳，塞给他一个手柄：“要不你先放在塔里的特殊收容间？等小蕾一出来我就告诉她。” “行，我这就去把它带回来。” 话音一落，乔纳森消失在原地，加菲尔德听着远远传来的音爆声响，揉了揉耳朵。 本来还想着让乔纳森和他打一把呢：“超级宝宝可真是认真……” 大都会警察局怪奇事物收容室再遭抢劫。 守门的警察看着突然被推开的门，和里面突然消失的木乃伊，平静地打开监控摄像，一帧帧慢放，在终于捕捉到一点红蓝身影之后，放心地继续瘫回椅子开始啃甜甜圈。 而领回了无人认领的木乃伊之后，乔纳森又回了泰坦塔。 加菲尔德立刻道：“哎，来得正好，我这边游戏还有三秒才开始——你洗手了吗？” 他举着手柄，怀疑地看着乔纳森，使劲抽了抽鼻子，“快说你洗手了。” “干嘛啊！我当然洗了！”乔纳森委屈地喊了一声，他甚至还去泰坦塔的消毒室里洗了个澡，换了身新制服呢。 他才忘记自己被屎壳郎爬了满身，不要再让他想起来了！ 加菲尔德这才半信半疑地将游戏手柄重新给他。 乔纳森打游戏属于纯粹用超级大脑和超级反应速度碾压，没有半点技巧，全部都是天赋。 哪怕再努力克制，反应速度和下意识地操作还是能将整个游戏的玩家都当成鱼塘炸。 跟他组队的加菲尔德又一次体会到了当年被康纳带飞的快乐，将对面的对手虐得痛不欲生，一场下来能收到八个举报说他们开挂了。 连一起被带飞的幸运路人队友都看不下去的那种。 也正是因此，乔纳森对打这种竞技类游戏的兴趣其实一般般，除非是和泰坦其他人打内部赛，要不就是和罗宾他们打格斗游戏。 总体来说，单机游戏更得他的心。 他来打游戏纯粹是陪加菲尔德打发时间，顺便有些事情想要跟他打探。 “加菲。”一场游戏结束之后，又收获了八个举报的乔纳森在等待下一局的中途，见缝插针地和加菲尔德打探：“我想问你个事。” 加菲尔德正全神贯注地用手柄在对话框里用表情和缩写和那群举报人对喷， “说呗。只要不是刚才那个木乃伊会在凌晨三点爬出来在走廊跳《颤栗》就行，杰克逊那个时间点应该刚训练完还没睡，太应景了我怕他融入进去。” 乔纳森：“……” 他觉得海少侠没那么嘻哈，只会给干尸复水。 他耷拉着脸，气哼哼地拽茶几上面加菲尔德那包薯片，报复性地塞了一大把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再说烂笑话了，加菲，对我来说真的伤害很大。” 他听了之后可是会记住一辈子啊！ 加菲尔德嘿嘿笑了两声，很显然没把乔纳森中肯的评价放在心上。 并且看起来已经准备用这个笑话去骚扰杰克逊和渡鸦了。 乔纳森又咕咚咚灌下一大口可乐，将薯片都给涮下去，才勉强恢复了刚才严肃的谈话气氛，“我就是想问，呃，你有没有隐瞒过罗宾什么事？” 加菲尔德敲手柄的动作停了一秒，往沙发上一仰，一条腿踩在旁边，支着胳膊，满不在乎地说：“哪个罗宾？” 少年泰坦资深成员野兽男孩对于历代罗宾都如数家珍，“如果是迪克，瞒了就瞒了，之后跟他好好说就行，他最生气也就是打你一顿嘛，而且他最近这两年脾气好多了，基本不打人顶多就是骂骂你； “如果是提姆，别想太多，你以为你瞒过了，其实是他让你觉得你瞒过了，啊——那家伙可真是……” 他偷眼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听他说话的乔纳森，那表情分明就是让他再继续说。 加菲尔德抽了抽嘴角，以小乔的交友圈，不会是杰森也不会是斯蒂芬妮。 该不会是达米安那个矮子吧—— 现在还叫达米安矮子其实有点名不副实，那小子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似乎有人拎着他的脑袋生拉硬扯，硬是将他捏到了一米九还在往上走，与蝙蝠侠的相似度与日俱增，在泰坦塔神出鬼没的时候让人背后发凉。 让加菲尔德有时候都想要去蝙蝠洞问问蝙蝠侠先生下一个罗宾到底安排好没有。 泰坦塔需要新血，BBneedsfree。 以至于他现在的第一个想法是：……不愧是打不死的氪星人，做事就是硬气。 他想劝乔纳森回头是岸，虽然达米安肯定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掏出来氪石，但他可以不动声色地给乔纳森安排八百场红太阳室训练，一年的泰坦文书工作，以及十年以上的达米安特色冷嘲热讽。 但他也知道，别看乔纳森那样，也是个倔驴，看似正在听他说话，其实满脸都写着我已经下好决心 了。 转念一想，红太阳室训练是帮助乔纳森锻炼，十年以上达米安的冷嘲热讽反正乔纳森也已经习惯了，至于一年的泰坦文书工作—— 用不到他们写不是太好了吗！BBisfree！ 加菲尔德将话又咽下去，一摊手：“至于达米安，那小子不是你的老搭档吗，你比我更了解啊。” 乔纳森坚定地点点头，觉得加菲说的对，达米安和他算是从小到大的搭档，泰坦塔里肯定是他最了解达米安。 按照他对于达米安的了解，他已经没有第一时间【敏锐】【客观】【充满怀疑】地发现自己的邻居是个女巫…… 反正之后无论怎么做，达米安都会生气的。 乔纳森沉默了一会儿，干笑着抓抓脑袋道：“我应该努力让他晚点发现，对吧……” 加菲尔德沉重地点点头，看乔纳森的目光像是面对个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反正都是块死肉了，之后是油炸还是清炒都差不多呗。” 已经被认定为将来可能会做成炸氪星肉或者糖醋氪星肉的乔纳森沉重地离开泰坦塔，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在床上痛苦翻了半天，一个打滚掉到了床外，摔到地上之后，乔纳森乐观地觉得做成牧氪星人派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事情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 再说了，达米安只是自封的泰坦领导者，他们两个是平起平坐的搭档关系，艾丽西亚又住在大都会，他没必要和达米安事事汇报。 …… 对！ 还有啊！ 哥谭难道就没有女巫了吗？今天艾丽西亚给他看的性感女巫在线算命的ins主页，上面就写着人在哥谭。 应该在哥谭？ 他迅速掏出手机：输入，搜索。 页面跳转，还是上午他看见的那个女巫主页，人也确实在哥谭，估计达米安都不知道有个女巫潜伏在他的城市里。 乔纳森刷了刷首页。 “……” 怎么评论区里面有人说准，有人说不准的。 真的是女巫吗？ 艾丽西亚不会是随便找了个骗人的主页吧？ 他坐起来，目光看向与隔壁相连的单薄墙壁，侧过耳朵仔细聆听。 熟悉的小提琴曲又在回荡，乔纳森一直觉得小提琴听起来有一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声音清越，却有点藕断丝连的缠绵，听着不干脆。 可这段时间听习惯了，也隐约领悟了些个中三昧，觉得好听起来了。 伴随着小提琴音的，还有沙沙翻动书本声音。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看看隔壁的邻居有什么动向。 薄薄的墙壁无法阻隔超级视线的窥探，对面简单的房间在氪星人眼中一览无余。 时值黄昏，阳台外投来深浅不一的橘色光线，将他上午帮忙送进去的沙发镀上一层温柔的暖意。 女巫蜷坐在沙发上，金发被染成金红相间，足以媲美太阳的辉光。她目光低垂，手中的书本厚重，被她捧在怀里，几乎要将她给盖住。 她偶尔翻过一页，一只手拿着只钢笔，在上面写下些什么。 娴静，温柔，优雅。 乔纳森想起她今天施展魔法的时候，长发飞扬，提到魔法的时候眼睛里光芒璀璨。 鲜活，帅气，耀眼。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叹了口气，认为那样的艾丽西亚更好。 18.第 18 章 乔纳森当天晚上怀揣着【女巫真是厉害】以及【所以真女巫占卜也不准吗】两件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梦里他正在和艾丽西亚抓木乃伊，突然木乃伊扯开包在脸上的绷带，里面居然是达米安。 甚至还打扮成古埃及的冷酷法老样子，浑身珠光宝气，对着他们说：“将这两个欺上瞒下的家伙拖下去喂我的宠物。” 他们两个就被几个兽首人身的埃及人拖下去了。 然后他们两个被拖进了虫子坑了。 乔纳森猛地醒来，坐在床上半天，觉得这梦不太真实。 就算是达米安，养屎壳郎当宠物也有些过了，养毛毛虫他可能还会承认这个梦有点警示作用，以他对达米安的了解他比较喜欢带毛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兽头人一个是阿尔弗雷德猫猫，还有一个是提图斯，对他居然还那么铁面无私。 下次去哥谭不给他们带罐头了！ 自从他长大到一定岁数，氪星基因越发稳定地发挥作用，睡眠不再重要，可从小到大的八小时睡眠——勉强八小时睡眠……好吧，很多时候出门冒险没有睡眠——但至少早年他会有八小时睡眠的习惯，他到时间不躺着就觉得缺点什么，躺着的时间不够也会打呵欠。 更别提做梦之后。 甚至连脑子都会慢半拍。 他拿出牙刷，懒洋洋地挤牙膏，对着镜子打呵欠，手机铃却响了。 他盯着拿在手里放短视频的手机看了半天，屏幕也没变化，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部手机。 来电的是艾丽西亚，昨天他特意存了电话号。 “艾丽西亚？” “早上好，超级小子。”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半点早起的痛苦，“为什么你说话的声音那么小？” 乔纳森：“……” 他盯着自己面前薄薄的墙板，他也不想跟做贼一样压低嗓门的。 他只是担心说话声音太大会被隔壁的艾丽西亚听到，大都会公寓的墙壁也质量太差了。 莱克斯·卢瑟总说他们一家会对人类造成危害，不如先管管大都会人类公寓的偷工减料…… 乔纳森压低声音：“没什么，可能在天上信号不太好吧。” 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超级英雄，在给了对方他是个会跟树叶一样漂泊，风一般的超级英雄的印象后，乔纳森愿意叼着牙刷和早餐去早上六点的大都会天空畅所欲言。 也可以有效防止他一激动就忍不住大嗓门的毛病：“外面风大，听到没？” 艾丽西亚：“……” 真的吗？ 怎么她听着感觉这风还挺立体的，不但电话里有，隔壁也有，还是一路窜出去的？ 艾丽西亚不明白为什么乔纳森要假装在外面接电话，但艾丽西亚表示尊重，并且不去深究。 她有更重要的话要跟乔纳森说。 “我昨天晚上找了些关于木乃伊的资料。”艾丽西亚连夜翻了好几页魔法书，“非常乐观，很多生僻的魔法书都慷慨地在某些被遗忘的角落里给它们留下了足足几行字。” “真的？”乔纳森有些不可思议，怪不得艾丽西亚昨天晚上看书的时候换书换得飞快，他还以为是艾丽西亚作为魔法师有什么办法能够跟扫描一样看书： “我以为木乃伊肯定有很多记载呢，经典怪物，不过最近万圣节不太见了——打扮成木乃伊太麻烦了。抱歉，我扯远了，你接着说。”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吧。”艾丽西亚切开盘子里面的煎土豆：“普通人觉得木乃伊有魔力，可以当药粉。” “难道不是吗？”他中学的时候去过大都会博物馆，博物馆里面有个埃及展区。 当时的讲解员跟他们说过，欧洲人那段时间非常喜欢将木乃伊磨成粉，当成药喝，或者是用木乃伊粉当颜料。 套路就和现在的保健品差不多，物以稀为贵，外国的月亮圆。 讲解员大概是因为觉得带了一批小孩，开始放飞自我，随便乱说，说是因为英国阴雨连绵，搞不出来那种干干巴巴的尸体，导致扔在沙漠里的神秘干尸都是好东西。 然后被达米安在学术方面吊起来打，花了五十种方式说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甚至还包括用古埃及语复述。 讲解员当天下午就哭着辞职去了。 具体为什么欧洲人餐谱如此包罗万象这点乔纳森没深究。 当时乔纳森只觉得那个年代的欧洲人无法理喻，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人的尸体好吧？ 昨天闻过木乃伊破碎裹尸布的乔纳森更觉得…… 跟地球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经过我昨晚的查阅，我发现了木乃伊粉的一项重要作用。”艾丽西亚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沮丧：“只要拥有它，能将我材料袋里所有的材料都显得很有用。” 乔纳森反应了一秒，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说了句对不起。 艾丽西亚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说道：“总之没有任何关于木乃伊的药方流传下来。我昨天还特意去问了我爹地——我父亲，他跟我说有人尝试过。他认识一个巫师，勇敢创新，大胆求真，真的将木乃伊脑袋用来做过药。” 乔纳森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之后消失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 为了显示巫师之间并非那么冷心绝情，艾丽西亚边示意仙女给自己续咖啡边解释道：“巫师消失是挺正常的，早年很多巫师都是离群索居生活的嘛。” “经常有巫师会花很长时间研究一个巫术或者某一个药方。” “在他消失整整三十年之后，得幸于他独树一帜的性格，我父亲和其他朋友终于想起来去访问他。” 乔纳森接话道：“才发现……？” “药水大获成功，就是方向上有些偏差，药效就是会消除人的记忆能力。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吧，木乃伊——” “没有脑子。”乔纳森立刻表示自己真的有记住。 艾丽西亚的声音终于多了些笑意：“对。那位巫师先生只记得喝药前要做的事情，便一直在重复喝下自己的药方。” 乔纳森：“……这也太惨了。” 喝了三十年吗？ 说实话，这种失忆莫比乌斯环的故事并不新鲜，他只是想问巫师真的不觉得撑得慌吗？ 艾丽西亚：“而且当天那位巫师的计划是喝完药把房租交了。” 乔纳森嘶了一声，三十年来每天都交房租吗？ 这已经是个恐怖故事了。 “往好处想，他至少凭一己之力拉动了当地的实体经济。据说他家附近的材料商因此过上了体面的生活，而他的房东则直接搬进了城堡。”艾丽西亚不由感叹：“魔法改变生活。” 乔纳森：“……” 先不提是否能改变生活，他现在更想知道那位材料商到底是怎么做到持续三十年稳定提供木乃伊脑袋的。 从侧面看来，巫师可真是有钱。 果然会魔法的都是更加神秘高大上的存在。 ……< /p>康斯坦丁不算。 乔纳森还是认为艾丽西亚这个故事可能有些夸张。 这种巫师逸闻可能就好像隔壁哥谭说蝙蝠侠会在午夜中在影子里降临，将罪犯生吞下肚，等到吃完一百万个罪犯，他就会带着哥谭一起飞升到地狱一样。 前半部分真情实感，中间开始都市传说，等到后面就掺杂了一些不纯粹的用来警示小孩的寓言加工。 而且转念一想，木乃伊粉要是连巫师都搞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作用，那么那些普通欧洲人吃的不就更是纯粹的…… 呕—— “综上所述，木乃伊的传说很少，也没人记载过没有卡的木乃伊。我觉得这个木乃伊跟魔法师的关系不大。” 艾丽西亚的声音将乔纳森的思绪从汉尼拔家今天的饭重新拉回到现代魔法大全。 在整场谈话中，乔纳森觉得就现在艾丽西亚听起来最开心，带着跃跃欲试的好奇。 “了解，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乔纳森抹了一把嘴边的牙膏沫。 “没有。”艾丽西亚摇摇头，将最后一点司康饼就着咖啡解决掉：“我只是想要跟你分享我的发现。” ——要不时地在对方面前出现，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印象。 艾丽西亚今天早上痛定思痛，决定为昨天中途就忘了乔纳森的事情做出弥补。 ——但要注意别太刻意。 艾丽西亚猛然刹住车，将想出来的剩下类似于【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这类她觉得有点太自来熟的话给吞下，转了个弯：“而且我觉得说不定你能有些情报，我了解的魔法很多都是书上写的，而你要面对的麻烦更加灵活多变。” 乔纳森：“……” 问他魔法的事情吗？ 那真是问对人了。 乔纳森慷慨地提供了自己对于魔法的理解，为艾丽西亚对木乃伊的理解提供了进展非常克制的帮助。 不过艾丽西亚也并不在意，两个人随意聊了些事情，话题飘忽。 等到乔纳森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身边有朵云惨遭氪星人的毒手，被揪得惨不忍睹，整个现场白生生，水淋淋，像是连环杀棉花玩偶犯嚣张跋扈的犯罪现场。 他这才赶紧停住了话头。 艾丽西亚将餐盘往旁边一推，钟点工精灵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总之，这种木乃伊一种美洲大地上的特殊产物，或者是现代魔法。我会询问些和威卡女巫比较熟悉的朋友，并且会研究下美国文化。” 并体贴地表示不会很麻烦，因为后者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乔纳森承认艾丽西亚的安慰确实挺体贴又真情实感。 就是和自己刚才给出的那些魔法建议一样，毫无作用。 但艾丽西亚说这话倒是让他想起来将他折磨了一晚上的事，他：“呃，关于你说的威卡女巫，我最后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个网上的女巫是真的女巫吗？我怎么看评论区说她算命不准啊？虽然也有说她算命很准的。” 艾丽西亚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话筒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因为如果太不准会被说是骗子而不是女巫；太准会被认为是信息泄露，也不像女巫。” 她忍不住叹息：“我朋友也说了，互联网的饭很不好吃。” 乔纳森：“……” 看来巫师为了谋生也要拼尽全力，与时俱进。 他甚至莫名地有点更替那个交了三十年房租的巫师难过了。 19.第 19 章 “请我看电影？” 乔纳森有些惊讶地指向自己。 不久前他将挂掉电话后，乔纳森心虚地一口气将惨遭他毒手的云彩吹去了其他城市，才飞回公寓。 经过早上的聊天，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艾丽西亚的现代化程度，总是下意识将她当成与世隔绝的女巫。 现在看来，艾丽西亚说不定深谙如何在普通人面前隐藏身份。 卸下了放荡不羁爱漂泊，无根浮萍云里住的超级小子马甲，乔纳森回了公寓悠闲地冲凉，吃饭，看电影。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但学校附近的公寓向来紧俏，他算是提前搬来，现在自然无所事事，美其名曰是提前熟悉城市独居生活，其实单纯就是想要独立生活，顺便逃避做农活…… 八月是农闲时节，附近农场里人都很闲，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遍社区。 不像是农忙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忙到了就算看到他飞回去，也只会问他能不能帮忙将收割下来的东西运回去。 也就是说现在做农活不能用超能力，这点真的很讨厌。 他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古埃及人了。 小公寓里就这么大，他来阳台吹吹风就能看见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大学生预备役，艾丽西亚。 对方啪地一声抛过来的邀请让乔纳森差点把自己手里的可乐瓶子捏成钻石，但艾丽西亚看起来—— 呃……从她目光的方向来看，他觉得她更像是在邀请她面前那盆花。 正在对面摆弄花草的艾丽西亚感受到他的注视，抬起头，乔纳森甚至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兴致勃勃：“我还没看过普通电影呢，你能陪我去看吗？” 乔纳森：“……” 她好像并没有那么明白隐藏身份这事。 他不是都说了，要在普通人面前捂好马甲了嘛！ 感觉自己的提议没有被在意的乔纳森微妙地有些泄气。 可对面艾丽西亚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乔纳森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说不定艾丽西亚已经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了呢？ 他体贴地没有去戳穿，主要是他也没有办法戳穿——艾丽西亚又不知道他知道她是个女巫，也不知道他是超级小子。 他提示道：“普通电影是说……你以前没怎么看过电影，是吗？” 艾丽西亚的语气堪称憧憬满满：“对呀。我家离电影院很远。而且我其实一直都想去看看那个讲小巫师去学校上学的故事，感觉会很有意思。” 之前她只在自己家里的放映厅看过电影。 而且都是魔法师制作，点开之后会因为有魔力封存，所有的东西栩栩如生，美食纪录片也能真的去尝一尝。 可惜魔法师制作的电影题材有限，讲得都是什么某处诅咒之地不可思议的美景，魔法师与其他魔法生物的跨物种爱情，魔法师如何料理其他魔法生物的烹饪纪录片。 所有人都会魔法，魔法反而变成最不稀奇的要素，只会被挑剔用得不好。 “我们昨天路过的那家电影院就有放的，你能陪我去看吗？”艾丽西亚道：“而且，我答应了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乔纳森花了零点三秒钟反应过来观看《哈利·波特》将是艾丽西亚研究现代魔法的途径。 ……单从她这个研究方法来看，她这个选择非常麻瓜，很融入。 他想想今天的日程表，光滑空白如莱克斯·卢瑟的头顶。 是时候去帮助新来城里的魔法师扮演麻瓜了。 他欣然答应，双方约定好十分钟之后门口见。 路过卫生间，乔纳森停下脚步又退回来，对着镜子左右照照，顺手理了下自己额前的卷毛。 ··· 昨天的那家电影院自然去不了，他们开车路过的时候，电影院的经理正在和回收建筑垃圾的人员讨价还价，力求能够少花点钱，表情看起来比昨天的木乃伊更有让世界在今天毁灭的干劲。 还好在这个文娱低迷的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旧时代的冷饭，播放《哈利·波特》的电影院比比皆是。 为了让艾丽西亚第一次的平民观影体验好点，乔纳森选了一家比较大型的电影院。 现代电影院花样百出，为了挽救人类编剧制造的有机垃圾操碎了心，又是按摩椅，又是VIP能够送小吃到座位，还会联动各种周边。 说是艾丽西亚请他看，票是乔纳森买的。 他的银行卡攒下了不少的电影票积分，不花钱就能换两张VIP的票。 拿着票回来，就看艾丽西亚站在一张宣传海报前，乔纳森一走过来，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乔纳森，这里有8D电影哎，是不是也是那种放怪物片子真的会有怪物跑出来可以和观众互动的那种？” 乔纳森贴心地假装没听见那个‘又’字，假装遗憾地说科技还没有进展到那个地步。 看着艾丽西亚失望的表情，乔纳森一边心里觉得普通人科技确实有点不行； 但一边又腹诽要是真的有怪物会跑出来的话，那不应该叫做人类的8D影院，而是怪物的自助餐厅吧。 VIP影院里没什么人，直接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包场。 一是票确实贵一点；二是今天是工作日的上午，本来不上班的空闲人就少，而其中大部分这个时间都会在床上瘫着。 乔纳森看着近乎空荡荡的影院，单以无所事事的准大学生来说，他们两个人的习性实在是不合群到一拍即合。 艾丽西亚坐在勉强称得上豪华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座椅扶手上塞着的纸质菜单：“你想吃什么？” “我看看——”乔纳森也拿起菜单。 两个人快乐且无节制地将菜单上所有看得过去菜全部都选了一遍，电影院的工作人员顶着大荧幕上哈利·波特第一部饱经风霜营养不良的小身板，送了十几趟高热量食物，有一种自己正在助纣为虐的错觉。 他都想说，都孤男寡女来看这种超级老电影了，嘴要真的不想闲着，可以吃点别的。 前面的镜头里只有邓布利多送人领养与哈利·波特跟蛇说话那段有点魔法气息，乔纳森依稀记得真正开始算是拉开魔法世界帷幕其实是海格的登场。 导致两个人都没太用心看，但乔纳森注意到漫天飞信的时候，艾丽西亚小声地说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显影在哈利·波特的眼前，或者直接心灵感应。 乔纳森依旧假装没听见，并衷心希望艾丽西亚能够长点心。 轰隆隆—— 屏幕上面电闪雷鸣，惊涛拍岸；屏幕外面惊声尖叫，兵荒马乱。 两个人都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放着电影的放映厅光线昏暗，乔纳森伸出手，“我带你出去。” 艾丽西亚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隔着衣袖，能感觉到衣袖摇动，并不稳当。 外面的尖叫声更加撕心裂肺，乔纳森有些焦急，反手扶住她，免得她磕绊到台阶。 放映厅大门一推开，阳光和热浪冲散了黑暗带来的紧张与不安，乔纳森这才安心些，松开手回头关切道：“没事吧？没撞到哪里吧？” 扭过头看到艾丽西亚笑盈盈地冲着他摇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呜哇，自己真是傻了，说不定艾丽西亚自己也有夜视能力呢。 电影院的走廊里面已经一片混乱，之前看着萧条的电影院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十几个观众，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两个人跟上去，乔纳森边走边侧耳倾听，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在这样的场景里着实很难捕捉到任何有信息的只言片语，大部分人都只能发出含糊不清地呓语，刺耳的尖叫，以及本能的F字大爆发。 他早就学会不去听那些东西，而是留心环境里的声音： 匆忙的脚步中带着拖沓的脚步，与之相伴来，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响。 还有熟悉的咿咿吖吖，听不真切的低吼。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木 乃伊到底看上了电影院什么，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内，两次都能在电影院里碰到它们。 艾丽西亚还跟在他的旁边，看起来半点紧张情绪没有——真是完全不掩饰吗？ 他的超级大脑迅速运转，思考着这次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离开。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前面的人慌张地向后退，后面的人往前顶，两拨交汇，夹在中间的人昏了头不知道到底应该跟谁走。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挤出来一声：“怪物！” 哗—— 人群几乎全部都掉了头，推搡着往回跑。 原本站在中央的艾丽西亚和乔纳森变成了最前排，一眼就能看见最前方不远处一只孤零零的木乃伊正在摇摇晃晃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慢悠悠地，每一步都留下个充满裹尸布残渣的脚步印。 乔纳森侧过头，发现艾丽西亚歪着头看看那边孤单影只的木乃伊，又看看身后那一小群人类，五官都快纠结成一团了。 乔纳森：“……” 感觉她满脸都写着：就这？ 他猛地咳嗽了两下，示意艾丽西亚装一装，并且身体力行地拽着艾丽西亚的手腕，紧张地大喊“快跑！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觉得乔纳森可真是多才多艺，还会演戏。 再打个钩。 两个人还没等挤到前面，又一声尖叫在电影院里回荡，乔纳森干脆直接透视，发现那边也是出现了一只木乃伊。 他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十几个人被两只木乃伊包围了。 他们旁边的恰好是给他们送了十几趟吃的那位服务生，眼泪都飚出来了，“我还不想死！呜呜！超人呢！超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乔纳森：“……” 不好说，这个点他老爹要不就痛不欲生地写总编要的报道，要不就是痛不欲生地写联盟顾问要的报告。 身后的木乃伊像是才发现目标，加快脚步，像个好莱坞电影里的木乃伊，抬起双臂，朝着他们这边跌跌撞撞冲来。 泥土与防腐剂混合出的陈腐味道刮过来，刚吃饱了的艾丽西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胃部翻涌，捂着鼻子怒道：“走开！” 魔力涌动，言语即为魔咒。 木乃伊乖乖地打了个转，举着胳膊往旁边跑了。 旁边服务生的眼睛里挤出劫后余生的猫尿：“天哪！我的天哪！它怎么跑了！” 他用一种看隐藏大佬的目光看向艾丽西亚，满脸写着等三秒钟后我就会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发帖子说自己遇见了超级英雄本体！ 乔纳森大脑宕机，拼命思索着应该用什么借口，将这种因果给抹黑成巧合。 旁边的艾丽西亚先淡定地开了口：“可能因为它害怕我吧。” 乔纳森：“！！！” 她是真的完全没听进去自己苦口婆心劝她捂好马甲的话吗？ 在服务生敬佩的目光中，艾丽西亚闭上眼睛认真地说：“听出来我是欧洲人，它害怕我会吃了它。” 乔纳森：“？” 服务生：“？” ……乔纳森闭上眼，算了，能瞒过去就尽量瞒吧。 他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他坚定地看向服务生：“可能是真的，欧洲人就是会吃木乃伊。” 服务生在两个人坚定的语调中有些迷失了自我，开始反思他们两个在电影院里的点餐接力赛是否就是为了这一刻做出贡献。 经过反思，他明白了。 ……这对情侣可能有病。 乔纳森还在努力地想着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来彻底让服务生相信。 他突然停住话语，超级听力捕捉到一段规律的，稳定的心跳声，熟悉到他几乎不需要刻意捕捉，都能在嘈杂的环境声中第一时间定位。 空气被利刃划破，衣摆猎猎作响，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中，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刃光森冷，毫不留情地斩下木乃伊的头颅。 “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