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买了个小夫郎日子超甜》 1. 他,我要了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解远去酒楼送完猎物,低头闷声走着,可老天爷就像是跟他较劲一般,雨越下越大。低声臭骂一声,然后找地方遮雨。 这本是一个小集市,来往人颇多,由于下雨的缘故已经没有人摆摊。 四处张望,抬腿向不远处唯一的一个破败草棚走去。还未走进就听到一声声呐喊。 “我要这娘们儿!我出三两银!” “我给三两五钱!” 原来是人贩子的地界啊,怪不多这么多汉子。 解远找了个偏僻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碗粗茶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沉思着自己手里的银两,要不要也买个媳妇呢。 那名女子最终以五两一钱的价格被一个老汉买走了。 人贩子尖利的嗓音响起,“各位客官看过来,这次到了一个新货,绝对是大家想不到的。” 下面的光棍们喊骂了声:“是不是好货也得让我们开开眼才知道不是”。 起哄喊笑声层起彼浮。 “好好好,大家这边看…” 只见一个衣衫单薄,满身狼藉,枯黄头发散乱披着,一些野草和尘土嵌在其中。 “这哥儿虽然瘦,长得倒是也标志,可却只是个玩物不能生育,价钱也就值得两三两吧。”一个粗嗓子光棍男说道。 沈江缘被人贩子拖拽上来,脚裸一软,跌倒在地上,被人像看牲口一样围观。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拼命想遮住暴露的手腕,却遮不住破洞了的衣角,反复整理却最终无能为力。淋湿的鬓发贴在脸侧,唇色苍白,双眼怔怔地望着前方,看着那些男人丑恶的嘴脸,让他恐惧又迷茫。 人贩子指着起不来的沈江缘兴趣高昂:“这可是好地方来的货色,家道中落被我捡到,虽说他不能生育,可胜在他还是个雏,可供客官玩乐,这是个死契,伺候人再合适不过了——四两银子起拍,价高者得……” 气氛被烘托到顶峰,竞价吵吵嚷嚷声,甚至能掀翻这个漏雨的破茅草棚。 “四两一钱!” “去你奶奶个腿的,我出四两五钱!” 沈江缘拼命往后躲,声音带着绝望的小声呢喃。“别碰我,别碰我”却没人理会。被人贩子踢了一脚,摔倒在泥地里,浑身颤抖,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混在泥里。 从解远这个角度看到,沈江缘额头上还肿着那么青紫色的一个包,脸颊都瘦的凹陷下来,脸色也惨白惨白,瞧着凄惨极了。 就在价格被哄抬到六两银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想不到沈江缘就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鸟儿,劺足力气往旁边石头围墙上撞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骨气。 解远心脏好像骤然暂停,手一抖,不小心把粗茶打翻在地,打步流星走了过去。 这边人贩子薅着沈江缘的头发拉了回来,他忍不住呜咽出声,为什么老天爷不让他死,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求死都死不成。 人贩子看到沈江缘没死成,不耐烦的抬手打了一巴掌,就在第二巴掌要落下的那一瞬间—— 人群中挤进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背着一个巨大背笼,笼子上血迹未干,早上打的猎物流下的血,蹭到衣服上,让人感到压抑无比。他皮肤黝黑,身形挺拔,双眼深沉,脸上还有一道弯曲的疤痕,像是从深山里走出的猛兽。模样甚是骇人,身上的气息使人在他身边形成一个隔离地带。 他站在人群中,视线扫向被人贩子打到泥里的沈江缘。 那眼神,不似其他男人的恶心贪婪,多了几分冷硬和不易察觉的克制。 “他,我要了。” 抽吸声此起彼伏。 解远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小心掂了掂,在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扔向了人贩子。 人贩子接住银锭,脸上的心狠一扫而空,笑脸盈盈的说,“十两?成成成。归你了!” 沈江缘像提线木偶般被抱了起来,塞进了巨大的背笼里,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契书。” 人贩子赶忙把属于沈江缘的契书递过去,生怕解远反悔。 就在这时众人也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 “解远?我说解猎户,你也要买媳妇?” “就算买媳妇暖被窝,也该买个姑娘吧,你弄个哥儿是咋回事?” 不理会他人的言语,背上背笼,转身向外走去。 在一个周围都是血腥味的背笼中,沈江缘产生了一丝茫然,身边硬挺粗壮的背笼硌的他生疼。 走到下一个遮风挡雨之处,解远轻轻放下背篓,慢慢掀开盖子,只见沈江缘似是毫无生机的委在其中,伸出手想看看他的伤势。 “不要打我……不要打……”沈江缘虚弱的低语,哭声已沙哑无力,眼泪也已流干了。 “我带你走,不打你,你放心。”他缩回手低声说,嗓音沉稳,有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抬头,透过带有杂草的发丝看清他的脸——陌生,冷漠,却让他在惊惧之中,有一丝迟疑之感。 解远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沈江缘头上,这次他没有挣扎,身边围绕着浓浓的血腥味。 在往后的日子里,沈江缘未曾料到,这个寡言如山、冷硬如铁的猎户,会成为她余生中唯一的救赎。 解远背起背篓,再次走向雨雾之中。 而沈江缘在精神紧绷的弦断了之后,晕了过去。 在他们走后的草棚中,众人回了神,旋即爆发出嘲讽声和调笑声。 2. 他是个哥儿 酉时,黑土村的农户们,家中的烟囱冒起了炊烟,田地里两三个搭伙的一起往家中回。雨后的苍穹,宛如画布初展,云彩悠然游动,诉说着静谧的温柔。阳光洒在金黄色的稻子里,看着一片片的水稻不由感叹,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村中央有一棵几十年的大槐花树,槐花树旁用一块块不规则的大石头围着,村里的老人婶子们坐在磨得发亮的石头上聊着家常,说些闲话。 “欸,你瞅,那不是解家二郎吗?”张家婶子压低声音轻语。“这天刚下完雨,怎么才进村,早上我看到他背着一背篓猎物出的村。” “啊?”这这这当真是没人管啊,槐花树下的大婶们都惊呼一声。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除了长房长孙,娶妻后要留在老宅,其他要另立门户。可解远是个例外,在他大哥定亲之后就搬到了山脚下的破屋里,就是为了不打扰他大哥大嫂过日子。 那破屋就他一人在住,且他是个大男子不知道收拾,破屋比狗窝强不到哪里去。 “你说的是真的嘛?”张婶子旁边的王翠花连忙说道。 张婶子急了“哎呀,骗你干啥,我家就在村边上,虽然说解家二郎的破茅草屋在山脚下,可进出村庄都要从我门前过才能出村,不然就要绕好长一段路。我在门口看到他背的背篓鼓鼓囊囊的,应该有好些猎物。” “呼,好些猎物?” “可不是,要说这解家二郎那可是个干活的好手,下地上山,有把子力气。只是可惜了,脸上那么大的一个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张婶子道“要我说啊,这解家二郎也没啥不好的,他可是个猎户,时不时可以打打牙祭,沾点肉末,哪像我们只能在过年那几天舍得割点肉。” 槐花树下的婶子大娘们都笑了笑,有的感觉可惜,有的沉默不语。 谁不知道,解远的日子难过,可那又有啥办法,自家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闲心去帮助他呢。 解远背着背篓,丝毫看不出一点累的痕迹,仿佛里面轻飘飘的,从大娘婶子们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出来。 泥泞的小路上,被泥土附着在草鞋上,很是笨重,每次抬腿都需要莫大的力气。男人手掌却紧紧护着背篓,减轻晃动,以便让背篓之人能够舒服些。 这一路程没走多远,就到了破屋。屋子歪歪斜斜,屋顶几处塌陷,门板半扇,墙角长着霉苔,柴火堆在一旁。 “到了。”解远低声说,声音低哑,不知是在给自己说,还是在给昏迷的沈江缘听。 推开门板他将背篓放到地上,慢慢抱起缩在其中的沈江缘,小心放在房间内唯一不破败的木床上,然后转身推开门,从外面捡起两根枯木枝,简单扫了扫屋里灰尘。 出门大步流星向村内走去。 解家。 就是解远的大哥家,解大哥解融低着头闷声不吭得瞅着院子里的鸡。他的夫人白念在灶房内洗着野草,愁眉苦脸的,对旁边的解融埋怨道。 “我就说要让小叔子在一家住着多好,这下好了,下雨都不知道窜哪里去了,这么大小子了,干啥都不说,这不平白让人担心嘛。” “要我说你还是劝劝阿远,让他来家里住着,等成亲了再分走也不迟啊。” 解融坐在门槛上皱着眉头说“要是能劝早就劝回来了,这小子就是倔,不想给我们添麻烦。” 当当敲门声响起。 解融起身去开门, 被眼前之人惊了一下,“阿远,快进来”。 解远站在门口不进来,白念擦了擦手,赶忙出门迎接,笑呵呵说让他进屋喝杯热茶。 “大哥,嫂子,我就不进去了,我带回来一个人,家里没有干净的被褥,嫂子能不能先用用家里的,等我去镇上买了再还一个新的。他还晕着,不能离人,绕请嫂子帮帮忙,我还得去请阮大夫。”说完深深一拜,快步向村子里跑去。 看着跑开得解远,解融还没回过神来。白念就拿了干净的被褥和布料,从屋里出来,拍了出神的解融一下。 俩人飞快的锁了门,向山脚下走去。 白念打开破败的半扇门板,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说是床其实就是柴房里几个木桩子和木板搭在柴房里的小床。 解融离近了看,看到床上躺着的沈江缘,头发又黄身体又瘦,形销骨立的,而且眉心的孕痣还那么浅。 孕痣? 有孕痣? 他是个哥儿! 解融赶忙后退好几步,扭头转过去。 白念也看到了,赶忙上前把拿来的被褥盖在沈江缘身上,四个角还仔细的掖了掖。 “别乱想了,快点去烧水!”白念催促的说道。 就在解融在灶房内想的天马行空之时,解远背着阮大夫进来了。 阮大夫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严重的霉味直冲鼻子,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看着躺在说不上床的木板子上的沈江缘,脸上的巴掌印特别醒目,使得大夫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 眼前的小哥儿安安静静的正躺在上面,用一层薄薄的被子盖着,沈江缘枯黄头发胡乱的散在枕头上。 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3. 绝惨经历 白念赶忙拿来一个短腿的板凳,让阮大夫坐下来把脉。 阮大夫用手轻轻的搭在脉搏上。 “这位哥儿身体亏空的厉害,头部受到剧烈撞击,脑中有淤血,晕过去应该就是这个缘故,费些心思养上一两个月方可恢复,现在我要行针帮他驱散瘀血,等他醒来喝点我开的药补补就行。” 白念连声应道。 解融看着被白念推出来的解远,脸色不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回来个哥儿?” 看着眼前低沉着脸的弟弟,软了软语气“底细来路都清白嘛,别给我弄点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行”。 解远还是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解融也不期待他的回话,像是在劝解自己一般。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想必他是真的能入你得眼了,以后的日子只要他能好好跟你过下去,其他我什么都不提了”。 门从里面打开,阮大夫提着药箱出来。 “等会去我那处拿点药回来熬给他喝,一日两次饭后喝。” “知道了王大夫,那这钱……” “先开三日药,诊费加上药钱的话给个两钱60文即可”。 “诶诶,阮大夫说的是”解远连忙应声到。 解远从怀里拿出破了好几个小洞的袋子,数好钱,递给阮大夫,就要送大夫回去。 白念从里面出来,擦了擦手,“里面的小哥儿我给收拾差不多了,你也别送阮大夫了,我和你大哥去送,虎子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正好我们就一块回村里,这里也没有药罐子一会儿让你哥给送过来”。 “这……麻烦嫂子和大哥了。” “好啦好啦,别跟我们客气!” 看着渐走渐远的三人,提着水桶便离开了。 刚才他就注意到,缸里没水了,趁现在天还看的清路,把缸灌满还是最要紧的,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做饭呢。 解远来回掂了两趟才水缸填满,将打来的水倒入缸中,又熟练地用锅灶开始烧水做饭。 他干活的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平常经常有做这些杂活。 别的不会做,但熬米汤把米煮熟还是可以的。 夜渐渐深了。 灶上的熬粥声和药罐里的熬药声此起彼伏,火光照在解远的半张脸上,衬得脸上的疤更加骇人。 沈江缘身体这些日子的颠簸与惊恐掏空,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他曾是富商之子,家中安稳,父母恩爱。长的倒也标致,家中突遭横祸,父母早亡,家中哥哥也被人陷害,他跟着哥哥转移。途中被一群贼人偷袭,哥哥为了救他被人射杀。 贼人将他五花大绑,扔进马车。车厢内黑暗闷臭,几个被抓来的少女与哥儿哭作一团。沈江缘蜷在角落,一言不发,眼神死寂。 被卖到春楼,就在小厮打盹睡觉的间歇,他跳窗逃跑,跌入水中,拼了命的游,不知游往何处,但就是不敢停歇,生怕被再次抓到。 可老天爷终究是不会眷顾他,再次醒来的他,被人贩子发现,强硬的按了死契。辗转多日到了这个陌生又贫瘠地方。 这些经历如走马花灯般反复出现消失。 那些咧嘴笑、伸手想抓他的恶狼似的人在他意识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土村,解家老宅,解融与白念此刻油灯下夜谈。 “你说,他们两个人在那里真的合适嘛?”白念手上也不停的给虎子缝衣服。 解融在床上翻了个身,“哪能咋办,你也知道啊远的脾气,那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白念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你说,要不咱们干脆把那小哥儿接过来,就说是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周,咱们帮忙照看,其他事情等后面再说。” “这……” 白念看着解融一脸犹豫,眉头紧锁的样子,决定再添把火。 “正好,咱们还可以劝说阿远,他不是想要娶夫郎嘛,那就需要盖房子,就让俩人暂住我们这里,正好也可以找时间看看那小哥儿人品如何。” 解融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虽说阿远脸上有道疤挺吓唬人的,可是他这个弟弟有手艺啊,是个猎户,只要放出风声去也不一定没有媒人上门呢。 看这个样子,阿远是想成亲娶媳的。 阿远带回来的那小哥儿要是不是个好的,也还有别的路走不是。 若是个好的,他这个大哥更是想成人之美。 爹娘不在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必须要把把关。 解融越想越觉得可行,“哎呀,到底还是我娘子啊,出了这好主意,明天一早我就跟阿远提”。 白念一听这话乐呵的笑起来,心中想道“阿远脾气再硬,那也是个人不是,是人就得有软肋,总算被她抓到了,不用再像狼崽子一样胡乱过日子。得好好收拾收拾,好歹得过的不能天天睡在村外野地。” 他俩倒是想得美滋滋,全然忘了问当事人的意见。 不过问不问也不是特别在意了,反正都抓到他的小辫子了,不信他不服软,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抱回来的哥儿想想吧。 反正左右都是为了他们俩好,事情也不是急在一时半刻,慢慢来吧。 不过阿远要是真的能有个知人知热的心里人,他们也就不用再替他发愁了。 “天也晚了,明天再补,小心伤了眼睛。” “好,这就好了。” 4. 终究还是吓得他了 清晨的大雾散去叶子上还沾满些许露珠,鸡鸣犬吠此起彼伏,天空泛着蔚蓝的颜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第一缕阳光穿过破窗缝隙,斜斜洒在屋内尘埃飞舞中。 沈江缘缓缓睁开眼,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疼,身上像被人碾过似的酸痛。 左右摇头扫了一圈,破屋里光线昏暗,角落堆着干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潮湿霉味。窗户上悬着的窗边已被岁月锈蚀,偶尔随风落下粉末。 只见一个壮汉靠在门口,身上披着破被褥,身子险在阴影用。 他没力气,想动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势,挣扎着坐起身,头晕的厉害。 “撕~” 解远察觉到动静,赶忙起来,扶他坐起来,那小心的动作好像在对待珍宝一般,声音低低的:“你在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熬粥,马上就好。” 沈江缘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从他坐起来的地方,正好能看到灶前,只见解远熟练地往锅里加水。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好似披上了一层圣光。 他身上穿着洗得泛白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挽起,露出青筋突起的手臂,一眼看得出是干惯重活的人,骨架厚实,皮肤也黑得像晒裂的树皮。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正极其小心地动作着,好似生怕惊扰了他。 原来这就是昨天买下他的那个男人。 沈江缘看着那忙碌的背影,怔了怔。 “粥熬好了,有点烫,慢点喝。”解远端着一个坏了点口子的碗,递到沈江缘手上。 感受着碗边的热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你,是你买下的我,我能伺候你我什么都会做的……” 解远声音低沉,像是在尽量放缓语气,“先填饱肚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江缘缓缓抬起头,在看清解远脸上的长疤后,瞳孔猛的收缩,手没拿稳,碗掉在了地上。 解远默默低头把碗拿了起来,转头出去了。把碗又仔细的洗了洗,再次盛了点粥进屋。 只见沈江缘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惊吓,也没有了哭泣,只剩彻底的死寂。 嗓音低的听不清般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可是沈江缘被吓到了,没有接,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仿佛没听见。 “不是。”解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解远无奈了,他连跟女的说话都没几句,更别提哄更加娇气的哥儿了。 “快点吃。”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可听在沈江缘耳朵里就是催促。 沈江缘抬头,拿过碗,直接把滚烫的米粥倒在嘴里,烫的眼泪都出来也不敢吭声。 解远眉头一皱也没料到他会这般,赶忙倒了碗凉水,给他灌了下去。 压抑的语气询问“慢点喝,又没人给你抢,烫到没有?” “没有,没有,我没事。”沈江缘抬起头来,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形似被他猎住的小崽子看他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可怜极了,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把碗放在一旁,直起身,声音低低的“我去煎药,再休息会儿”。 “我看的出来,你是好人,不是坏人……是你救的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沈江缘声音不大,却句句说的解远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得闯出去。 解远关上房门,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苦笑的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吓到他了。 在这破屋子里,除了一个破床,一个小板凳和两个新旧的被褥也没其他事物了,不过角落在一大捆干草,沈江缘拖着沉重的 身体走两步,摔在草堆上,把旧的那个被褥盖在身上。 在沈江缘的想法中,这样才是对的,就该是这样,他是买来的,不能睡床,盖新被。 恩人给他是恩人心善,可他不能这么没规矩,会被卖掉的。 咕噜咕噜… 苦涩的药香味慢慢飘出来。 解融大老远就闻到了,离近一看,才发现真的是解远在熬药。 “大哥。” “熬药呢?那个小哥儿醒了没?”解融用手指了指破屋。 解远点了点头,“醒了,现在估计又睡了”。 “吃东西了没?” “喝了半碗粥。” 拍着自己胸脯的解融,放心说道“没事没事,只要能吃东西就能活”。解融来,就是来劝说解远的。 毕竟此刻俩人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解远一个大汉子糙惯了,怎么会照顾一个比女子还娇弱的哥儿呢。 他们家可不能出现无媒苟合的事情,让他知道把腿打断,逐出家谱。就是这么绝情,不容一丝质疑。 且不说别的了,就单单这个破屋子,能挡得住什么,连风都挡不住,更别说什么雨啊人啊的。 他要是出门打猎,没人守着这小哥儿,恐怕会有意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就屋里小哥的身体,他一上山最少得一天,怎么去照顾,就怕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咋的,还要他还能背着哥儿去打猎呀。 “不,我可以,自己照顾,不给你们添乱。” 解远看着灶火上的火星,手指紧紧攥住木柴,指节发白。 他自己生活过几年,能照顾好自己。 也能照顾好他。 一定可以的。 解融见还是劝说不动,无奈的摇着头回去了。 5. 一人一半 再次睁开眼便是那茅草做成的屋顶,上面还有些蜘蛛网。 沈江缘疑惑了,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睡在草堆上,怎么睁眼就躺在床上了。 “药凉了喝药。”解远从外面端着药,放在他旁边。 看着死死盯着他不放的解远,抱起碗一口干了。 恩人不多话,也不多看他,甚至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像是怕他受惊一样。他不像是那些满是油嘴滑舌、见色起意的男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木讷和沉稳。使得他略略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的解远,简单收拾了一下,抱着两个红薯就拿起他常用那些打猎的家伙事。 “我得上山,中午不回来,你别出门,可以喝水,可以做饭,天黑前肯定回来。” “好,恩人,我会守好家的。你放心。” 沈江缘觉得恩人话虽少,可每一句都像交代清楚,字句尽是对待他的关心。 解远一步三回头,好似想要交代着什么,可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 “解远。” 转身打开破旧的门走出去。 看着解远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却叫人莫名有点安心。 沈江缘反复咀嚼着“解远”二字,心里忽的升起一丝异样。 就这样安稳的躺了一天,申时刚过,沈江缘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力气了,缓缓起身,走出房门。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心思着解远上山去了,干一天活儿肯定很累,想要让他回的家就能有口热乎饭来吃。也就不枉费,花十两买他。 膝盖磕在地上,生疼,他好狠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身子。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向外走去。 院外真的好干净,连根杂草都没有,更甚者院墙都塌了一角。 沈江缘靠在墙边,扶着脑袋轻轻摇了摇,他想到会破败,没想到是如此的捡漏。自己落得如此,无家可归,可解远救他回来,便也不会嫌弃。 只见破屋一侧有个柴房,连门都没有,所有东西的摆放杂乱无章。 另一侧是灶房,灶旁边有口水缸,这水缸可是全家唯一全乎的东西了。哦不对,还有自己身上盖着的新棉被。这个家就真的是诠释了什么叫,能活就行。 沈江缘低头,看向水缸中的倒影,风吹起他的一缕长发,眼角的泪痕被晒干,面目苍白。 眼中透入出一种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否真就交付给这个男人了。可比起再被人贩子抓住,解远又给他买药熬药,细心待他,好像也还挺安心。 他观察过后便不再看了,想来解远的话也差不多正在往家赶,当务之急还是做饭。 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灶房,灶台前有一口铁锅和砂锅,就剩竹筒做成的调料罐,也仅仅只有盐。 灶台底下有个破麻袋,打开才发现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红薯,想来是解远为了防止老鼠偷吃才装到麻袋里。 沈江缘走掀开盖住铁锅的木盖子和砂锅,嘿,空空如也,啥都没有,看来伙食就是这些红薯了。 挑挑拣拣了五六个红薯,用水冲洗干净,放入加了水的大铁锅中,点火开炖。 金色的太阳落下时,天空变得渐渐昏暗。 解远推门进来,本就缺了口的木板在他的用力推下,颤三颤,差点四分五裂。 褪下背着的背篓,一眼就锁定在躲在灶房,假模假样看火的沈江缘。转身进屋拿了板凳出来整理今日打的猎物。两只鸡,一只兔子。这全归功于之前做的陷阱,可猎物还是如此的少。 但他只是静静地做事始终一句话也没说,像极了沉默的石头。< /p>夜渐渐深了。解远堆起的火堆,照亮了他的脸庞,宽厚的背影映在地上,默默守护着沈江缘。 他其实也没那么凶嘛,还挺有安全感的。沈江缘心里嘀咕着。 端着碗稠稠的红薯水,小心翼翼走到解远身旁,蹲下身,将碗递给他。 “你先喝。”解远没有接,眼神一直看着火堆,手上利索的收拾着猎物。 “就一个碗。”解远声音低低的,放缓了语气,“家里破,先凑合。” 沈江缘咬着唇,没有说话。沉默良久,才道:“你嫌弃我吗?” 解远眉头紧皱,不知道沈江缘为何会这么问。“不嫌弃。” “那为什么不吃……”解远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你为何要买我?” 沈江缘说这句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又像压抑了许久。 听到他这样说解远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可以看到他委屈的样子,泄了气。 终是怕沈江缘误会,无错的解释道“家里粮食不多,明日我买些回来”。 “一人一半好不好~”沈江缘摇了摇解远的衣服,大着胆子撒娇。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解远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开怀。 “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些许轻快。 沈江缘害羞的脸色发红,双手紧紧抱着碗,低头猛猛喝红薯水。 喝完一半,解远也丝毫不嫌弃是他用过的,大口把剩下的吃完。 虽说晚饭是清淡又少的可怜的红薯水,喝进嘴里甜滋滋得,却难得温热。看来有夫郎热炕头的日子真的舒服啊,回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解远想起回来的路上捡来的野果,从怀里拿出来,放入碗中,看着这些新鲜水灵的果子,表皮湿漉,显然洗过的。 6. 解家大家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先勉强填饱肚子。”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明天我去集市把猎物买了,买点粮食回来,这些野果先尝尝,好吃再摘。” 沈江缘怔了怔,眼中含着眼泪,要掉不掉:“你是猎户?” “嗯。” “那你是不是很会打猎?” 解远不太习惯被人问话,想了想才点点头:“靠这个赚钱吃饭。” 看着这双粗粝,又带着后茧的手,和身边那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大概是长时间跟猎物打交道时流下的。 他又看了看这破旧的小屋,漏风的墙、快塌的屋梁、半扇的木门以及空空如也的屋角,像是不知何时就会倒下。 “你花十两把我买回来,自己住的这样?” 解远尴尬的挠了挠头,道:“确实有点艰苦了,我一个大男子能活着就行。” “你不觉得吃亏了吗?十两银子,都能娶两个媳妇了。” 沈江缘目光直直地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钱确实攒了好久,但我花的甘心。” 他说得坦然,眼中没有半点羞赧。 沈江缘紧紧咬住唇,不再问了。他被贩子卖来这里,仿佛跌入狼窝,可这个猎户,却像是在那狼群里,唯一挡在他面前沉默的高墙,护住身边贪婪的饿狼。这就够了,他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 现在山脚下,一派安逸之景,黑土村内的村长家却乱了套。 黑土村的村长正是解远的大伯,刚吃完饭坐在桌子旁剔牙,就见老二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 “爸,阿远买回来个媳妇。” 解大伯吓得一哆嗦,抬手掏掏耳朵,“你说啥?” “阿~远~买~回~个~媳~妇~”解宝武趴在解大伯的耳朵边大声喊。 解大伯放下手里的竹签子,“我听到了,你爹我耳朵又不聋。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出了事稳当点。” “王翠花还上家里问我媳妇呢。” “王翠花那个大喇叭,说的话能有真的?”解大伯拿起桌上放着的烟袋,敲了敲鞋底。扭头问旁边坐着的解老大解宝文说“你知道嘛?” 解宝文无奈的回复道“爹,我今天一天都跟你在一块,哪里能知道这些。” 解大伯一直有把解宝文培养成下一任村长的意思,所以走哪里带哪里,主打一个让解宝文多看多学。 就在解宝武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解家的老三老四也跟着一起来了,几人在一起,一人说了一句在村里听到的流言蜚语。 “这么说这是真的?”解大伯啪嗒啪嗒抽了口旱烟。 爷们几个整说着呢,在厨房收拾完的解伯母也听到了,边擦手边说,“想要知道真假还不好说,把解远叫过来问问不就得了”。 解大伯急的来回转悠,埋怨解远这么大的事都不说,赶忙让解宝文去山脚下喊解远。 解宝文刚出门,总感觉不行,这不是小事,随也让解宝武去喊解融来,老三老四去通知解二伯。 解宝武跑得最快,火急火燎的赶往解融家,拍的大门啪啪的。解融出来,好奇询问,解宝武都不等喘好气,呼哧呼哧的说,“爹有事喊你过去一趟”。 解融朝屋里喊一嗓子,白念抱着虎子出来,“二哥啥事啊大半夜的。” 解宝武挠了挠头“还是让爹给你们解释吧。” 解老三解老四在路上碰到了解二伯和阿弟。 这边的老宅彻底乱套了,所有人聚在一起,补充着所听到的流言。 “啥是个哥儿?” “还是花十两银子!” “从人贩子手里买的?” …… 这边解宝文 才刚到破屋前,就看到在屋外冲水的解远。解远也扔下手里插身子的粗布,上前来开没有必要人为打开的大门,把解宝文请进来。 解宝文摆手拒绝,说明来意“爹,听到了些流言蜚语,让我来喊你家去一趟”。 解远把衣服穿上,抬腿就要出去。 他拦住解远“这大晚上的,又是在山脚下,弟妹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害怕,要不喊上她一块?” 好像也是,山脚下不是很太平,也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解远暗自想道。 扭头走向破屋内,把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沈江缘喊了起来。 “大哥来喊,说要去趟大伯家。” 沈江缘由于要见外人,心中有些许害怕,最近一段时间他所见的可都不是啥好人。他用力拽着解远泛着潮湿的衣服,微微颤抖。 解远察觉出了沈江缘的害怕,安慰他说着,家里的亲戚来往,慢慢来缓解他的紧张。 解家爷爷奶奶有三个儿子,解大伯是大儿子。现在在任村长,外面来喊的是解大伯的大儿子,也是大堂哥,大堂哥下面还有四个堂哥。 解二伯是爷奶的二儿子,有两个儿子,都是堂哥。 他爸就是第三子,有两个儿子,是他哥和他。 大家都是好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父母没了以后,也是两个大伯和几个堂哥接济长大过日子的。 “几个伯娘和嫂子,均是良善之人”。解远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沈江缘在他低沉的讲述中逐渐静下心来。 沈江缘用指尖轻轻触碰解远的手,解远紧紧握住,牵着他向外走。 站在大门外吹风的解宝文,看到手牵手走来的两人,瞪大双眼,何时看到过这个堂弟如此温柔啊,简直吓到他了。更另他震惊的是,阿远牵着个男的。 男的,男的! 7. 三堂会审 “大哥,走。”解远把正在吃惊的解宝文喊醒,连忙跟上。 好在解宝文心理承受能力是很大的,如果换成解宝武看到这一幕会惊得跳脚。 没走一会儿,解远感觉出了身边之人的呼吸不均匀,赶忙伸手虚虚扶住他,这让跟在后面一路走来的解宝文更大跌眼眶。 这世上还有能让堂弟视若珍宝的,可还真是稀奇。 沈江缘走进村长家,坐着站着的好些人。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气氛,还是挺害怕。没等他看完屋里的一圈人,宽厚的背影将他罩在其中,很有安全感。 他感受了一圈,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恶意,于是给自己加油鼓足勇气,主动跨出了解远的保护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他也得要努力去争取解远长辈的认可,不能什么事都需要被守护。这也是他早晚都要经历的,不能让解远在中间难做,那就是与他的期望背道而驰了。 众人都在悄咪咪的打量着这个哥儿,只见他穿着些许补丁的旧衣服,布料粗糙,脏的都能划火,却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脚上也是破旧的布鞋,磨得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裸露在外的皮肤干净,就是额头嘴脸块块青紫,但眼神清澈明亮,透露着胆怯,长的倒是标致。腰背笔直,就是有点太瘦了,好似风一吹就能吹跑,脸色也过于苍白。 明明如此胆小之人,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从解远身后走出来,上前几步,“扑通”,跪在地上。如此举动就连,上坐的解大伯解二伯都心惊肉跳。 沈江缘知道要取得解远长辈的认同,只有心诚是王道,随即娓娓道来。 “晚辈沈江缘,年十五,京城人士,父母之前是商人,后被奸人陷害,早亡。与长兄扶持长大,撑起门楣,然而兄长也没逃过被打压的命运,我跟着哥哥转移。途中被一群贼人偷袭,哥哥为了掩护我逃生被人射杀,可最终没能逃出,被卖入青楼。在押运我的路上,趁着小厮睡着,跳窗而逃。一不小心掉入湖中,我拼命游走,生怕被抓住。再次醒来就已经落入人贩子手中了,经转各地,人贩子看我不服管教,天天收拾我。就在我要支撑不住,要撞墙而亡,去陪父母长兄时,由于多日滴水未进,力气太小,没有撞死,额头上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阿远就在这时花十两银子把我卖了下来,赎了我的死契,没有让我成为供人承欢的玩物,真的很感激,就算恩人让我为奴为婢,也绝无二话。各位长辈们放心,我现在还是清白的。” 解远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救得小哥儿的悲惨遭遇,静静听完,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眼睛都青紫,好似要吃肉喝血才能止住身上的戾气。 两步走到沈江缘,跪在他身侧,面朝主位。 “大伯,二伯,我不想看到他被那些人买走。只要一想到缘哥儿被虐待,我的心脏好痛,想杀人。” 解大伯很是动容,但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逼问解远。“你要哥儿是很难生育的,迎娶的一辈子无子孙的也不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就要缘哥儿。”解远语气中带着一种强硬温度,温暖了沈江缘长久凉透的心。 不过他画风又一转,“就我脸上这个消不下去的疤,媒婆见了都绕路走,姑娘见了都能吓掉魂,缘哥儿不嫌弃我已经是万幸,我又怎么会嫌弃他。” 解家大娘赶忙擦了擦眼角的余泪,跻身进来,把沈江缘扶了起来,泼辣的说道,“好啦,别摆长辈的谱了,吓坏缘哥儿咋办。缘哥 儿,走我这里还有块新布料,喊你嫂子赶忙给你加工一套衣服。” 牵着沈江缘的手,往里屋走去,大嫂含笑也跟着进去。 沈江缘瞅了解远一眼,解远好似知道他的疑惑,赶忙说“这是大伯娘”。 解大娘大嗓门从里屋传来,“老二老三老四,快去把你们媳妇叫来,人多干活快。”几个堂哥,高声哎了一声,都转身回家喊嫂子去了。 沈江缘被大伯母按在炕上,如坐针毡,伸头要去向外看去,“大伯娘,阿远还没起来”。 “没事,大小伙子,跪不坏”。解大伯娘不在意的回复他。 解大嫂也赶忙宽慰道,“放心吧,阿远是爷们中最小的,疼还来不及呢。别忘了啊,我是大嫂!我去喊你嫂子来,她在东屋看着几个调皮鬼呢!”说完转身出去了。 这时大伯娘抱着一堆干净布料,让挑选颜色。 堂屋,只剩解远,大伯、二伯、大哥和解融了,几个大爷们,无声沉默好久。最终解大伯开口了“算了,儿女都是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摇头晃脑的喝了口茶,压了压情绪。 解融上前将解远扶起,拍了拍肩膀,“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不后悔便好”。 二伯“我们都在呢,有人给你兜底,放宽心”。 大哥端着碗茶递给解远,“对对对,都对”。 解远刚要把碗往嘴边放,只见一只鞋从眼前飞了出去,留下漂亮的弧度。护着碗,默默往后退了退。 “去你的,我平日都是这么教你的?” “爹,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啥!” “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光学没有用的,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8. 伯娘好,嫂子们也好 解青珐坐在他爹解宝文身边,手中拿着竹蜻蜓在玩,就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他耳朵微动,静下心来倾听,好熟悉的声音啊,他一下就猜到了来人。 “嘿!”解竹一拍解青珐的肩膀,大叫一声,准备吓他。 解竹幽怨转头白了他一眼。“好无聊,一点创新都没。”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解青珐表情淡淡的,完全没有被解竹吓到,这让他很是挫败。 “废话,你自己多大动静,心里没点数吗?”解青珐无奈的说,他这小堂弟真是的,还是这么幼稚。 “哈哈哈,小阿竹你的任何举动,都被你哥精准把控了啊……哈哈哈,还吓珐珐,被人家拿捏了吧。”解宝武大步流星从院内走进来,看着两个人小鬼大的两个萝卜头,不客气的嘲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说了不要叫我珐珐了,我都六岁啦!”解青珐炸毛。 解宝文嗤笑一声,丝毫不给亲儿子一点面子,甚至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你可算了吧,还是孩子,装什么成熟稳重呢。 “我们都来了。”解家二三四嫂子从解宝武身后走出来。 解二嫂轻声细语的说道,“娘在哪屋呢,我也拿了些新布料,瞅瞅用不用的到。” “阿远的新夫郎在哪儿呢?”解三嫂大声询问。 “三伯娘,奶奶在东屋呐,我娘也在。”解珐满目认真的说道。 解三嫂一边向里屋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向解青珐致谢。“多谢小珐珐啦!”解青珐一脸害羞的生闷气去了,怎么都还喊啊,好丢脸。 解竹凑到紧跟其后的解四嫂面前,一脸讨好的问到,“征征和木木来了没有啊?” 解四嫂抬手摸上解竹稚嫩的脸庞,温和的说道,在后面,马上就到。把身旁挎着的篮子,放在吃饭的木桌子上,把盖着白布掀开,从里面拿出几叠花生,依次放下。 “公爹,这是我刚煮的花生,各位都尝尝。几个孩子在后面走着,有相公和三哥陪着,一会儿就到。我先进去帮忙了。”说完解四嫂轻轻扶了一礼,端着一盘向里屋走去。 解时和他的妻子叶穗,一人抱着一个小奶娃娃,不得不说双胞胎确实是一模一样。“呦呦呦,来阿爷抱抱。”解二伯赶忙迎了上来。 “爷爷,爷爷……”小解平,小解安,奶声奶气的齐声喊到。解二伯看着家里的孙子笑的都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大哥你羡慕我吧!”解二伯得瑟的开口。 “切,我羡慕你什么,我家孙子数量比你的多,我有四个呢!”解大伯口是心非的说道。 在座之人看着两个最大的长辈,每次见面例行公事的“言语攻击”,皆扶额。 解大伯欣慰看着乱哄哄的堂屋,默默擦了擦眼角,掩盖似的喝口茶,他这辈子真的是享福了,子孙满堂,全家和和睦睦,顺顺遂遂比什么都强。 他以为别人都没看到,只是别人都不想戳破罢了。 里屋,四五个油盏相继亮出。 五六个女人聚到一起,看着嘴上不停,实际上各位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慢,家长里短,一片欣欣向荣。 沈江缘看着为他安排好一切的大伯娘,仔细挑油灯灯芯的四嫂,大嫂缝上衣,二嫂缝裤子,三嫂在补鞋面,缝制腰带的穗嫂子,白念嫂子缝制白袜,心中一片温暖,不知不觉眼泪落下来。 “远哥好,解家的长辈好,伯娘好,嫂子们也好!”哽咽出声。 就连平常嘴皮子最溜的三嫂也沉默了,满脸慈爱的大伯娘紧紧握住沈江缘的手。 “缘哥儿,你不嫌弃 叫我声大伯娘,以后我罩着你,虽说阿远脾气有点臭,不爱说话,可他是个好孩子,必会好好待你。”掏自肺腑的说道。 沈江缘有点激动,老天爷让他经历那上半生的不幸,就是为了此刻遇到如此良善的人家。 四嫂剥好几粒花生,递到他手上,轻声安慰。 抬头看到,温婉贤淑的大嫂,婉婉动人的二嫂,豪放大气的三嫂,大家闺秀的四嫂,以及柔和敦厚的穗嫂子,羞涩的低下头开口:“嫂子们好看”。 “小嘴这么舔,是抹了多少蜜啊。”白念调侃。 沈江缘遨游在欢乐的情绪中,堂屋坐着的解远一眨不眨的看着里屋的屋门。 就在解远快沉不住气的时候,门终于来了,几个嫂子一人捧着一个油灯从里屋出来,最后才是沈江缘。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色衣服,在解远眼中出现一片惊艳之色。 “咋样,缘哥儿好看吧。”三嫂放下油灯问。 就见几个能跑的臭小子冲进来,抱着大腿,“好看,好看!” “小叔么最好看!” 众人哄笑一团,羞得沈江缘耳朵都能滴血了。 解远暗自窃喜,这么好看的哥儿是他的。 解大伯敲了敲烟杆,“好了,既然决定了,那所有的事都要提上日程来。阿远咱们家向来敞亮,你父母不在,那你大伯我就托回大,替你张罗这些事,你意下如何?不知阿融如何想?” “全凭大伯做主。”解融和解远赶忙起来,恭敬的向解大伯行礼一拜。 解大伯吸口烟吐出烟雾。“好”。 几个大哥也赶忙开口迎合,“我们也能出一份力”。 这种事情解大伯是最清楚的,事也确实需要最稳妥最全面的方案,他得认真仔细想想,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9. 镇上采买 “好了好了,天都太晚了,浪费灯油,收拾收拾都回吧,明天晚上老宅一块吃饭,一个不少全部都来,我们再行商议。” “好”。 “行”。 “那就都回去吧。” “走了走了,解青征你跑哪去?” 众人起身,一起帮着把桌椅油灯都收拾了,该带走的带走,该洗的洗,人多力量大,没一刻的功夫就弄好了。 “你们等等,阿远就你那破屋子能住人?小心那老鼠把缘哥儿给咬了,以后就让缘哥儿在老宅里住着,等成亲了再才过去。”解大伯娘怒嗔道。 白念见此刻用力的拧了解融后腰的软肉,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解融不是个傻子,知道此刻该他出头了,该上眼药上眼药,这时候绝不能留情。 “哎呀,大伯娘我劝说过阿远好多次了,他就是不听,要住还是住我家吧,家里地方大,空房间也多。” 解大伯娘上手就拽解远的耳朵,“你哥说你,你还不听,缘哥儿多金贵,就你那狗窝能住人?你我不管,但是缘哥儿绝对不能去破屋”。 解远看着身形单薄的沈江缘良久,最终是叹了口气,答应了。 就见解融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立马狗腿子上线,他说道,“大伯娘说的是,我们都听你的”。 白念看解远放下牛脾气,送了口气,心中窃喜,嘿嘿,还得是大伯娘的话顶事。 “行了行了,别在舍不得了,平白让你几个哥看你得笑话,我咋第一次发现你磨磨唧唧的啊,就让缘哥儿跟你嫂子走,哥儿金贵知道不,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解大伯娘叮嘱解远。 白念开玩笑似的说道,“阿远,可是舍不得缘哥儿,别着急等结了婚天天黏一块也没人管,那时大伯娘也管不着了”。 解远凶悍的脸上略显扭曲,头一回感觉到了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解融毫不客气的嘲笑,他们年纪差不多的这些人,几乎都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 彼此之前的亲兄弟,被打趣解远也不恼,想夫郎怎么了?他都有夫郎了,还不能想想嘛? “解老二你还好意思笑我呢?你不想二嫂?” “嘿,你的事扯上我干哈!” 解大伯严肃的面容带着笑意,随即调侃“你俩半斤八两,看到媳妇就不撒手”。 “太逗了。”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解家众人分散开来,各回各家,沈江缘也被安排在解远之前住过的房间里。 刚洗完脸,就听到解远送来了破屋里的新被褥。 白念抱进来,感叹道“阿远就是个一根筋,从来不想给人添麻烦。”说了点知心话,就不再打扰沈江缘早早休息。 寅时刚过,天还灰蒙蒙的,,黑土村宁静而平和。 山脚下,破屋内的柴火堆尚未熄尽,火星在灰烬中闪着微弱红光。 此时的解远背着破旧解释的背篓,顶着薄雾向镇上走去。 走上官道,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背着干货的妇人,肩挑着蔬菜的老汉,跟着爹娘赶集的哥儿姑娘……这条官道是连接镇上和附近村庄的唯一路。 到达镇上已人声鼎沸,镇上是逢五逢十赶大集,平常日子镇子上的铺子虽然开门,但是赶集的人不多。 解远躲避着人一路走到酒铺后门,将猎来的野货卖完,才逛起了大集。 他先踏入的是布店,按照被子所用的布料和棉花,拿下的足足够做两个被褥有余。又给沈江缘买了套成衣,现在这个季节早晚还是有些凉的。沈江缘之前的衣服已经不能要了,昨晚几个嫂子做的又是单衣。 布店里的成衣都是用细棉花 做的,加了足足的棉花,手艺好针脚密。上面还有简单的花样,好看大方还舒服。 哥儿和姑娘的一套成衣分别是外袄和外裤,外袄比较长,在膝盖处,下面可搭配穿裤子和裙子。挑挑拣拣又买了双棉鞋和袜子,配套整整齐齐。 这次来到糕点铺子买了两盒糕点,以甜滋滋量大为主。 最后才光顾粮店,买了五斤米,让老板包了好几层,才妥帖放好。 “鸡蛋鸡蛋,新鲜下来的鸡蛋,需要的来看看。”一位大娘蹲在集市旁,大声吆喝。 解远想着沈江缘身体还没好,需要补充营养,侧身挤过去,“大娘来十个。” 买完这些,身上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回村路上买了两个杂粮馒头,垫吧垫吧。 回到村里,解融刚吃完早午饭,出门说是给解家老五帮忙盖房子。 现在地里不忙,一半都吃两顿饭,早午饭和晚饭。除了农忙时节才会在吃三顿饭,那也是为了好好干活,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从村口到解融家的路上,许多刚从田地里的回来的村民们都纷纷把目光看向他。 解融前脚刚走,后脚解远就回来了。推门进来,就看到白念在洗衣服,沈江缘和虎子在玩积木。 由于解老二是木匠,家里孩子玩的所有玩具都是他闲时打的,孩子们都玩不过来。 白念看到解远背着东西,赶忙迎过来,“一大早这是干啥去了啊”。 “镇上买东西”。解远惜字如金。 沈江缘看着阳光落在宽阔肩背上,解远武力值简直爆棚,迷的他两眼亮晶晶。还是穿着那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可不知为何让人心中特别踏实。 “现在就回来,你得去多早!”白念狐疑的看了眼解远,眼中明晃晃的不赞同。 解远认真回道,“没事,心里有数”。 10. 心疼哥儿 一件件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细细道“嫂子,我在镇上买了布料和棉花,麻烦嫂子做两个被子,一个你留着,一个缘哥儿盖。两包糕点,一包你们吃,一包晚上拿去给大伯娘。还有这衣服帮忙嫂子看看合不合身。这些鸡蛋和米就当是缘哥儿的口粮。” 白念看着满桌的东西,愣了愣,嗔怪道,“你忙活这么多干啥,家里啥都有,还能少了缘哥儿什么?下回可不能再买了哈”。 解远什么都不吭声,只笑着挠头。 “小叔小叔,这些糕点虎子可以吃吗?”解竹流着口水,死死盯着糕点,稚嫩的嗓音问。 看着沈江缘害羞的不敢抬头,白念也是个明白人,主动让出空间让两人说说话,喊虎子进屋去吃糕点。 院子安静下来,沈江缘悄咪咪的打量着解远,两人视线相碰撞,他渐渐羞红了脸,打开他住的屋门进去,解远紧随其后。 解远看着自己之前住的屋子,宽敞又整洁,里面就简简单单的一张大木床,床尾有个木箱子,还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放着一些杂物。想到沈江缘睡着他从小到大睡的床,气血瞬间上涌。 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哥儿,那双清透且有自己身影的眼睛,正紧张的盯着自己。 他望着那恢复差不多的红的能滴血的脸蛋,情不自禁的用手轻轻抚上他,面颊上的皮肤是那样的水嫩,小小一张脸一只手差不多就可以包住。 沈江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的呆僵住了。面前的大手粗粝、厚重又带着浓浓充满侵略的气息,自己才到他肩膀那一块,看一点体型还比自己大上不少的解远小心翼翼开口,“你……” “明天我就要上山了,这次打算在山上多待些日子,就把你这几天要用的东西都买了,有什么缺的跟嫂子说,在这里不用害怕。等我回来,卖了猎物就能盖房子赚钱娶你。”解远快要到临界点坚持不住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扭头跑出了门。 看着落荒而逃的解远,沈江缘悄咪咪红了耳朵,慢慢缩成鹌鹑,尴尬的不想见人。 白念正整理着院内堆满的桌子,就见解远火急火燎的从西屋跑出来,都没看到她,就飞快的出了门。心里念叨着,都多大了还毛躁。 “缘哥儿,快点出来,你看阿远给你买的衣服,好精致的呢!” 沈江缘听到白念喊他,生怕嫂子等急了,用手当扇子多扇了几下,试图让脸上的温度快速的降下来,不至于红那么明显。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才往外走。 “呀,姜黄色,好嫩的颜色啊,阿远倒是会挑确实挺称你的。”白念拿出外袄在沈江缘身边比了比。 沈江缘伸手摸了摸秦封递到手中的衣服,刚摸到就放下手,生怕把衣服弄脏,细棉布做的成衣,上面还绣着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白念把衣服放到沈江缘怀里,激动的说,“快穿上看看,穿上肯定漂亮。” “不,不了,我身上有粗布衣服了,穿这个就好。”沈江缘赶忙摇头拒绝。 夸夸模式开启的白念,好话跟豆子似的往外冒,忽悠着沈江缘。她知道沈江缘身世悲惨,经历更是坎坷,生怕好日子稍纵即逝,更是知道他心中的哪点柔软,只想好好心疼他。 换好衣服的沈江缘都不敢大步走,生怕新衣服有了折痕,低头看着身上,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在旁时的温暖。 抽着鼻子走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擦都擦不干净,边哭还 边道歉。 “对不起,嫂子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我不想的……” “……想哭就哭吧”白念上前擦去沈江缘的眼泪,伸手把他搂到了怀里。怀里的人瘦得硌人,身子单薄又轻飘飘的。 “呜呜呜……”被搂进怀里的沈江缘不再控制自己,埋在白念肩膀前号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哭尽。 白念一只手搂沈江缘,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的拍着,安抚着怀里的人,就像哄小孩儿一样,等着他发泄完。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缘哥儿,她只觉得愤怒,为人在世却干的贩卖孩子的勾当,简直是天理不容,不配为人,转世投胎,连猪都嫌弃。 沈江缘哭完后,情绪退去,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好意思,从白念怀里退出来。 白念猜到他这会儿心中酸涩,不欲在这个时候和他说什么,让沈江缘一个人待着收拾下情绪,她进去去喊虎子。 “小叔么真好看。”虎子两手抱着糕点从正屋出来,咬了口手里的糕点说,就好像他长的好看能下饭。 拿着湿布出来的白念见沈江缘面色神态恢复了正常,看来是已经整理好情绪了。 “快擦擦,都成小花猫了,小心虎子嘲笑你”。 解竹还小不懂啥事嘲笑,但这不妨碍他机灵会看脸色啊,赶忙迎合道,“对对,虎子嘲笑你”。 听到解竹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话,两人均是一怔对视笑出声。 解竹疑惑自己阿娘和小叔么为啥这么开心,不过笑了就代表他说的对,臭屁属性突然大爆发,感觉自己可聪明了嘛。 不过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他手里的糕点重要,吭哧吭哧咬下一大口。 11. 更改户籍 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连小鸟都在树上打盹,微风轻轻的吹过热火朝天修盖房屋的解家人身上,给他们带来阵阵凉爽。 解家人干活麻利,再加上解家老五解宝智想快些盖出来,就多请了几位手艺好的工匠,这不地基已经打好了。 解远走到近,就见解大伯正跟解二伯商议要买木材和石材的数量以及价钱,四哥提笔写下,等到都到位就准备开始动手盖宅子。 所有解家人也都过来帮忙,给自家堂兄弟盖新宅子娶媳妇,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来帮忙。 解大伯处理好一切,要去镇上接解宝智,正好一路过去,顺便沈江缘的户籍处理好,省得以后被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烦扰生活。 “缘哥儿的户籍难办哦。”解大伯坐在牛上,沉声开口。 解远在前面控制着牛车,还是端着面无表情的死鱼脸,不过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解大伯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心情坏透了。 “求大伯指点。”解远嘴一撇。 “行了行了,赶快走吧,船到桥头自然直。”解大伯也终是受不住解远的臭脾气,无奈说道。 两人赶着牛车,一路向镇上驶去。 走在不算宽阔的乡间小道上,解大伯嘴都没闲着,“你刚才干啥去了?来的时候咋一身水。” 解远紧张的拉紧牛绳,疼的牛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后,赶忙松松手力,生怕被解大伯发现。 “没没事,天热,洗了个澡。”解远撒谎不打个草稿,心虚说。 从沈江缘房间出来,他无论怎么吹风,心里的泻火就是压不下去,心一横,直接跳到河里。 要说现在是刚过立秋,虽然天不怎么冷,可河里的水还是冰凉。也多亏了解远火力旺盛,不然准会大病一场。 镇上府衙门口,解远把牛车停稳,扶着解大伯下来。解远给了看守的小厮几文钱,唠烦他跑腿通禀。 刚进去就见师爷稳坐堂中,轻轻浅尝口小厮端来已久的茶水,“何事快说”。 “小人是黑土村的村长,这沈江缘是我们村李家根的哥儿,由于家中窘迫,父母又意外离世,被迫卖身为奴,后自己赎身,前段时间才认祖归宗。此次前来,是来为沈江缘更改户籍一事。”解大伯低头哈腰,谄媚道。 要说起户籍,那就不得提一提这个王朝的法律了。 沈江缘是被人贩子压着签了死契,属于贱籍,贱籍无人权,只能被人买卖。若是赎了身皆要到衙门,找官府盖契,登记入黄册子,才算真的贱改为良。 只有先贱改为良,才能有独立户籍、民事权,就能买地、能立户以及成家。 可沈江缘是黑户,没有户籍,所以得给他找个名正言顺的人家。 黑土村的李家根,之前有过一个哥儿,后因发高热没活成,若细细数下来,这个孩子比沈江缘大个两三岁。又恰好李家根和妻子吃了毒蘑菇,双双离世。把沈江缘安插到李家根名下,正好名正言顺,死无对证。能有个户籍也就谢天谢地了,大个两三岁也无不可。 反正黑土村是个偏僻穷苦山沟沟,天高皇帝远的,也没人会查一个小哥儿。 谁知道,负责登记的师爷看了他们递上去的银子和所需要文书,却不紧不慢的表示。 “这改户籍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得层层审核,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办完。” 解远一听就急了。 十天半月?那不是耽误事吗? 解大伯也觉得不对,连忙上前赔笑,“官爷,您看,我们穷苦百姓家里种着地,十天半月真的耽搁不起啊,能不能通融通融,今日就把户籍给办了?” 师爷瞥了他 们一眼,慢悠悠的,“通融?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规矩摆在这,想要快办,总得有些...辛苦费吧?” 这话一出,解远立马就明白了。这就是要好处呗!他虽然是个猎户,又木讷不爱说话,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事故。 “差爷辛苦了,这点心意,您拿去喝茶。”立马从怀里拿出一钱银子。 师爷看了一眼,脸色却没什么变化。 “就这?” 萧大伯赶忙从怀里又摸出一两银子放一起递上前去。 师爷这才勉强收下,整改户籍。“这哥儿的名字怎么跟户籍上的不同?” 解大伯愣了一下,赶忙开口“我也问过了,小哥儿说之前的主人对他有再遇之恩,犹如再生父母,名也是被赐下来的,不愿再改。官爷您看……” 师爷对这个借口还算认可,点了点头,开始动笔更改。“可行,这小哥儿也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随手帮忙改了就是”。 就这样,又前前后后询问了几个刁钻问题,就这一个时辰下来,解大伯和解远,紧张的衣服都汗湿了,还陆陆续续给出了一钱多银子。 解远原本计划一钱银子的辛苦费,没想到对方胃口那么大,总共索要了他们一两三钱多的银子。 直到户籍到手,解大伯才侃侃松了口气。 出了衙门解远心里也有些感慨,果然,在任何地方,办事少不了人情世故,素来都是民不与官斗! “户籍都办好了,你二人就能光明正大的成婚。”听到解大伯的话,解远嘴角立马勾起一抹笑。 看着解远宝贝似的用布把户籍缠了又缠,真是辣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牵着牛快走几步。 申时才接到解宝智,他也跟镇上告了一段假,在家里赶忙盖自己的房子,毕竟婚期将至,什么都要快点准备着。 12. 十全十美 另一边。 沈江缘拿着糕点,白念挎着篮子,带着虎子,三人一块向解大伯家走去。 路上遇到叶佳宛跟叶穗,白念上手快步跟上去,沈江缘也忙跑几步。“这是二伯娘和穗嫂子”。 “二伯娘好,穗嫂子好。”沈江缘见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二伯娘看出沈江缘有些害羞,连忙夸赞说“呦,这就是缘哥儿吧,长的真是可人呢。” “嗨,是吧,看看这身上的衣服还是上午阿远从县城新买的,很称缘哥儿吧,我也是头回见阿远心思这么细呢。”白念热情的解释道。 白念越说,沈江缘的头埋得越低。 “好啦好啦,没看缘哥儿都害羞了?”二伯娘嗔怒道。 叶穗走到沈江缘身边,关心着说“不好意思了?没事,大家都在开玩笑呢,家里人都很好的,别害怕。” “再调戏缘哥儿,一会被你大伯娘发现,准会凶你。”二伯娘点了点白念的额头,对沈江缘招呼。“走走走,一块去老宅。” 拐弯就到老宅。进去就看到四个嫂子都在,摘菜的切菜的洗菜的,各个都没闲着。 沈江缘被白念带着依次见礼打招呼,众人一人调侃一句,使得他缩得更加像鹌鹑。 解大嫂看着热闹的不成样子,捂嘴笑了笑,等笑够了才替沈江缘说两句,“说两句得了,瞅瞅缘哥儿被你们臊得脸都能滴血了。” “可不是,来的路上这红脸就没消下来过。”白念专业的拆台。 “脸皮这么薄,以后得了?”三嫂夸张的说道。 大伯娘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到被簇拥着穿新衣的沈江缘跟着夸了句,“这远小子还是挺会买的衣服嘛,这花看着跟真的一样,颜色也好看”。 “可不是,就是阿远买的。”白念听见大伯娘来了说,随即炫耀起来,话跟崩豆似的一刻不待停的。 “都行了哈,今天人多,来都想想,炒点啥菜合适。”大伯娘按住胡闹的几人。 “这样吧,今晚就做个红薯炖鸡,二弟妹买了豆腐,麻辣豆腐,把夏天晒的鱼肉拿出来,弄个冬瓜炖了,保准量大管饱。”大嫂说。 三嫂赶忙开口,“我带了一篮子土豆,加个酸辣土豆丝。” “小穗带了一篮豆芽,我割了二斤肉。”二伯娘拄着两个篮子。 白念看到这个情况,也拍了拍自己的篮子,“我带了几根莲藕”。 大伯娘最终拍板“昨天还有老四衣服带来的熟花生没吃完,那就再加个豆芽粉条,莲藕炒肉和清炒蔬菜怎么样?” 众人连忙点点头,心想这菜的丰富程度都比的上年三十晚上的守夜饭了,怎么不行呢? 沈江缘见几个伯娘嫂子都出了一份力,赶忙拿出提溜了一路的糕点,“我这里有糕点,甜的,都吃”。 “再煮个红薯稀饭,加上缘哥儿的糕点,正好九菜一汤,凑着个十全十美,真真的好。”四嫂两手一拍。 “十全十美,团圆之象,就做十样,大家都乐呵乐呵。”大伯娘吩咐道。“缘哥儿,不用你做饭收拾,你和你四嫂一块看孩子就行,老三媳妇把不下蛋的那个老母鸡杀了,收拾干净,拿过来。老大衣服你把鱼干拿出来泡上,顺便再泡一些粉条。老二你和穗穗去地里摘青菜,念念你洗菜。弟妹,今天咱们俩掌勺,动作快,几个猴皮回来了就开饭。”曹红叶吩咐道。 “唉”几个嫂子应到,众人连忙转身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这几个孩子那个用照看,一碰头就做椅子上玩 玩具说悄悄话。 沈江缘看着大家忙的热火朝天,自己坐不住,起身想去帮忙,就被四嫂拉住了,宽慰道“缘哥儿,你身体还没好,好好修养,几个嫂子都在人挺多的,用不着我俩帮忙。” “四嫂,我…我想帮忙。”沈江缘紧张的说。 四嫂能当上秀才夫人,心思通透,知道刚进门,正事表现的时候,不让他干活心里肯定不踏实。 “这样吧,你去找大嫂要点蒜,咱们也出一份力,不能吃白食不是。” “好,我这就去。”沈江缘一听,眼睛亮晶晶看着四嫂,说完同手同脚的去找大嫂。 四嫂看着稚嫩单纯的沈江缘,心想,阿远还真是捡到宝了。 这边的解远牵着牛车,车上是在镇上买的木材,后面还有几辆租的跟着浩浩荡荡的回到黑土村,刚走到村口,就引来轩然大波。 解大伯留下应付这些好事的村民,解远解宝智就带着车队去他要盖房子的地。 “村长,盖个房子需要这么多木材?”李早上来就说这么一句。 张婶子平生最爱八卦,但人还算讲理。“我说李早啊,人家盖房子用多用少干你啥事?” “我问问还不行啊,跟你有毛关系!”李早恶狠狠说道。 得瑟的张婶子回,“没关系,但我不嫉妒人家,不像某些人心眼又小人又丑,还爱做美梦。”这话就相当于李早面皮给扒下来,一干二净。 解大伯早就知道李早心里的小九九,在脚上敲了敲烟袋子,不客气说。 “买多买少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家小五想盖多大就盖多大,那钱都是自己在镇上打工赚的。有这眼红的功夫,还不如回家好好管教管教你家孩儿,别真的误入歧途,那可后悔也迟了。” 13. 憨憨二哥 解宝武正在哼哧哼哧的往下搬木材,看到解时站在牛车上不动了,刚想动手巴拉巴拉他,赶快递木头,快点干完他好回家看他温柔漂亮的娘子去。 就听到解时说,“这是穗儿跟二嫂?” 然后猛的抬头向解时看的方向看去,果真是他媳妇,一想就出现。 就见二嫂和叶穗有说有笑的往这里走来,二人亲昵的样子好似亲姐妹一般。 解宝武不催促了,干脆直接不管了,撒丫子向二嫂跑去,满心欢喜。 落在解时眼中,就像那熊瞎子下山一样势如破竹。看的解时一脸无语,尴尬声好似都能听到。 就在解时发愁这木材怎么办时,解宝全带着本子走了过来,解释说道。“二哥看到二嫂跑了。” “二哥一向如此,我来。”解宝全也无语了。 解时调侃“来让我看看秀才老爷是不是不输当年”。 “放心,有力气。”随即迎合。 叶穗碰了碰二嫂的肩膀,让她向东方看去,虽疑惑但还是扭头,就见解宝武呼哧呼哧跑过来。 看到自己相公热的满头大汗,赶忙从怀里把手帕拿出来,给他擦擦。“相公,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帮五弟干活吗?” “看到你就过来了。”解宝武憨憨的说。“干嘛去,我和你一起。” “去地里摘菜。”二嫂软软糥糯。 “我也去,给你打下手。”这样他就能和媳妇多待一会儿了。 “怎么这么粘人。”小猫似的温温柔柔说道。 叶穗也看过去,点了点头,想来和二嫂的想法大差不差。见俩人跟对小鸳鸯似的互相胶黏着,偷偷抿嘴笑了笑。 这一路甚是有趣,解宝武一帮就帮着送到老宅。 走到老宅门口,解宝武才好似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任务,慌张把手里的大布袋放到叶穗手上 “媳妇我就送你到门口,我还得去搬木材。”转身火急火燎的跑去。 大布袋太重,叶穗撑不住只得抱着。心想,你心疼你媳妇,合着她不是人啊。 二嫂看到哆嗦的叶穗,抓住布袋一角,才不至于她被压住。两人合力抬了进来,太重了。 看着弯着腰慢慢向老屋里挪的二嫂和叶穗,几人赶快过去帮忙,才缓解了二人压力。累的坐在椅子上,一个猛灌水,一个大喘气。 三嫂乐了说道,“你俩这是抬了个人回来吧,这麻袋大的呦。” 二伯娘和叶念把布袋里的蔬菜都倒出来,看着那么多的菜,头皮都发麻,恐怕把好几分的地都摘完了吧。 叶穗刚喝完一碗水,气都没喘匀,“二哥帮忙摘的,我们拦不住”。 “啊…老娘的菜……看这兔崽子回来,不扒了他的皮。”大伯娘怒喝。 二嫂擦了擦汗,觉得好歹是自己相公起码抢救一下吧,弱弱开口,“相公怕不够吃”。 “不够吃?把你们喂成猪都吃不完。” 看着彻底生气的大伯娘,二嫂也没办法了,谁让他憨的缺根筋呢,收拾就收拾一顿吧省得累死人。 众人无语了,都在为解宝武默哀。 赶回来搬货的解宝武心中得意洋洋,还感觉自己特别聪明,特别识时务,能躲过一顿骂。他只想到他偷偷不干活,没让他娘抓到,却不知道他采的菜依旧不能让他躲过一顿打。典型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村里槐树下也散了“会”。 李早心里憋着一口气,骂骂咧咧回到家,看到自己心目中乖巧的儿子,见他在房间里看书,一脸的欣慰。踹了一脚在扫院子的老丑妇,“快去给我儿子,煮个鸡蛋,补补脑子。”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 ,他儿子看似在看圣贤书,实则时不时笑的猥琐,一脸荡漾。 人多,动作也快。不一会儿就把鸡炖了出来。 香味飘出院子,路过的村里人闻见了狠狠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家里爷们多就是不一样,人多劳力大,赚的也多,这半年来村长家都开了多少次荤腥了。 等着大伯娘把最后一道菜做出来,两个灶台上的也一起煮着红薯稀饭。这稀饭里大伯娘多放了些红薯,人多吃的也多,这样也能顶个饱。 “呀,你们这是提前知道我回来,所以特意做的这么丰盛等我回来?”刚进家门的解宝智被饭香味差点香的差点流口水。 给人做帮工别说吃肉的,能吃个水饱都算不错了,细细算下来,他已经三个月没沾荤腥了。 听到动静的大伯娘从厨房出来,见是解宝智回来,心里都高兴起来,狠狠的把她这小儿子拉近点,看抓他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囫囵个,就放下心来。 但还是嘴硬“没缺胳膊少腿,不错不错”。 “你倒是长了个好鼻子,这家里做了好吃的,你闻着味儿就回来了”二伯娘揶揄道。 解宝智臭屁说“那可不,我就知道娘和二伯娘疼我~” “得了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解大伯揉了揉胳膊,走到井边打水。 解远一进门就看着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沈江缘,心都软了。看着他穿上自己新买的衣服,心里甭提多欢心,趁着他上前给自己递擦脸巾时,凑到耳朵暧昧的说道。 “你穿着真好看。” 沈江缘脸颊一红,羞得头都不敢抬,向里屋走去,脚底步伐慌乱。真是的,这么多人都还在呢,脸皮真厚。 看到沈江缘的反应,解远整个人像是过电了一般,浑身酥麻,气血瞬间翻涌。现在人太多,生怕被人发现,只得暗暗压下。 14. 解宝武挨揍 大伯娘看到所有人都到了,喊几个儿子搬桌子板凳,招呼几个嫂子端菜拿碗筷。 把菜分别端上桌子,爷们一桌,妇人孩子一桌,大家围着桌子坐下,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并不是解家有那些爷们和妇人不能同桌吃饭的规矩,而是爷们要喝酒,妇人讨厌酒味,孩子更是沾不得酒气索性干脆摆两桌。 解大伯笑着“今天高兴多喝几杯,阿智这小子的房子木料已经动工了,阿远也带了缘哥儿回来,这算是双喜临门。” “对啊,双喜临门,今晚都不用客气,饭菜量大管够,吃饱喝好。”大伯娘说。 “我还以为娘怎么变的这么神通广大知我要回来做了这么些好菜,原来是阿远给我带回个弟妹来了啊,不对不对,应该称呼为弟媳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理应好好招待!今天咱哥俩定要好好喝一个,今晚不醉不归。”沈亦庄爽朗的说。 解大伯打算抱着酒坛子向后躲,“就你们一个大酒鬼,这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一人一碗不能多喝。” “大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啊,拿出来了还想藏回去不成?”解二伯眼疾手快的按住酒坛子。 “怎么样,今天拼酒量,想切磋切磋?”今天解远大约是见到家中亲人都能接纳沈江缘,心里高兴,嘴上也就开起了玩笑。 “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解宝智顺着话说。 沈江缘听见后抬头去看解远,发现他也在看他,俩人的视线短暂对视后又分开。 “好吃就多吃点儿”。坐在沈江缘身边的大伯娘看着俩人那小心翼翼缠绵的样子,心里暗暗高兴。看样子缘哥儿对阿远应当也是很是喜欢的,这样子以后有感情打底,日子总不会过的差的。 麻利的给沈江缘夹了好几块鸡肉,看着大伯娘暖心的举动让谢栗忍不住心里发酸,看向四周关心他的嫂子们。 他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他没有被贼人卖入青楼,也没有被人贩子捡到! 自己被凶狠的猎户买回家,本以为要被虐待!没想到却给他看病、抓药、买新衣,他家里人还热情的招待他,全部人都照顾关心他。 解远甚至对他更好,想娶他做夫郎。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很多,但是沈江缘觉得,解家的人都很好,小辈们有礼貌,长辈们也没有看不起他,哪怕是他是个哥儿生育难,也没对他甩脸色,更没有丝毫让他难堪,甚至贴心的带着他快速融入这个大家庭。 大伯娘给他做衣服,护着他,还关心他,安慰他,主要是解远…他的恩人不久的夫君…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沈江缘脸红扑扑的,像是涂了胭脂,笑得满足,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 心中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老天爷把所有好运全降临在他身边,对他简直好的不要不要的! 解宝武看到这么多菜,两眼放光,吃的头都不抬,不过他总感觉头皮时不时凉凉的。算了不管了,这么多肉,不抢都被几个臭小子吃完了,抢慢了啥好肉都捞不到。 这晚饭一吃就吃到,天边太阳缓缓西斜,天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解远迷迷糊糊的坐在板凳上,这会儿院子里已经忙来了,在厨房外的地上堆着几个大木盆,二伯母和二嫂还有沈江缘在洗碗。 几个堂哥们用把桌子擦干净,折叠起来好好放到杂物间,到时候用的时候好拿。 这顿饭只有解大伯,解二伯,解宝智,解远,解时喝醉了,其他人都只喝 了一碗。 酒力浅的解时,眼泪哗啦哗啦流,跟解大伯解二伯哭诉。父母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弟弟,叮嘱他一定要为阿远找个媳妇。这个多年夙愿终于实现了,他激动不已。 解大伯解二伯也跟着偷偷擦眼泪,心疼早逝的弟弟弟妹,欢喜年纪最小的阿远有了归宿,一哭一笑,借着酒劲发泄出来,不知何种神态。 大伯娘收拾完从厨房走出来“这还剩了这些菜,一会儿你们走时都分分,趁着新鲜一人拿点,省得吃不完放坏了浪费,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 “嫌弃啥?有菜就不错了,还有嫌弃多少的呢?”二伯娘连忙摆手。 “那就好。” 大伯娘说完,就将身上的围裙摘下来,从围墙边拿起扫把,气场全开。 憨傻的解宝武还有跟儿子抢媳妇呢,棍子就抡到了他身上了。 扫把在大伯娘手下啪啪落下,丝毫没有收着点力气。她一点都不心疼这个傻儿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啊,娘你打我干啥?”解宝武大叫一声。 解宝全本来和媳妇相依偎在他附近,看到这阵仗,赶忙护着媳妇,搬起板凳,换个离他远的地方,生怕被这憨货误伤。 “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大伯娘怒气上头。 “不知道啊,你闲的没事干就打我。”解宝武护着头边躲着,边理直气壮。 “好啊,我就闲的没事干,就打你这个憨货。”怒气值更加上头的大伯娘,扫帚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几个孩子拍着手叫喊道。 “奶奶好棒。” “这招好威武啊!” “这叫霸气侧漏好不好!” …… 15. 如果是你,我愿意 幸亏当初解大伯盖房的时候想到以后将来人多,怕住不开,盖的大了点,不然都不够解宝武跑两步的。 解大伯看着大伯娘动来动去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嘟囔“怎么还跳起舞来了”。 他本就喝醉了酒,错把打人的大伯娘看成了跳舞,脸色一红,道“孩子都多大了”。 身侧之人都没看出来他害羞了,只认为他喝多了酒,上头了。 “呼,嫂子英姿不减当年啊!”解二伯有兴趣的观赏起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解宝智看着呲牙咧嘴满院跑得解宝武,身上噼里啪啦落下的扫帚,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沈江缘在厨房外帮着洗完碗,倒放进竹篮里沥水,院子就被扫完了,见没什么事,才坐下歇会儿。视线一转就看到仔细盯着他看的解远,不知不觉羞红了脸。 解远望着沈江缘那绯红的小脸,毫不掩饰的笑出来,缘哥儿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谁知道,就在沈江缘一个愣神的间歇,就看见追着解宝武打的大伯娘都愣了,大伯娘他是大概了解的,他也是没想到一顿饭过去了,大伯娘还是没打算放过二哥。 说不定二哥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的怕不够吃,就是缺根筋呢? 沈江缘不知不觉间真相了。 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大伯娘,叫的越来越惨的二哥,沈江缘心里害怕了,该找谁解决问题啊。 大伯?低着头睡觉呢。 二伯?崇拜的给大伯娘喊加油。 二伯娘和几个嫂子磕着瓜子,就连二嫂都在看热闹呢。 几个堂哥,喝茶看天看地都是不管。 看了一圈只能蹭过去找解远了,小手攥住他的衣服,犹犹豫豫的开口。“远哥,那个,帮帮二哥。” 解远看着这胆子小又心善的“兔子”沈江缘,用巧劲一把拉入怀里。 “没事的,出不了事,大家都有分寸不信你看。” 解宝双嫌弃的掏了掏耳朵,叫的真难听,污染他的耳朵。在解宝武跑到他身边时,悄悄伸出腿,将他绊倒。 解宝武“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看着四脚朝天的解宝武,都无语了。这么明显的‘关卡’只要扫一眼就能发现,哪里能摔成大马猴。 看着提着扫帚向他走来的娘,吓得往后退,哆哆嗦嗦的说道:“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伯娘打了一顿也出了气,把扫帚一扔,面无表情的说,“哪里错了?说对了我就放过你。” 解宝武看着死死盯着他看的他娘,挠挠头又摸摸腮,小动作特别多。 终究是二嫂看不下去了,她还是清楚的,以他那缺根筋的脑子,指定想不出来,毕竟是自己相公她还是心疼的,不忍他为难,替他开口“婆母,相公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摘这么多菜了。” “对对对,我摘的太多,以后我真的改,少摘点就行。”解宝武连声附和。 “知道就行。”大伯娘拍拍手,往板凳上一坐,倒碗茶悠哉悠哉喝了起来。 解宝武见危机解除,赶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心中开心,嘿嘿,媳妇救了他,肯定是心疼他挨打,媳妇好爱他。 解宝双看着被挨了打的二哥,还笑的出来,不由得“渍”了一声。 解宝武转身看着绊倒自己的解宝双怒问“你为啥绊倒俺,这事不算完,咱们比试比试。” “呵,你以为我怕你啊,是你没看到我腿在这里,自己撞上来的,怪我咯!”解宝双阴阳怪气的说道。 解宝武想了想这三弟的腹黑属性,不愿与他对上,自己找了个借口转身找娘子去了。他是憨了点,但又不是傻,他可没那个脑子对上三弟,吃亏的总是他。 眼瞅着退缩的二哥,解宝双又开口“这是怕我赢了你?”< /p>“娘子,三弟欺负我…”解宝武这个时候脑子突然在线了,知道自己怼不过他,为自己开脱,还能用这个事去寻求娘子的关心了。 二嫂嚼着瓜子满不在乎的道,“你就没赢过。”解宝武顿时扎心了。 抬眼看到把自己塞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好可爱啊,顿时又俘获了他的芳心,什么都不在乎了,娘子才是最重要的。 粘在娘子身边,“娘子,我来给你剥瓜子…” 解宝武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内心强大的很。 就你有娘子啊,我也有。解宝双也找三嫂说悄悄话去了。 解远看着越来越红的耳朵,感觉自己好渴,缓缓对着吐气,“你看,这不没事吧,大伯娘心里有数。” 看了一场闹剧的沈江缘,察觉到自己此刻还躺在解远腿上,一动不敢动。 憋了一顿饭的解远,似是终于是憋不住了,看着沈江缘小心翼翼的说,“我一天都没见你了,好想你。” 低头就要向着沈江缘的脸蛋亲去,吓得闭上眼睛,身体发抖。感受到怀里之人的紧张,清醒了不少,转而伸手握住他软弱无骨的手,慢慢揉捏赏玩。 沈江缘静静等了一刻,没有察觉到动静,疑惑的看向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人,感受到他的爱重,眼泪从眼角滑落一滴。 然后半阖着眼睛呢喃说,“如果是你,我愿意。” 生怕眼前的醉人听不懂,沈江缘睁开眼看向解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解远听到了,第一遍就听的特别清楚,只是没想到沈江缘会这么说,一下子呆愣住,觉得心里好像打翻了一坛子糖水,所到之处都是甜滋滋的,沁人心扉。 抬手摸了把缘哥儿红了耳尖的耳朵,又按住一缕不安生缠着他指尖的头发,半晌“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16. 着急攒钱 大伯母等人歇了会儿,就让儿媳妇们带着孩子们回去,事情都干完了,孩子们这会儿正好都打哈欠了,她们也回去躺会儿,一大早忙到现在,还真是不轻松。 沈江缘推开解远,害羞带怯的向白念嫂子走去。 因为解远二人刚才所在的地方正好在人最后面,故而没有人会注意到。白念看着回来的沈江缘以为刚才他去茅房了,虽然疑惑他为何脸这么红,不过想到今天众人都在调侃,估计脸上的害羞就没下去过,也就不疑有他。 院子里的人齐齐告别,每个嫂子都拿满满一篮子,地上的菜呼啦啦的少了,大伯娘还多给了白念一篮子,说是沈江缘没带。 解宝文送走所有人就又烧开水泡了一壶茶,这茶还是解宝全考上秀才是镇上府衙送来的。 “爹,你再喝点醒醒酒,早点休息,我就先带珐儿睡去隔壁了。”解宝文说完就抱着儿子和娘子回到自己的小院去了。 大伯娘收拾完,敲了敲腰,看着还坐在院外摇椅上的解大伯,喊醒他“走进屋睡去,天马上黑了”。 解大伯点了点头,“那,行”。 两人刚躺下,解大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秋儿,你跳舞真好看”。 “你个酒鬼,我何时跳过舞?”大伯娘石秋怒嗔道。 解大伯起身脱下衣物,“我好热啊,心里燥的慌”。 “你没什么事吧。”石秋眉头一皱,关切的问。 他直直的压了下来,抱住石秋,眼睛含情的看着对方,三十多年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何意味。 石秋羞涩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解大伯的脖颈,拉下来热情似火。真是的都这把年纪了,孩子都多大了,孙子都有好几个了,还稀罕着呢,像什么话。 这晚,夜还很长,二人才四十多点年纪,正值壮年,有把子力气。 初秋后,太阳落山,晚风吹过,已经隐隐有些许凉意。 解远在回来的路上和解融聊了想要去上山多待些日子,多赚点钱,好盖宅子,办酒席。解融也细细叮嘱了一番,万事注意安全。 “小叔这是咋了,再着急也得看时间吧,他前头还有两个堂哥的婚事得办呢,两三个月的也轮不到他盖房,慢慢来就是了。怪不得今早送来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在山上待多久?”岳翠花在门口眺望刚刚离去的解远,知道看不见才插上了大门。 早上解远送来的东西太多,够吃好几个月的了,生怕他在山上待的时间太长了,多生事端。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钱慢慢赚就是了。 “这是想早点盖房子吧?急着攒钱呢。”解远坐在堂屋屋檐下,老神神叨叨的。 想当初他想娶媳妇的时候,也这样子,天天寻摸着挣钱的法子,一刻也等不了,就想攒够彩礼钱。毕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事,谁不心动啊。 他当时父母都健在有条件帮衬,还不用盖房子,现在解远自己一个人,就得发愁盖房子和办酒席,虽说他也能帮衬一些,但也得那犟种弟弟认同才行啊。 若按这弟弟的想法,一点都不想麻烦他一下,更别说用他的钱添点了,打死都不可能点头的。 解融烦躁的说,“没个个把月,回不来。” 白念一拍大腿,哎,真是发愁啊。她得赶紧收拾收拾,小叔要上山这么久,得多带点吃食,明早还得早早送去呢。 边收拾边想,她原本觉得小叔,不善言辞,脾气又倔,可主意正,知分寸,这弟妹指定不好寻摸,谁想到他竟然给自己买回个夫郎。好在买回来的是个好的,总算让她放 宽了点心。 沈江缘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哥哥嫂嫂的聊天,心中一时甜蜜一时酸涩。 山脚下的茅草屋里,解远直挺挺的躺在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沈江缘那白里透红的脸,那柔若无骨的小手,那害羞腼腆的性子。 一想到这么好的小哥儿,以后会成为他的夫郎,会和他一块经历漫长岁月,好像日子更加美好了呢。 这几天,解远买回来一个夫郎的消息在村子里疯狂乱传,现在已经是村里的消息中心,哪家有闲空了就拿出来说道说道。 在村边的另一侧,与解家这个大家族的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同,李早家却是愁云惨雾索然无味。 李贵看着面前桌子上的汤汤水水,野菜汤,腌咸菜,红薯,一脸菜色。闻着解大伯家大老远传出来的肉香味,大拍桌子,“娘,你不知道,我读书需要养脑子嘛,我要吃肉吃米饭,才有营养”。 李早满脸苦楚无奈,“我不是让你娘给你煮了鸡蛋,先凑合吃点。”李氏也站在一旁不停的抹着眼泪。 “不行,我脑壳疼,我需要吃肉。”李贵知道装病就能让他爹心疼,他要啥有啥,屡试不爽。 “好好好,杀鸡,家里还有鸡,肯定让我宝贝儿子吃肉。”李早狠下心来。什么都没他宝贝儿子重要,宝贝儿子能给他考秀才,等考上他就是秀才爹了,多有面。而且读书人脑子金贵,不能吃的差,需要补充营养,一咬牙把鸡杀了炖汤。 李氏唯唯诺诺开口,“爷,家里就剩一只鸡了,还得留着下蛋。” 李早不想对着李贵发作,啪一下打在李氏脸上,“现在给我去炖鸡”。 李贵看着被打趴在地亲娘,冷笑出声,丝毫没有丁点的心疼。李氏只好起身去鸡窝抓鸡。 17. 依依不舍 寅时马上要过去,天色还暗着,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睡的没两个时辰的解远,已经起床收拾准备上山要用的东西。 一把生锈的大铁刀,一个弓箭,一个破背篓,还有吱咛作响的板车。几个破麻袋放在板车上,把火捆绑结实在板车最前方,照明用。 四处看了看,该拿的都拿了,最后又把破屋里剩的所有红薯,和盐都拿上才算真的准备好。 把门关上,便拉起板车准备上山了。 转身就看到,穿着姜黄色袄子的沈江缘,弯腰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感受着有些凉的天气,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这袄子。以后肯定一天比一天寒冷,这个袄子足以支持他从山上回来,一直都是暖和的。 他还要打几只纯白色的兔子,炮制兔皮,给缘哥儿做个围脖,缝个风领,整个冬天下大雪都会很暖和。而且他觉得白色的兔皮子很适合沈江缘,缘哥儿长的白,配上白兔皮做的围脖,如果再养胖点,指定更加好看。 看着调整呼吸走进的沈江缘,脸蛋被冷风吹的有些红,头发都被汗湿了,可想而知跑的得多快。 “你怎么来了?”解远挠挠头,定定的看着的缘哥儿,跟个愣小子似的不知道说点啥,只会傻笑。 “嗯,嫂子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在山上吃”。沈江缘也有些不好意思,把抱着的包袱递给解远。 “都给我啊?”解远低头看着眼前鼓鼓囊囊的包袱,有点诧异。 “嗯,都嫂子给你准备的。里面有咸鸭蛋,有腌的咸菜,还有一些菜干,今天早上起来和嫂子一块蒸的馒头,刚出锅,还是热的。”沈江缘一个个的解释。 “东西备齐了吗?床褥什么的,冬天山里更冷,厚衣服也多拿几件”。沈江缘反复嘱咐道。 解远看着心疼自己的缘哥儿,“都收拾好了,上山有我和师傅一起盖的房子,里面啥都不缺。” 沈江缘心情很是难过,他才刚熟悉解远的存在,解远就要进山去了,而且一去就是这么久,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决定不能拖解远后腿。 他知道解远是在为了以后俩人的生活,努力,他不能不懂事。 又是一阵无言,沈江缘低头拿脚暗戳戳的踩着脚下的土块。心想,以后好长时间都见不到,总该多说几句才是。 “那你要小心,别伤着自己了。”沈江缘心里既担忧又有股难言的思念。而且这深山老林,树又高又密,林子深处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看起来就十分的危险。 解远接过包袱,不小心蹭到沈江缘的手冰凉,开口“天冷,手太凉了,记得多喝热水。” “好,听你的。”沈江缘感受到解远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就连身体都舒适了不少。 解远痴痴看着沈江缘,搜肠刮肚的想多说几句,可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在这时想到什么,从胸前的衣服里把破袋子拿出来,放到沈江缘手上,“不要舍不得,该买啥买啥,我在山上用不到。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之前跟师傅已经进过好几年山了。我这次去可能也就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先看看猎物怎么样。” 又一阵凉风吹过,沈江缘打了个冷颤。但是即使这么冷,他也不舍的离开,毕竟现在分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太冷了,先回去吧,别着凉招了风寒。我尽量早点回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多猎些白兔,给你做个围脖,天渐渐冷了,冬天来了穿着也暖和些。” 解远看到沈江缘打了个冷颤,忍不住伸 手碰了碰那通红的脸蛋,触手冰凉,想到小哥儿金贵,要是招了风寒可怎么办呢。他忍不住催促道。 沈江缘脸更红了,不过这次却是羞红的,慌慌张张的转身离开,又时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解远站在原地没动,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举动有点孟浪。但他忍不住啊,一想到自己要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缘哥儿,心里就阵阵发酸。 解远看着眼前的荷包,低下头拿起还泛着热气的红薯杂粮馒头,狠狠咬下一大口,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上山要多干点,尽早多打点猎物,好早点下山去镇上卖了,给缘哥儿买点喜欢的东西,也给嫂子买些礼物报答她。 直到目送沈江缘身影看不道后,解远才推着板车小向熟悉的深山走去。 “终于舍得回来了?”白念正站在院子里喂鸡,看着一脸羞意回来的沈江缘打趣道。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让解融去送的,可沈江缘也自告奋勇,想到二人以后或许好久都见不到,才松了口。沈江缘刚出门,就赶忙催促解融暗中保护。 “嫂嫂~”沈江缘轻轻抱着白念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缘哥儿,我不笑话你就是了。”白念知道缘哥儿的脸皮爆,随便一句调侃脸就红的能滴血,久久下不去。 “嫂嫂,虎子呢,起了没?” 白念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馒头,递给缘哥儿,“还行行,你去喊他,说今早有鸡蛋羹,他准立马起。”沈江缘拿着咬了好几口口,甜甜软软的,他好喜欢吃啊。 嘴甜说道,“嫂嫂蒸的馒头就是好吃”。 嘴合不拢的白念,拿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沈江缘的鼻子,“嘴上可是抹了蜜,这么会哄人?” “哪有,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18. 打群架 解融家院子,正午刚过,还是有点热的,因此白念没去地里,而是把去年剩下的豆子,高粱等谷物拿出来晒一晒,不然最近老是下雨,天气潮湿,这些谷物要是发霉了,冬天能吃的粮食就更少了,对于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是要心疼的。 “嫂嫂,虎子跑哪里去了?”沈江缘在院子另一边,来回翻着春天白念从山上摘的菌子晒成干,怕长毛坏了就不能吃了,再晒干点能吃的时间更久,留着冬天又能多一个菜吃。 “谁知道那皮猴去哪里野了。”白念把手里的豆子平铺在簸箕里,一个一个仔细挑拣。 “感觉好几个时辰没见到他了,我就是问问!”沈江缘道。 白念手上飞快的动着,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准是跟堂哥家的几个小子们一起耍呢,不用管他”。 虎子和几个堂哥在山脚下忙忙活活一上午,篮子里的柴火背的满满当当的,几人都累了,准备回家睡午觉,有说有笑结伴下山去了。 虽说家里人多,家家也都有大老爷们,用不着几个小的干活,但架不住“头领”懂事啊。正好出来玩,多少能捡点柴火回家,也好分担点家里的重量。 带到快要进村,解青珐带领几个孩子把捡来的柴火公平的分装了,几人拖篮子的拖篮子,拉布袋的拉布袋,大的帮小的,满心愉悦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富正巧从村里拐出来,看着满说说闹闹的解家几个孩子,简直觉得刺眼的很,他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骂到“晦气”。 解青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刘富站在不远处,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不打算计较,只想快点把这些柴火带回家去。 “你们这些个不长眼的,见到你哥竟然不问声好?” 果然,刘富那尖锐的声音响起,解青珐本想着不搭理他。 但想到刘富就得迎面撞上,他这种人就是你越是忍让,他越会欺负你。 解青珐再想想这几年受的冷嘲热讽,心里一时只觉得堵的慌,开口争辩。 “你算我哪门子的哥?蠢的要命的,我可不认傻子。” 刘富没想到一向淡漠的解青珐竟然敢出声呛自己,气的脸色涨红,撸起袖子便准备动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解青珐又岂会怕他。且不说他自己一个人就不怕他,更别说现在几个兄弟都在。 刘富看见要跟自己动真格的四人,心里一时有些害怕。如果解青珐一个人在,他还能应付,可解青征解青林和虎子都在,他一时有些退缩。 “你那丑小叔给你娶了个破鞋,真是阎王配妓子天生一对。”刘富不肯服软,嘴硬道。 解青珐听到刘富这么侮辱疼爱自己的小叔,和新进门的小叔么,气的眼睛都红了。“兄弟们,上。” 解竹举着拳头向刘富挥去,边用力边大喊,“不准说我小叔,小叔么可好了。” 解青珐也知道,这次意气用事了,但是在忍不住,无所谓了,整天被刘富这么找茬,他早就烦了,倒不如今日就揍他一顿,说不定还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也不敢随随便便随便乱嚼舌根。 刘富没想到解青珐竟然真的敢叫人跟他动手,一时几人厮打起来,虽然一身肥肉不是白长的,劲儿也不小,但架不住人家兄弟多又会配合啊,一直被压着大。 一时不察被解青征撞倒,瞬间落了下风。本想迅速起来,但是解竹不给他机会,一股狠劲猛的压在他身上,手 还没解青林死死按住,疼的刘富当即大喊大叫。 解青珐又趁机打了刘富几巴掌,啪啪响起。 几人的动静闹的太大,不一会儿就被路过村口的婶子阿婆听见动静过来,发现是解家的四个孩子单方面压制刘家小子,赶紧过来劝架,把人分开。 几个婶子都差点抱不住解家几个孩子,劺足了劲挣脱,可见是气狠了。 婶子阿婆们都无语了,这刘家小子真是蠢,非得挑人家几个兄弟凑齐的时候找事,被压着打,也是活该,谁让他没眼色呢。 刘富见被解家兄弟被抱住,挣脱不开,起身挑衅似的放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跑。 “解青珐,你们再敢打我,我要回家告状。” 被放开的解青珐解竹几人,长长的舒了口气,打了刘富一顿,心里轻松了不少。几人坐在地上歇了会儿,便拖着捡来的柴各回各家。 “小叔么,你发什么呆呢,坐在这里看啥呢?”拖着大袋子的解竹刚进院门就看见他小叔么坐在院子里的木凳子上发呆,低头看着手里的土不拉叽的破袋子。 听见解竹的话,沈江缘才看见李文竹拖着装满柴的大布袋回来,他把解远给他的破袋子塞到怀里,一下抓住了致命点。“你衣服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解竹听了后撇了撇嘴说“还不是刘富,平时就在村里横行霸道,这次又拦住我们,说小叔和你的坏话,我们几个就跟他打了一架”。 沈江缘看着眼前的虎子,好好的外衫胳膊处被撕了一条大口子,嘴角也破了,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解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出头,也知道村里人多是非多,他偏偏又是个来路不正的,可不就谣言满天飞嘛。 19. 解猎户上山 “不要管他们如何,被说一句,又掉不了一块肉,没事的。就是你下次打架注意这点,被你娘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说你。”沈江缘眸色沉沉,关心的叮嘱。 解竹不服气的道,“说就说呗,她哪次不说我?但是我这次是在帮自家人!” 他可不知道,这句话在沈江缘又多大的杀伤力,嘴唇微微颤抖,心脏感觉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果然,从仓房走出来,看着儿子这个样子气的直接揪着耳朵好一顿说教。听懂了来龙去脉,这次因为是帮了自家人,倒比以往说教的轻。 说了解竹一顿,解气后,她把解竹撵进屋里换衣服,让沈江缘帮忙缝补一下。 她手中不得闲,还有好多粮食得赶紧准备晒晒,一到冬天能吃的就少了,要趁着现在太阳还挺好多存些蔬菜干,因此她把能吃的都收拾收拾。 中午都过去了,解远才推着板车到达山里的房子。 若是寻常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但现在推着车,吃力不说,行程就慢了,足足有了三个多时辰。 这个房子是那些年,他和师傅趁着农闲的时候,俩人在山上寻觅木材,又从另一个山下推来石块,一点点的把屋子盖了起来。 一共三间,其中两间是他和沈猎户住的,剩下的一间用来存放冬天猎的的猎物,再者还有个灶房,院子被用石头结结实实垒起来的,足足有一丈高,所以哪怕夏日在山上居住也不怕林子里那些凶猛的猎物闯进院子伤人了。 这种事情在许久年前发生过,是邻镇那边的村子猎户,晚上睡觉的时候,让老虎给叼走了,还是他家里人发现人许久不回来,结伴进山找,在房子里发现了血迹和老虎被蹭掉的毛发才得以知道的。 当时听说,人根本就无处可寻,大概早已被老虎吞食入腹。 因此那个时候他和师傅就开始逐渐加固这个住处。不然一旦这种事情发生那就是真的要命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解远将推车上的东西归置好,又从包袱里拿出大嫂准备的咸鸭蛋,热了一锅水,啃了几个馍馍。 歇好后,解远打算出去转转,先看看现在山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对这次的收成也能有个大致的了解。 带着砍刀背着弓出去,先去以往挖的陷阱那边转转,他前段时间下山的时候,把那些陷阱都掩埋好了,虽然这是深山老林,除了猎户一般没人会来,但保不齐有那意外情况不是? 他挖的陷阱一丈多深,人一旦不留心掉下去,又在深山老林,旁边没人,那可是要命的,叫天天不救,叫地地不灵。 而且,解远一般不会经常在这里住,就算陷阱里困住了野物,他也不知道。若是不及时弄出来,那到时候腐烂的肉味就会吸引来更大更凶残的野物,日久天长的,那些凶猛的野物知道此处有了吃食,集结在此,就成了一件棘手的麻烦事了。 现在既然觉得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他得把掩埋好的陷阱扒开,然后重新修整一下。 拿木头把枯枝烂叶扒到一边,再把他之前搭在陷阱上面的粗树枝掩护拔出来,看了看陷阱边缘泥土坍陷的情况,拿砍刀四处砍砍。 等到自认为还算结实后,解远拿砍刀将粗树枝一端削尖,插在陷阱周围,这是用来猎野羊野鹿的陷阱。 活的野羊野鹿比死的要贵的多,把陷阱周边插上木枝,防止野羊野鹿掉到坑底后又从坑里跳出来 。干完这些后,估摸着已经酉时,解远便收拾收拾家伙事准备回去了,这里距深林不远,晚上在外面逗留难免会遇到那觅食的野 物。 野羊野鹿还好说,要是遇到野猪老虎什么的,那就危险了,他自己可应付不来。 就在解远收拾好一切,准备原路返回时。听到右前方有动静,他赶忙就近爬上树,警惕的竖起耳朵听。 动静越来越近,手中的砍刀也逐渐握紧,这时茂盛的灌木丛被一双手扒拉开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师傅,虚惊一场。 “师傅,喝碗水”。解远倒了碗水递给周从容,让他歇息一下,解解热。 周从容端着碗一饮而尽,满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入地上。 “师傅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过两天才来呢。”解远也自己倒了一碗水喝。 周从容朗声道,“昨天晚上你来家给我说了之后,你明叔一晚上没睡,这不刚吃完饭就被赶上山来了”。 陈思良久最终解远开口,“师傅,这次我想多猎些猎物,种类不记,越多越好”。 “行,你小子是知道夫郎的好了,准备攒钱?”周从容挑了下眉。 面对师傅的调侃,眼眸轻轻颤动,嘴角翘起又被压下,用拳头虚虚抵住嘴唇,咳了一声掩饰。 看到解远害羞的周从容,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指着他忍不住嘲笑,“你小子也有今天”。 周从容可是知道,自从解远爹娘走后,守孝期刚过他这个徒弟就执拗的搬到山脚下的破屋子里居住。他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没啥要求,粮食够吃就行,反正得过且过就是了。也很少进山,都是在外围打些兔子野鸡的小型猎物。 前两天听说他买了个小夫郎,正准备把家里东西收拾好,就去看他,没想到就见火急火燎的来找自己,开口就是要陪他进山狩猎。 看到徒弟有了心爱之人,想要为了两人的未来筹谋,也替他高兴。 20. 四嫂惊险 沈江缘在房间里和白念一起做被子,现在天渐渐凉了,地里的麦子还有几天就能收,趁着现在两人得抓紧把被子做出来,等天冷了就直接能盖了。 现在解融时刻关心起收麦子的事情,就这一天就往地里跑了三四趟。 沈江缘看着北风刮起院子里的衣物,心里的思念无声蔓延。解远已经进山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吃的好不好。 旁边的白念看着愁眉苦脸,都快忧思成灾的沈江缘,自然懂得他的那种见不到心上人的愁滋味。当初她和解融相看过后,自己的心时时刻刻的挂牵着。现在亦是一刻钟不见就想,当然这话她肯定不可能说出来。 “小念,小念,四弟妹不小心摔倒了,娘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喊你过去帮忙。”三嫂急匆匆的跑到院门口喊道。 沈江缘和白念一听,哪还顾的上什么缝被子,忧思情思的,急急忙忙的掩上门就往四哥家跑。等到了四哥家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 大哥和二哥借驴车去镇上请郎中去了,被四哥喊来的村里阮大夫在里屋号脉。 而沈江缘作为未生育的哥儿,被三嫂分到厨房烧水和煮红鸡蛋小米粥。 三哥在院子外死死盯着旁边的四哥,知觉告诉他四哥现在状况不对。 一刻钟后,二哥急匆匆的把驴车停在院门口,大哥二哥扶着镇上的郎中引到里屋,几个嫂子慌忙打开屋门迎进去。 站在院子里的五哥上前将驴子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怕到时候人多惊了驴子,驴子不听话乱跑那就是添乱。 而几个小的也早就被送到二伯家去了,怕到时候太乱,顾不上他们。 沈江缘听见屋里传来阵阵压抑的抽泣声,心里揪了揪,带着几分恐惧,缩在厨房里,默默添火熬粥。 另一个灶上的水开了,三嫂端着盆舀了两勺热水递到屋内的二嫂手中。 大嫂从里屋出来,拿热水冲开一个黑色的药丸,端着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四哥解宝全被白念端出来的血水刺激到了,猛的拦住要进屋的大嫂,速来镇定的他,乱了分寸,失了往日从容,眸光骤然失序。 “大嫂,这是什么?” 大嫂临危不乱,“压住他,救命药”。 解宝文几个瞬间上前控制住,被压在地上的解宝全,奋力挣扎,看着不理会他的大嫂,嘶吼出声,“大嫂,大嫂我要珍儿……” 过了一时半刻,大伯娘大嫂把阮大夫和郎中送了出来,“现在大人已经无恙,孩子也暂时保住了,记住一定要卧床静养,切莫不可挪动半分,我给开半月的药,跟我去拿就是了。” 屋外所有人听到,同时送了口气,几人也松开了解宝全。 “好,我们一定谨记”。大伯娘分别付了银钱,恭敬回道,随即吩咐“老大你送郎中回镇上拿药,老二把阮大夫安全送到家”。 送几人离去后,脸上的稳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霜,快走几步,看着眼神涣散的四儿子,啪,毫不收力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四媳妇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下大人和孩子都健在着,已经是万幸。你可知你若是拦住了你大嫂,当误了时间,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解宝全回过神来,脸上巨是懊悔,大伯娘看不下去了,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大伯娘看着眼前的四儿子,心中一软,想到他就连考上秀才都没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这次明显是害怕狠了,可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不得不罚。 “在这里 跪满两个时辰,给你媳妇赎罪”。大伯娘下了死命令,转身进屋去看四媳妇去了。 解宝全被罚跪了,却傻乐,解宝双都没眼看,原来这么聪明的四弟也有脑子缺根筋的时候。 等里屋被几个嫂子收拾好,沈江缘端着熬好的红糖鸡蛋小米粥送了进去,二嫂接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四嫂嘴边。 众人看到四嫂能吃下去,放下心来。 里屋有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大伯娘出来嘱咐解宝双点根艾草条放堂屋门口,去去血腥气。正好解宝双也不想看着解宝全傻乐,赶紧跑去找艾草。 吃了碗粥四嫂有了点力气,为解宝全开脱,“娘,你别生气,也别怪相公了,相公也是太害怕。” “娘没生气,就是心疼你。你是怎么摔倒的?”大伯娘询问。 四嫂回忆道,“我本打算去晾晒刚洗完的衣服,可能是用的力气太大,脚没站稳,摔趴下了”。 大伯娘扶额,“你呀你,以后还要再小心点才是。啥都别干了,安安稳稳在床上躺一个月,虽然说保住了孩子,但还得听郎中的”。 “婆母,付了多少银钱啊,我给你拿。” “没事没事,等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养好身子再说吧,不着急。”大伯娘拍着四嫂的手说。 四嫂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嫂,婆母现在跟着大嫂住在一起,生怕让两人多想,有点惴惴不安。 大嫂似是知道四嫂心中所想,嗔怪道,“好啦,咱们都是亲妯娌,还分什么,你得首要任务就是保重身体和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其他都别想。” 大伯娘认同的点了点头,为自己选的儿媳懂事而欣慰,四嫂也放下心来。 知道都在这里四嫂也休息不好,大家纷纷散去。 21. 村里流言 回到家解宝智感受着偶尔有秋风轻轻拂过时的些许凉爽。 晃悠晃悠就到了新房这里,盘算着需要打点什么家具,抬眼就见一位姑娘从门口路过,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嘴里嗤的一声走过去了。 解宝智看着走过去的姑娘,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他在村里就没见过这姑娘,这人怎么对他敌意这么大,莫不是跟自家不交好的人家? 他有所不知,这是吴家的二姑娘,是他要迎娶的吴家三姑娘的堂姐,一场风波渐渐吹起。 路过解宝智新盖的宅子的吴玫,心里的嫉妒仿佛要冒出来,他爹给她想看的人家,怎么一个一个都不如解宝智,不说模样没他一半的俊,家境也不怎么跟得上,她心里很是看不上。 解竹的事情过去了几天,原本以为会渐渐平息,谁承想,黑土村又开始传出解远买回来的小哥儿是妓子的谣言。 白念初听闻时,只觉得既荒唐又气愤,这人都闲的没事干,就会说闲话嘛? 解家人听到风声后,怕沈江缘生气上头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出现想不开的情况,赶忙前来安抚一下沈江缘。 “缘哥儿,你先别生气,我立刻让你大伯去把事情搞清楚,看看是哪个短命的烂娼货乱嚼舌根子,我们再去找人不迟。” “缘哥儿,你也别往心去,你怎么样我们是知道的,定然半点不信那话。”大伯娘又紧着拍拍沈小邀的手说。经过了半辈子,是不是雏她还不知道嘛,村里这些八婆真是闲的慌。 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沈江缘听见大伯娘说的话,心里安定了一些。他怕解家人听了外面的话会心里对他有意见,现在见一家子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心里仿佛流过一股暖流。 心中渐渐多了几分归属感。 “大伯奶,我知道是谁说的了。”解竹从外面跑进堂屋,嘴里喊道。 “是刘家!”解竹气喘吁吁的道。 本来今天和几个堂哥在山里捡柴,自然心里高兴,于是招呼着自己认识的那些伙伴一起去。 几人听说前山的兔子多,于是解家几个皮猴就想着能不能学解远的样子,挖个陷阱,要是到时候真抓住一只,也是显得自己厉害不是。 就这样子几人打打闹闹的往前山走去,忽然瞥见刘富和他哥一起往前山走去。 几人心下疑惑,这前山春天蘑菇多,可除了春天一般是没人来,而且看他俩那样子不像是来捡柴的,倒像是有些鬼鬼祟祟的。 因刘富从小被刘家婶子王翠花惯坏了,在村子里颇有些横行霸道的样子,几人俱是不想和他玩。现在看这样子,几个少年郎心生正义感,定要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坏事!几人偷偷摸摸的跟着,没让俩人听见。 “都怪你,非要传出什么解猎户买的小哥儿是妓子的话去,要是让解家人知道,他非得让李青珐把我打死不可。而且爹说,解猎户不是我们能惹的起的”。 刘富一边那个木棍敲打着前面那些杂草开路,一边抱怨道。因为这事前两天,他都被解家几个孩子打了一顿。 要不是他哥瞎胡说,他娘又是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面说,把事情闹的没法收场的地步了。 他爹知道后,恨铁不成钢,扇了他哥一巴掌,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周全的法子,所以他爹赶紧让俩人走前山的小路去镇上的舅舅家避避风头。 刘钱也没想到事情 会越传越离谱,甚至比当初还要严重。那天他喝了点酒,被人灌醉说了着昏话,可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告诉了那些爱嚼人舌根的媳妇,还说当时他就在现场正正好的瞧见了,说的有鼻有眼的。 他是正好瞧见了解远把那小哥儿买了,却没瞧见那小哥儿是妓子啊,等他清醒过来给周围人解释,周围人已经不信了。其实事情的经过他也没想到,都怪他喝酒吹什么牛啊,此刻的他无比的后悔。 而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婶子大娘本来就眼热解家如今过的好,往前二十年的时候还家里不是穷的家里揭不开锅?现在解家生活过的有滋有味的,反倒是她们还是紧巴巴的过日子,一年到头别说荤腥了,割块豆腐的几文都不够拿出来。 是以都无比的嫉妒解家,不成想现在正好有了这么个新鲜由头,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就这样一人编一句,一人传一句的,仿佛她们就看到沈江缘做过妓子似的,即使连沈江缘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解青珐几个兄弟一听,顿时气急败坏,他知道最近有人造谣他小叔么,可惜不知道是谁说的,抓不住现形,现下倒好,送上门来让他给碰到了。 “你们可都听见了,就是他们刘家背后嚼我小叔么的舌根子”。解青珐回头偷偷跟那几个少年说,留个证据。 “珐小子,你放心,我们都听到了,到时候他们不认账的话,大不了大家伙一起来给你做个证”。稍大点的一个汉子说。 本来他们玩的就好,而且他们家跟解家都是一个姓,长辈们也都处的不错。而且他爷爷是村长,他爹又即将是下一任村长,谁会嫌日子过的太平呢,自然他们也知道是站在哪边的。 22. 打群架 “行,那我们先把他俩给绑回村,阿竹现在就回村去找长辈”。解青珐想了想。他是怕把他俩放走了,到时候刘家死不承认,那就算有人证在也不好再去讨说法了。 “青珐堂弟,我这里有绳子。”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截绳子,是他打算山上捡柴用的。虽然不太长,但是绑两个半大的小子还是够用了。 一伙半大孩子,心里充满了义气感,蜂拥而上,把人按在地上。 刘钱一看打头的是李青珐,心道坏了,被抓住了想要挣扎,他虽然年纪大比他们有力气,但是耐不住人多车轮战啊,只能老老实实的被绑住了手拽着往黑土村走。 而刘富早就被这阵仗吓懵了,呆愣之际,手上也被捆了起来,催促着往回走。 解竹跑得飞快,他堂哥告诉他,光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小子是整不了这件事的,只有二家中长辈出面才能把这口气讨回来。 因此解竹急匆匆的跑回来,气还没喘匀,捡着重要的说了说。 大伯娘一听,腾的一下站起来,满脸寒霜的往外走去,看样子分明是往刘家走去。 白念和大嫂一听又是刘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随着大伯娘往外走去。大嫂随即又再次吩咐虎子,去喊剩余的几个嫂子。 沈江缘也赶忙站起来跟着去,他头一次遇到这事,心里有些许怯意,但又想到是因为自己,倒不害怕了,只是怕伯娘和嫂嫂们气上头。 大伯娘刚到刘家,那群小子也推嚷着把刘钱和刘富推到了门口。看向躲着不出门的刘家人就站在门口高声质问,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村里人。 解家的几个嫂子和汉子们都到了刘家,解宝武看着紧闭不开的门,一脚踹开,那木板因年岁有些久了,根本抵不上解宝武那年轻汉子的一脚,咯吱一声,断成了两半。 刘大壮和王翠花躲在屋子里,这下子门都被人踹成两半了,就是想躲也躲不了。 大伯娘冲到前边,叉着腰嚷嚷到“刘大壮,王翠花,你们给老娘出来。还有没有王法啊,你教养的好儿子,不仅自己不干好事,还凭着一张嘴就造谣我们阿远的夫郎,我家阿远找的是那顶顶好的哥媳儿,长的好看不说,人也勤快。让你们家儿子给随意造谣霍霍成什么样子了啊?” 刘家本家的妯娌听见解大伯娘在刘家门口撒泼,连忙跑来,他们是一家的,要是有人欺辱了本家人,那定然是不让的。因此在听到解大伯娘的话,结合近来的谣言,那还能有想不通,说罢纷纷撸起袖子站在刘家院子里叫骂,其中三嫂首当其冲。 刘大壮和王翠花再也躲不下去,只好走出来,站在一边畏畏缩缩的。 解宝武看见刘大壮出来后,他拽过刘钱,一脚给踹到刘大壮的跟前。 解宝文跻身向前,直言不讳,“我们今日来找你想必吴大哥你都已经知道了吧你养的好儿子,搁外面造谣我家阿远的夫郎,人家来我家是同我堂弟要好好过日子的,不是你们拿来随意乱嚼舌根子的”。 说罢解宝文冷冷的扫视了那些搁外面胡说八道的媳妇儿们。 那些人被解家怒火吓到了,纷纷看的缩了缩脖子,不自在的往后挪了几步。 刘钱到底还小,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直觉的五脏六腑被踹碎,躺在地上哎哎的叫唤着。嘴里却还是不服气,“凭什么打我,我不过说了两句,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 三嫂 脾气急躁,向前打了刘钱几巴掌,言词激烈,“不过说两句,好一个说两句,你这动动嘴皮子就让大家都知道,我家阿远被带了绿帽,缘哥儿被污蔑。你难道不知清白对于哥儿而言多么珍贵嘛。” 这个场景,刘富早已经吓傻了,他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同情可怜他了。 王翠花看着两个儿子被这样欺辱,脑子也有些昏了,不甘心的叫嚷着“要不是那小哥儿自己不检点,怎么会被人贩子买卖,我儿子又怎么会看到?” 大伯家和几个嫂嫂一听这赖话,气的扑过去,嘴里喊到撕了你这个老娼妇的嘴。 沈江缘还是第一次看到妇人们打群架,看到解家众人都挡在他身前,为他出气,为他着想。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绳轻轻牵动,紧张都手指都微微打颤,他尽力克制着,却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嫂子们对他真好,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关心他的家人啊。 等刘海赶到时,院子里已经闹做一团,他原本在地里除草,听见动静连忙往家里赶,结果还是晚了。解家那些妇人们,已经按着自家儿媳妇揍了一顿。 要不是汉子不揍女人,解宝文兄弟们早就想狠狠抡她们几拳了。 “解宝文,你们在干什么,凭你们解家现在富裕了就可随意欺辱我老刘家吗?”刘大壮站在门口嚷道。 “欺辱?你好儿子三番两次造谣我弟媳你怎么不说?”解宝文一听这话,更加火大,一拳抡到刘大壮的脸上,几个兄弟赶快来帮忙。刘钱那边妇人哪里还没拉完架,一转头就被打了一拳,左右顾不上,只好先应付这边来,挡住一个个伸向他的拳头。 混战一触即发。 23. 不能就这样算了 解青珐老早就看不顺眼刘家一家,看着躲在一旁的刘富,带着几个孩子有仇报仇,趁空也狠狠的踹了刘富几脚,出出恶气。 刘海因是长辈,素来为人倒也不错,因此没有人拿他下手,但他看着自己一家被人按着打,急的无法,只得跑到解大伯跟前恳求手下留情,不要再打了。 解大伯冷哼一声,不愿搭理刘海,但又真怕自家人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吃了官司可就不好了,只好出声劝阻几个儿子和家中妇人们。 其他几个嫂嫂没受伤,就是三嫂的头发被王翠抓下来了几绺,但王翠花和刘钱更惨,头发披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庄稼人打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都是怎么疼怎么来的。 刘大壮身上也是,被揍的时候没怎么往脸上招呼,全都是往身上打,因此在看不见的地方,刘大壮身上不比王翠花好到哪里去,更甚至刘钱挨了两方打比他俩狠了不少。 而刘富也被解家几个孩子痛殴了一顿,此刻直躺在地上哎哎的叫唤,完全没了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神气。 黑土村几大家族的族长解鹿才姗姗来迟,他本就是就是姓解,因此自然更偏向解家,而且解四弦(解大伯)还是村长。他估摸着解家众人出了这口恶气后,才来的。 王翠花看见解鹿来了,原本被打的蔫儿吧唧的此刻又来了精神,扑到解鹿跟前就开始叫冤,说解大伯一家仗着现在是村长又有了本事,便开始欺辱村民,让解鹿做主。 解鹿虽然有些偏向于解家人,但是为人处事到底还是公正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黑土村当了俩任的族长。 解鹿嗤笑一声,开口道“王翠花,到底是谁先坏人名声在前的?”一句话,倒让王翠花闭了嘴。 “你也不用装那仿佛受了欺辱的样子,前几天村里家家户户到处传人家解二小子的夫郎是妓子的事情,这搁哪个汉子身上都是受不了的。现在解二小子不在,解家众人替他出头本就是应该。何况,这谣言本来就是从你们嘴里传出去的,人家现在只不过是找上门来算账。不过也是,解家的你们打人也是不对的,好歹一个村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解四弦你还是村长,不能带头乱了分寸。”解鹿摸了把胡子说。 短短几句话,便让刘家人说不出话了,只得蔫蔫的低着头,仿佛斗败了的公鸡。 “刘海啊,当年我们村子好心收留了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造谣邻里,弄的民心不和的啊。”解鹿拍拍刘海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刘海心里一惊,他害怕被撵出村子里去,不仅再次居无定所,而且这三四十来年一点点挣下的家底也都算是没了。 “族长,这件事是我们刘家做错了,是我没有教养好儿子孙子,让他们惹出这等祸端来。我们刘家向解家赔礼道歉”。 看着刘海的态度,解鹿嗯了一声,他又转头对解四弦说“四弦好了,我知阿远的夫郎被诬陷你着急生气,但是也不能让孩子们一言不合就打人啊,现在刘家也已经挨了打,道了歉,也该可以了吧”。 解大伯本来不想就这样不了了之,但他知道族长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但好歹刚刚他都知道几个儿子打刘大壮的时候下了阴手,专挑疼的薄弱的地方打,现在他不修养十天半个月的是甭想下床了。 “解叔,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事情可以就这么算了,但是以后要是谁再让我听到一句折辱我家阿远的夫郎或 者家里人的话,我解四弦就算是不要这村长之位,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求个公道!而且这事还没完,且看我家阿远从山上下来知道了此事,我看你们谁能收场。”说罢,解四弦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媳妇们。 解鹿自然知道这件事惹恼了解远,他心里叹息一声,编排谁不行,非要编排这猎户,忘了当年他自己一个人把野猪群硬生生的杀光,只是脸上多了道疤,没缺胳膊少腿的事情了? 沈江缘本来在大伯娘打人的时候想去拉架,但是被大嫂拉住了,当时双方明显上头了。主要是沈江缘身体还没调养好,贸然上前,被误伤了可就不好了,而且这刘家本来就该打,不需要去制止。 沈江缘被大嫂和二嫂护在身后,在场的人都明白这解家对解远买来夫郎的重视。 这就是被夫家爱护的好处,别人见你有夫家给你撑腰,惹你的时候也就会掂量一下,能不能惹的起你的夫家。 回去的路上解宝双看着自家妻子被薅下来的头发所露出的头皮红肿,和肿大的双手,眼底覆着一层冷霜,回头望了望刘家,喃喃道,“这笔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三嫂心也是真大的很,自己都好惨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向解宝双叙说刚才英武的壮举。 解宝双迎合,“好好好,我家宝儿就是这么的厉害,头皮疼不疼啊?手掌呢?还难受不?” 三嫂看着自家相公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轻声细语关心她,让她的心脏骤然加速,脑海里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挠过,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要不是说解宝双蔫坏嘛,知道自家媳妇喜欢自己啥样,简直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24. 解远下山 在山上待了近十多天,解远决定下山去卖这些猎物,不然猎物积攒的时间太长了,不新鲜,到时候很难卖出去。 他这次上山收获还算可以,猎了十五只兔子,二十只野鸡,两只狐狸,只是可惜没有遇到大的猎物,不过两只狐狸也算是差不多了。 兔子他自己和师傅分食了六只,不然两人打猎肚子里没油水是不行的,会没力气,在关键时刻可是个大问题。 俩人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下山。就在晚上例行巡视陷阱时,没想到碰到了一直麝子,它觅食到新挖的陷阱附近,被他碰见,因此他赶忙回去叫师傅一起配合逼它往陷阱方向跑去,终是让俩人给猎住了。 这只麝子幸亏只是伤了后腿,他将草药磨碎后给它敷上,堪堪止住血后,勉强还能活几日。 现下他得趁着麝子还活着赶紧下山找买主,一只活的麝子怎么也能卖个五两银子。再加上其他猎物买个六七两银子绰绰有余。 怪不得大多数农户都想把女儿哥儿嫁给猎户呢。忙碌个把月就能挣得普通农户一年才能挣的银两,搁谁谁不眼红呢? 但是他们就看到了猎户吃肉的时候,也不想想这些钱都是人家冒着性命危险所得,解远脸上还有被野猪伤到的伤疤,身体上大到被野猪的獠牙在后背撕开过一道半臂长的口子,小到身上被树枝刮蹭到的伤痕多的是。 解远拿大麻袋把野鸡野兔子装进去,找来另一个大麻袋把捆好的麝子装好放到推车的另一边。两只狐狸拿背篓装好,上面盖了些他这些天在山上砍的柴火。 农户本来冬天就是靠柴火取暖,因此柴火至关重要,家家户户每年都会在临近秋冬时全家出动砍柴,而解远把柴火放在上面,也存了遮挡的心思。 收拾好后,二人锁了门,推着板车下山去了 他们特意挑选了临近申时才下山,为的就是少碰见人,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但再怎么避让,在回村的路上也是碰见了几个村里的人,挨着喊过人之后,二人没做停留,直接拉着车回家去了。 也有人望着解远满满当当的推车打听车上都是些什么猎物的,周从容无疑都会回复说今天收成不好,只是猎了几只兔子,野鸡什么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年,村里眼馋他们家的人有的是,心里清楚,因此他们绝不会在人面前透露什么,只留下那些眼馋的人,目送他们回家的背影。 光一些兔子野鸡那也很了不得了,农户一年到头,哪能见几次荤腥的?更何况一只野兔子就能卖到四十五文甚至五十文,野鸡更不用说了,五十文都是便宜价了。 可惜解远这相貌让人害怕,不少人在心里惋惜,不然这么户人家,可不比那些在地里刨食的汉子强吗? 景明在屋里听见狗吠声,等确定是自家的狗后,便又听见狗挠门的动静,就知道准时自家夫郎和徒弟下山了,赶忙跑过去开门。 两只狗欢快的在院子里打转,嘤嘤叫着,显的格外亲热。 景明往外走出去几步,远远看见自家夫郎和徒弟推着板车从小道上往家走,板车上装了很多麻袋。赶紧出去迎他,三人齐齐推着板车,把板车拉进院子里,好让二人都松快松快。 “都回来了,快歇歇,喝碗水,饿了没,我这就去做饭”。景明把热水端到桌子上,进了厨房。 因周从容家在村长边靠近山脚下的位置,二人挑着傍晚回来,因此没多少 人看到。厨房里已经没有剩余的饭菜,景明需要重新生火煮饭,也就多花费点时间。 “嗯,这次运气不错,猎了一只麝子和两只狐狸,麝子还是活着的,就想着赶紧下山到镇上卖掉,还能多卖些银钱。” 周从容压低声音附在景明耳边说,毕竟怕隔墙有耳,在院子里还是不要大声张扬,景明心领神会。 解远默默的把车上野兔和野鸡拿出来归置妥当,周从容又把麝子放到柴火房喂点水和麸子,免得饿死。 “师傅,留下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自家吃吧”。 解远进堂屋喝了热水暖了暖身子后出来从麻袋里掏出一只个头很大的兔子和野鸡递给周从容。 “阿远,这些是辛苦猎的,都拿到去镇上买吧”。景明从厨房探出头说,他觉得夫君和徒弟在山上辛苦猎的,都让自家人吃了怎么能成?拿的这只兔子加野鸡少说也得有一百多文。 “不差这一两只,一会儿让阿远去他哥家,把几人一起喊过来吃。这过两天就要收麦子了,得多吃点油水才好干活不是。”周从容说。 解远也赞同道“师傅过的对,师傅明叔应该还没见过缘哥儿吧,我去喊他过来给你们见礼”。 景明见解远主意如此,就没再说什么,埋头去炒菜去了。 周从容喜滋滋的把兔子和野鸡拿进厨房要杀了,因着终于回家见到阿远的夫郎,还能尝到自家夫郎做的美味饭菜而格外的开心。先前二人在山上吃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因此十分想念夫郎做的饭菜。 解远把东西归置好,跟师傅和明叔打了声招呼就向着村里走去。 也不知道缘哥儿这几天在家如何了,他真的是万分想念缘哥儿。 25. 本来就是嫂子家的 解远急匆匆的向大哥家走去,临到家门口的小路上,才停下来平缓了几口气,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 一进大门,就见到白念和沈江缘两人在堂屋外的抱着篮子缝东西,“大嫂,缘哥儿我回来了”。 解远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缘哥儿了,他心中甚是激动。 大嫂惊喜的说,“呀,阿远回来了”? “对。大嫂我哥呢?师傅和明叔要让我喊你去家里一块吃饭”。话虽是对着大嫂说的,但是眼睛却盯着沈江缘。 白念看着这对小情侣,牵起旁边玩积木的虎子,捂住他将要喊出口的话,赶忙闪人,“你哥在大伯家,说是商量那天割麦子,我和虎子去喊他,你们先去明叔家,我们随后就到”。说完就溜,给他们许久未见的二人腾空间。 沈江缘脑子空白不知说着什么,抬头望着眼前的汉子,瘦了点,显的更高了。“你回来了啊”。长睫轻轻颤动,静静看着他日思夜想了十多天的人,说不出是酸涩,还是难以说明的悸动,轻轻浅笑。 解远看到沈江缘笑了,他的心莫名被一股暖流填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弄乱了这瞬间的温柔,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嗯,刚刚才回来,你还没见过师傅和师娘吧,走我带你去。”解远语调暧昧。 二人一起走在路上,沈江缘不小心碰到解远的肩膀,那一瞬间心脏都仿佛漏掉一拍,抬头对上他充满爱意的视线时,竟然有些仓促失措。 解远看着惴惴不安的沈江缘,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沈江缘看着眼前的汉子,就连走路时都在为自己挡风,心里很是欢喜,自己这样被汉子这样细心的招呼,心里不说感动都是假的。他甚至有点惊讶,这看着高大稳健的汉子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你抱着的包袱是什么?”解远疑惑,为什么缘哥儿去师傅家要抱着包袱。 “这是给师傅和师叔做的鞋子”。沈江缘腼腆低语。 “啊”解远是真没想到,缘哥儿连这个都想到了,不亏是他的夫郎,这心思也太细腻了。 就在这时解远突然想到,“你不会给家里每个人都要做一双鞋子吧”。 按他们这里的风俗习惯,俩人结婚前女方要给男方家里人都做一双鞋,一来是做鞋子难可以磨性子让女方知道日子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二来是考验新媳妇的手艺如何,好让未来的婆母掌掌眼。 解远看到沈江缘点头,只感觉天要塌了,这这这,这得缝制多少双啊,手都要摸出茧子来了。 “你慢慢缝就是了,别累着自己,我们家不说这个的”。解远此刻有点懊恼自己不善言辞了,他要是有四哥的一半能说会道就好了。 此刻的周从容家,二人都俱是紧张。 “夫郎,你看看我这衣服穿的了还板正?”周从容穿着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 “板正板正。”景明左右看了看,然后自己也赚了一圈,“夫君,你瞅瞅,我身上有没有尘土和灰”。 周从容认真的看了看,“没有没有,很干净”。 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响的动静,火急火燎的从里屋出来,打开大门。 景明牵着沈江缘的手坐在院外的桌子上,左右看了看标致的小哥儿,心中满是欢喜,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愿竟然真是成真了,笑的合不拢嘴了。 “本来啊,我是打算找时间去见你的,可是家里实在是离不开人。”景明感慨的说道。 沈江缘把解远手里抱着的包袱里拿出来了两双鞋,递给师母,“师叔,这是我的给你和师傅做的鞋,试试合不合适,不适合我再改改。” “我呀,老早就盼着阿远能找个 媳妇,没想到竟然找到如此贴心的小棉袄,这次能见到你我死也甘心了。”景明看着怀里的鞋,笑着笑着就掉了眼泪。 周从容在旁边赶忙安慰,“夫郎好啦,这是好事,阿远能找到这么可心的哥儿,我们得高兴。” 沈江缘也赶忙开口,“是啊,以后师叔还要看着我们好好过日子呢”。 就在这边其乐融融之时,门外响起白念的戏谑声,“呦,让我看看这是谁?见到准师傅准师叔这么开心啊。” “嫂子,你又笑我。”沈江缘不好意思的娇嗔,嫂子也真是的,老是打趣他。 “老话儿说,儿大不由娘,可这哥儿长大了,那眼里心里也都是别家人喽。”白念感概道。 “哪有啊,嫂子,我可没有,我本来就是嫂子家的。”沈江缘脸色通红,被白念打趣的连脖子上都浮出一片薄红。 “好好好,不打趣你就是了,来都尝尝我今年晒的山楂,可滋味了”。白念把手里的篮子放到桌子上,拿出包裹严实的袋子。 景明板起脸,“来就来了,明叔还能不让吃饭是咋的,还拿东西。” “这不是今年结的多,家里吃不完嘛,帮帮忙消灭它们嘛。”白念拆开手里的油皮纸,拿出一颗红彤彤的山楂脯。 “这山楂好酸的,你尝尝!”白念拿出一颗山楂脯递给景明,又拿出一颗放到沈江缘嘴边。 “是挺有滋味的”。景明嚼着嘴里的山楂说。 “是吧。”白念调皮的说,“叔么啥时候开饭啊,你的宝贝虎子都要饿扁了。” 虎子拍手应和,“虎子肚子都咕咕叫了,爷爷啥时候开饭啊。” 周从容笑呵呵的抱起虎子,“开饭,今天有肉肉,虎子可得多吃点。” “吃肉肉,吃肉肉。”平时冷清的小院有了虎子的加入更加的热闹。 26. 解宝智刘惠 这边村里,解宝智背背篓,到了刘家。 他本与刘家大房的三姑娘刘惠订了婚,本该在回家之后就来拜访的,可这几天忙于盖房当搁了。过两天麦子就要割了,所以收工,休息两天,不然人不休息身体受不了的。 刚到刘家大房门口,解宝智恰好遇到要出门下地的老丈人刘秋。 “孩子他娘,智小子来了”。刘秋外院子喊到。 刘氏听见动静,连忙把手里喂家畜的木盆子放下,从后院走出来。 “智小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刘氏将人迎进屋倒了碗水。 解宝智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猪肉,红布匹,糖块和糕点。 “哎呦,这么大块肉得五六斤吧,瞧瞧这红布是上等布,智小子心意到了就是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给我们”。刘氏看着那块足斤足两的猪肉,满脸喜色,嘴上却是客气的说。 解宝智挠挠头,“拿来孝顺刘叔刘婶是应该的,这红布给惠妹儿做嫁衣。” 刘氏听见解宝智这么说,脸上笑的越发开心了。转头问刘白云,“惠妹儿呢?” 吃过晚饭后,她便去后院喂家禽,刘惠让她打发着去给邻里换绿豆了,打算将来做绿豆糕用。 现在倒是还不见刘惠回来。眼下二人成婚在即,一般也就不会让她出门,只让她安心在家备嫁,这不被困了两个月,是在想出门,就吩咐她当个跑腿。 “没在家吗?我也没见到啊”。刘白云吃了饭就准备趁着天还亮着,和他爹去地里看了看冬小麦,也没注意到惠妹儿。 “这惠妹儿,都要成亲了,还整天乱跑。”刘氏不满的嘟囔一句。平日里也就算了,今天正好赶上解宝智来家里,这不让人家看了笑话嘛。 “智小子,让你见笑了,这惠妹儿让我们给惯坏了,整日里只想着怎么玩去了”。随即刘氏笑着向解宝智说。 “刘婶言重了,惠妹儿活泼些我还挺稀罕的”。 解宝智想着古灵精怪的刘惠,笑了笑说。 听着解宝智回答的刘家人对他是更加的满意,他们没看错人。 “爹,娘,我捡了好多干柴,阿弟快来帮忙啊,快背不动了”。正说着,刘惠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解宝智听到,赶忙快步向外跑去,帮刘惠把身上背的干柴拿下来。 刘氏自然也听到了,也起身打开门帘,快步走出去,就见刘惠满手泥土,脸上也不知怎么沾染了一道。 解宝智可喜欢刘惠身上这股活泼开朗劲了,虽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是没有其他村里哥儿姑娘的唯唯诺诺的,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他被这种性格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做针线活,跑去捡什么柴啊,你捡就捡吧,还把身上弄的这么脏”。 刘氏看着这一身泥土的刘惠,还抱着捆干柴看着刘惠傻笑的哥婿,生怕是被笑话。 “不知道为啥入秋了还下雨,山上又滑溜,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刘惠不觉得有什么,跟她娘说。 “好好好,你有理,快去洗洗,智小子也别抱着柴了,赶快放下吧”。 刘氏听不下去了,赶紧把人撵回屋让她换身干净衣服,顺便招呼解宝智别傻站着了。 “啊?你怎么来了”。刘惠这才看到解宝智在她身后,刚才招呼阿弟以为是阿弟来帮忙,赶紧捂着脸跑回屋。 刘氏带着解宝智回到堂屋,对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办法,沈惠被他们一家人惯的,想一出是一出的。 “惠妹儿当真是是能干,能背这么大一捆柴”。解宝智看出刘氏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夸赞说。 “嗨,她呀 就是个贪玩。这样子,智小子你多玩会儿,等我做好绿豆糕尝尝,顺便给你爹娘拿点尝尝。” 本来解宝智看天色不早了想推辞的,但实在是推辞不过。再加上原本在未来老丈人家吃顿饭也说的过去,解宝智就应下了。 换好衣服的沈惠推门帘进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羞涩。 “还知道不好意思了?”刘氏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沈惠,点点额头说。 “娘”。沈惠娇嗔道。 “跟我来厨房打下手,多做点绿豆糕让智小子尝尝”刘氏说。毕竟她觉得刚刚给解宝智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怎么着也得给沈惠找补找补。 沈惠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解宝智,满心欢喜。这样子,她就能和智哥哥多待一会儿了。 解宝智也看过去,想来和沈惠的想法大差不差。刘氏和刘秋见俩人跟对小鸳鸯似的互相瞅着,偷偷抿嘴笑了笑。 解宝智把前段时间在县城买的绢花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我看别人都戴,你应该也会喜欢。”解宝智因有长辈在,旁的不好多说什么。 刘惠看着那两朵颜色雅致的绢花,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好漂亮啊”,刘惠接过来。想着刚刚去捡柴是堂姐那拈酸阴阳劲儿,到时间她可要戴上到她跟前好好炫耀一番。 “智小子还挺会买东西啊,颜色好看”刘氏也夸着。 “孩儿他爹,你在屋里陪着智小子说说话,我跟惠妹儿做绿豆糕去”。刘氏拉着刘惠边往厨房走边说。 娘俩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不一会儿,就把绿豆糕做出来了。 解宝智拿起盘子里还热乎的绿豆糕,轻轻咬一口,细细品尝一番,嗯是甜甜的,果然很好吃。以后他可有福了,好期待天天都能吃到啊。 这一待就待到戌时,天完全黑透了才回去。 27. 卖猎物 第二天天还没亮,解远就拉着板车准备去镇上。 他先去镇上寻摸了个最大的药铺把麝子卖了。没想到今年麝子行情好,二百文一斤,那只麝子三十来斤,又因是活的,堪堪卖了七两银子。 这是一笔大收入,解远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感到久违的欣喜,盖房子的钱终于是够了。 然后又去富户住的地方叫卖,把两只狐狸按二两一只卖了。 冬天快要到了,富户老爷们都讲究个戴狐皮帽子,狐皮风领,所以狐狸格外受欢迎,价钱也高。 这些狐狸的毛色不是很好,最多也就值这个价了,好在穷乡僻囊镇子上的老爷,也不会多么的挑拣。在丑和没有之间,当然是选择丑,毕竟有钱了得会享福不是,不然赚这么多银子干嘛。 最后解远才去集市上花了五文钱租了摊子,从推车上拿出麻袋铺在地上,把兔子和野鸡摆在上面就开始叫卖。 农户卖东西从来没有羞于开口的,你不叫喊就吸引不到别人的目光,就没有人来买,卖不出东西就没有进账。到时候就只能饿肚子,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解远的声音很是平稳,在一堆嘈杂叫卖声中倒显的有几分顺耳。听到声音的众人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那身量体格子一看就是个猎户。 只是脸上有道长疤痕,让人见到就害怕。不过好在他经常来这里卖猎物,有些许回头客,而且他还帮忙把猎物处理好,所以也就不愁没人买。 陆陆续续卖出去八九只野鸡野兔后,解远看着天色已经接近晌午,等会儿还有事儿,就不再慢吞吞的叫卖。剩下的三只就不卖了,拿回去给家里人补补,也省得费劲巴力的叫卖。 解远拿着卖好银钱,足足十二两银子,心里有了数。 他先去甜食铺子买了五包量大管饱的糕点,又买了两串糖葫芦。想了想也不知道嫂子缺点什么,就去上次去的布店,买了好多匹布,嫂子缘哥儿和大伯娘都有。 解远还没忘,上次大伯娘拿新布给沈江缘做了套衣服,这次正好补上。 路过杀肉的铺子,买了十斤肉把东西放到背篓里,解远这才推着板车踏上回家的路。 刚回到家,白念见到解远又买这么多东西,心疼银钱,数落了他一顿,沈江缘听到了在一旁偷笑。 解远被骂还心不在焉,偷偷看了沈江缘好几眼。 沈江缘察觉到,解远时不时的看他,脸颊便腾的热了起来,手忙脚乱拿起桌子上的碗喝了口,水却呛进气管,猛的咳嗽几下。 中午几人去了解大伯家,大嫂看到赶忙把几人迎了进去,说说笑笑时间过的也挺快。 解远见到解大伯从地里回来,赶忙把镇上更改户籍的钱拿出一两银子递给解大伯。 解大伯陈思良久,终究还是收下了。 “阿远,你准被在哪里圈块地盖房子?”得知解远要盖房子询问。 “不满大伯说,我还是看上山脚下那处地,不说地不错,地宽阔,离河也近,吃水什么的也方便”。解远解释。 大伯娘听到,担心说“那地方可是离村子远啊”。 “大伯娘,左右不过是走一段路,没事的。”见解远打定主意就是要那个地方,众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你想好了,我们也就不在劝。今年你五哥要成亲,房子盖了一半多了,等收完麦子封顶就好。盖完你五哥的,紧接着还有你二伯家冰哥的房子,他一个月前也就定下了。你的只能等到过完年,大家才有时间”。 解大伯把心中打算给解远说。 “好行,我想着也是明年开了春盖房子。今年打猎,我 多攒点银钱,明年还打算买几亩良田。” 解大伯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毕竟阿远盖屋子是年后的事,现在眼前得先把小五的事操持好再说。 白念和大伯娘看到解远终于在为自己小家盘算了,心中一阵欣喜。解融和解宝文见到自己小弟不再得过且过,心里也很是高兴。 只有大伯娘还在忧愁,“你们两个离我这么远,我这心里怎么都不舒服。还有那房子,都破成拿样子,这个冬天怎么熬,我发愁啊。” 沈江缘拍着大伯娘粗糙的手,开玩笑的说“大伯娘放心,我肯定和远哥好好过日子,会经常来烦伯娘和几个嫂嫂的,希望到时候别赶我们走啊”。 解远赶紧附和,“房子我来想办法,绝对不会冻着缘哥儿的”。 大伯娘抬手摸了摸缘哥儿的脸,关爱的开口,“大伯娘怎么会嫌烦呢,巴不得你们天天来”。 白念看着还有这不放心的大伯娘,充当开心果,撒娇说道,“大伯娘,我们都还没吃早午饭,虎子早就饿了,啥时候做饭啊”。 “你呀你,就会拿虎子做借口,虎子和珐珐可不饿,他俩都吃了两个糕点了。”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起身去厨房准备。 几人站在厨房里,大伯娘思忖着要做什么菜,而大嫂,白念和缘哥儿站在一边听吩咐。 “这样子,今天中午做个酸菜炖鸡,辣炒腊肉,凉拌黄瓜,清炒蔬菜,再烧个鸡蛋汤怎么样”大伯娘说。 几人绝对没意见。 “大媳妇,你让老大把阿远拿来的鸡宰了,然后再去鸡窝摸几个鸡蛋。阿念你洗菜,缘哥儿烧火。我掌勺,很快吃饭。”大伯娘吩咐道。 几人应到,连忙转身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几个大老爷们在外面商量明天下地割麦子的事。 28. 零花钱 吃过午饭,几人就回了家,收拾收拾农具为收麦子做准备。 解远既然知道四嫂差点滑胎的事了,总得去看看四哥四嫂。他和沈江缘拿了一包糕点,二斤肉,一只鸡,去向四哥家走去。 路上,沈江缘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远哥,你为啥要把房子盖在山脚下?盖在村子不是更方便嘛?” “我们猎户大部分都不会在村子里,因为村里人多是非也多,而且你是个哥儿,村里只有师叔一个哥儿,我不想你被人看稀罕。”解远解释道。 沈江缘再次被解远的细心所感动,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他真的配的上嘛。 “村里人多眼杂,干点啥都不方便。”解远又调侃一句。 不知为何,解远这一句玩笑话,竟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解远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时不时回头看沈江缘一眼,生怕他跟不上。 忽然想到什么,解远停下脚步,沈江缘疑惑看向他,就见解远从衣服里拿出一两银子,很自然地递给他,一脸理所当然。“零花钱”。 沈江缘还没反应过来,那一小袋铜板就滚落在掌心。 解远温热的体温还留在布袋上,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从手心传到心口。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人这样对他,给他零花钱,让他自由支配,这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对他最深情的守护,带着一种信任。 忍不住抬头看了解远一眼。 就见眼前男人依旧神情寡淡,似乎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他站在自己前面,静静的走着,面色沉静,像座沉稳的山,为自己遮风挡雨。 “……我拿着做什么?”他小声问。 “你爱买什么就买点。”解远垂着眼,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你是我夫郎,理应花我的钱。我知道自己是大老粗,不懂哥儿喜欢什么,怕买回来你不开心,就给你点零花钱。” 沈江缘脸颊一红,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路上他一直沉默着,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袖中的碎银,心里乱七八糟,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为什么要拿银子都给我?”他终于还是迟疑问出口。“你不怕我拿着这些跑了?” “你不会。”解远回头看他一眼,笃定的说道。 沈江缘低声细语:“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解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低低道:“我给你机会逃跑了,上山这十天,你完全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走。你没有。” 这坚定的语气,砸的沈江缘心头一震。 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沉默得过分,却比任何人都要细致、温柔。不是用言语和甜言蜜语来哄他,而是用行动、用信任、用一种极慢极缓的方式,温柔地接住了他满身的破碎。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要随风飘散:“解远,谢谢你。” 解远看着他发自内附笑的模样,耳根悄悄红了红,却只是“嗯”了一声。 这日清风朗朗,阳光不烈,沈江缘沐浴在这片阳光下,忽然觉得自己像重新活了一遍。 而走在他身前那个不动声色的男人,却用全力护住他尊严和自由。 这个汉子越来越有魅力了,他好喜欢他。 沈江缘轻轻攥紧袖中的布袋,悄悄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要为这个男人,也为这个家,努力过的幸福美满。他再也不用害怕这个世界了,因为有人和他并肩而立,为他着想,他要有家人了。 解远走在前面为沈江缘带路,心中一点都不平静,波荡起伏的,怪不得几个堂哥, 都争先恐后的娶媳妇呢。原来有媳妇这么开心,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他,感觉好幸福哦,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很喜欢。 二人到了四嫂家。 四嫂还不能下地,四哥没在家买豆腐去了。家里只有四嫂一人,男女不方便,所以打了个招呼就在院子里等着。 留沈江缘在里屋跟四嫂说话,“四嫂,身子可还好?” 四嫂温温柔柔的说,“缘哥儿放心,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担心肚子里这个。” “四嫂,孩子会吉人天相的。”沈江缘宽慰道。 “嗯,这么折腾都没走,可见这孩子是个强壮的。 母爱泛滥的四嫂,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 沈江缘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四嫂。“嫂子吃糕点”。 就见四嫂调侃似的说,“这是阿远买的?” 沈江缘点了点头,“嗯,阿远也很担心”。 “缘哥儿,阿远是个好的,他有力气,能打猎,会赚钱,虽说长的不怎么好看,但好看也能不当饭吃不是。以后你二人夫夫和睦,有事一起商量,何愁没有好日子过?”四嫂像是开启了话茬,“其实我娘家是镇上的,我爹是镇上的秀才,来了个私塾,你四哥来我家读书,我和他二人才相识的……” 沈江缘就静静的听着,解家的人都很好,可见家风特别正,找的嫂子各个品行都不错,均是良善之人。 在他爹娘都在时,家里何其有钱,都不敢说一定能为他寻摸到如此和睦和谐,家中没有乱七杂八磋磨人的婚事。他很庆幸,老天爷待他不薄。人生在世能有这么个归宿,也就不枉此生。 他想最应该感谢的便是买下他的解远,是他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并赐予他一个真心疼惜他的家人。他真的太幸运了,总感觉这是一场梦,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29. 耐力一般 解宝全端着块豆腐刚推开家门,就看到解远坐在院外的木椅上,手上飞快的编着他上午没编完的篮子。赶忙快步进门,激动说,“阿远你下山了”? 可能是解宝全喊的声音比较大吧,他的邻居三哥解宝双也在他那院听到了。大喊一声,“啥?阿远下山了?” “对,四弟,阿远在我家。” 解家几个兄弟,除了老大解宝文在老宅,其他的都在外盖房,就共同商量好,盖一起当邻居有事还能多帮帮忙。解宝智即将盖好的房子,就在解宝全的西边。 解远从背来筐子里拿出一只肥硕的野鸡,“四哥,炖了它,给四嫂补补”。 “这是从山上套的?”解宝全伸手接过,估摸着有个四五斤重。 “嗯,缘哥儿在里屋陪嫂子说话呢”。 解宝全把鸡放到厨房的功夫,解宝双解远兄弟俩坐在堂屋里,解宝双倒了两碗水,自己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啥时候回来的?”解宝双询问。 解远回复,“昨天晚上”。 解宝全回到板凳上继续编篮子,“想好,房子盖在哪里了没?” “山脚下。”解远言简意赅。 “心里有主意就行。”解宝全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过多废话。 解宝双灌了几碗水,解渴了,开门见山到,“村里的事听说了没”? “啥事?”这下解宝全和解远都疑惑了。 解宝全这几天在家陪媳妇,解远在山上,确实都没和村里人打过照面,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解宝双看着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把前几天沈江缘被诬陷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还不止呢,王翠花这老巫婆还把你三嫂的头发拽掉几绺,头皮都露出来了。”解宝双阴着脸说。 解远听着眉峰紧蹙,想到在他不在的时候缘哥儿就是被这等腌臜物诬陷,他就怒不可遏,浑身冒着戾气,仿佛现在就要把刘家人打一顿。 同样是男人,解宝全知道解远心中的怒气,生怕作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叮嘱到,“阿远,家里几个汉子已经教训过了,不能明面上在过不去。” 解远听进去了“四哥我知道,我打算今晚过去算账”。解宝全不放心的试探。“不干什么,我就是让他们不敢出门罢了,不会惹火上身的”。 “算我一个。”解宝双邪魅一笑,虽然笑着,可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夜黑风高,正事安眠的好时候。 刘钱还在美滋滋的做着美梦,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衣领给提溜起来。 被吓的浑身一哆嗦,连忙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五大三粗的阎王,下意识的开始张嘴求饶。“阎王饶命,阎王饶命”。 确实此时此刻的解远,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疤痕被带动,在月亮的照应下甚是可怖。与传闻中的阎王有着三分相似,这三分足以吓的刘钱屁滚尿流。 “求饶?看来就是知道自己诬陷了我的缘哥儿。”阴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刘钱这下被吓的腿软,他有些结巴的重复。 “缘……缘哥儿?” “哐”。被一拳打翻在地的刘钱捂住肚子哀嚎的躺在地上,脑子却莫名的清醒起来。 他这几天都在家里养伤,没出过门,莫非…这个就是解远?解猎户。他为了那小哥儿来的? 刘钱想到这里颇为悔不当初,自己闲的没事去招惹他干嘛啊?偷偷抬头看,确实与他印象中的猎户重合,脸上也有个疤痕。 这个汉子一看就是个硬茬,个头那么老高,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的把他提溜起来,跟提溜一只死狗似的。 狗…狗? 刘钱躺在地上,看着围着他家院子一圈的两只动物,好家伙,那是狗吗 ? 尤其是那两只黑的发亮的眼睛,此刻正呲着牙低吼着向他逼近,尖锐雪白的利牙在太阳的照耀下竟然有些反光,肌肉发达的前臂仿佛一爪子就能挖下他一块肉来。 不是狗,是狼,是狼啊。 “缘哥儿也是你叫的?”解远在刘钱面前蹲下来,恶狠狠的说道。 “好汉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饶命啊”! 此刻刘钱才真的感觉到恐怖,别说眼前的汉子了,光那两条狼都能把他给撕咬死。 “这句饶命好像更真情实意些了”。 解远竟然还笑着点评一下,下一秒,比上次更狠的一拳打到刘钱的脸上。 刘钱瞬间眼冒金星,脸一侧只觉得钝痛无比,嘴里好像有什么掉落下来,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只见血水里混着几颗牙齿。 刘钱边半脸瞬间肿的像个猪头,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眼里带着惊恐看向解远。 解远顺手找了个破布塞到刘钱嘴里,转身一抬手,就见两条狼如同搜的一下冲向前,撕咬起来。刘钱毕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瞬间就疼晕了过去。 “耐力一般啊”。看着晕倒的刘钱,解远还嫌弃的说。递给跟在他身后的两只狼一大块肉,安抚的摸摸头。 两只狼钓起肉,很通人性的上山了,期间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甚至跟解远一起来的解宝双都没发现。 这边房子里的解宝双玩的不亦乐乎,他一进问就把刘大壮和王翠花给捆住,不等他们开口就把嘴塞的严严实实。 一捋捋的薅着头发,左右手都不停,一边薅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欺负我媳妇,哦你没动手,但我就是看你不爽”。 刘大壮和王翠花,看着这个瘟神,心里愈加害怕,头发更是疼的不行,一直酷酷掉眼泪,挣扎又挣扎不开,只能默默承受到疼的浑身出汗,头皮混着血水直往下流。 30. 割麦子 终于解宝双解气了,同时头发也薅光了,宽宏大量的把二人松开。看着没人样儿的两人,嫌弃的开口,“这几天受不了了?你那牛掰劲呢?” 拍拍手起身,“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我俩相互薅着玩呢。”刘大壮特别上道的说道。 解宝双拍了拍刘大壮的肩膀,特别满意。背着手,老神神在在的出去了。 刚出刘家门,就见解远靠在外墙上等着他,二人相顾挑了挑眉,见事情都办好,各回各家去了。 解宝双回到家,就看到二哥解宝武和四弟解宝全都在大门口站着,打了声招呼。嬉皮笑脸道“二哥,四弟都出来看月亮啊”。 “嗯,对,看了一个时辰。”解宝全见解宝双回来,长长松了口气。 解宝武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回神关门睡觉去了。 解宝全拦住要回家的解宝双,就在他要开口之际,解宝双先说,“放心四弟,人都没事,就是吓他们一下”。 听到三哥这么说,他也就放下心来。出口气就出口气吧,谁让刘家人动三嫂的,那可是三哥的宝贝疙瘩,三哥最是嫉恶如仇,只要平安处理完就好。 解宝双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扔进灶房,打算明天烧了。 这脏衣服可不能污了他宝贝的眼。 刚钻进被窝,就被三嫂抱住了,没睁开眼软软开口,“夫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睡吧。”解宝双安抚的摸了摸宝贝的头,哄道。 解宝双抱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怜爱的亲了亲额头,眼神暗了暗,他的宝贝谁敢动,就要付得起后果。 地里的麦子都已经成熟了,李大伯和李二伯商议了一下,决定开始割麦子。 俩人商量着一块割,反正家里汉子多,从长到幼依次排着割,老宅解大伯家有九亩地,家里孩子老大老二老三有六亩地,老四有五亩地,老五有两亩地,加起来就有三十四亩。而解二伯家加起来也有十三亩,解家三房解融六亩地,解远有两亩。 总共五十五亩地。一人一天就算能割一亩,家里人多齐心协力用不了五天就都能收拾完。 解大伯娘嘱咐,大嫂四嫂和得看孩子的叶穗在家,家里有许多生计需要人去打理,更何况平平和安安正是贪玩的年纪需要人看着,三人就不用来地里干活,在家负责烧水做饭喂家畜。其余人都下地割麦子。 人多力量大,早干完早完事。 家里汉子也都是那种,踏实能干,吃苦耐劳的。除了第一次干这种活儿的沈江缘。 沈江缘也在地里忙碌着,地里汉子多,倒也不用他弯腰割麦子,只负责把麦子捆好就行。 因为所有人都要干一天很累,饭菜必须量大管饱,并且必须要让人见了荤腥才行。于是大嫂一合计,去张屠户家割了一斤多的肥五花,切片放锅里编出油来,一半拿来炒个青菜,另一半炖个红薯。 再摘几个黄瓜拍碎,放上葱蒜调味凉拌个黄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大嫂和叶穗一人拿着一个篮子,分装好几大碗,再提着一瓦罐的水,去地里送午饭。 解宝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已经偷偷张望好几次去家的路,心想这大嫂咋还不来。 终于,他大嫂出现在路的尽头,解宝智一扔镰刀,喊到“大嫂来送饭了”。 天热,解远光着膀子,汗顺着肩胛骨一直流到裤腰上。他直起腰,拿着搭在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汗,眯起眼注视着动作越来越熟练捆麦子的沈江缘。沈江缘一声苦一声累,懂事的 让人心疼。 走到地头上,大嫂找了块平坦有树荫的地方,放下篮子和瓦罐,把菜和饭拿出来。 众人围上去,伸手接过大嫂递过来的馍馍。这馍馍是拿白面掺的野菜碎蒸的,个大份量足,像解宝武这样年轻的汉子吃两个就顶饱了。 菜足足盛了八大海碗,足够几一大家子人吃了。一上午的劳作,众人也是饥肠辘辘,接过馍馍就开始埋头吃起来了。 这菜虽然肉少,但好歹油大滋味足,吃起来甚是满足。 几个孩子们在解青珐的带领下也不调皮了,乖乖捡麦子,一上午都在地里。大嫂在一旁夸赞一点几个调皮鬼,看着他们把饭菜吃完好收拾碗筷拿回家去。 “缘哥儿,吃肉,多吃点吃饱了才好下力气干活”解远夹了几片肉到沈江缘的跟前。 毕竟是一斤肉都炒了,一个人能匀上好几块,都有的吃。可解远自己却是只吃菜,把肉都挑给沈江缘。 “够了够了,你也吃。”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沈江缘偷偷的对解远说。 受到缘哥儿关心的解远自然高兴,他伸手抚了把沈江缘的头发说“知道了”。 “远哥,喝碗水”。沈江缘倒了碗儿用绿豆煮的水递给解远,让他歇息一下,解解热。 解远端着碗一饮而尽,满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入土里。不知道是不是大嫂往里面加糖了没有,怎么感觉喝起来甜滋滋的。在心中骄傲的想,不亏是他的缘哥儿,端的绿豆汤都这么甜。 黄土喧腾,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身上被麦芒扎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被汗浸湿,又刺挠又疼。但是看着那堆满院子粮食,庄稼人又觉得一切值得。这可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啊,等交了赋税,剩下的实实在在的就是自己的了,这就是活着的盼头。 31. 甜蜜与酸涩 就现在这样子,众人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就把地里的麦子割完了。 终于把麦子割完了,解家人可算是能够睡个好觉了。解远把最后一车麦子推回家后,看着满满的杂物房,连日紧皱的眉头终于放缓了,心里充满了满足和高兴。 粮食对于农户来说,那可是命根子啊,粮食多了,人才能不饿肚子,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割麦子的时候急的慌,这给麦子脱粒,晒麦子更是急的慌。 脱麦粒需要把石转盘上栓根绳子,人在前面走,转盘在后面滚。这样子,滚一圈就能下来好多麦粒。 而这个活全靠人力,自然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几个汉子倒腾着来回拉偶尔沈江缘也会帮忙拉一会儿。但这石转盘太重了,他又是个哥儿,终归是比不上汉子力气的,拉一会儿便满头大汗没了力气。 解远更是舍不得让他这么下力,多半都还是自己来。 沈江缘看着解远累的满头大汗时,心疼的不行,这转盘那样的重,自己都拉不起来,而解远却要拉着它一次次碾过麦穗。 三家的麦子加起来少说有好几千斤的麦子,这么一点点碾到何时候? 众人狠心,咬咬牙挤出几百文的银钱,去镇上租了几个骡子。有了骡子使力,这些汉子也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吃完晚饭,沈江缘就着烛火,小心翼翼的把药膏放在手里搓热然后再敷到解远那红肿不堪的肩膀上。 看着那一道道的红痕,沈江缘心疼的眼眶子有些发红。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干农活真的能累死人。 解远光着膀子背对着沈江缘,等缘哥儿他那软软的手抚上来的时候,解远忍不住喟叹一声。那处被麻绳磨破的地方,被轻轻柔柔的按摩着,实在是太舒服了,忍不住心里有些其他的心思了。 但碍于在哥嫂家,自己又不能放肆,而且还没成亲,他自己也舍不得碰。 就在快要忍不住,想阻止沈江缘摸自己的,刚转过身就看到缘哥儿那红红的眼圈时,人都些慌乱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过来我看看”。解远拉着沈江缘的手拉到跟前,就着月亮的光亮细细的查看了一番。 沈江缘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最近太累了?”解远思忖着开口,小心翼翼的揣测着。 沈江缘摇摇头,在解远再三的追问下才说出原因,原来是因为心疼他,所以才会哭的。 解远听到后心里一时甜蜜又一时酸涩,他感叹了一声,把沈江缘抱进怀里,柔声的说“好缘哥儿,我没事儿,不疼的,别哭了,再哭我可要心疼了”。 沈江缘被完完全全的纳入宽厚的胸膛中,等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也就顾不上哭了。 麦子脱粒后,还要晒干,把麦子里面的水分出来才好储存。不然到时候,水分太大,堆积在一起,闷了发霉了可就不好了。庄稼人对来之不易的粮食格外的珍惜,要是因晒不好而导致麦子发霉长芽是要后悔死的。 就这样暴晒几天后,麦粒晒的差不多了,拿袋子装起来。白念看着满满的粮仓,心里格外的喜悦,她把麦子拿到石磨上磨出米面来,打算今晚吃个新鲜。 这边解宝智也拉着满满当当一车的麦子回家,这是今年最后一车了。他打算把这些都留着不卖了,等着大婚摆喜宴的时候再拿出来吃,这样也就剩了好些银钱。 解宝智费劲巴拉的拉着,路 不怎么好走,还得注意点拐弯处,再加上这么满的一车,他有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拉到临近村尾,解宝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歇口气,把早上灌进竹筒里的水拿出来,喝了几口解解渴。 这几日一直装着在村尾坚持捡柴的刘玫,可算是让她碰到了解宝智了。 自她得知解宝智和刘惠定亲后,便心中郁闷,明明是她最先喜欢的解宝智,为什么最后便宜了那个贱人刘惠? 而且她总感觉刘惠是使了什么狐媚的法子迷惑住解宝智的,才让解宝智心甘情愿的去她家提亲的。 想到这处,刘玫越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这解宝智光那模样在黑土村就鲜有的俊俏,更别说他是村长家的人,还能盖的起这么大的房子,简直富得流油。 原先村里也有好几个小姑娘相中了解宝智,但是都被她使坏给骂回去了,好像她和解宝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知道还没等她娘给她打听解家的意思,倒是听到了解家跟刘惠定亲的消息,彩礼还是足足的四两银子。 一时间村里好多妇人都在暗自懊悔,怎么就没有早点下手呢?不然那四两银子就是攥在自己手里了! 更别说还心仪解宝智的刘玫了,在家里哭闹了好几天,非要她娘去向解家提亲。最后还是被她爹打了一巴掌才算安分下来。 她爹觉得既然人家已经定了亲,就不应该再去掺和。不然再去吵闹,他可丢不起那个脸。之后女儿的婚事再慢慢挑选,总会找到个满意的夫家的。 而刘玫却觉得,解宝智就应当是她的,所以她有空就打着捡柴的幌子整村转悠,看看能不能碰到只有解宝智自己在的场合,要向他表明心意,让他退了亲,与自己定亲。 32. 解宝智的私事 解宝智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像是与自己有话说。但自己作为一个已经定亲了的汉子理应要避一下嫌,不然到时候传到惠妹耳朵里,再让她误会了可怎么成。 他赶忙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和那刘玫拉开了点距离。 刘玫看见解宝智的动作,酸意上头“宝智,怎么与我这么见外?我阿奶与你家是邻居,我怎么说也跟你从小长大的”。 解宝智看着眼前的刘玫,是他在这村子的里就没见过这姑娘。但是与他一起长大这话,解宝智一脸疑惑。 他从小只跟那几个年龄相仿的汉子一起玩,从不与别的小姑娘说过话。 稍大点就进私塾读了几年书,后来觉得不是读书的料子便就在镇上做工,整天都在镇上,三四个月回一次家,在家待两天就又回了镇上,冬寒夏暖的寻返往复,何曾跟她一起长大?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与你一起长大?这等让人误会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让旁人误会了去。”解宝智皱着眉说。 “误会?是怕那奸人刘惠误会吗?我是她堂姐,我知道刘惠,她早就与别的汉子有染了,她配不上你!锦秋,我心仪你”。刘玫赶忙表达真心,顺便拉踩刘惠一波。 “闭嘴,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惠妹很好,不用旁人来评价她。”解宝智终是生气了,厉声打断。 高大健壮的汉子真生起气来,那是相当骇人的。刘玫一时直接被吓住了,许久不曾言语。 “小五”。远处,解大伯和大伯娘身影间显,原来是见解宝智迟迟不回来。二人不放心,寻着路找过来了。 刘玫见是解家夫妻,知是今日没有机会再与解宝智说话了,便匆匆离去了。 解大伯跟大伯娘远远就看着解宝智跟刘家的女儿说话,只是不知道说的什么,见解宝智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走到跟前,刘玫已经走了,大伯娘问到解宝智发生了什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解宝智本想不与他娘说的,但又怕哪天这刘玫犯浑,在外面胡说,毁了自己与惠妹的亲事。 于是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父母细细的说了一遍。解大伯和大伯娘听完后咋舌,这刘家二房的姑娘真是个脸皮厚的。 “娘,这件事,你多留意留意,我怕会对我和惠妹的亲事有影响。”解宝智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是了,她二小子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人,再让这疯女人给搅和黄了,到时候她上哪说理去?再者,让刘玫给她当儿媳,她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先不说模样比不上惠妹,就是这品性,她活了这么多年可没见过谁家姑娘这么不顾廉耻大白天缠着定了亲的汉子说我心仪你的。 “二小子,你放心,娘心里有数,等回家我就去刘家好好问问,是怎么教养的女儿,这么不知羞耻。”大伯娘恶狠狠的说。 “是应该好好说说,这姑娘也太不像话了”从不说是非的解大伯这次也忍不住皱眉说道。 喜欢他家二小子早干嘛去了?人都定亲了,又整这一出,毁人姻缘。 解大伯和大伯娘帮扶着把这一车麦子拉回去,解大伯和解宝智在院子里卸货,大伯娘转头就往刘家走去。 这边大伯娘往刘家走去,越想越生气,觉得那刘玫真是不安好心。 他们家二小子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又是知书达理的人家。 这说出,不说十村八村的人羡慕,但人人见了她不都称赞一句找了这五个好儿媳?因此大伯娘脸上也格外的有光。现在倒好了,大庭广众之下拦住小五,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得亏她和孩子他爹过去了,不然刘玫那个不要脸的娼货还不知道怎么痴缠他家小五。 大伯娘走到刘家二房门口,好歹顺了顺气,才开始喊人。 刘春因为今天才收完麦子,腰直不起来,就没有出去,在家躺着休息。 而刘家婶子是个待不住的,吃过饭早就拿着针线筐到交好的村里人家里闲聊去了。 刘春听见叫门的起来去看,一看是村长家的。 “她解婶子是来找我家婆娘的?她出去了,没在家”。刘春以为村长家的是来找刘玫她娘的。 “他婶子不在家?你在家也行。”解大伯娘也不进堂屋,就站在院子里。 上来就来了一句“他刘叔,我们家与你们素来都无恩怨吧?” 刘春被大伯娘一句话给问的不着四六,不知道这一向得人和善的村长家的闹哪出。 “解家婶子你这是闹哪样儿啊,自家人那还有什么得不得罪的”。 刘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先挑着顺耳的话说。 “别说自家人了,我们家姓解你们家姓刘,哪门子的一家人”。解大伯娘不客气的说道。 刘春也被解大伯娘闹的脸上不好看了,当拉拉着个脸,但觉得自己一个汉子也不能同别人家的婆娘一般见识,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他刘叔我也不是要下你面子,我们解四弦在村里当村长,为人从来都是正直公道的,不说看谁不顺眼就留个心眼子非说还回去的。更没有说是因为我们解家在村里是大姓,就看不起挤兑你们这些外姓。从来都是对解对李对刘对张一样的对待。那怎得你们家就给要搁我们小五的婚事上要糟蹋我们小五?” 33. 大伯娘要说法 解大伯娘掐腰站在院子里与刘春隔了几步说。 “不是,解家婶子,你说这些干嘛,我知道村长对待我们这些外姓从来不拿另眼瞧咱们。都是一门的兄弟,又怎么会糟蹋宝智的婚事呢?宝智定了亲,我们这些看着他长的的叔伯们也高兴啊。” 刘春被解大伯娘这一套说的心里发毛,又想起前几天自家女儿哭闹说非解宝智不嫁的疯癫样,心里一阵阵后怕。莫不是那几天闹的动静太大,被外人听了去了,然后跟解家人说了? “那好,那我问你,既然说看着我们小五定了亲心里也高兴,那怎得还纵着你女儿青天白日的大庭广众之下痴缠我们小五?还说出我家小五娶她的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说到此处,解大伯娘气的脑子嗡嗡的,缓了一口气说。 已经听到此处的刘春已经被自己女儿那堪称放浪形骸的举止惊的也是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纵然你们家对小五另眼相待,觉得他还算是不错想与结亲,那应该早早的说了便是,过个明路,单看两个孩子是否满意便是。先前你们一点儿动静没有,而我们小五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人,也请了媒婆正儿八经的定了亲,你家姑娘又突然做出这等行为作甚?是诚心见不得我家小五好是不?” 刘春已经被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老实了大半辈子的汉子此刻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扔在地上又踩又碾的。他没脸再抬起头来,原先的气势也早就泄了个干净,现在只能低头任解大伯娘说道。 “刘家他叔,我也知你是个老实宽厚之人,不然要是旁人作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儿我早就去那族老家要个说法了。至于刘玫,还是劳烦你好好教养教养。不然以后传出去,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打一棍子再给一个枣吃的道理她还是很熟悉的。 虽然刘家婶子的为人是贪点小便宜,嘴上也把不住门。 但是刘春的品性还是十分可靠的,从不偷摸偷抢的,邻里关系处的也十分不错。因此解大伯娘并没有把话说的太绝,给双方都留了些颜面。 “解家婶子,这件事情是我们对不住你,没管教好那死丫头,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廉耻事。你放心,等她回来我好好管教她,一定给你个交代。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刘春连连赔礼道歉,好话说尽,又保证会好好管教刘玫后,大伯娘才算是出了一口气,擦擦眼角的泪回家去了。 而刘玫压根没想到解宝智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回家后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有时间借口出去找他。 只是回到家,放下手中的篮子,看到坐在堂屋的刘春脸色黑的如锅底一般,旁边刘家婶子好像哭过,头发有些凌乱,眼圈红红的,神色很是不好。 “爹娘,你们这是吵架了吗?怎得闹的这么严重”。刘玫笑笑,上前劝慰道。 谁知道刚走到屋里,刘春便一巴掌抡过来,打的刘玫眼冒金星,一头栽到了地上。 “你这不要脸的杂种,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下贱事?早先就跟你说了,那解宝智已经定亲,不要再想着。多的是好汉子挑选,可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你就去痴缠人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刘春恨铁不成钢的说。 刘家婶子看见女儿被一巴掌扇在地上,哭着扑过来护住女儿,母女俩一起抱住痛哭。 刘玫想要反驳,但已经被刘春的气势吓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刘春被娘俩哭的心烦,顺了顺气说:“别哭了,明天我就去找李媒婆,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这几天你 哪儿也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做你的喜服吧”。 刘春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儿,没再继续说教。 刘玫纵然不甘心,但在父母面前,也反抗不了,只能顺从了她爹的安排。 没过几天,就传出了刘家女儿跟邻村的汉子定亲的消息。 这消息很是仓促,一时间村里的人也有些疑惑,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定亲了呢?而刘家自然不能说出原因,只能打个哈哈混过去了。 这边大伯娘回到家,跟解宝智说了事情已经跟刘家人说了,解宝智也放下心来。 不然怕刘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一个汉子也不好与姑娘家动手。 第二天一大早,鸡打第一声鸣儿的时候,解远就从床上起来,在厨房煮几个红薯了,一边吃一边从山脚下往村里走去。 今天准备去和他师傅割麦子,还是早早去比较好。天还有点朦胧的黑,道儿两边的麦田里却已经有人在割麦子了。有的是解家的人,有的是沈家的人,遇到熟人,解远就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走了一会儿,再拐个弯儿就到师傅家的时候,就看到前面一个小小的团子,是缘哥儿。 赶忙快走几步追上沈江缘。 “啊”。沈江缘惊呼一声,谁牵他手呢,吓他一跳。 沈江缘气鼓鼓的从手看去,准备看看是谁走路没个声儿,没想到却是让自己盼望的汉子。 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解远似是安抚般,摸了摸沈江缘的头发,像是在摸小奶狗。 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你,气急了也只会嗷呜两声,克制着不会咬到你,真是可爱的紧呢。 “远哥,你来了”。沈江缘把揉着他头发的手拿下来,手劲真大,都要把他薅秃了。 34. 解沈给师傅割麦子 “怎么来这么早?帮师傅割麦子我自己一个人就行,哪里用得着你”。解远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可人,话多了几分。 “嫂嫂说,没啥事了,我就早点过来了”。沈江缘摇了摇头。 解远望向四周见没人,大着胆子紧紧握着沈江缘的手,“一起进去吧”。 七月份马上就要过去了,天气越会越凉。小麦已经成熟了,麦田里全是黄灿灿的一片,风一吹沙沙作响。今年的小麦种的好,麦穗颗粒饱满,可见又是一个丰收的年。 路上两两三三都是背着筐,挑着扁担,拿着镰刀准备下地割麦子的熟人,见面打声招呼又急匆匆的往地里赶。 秋收马上要过去了,得抓紧时间,不然粮食就要糟蹋了。二人也不多说啥,下地就开干。前两天干活已经配合的很默契了,这次也不妨多让。 “周叔这么早就下地啊,今天远小子也来帮忙啦。” “是啊是啊”。周从容跟谁说话都是乐乐呵呵的,可见他对这个徒弟很满意。 “师傅,今天就能干完。”解远嫌热,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精壮的膀子。身上被太阳晒的又黑了一些,汗珠布满了后背,太阳一照,有些反光。他直起腰,拿帕子抹了把脸说。 “行,今天就能弄好,晒麦子啥的就不用你再帮忙了。我和你明叔两人慢慢干。”周从容对解远说道。 晚上,周从容和解远把地里最后一点儿麦子拉回家,垛在院子里,才安心休息。 本来周从容还在发愁,自己没有孩子,一身本领没人继承,就打听了一下谁家有小子舍得出来做猎户。后来解家三房的二小子主动找了过来,他看了看还入的了他的眼,就收做了徒弟。 这个徒弟,也算他的儿子,他干啥都来搭把手,他和他夫郎也不怕以后老了无所依靠。 “这几日多亏了你小子,不然这八亩地可得把你师傅我愁瞎了眼了。”周从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长舒一口气,今天就割完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老天爷不作美下一场雨了。 “今晚上让你明叔多做几道好菜,你陪我好好喝几杯”。周从容开朗道。 “嗯”。解远知道他师傅说一不二的性子,因此也没推辞。 解远边和师傅说话,边看着在厨房帮着明叔做饭的沈江缘,看着眼睛里时不时泛着狡黠的目光,嘴角也时不时微微上扬,不知道在笑什么。 听到动静的沈江缘抬头去看,突然撞上一双乌墨般的双眸。 俩人对视后,沈江缘害羞的眼神躲闪开来,心不受控制的砰砰跳起来,略羞涩的抿了抿嘴。 “咋样,有了夫郎是不是更有动力了?”周从容拍了拍解远的胳膊询问道。他可是看到了,刚刚解远可是看了沈江缘好几眼。 “嗯”。不善言辞的解远更是不会跟他师傅油嘴滑舌,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嘿,他这徒弟眼光可真好,买回来的沈江缘。这小哥儿一看就是敦厚纯良之人,而且又是大家出身。这几天他也看到了,这孩子能吃苦耐劳,是个会过日子的。 该说不说,他这个徒弟运气也挺好,能发现这么个大宝藏。 晚上,景明掌勺,沈江缘帮忙,做了一道肉末蛋羹,清炒蔬菜,土豆炖肉,辣炒土豆丝,再加上景明腌制的咸菜,蒸的喷香的大米饭。 一家四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来犒劳辛苦秋收的自己。 戌时,哥哥嫂子都洗漱完上床睡觉去了,虎子早就打起了呼噜,只有沈江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想到解远,思绪更是如菟丝般疯狂蔓延,他有心事了啊。 跟他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解远,他想着师傅的话,觉得自己更应该挣多多的钱,到时候盖个漂亮的宅子,种上些缘哥儿喜欢的花草,还要打个衣橱,梳妆台,铜镜也要买一个,解远心里盘算着,仿佛现在就和沈江缘成亲了一般。 解远不禁嘲笑自己,但是就是忍不住去想,原来这就是有了爱慕的人的感觉,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忍不住想他,更忍不住的想见他…… 等到麦子收好,碾好,称完重,交完赋税,这热热闹闹的收麦子才算完成,临近八月初,地里一些其他杂粮,比如玉米,豆子,高粱虽然也成熟了,但种的少,慢慢的也就收完了。 收麦子大事儿过去后,解家又迎来了另一件大事儿。解宝智的房子盖好了,马上就要成亲了。 所有人都在紧张锣鼓的进行着,八月二十八,这是拿解宝智刘惠二人的生辰八字,请会相看日子的老人,选出的黄道吉日。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那就是刘家。刘家人这几天都没出门,连麦子都是晚上再收的。村里人都在传,是刘家惹了山神,被降下了惩罚。 刘大壮和王翠花被老仙上身,一晚上互相拔对方的头发,甚至头皮都被薅下来了。他们二人舍不得钱财医治,只能自己寻摸点草药,敷一敷,弄的一头绿油油的。晚上出门割麦子,绿油油的头,没有头发,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把出来尿尿的孩子,吓掉魂了。 而刘钱那就更惨了,听说被狼啃的身上都没好肉了,一晚上被吓成傻子了。要说为啥狼下山不找别人,就专咬他自己呢。也不知道是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让山神都看不下去,这就无从查证了。 小儿子刘贵却没事,村里人都说是山神给刘家留的根。具体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35. 解宝智大喜之日 八月二十八,到了解宝智迎娶刘惠的日子。按他们这边的习俗都是早上女方简单摆几桌喜宴答谢来帮忙的亲戚乡邻,然后中午男方去女方家迎亲,最后临近下午的时候男方家再大摆筵席宴请亲戚乡邻。 一大早上,解家就热热闹闹的开始忙碌起来,做喜宴的食材前几天就去镇上采办好了,昨天几个解家的嫂子和解大伯娘交好的邻里来帮忙切菜收拾喜宴需要用的锅碗瓢盆等这些杂事,沈江缘也在其中。 所以今天只需要把菜炒好就可以了,解家请的掌厨的是邻村的赵大厨,他专门以做喜宴为生计。 因此周围的村子甚至镇上都有喜事的人家,想要体面,一般都会请他来做喜宴。他做出来的喜宴量大滋味好,而且又不会克扣主人家的银两,公平公正,倒受到了乡亲们不少的夸赞。 敲锣打鼓,唢呐奏喜,人群中小孩子欢喜的来回跑着,嘴里叫嚷着,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刘惠坐在驴背上,解宝智牵着绳子走在前面,身后是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迎亲队伍,再后是刘家陪送刘惠的嫁妆。 嫁妆是两个十斤重,足斤足两的大棉被,还有两个红木箱,但具体里面装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迎亲的队伍刚停,就被人围起来讨要喜钱,一时间,人声喜乐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穿着红色喜服的解宝智今天显的格外的有精神,模样也被衬的比平日里更加俊逸几分。 他把盖着红盖头的刘惠从驴子上抱下来,牵着她,一起进堂屋,迈过火盆子,又牵着人往新房走去。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又娶到了自己期盼半年喜欢的女孩儿,解宝智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新房里,解宝智牵着刘惠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刘惠紧张的攥紧袖口,笑着说,“平时又没少见面,作甚还如此紧张?” 盖着红盖头的刘惠闻言恼羞了脸庞,想回几句,又实在紧张,脑子都是懵懵的。 好在解宝智并没有在屋里待多久时间,外面的那些跟解宝智交好的汉子在吵闹让新郎官出去吃酒。 等解宝智一走,刘惠也就不紧张了,看着站在她旁边从进新房就招呼着她的小哥儿沈江缘。她本就是活泼开朗之人,不一会儿就和沈江缘打成一片了。 其实新房里该陪着新娘子的是本家未出嫁的女孩儿,可本家这一代没有女的,而家中就沈江缘一人还未真的嫁娶,所以就由他顶上了。 沈江缘还真的挺喜欢待在新房里陪新娘子,好过在外头被村里人打量议论,虽说很隐晦,但总归是浑身不舒服。 “五嫂,饿了没,先垫点糕点,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来,您耐心等会儿。”沈江缘把新房内的糕点拿一块递给刘惠说,见她应了,就出门去了厨房。 “五嫂?”沈江缘推开门进来,又悄声把门关上,他给刘惠端了一碗用骨汤煨的汤面。 稳当放到桌子上,起身环顾四周,都没有四嫂的身影,顿时慌了神,赶忙小声喊,“五嫂?五嫂?” 见还是没有人,沈江缘急哭了,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他知道不能乱了阵脚,现在是五哥的大喜之日,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告诉五哥?不行不行,他可是新郎官,婚宴的主场。五哥一走小孩子都知道肯定出事了,大伯娘和几个嫂嫂在迎客,妇人家出了事容易害怕,没个主意,得找个能管事的。几个堂哥更是不可能,他们都在替五哥挡酒。 解远?对远哥 不显山不露水,他离开肯定没事。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时间一久肯定会发生变故。 沈江缘赶忙擦擦眼泪开门出去,低着头寻找解远的身影,就在快要再次急哭时,就见解远正坐在最角落默默喝着酒。 由于解远脸上这么大的疤痕,他知道自己吓人,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些,所以坐在角落默默喝着酒,人少正好清静。 刚抬头就撞见沈江缘满头大汗的向他走过来,解远连忙起身大步过去。他知道沈江缘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他,而且沈江缘被安排在喜房,找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沈江缘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喜房跑去。正好此刻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空闲时间去关注别的,不然被人发现又得传出什么八卦不可。 “五嫂丢了,我就去下了碗面,回来五嫂就不见了”。沈江缘挑重点给解远说。 解远脸色瞬间骤沉,大脑飞速运转,知道在此时动手的人,一定与五哥有关,而且知道的这么详细时间地点,肯定是附近的。下面一刻钟时间不长,走不远。 解远安抚的抱了抱沈江缘说,走一块找。说完,就把房间的门从里面锁住。 这个时间点,新娘休息睡一觉,锁门不过分,新婚之日,新娘害羞,不敢出来,防止外人进入,锁门也很正常。 解远跳下窗户把沈江缘也搀扶出来,蹲在地上,看了看土上的脚印,他是猎户看脚印这事最是熟悉,是一大一小,肯定是一男一女,男的脚印比女的踩下要重,这点他绝对没看错。如果这点还看不出,那他这几年狩猎就白干了。 是后山的方向,一男一女还背着个人肯定还没上山,二人对视一眼,向着脚印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36. 大喜之日出事故 此刻,刘玫刚走到山脚下,看着背着刘惠的狗子,嫌弃的说道,“狗子,你咋这么慢”。 狗子是镇上的不良少年,天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也不知道刘玫是用什么途径认识的。 看着潇洒走在前面,还催促他的刘玫,眼里闪过恨意,“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背着试试”。 “我才不背这贱人。”刘玫斜了一眼,转身看了看身后,紧张的说,“快点快点,进了山里不容易被发现了”。 “好,行。可说好了啊,你这妹子真的便宜给我。”狗子一脸意淫。 刘玫毫不在意的回复道,“你不都下药了嘛,一会儿就让你做新郎官”。 解远眼力视佳,看到往山上自动的两个小黑点,劺足劲力气跑去。沈江缘追不上,他五脏六腑都生疼,可还是忍着不吭声,他要跑快点,再快点。五嫂不可能有事,她的成亲,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解远不消一会儿便追上了两人,他一脚踹在狗子的后背。刘惠也被摔下滚落在旁边,这么大阵仗还是没有醒过来。 但此刻解远也没空关注她,就见狗子从背后抽出一把杀猪刀,向他捅过来,解远只得赶忙应付。 就在解远把狗子压倒在地上时,不知何时被吓得不动的刘玫,握着解远扔远得那把刀,从背后偷袭。 沈江缘刚上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心脏骤停,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撕裂大喊,“不”。 解远在刀子落在身上的上一秒,一个飞腿把刘玫踢飞,摔在树上晕了过去。狗子还在挣扎,解远气场全开死死压住他。 沈江缘见解远脱险,连滚带爬向在地上的刘惠而去,伸手探探鼻息,见还有呼吸,心猛的放下,左右看不到身上有伤,缓缓松了口气。 解远不忍沈江缘看到他心狠的样子,只得一直压制着手下的狗子,嘱咐:“缘哥儿,把五嫂带去破屋,这里我处理”。 沈江缘将还在昏迷的刘惠一直胳膊架在脖子上,用足力气向山脚下走去,临走前还担心的看了解远一眼。 看到解远坚定又沉稳的眼神,他就知道解远可以应付,才放心稳当的架着刘惠。 他要相信他解远,他一直相信他。 解远看着沈江缘的背影一点点消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一圈大晕聒噪的狗子。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拽着狗子和刘玫的腿,向深山里拉去。 解远停在一个灌木丛旁,四周看了看,感觉这个地方不错,把二人扔在这里,去他藏在山上的绳子拿来,临走前吹了个口哨。 他刚拿着绳子回来,就见两个狼在狗子刘玫二人身上嗅,开口,“别咬,这两个人我还有用”。 两条狼跟通人性似的真的让开,解远上前把还晕着的二人捆在树上,看着自己的佳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转身往山下赶去,叮嘱两条狼,“看住他们,下次来给你们带肉”。 这边的沈江缘把刘惠扶到破屋的床上,终于能喘口气了,休息了下,就出门打了盆干净的水给刘惠擦脸。 刘惠此刻在梦里很热,她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在干什么,热的要脱衣服。 沈江缘看到,赶忙用被子包裹着刘惠,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她,干脆直接抱着。 解远走进来,看到刘惠躺在沈江缘怀里,眼神暗了暗,嘶哑询问,“怎么了”? “远哥,五嫂热,要脱衣服,我不知道该咋办”。沈江缘急的浑身汗湿。 “等着,我去叫五哥”。 村内的解宝智家院子很是热闹,划拳猜酒令,还有人比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 解远身形矫健的从窗户跳进屋内,小心的把门打开,没发出一点动静,闪身出了门。找到跟人喝酒的解宝智,把他拽到一旁。 解宝智其实也是装醉的,见解远这么郑重,那点上头的酒意也瞬间消失,疑惑的看着解远。 解远也不废话,长话短说。 “缘哥儿给五嫂送吃的,就见五嫂不见了,不想惊动任何人,喊我去找。五嫂被人下了药,人没事,缘哥儿陪着现在在我那破屋里,你赶快去,这边我应付”。 解宝智一听瞬间急了,闪身就想向外跑,被解远拦住,”五哥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会出现乱子的,你装醉,去屋里跳窗走,不惊动任何人,记得拿个新被子去”。 解宝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装着醉酒,不理会众人摇摇晃晃进了喜房。 众人见新郎官进洞房,哄闹着要去闹洞房,这时解远跟个门神似的往门前一站,不管何人说了什么,都不让进去。 解大伯娘只当是解远与自家五小子商量过的,赶忙拿出喜糖,跟大嫂发起喜糖来,活络气氛。 都收到了喜糖,众人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转身就回去接着喝酒了。 只有解家几个兄弟看出了不对劲,但此刻也只得应付来的亲朋好友,只留解大哥跟解远。 等解远解释清楚,知道事情得到解决解大哥也就放下心来,给几个弟弟传递消息,招呼好所有人,看着人不让任何人进喜房。 解家几个兄弟虽然疑惑,到也知道此时不该多说,只得仔细盯着。 解远见这边已经有人接手,也就默默退出解宝智的喜宴,众人上前询问,只能迎合说,自己不胜酒力,得回家睡觉。 得到众人一阵哄笑,憨憨傻笑,出了大门,就向山脚下的破屋跑去。 37. 解宝智洞房花烛 山脚下的破屋子里,沈江缘还在抱着刘惠,心急如焚,频繁的看向外面。 见刘惠大汗淋漓,得不到舒服,只得一边哄,一边给她用凉水擦脸。“五嫂,你再坚持坚持,五哥马上就到了。” 这时的刘惠已经清醒了,嘟囔,“缘哥儿,这是在哪儿?为什么我好热?” 沈江缘见刘惠醒了,激动的解释,“五嫂别怕,现在在远哥家里,远哥去喊五哥了,再坚持一下五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就听到破门,咣当一声,从外面打开来,抬头看去,就见解宝智进来。沈江缘激动的都落下泪来,带着鼻腔说,“五哥,你快看看五嫂,她好烫好烫”。 解宝智赶忙上前抱着刘惠,害怕的开口,“惠妹,惠妹,你怎么了?” “她这是用了春药,得快点解开,不然容易从五脏肺腑烧死,只有你能救她。”赶到的解远解答,进屋牵出还在害怕的沈江缘。 沈江缘此刻手还在抖着,解远也知道此事把他吓到了,带他走出大门,扶着他走到一棵老树下,紧紧的怀抱着沈江缘,轻声安慰。 渐渐的沈江缘终于不再害怕,缓过劲来,抬头眼中映着那张黝黑粗犷的脸,眉眼不精致,但轮廓极硬,脸上的疤痕不显凶狠,眼神里却透着从不让人不安的沉稳。 “远哥,我,我害怕。”他轻声说。 解远嗓音低哑:“那你不怕我”? 沈江缘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指尖覆在他脸上的疤痕上面。 “我以前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保护我了。”他喃喃,“可你一直在。” 解远像被雷击一般,浑身僵住,手上用力,再次紧紧的抱着沈江缘,似是要融入骨血。 沈江缘直直的看着他,心有余悸的说了句:“你对我,真的很好。” 屋外的秋风刮了起来,两个寂寞的人,命运交汇在这小小树下,悄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江缘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一直抱着他,替他挡住吹来的秋风,将他护着严严实实。 解远的身形高大结实,手心暖得不像话,沈江缘看着他,睫毛微动,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他知道解远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懂温柔招数,可他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冷透了的心,悄悄温暖。 屋内,正是浓情蜜意。 解宝智看着隔着生疼的被褥,终于知道为啥他堂弟特意叮嘱他要拿个新被子。抱起黏在他身上的刘惠,把新被褥整整齐齐的铺好,再把拿来的新被子盖在刘惠身上,这些可都是从新床上拿的。 刘惠许是感觉舒服了点,皱着的眉头都抚平了,脸上却还是潮红一片,身体更是烫的吓人。 就这一小会儿,她的手都已经摸到解宝智的腹肌上去了,到处乱触,好像只有这样能缓解一些似的。 “不够不够,远哥哥,我好难受啊。”刘惠撒娇说。 解宝智见刘惠的指尖在肚子上来回游走,眉心微蹙,攥住她的手,眼底星火燎原,“说,我是谁?” 刘惠眼尾翻红的看着解宝智,抬手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嗓音暗哑的呢喃,“远哥哥,远哥哥,夫君,夫君…” 解宝智终是忍不住,放出狠话,“这是你招惹的,醒了可别怪我。”火热的吻落下。 暧昧声,此起彼伏。 晚上,解家一家人陆续入座,大家都沉默的看着桌上的菜是今天做喜宴剩下的食材,至于喜宴上的饭菜,农户人家都不容易,像大鱼大肉的喜宴平时也只有谁家有喜事,作为交好的邻里去吃。 因此坐上一回席就顾不上什么,能吃多少吃多少, 吃不了的就倒进自家碗拿走了,席面上也就没有多少剩菜剩饭。 解家的小孩们看到如此低的气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安稳老实的乖乖坐着。 就在解大伯娘快要沉不住的时候,解远四人回来了,解宝智和刘惠还都穿着嫁衣,见都平安回来,众人头上的压抑的气氛才渐渐消失。 吃饭时,刘惠作为新嫁入的,一时有些拘谨,都不太敢伸筷子。解宝智注意到,夹了两筷子肉放到刘惠的碗里。 大伯娘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自然不能落后,因此也时不时的夹几筷子给刘惠,让刘惠安心了不少。 “惠儿快吃快吃,别拘着。”大伯娘见到刘惠有些拘谨开口道。 刘惠闻言点点头小声的说“知道了,阿娘”。 大伯娘哎了一声,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连五小子都娶了媳妇,忙忙碌碌大半辈子,把儿女都拉扯大了,她和解大伯心头松宽了不少。 这一大家子,现在就只剩一个阿冰了,而且亲事也有了眉目,前些阵子她托了好几位亲戚去打听李家。都说李家不错,李家夫妻俩也是能干的,李家闺女也是个勤劳朴实的孩子。 刘惠吃着饭,见饭桌上如此和睦,就知道解远和沈江缘没有把具体的情况说出来,给她如此清白的名声。她很是感激,发誓如果沈江缘有需要她的地方,她肯定在所不辞。 众人吃完见没事,就都散去了,属于解宝智与刘惠的洞房花烛才刚刚开始。 这晚,红烛亮了一夜,玫红维帐落下,交叠着人影重重,暧昧声顺着水声在房间中弥漫。 这时,一条凝脂般的手臂,无力的落在床崖边,下一秒就被拉倒男人唇边,轻吻落痕,如雪后红梅般诱人心魄。 “好惠儿,你的毒解了,我的毒还没解呢,哪里跑?” 38. 这里面有春药 第二日,清晨,解宝智就出现在解远的破屋前。 解远带领着解宝智一起来到昨天捆住二人的地方。 解宝智上前问话,“说谁是主谋,谁下的药?” 刘玫从见到解宝智就一直怨恨的看着他,狗子早就服错了,狗腿子的说道,“我说我说,是她喊的我,药是我弄的,我经常去喝花酒,弄点迷药也是顺手的事”。 狗子此刻只想早点解决问题,要杀要剐随便,只要别让那两条狼盯着他就行,他都吓尿了。 刘玫像是疯了一般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解宝智你就是个滚蛋,放着我这么好看的不选,你怎么会喜欢刘惠那个死丫头”。 解宝智看都不看她一眼,回头对着解远说道。 “阿远,找个结实的木棍给我”。 解远四处张望,又反复比量,终于选中一根木棍,递给解宝智,然后退后,生怕影响了解宝智的发挥。 狗子吓得说不出话来,眼里带着惊恐看向解宝智,嘴里快速求饶,可木棍终是落下。 等到木棍被敲断,周围淅淅沥沥的被溅出好些血点子后,解宝智才直起腰来呼了一口,仿佛心中的恶气才能出了一两分。 狗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他的胳膊被打断了,牙齿也被敲落在地,他感觉自己上半身仿佛已经成了一滩碎骨,剧痛无比。 解宝智伸脚踢了踢半死不活的狗子,蹲在他面前,语气平静道,“给你个机会饶你一命,说那个药还剩多少”。 狗子毫不怀疑这句话是真的,他指向刘玫,说不出话,却能呜呜出声。 刘玫看到她这样的举动,赶忙从怀里拿出沾了迷药的帕子,递了过去。 解宝智仔细打量了一下,反手把帕子唔到刘玫嘴鼻上,就在她快要晕死过去才松开,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却让刘玫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里面有春药”。 刘玫的心渐渐凉透了,早知道,早知道解宝智是这么个恶魔,她说什么都不会喜欢他。 解宝智冷眼看着刘玫体内的药气发作,才转身离开,他还得回去看他的夫人,看不到他,夫人会想他的。 刘玫感觉身体越来越热,可她不想失身于狗子,就见解远靠着树,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对啊,还有解远,他是猎户虽然丑了点,但也比狗子强吧。 这么想着,刘玫扭着腰身,向解远走去,不等走几步,就见那两条狼从灌木丛中出来,站在解远身前护住他。 刘玫渐渐上头了,想开始踉踉跄跄的往山下跑去,她知道,她如果不跑,今天怕是真的要和狗子做,不不不,她打死都不要。 解远见刘玫还在负隅顽抗,打了个响指就见一条狼跑到下山的路中央,呲着牙死死盯着她。 药效上来了,没法,她只能再次回到狗子身边,在意识还没沦陷,一直向解远求饶。 解远就这么靠在树上,连身子都没动,就看了场活春宫,渍渍两声,真是无聊啊。 下山走去,还向后方打了个响指。 两条狼瞬间冲了上去,不一会儿狗子的惨叫声如雷贯耳,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凄惨。 不过解远可没兴趣再看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飞速的跑下去,站在找人都找疯的刘家二房门口走过,似是无意的提醒刘家人昨天晚上他在山中间看到了一个女的身影,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要找的。 说完就撤,深藏功与名,临走时还不忘提醒,那片林子夜晚,有凶猛的野物会出来觅食。 接下来的事情如何,解远他都就没兴趣知晓了。 一周之后,村子 里就流传出一个个消息。 刘玫与邻村汉子狗子,在山上厮混被找到。刘玫之前订婚的那户人家退婚了。狗子跟刘玫在山上厮混时,发现了一大群狼,狗子将刘玫护在身后,自己被咬伤,身体多处骨折,就连那家伙事都被咬下来了。刘玫誓死不嫁,但被狗子的族人押回狗子家。 据传闻还说,狗子没死侥幸活了下来,刘玫跟着狗子挨打受气不说,还天天挨饿,后被活活饿死,狗子父母冷眼旁观。 这边的刘家二房,也没有为刘玫出气,先前刘玫已经败坏刘家家风,已经把她逐出家门。 刘家的事情,就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纹路过后逐渐归于平静。 而解家更是没有关注过,虽然偶尔听到现在也会唏嘘一下,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感慨几句话罢了。 解家也挺忙的,解家二房的二小子解冰要接着盖房子,并且还得趁着冬天没来,地面没上冻的时候抓紧盖上,不然后面下了雪就挖不动了。 解家几个兄弟,除了要上镇上打工的,其他所有人都去帮解冰挖地基,盖房子。 解远也再次上山,这次虽说只待了两三天,但将剩下的兔子皮全部都留下了,再加上上次剩的兔子皮,他让嫂子给沈江缘做了一件对襟,等着冬天,穿在身上,又抗风又暖和。 还要打几只纯白色的兔子,炮制兔皮,给缘哥儿做个围脖,整个冬天下大雪都会很暖和。 正如解远想的那般,白色的兔皮子很适合沈江缘,养胖点的沈江缘,长的白,配上白兔皮做的围脖,更加贵气十足。 沈江缘穿上试了试,美的解远晚上做梦都在流口水,被笑醒了,这是他家的好看的夫郎。 解远越来越期待明年三月快要开始,这样他就能盖房子,这样想着,每天动力十足。 39. 沈江缘去镇上 初冬的阳光并不温暖,洒在山道上,倒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解远一早就张罗着出门赶集,背上装满猎物的背篓,扭头看向门口安静送着他的的沈江缘:“要一起去吗?” 沈江缘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自从上次解远将他从镇上救回来,他就对镇上有了阴影,甚至自从被掳入黑土村后,很少踏出家门一步。可最近一段时间,解远的举动却一如既往地耐心而温吞,从不强迫,却总在无声中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嗯”。 在旁边的白念看了全程,得知沈江缘终于答应出去转转,高兴的不行,赶忙转身去灶房提了壶温水,然后又把才完工的兔子围脖找出来,给他带上,关心道:“风大,小心入了寒气,裹紧些。” 沈江缘抬手摸着围脖毛绒绒的触感,他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谢。” 山路蜿蜒,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解远见沈江缘早已经没了力气,就拦住牛车,二人坐上去,牛车晃晃悠悠向镇上走去,渐渐听到远处人声鼎沸。 镇集设在山脚处的一块开阔地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摩肩接踵,吆喝声、鸡鸣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成一片,热闹喧嚣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江缘一脚踏入集市,便向后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眼神恐惧中带着份惶然地扫视四周。 人群来来往往太密集了,他缩了下脖子。 解远察觉沈江缘的紧张与僵硬,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别怕,我在。” 沈江缘心间莫名一跳,人也跟着顿住,抬头望向他。男人皮肤黝黑,五官棱角分明,在市井之中格外惹眼,却不似那些横眉竖眼的粗汉,反倒一身沉稳冷静。沈江缘忽然有些恍惚,在这样热闹的场景中,他反倒成了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唯一且有又最可靠的依靠。 他悄悄靠近解远了些,手指紧攥着解远衣服的边角。 解远背着满袋猎物带他走过肉摊、菜摊、绣品铺子,最终来到熟识的酒楼铺子前。他将山中猎得的野兔、山鸡一一交上。 掌柜姓秦,是个眼光精明的中年人,打量人的本事比秤杆还准,一眼就能看出货值几何。 “哟,解兄弟来了!”秦掌柜满脸笑意,搓着手迎上前,“解兄弟这手艺越发精了!今天带的这批货不错啊!这冬天快要来了,野兔子野鸡也越发的难找,好多猎户都空手而归,本店正是急需,这次给的价就高点。” 解远“嗯”了一声,将几只猎物一一卸下,摆在铺前的木架上。鸡比家鸡还要肥,兔皮也雪白柔软,一看就是好货。 秦掌柜很快估了个数,掏出秤来称重:“今年还上山去不?得了猎物可千万别忘了本店”。 解远点头应和:“不知道,有了就送来”。 秦掌柜乐呵呵地掏出钱袋,数了足足一两二十文,递给他。 解远十分自然地从秦掌柜手里接过银子,直接递到他手里,一脸平静,好像做过了无数次那样熟练。 秦掌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笑口嘲笑道:“解兄弟,以前你卖货,可是连一个子儿都恨不得藏到裤脚缝里的,今儿咋这么大方?这位小哥儿是……你家夫郎?” 沈江缘被调侃的脸色一红,低着头不敢应声。 解远倒也不辩解,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得出奇:“明年就成亲,到时候请秦掌柜赏脸,来家中喝杯喜酒。” 秦掌柜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激动到,“一定一定”。 告别完秦掌柜,解远带沈江缘穿过集市主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口有个馄饨摊子,小炉上冒着热气,香味四溢,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一碗是八文钱,里面有十个足馅的馄饨,还可以免费续汤,真的挺实惠的。 买上后,解远让沈江缘在摊子等着,他又去买了四个之前吃过的酥油饼,递给沈江缘。 沈江缘看着手上的酥油饼,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很久没闻过这样热腾腾的街边香味了,饼皮酥脆,香而不腻。油酥饼的热气扑在掌心,竟让他眼睛一热。 他低头咬了一口,这口感好像是小时候每年冬日庙会上才能吃到的点心,一瞬间,那些早已散去的记忆纷至沓来。 解远见沈江缘吃得香,嘴角竟不自觉弯了弯。 俩人一口馄饨一口饼吃着,馄饨鲜香,饼子酥脆,甚是满足。 沈江缘饭量小,啃了半个饼子后实在是吃不下去,解远只好接过来两三口解决掉。看着他丝毫不嫌弃自己的吃剩的东西,心跳错了半拍,微微侧头,不敢再去看解远,可红透了的耳朵骗不了任何人。 等待解远的时候,眼角扫过街边绣品铺,眼神不禁黏上。 那些摊上挂着的绣帕、香囊、荷包色彩艳丽,却做工粗糙。他不由自主靠近几步,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针脚,眉头微皱。 “这些……也能卖?”他声音轻极了,却仍被身后结完帐赶来的解远听了个正着。 “你会绣这个?”解远不解问到。 沈江缘指尖一顿,轻轻“嗯”了声。 “想试试拿去卖?” 沈江缘怔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他:“你说……我?” “你手巧。”解远低声道,“肯定比她们绣得好。 他心头猛的震了震,从前爹娘在世时,给他找了好多名师,让他学礼仪、学规矩。那个时候绣得好是应当,绣不好便是失礼丢人。 而如今,在这喧闹的集市、破旧的山村,却有个粗衣猎户,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能行。” 40. 沈江缘绣香囊 这一刻,沈江缘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他轻轻点头,眼睛里的希望一点点燃了起来,不确定的道:“那……我试试。” 沈江缘轻轻咬唇,脚步有些拘谨地在布店前停下。他挑了几块素净的棉布,又买了几枚颜色温润的线绒和绣针,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选了一副旧木制的绣框。 摊主是个和善的老婆婆,看他长得标致,眼神里带着些关切:“小哥儿这些可是都要?” 沈江缘正在考虑要不要买的时候,解远却冷不丁的开口,“全完了”。 解远声音不大,却带着种无法忽视的沉静和坚定。 老婆婆看了解远一眼,似懂非懂地笑了笑,也没再问。 心里想,这汉子看着虽凶,但确实是切实疼夫郎的。 解远陪着沈江缘在镇上逛了一天,回到解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迫不及待回房点灯,坐在床边,将白日里买的布料、针线一样一样摊在膝上,指尖抚过那粗糙却熟悉的质地,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把手帕整整齐齐叠好,开始慢慢绣上第一针。 白念看着灯火下,沈江缘纤细的手指一针一线地绣着,眼中倒映着火光,也映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念。激动的看着沈江缘,他重新找回自我。 既然选择留在这个男人身边,跟他好好过日子,那么就不能让他一个人为未来努力,自己也得拼一份力出来。 夜风轻敲木窗,屋内的灯火昏黄如豆,悄悄照亮小小一角的温柔时光。 沈江缘坐在床边,小几上摊着白日里从集市上买回的碎布与细针。一根极细的银针穿过素白的布面,他动作缓慢却专注,仿佛手中每一针都缝进了他的所有思绪。 窗外风声呜咽,屋内却只听得见细细的针穿布的声响。他已经绣好一个香囊的轮廓,细密的针脚是他多年来唯一被称赞过的本事。香囊形制简单,小小一只,帘边系着暗红色的穗子,是他自己缝制的。 他把囊袋绣完,从灶间找到的几片干橘皮,填进香囊。缝合时,他手指一顿,在最后一针的位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用极淡的金线,在香囊角落绣了一个小字。 “远”。 他做得极小极隐,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那一针落下时,他的脸却悄悄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薄绯色。 沈江缘怔怔地看着绣好的香囊,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解远的名字绣进去。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想主动回报什么;也是第一次,想把一点心意藏在别人不会发觉的地方。 轻轻叹了口气,把香囊小心放到枕头底下里,打算再多做几个,等攒到三五只,就偷偷拿去集市售卖,换些银钱来贴补家用,缓解压在解远身上的重量。 他不想再是被保护的“负担”了,想和解远一起为了未来生活努力。 第二日清晨,鸡鸣未起,沈江缘却早早醒了。 他帮着白念在灶间做了的野菜粥,他舀了一碗,坐在灶边一口一口吃着,心里踏实得很。 吃罢,沈江缘麻利地洗了碗筷,又在屋中扫了地。等帮着白念把家里的杂活干个七七八八,他便重新回到屋里,取出昨夜未完成的香囊继续绣。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斑斑点点落在他的衣襟。白念看着沈江缘的神情专注,唇角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满足,和以往那个战战兢兢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屋外响起粗重的脚步声,他才猛地被一惊,将香囊和布料一把藏进被褥底下,连针都来不及收。 门“吱 呀”一声开了。不是白念,而是解远。 解远跨进屋,肩上扛着一只野鸡。他一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神慌张,面颊微红。 “在干什么?”他不解问。 “没……没什么。”沈江缘强自镇定,低头理着衣摆,“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见男人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便去灶间烧水去了。沈江缘蹲在灶房松了口气,却发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解远并不会责怪他,但也正因为解远的从不追问,所以他才越发小心,生怕自己辜负了解远的一片好心。 沈江缘从灶间走出来,看见男人蹲在井边洗鸡血,袖子挽到臂弯,露出结实的前臂,动作熟练却不粗暴。 沈江缘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白念在一旁喊他,他才一惊,连忙别过头,又引得白念好一阵嘲笑。 “明天还去集市么?”沈江缘佯作自然地问。 解远将水甩干,起身道:“你想去”? 沈江缘点点头,眼神却没看他,而是落在院中那棵刚栽种的石榴树上。 “想再看看。” 秦野“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我过两天再带着你去。” 沈江缘瞬间感觉鼻尖一酸,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人从不说“我对你好”,却事事为你让步。 夜里,沈江缘继续在灯下绣香囊,动作越发娴熟了。 他已经绣好了第三只,每只都比前一只更细致些。不过他不急,这个东西得慢慢来,慢工出细活,他想亲手攒下这份微薄却真实的心意。 沈江缘还在努力,但他已不再惧怕。他知道他自己再不是那个被贱卖、被命运捉弄的小哥儿了,而是一个慢慢开始拥有选择自由权的“沈江缘”。 41.解远受伤 解冰的婚事来来去去半个月,终于敲定了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十二日,百福日,寓意白福盈门,福禄寿喜,是个实打实的好日子。忙忙碌碌过完十一月,临近腊月,腊八节也马上到了。 进了腊月,过年就要提上日程了,解远最近都自个住上山,打算过年前多猎点猎物过个好年。 而这次,解远已经上山五日还没有回来,寻常都是三四天便会下山的。 因此沈江缘这几天格外的揪心,绣香囊都因为走神扎了好几次手了,怕解远在山上出了意外。 山风猎猎,寒意从林中渗出,吹得树叶作响。 解远背着弓箭,提着兽夹,一步步踏入山林深处。打猎、设陷、追踪、掩迹,一切都仿佛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沉稳、寡言、冷静,像头沉默却可靠的山兽,年复一年地守着这片山。 这片深山如同解远的后花园,了解之深。 可这日山里下了小雪,猎物稀少,山路泥滑。解远在追一只小鹿时时,被滑石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那头小鹿却挣脱陷阱,疯狂冲撞,他避之不及,被锋利的鹿角顶到肩部,躲避不及被划伤,鲜血瞬间涌出。 解远咬紧牙关,强撑着翻身拉弓,一箭正中小鹿后腿,才将它彻底制服。可他自己也已浑身是血,衣衫破裂,左臂的袖子几乎被扯碎,伤口又深又长。 他没哼一声,只是低头将猎物扛起,单手拎着走下山。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密,山道泥泞不堪。 就在沈江缘差点沉不住气的时候,第六日一大早,沈江缘在山脚下的屋里听见敲门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起来去打开门。 看着站在门口朝他笑的解远,见着他浑身血污,沈江缘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声都在发抖:“你…你怎么了?” “受了点伤,不碍事。”解远语气平静,好像只说了句,“有热饭嘛”。 可他话刚落,脚下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沈江缘吓得扑过去扶住他,那一刻,他只觉得整颗心都揪紧了。 “哭什么”。解远一下子慌了,抬手把沈江缘留下的眼泪擦下来。 解远本来就好久没见沈江缘,本来想缘哥儿想的心都疼了。更别提现在看到他掉眼泪了,心里难受的跟个什么似的。 “快进屋,我、我给你上药。”沈江缘他手忙脚乱地搀着解远回屋,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解远面色苍白,却仍皱眉道:“身上脏,不要沾了你身上。” 沈江缘听得眼眶一热,抿唇不语,只快步去打水取布。他取出从集市上顺手买的草药包,又烧了一锅热水,小心将他血污的衣裳剪开。 “疼吗?”沈江缘眼泪收不住似的滴答滴答的滑落,轻声问。 解远低声一哼,却依旧摇头:“不疼。” 沈江缘鼻尖泛酸,红着眼圈埋头给他清洗伤口。他的手在发抖,但每一下都尽量轻柔。 热水一沾伤口,解远忍不住低声抽气,可却仍一动不动,只任他细致处理。 “下次不要自己进那么深的山,”他声音微颤,“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 话未说完,便哽住了。 二人相顾无言,等伤口包扎完毕后,沈江缘为解远披上干净衣物,又递给他碗热水。 解远缓了缓身上的寒意,看着躲着他疯狂掉眼泪的沈江缘,可偏偏现在的自己嘴笨,头回温柔的哄到,“好缘哥儿,别哭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这次上山猎了个好东西,所以才耽搁这么长时间。” 解远起身出门,把板车推进院子里,沈江缘好奇的跟在后面,突然车上的麻袋动了动,吓的沈小邀一哆嗦。 “这什么东西啊?还活着?” “是一头公鹿”。解远解开 绑的结实的麻袋,露出里面的鹿。他看着还活着的鹿,心里高兴,说话都带了几分喜悦。“我追它追了好几天,今天凌晨才猎住的。我想着趁它还活着,赶紧下山去镇上卖了,定能多卖好几两银子。” 沈江缘听到解远今早上才猎住那头鹿,抬头仔细看着苍白又憔悴的脸庞,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男人,不善言辞,不会哄人,也从不诉苦。但他把所有的情意,都藏进一次次进山的脚步里,替他扛下了所有。 “不许去镇上。”沈江缘头一次带着强硬。 解远低声说道,“不去镇上等鹿死了,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沈江缘像是一头小狼崽子,死死护着门,“我说不住就不准,一会儿我去找周叔,让周叔去县城买鹿,你得好好休息”。 解远终于败下阵来,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沈江缘见解远终于不再执着于去镇上,长长送了口气,他语气气柔软得像从风中扶来。“我担心你,天天都来山脚下等你,还带来了姜,现在给你煮姜汤”。说完就快速动作起来煮姜汤。 等沈江缘把熬好的姜汤递给解远,他接过,却低沉的道:“你不用做这些。” “你是小哥儿,细皮嫩肉的……这些事脏,也累。”他一贯沉稳的语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与自责。 沈江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很乐意为做呀。” 他声音轻轻的,却仿佛在黑夜里点亮了一束火光。 解远怔住,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沈江缘收拾伤药时,忽然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沈江缘的动作一顿,心里某个柔软角落,悄然被拨动,害羞的跑出去,“我去喊周叔”。 解远看着还是如此容易脸红的沈江缘,发自内心的笑出声。 42.沈江缘照顾解远 周从容快速赶来,看着解远那被渗出血的肩头,眼中满是很是心疼。也想留下来照顾解远,但听到解远所说的确实也在理,不赶紧卖掉,亏了银子不说,还白费了他徒弟的心血。 他去了趟村长家把牛车牵出来,去了之后他直接了当的把这个胆大的徒弟给卖了,老宅的一群人乌泱泱的跟着他回了山脚下的破屋。 解大伯娘用手指着解远,气的直骂人。解大伯让解家几个汉子帮着周从容把板车捆绑结实,几人就赶紧驾着牛车往镇上赶去。 解远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脸上也被树枝划破了面皮,众人都俱是心疼。 沈江缘想给解远整点吃食,想着上次去镇上的时候买的大骨头,熬了汤正好可以给他补补。 他披上风领,跑到白念家里,拿起大骨头就往回跑。白念端着碗,拿着山椒在后面跟着跑。 回到山脚下,把大棒骨洗干净放到锅里,续上水,放上山椒葱花姜去去腥味,准备开始熬大骨汤。 浓厚的肉味飘了出来,沈江缘给一人舀了一碗,其中给解远的更是大海碗。 喝着热乎的骨汤,解大伯娘也终于是可以歇歇了,一时间屋里全部都是嘬吸声。 这边镇上,新鲜的鹿,在冬天很容易出手周从容直接去找了解远提过的那家有钱老主顾,询问那管家要不要鹿? 说来也巧,那家主人正好出门,看见还活着的鹿很是新奇,便让管家买来,临近年关,宴会多的是,有这只鹿,到时候还能撑撑场面。 那家主人是个不缺钱的主儿,解宝全开口要了十八两银子,也是眼睛没带眨的一把付了。 周从容看着解宝全手里的十八两银子,觉得徒弟辛苦这么多天,也算是有了回报。 几个汉子回到山脚下,天已经黑了,众人又赶忙喝碗骨汤暖暖身子,就打算回去了。 解大伯派家中几个汉子落班守夜,都被沈江缘挡了回去。他想自己照顾解远,无论何人如何劝导,沈江缘都不听。 所有人都走了,沈江缘看着乖乖躺着睡觉的解远,心中瞬间一软。他想,也许自己曾被遗弃,可在这个破屋里,他重新被一个人珍着惜着,自己自然也要护着他。 夜渐深,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沈江缘坐在床边守着解远,没再说话。屋里只有火光跳跃,和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风雪凛冽,屋外山林冷寂如昔。可屋内,却仿佛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温暖踏实。 第二日,一大早解宝全就来了,解远和解宝全在里屋里说话。 沈江缘回到厨房把昨晚没喝完的骨汤又热了热,端到屋里,又一人盛了一碗汤。 “四哥咋走的这么快”?沈江缘疑惑的问道。 “四哥就是来送卖鹿的钱,昨日人多,怕被人嫉妒,就今天送来了。”解远解释道,说完搓了搓手,“缘哥儿,你这汤熬的好香啊,我都馋了要流口水了”。 解远一进屋眼睛就被那碗散发着浓郁醇厚肉香味的骨汤所吸引。 “快尝尝,炖了足足一个时辰呢,那木柴都不知道烧了多少捆”。沈江缘对着解远笑眯眯的说。 解远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感觉被冷风吹的浑身泛冷的身子都暖和了不少,连身体都好了一多半似的。 一大口喝下去,烫的解远“斯哈斯哈”起来。 “慢点喝,烫着没?”沈江缘看着解远好像烫的不轻,作势要站起来。 “没事儿,就烫了一下,没想到这肉汤能香掉眉毛”。 解远朝着碗里吹了几口气,觉的不烫后, 吸溜吸溜慢慢喝下肚。 这几天自己一个人待在山上,也懒得做饭。每天打猎回来就把白念和沈江缘给他带的馍馍或者是饼子随意架在火上烤一烤,就着煮好的咸鸭蛋就是一顿饭。 后几天为了追那头公鹿,热馍馍都没的吃,饿了就随便啃几口随身带的硬干粮。 在山上,想喝一口热汤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吃,太香了,对了,这是四哥送来卖鹿的钱”。解远咽下半碗肉汤说道,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堆碎银子放到桌子上,沈江缘看着堆成小山的银子颇为惊讶。 “这是卖了多少?” “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 看着震惊的沈江缘,解远心里甚是欣慰,他终于攒够钱娶缘哥儿了。 三碗骨头汤下肚后,解远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总算是吃了顿暖和饭。 “吃饱了?就再睡一会儿吧,眼底下都青了好大一块”。 “先不睡了,我去烧锅热水擦擦身上,这几天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的浑身都是土”。解远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沈江缘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骨头汤喝掉,拦住解远,“你身上有伤,快坐着,我去烧热水”。 他站起来把两个碗端到厨房,顺便把碗刷了 沈江缘刷完碗也没出去,不一会儿,解远寻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在沈江缘的身旁,俩人看着灶台里不断跳动的火苗子,说着这几日的打算。 “正好,明天就是腊八了,得喝腊八粥”。 “明天就是腊八了?这几天在山里过的我都忘记日子了”。 解远伸手把沈江缘耳边跳动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越发明艳动人的缘哥儿,李锦秋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似的。 43.腊八节 “缘哥儿缘哥儿在吗?” 院门口传来声音,沈江缘有些慌的一下子站起来连忙往外走去,嘴上应道,“在呢在呢”。 沈江缘从屋里出来这才看清是白念嫂子来了。 “在家啊,这不是明儿就是腊八了嘛,我料定阿远一个汉子不会想到这些,就拿些豆子来”。 白念手上端了一大碗豆子,有红豆绿豆黑豆薏米红枣,种类丰富,问道。 “嫂子外面冷,快进来说话”。 沈江缘把白念迎进院子,自己则是去厨房拿碗盛豆子。 解远看是白念来了,也站起来打招呼,“嫂子”。 “哎呦,用不着这么多”。 沈江缘看着白念端着满满一碗豆子,推辞着。 “拿着拿着,我家还有呢,缘哥儿不用客气,要是还缺什么,直接来家里拿哈”。 “嗯,好,谢谢嫂子”。 送走白念,沈江缘想着这么多豆子,怎么才能吃得完。 “水开了,我去擦擦”。 等解远进屋洗澡后,沈江缘坐在屋檐下,拿着尚未做完的香囊继续做着,顺便看着门。 解远洗的也快,他把浴桶收拾好出来后,就在屋内就着剩下的炭火烤头发。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以后,解远被沈江缘按在床上歇息会儿,等到一觉醒来,天都已经蒙蒙黑了 解远穿上了沈江缘之前给他新做的袄子。 “醒了”? 沈江缘原本在火盆子旁继续做着针线活,听见动静,回头就看着打着哈欠的解远。 “这一觉睡的真踏实”。 解远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说。 “饿不饿?我刚才蒸了锅豆包”。沈江缘把布料收起来,站起来说道。 “还不饿,今天中午吃的有些饱。” 解远走到沈江缘身边,懒懒的把人圈在怀里。 “干什么呢,也不怕被人看见”。话虽然这么说,但沈江缘也没舍得把人推开,软软的依偎在解远那宽阔的怀里。 沈江缘好几个月前就想和解远一块生活,他也不想打扰嫂子和大哥的日子,现在终于有缘由,正式的搬进来,能一睁眼就看到解远他很幸福,虽然说在嫂子家天天也能见到,可是还是不一样的。 “看见就看见呗,这是我家,我抱自己未来的夫郎,而且现在没人来山脚下”。 “啧,远哥怎么你也会贫嘴了”。 沈江缘一听,啧了一声,伸手轻轻亲昵的拍了一下解远那结实的后背。 “不仅会贫嘴,还会别的呢”。 解远一使劲,把沈江缘兜着抱进怀里。 他微微俯身,低头在沈江缘的额头落下轻轻一稳,接着是眉骨,脸颊,眸色沉沉难辨,最后珍惜的附上双唇。 第二天,沈江缘天刚亮就起来了,想着昨晚的暧昧,这得亏是从嫂子家搬出来了,不然他怕是都没脸皮子出房门了。 “豆包热好了,现在搁锅里呢”。 解远此刻已经劈完一垛木柴了,运动量大,热的浑身冒汗,因此上半身只穿了个薄袄。 “你不穿厚点,这早上天寒地冻的,别得风寒了。伤还没好,别砍了。” “没事儿,都是小伤。” 沈江缘看浑身有使不完牛劲,身上还有伤的解远,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吃过早饭,沈江缘便开始着手准备做腊八粥,昨天下午解远睡着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嫂子和伯娘,并送来了好些东西了,所以今年腊八粥的样式格外的丰富。 到了午饭的时候,沈江缘把腊八粥端到桌子上,喊收拾侧屋的解远过来吃饭。 “今年这粥倒是丰富”。 解远瞅着碗里的腊八粥,花花绿绿的好几种,比去年白念做的样式还丰富些。 “昨天下午,几个嫂子伯娘都来送了点,几家合力,可不得丰富些”。“甜滋滋的,放糖了?”解远端起来抿了一口说道。 “昨天师傅和明叔一起来送了包红糖,说是给你补补,我捏了一小块放进去了。” 解远点点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别说,今年这熬出来的粥就是比去年的香。 “刚刚我收拾侧屋的时候,看着家里的食物不多了,下午我去镇子上买些回来,不然我怕不在家,断了粮食”。 “那顺便帮我买点线吧,趁这几天有功夫我把几个荷包做好。” “就寻常的粗线?” “嗯”。 下午解远就向解大伯借了牛车,驾着牛车去了镇子上。他想着,既然手里有了钱,等盖完房子,都收拾差不多了,得买个骡子,有了骡车出行方便了些。 那年轻力壮的骡子,怕是得十好几两吧,自己还需要再努力啊。 沈江缘自己在家,想着人就算不干活了,也不能不吃干粮,就抓紧去把面和好,想着给解远蒸几个大馍馍吃,正好也可以补补身子,这几天懒得做饭的时候家里也有个吃食。 今天早上发现家里还有只晒得风干兔子,沈江缘一早就把兔子泡了起来,就等到晚上放上土豆炖了。 等到解远回来的时候,香喷喷的炖兔子肉和暄软的大馍馍已经出锅了,解远看着做好的饭菜,想着一回来就有热气腾腾的饭可以吃的日子太舒坦了,他每次上山好久,好想念热饭。 晚上为解远换药,沈江缘看着伤口,轻轻咬唇,声音带着些哽咽:“你傻不傻,有钱没钱我都会跟着你过?” 解远却低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让你过好日子,得需要钱。” 话音一落,解远心头仿佛“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悄然生了根。 解远转过身来,牵住沈江缘的手:“快休息吧,夜里冷。” 沈江缘望着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厚实的手,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44.沈江缘发烧 呼啸的寒风从山林间穿过,卷起碎雪拍打着破旧窗纸,偶尔一声犬吠在远处响起,又很快淹没于沉沉夜色之中。 解远的小屋破败狭小,门窗缝隙都糊了草纸,但依旧挡不住冷风钻进来。屋里点着火盆,昏黄的光摇曳着,勉强驱散一些寒意。 沈江缘蜷在床角,身上裹着从白念家带来的厚被,依旧觉得冻得手脚冰凉。他把自己缩得更紧,脸贴着膝盖,眼睛悄悄望向门口。 那里,解远坐着,背靠墙,抱着胳膊,目光投向门缝外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睡,甚至连眨眼都很少,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他。 沈江缘心中微涩,眼前这人,从未强迫过他,哪怕在这般破屋中独处一室,虽说有些许亲昵,但他也始终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咬了咬唇,小声唤了一句:“你……不睡吗?” 解远回头看了沈江缘一眼,嗓音低哑:“你冷吗?” “嗯……”他诚实地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自己盖的那件僵硬的被子,拍了拍灰,走过来。 “再盖一个。” 沈江缘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被褥,才发现那件被子都磨出毛边了,里面棉花都僵硬,早就已经失去了保暖的效果。 “你……晚上就盖这个?” 解远没回话,只是转身又坐回门边。 沈江缘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喉咙一紧。“解远”,他小声唤道。 他“嗯”了一声,眼神依旧看着门外。 “你今晚,为什么不睡,要守在这里?” “今晚风雪大,房子不牢靠”。他顿了顿,又说:“怕你害怕”。 沈江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角却泛起一丝涟漪。他从来不怕冷,更不怕黑。可那是以前,有父母、有家、有仆人守着的日子里。如今一无所有,一个人落在异乡破屋中,外面寒风呼呼吹,骨头都冷,雪还下个不止,他害怕也不敢多说,只得硬撑,他也不过是个小哥儿。 而解远知道。解远从来不多说一句,却总能看透他心里的那份软弱。 炕头的火盆快灭了,解远起身,将最后几块木柴添进去。手脚利索,但动作极轻,生怕吵着他。 沈江缘看着解远蹲在火光里添柴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轻轻掀开被角,走下炕,小声问道:“你冷不冷?” 解远一愣,低头看他穿着自己给他准备的衣服,站在泥土地上,一副犹豫模样。 “回去盖好被子。” “你……要不要进来睡?被子够大。”沈江缘低着头,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耳尖已经红透。 解远却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半晌没反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江缘身上,那点微红的耳根清晰地暴露在火光中。面前的小哥儿瘦瘦的,眼里却有些许认真。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江缘忙解释,“我只是感觉,你也冷得厉害,心疼你”。 解远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得守着屋子,雪下的太大,怕被压塌,没事的,你快去睡。” 沈江缘咬唇不语,拗不过,最后还是退回了炕上。 炕头的火盆熄了又添,解远始终没有阖眼,时不时去外面扫扫房子上的雪。 沈江缘窝在被子里,侧躺着,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这样一个男人。粗糙、沉默,不懂言语,却肯为他受冻守夜,肯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做一堵墙,默不作声地站在前面,守护着他。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想哭。 于是沈江缘轻轻闭上眼睛,把眼角那点湿意藏进被子里,喃喃说了一句:“晚安,远哥。” 门边传来解远低低的回应 :“嗯,晚安。” 寒夜漫长,风声呼啸,旧屋仍旧破旧如前,柴火仍旧不足以供整夜温暖。 可在这屋里,有个猎户守着,有个小哥儿终于能睡着,屋外大雪凌冽,他终于不再害怕了。哪怕日子还很苦,心头却有了第一点暖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落进破屋,解远就已经听到了炕上急促的咳嗽声。 他猛地从两条椅子拼凑的床上起身,只见沈江缘蜷缩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淋漓,双唇干裂,一边咳着一边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缘哥儿?” 解远快步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解远皱眉,立刻将火盆的火加旺,又把自己的旧被褥再次裹在沈江缘身上。 沈江缘闭着眼,眉头紧皱,似乎正陷在发热的梦魇中,口中喃喃念着些听不清的词句。 “水……”解远附耳倾听他低声呢喃。 解远起身倒了碗温水,蹲下身子,托着他的后颈让沈江缘靠起一点来:“喝点水。” 沈江缘意识迷糊,只觉得有一双粗糙却极稳的手托住自己,然后一股温热顺着唇边慢慢滑入喉咙,解了干渴,却引发更猛烈的咳嗽。他缓缓睁开眼,模糊之中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愣了半晌,喉咙沙哑得厉害:“远哥,好难受……” “你发烧了。”解远语气很平,但眼里却藏不住焦急,“我去给你找药。” “……远哥,我在家等你。”沈江缘低声说,眼皮又重了下去。 现在大雪封村,村子里只有阮大夫懂医,但年岁已高,村路泥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背着阮大夫来。 路上有一米深的雪,泥地又湿滑,他浑身衣服上沾满泥水,雪太深站不住,脚好几次都抬不起来,却毫不在意。 直到将药拿回来,解远才急匆匆回山脚下。 45.你不是累赘 屋子里,沈江缘还在昏睡。他小脸烧得通红,额头沁出密密冷汗,整个人仿佛快被烧干了。 解远顾不上休息,照着阮大夫叮嘱药包煎药的记忆,又去灶屋烧水,熬药。 锅里的药汁一点点变浓,他拿着木勺,不停地搅拌,生怕煮糊。滚烫的药味呛得他眼睛发涩,可他始终站在灶前,不曾离开半步。 一碗苦药熬好,他试了温度,又怕太苦,偷偷放了一点红糖,吹了又吹,才端到沈江缘床前。 “缘哥儿,喝点药。”温柔的呼唤。 沈江缘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眼前的解远脸上沾了泥,嘴角一抹细细的血痕,似乎是被树枝划的。那双向来黝黑沉寂的眼,此刻焦急又认真地望着他。 他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一勺药已贴着唇边送来。 苦。好苦。可他却没躲开,只是咽下去的时候,眼角微微发酸。 “还有一口。”秦野低声哄着,一口口慢慢喂沈江缘,直到那碗药彻底见底。 “远哥,我没用……”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帮到你什么,还拖累了你……” “别说傻话。”解远给沈江缘擦了擦流出来的药渍,声音沉稳,“你不是累赘。” 沈江缘看着解远,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力气说什么,只是静静闭上眼,任由自己靠在他手臂边。 接下来的两天,沈江缘一直在昏睡中断断续续醒来。但每次睁眼,都能看到解远的身影。 解远他或是在屋角烧水,或是在灶前熬药,或是坐在门边削柴,但只要他一动,解远便会立刻察觉,过来查看。 他从不多话,却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渴了,他端水;他热了,他换湿帕;他咳得厉害时,他甚至连夜跑去阮大夫家,再次去求开一副药。 沈江缘终于在某天中午彻底退了烧。他醒来时,正是日头最暖的时候。 屋里开了一扇窗,阳光从缝隙中洒进来。解远坐在炕边打盹,头靠在墙上,身子微微倾着,像是连夜没睡,靠着这点清晨阳光补眠。 沈江缘动了动,他立刻惊醒,转头看。“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沈江缘微笑着摇摇头。 解远关切的问,“能吃点东西?” “可以。”沈江缘柔声细语。 解远点点头,起身去灶里把煮好的粥盛过来。浓浓米香中还加了几个红枣,看得出花了些心思。 “粥是我熬的,可能淡了些。”解远温和开口。 沈江缘接过碗,一口一口吃着,忽然鼻尖一酸,低下头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解远怔了片刻:“太烫了?” 沈江缘摇头,小声说:“谢谢你,远哥。” 解远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低低“嗯”了一声,把空碗接过去放下。 沈江缘看着解远的背影心里某处,悄悄生出一点柔软,像是在荒芜山野中,有什么悄悄发了芽。 屋外夜色沉沉,寒风呜咽,像是从山林里传来的哀鸣。 屋内火盆微红,沈江缘已经吃过药,被裹在被子里歪靠着墙角,眼皮沉重地合上。身子乏力,但总算退了大半烧,本以为能安睡一夜,不料,刚过了子时,他便忽然开始哆嗦,牙关打颤,眉心紧皱。 解远正在灶房收拾干柴,听见屋内被褥一阵动静,急忙推门而入。 “怎么了?”他蹙眉快步走近。 沈江缘瑟缩在被子里,身子止不住地颤,脸颊又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上密密出汗,眼角却泛着干涩的红,显然是又烧起来了。 “怎么又烧了……”解远低声骂了句自己,伸手探他额头,果不其然,滚烫如炭。 “难受……”沈江缘迷迷糊糊地轻哼一声,嗓音细得像风中残叶,“头……疼……” 解远眸光一紧,赶忙抱着他靠稳,又冲出去烧水、湿毛巾。破旧的小屋里 ,他来回奔走,灶里火光腾腾,额头渗出细汗,却一句怨言都没有。湿布浸了冷水,他小心拧干,蹲在床边,一遍一遍替沈江缘敷额擦汗。 沈江缘半昏迷间仿佛陷入旧梦,喃喃呢喃,声泪俱下:“阿娘……不要死……我害怕……” 他的手指本能地在空中抓着什么。“阿娘……呜……” 解远顿住动作,愣了几息,随后轻轻握住沈江缘的手,将那只瘦弱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掌心里。他低声沙哑地应着:“不怕,我在。”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沈江缘微微平静下来,紧皱的眉也松了几分。而解远却没放松,继续为沈江缘降温,烧水熬药,喂药喂水,一整夜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屋外落了一层薄雪,冷意更胜。 沈江缘烧了一整夜,到清晨终于退了点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他眼神迷蒙,看到解远倚靠在炕沿,睡得极浅,头耷着,神情疲惫,手却还紧紧握着他的。 他怔了一瞬,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溢开来。 男人的指骨粗硬,掌心却暖,他的手又大又笨拙,可这几日,却从来没弄疼他一次。 沈江缘喉咙干涩,轻声唤了一句:“远哥?” 解远立刻惊醒,眼睛一睁,先是愣了下,随即低头看沈江缘,嗓音干涩:“醒了?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解远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江缘微红的脸颊上,仍不放心:“身上呢?还冷吗?” “好些了。” 解远不说话,只是看了沈江缘几眼,忽然低低嘟囔:“昨晚你烧得不轻……吓我一跳。” 沈江缘一怔,心口忽地一紧。 他很少听见这个男人露出哪怕一丝情绪,但此刻,他低着头,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声音里那点慌乱,听得沈江缘心头柔软得几乎要碎了。 “我没事了……”沈江缘轻轻道,忍不住抬手去拉解远的衣袖。 46.我可真幸运 这天上午,雪停了。 解远烧了一锅粥,又从厨房找出一枚鸡蛋,加进锅里,煮得软糯。 沈江缘终是有力气能坐起来了,靠着墙吃着粥,看着那个高大黑瘦的男人,一边烧柴一边偷偷看他,笨拙得像头狼狗,却生怕吓着他。 他忽然轻轻一笑。“远哥”。 “嗯”? “你之前是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啊”? 解远被问得耳根微红,半晌才低声说:“没有。” 沈江缘垂下眼,脸颊浮出一层薄红:“那我可真幸运。” 解远耳尖又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回话,只是默默把桌上的碗又推近沈江缘一点。 饭后他起身出门,去山边砍柴。 沈江缘继续躺着休息,刚睡去没多久,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逼近。 刚要起身下床去迎接,就见大伯娘带着几个嫂子进了屋子。 大伯娘面带怒意,“阿远呢,让他给我出来”。 沈江缘看这来势汹汹的架势,战战兢兢开口,“大伯娘,远哥上山砍柴了”。 大伯娘看着沈江缘这单薄的身形,赶忙扶住他让他坐下,接着便骂了起来,“要我说,上次让你俩跟着我们回去,非不听,要不是我听到村里议论说,前几天下着大雪,阿远给你拿药我们还不知道。” 二嫂见大伯娘气狠了,快速给她顺着气,宽慰的说,“娘别气,别气……” 三嫂为迷茫的沈江缘解释,“今早,村里刚把路通了,我们打算去阮大夫家拿点预防风寒的药,路上就听到村里有人说,雪一米厚的时候阿远下山了,到了阮大夫家询问,确有其事,还是缘哥儿你受了风寒,娘不放心就急急忙忙赶来看看。” 大伯娘此刻也缓过劲来,握着沈江缘的手,耐心说,“缘哥儿,你身子弱,底子又不好,必须得好生调养”。 二嫂和三嫂也附和,“对啊对啊”。 五嫂从旁边出来为沈江缘盖了盖被子,贴心的劝道,“缘哥儿,娘说的不无道理”。 沈江缘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真的没想到,解远会淌着一米厚的雪去为他去村里找阮大夫。他心里泛起细密的涟漪,低头轻轻咬住唇角。 “大伯娘,嫂子,我要跟着远哥,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不离开”。沈江缘语气坚定。 “缘哥儿,可是你都染了风寒”。大伯娘关切的看着他。 沈江缘也轻轻翻握住大伯娘的手,“大伯娘放心,我已经好了,以后我会多盖点被子,仔细着些”。 三嫂紧随其后“缘哥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阿远能招呼好你嘛?” “三嫂,我知你们是在关心我,我不需要远哥招呼,两人相互扶持过日子”。沈江缘庄重回应。“我只想陪着远哥,让他天天有热饭吃,不想让他孤孤单单。” 看着沈江缘这神似解远的脾气,几人更是毫无办法,只得再次多叮嘱着些。 沈江缘得到了好多好消息,大嫂把脉有孕快四个多月了,四嫂也八个月,二人胎像皆是很稳。 因为村里刚把路通了,外面又有冷风,地上的泥土又滑,就不敢让二人出来。 几人又在一起说了些家长里短的,直到解远从山上回来,才离去。 不出意外,解远也遇到了训斥,大伯娘言辞更加激烈,直骂的解远连连求饶。 沈江缘看着这么可爱的家里人,心里被寒冬冻凉的身子渐渐回暖,他真的好幸运好幸运能遇到解远,并且能接触到,如此暖心的亲人。 临近过年,村里就传来有人家里丢了鸡鸭的消息。一时间村里人人心惶惶,生怕哪天那贼就摸到自家来。 东西丢了是小事,大 不了再花些铜板置办些。 但是谁家不没有个大姑娘的,要是当爹娘的不在家,那贼人趁机摸进家中,干了些什么,到时候就算是吃后悔药都晚了。 因此,黑土村格外重视这些。就连解远都不再上山,安稳在家准备过年。 解远他心里清楚,之前几年他不在乎,是因为家中就他一人,而现在则不同了,家中有沈江缘,屋子又破根本就什么都挡不住。 如果沈江缘出了事,他根本就接受不了,所以还是天天守着比较安心。 解四弦召集村里几个有名望的老人商议了一下,现下临近年关,本来大事小事的就多,眼下又出了这种糟心事,一时间叫人发愁。 最后商议出来,把村里闲在家的汉子三人一编,一天巡视三次。 确保任何贼人都没有下手的时间。再者就是看见陌生的汉子直接赶走,不让他进村。 解远乍一听闻,心里发慌,听到村里没事儿后,才长舒一口气。匆匆吃完饭,趁着天色还不晚,打算跟着沈江缘去大伯家看看。 临近村口,果然看见有几个年轻的汉子在巡视。因为山脚下也算是黑土村,就是离得有点远,众人见都是村里人,就让解远进去了。 解远走在村里,一路上,虽然天色还不晚,但是见家家户户都紧关院门。可见那个盗贼真的引起了很大的恐慌。 到了大伯家,解远和几个汉子去聊天,而沈江缘也被几个嫂子带着见,前几天刚跟解冰成亲的解李氏,沈江缘再次郑重见礼。 “阿远来了,来来来,喝碗水”。大伯娘刚收拾完灶房,就在堂屋看见解远,他桌前连个茶碗都没有,不满的横了几个兄弟一眼。 倒完水,就去了里屋跟几个儿媳妇去聊天去了。 几人随后又闲聊了两个时辰,看着天色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47.养了个蠢哥儿 自那天有人丢了东西后,村里加强了巡逻。 估计那贼人看到黑土村巡视紧密,没了盗窃的机会,就没再来过黑土村。 随着时间推移,农户们也慢慢的淡忘,不再那么恐慌。 进入了腊月,离年节越发的近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节的东西,花生瓜子这类吃食是必不可少的,三十那晚祭天地的蜡烛,香什么也要早早备下。 对联窗花什么的到时候买了红纸请秀才写倒也不急,家里有一个秀才公呢。只是那菜和肉,还得好好盘算一下,需要买哪些。 不然等过了年,那些商户要等到过完十五才开门。 而那个时候正是到处走亲戚见好友,没菜招待,才是真的要闹笑话了。 “缘哥儿,在家吗?”三嫂站在门口喊。 沈江缘听见动静出来,是三嫂在门外。 “三嫂在呢,快进来快进来。”沈江缘从屋里迎出来。 “不了不了,娘让来问你一句,明天有时间没,一起去老宅烙烧饼啊”。三嫂站在门口推辞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今年大嫂四嫂都有喜,人手也不太够,刚才我跟念念打过招呼了,一起去人多好干活”。 “好嘞,知道了,明日准时到。”沈江缘说。 三嫂回复到,“那我先回去了哈,家里还忙着呢”。 俩人说好,三嫂就回去了。沈江缘进了屋里继续洗衣服。 “大伯娘,明天早上大概什么时辰烙烧饼?”沈江缘第一次做烧饼,更是没见过,心里有点没底。 “寅时就成。”解远替沈江缘从厨房搬来热水。 天气太冷,挪到屋里洗衣服,想要更舒服点,只能不断加热水,所以刚才沈江缘和三嫂在门外站着聊天时,解远一直在烧热水。 “行,那我明天早点去,让大伯娘教教我怎么做的,我还没见过呢。”沈江缘如实回答。 “好。”解远还是持续的沉默寡言。 “今年必须得跟大伯娘好好学,以后过年咱们也可以做,要是学不会,到时候村里可要笑话你怎么养了个蠢哥儿了。”沈江缘独自笑着说。 “我不会笑话你。”解远特别认真的道。 沈江缘刚才听三嫂说,年前烙烧饼是件大事,家家户户都要烙,他以后成了亲,也是要随着这里风俗做的,可不能让外人笑话。 解远见沈江缘一脸的向往,开口向他解释烙烧饼是如何制作的。 烧饼就是把小麦的粒剥下来,晒干,然后拿石磨磨成细细的面粉,加水和成面团。 等到第二天,两三家一起,拿用擀面杖推成一层厚度适中的面饼,用鏊子制作。 一个烧饼看似不厚的只有一片,但是它顶饱,单吃或者就菜吃都香,尤其是刚出鏊子的。 鏊的干干的,放个三四个月不成问题。等年初或者农忙的时候,散点水热起来吃就行,很方便。 所以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鏊好几个袋子,供家里人上半年的吃食。 而且烙烧饼基本上都是腊月里进行,一则是,烙烧饼需要火一直烧着,寻常时候热的让人受不了。二则只有腊月的时候,才有这么多闲时间去整,毕竟这摊一次可得忙上个三四天呢。 解远也打算明天陪着沈江缘去,今年一起做,麦子也肯定会很多,他去帮帮忙磨磨。 因着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解远觉得单靠种那几亩地过日子很是艰难。 解远想着那地夏日是还要拿出几亩地来种菜吃,不然一年到头光靠挖野菜吃怎么成呢? 这边的解宝武也没有时间帮忙,之前解四弦确实很穷,但是也知道种地没啥出入,是以咬咬 牙,凑够五两银子让沈宝武拜了下河村的老木匠为师,学了几年,如今才堪堪出师。 也没让他出远门,在村里接点活儿,起初还没大有人找,后来人见他活儿做的又快又好,木刺什么的也处理的干干净净。 人也老实本分,不是偷奸耍滑的料子,这才陆陆续续的把名声打响,找他做活的人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现在临近年关,各家各户,有积蓄的都想趁着闲暇之余搁家里添点家伙事什么的。 因此解宝武最近很是忙碌,而解宝全是秀才公,一个月前就有人入续上门,来求对联福字,也腾不出手。 解宝智也还在码头上忙碌着,这临近年关,外来的货物越发的多,常常人手不够,是以解宝智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总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操持家里,全靠刘惠自己一个人在家忙碌着。 为此大伯娘经常让刘惠把东西拿来老宅,大家一起收拾,人多收多干的快。刘惠哪有不同意?自是捡着好话说了一箩筐。 自结婚之日以来,她每次出门,脸上不光有面不说,回家看看时,还能让她那个爱挑刺爱说风凉话的堂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里人都过堂姐刘玫最近沾了霉运,她的日子定是不顺心的,自己何至于与一个疯子攀咬呢。 日子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多说多想都无意。 今年事多,所以大伯娘过年的时间才会把几家人聚到一起烙烧饼。 由于老宅那里的长辈们,平日多有关心,解远就想着反正自己没事干,他能帮衬的帮衬一下,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他还是有的。 而且过年这段时间,路上不太安全,沈江缘自己回村里他也不太放心,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天,解远和沈江缘早早吃完饭,就上床歇息了,为明天早起烙烧饼做准备。 48.炸油渣 解远把这一年来手里积攒的兔子皮给杂货铺送过去后,卖了七钱并五十文。加上他之前手里的,差不多有二十多两银子,这已经超出了解远盖房子的预期。 因此解远也没有省着点买,他先去糕点铺上买了四包量大的糕点,一包给大伯娘,一包给白念,一包给明叔,还有一包给沈江缘,留着过年招待亲戚,拿出来也有些面子。 想着前两天沈江缘念叨家里的盐油也不多了,于是又买了一包盐,去屠户摊子上割了十斤板油。拿板油炼出来的油,凝结后雪白雪白油香油香的,拿它炒菜,香的菜汤底子都拿馍馍擦干净吃掉。 而那炼油剩下的油渣香香脆脆的,撒点盐吃,那可是金不换啊。 把东西买好放到背篓里,解远又去买了一些瓜子,糕点,红纸什么的。剩余的物件等到腊月二十五那天,一家人来镇上,再看看买些什么,想不到的再添就是了。 回家的路上,看着镇上的小哥儿姑娘头上都戴着拿绢布制成的绢花,颜色亮丽,衬的脸庞都美丽了不少。他想着,要是缘哥儿戴上,定然比他们还要好看几分。 于是解远走到附近的卖绢花摊子上,挑选了一朵浅黄色的和一朵桃粉色的绢花。 他觉得红色太亮眼,沈江缘不一定会带,但过年总要戴个红色的绢花,寓意好,于是就挑选了这桃粉色的。等到过完年的的时候,这浅黄色也就能拉出来带了。 这绢布制作的绢花,并不便宜,一朵就要五文。但解远刚卖了皮子手里有钱,倒不在意这些。 早上起早来镇上卖皮子,他就随便啃了个馍馍就应付了事。 现在已经晌午,于是解远又买了六个酥油饼,他吃了一个,剩下拿回去给沈江缘和白念一家分着吃。 零零总总花掉了约莫两钱,但这些都是必要的花销,因此他也不觉得心疼。 回到家后,解远把买的东西交给沈江缘,又拿了一两银子给他。 “今日卖的不错,你收着这些银子,快过年了,到时候再看看给家里添置些什么”。 沈江缘想着原本手里已经有了三两银子就行了,但听到解远这样说,复又想起来,明年他们二人要买地,还要盖房子,也要办酒席,这些时间都是要操持起来。 于是就把这一两银子收下,打算留着等看看需要添些什么的时候再拿出来。 “明天就二十三,该去给师傅家送礼去了。你看看我今天买的东西分配一下。”解远解释说道。 “好,远哥”。沈江缘应和。 “今天这的板油割的不错,趁着还早,炼出来,尝尝我做的油渣怎么样?”解远挽了挽袖子说。 沈江缘想了想之前吃过油渣的滋味,有些馋的点头说好。把手上还绣着的香囊放下,站起来走到灶房连忙把锅刷干净开始烧火。 毕竟油渣一年才能吃的上几次,而且油汪汪的,甭提多香了。 解远干活麻利,那边沈江缘刚热好锅,他就已经把板油切好了。 刺啦一声,板油下到锅子里,一瞬间油的焦香味窜起来,馋的沈江缘咽了咽口水。 “这还是熟悉的味道。”解远狠狠吸了一口。 “好香啊,这香味勾的我肚子饿了”。沈江缘撒娇着说道。 “很快就好。”解远看着馋猫似的沈江缘笑着说。 解远看着沈江缘乖乖坐在灶台前边说话边烧水,虽然说的只是寻常的话,但是就是透出一股子温馨来。 他不禁越发想着成亲以后,二人亲亲热热的围着灶台闲聊,或者说点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儿,或者说谁家怎么样,反正总会有话说的。 这真是他最向往的生活,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p>晚上,沈江缘如愿吃到了油渣。解远看着沈江缘油渣配着烧饼,吃的喷香的样子,他高兴的起了一坛酒,也一口酒一口油渣,两人均是美的很。 第二日,解远把沈江缘收拾好东西放到背篓里,洗漱完后准备出发去周从容家了。 周从容和景明早就期盼着今日,见解远带着沈江缘来了,更是开心多炒了好多菜。 香味飘出院子,路过的村里人闻见了狠狠咽了口唾沫。心想这猎户家就是不一样,年年都比种地沾的荤腥多。 今日解远也高兴,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就躺在了床上,沈江缘火急火燎的烧水。 “我已经把水给烧好了,远哥洗洗脚吧。”沈江缘端着木盆放到床边,柔声劝道,“夜里寒冷,洗洗还暖和,也能睡个好觉”。 “嗯,洗脚。”解远只重复这两个字。 沈江缘看着醉的不轻的人,笑道:“我给你洗”。 解远酒后很听话,让干嘛干嘛,他正要弯腰搓洗脚掌,脑袋过于昏沉,差点一头栽进木盆。 “我来我来,你坐好别动。”沈江缘眼疾手快将人扶稳说道。 “好,头好晕。”解远晃晃脑袋道。 “别晃,马上洗好,明天就会好了。” “嗯嗯”。 沈江缘蹲下将沾着灰尘泥土的一双大脚板洗干净,拿擦脚布给擦干。 解远尽管喝醉了,但是还没忘记拖着布鞋站起,跌跌撞撞的走到他的简易木床上。 沈江缘好笑的看着眼前的“醉人”,笑着摇摇头,再次打水洗漱洗脚,等都收拾完,躺下睡觉,今日大家都太开心,高兴耗费的精力也不少,他也是真的有点困了。 外面天还没黑尽,朦胧的光线在雪上反射,然后从从窗户挤进来,沈江缘看着打呼噜的解远渐渐进入梦乡。 49.除夕 年三十那天清晨,解远醒的早,他悄悄爬下床,穿戴齐整后,喊醒还睡着的沈江缘,赶快起床今日要紧的事多。 二人一路相携着来到村里,走到白念家,把买的一大堆东西都放到堂屋。 今天除夕,兴奋一晚的解竹也早早就起了床,出门看见白念和沈江缘摆弄窗花,激动的凑上来。 “小叔,叔么早上好”。 白念扭头应道:“起了啊,正好帮娘一起贴。” “好!”解竹软软糯糯的语气,迷倒了众人。 “缘哥儿,你去烧水吧,等会我要做的浆糊。”白念吩咐道。 “嫂子,我知道了”。沈江缘放下手里的伙计去厨房烧水。 家家户户今日都张贴着喜庆的对联,窗户上还有手巧的媳妇夫郎剪的窗花,有条件的人家门前还挂了两个纸糊的大红灯笼,看着年味十足。 这一天,不管是穷苦的人家还是富裕人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对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充满了期盼。 解融和解远在打扫家里的每个角落,确保每处都是干净的。打扫完房子,就开始贴对联。 解竹乖乖坐在板凳上,帮着白念打下手。 没多久白念端了碗浆糊回来,解竹吸吸鼻子道:“好香。” 沈江缘温柔的摸了摸解竹的头发,笑道:“什么都想吃?” 解竹揉揉鼻头,回道:“真的有点香。” 一家人分工明确,各自干着各自的活儿。 白念吃过午饭就开始忙着剁晚上用来包饺子的馅。她准备了两种馅,一种是土豆猪肉馅的,一种是大葱豆腐馅的。家里有两个壮劳力还有个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的解竹,这饭可不得多做一点儿。 到了晚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碗里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因为是过年,白念难得把每个饺子都塞的满满当当的,寓意来年收获满满。 解家也是,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的饭桌上,屋里的火盆烧的格外的旺,人都有些微微的出汗。 “来来来,喝点米酒解解乏”。白念从里屋抱出一罐甜米酒,给每个人倒上一碗,凉丝丝甜蜜蜜的米酒下肚,人瞬间清醒了几分,不再昏昏欲睡。 “娘,我也要喝。”解竹馋的舔舔嘴角说。 “你还小,不能喝,再过几年有你喝的时候。”白念制止道。 “好吧”。解竹只好把讨要酒的手放下。 沈江缘见不得解竹失落,于是打圆场道“虎子啊,来吃饺子,现在还是热的,你不是刚才就想吃了嘛。” 解竹的注意瞬间被转移,手里拿着筷子,急哄哄的往嘴扒拉碗里的饺子,抽空还要人小鬼大的夸赞白念一句,“娘,好吃,下次继续努力”。 “臭小子,吃都堵不上你嘴。”白念无奈的说。 解远和解融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觉得好笑。 解竹边吃心里还在念叨,他娘真是太啰嗦了,当误干饭。 白念又给解远和解融满上,汉子一年到头天天干活,今日是个好日子,喝酒解乏也无不可,因此不拘多喝一碗。 “缘哥儿还要不要?”白念拿着酒坛子问。 沈江缘喝完那一碗后,后劲反上来,此刻觉得脸热脖子热的。连忙摇摇手,表示不要了。 白念看着脸颊已经泛红的沈江缘知是酒劲上来了,因此就收了酒坛子,不再给他倒了。 解远偏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江缘,红红的脸颊,眼神也稍作有些迷离,竟比平时多了些憨厚老实状。 解远抓住沈江缘搭在腿上的手,搁手里揉了揉,低声询问“醉了?” 沈江缘反应稍微钝点,但人还是挺清醒的“还好,就是有些热”。 解远闻言拿过茶壶,给沈江缘倒了碗水,“喝点水,解解酒”。 “嗯”。沈江缘乖乖端起来茶碗抿了几口。 只这一小会儿, 众人见沈江缘有些安静的过分。于是看过去,看着他抱着空酒碗,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看样子,分明就是酒劲上来整个人已经醉了。 “哎呦,我的乖乖嘞,这是喝醉了?”白念站起来去扶着沈江缘。 解远看着醉了的沈江缘,一时间也有些无言,这点小酒量。 解远站起来和白念去搀扶沈江缘。白念想伸手把沈江缘手里的酒碗拿下来,谁料他双手紧紧攥着,不让动,一个劲的喊,“嫂子,我还要一碗”。 白念都有些被气笑了,伸手点点沈江缘的额头说“还说虎子是馋猫子,我看你也不妨多让,醉了都不忘讨酒喝”。 但见沈江缘醉的这样厉害,也无法。最后还是解远把他抱回房间,由白念给他擦洗了一下脸。 安顿好沈江缘众人又回到堂屋,吃完剩下的饭,收拾完桌子一起守夜。 中间,白念不放心醉了的沈小邀,去他睡的屋里看了好几趟,见人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睡觉,只是手里抱着那酒碗。 年夜饭吃的漫长,一家子边吃边闲聊,菜食多量少,吃到最后也不剩什么,白念将碗筷收拾。她笑道:“行了,你们去玩,这里有我。” 解竹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开心的欢呼起来,前不久,附近就传来二踢脚和天雷炮的声音,他早就蠢蠢欲动了。 “走吧。”解融领着解远和解竹去杂屋拿烟花炮爆竹。 先将爆竹扔进木盆,紧接着“砰砰”的声音炸开。 解融笑看着这一切,看着解竹满脸是笑的翻竹篓,随后拿着两个二踢脚就放一起。 “噼”“啪”的声音连着响了两次,他在黑暗里又是跳又是闹。 解融拉着白念避到一旁,问道,“一起?” “好啊,许久没玩过了,今日也过瘾一把”。 解远对这些兴趣不大,闪身到沈江缘旁边用手轻轻护着他的耳朵,透过窗户看解融和白念虎子一家放炮。 50.年初一 醉酒的后果大概就是初一大早没起来,让来玩的几个嫂子好一顿笑话。 解竹还特意带着几个兄弟进屋去看看那醉了酒都要抱着酒碗睡觉的沈江缘叔么,出来笑眯眯的说,那只小醉猫睡的正香呢。 等沈江缘起床后,都日上三竿,初一上午祭祖和走亲访友的都已经要结束了。 “醒了,正好把这醒酒汤喝了”。白念正好端着碗醒酒汤走进来。 “嫂子,几时了?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沈江缘匆匆忙忙的穿上外衣道。 “你醉的那样厉害,我想喊都喊不起来啊”。白念揶揄着。 沈江缘暗自懊恼,以后他再也不贪杯了。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这个黑历史在往后的数年里反复拿起来提及。 “床上怎么还有酒碗啊”。沈江缘收拾床铺的时候,看到床上的酒碗,一脸疑惑。 白念闻言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跟沈江缘讲他昨晚干的“好事”。 沈江缘听完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也太荒唐了。 他此时状态却不错,神采奕奕,两眼有神。换上解远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今年的新衣布料好,颜色亮,是解远腊月二十五那天去镇上一起逛街时买的,此时穿在沈江缘身上,一下子就变得耀眼。 白念为沈江缘理着皱着的地方,夸道:“真好看,要我给你梳头,还是让你自己来。” 沈江缘客气道:“麻烦嫂子了。” 白念嘴角控制不住,满足道:“不麻烦,我给你梳。” 沈江缘换完衣服下床,白念领着他到椅子前坐好,她会挽的发型不多,但也会那么几个,挑着最拿手的梳好。再打开桌子上的放着的,解远去赶集时买回来的桃粉珠花簪了上去。 白念左右看看,甚是满意,夸道:“好看,缘哥儿真漂亮。” 俩人拉着一前一后出了门。 全家人都穿着新衣新鞋,白念也簪绢花戴银镯,整个人看起来就亮堂堂的,她对厨房的二人道:“午食简单吃点,就热点昨日的肉和菜,晌午去大伯家吃,估计等会几个孩子还要来了,糖和糕点都要放在外头。” 酒水年礼解远早就备好了,解家长辈连着外家,几大家子人,一家送几包点心,再就是一斤肉,已经算是很撑场面了,其余多给老宅送壶好酒。 简单吃过午食,解融就带着妻子和孩子,解远带着沈江缘一起去大伯家了。 家门口那段路坑坑洼洼,需要几人互相搀扶着才能走出来,一边走解远一边思考,最终在沈江缘耳边说,“黄泥铺路不行,下雨下雪容易打滑,我想着咱们盖房子的时候,去另一个山上运点石头来铺院子。” 沈江缘赞同道,“可以”。 说着说着就走出了这片地,路上遇到的熟人越来越多,大家都高兴的拜年问好,关系好的还站停寒暄几句。 几人一路问好,高高兴兴进了解家老宅。 “大伯娘,大伯,侄儿带着妻子和孩子来拜年了。”解融笑道。 大伯娘笑的眼睛眯缝,热情招呼道:“快进屋坐。” “侄子带缘哥儿给大伯大伯娘拜年”。解远恭敬说。 大伯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乐道:“好好,赶紧坐,我去给你们拿麻花果子。” 解远将竹筐卸下,提出里面的年礼酒水,道:“这点东西孝敬给大伯娘和大伯,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解大伯捧起酒坛,辨认了下酒壶,高兴道:“这可是镇上的好酒。” 解远道:“是,买来让大伯尝尝鲜。” 解大伯将酒妥善收好,拍拍解远的肩背,道:“好小子,惦记着你大伯呢。” 解远笑笑,转头看沈江缘的位置,见他正和几个嫂子说话,就没过去打扰,陪着大伯闲聊起来。 大伯娘端来几碟子糕 点,有麻花,有糖糕,这些都是用油炸出来的,揉面的时候加了糖水,吃起来又甜又脆,麻花还加了芝麻。 解远看上了东西,也不闲聊了,抬脚去喊沈江缘,他不喜欢甜腻的吃,但沈江缘喜欢。 沈江缘被解远带去拿麻花,大伯娘看见他更是抓了一把塞手里让吃,接着每个儿媳妇和侄媳妇都一大把。 沈江缘看大伯娘憨厚的模样,有点腼腆,他都是大人了。 解远看他站着不动,还以为是手拿不住,大手在下面捧着道:“松手,我给捧着,你吃就行。” “嗯。” 沈江缘松手任麻花掉进解远手心,他捡起一颗麻花,喂进解远嘴里,自己也捡了一颗吃。 大伯娘招呼众人笑道:“吃完再拿,炸好些呢。” 众人回复:“够了,够了。” 解家几个是皮小子,不用大伯娘动手,每人都两手抓了一把跑了。 解青珐几人挨着坐好,看见站在屋檐下的平平和安安,逗道:“平平安安,快来,大哥给你吃果果。” 平平笑嘻嘻走来,门槛有点高,他扶着门框慢慢翻了过来,哒哒哒跑到解青珐面前,声音甜糯的喊道:“大哥。” “乖。”解青珐答应着,从桌子上拿了块麻花。“给你。” 平平高兴的抓在手里,下一瞬就张开小嘴巴去咬,咔嚓一声,香脆的麻花被咬断了。 安安看到平平吃着香香脆脆的麻花,急的不行,越急越爬不过门槛,气的哇哇大哭。 众人闻声望去,都被逗的哈哈大笑。 年味浓郁,村里每个人都沉浸于喜悦的氛围里。去年风调雨顺,收成满满,在祭祖的时候,人们希望今年也这样,无病无灾,顺顺当当的过完一年。 不知不觉,新年已过,家家户户又捡起地里的活儿开始为新的一年做准备。而李锦秋也准备上山打猎,为盖屋子挣银两去了。 51.盖房子 三月初,天气逐渐转暖,地上的冻也已经缓解,解远趁着这个农闲的功夫,开始找人帮忙盖屋。 村里人盖屋除了请专门盖房子的工匠来盖之外,村里的汉子也会来帮忙,解家的几个兄弟更是一个不少。 解远盖屋最终还是选择了山脚下那一块,不仅空大,离河还近,觉得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块,还有几间茅草屋子,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晒,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有的甚至已经塌了,这些都是村里原先的住户遗弃的。 他本想全推了了事,还是解大伯劝他,去打听打听都是谁家的茅草屋子,看看还要不要,拿几个钱把地儿买下来,省得后面再因为地有牵扯。 解远听进心里,于是就去村里打听了一下,是谁家的茅草屋子。 本来那块地也是谁收拾就属于谁的地儿。但解远为了以后怕有牵扯还是分别给了住户一些铜板。 现在地的问题都解决好了,解远和解家的几位兄弟挑了个好天,把茅草屋推了,收拾平整,准备打地基盖新屋子。 解远原本计划盖上三间大青瓦房,然后再盖个厨房,仓库。周围用石头垒起结结实实的围墙,再盖个后院,然后把后院拾掇出来,跟大伯的老宅一样,在后院养些家畜啥的,这样到夏天的时候,家里的味道也会少一些。 而后院附近还有好大一块空地,他也想了想,到时候花些功夫,开垦出来,留着地当菜院子,到时候吃起来方便。 至于前院怎么安排,到时候听沈江缘的,解远现在只要一想到马上就和沈江缘有了崭新的家,心里就觉得火辣辣的,干劲十足。 庄里人干活麻利,再加上解远想快些盖出来,多请了几位盖房子的工匠,不到三日,地基便已经打好了。 解远跟领工的,和大伯四哥一起,商议好买木材和石材的价钱,就准备开始动手盖宅子。 解家的几个兄弟也来忙,这阿远盖新宅子,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来帮忙,解宝智也跟镇上告了一段假,在家里帮忙。 沈江缘经常借口送水送饭送东西,实际上来是来看望解远。因为事事需要操心,解远这几天忙的瘦了不少,他看着心疼极了。 于是沈江缘在家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新奇的吃食,分成几大份,给几个哥哥和解远,偷偷摸摸的补补。 偶尔有一次被大伯娘撞见了,大伯娘心道怪不得这段时间大小子在家吃饭少了,原先她还以为忧心于阿远盖屋子的事情吃不下饭,敢情是有人偷偷给吃食。 大伯娘自然不会说些什么,沈江缘心里念着汉子们干活累,心疼阿远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说些什么呢? 路上,解远也知道这几天沈江缘累多了,他觉得甚是心疼,所以要多宽慰宽慰他。 “我没事儿”。沈江缘这几个月天天和解远在一起,熟悉了之后自然也能猜出解远几分心思。 “嗯,你好好招呼自己。明天我要去镇上再去挑选一些木材,你有没有想要的?我给你买回来”。解远看着眼前的心思豁达的沈江缘,心里的喜欢仿佛要溢出来。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倒是你,盖房子肯定要花许多银钱,你之前给我的五两银子还没动,快拿着,别手头紧不好意思说。”沈江缘拿出一直没动的五两银子递给解远。 “我知道了”。解远嘴上应道,心里更是比吃了蜜还甜。 村里人听说解远打算盖三间大青瓦房时都 有些咋舌。这解家二小子,这几年的是挣了多少钱啊? 连瓦房都盖的起了,光这瓦房不加上后院和其他杂七杂八都得十多两银子,等盖完了不得二十多两银子? 等有明白的人说出盖完需要二十两银子的时候,许多人都吓了一跳。这二十两银子,可是他们挣大半辈子都挣不出来的啊,这解猎户可真的是有钱啊。 村里人怎样想的,解远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关心。这钱是他在深山老林拿命一点点挣出来的,来的干净,自然花的也顺手。 白念和伯娘几个嫂子们,沈江缘一起在家忙着做午饭。 请那些工匠的时候就说好了,一天二十文钱再管上一顿饭。而且这饭还不能做差了,至少要有个荤菜,不然干活没力气不说,等以后这些工匠说出去,别人还会笑话这家里人真小气。 而做荤菜的肉食大多是解远年后上山打的兔子野鸡之类的,再从镇上割点猪肉,倒也花不了太多钱。 也得亏解远是猎户,不然光这买肉的钱都是一笔大花销。也正因此,在村子里也不是谁家都有那本事敢轻易动手盖新宅子的。 就这样,紧赶慢赶的,四月月底,新房子可算是盖完了。 解远望着新盖好的宅子来回寻看,确定没有不妥的地方,才算是舒一口气了。这忙忙碌碌了两个月,可算是把这件大事给落定了。 解远望着崭新的墙梁,宽敞的屋子,连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尽是笑意。 忙碌了两个多月,房子终于是盖完了,解家众人都心生欢喜。 众人一合计,干脆一起吃个饭,一是给新宅子暖暖房,二是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商议一下,下个月成亲的要紧事。 52.暖新房 一大早上,沈江缘就为此事忙碌着,他早早就让解远去村里卖豆腐的人家那里定下来十文钱的豆腐。 豆腐在寻常吃不起肉的人家里,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好菜了。 厨房还有昨天和白念嫂子刚去掐的空心菜,绿油油的,鲜嫩可人。于是沈江缘准备就把拿出一部分豆腐,放上空心菜炒个素菜出来。 还有前两天和几个嫂子一起上山挖的竹笋,虽然不如冬笋鲜嫩,但是放上猪肉炒了,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荤菜也不能只有一道,好说歹说,那也是在新房里头一次聚在一起吃顿饭,沈江缘不愿丢面,肯定要变着法子多做几道好菜。 想起昨天,解远从上山带回只兔子,指挥解远杀兔子。沈江缘顺便帮着把陶罐里的热水提出来,倒进木盆。 解远把兔子吊起来,割喉放血,利落的把皮毛扒下来,然后开膛剥肚处理肚子,把能吃的留下来,下水就扔了。 解远把处理好的兔子提进灶房炖,紧接着处理今天从山上抓住的野鸡,等会一起煮,肉菜多做点也好让众人打牙祭。 沈江缘把野鸡洗干净,放上一些枸杞栗子炖了一瓦罐的鸡汤。 大伯娘看着院子里新结的翠嫩的胡瓜,摘了一大篮子大早上就赶到解远新家。 沈江缘给大伯娘打下手,洗了几个胡瓜,准备把蒜捣碎做一道下酒菜。 大伯娘再指挥沈江缘把剩下的豆腐切成小块,拿油煎了,豆腐吸满油脂,外酥里嫩,好吃的不得了。 就在二人想着还能做点什么菜的时候,刚好二伯娘和穗嫂子从家里摘了好些丝瓜拿来,看看能不能当个菜,要是菜够了就等着平日里吃了。 大伯娘看着眼前的丝瓜,脑子一转,也就再做个丝瓜炒蛋。正好解李氏来时带了些鸡蛋。 而几个嫂子在家也没闲着,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去解远家,总不能空手去。于是,大嫂跟二嫂商议了一番决定做两道菜带过去,三嫂和五嫂再带坛子好酒,四嫂就带一大包绿豆糕过去。 一大早,解家几个兄弟就被指使去镇上买东西去了,而二嫂三嫂在厨房忙活着。 因着五嫂刘惠最近总是觉得乏的很,没什么精神,二嫂就不让她插手,让其在屋里多歇息歇息。 沈江缘还拿出来了面粉和糖,让大伯娘做一些拿手的糖糕,想到解家有两个四岁的孩子和几个半大的小子,而糕点什么的,他们肯定喜欢。 白念来时,拿来了一大块腊肉,沈江缘想着,家里还有几个大白菜,就再炒个腊肉炒白菜,味道想必也不会差。 中午,解家几个嫂子准备妥当后,一众人拿着东西往山脚下的解远家走去。 因着快临近饭点,一路上碰见了许多从地里准备回家吃饭的村里人,村里人见这解家一大家往村外走去,好奇询问这一家人要干嘛去,三嫂大笑着回复说,要去解远新宅子吃饭。 村里人听后连忙夸赞,这解远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解家的二小子为了娶买回来的小哥儿,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盖了三大间瓦房不说,家具什么的还都是新打,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得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这可把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给馋坏了。 他们也有那不要脸皮的,懊悔说怎么就不知道解猎户还是这么能赚钱的呢?要是早知道,家里有姑娘哥儿的怕是早就下手了。 别人听了嗤笑一声,说就你们家那胆小的闺女和小哥儿,别说要住三间青砖大瓦房了,怕是见到解远的凶样吓得腿软起不来了吧。 也有人感叹这沈江缘命好的,被解远买回来,解家还这样重视他,更有嫉妒的,暗 自咒骂着什么。李早看着解家一家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啐了口唾沫星子。 到了解远家,众人更是满脸喜意,逛着新房子新家具,直夸的沈江缘抬不起头来。解宝武搬着一张折叠的大桌子,跑了过来,炫耀似的打开一看,确实挺大,众人挤一挤才堪堪坐下。 解大伯见到解宝武有这么个好东西,赶忙先把这个新桌占住,等吃完饭一定要把桌子搬到老宅。 解大伯和解二伯看着一大家子人心里高兴,于是把那坛子好酒起来,一人一碗,较上劲来的俩人半坛子便下肚了,生怕自己少喝一口。 解远也有些馋酒,于是把酒坛拿过来,给自家所有兄弟都把酒满上也喝起来了。 吃了一会儿菜,沈江缘把大伯娘做的糖糕拿出来,分下去。这软软糯糯的外皮包裹着绵密的糖丝,而且沈江缘还加了点儿芝麻,吃起来甜滋滋的,又香又软,深受几个小孩子的喜爱。 “我们家阿远二小子的福气终于是到了,马上就要成家了。”二伯娘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了一番滋味后说。 解远听见二伯娘说的话随着看过去,满心满眼都是逗弄孩子的沈江缘。 沈江缘听到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但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解远一眼,见解远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看,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可不是,他们二人也都是有缘分,因缘聚在一起,又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以后定然不会太差。”大伯娘感慨道。 “我的好姐姐,依我看他们二人不但有缘分,还相互旺着对方。阿远是我们孩子这一辈最后一个娃子,看到他们都成了家,日子和和美美,咱们也就别无所求了。”二伯娘拉着大伯娘的手说。 也算是看着解远长大的白念看着这一幕低头捂嘴笑了一下,心想难得看到阿远这么憨傻的样子。 53.卖香囊 春日正浓,太阳懒洋洋的洒在沈江缘面前那块素白绣布上。 他蹙着眉,一针一线,认真看着白布上的细纹。那是一方小手帕,绣着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羽翅蓬松,眼神温驯。针脚紧致流畅,细腻生动,让人一看便能吸引眼球。 解远站在不远处,正把一串风干的肉挂在墙上,眼角余光瞥见沈江缘那专注的模样,动作便悄悄放缓了几分。 这天早饭后,沈江缘轻声对解远说:“远哥,我想……把我绣的东西拿去集市上卖试试,可以吗?” 解远把最后一块肉挂好,转过身望着沈江缘,“想好了?” 沈江缘郑重的点头,“我绣了三个月,有六个香囊,还有两个手帕,如果真的能卖出去,换这银两也能贴补家用。” 解远从凳子上下来,摸了摸后脑勺,“行,我带你去。” 黑土村离镇子有些远,步行要两个时辰,解远舍不得沈江缘走这么久,索性去大伯家牵了牛车来。 车轱辘在山路上咯吱咯吱响,沈江缘晃晃悠悠的抱着一只包袱坐在牛车上,里面装着他这几个月赶出来的绣品,全是他在家时爹娘请名师教授的手艺。 到了镇上,市集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挤得热闹。解远牵着沈江缘,一路在人群中护着沈江缘不被撞到。 找到一处空地后,解远从背篓里取出小布垫铺好,又搬来两块石头权当凳子。 “你慢慢来,我就在旁边看着。”解远坐在不远处守护着他。 沈江缘点头,把绣品一样样铺上去,虽是小摊,却整洁得像是绣坊陈设。他心里有些发怵,小手握着香囊的带子,手心都冒了汗。 “这位小哥儿,你这香囊多少钱?”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站在摊前,指着桌上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问道。 沈江缘怔了一下,连忙回道:“五文……五文一个。” 那人嗓门洪亮,大声笑道:“做得精致,这价不贵,我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铜钱,递给沈江缘。 沈江缘接过钱的那一瞬,指尖一抖,看着掌心那五枚亮闪闪的铜钱,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换来了银钱,不再是白吃白喝的了。 “谢谢……谢谢您。”沈江缘轻声对着已经走远的客人道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踏实。 解远站在一旁,看沈江缘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心口一动,不由自主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停下来翻看沈江缘的绣品,大多夸小哥儿手巧,虽买的不多,但几样香囊、小帕都卖出去了几件。 直到日头偏西集市散了,沈江缘才和解远收拾摊子,抱着包袱回到牛车上。 沈江缘把那一小包卖得的钱攥得紧紧的,脸颊带着被晒过的红润,一路都笑盈盈的。 解远看沈江缘神采奕奕的这副模样,心情愉悦的问:“很高兴?” 沈江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前面牵着牛车给他带来安稳生活的解远,使劲点头,“嗯。” 他眼中光亮温柔,眼神带着坚定,“原来靠自己的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以前我娘总说,绣活不是没用的东西,是嫁进夫家的底气……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解远就只是静静的听着,没说话,只默默在沈江缘身边坐着,像个随时可倚靠的山。 沈江缘数着那十几文钱,小心翼翼放进他包袱的最底层。抬头看到解远正牵着绳子控制着牛车,惴惴不安的问:“解远,我以后绣多了,还可以卖嘛?你放心我不会当误家里干活的”。 解远头也不抬,“可以。不用干活,家里有我。” 沈江缘心里像被什么温柔地挠了一下,忽地红了眼圈,轻轻 道:“你真好。” 解远“嗯”了一声,声音低哑:“你也好。” 从镇上回来,黄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山路上,牛车咯吱咯吱地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行。 沈江缘坐在车上,双手捧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今日售出的绣品所换来的十几枚铜钱,虽不多,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去看旁边赶车的解远,眼里盛着雀跃和羞涩。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骄傲——这点小小的成就,虽不足为道,却全是沈江缘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解远察觉身后之人的频频偷看,回头望了沈江缘一眼,见他唇角微扬,神色明艳,不由也跟着轻轻一笑。 “今天,累不累?”解远低声问,嗓音带着点沙哑。 “嗯……有点。”沈江缘将布包死死攥紧,“不过,比起下地割麦子轻巧太多了。” 说着说着,沈江缘开心的眼角弯弯,“我没想到真的能卖出去,虽然卖的不多,但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解远沉默了片刻,嗓音低低地道:“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沈江缘一愣,抬头看向解远。只见解远依旧看着前方山路,手里握着缰绳,神情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绣得好,镇上的人迟早会抢着买。” “你……”沈江缘略有迟疑轻声道,“你真的觉得我绣得好吗?” 解远可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可以发誓此生从未有过的认真,嘴角也隐隐有点笑意,“恩,好看的,和你一样好看。” 沈江缘被解远的话吓得瞪大了眼,耳尖红的都能滴血。“你你你……”他结巴了一下,反应过来解远是在夸他,又羞又恼地别过脸去,“你不是不爱说话嘛?” 解远此时却不说话了,只是把视线移开,喉结微动,像是在克制笑意。 54.你来了才像家 回到家,天已黑了。 解远先把牛车牵回大伯家,然后提了两桶水回来洗漱。 沈江缘坐在屋内小桌旁,一边整理绣线,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外。 等解远进了屋,沈江缘已经把铜钱数了好多遍。 “你看,”沈江缘指着布包,小脸带着得意,“今天卖了三十文钱呢!” 解远走近佯装的数了数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铜板,鼓励的道:“不错。” 沈江缘像是傲气甩着尾巴的狐狸,扬起眉,“我打算再多绣几方帕子,下次去集市多摆几样,看有没有人喜欢。” “好。”解远宠溺的连声应到。 沈江缘看着解远,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包袱底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到解远掌心,“这个,分你一半。你赚了钱给我零花钱,我也给你。” 解远看着掌心那十五枚铜钱,皱了下眉,“不用。” “要的。”沈江缘语气带着坚定的决心,“这是我第一次赚的钱,必须给你零花钱,以后有我一份就得有你一份。” 解远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推拒。他把铜钱收进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是怕弄皱了什么宝贝。 晚上吃饭时,沈江缘难得多吃了半碗粥,精神也好许多他她一边吃,一边讲集市上的趣事,讲那个买香囊的大婶说“你手巧得像是名门闺秀绣出来的”,讲那小孩不小心把糖人粘在了自己头发上,摘不下来,急的直哭。 解远坐在一旁听着,不时轻轻“嗯”一声,目光温和望着神情志志的沈江缘,眼里全是星辰。 沈江缘讲得兴起,忽然笑着抬眼看沈江缘,“你不觉得今天特别顺吗?” 解远想了想,“嗯,挺顺的。” “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沈江缘又再次问道。 “什么?”解远疑惑开口。 “我终于觉得……我也能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了,不是只待在家里吃白饭的了。”沈江缘声音低了下来,但语调决然。“以后我能帮你赚银钱,可以贴补家中的柴米油盐。你也就不用这么拼命的猎大猎物了,过日子我二人一起承担。” 解远看着沈江缘执拗的小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缘哥儿这话不是空说,而是从骨子里锻造出来的勇气。 解远感动的轻声道:“嗯,但有我在,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 沈江缘喉见一哽,眼底渐渐泛起湿意。 那一瞬间,沈江缘看着解远,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 解远话不多,也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解远会用行动,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在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了。 夜里,沈江缘抱着装着铜钱的小布包躺在床上,枕边是一块新打的木板,他特地让沈江缘钉上的——这样以后能更稳当地在上面绣活。 夜深了,屋外是一片漆黑静谧的山林,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低响。 沈江缘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盯着屋顶,木梁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却一根根如沉默的守夜人,陪着他这漫长的夜。 白日里的欢喜仿佛还在心头荡漾,可随着夜色加深,脑中却莫名浮现出父母出事后所受的冷眼与算计,那些藏在灯火下的嘲讽,那些逃不过的桎梏,一点点在胸口结成了结。 沈江缘下意识紧了紧被褥,却仍觉得寒意从心口往四肢蔓延。 忽然,一道轻微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是斧头劈木头的声音,沉闷又有节奏。 沈江缘愣住了,起身披上外袄,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门。 月亮落在地上,照亮院子里,解远正蹲在院角,一斧一斧劈着柴。木头在他手下整齐断裂,碎屑纷飞。 解远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单衣,额角挂着汗,动作沉稳却毫不懈怠。沈江缘愣愣地站着,一时不知说什么。是深夜,还是快黎明了?解远他为何不睡?他缓走过去,“远哥?”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眉眼在夜色中柔和些许,“吵着你了?” 沈江缘摇头,“你……怎么还不睡?” 解远站起身,把斧头靠墙放好,嗓音低哑,“白天太忙,没来得及劈柴,家里存得不多了。天一冷,火烧得快,得多备点。” 他像是怕沈江缘担心,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睡不着,动一动,暖和。” 沈江缘看着那堆已经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心里一酸。“你每天都做这么多事,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声音暗沉沉的,有点哽咽。 解远垂眼看沈江缘,忽然抬手替他掖了掖披风的领口,像是在确认沈江缘真的不会冷,“你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太高兴了,反而睡不着。”沈江缘软软糯糯的语气回复。 听到这个原因的解远低笑一声,那笑很轻,但很真。 山夜寒凉,沈江缘裹着披风站在屋檐下,解远则在旁边重新把柴火码整。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地上拉出一长一短的影子,静静并肩。 沈江缘忽然感受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一家人了?”话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脸上泛红,小心翼翼地撇了解远一眼。 解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着爱慕的眼光看着沈江缘。片刻后,他用尽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沈江缘脸颊微微一热,整个人都呆住了。 紧接着就听到,“不是因为我买了你,”解远语气缓慢却格外认真,“而是你来了之后,屋子里才像个家。” 解远的声音低而温吞,但却敲在沈江缘心口上,每一字都落得沉甸甸。 沈江缘一瞬都不敢抬头,眼眶泛热,低着头偷偷弯了嘴角。 55.刘惠有孕 快近天亮时,两人才各回各屋。沈江缘这次很快入睡。 解远却在沈江缘睡着之后,轻手轻脚的去了后院,把后院地上的草除了,然后松了松土,整整忙了快一早上。 他没说,其实他早就发现沈江缘入夜之后偷偷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站了得有一刻钟才回的房间。 沈江缘虽然常说没事,也总是一副倔强模样,但解远知道,他夜里一个人,心里终归不安。 于是,解远开始故意在夜里做些“动静”,让沈江缘知道,屋外还有人——有人撑着这片天,有人守着护着他。 距大家一起吃饭过去好几天,刘惠越发的觉得自己有些懒惰了,整日蔫蔫的,没精神。 大伯娘因着前几天忙着解远盖屋的事情,没注意到。现在忙完空闲了,看着刘惠这样子,突然脑子一激灵,像是想起来什么。 原本无精打采的刘惠察觉到大伯娘的意思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半天没缓过神来,她怎么就没想到这回事情呢? 刘惠和解宝智自结婚以来整天蜜里调油,每次解宝智从县里回来总是交足了公粮,算算日子也该是大差不差了。 “走,我领你去找阮大夫家看看身子去。”大伯娘火急火燎的起身,将围在腰上的围裙解开,随手扔在灶台上。 “嗯。”刘惠思绪偏离的太严重,却还是乖乖应答。 婆媳俩赶快拾掇了一下,嘱咐大嫂在家中别乱走动,甚至大伯娘还进去里屋揣上一钱银子。 村里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那就是孕妇不满三个月份是不能说出口的,四嫂和大嫂也是如此,显怀了大家才知道。那是因为孕妇前三个月胎位不稳,以防那些有坏心思之人知道了作怪,等到三月一过,孩子坐稳了,再给亲戚报喜也不迟。 大伯娘之所以拿一钱银子,那就是封口费,就是给大夫点甜头,让大夫不要乱说,是以一钱银子足以。 大伯娘朝在后院里除草的解大伯知会一声,便带着刘惠往阮大夫家走去。 从阮大夫家出来的时候,刘惠依旧脑袋乱的很,还是感觉有几分不太真实。 大伯娘激动的满脸喜色,转头看到刘惠一脸疲倦的模样,又填上了一份担心。 “回家,去村里买只母鸡,炖了给你吃。”大伯娘心疼的牵着刘惠的手,稳当的往家走去。 都是普通乡下人,谁会闲着没事偶尔吃肉呢,就算是天天想肉,那实力也不允许啊。 这不单单是黑土村如此,整个国家国库都空虚了,国家都没钱,乡下人哪里会有钱嘞。所有人都看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家里养的鸡鸭鹅,收的粮食鸡蛋都要留着换钱,更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不用的,婆母,我身体壮实着呢。” “身子壮也不行,不用心疼钱,必须给你补补。” 大伯娘格外的高兴,她先带着刘惠回家,然后去后院把还在除草的大伯喊来,让他去村里看看谁家卖老母鸡。 紧接着闪身去了隔壁,跟老大解宝文说一声,让他马上套马车上镇上把五小子解宝智喊回来,顺便让解宝智买些石榴。 石榴多子多福之像,是暗指有子的最好示意。 解大伯不到一刻钟就买了只又大又肥的老母鸡,大伯娘手脚麻利的把核桃干枣放进去,给刘惠好好炖炖汤,让她补补。 不过有五儿媳妇的,自然也忘不了大儿媳,大儿媳也需要补充点营养,让她俩多喝点。 正在镇上码头上忙活的解宝智头一次见解宝文找来,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心里一时咯噔一下。 “大哥,你咋来了?”解宝智三步并做两步。 “娘让我来给你说一声,让你买些石 榴回家。”解宝文向前凑近解宝智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只见解宝智陈思片刻,脸上瞬间爆满了喜悦。 解宝文看着傻笑着咧着嘴的五弟,直接捂眼,这么大了能不能稳重点,真没眼看。 得知刘惠有孕,解宝智活儿也不干不下去了,直接攥着手上记录的本子,奔去找领头告假。 随后拉着解宝文一起去买了只鸽子,解宝文顺手也买了一只,二人就心急如焚赶着牛车,回家看各自的媳妇。 “回来了的怎么这样快?”大伯娘看着跟在解宝文后面的解宝智询问道。 “等不及了,就给领头请假回来看看,娘,这是鸽子,听说补气血最好了,你给惠儿煮了汤喝,还有买母鸡了没,我去买只母鸡。惠儿呢?”解宝智把东西递给大伯娘,视线搁院子里寻摸了一圈儿,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 “我让惠儿和她大嫂在屋里多睡会儿。”大伯娘看着那两只活着的鸽子,疑惑问,“这怎么两只?” “娘,另一只我买的,今天都炖上吧。”解宝文刚把牛车停好,准备去给牛割草,喂牛。 “大哥大哥,嫂子有孕的时候,都能吃啥?都爱吃啥?”解宝智跟跟屁虫一样,跟在解宝文叨叨。 不过解宝智都兴奋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刻意的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大伯娘看着急得不知所措的解宝智,连她有些无奈,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但又笑了笑,想想也是,头一次当爹,不太稳重也是正常。她前面几个儿子,知道自己当爹的时候,也都这么毛毛躁躁,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问那些幼稚的问题,气的她厌蠢症都犯了。 看到不过几个儿子过的和和美美的,几个孙子又健健康康,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大伯娘真的感觉好知足了。 56.批八字 四月二十六日,寅时刚过解远就带着沈江缘,已经来到了大伯家门口。 今天是大伯娘和二伯娘特意找好的,准备上寺庙去找主持批解远和沈江缘二人大婚的日子。 按理说都是双方父母带着媒人一起去寺庙和八字,因着二人都无父无母,只能让家中长辈来出这个头。 虽然媒人这一步省了,不过解家人也不能做那不懂事的,必须看八字,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名正言顺才行。 沈江缘这么没有长辈,而解远这边的长辈只有大伯娘和二伯娘,解远这次还喊了哥哥解融和白念嫂子。 解远上前叩门,片息门就被解大伯从内里打开。“来啦,快进,你大伯娘正在煮粥。” 二伯和二伯娘跟解远前后脚到,最后到的是解融和白念,几个快速的吃完饭,解宝文把牛车提前喂足了草料。 “虎子,你今天和你珐珐哥哥玩好不好呀。”白念把还没睡醒的解竹喊醒,温柔的说。 “娘你去镇上做什么?”解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 白念并没有因为虎子年纪小就哄骗他,而是耐下心来给他讲道理,“陪你爷爷奶奶一起去给你小叔和小叔么看看生辰八字。” 虽说去主要是为了给解远和沈江缘合八字,看日子,还有就是想去拜拜神仙真人,添点香油钱,汉子们叩拜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妇人们则是祈求全家平安,事事顺遂。 “小叔和小叔么要成亲了嘛?”虎子嗓音稚气十足。 白念摸着虎子的头发,开心的说,“对啊,马上了呢。” 虎子抬着脑袋听着白念给他解释,越听越高兴,成亲意味着有酒席,他小叔小叔么的酒席他肯定能吃上!真好! 寺庙内,众人拜完神仙真人,给旁边的主持填了比香油钱,主持坐下询问了二人的八字,又看了看解远和沈江缘的面相。 主持看着面前无比契合的两个八字,脸上带着惊喜,恭敬回复,“赤绳系足,缘定三生。” 其实众人也不知这是何含义,但看着主持激动的样子,应该是二人的八字合了,结果还是十分好的。 大伯娘高兴的不行,又添的二钱香油钱。 主持看着多出来的香油钱,高兴的开口,放下就要留几人吃斋饭。 众人哪里敢厚着脸皮吃寺庙的斋饭,大伯娘赶忙婉拒了主持的邀请:“高僧客气,今日这饭我们就不吃了,有了神仙真人给的福气,我们十分开心了,这二钱香油钱就当是沾沾喜气了。” 大伯娘高兴的脸都快笑烂了,今天这事成的不是一般好,她心里痛快极了。 “这合八字也妥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高僧您干脆帮着将小两口日子定了吧。” 一句话将解远和沈江缘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主持将皇历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往下翻了一下。“如今四月又是月底,诸宜的好日子也不多,六七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太忙,天气也太过燥热,就选五月的时候。” 主持在挑选日子,众人屏气凝神生怕出现一点动静,在此刻打扰了主持。 “现下有两个日子我觉得比较合适。”主持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解远一眼,“一个是半个月后的五月十五,月圆之夜,是个团团圆圆的好日子,诸事皆宜;一个是五月十六,玉皇得道日,也是个顶顶吉利日子。还有……” “选五月十五”。解远没等众人询问就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主持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老神神叨叨的开口,“我就知道小友会如此选择,五月十五是你二人 的双福日,选此日甚好。” 解远听了主持这话嘴角都压不住笑意,给寺庙的香油钱又再多添一两银子。 开玩笑,他等不了这么久,多一天也不行。成亲一日,越近越好。 解远跟着众人从寺庙下来,就被大伯落了一番:“你这小子就这么猴急?” 大伯娘当下眼疾手快的揪住解远耳朵,急躁的喊到:“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成亲前有多少事情要准备,人家缘哥儿还有嫁衣要绣,你挑了个这么紧的日子,你是想让大家都忙死是吧!” 解远梗着脖子没有改口。既然高僧说是好日子,那这日子就是好,肯定可以顺利办的,他坚决不改。大不了他就多忙忙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的大伯娘破口大骂。 解二伯看到解远这么着急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这阿远平日里看着一副冷漠的样子,真遇到对的人了也跟个小孩子一样,任性的很。 “大嫂,好啦,生气也没法子,我们得赶紧回去让大家撸起袖子好好准备。"二伯娘看不下去了,终是找出来劝道。 解远总算是逃出魔爪了,揉着揪疼得耳朵,感激的眼神看向二伯娘。 白念看着沈江缘还缓不过神来的样子,就出声安抚他:“缘哥儿,阿远是个老实可靠的人,虽然说日子紧了点,但大家齐齐上阵,也能忙不过来的。不用你发愁,你就安心绣嫁衣就好,其他的都让阿远去做,反正他很乐意。” “嗯,我知道的嫂子。”沈江缘耳根烧得通红,连颈侧都浮起一层淡粉,低着头恨不能在脚下找个裂缝钻进去。 在回家的牛车上,大伯娘还是气不过,抬手就又给解远几个巴掌。解远被打的抱头鼠窜,他久违的浮现出了孩子气。 众人打打闹闹的坐着牛车往家走。 57.沈江缘下厨 众人回家路上,顺便拐到镇上,买了些肉和酒,到家中,请了几个嫂子来家中帮忙做饭,来庆祝解远和沈江缘定下大婚日子。 几个妇人要留下来帮忙,沈江缘赶忙拒绝,考虑到众人都累了就让他们先回家歇歇脚,等休息好了再来。 等把大家都劝走后,就剩沈江缘一人在厨房琢磨着今晚的菜谱。 解远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沈江缘道:“今日可辛苦你了,咱们在镇上买了许多肉菜回来,往多了做。” 沈江缘朝解远温柔的笑了笑,“好听你的,我不累,上山下山还有两个伯娘和嫂子都照顾着我,她们比我更需要休息,今晚便多做几道菜,保证他们吃的满意,吃的开心。” 解远看着沈江缘一片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道:“你随意做就成,你做什么,大伙都吃得,不挑的。” 沈江缘想了想,“我看买的听全乎的,鸡鸭鱼猪肉都有,鸡就炖个鸡汤给,鸭子用板栗烀烂糊点,鱼就红烧,再做个排骨炖土豆,辣椒炒肉怎么样?” “成,成,都成,你看着安排。”解远没有任何不同意的,举双手赞成。 他头一次即将吃到沈江缘做的满汉全席,平常小菜就炒的不错,不用想,做出来的菜指定差不了。不得不说解远对沈江缘有足够的信心。 沈江缘瞥了解远一眼,“那素菜做点什么?来个酸辣土豆丝、清炒青菜,炒豆芽,麻辣豆腐,再来个鸡蛋木耳汤就完美了。” 解远勾了勾嘴角,一脸得意,“我夫郎真能干!厨艺了得,我可真是有福气啊,谁不羡慕!” “好啦别贫嘴了,赶紧去收拾鸡鸭鱼,然后砍柴。”沈江缘把解远赶出厨房,便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饭。 决定好要做的菜后又有解远手脚麻利的帮忙处理食材,只需要沈江缘炒菜便成。 新建的厨房够大,可以三个锅同时炒菜,一个炖肉,其他两个灶台齐齐开火炒菜,速度倒是快了很多。 众人稍微休息一番后,便又生龙活虎起来,来到解远新盖的院子里闲逛,时不时瞧瞧院子里的空地如何使用,有想想后院该种那些应季蔬菜。 大伯手指着东角,道:“这地儿好,该种点果树,反正地方挺大,能乘凉,到时候也可以在家里就能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了。” “是啊,在家里种果树,开花时能赏花,结果还能吃,多有意思。吃不完还能晒成干,储藏起来多着零嘴。”大伯娘欣喜的说。 “还有前院买些花种,种点花,天天看到心情岂不是日日都好?”二伯娘也开心的附和。 “好,都挺伯娘的,我一个大老粗也分不清什么果树什么花的,等过几天让缘哥儿选几种我收拾收拾。”解远扶着二伯跟在几人后面慢慢逛,几人边说边往堂屋走去。 还没等几人走到里屋,解远的几个嫂子就相继而来。 “我们知道阿远应该没有买菜种,这不就带来了,四五月份最适合种,辣椒,茄子,豆角,黄瓜,韭菜,番茄……”二嫂含蓄的开口。 “对对对,走二嫂,反正现在没啥事,一起去后院,随手种了好了。”三嫂爽朗的笑道。 解远见人越来越多,赶快把桌子搬出来到院外,让行动不便的几个嫂子坐下来喝水。 四嫂刚坐下,吸了吸鼻子,“唉,你们闻见什么香味儿没?” “四弟妹,是肉香味,缘哥儿应该在那边厨房做饭呢。”大嫂摸着肚子满眼宠溺。 五嫂刘惠两眼放光,“这太香了吧,闻得我都饿了,嫂子们坐着聊,我去瞧瞧去。”边说边加快了脚步往厨房走去。 大嫂和四嫂皆是无奈的对视一眼,刘惠自从进门就一直活泼可爱,现在都有喜了,还如此的开朗 真是难得。不过大家里多了个活跃气氛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正好沈江缘刚做好饭,正擦着手出来喊人,碰见五嫂和大伯娘二伯娘往厨房走来,赶忙上前迎接“大伯娘,二伯娘,五嫂你们来啦!” “对,我们歇了会回过劲,来拉把手。”大伯娘体贴的问道。 沈江缘赶忙拒绝,并连声开口,“不用不用,我都做好了,大伯娘你看咱们在哪里吃?” 大伯娘一听饭都做好了,几个臭小子还没把饭桌搬过来,脾气瞬间又上来了,大吼出声“阿远去看看你几个哥,搬个桌子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吃的。” “哎呀,缘哥儿真是能干呢,自己做了这么多菜,累不累快休息休息。”二伯娘扶着沈江缘往院中桌子走去,边夸赞道。 这边解远和大伯二伯刚出了门,不到一柱烟,白念跟着叶穗和解李氏就来了,听到后院在种地,赶忙过去搭把手。五嫂刘惠闲不住也跟着虎子和平平安安三个小娃子,去了后院,说是去帮忙,其实是跟着去添乱的。 解融解时解冰,三人也赶着出门去找汉子们。来回的路上并没有看到解家兄弟,只能去老宅去找。 刚进老宅就看到,解宝武坐在院子中央,死命的快速拧转扳手,以他为中心,四散散落的那个折叠的大桌子的木板。 解家所有汉子,均揣着手,在旁边看着,无一人开口,自然已经力尽了。 三人打了个眼色,由其中年纪最大的解融去询问缘由,解时解冰想着既然来了,那就加入吧,纷纷踹上了手臂,看解宝武安装大桌子。 解融稳步走到解宝文身边,低声好奇询问,“这…这是咋回事?” “二弟,非要改装,不改装还不行,死倔脾气上来了。现在终于砸吧出味,大家都等他,知道着急了。”解宝文双手向两边展开,无奈道。 58.这辈子都还不清 解融也是一脸懵,非得现在改装,缓一刻也不行?好吧,他也是想不通解宝武的哪根筋搭错了。 解融回到解时解冰给他留的地方,复述了一遍,二人听完一脸无语。 “二哥真憨。”解时解冰异口同声。 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两个汉子嘛,一起出声,多少还是会被不远处听到的。 解宝武抬头,看到多了三个人,解融解时解冰也站在门口等着他。急的脑门都出汗了,目光扫视一圈这阵仗,可联想到没他好果子吃了。越急越错,越错越急,就连手里的螺丝都捏不住的直往下掉。 三刻钟后,终于在所以人的注视下把折叠桌拼凑在一起,他才缓缓送了口气。 就见众人看都没看他,几人把桌子一抬,剩下的该拿板凳拿板凳,该拿碗筷的拿碗筷。 一息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留解宝武一人在原地,风吹起挂的树叶随风飘荡,就像解宝武的心七上八下,令他惴惴不安。 丧气的跑上去,追着大部队往解远新房赶去。 几个妇人,早就等不及了,见到汉子们搬着桌子椅子走来,赶快把院子腾出来。院子被解远盖的老大,虽说桌子也不小,但院内还能再摆三四个大折叠桌,是以空间充足。 菜一道道送上桌,众人都在一旁盯着看,使劲的闻着味道。 大伯娘无奈扶额,“你们注意点形象,好似八辈子没见过肉的饿狼,双眼都冒绿光了。” 妇人们到厨房帮忙端菜,等沈江缘上最后一盘炒好的酸辣土豆丝,听到大伯娘的话不免有些好笑,“大家别客气,都坐下尝尝啊,光看着还能知道菜的味道不成?” 解宝文惊叹道:“弟夫郎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些菜光闻着味道就知道肯定很好吃,今日大伙儿可是有口福了。” 解宝智看着一桌子的菜肴,羡慕的开口,“阿远我真羡慕你,弟夫郎做饭真是好,不像你五嫂哪里都好,就是菜做的平平无奇。” 刘惠坐在解宝智旁边,顺手就扭到了他的耳朵,“不想吃可以不吃,以后不做你的饭了。” “别呀别呀媳妇,我错了嘛。”解宝智赶紧求饶。 沈江缘笑道:“大家都尝尝合不合口味。” 解远把酒搬上了桌,“快快快,把酒满上。” 众人都落座之后纷纷动筷,一时间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吃好吃,我就说光闻着味道就知道好吃。咳咳咳…这个菜挺辣的,还别说,真是下饭得很。”三嫂咽下嘴里的辣椒炒肉说道。 “这是板栗鸭吧?没想到还能这么吃,这味道也是一绝。”大嫂尝了一口鸭肉说道。 “这酸辣土豆丝也好吃哎,夫君你尝尝。”三嫂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她旁边的解宝双碗中,满眼亮晶晶的望向她一直钦慕的人。 解宝双的手在桌子下,牵住了他家宝贝的手,俯身在她耳边,用着三嫂最抵抗不住的语气说,“好,你也多吃点。” 三嫂感觉温热气息喷在耳畔,脊背微微发僵,手指不由得攥紧解宝双的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解宝全看着被辣的脖子都红了,却还面不改色勾引媳妇的解宝双一脸弃之以鼻。不过他马上也狗腿的舀了碗鸡汤,放到四嫂面前,温柔的开口,“珍儿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夫君,你真好。”四嫂一句话,瞬间把解宝全拿捏了。 “这桌上我每道菜我都爱吃,每道菜都很好吃,小叔么都你做的?”解竹嗷呜咬了一口排骨,占住嘴了还不停歇。 解青征(解宝武和二嫂的孩子)筷子都不停的开口,“对啊对啊,好好吃,吃的我都停不下来了。” “好吃好吃,青征哥你少吃两口,让我多吃点。”解青林(解 宝双和三嫂的孩子)猛的往嘴里扒拉一口鸭肉。 “不行,我必须多吃。”解青征怒气上头道,说完也不开口说话了猛吃。 “还别说,阿远有福喽,这小子可是天天能吃到这些菜。”解融低声跟白念念叨。 白念忙着喂孩子,连声附和。 而大伯和二伯还在拼酒,大伯娘嫌弃的道:“瞧你们这俩头子,这点出息,还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一准又断片。” “好啦好啦,别管他们了,今天高兴,让他们喝去吧。”二伯娘宽慰大伯娘说。 “来,都敬解远和缘哥儿一杯,弄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可辛苦他们了。”大伯娘率先站起身。 众人随即齐刷刷的举起酒杯朝两人敬到。 解远对着几个兄弟,呲着大牙:“诸位兄弟今日必须要吃喝尽兴,今晚不喝尽兴了不许离开桌子。” “哈哈哈哈,阿远可别神气,酒量再好又怎样,看我们轮番上阵不先把你喝趴下喽。”解冰嬉笑着开口。 等妇人们都吃饱,喝了酒的汉子们也就放开了,一时间饭桌上热闹不已。 沈江缘吃完饭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和几个嫂子喝茶吃糕点,看着解家汉子有划拳的,有忆当年的,当然还有拼酒的。打量身边的妇人们,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说说地里的庄家,聊聊村里的八卦,商量他结婚需要准备的事物。 大大小小的片段,深深刻在了灵魂,让沈江缘一辈子也忘怀不了,使他尤其心安。 解家众人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娘家而亏待他,也没有因为他是个哥儿而给他白眼,更没有因为他有没有人撑腰而直接取消婚礼。 解远给了沈江缘最大的尊重,事事为他着想,带他走出淤泥,洗清身上的脏污,好好的养着他,这让他如何能偿还此等恩情。 沈江缘想,这辈子都可能还不清了。 59.疤痕的由来 解融此刻也喝醉了,一米七八的汉子,抱一着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人看了直辣眼睛。 解融抽噎道:“你小子…我…我都以为我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当初你才八岁,去跟周猎户拜师,我还洋洋得意,家里因为多了猎户能赚钱了…” “谁曾想十三岁那年父亲离世,母亲在第二年去世,我真的好难好难,如果不是有你和你嫂子支撑,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我知道我还有家,再苦再难也得咬牙坚持。” 解融哭声震天响:“谁知道某一天,你被人背下了山,不说浑身有伤,就是脸上全是血,更加骇人。我心脏都停了,浑浑噩噩知道你就破相了,我痛哭啊,没事没事好歹命保住了。本来咱们就没有爹娘就不好娶媳妇儿,破相了岂不是更娶不上媳妇儿了。” 解远也不再说话,坐在那儿任由解融抱着他哭自己一个劲喝闷酒,没一会儿解宝智也加入进来。 解宝智看解融哭得伤心,他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当初我跟着几个哥去找你的时候,重伤的你躺在血泊里,吓得我腿都软了,还是哥哥们吓跑了几个剩下的野猪,才安稳的把你背了出来。如果不是我们那时候都在家,稍微晚一会儿,如今也是不能坐在这儿与我们几个兄弟喝酒了。” “回到家,我爹赶忙去镇上找郎中,郎中说你受那样重的伤,可能五成的几率活不下来,那会儿你躺床上昏迷了三天,又在家养伤养了一整月,才堪堪能下床走动。” 解远就静静的坐在那儿,眼里带着笑意听着他们说话,似乎也是想到了当初在野猪群里死里逃生的时刻。 他拍了拍解宝智的肩膀,“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要不是你赶来的快,不然我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兄弟我欠你们一条命,我都记着,从今往后你们有什么事吱一声,我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惜。” 解宝文站出来说话,“你与我们本就是兄弟,再说了,我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一辈子是你大哥,依你我之间兄弟的兄弟情义,无需时刻介怀这件事。” 解宝全目光一瞥,瞧见在一旁的夫人们神色有些惊骇担忧,对以前的事不愿再多说。他端起酒碗朗声道:“今日是阿远的好日子,还提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现下是安安稳稳生活,应当把酒言欢才是,来来来,都喝酒。” “说得是,都过去了。”众人又热热闹闹的拼起酒来,夜深露重,酒足饭饱后,大家都走路脚下打摆,一伙人踉踉跄跄的由妇人们搀扶着往家走去。 把家里其他事物都收拾好后,解远才与沈江缘回房歇下。 解远也喝醉了:“缘哥儿,我今儿真开心,我真的没想到咱们还有十九天就要成亲了,我还有命跟几个兄弟跟大家能坐着一块儿喝酒,还能遇到你,真幸运。” 沈江缘声音闷闷道:“嗯,看出来了。” “但是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解远抬手揉了揉沈江缘的头。 沈江缘顿了顿,躲开解远的手,“这么明显吗?” “你听了他们说的话,担心我了对不对?”解远看着手下空落落的,心里更加沉闷。 沈江缘一时无言,心中一股子酸涩涌上来,片刻后带着轻微鼻音的传来。 “我知晓当猎户惊险万分,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你身上伤痕遍布,我却从未听你说过这些事。今晚从几个哥哥嘴里说出来的,是我想象不到的,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当时的你疼不疼啊,你都是怎么挺得过来的啊,我真的很害怕,远哥。”

解远看着沈江缘双眼含泪的跟自己说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的抱住沈江缘,“都过去了呀,我这会儿好好的呢,以后也一定会好好的,我向你保证。” 沈江缘眼眶通红,眼里泛着泪光看着解远问道:“远哥,以后不可再冒险,我在家等你,没你我可怎么办?”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解远宠溺的开口回答,他怕极了沈江缘掉眼泪的样子。 只要他不哭,他把命给他都行。 解远让沈江缘缓了片刻,郑重其事的说,“我什么都听你得,只想你不哭。我上山打猎一定会量力而行,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也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远哥,我不想你赚好多好多银钱,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起白头到老。再苦再难我都不怕,这辈子我只跟你。”沈江缘在解远怀里抽着气说。 解远凝视了沈江缘许久,心中叹道,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好的夫郎。 他俯身低头,在沈江缘额间亲了亲,“遇到你之前,我怎么着都可以,感觉自己一个人也挺好。见到你之后,我就只想着跟你在一块儿了,我哪里都不想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在我心里的位置只留给你。” 沈江缘紧紧的抱住解远的腰,把头埋进他梆硬的胸膛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嗯,那我们就待在村子里,偶尔进山打打猎,种种粮食,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 “嗯,这样的生活是我梦寐以求的。”解远也连声附和。 沈江缘问到解远身上的酒味,退出他的怀抱,“今夜喝了许多酒,你难不难受,我倒点水给你喝吧。” 说着就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碗水。解远听话的就着沈江缘的手喝光了碗里的水,喝完倒头就睡。 60.心有灵犀 第二日一早,等解远起来的时候,昨晚饭厅留下的残局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碗筷都已经洗刷好,整齐的摆放在厨房里。 解宝文和解宝双来家里搬折叠桌,解远疑惑的问道:“这桌子平日里是二哥经手的,怎么今天是你二人来搬?” 解宝双腹黑一笑道:“这不是二哥在家里挨训嘛,我们习惯了早起,早上也没事做,就顺手帮他搬一下,省得到时候一脸青紫的还得来收拾,怕二哥累得慌。” 解远赶忙喊着在后院浇水的沈江缘,收拾了剩下的碗筷给两个哥哥搭把手把桌子送去老宅,顺便看一下解宝武,求求情。 从老宅回来,解远就想着去进山打猎。反正他闲着也没事干,就两亩地他一天就干完了,离成亲还有十几天,还能多打点猎物,再攒一次钱。 解远下地除草,沈江缘就在家里的厨房给摊了好些油饼,还装了咸菜,又给解远拿了好些年前打的烧饼,虽然这山里野味多,但光吃肉也腻得慌,还是多带些干粮好,携带方便还扛饿。 晚上回到家,在饭桌上解远提起,“我这次去得去个七八日,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还是挪去嫂子家住吧。” “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就一个晚上而已,我不怕的,更何况你盖的院墙又高,只要晚上锁好门,没人进的来的。”沈江缘劝诫道。 解远皱着眉想了想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不然我现在去跟嫂子说一声,让她晚上带着全家来陪你。”说着就放下东西要往外走。 看着解远一脸坚决的模样,沈江缘妥协了,“行吧,明天我去嫂子家睡去。” 解远想了想,他以后会经常打猎,多的时候进一趟山就得十天半个月的,总是让缘哥儿去打扰嫂子一家也不怎么好。思考良久开口,“等这次下了山我去买只看家的狗来养,缘哥儿你觉得呢?” “真的嘛?可以可以可以!”沈江缘一听狗狗哎,软乎乎一只,又能护主,又能看家,瞬间两眼冒金星。 天还没亮,解远就带着他的这些家当去上山了,临走时他还特意搂过沈江缘的腰在他嘴角亲了亲,说道“乖,等我,我很快回来。” 沈江缘看着这个没有解远的院子,心里感觉一下子空了下来,他觉得有些不习惯了。下午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完,锁好门带着钥匙就去嫂子家去了。 白念看着沈江缘,拎着一个小包裹兴奋的说“我还打算让虎子去找你呢,谁成想你就来了,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沈江缘害羞的看着激动的白念,笑道:“麻烦嫂子了,其实我自己住也没什么的,可是远哥不放心,非要我来找你,我自己记得不用让虎子跑一趟了。” 白念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话说你这几天不在我这里住,大伯娘把你给借走了。” “没想到啊,我还有人借?大伯娘是有啥需要我的?”沈江缘闻言笑出了声。 不在意沈江缘的疑问的白念,“这不老宅的老大老四老五家的都有了身子,人手不够,要忙的地方肯定多,大伯娘就来这里借人了。就是问问你肯不肯,若是不肯就当嫂子啥都没说。” 沈江缘连声答应,“可以啊,跟大家一起住,我还挺愿意的。” 说着白念就跟沈江缘往老宅走去。 日头逐渐西斜,大伯娘已经做好了饭菜,喊几个吃饭。沈江缘特别有眼力劲的扶着四嫂,四嫂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临盆了,身体很是笨拙。 四嫂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搓,甚至还仔细洗了好多遍,招呼沈江缘,“你帮我看看干净了没?”

沈江缘闻言看了一眼,伸手递给四嫂一块手帕道:“干净了,四嫂拿帕子擦擦。” 两人简单清洗一番便去了堂屋吃饭,看到桌子上有两道肉菜,四嫂难得撒次娇说,“婆母,还是你厨艺好,每回来你这儿我都能吃两大碗饭,这哪儿是一个女子该有的饭量,说出去我都会被人笑话的。” 大伯娘虎着脸说,“想吃就吃,管人家说什么,不够再盛,你身子最要紧,还有老大媳妇你也是,想吃什么就说。你们吃的越多我越高兴,不用管那些八婆说什么。” 众人吃完饭又在厅堂里喝了会儿茶,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等到天黑透了才洗漱准备让四嫂休息。 四嫂马上要生了,不知何时就要发动,解宝全害怕,就把四嫂带回了老宅,住在这里人多经验多,他才会安心。 而大嫂也快七月份了,身子越发笨重,众人也是小心翼翼。 大伯娘洗漱完回房看到已经洗漱过的沈江缘在床上,仔细得缝着衣服。那是解远在镇上按沈江缘身影裁的红布,让他做喜服来的。 见沈江缘缝的认真,大伯娘也低头看了看他缝过的针脚,夸赞道,“针角密,绣工也好,你学过?” “嗯,父母在时,请了教绣工的夫子,学过几年。”沈江缘如实回答。 大伯娘惋惜说,“就你这手艺,埋没在这破村里可惜了。” 沈江缘连连摇头道:“不可惜,我就爱在这村里,村里有远哥,有大伯娘,有大家,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热热闹闹又平平稳稳。” 大伯娘怜爱的摸了摸沈江缘的头,走到柜子那帮他拿了新的薄被,朝他身上盖去,“晚上凉,盖个被子好些。” “缘哥儿,你同阿远应该还没圆房吧。”两人躺在床上,说着话。 61.猎黑熊 沈江缘听到大伯娘的话,神色犹犹豫豫的,那张白皙清秀的小脸儿上布着可疑的红晕,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未曾。” 大伯娘见沈江缘脸色爆红,起身一把把薄被往旁边一丢,“等会儿,我给你拿个东西给你。” 一头雾水的沈江缘,声音低低着说,“什么东西啊。” 就见大伯娘在最底下箱子的最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这个给你,成亲的人都要看的,我想着你一个人,没有娘亲在身边,一定不知道这个。我作为阿远的长辈也是你得大伯娘,也要替你着想。” 沈江缘闻言好奇的看着手上的小本子,打开一看,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额…不对,是春宫图,就寥寥几笔线条,画的倒是挺传神的,起码沈江缘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两小人儿是在干什么。 大伯娘看沈江缘盯着本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缘哥儿被这些图震着了。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了,急道:“缘哥儿你别害怕,这个是正常的,每个人都要经历。就这事儿吧,虽然开始的时候是有点疼,不过后面就好了,你忍忍就过去了。当年我和你大伯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其实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沈江缘已经由害羞改为震惊:大伯娘,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红着脸嗔怪道:“大伯娘…”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的大伯娘脸终于可疑似的的红了些,片刻后又有些羞涩又神秘兮兮的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咳咳…这是我检定过很好用的东西,等你们入洞房的时候用上,会让你少受点苦。” 沈江缘颤抖着手接过,一眼了然了,两个人红着脸对视了片刻。 片刻后沈江缘收住了笑:“谢谢你,大伯娘对我的好,都看在眼里,都感受得到,我没有亲人在身边,阿远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大伯娘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会儿也不害臊了,倒有心情调侃沈江缘呢,“这阿远也是能忍,你俩天天睡一块儿,他愣是忍了那么久,都吃啃了你,渍渍……真是个汉子。” “不会吧,不会是阿远什么都不懂吧。”大伯娘猛地坐直了身子说道。 沈江缘揉了揉通红的脸颊,拽着大伯娘躺下,“我哪里知道,应该懂的吧,大伯娘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呢,快睡快睡。”说着就熄灭了烛火,摸黑躺下。 临睡前,沈江缘还在想着大伯娘如此威武,啥都敢说,真乃女子汉也。 在深林子里的解宝一直往深山里走,布下的陷阱旁边发现了一些大型动物的踪迹,一连五天,猎到的都是些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 一直到第六天早晨,终于,他发现了些大型动物的粪便,一路追着粪便走,终于在一个小溪边看到了在喝水的黑熊。这黑熊大约得有三百斤,站起身来得有自己一般高。 此刻他在庆幸,幸好是自己先看见的黑熊,而不是黑熊先发现的自己,不然黑熊先出手,恐怕得有一番血战,搞不好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可不能受伤,缘哥儿还在家等着他回去成亲呢,而且他也答应了缘哥儿不能受伤,所以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解远记得在山里房子附近有一片乌头,这种草药有大毒,一丁点都不能沾染。赶忙跑去找,找到后解远并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马上扒了两个兔子皮套在手上。又找两个石头把乌头捻成汁水,把弓箭泡在乌头的汁水里面,整整泡了一天一夜。 回来找黑熊时,它还在小溪边转悠,解远陈思良久,小心翼翼的找了 个靠近又隐蔽的地方躲藏好后,拿出沾了乌头汁水的弓箭,“咻咻咻......”箭光一闪,解远连发数箭,他箭术极佳,箭无虚发,全部朝着黑熊的头和心脏射去。 黑熊被射中后整个狂暴嘶吼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射伤它的人,因着它身强体壮皮糙肉厚,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死去,解远整整趴在草丛里静静的等了十二个时辰,等待乌头药效的发作。 终于黑熊整个倒下,解远又等了一个时辰,见黑熊真的没了动静,不敢再过多停留,起身拿起刀上前对着黑熊的心脏就是一顿捅,黑熊的血四溅,衣服上都在滴血,一整个血人。 看着黑熊死透了,解远不敢耽搁,怕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动物。顺手在小溪边放干了血,洗了洗脸上的血迹,背着黑熊来到山里的房子,在四周砍了些藤条,把黑熊绑在破板车上,趁着天黑下了山。 回到家天光已大亮,幸亏是在山脚下盖的房子,没人看到,不然就解远这一身血衣能把人吓死。 沈江缘早早回到新房里,此刻正在后院里给蔬菜除草浇水施肥。一转头就看到自己房子里进了个男人,仔细看去只见男人推着个板车,身上满是狼狈,衣服上沾了泥土和草屑和血迹,脏兮兮的。 解远看着他日思夜想,马上就要成为他夫郎的沈江缘,看着他飞奔向他跑来。忍不住道:“怎么一个人在家?” 沈江缘刚站稳就着急的拉着解远检查,“你受伤了?伤到哪里没有?” 解远闻言顿了顿,看着沈江缘为他担忧的模样,被人担心牵挂着的感觉让他心中暖洋洋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解远眼神透着温柔的望向焦急的快哭了的沈江缘,开心的说,“我没受伤,这是动物的血迹,你别担心。” 62.吃荔枝 沈江缘不相信般的左右看了看,直到真的没在解远身上看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探头看到解远后边的野物,有些震惊。 “这是黑熊?你怎么还打到黑熊了!”沈江缘惊叫出声,害怕的往解远身后躲。 “说来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发现这头黑熊的时候,它在小溪边晃悠,我躲得隐蔽,没让他瞅到,不然面对面我只有逃跑的份。”解远挑眉说道。 沈江缘大着胆子向前看了看,转头一脸崇拜的看向解远,“你连黑熊都能控制住,这也太厉害了。” 沈江缘帮助解远把推车推到后院,他这才看到板车上还有一个黑布盖着的筐子,是他熟悉的那个。 “这黑熊留着卖钱,剩下的活的野鸡野兔,留着养几天成亲那天全杀了,黑熊明日我拿到县城去给卖了。”解远把筐子里的野鸡野兔轻轻的放到地上说。 “好,这都听你的。这几天肯定没吃热乎饭啊,我马上去做饭,你去洗洗身上的血迹,收拾后就可以吃饭了。”沈江缘去厨房边说边往厨房走去。 沈江缘马上用厨房现有的食材,给解远熬了碗稠稠的粥,又吵了个青菜,这才端进堂屋摆上,解远收拾完坐下来,就呼啦呼啦吃起来。 两人一块简单的吃了点早饭,沈江缘又烧了盆热水,端到解远脚下,心疼的说,“推着这么重的黑熊走好几个时辰,腿是不是疼,泡泡脚,今天好好睡一觉。” 热乎乎的洗脚水暖洋洋的扫光了解远这几日的疲惫。泡过之后解远是真的觉得浑身舒爽,脚也没那么疼了。 等沈江缘泼完洗脚水回来就看到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解远,放缓了脚步,慢慢锁上了门。他的衣物东西还在大伯娘家里,解远回来了他也该搬回来,但是还是得给大伯娘说一声,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沈江缘刚推门进来老宅,就看到解宝文给大嫂剥荔枝,而在一旁的解宝智在给四嫂抠荔枝核,说实话,沈江缘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看到了,大哥大嫂和四哥四嫂的如此恩爱,见到这个场景他已经免疫了。 “缘哥儿回来了?”大嫂赶紧招呼沈江缘坐下来喝茶。 “大伯娘呢?”沈江缘坐下询问。 大嫂抓了把荔枝放在沈江缘手中,温柔的开口,“婆母下地摘青菜去了,说是中午给做油泼面呢。” 四嫂瞬间被吸引了,柔声笑道,“油泼面,婆母做的就是好吃,我都馋了。缘哥儿中午咱们可都得多吃一碗哈。” 沈江缘赶忙拒绝,“四嫂中午我就不在这里吃了,远哥回来了,我得赶回家给他做饭。” “阿远啥时候回来的?”解宝文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沈江缘。 “大概一个时辰前吧。”沈江缘回复。 解宝文开口,“这次下山都打了些什么猎物?” “有十几只野鸡,八九只野兔,还有……”沈江缘剩下的不敢说了,声音渐渐越来越轻,紧张的扣着手里的荔枝。 大嫂打趣道,“缘哥儿还有啥不敢跟我们说的?” “可能是大嫂你能吃人,给缘哥儿说害羞了。”四嫂嬉笑着说。 解宝全也看向沈江缘,刚抬头就看到沈江缘说了个口型,瞬间瞪大眼睛,与解宝文对视上,二人皆是被震惊到。 其实在村里,解远全也听过黑熊的传说。头几年还在西头那边咬伤一个猎户,最后倾家荡产都没救活,据说身上肋骨全都断了。 解宝文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也知道沈江缘不肯直说,是为了照顾这两个有孕的妇人,状似无意的问,“那阿远在干嘛?” 沈江缘也知道大哥想知道些什么,急忙回复,“远哥在睡觉,身上没受伤。” 听到这解宝文和解宝智均松了口气。 “阿远没受伤就好,回来了就该收拾收拾,你 二人马上就要成亲了。”大嫂爽朗的笑。 四嫂附和,“对对对,缘哥儿不是也盼好久了嘛。” 大嫂和四嫂的话,飘落在沈江缘耳中,这次他是真的害羞了。 解宝文又剥了个荔枝,用手捏着放到大嫂嘴边,宠溺的说,“好啦,阿远打了猎物还能少的了你这个嫂子?来张口吃荔枝。” “别喂了,嘴里的还没吃下去呢!”大嫂两手握着解宝文的手想把它推远。 “多吃点,你瞅瞅四弟妹,吃的多欢喜。” 解宝智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我就乐意娘子多吃点,胖胖的多舒服。” “夫君,我不吃了,你都把我喂成小猪了。”四嫂瞬间脾气上来了,嫌弃解宝智说她胖。 解宝智赶忙道歉,“娘子,为夫说错话了,你这不是胖,这是有福气,是我解宝智的福气。” 四嫂傲娇的转头撇了一眼解宝智,夸赞道,“这还差不多。” “娘子,晚上我给你去给阿远要只鸡给你补补。”解宝智谄媚的模样让解宝文没眼看。 沈江缘左看看右看看,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棒槌,进屋内收拾自己的小包袱,马上闪身走人,解远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走时,沈江缘连荔枝都没拿,他知道两个嫂子此刻正是需要,这荔枝在这个偏远小镇又是个稀罕水果,得紧着嫂子吃。 “缘哥儿,没拿荔枝。”大嫂指着荔枝让解宝文看。 解宝文无奈的开口,“我知道了,晚上我给送点过去,然后也要吃鸡给你吃。” “嗯嗯。”解宝文看着自己媳妇,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抬头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宠溺。 解宝智见到大哥解宝文这么宠妻也不妨多让,两人劺足了劲头,势必得较个高低。大嫂和四嫂也二人的伺候下,也是身心舒坦,在两个汉子看不到的地方,相互眨了眨眼。 63.去县城卖黑熊 沈江缘回到院子,随手关住大门,走去解远屋里,可能是被那两对鸳鸯给羡慕的,此刻他非常想去看看解远。 轻轻推门进来就看到,解远光着上衣在睡觉,有些吃惊,脸上涌现出有些许不自然,耳尖微微发红。 但想到解远睡着了,他不知道,就忍着害羞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只见解远两边肩膀上都是被绳索勒出来的痕迹,肿肿的的冒着点点血丝。 沈江缘的害羞立马退了下去,手忙脚乱的到处找药膏,猎户磕碰难免有点多,家里基本都备着药膏。找到后小心翼翼给解远上药,生怕解远感觉到疼还吹了吹。 等上完药,沈江缘小心翼翼的坐在解远旁边,看了不大一会儿,感觉渐渐有点困了,就趴在床上打算眯一会。 在觉得沈江缘熟睡之后,解远侧过身盯着身边人的脸,不知看了多久,才慢慢的向床里挪了挪,一手将人搂到怀里,这次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了。 其实在沈江缘进屋那一刻他就醒了,不过就是想看看缘哥儿想做什么,到后面也是为了不让他尴尬,才没睁开眼。 太阳刚落山,沈江缘睫毛轻颤,他被热醒了,怀里好似抱着一个大火炉,缓缓睁开眼睛,他不知道啥时候趴在解远身上,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沈江缘僵着身体看着男人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解远有醒来的迹象,他小心翼翼的把搭在腰间的手拿下,慢慢的从解远怀里退了出来。 正要翻身下床时,忽的解远张开了眼睛,此时的沈江缘在整理衣物,看着望向他的解远,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沈江缘此刻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他在整理衣服,看着就像穿衣服一样,而解远也光着背,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场面好尴尬。 他感觉脸有些烫,都快把他烧熟了,无措的开口“你醒了?是不是我动作太大,吵醒你了?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呗。” 解远坐起身看着,眼前的沈江缘,暗笑道:“不睡了,我去找大伯,明天借他的牛车把黑熊给运到县去,虽然天气太热,但久放了不新鲜也卖不上价。” 说着就起身快速穿上了上衣,抬腿就要出门。 这时遨游天际的沈江缘也清醒了,赶忙阻止要出门的解远说“大哥和四哥说天黑要来找你。” 过了大约一刻钟,解宝文带着一众兄弟,五人一起来到解远新盖的房子,一进门就连忙进跑去后院看黑熊了。 “嗬!阿远你真够可以啊,竟真的打了一头黑熊,方才听大哥说我还不敢相信,这熊起码得有三四百斤吧。”解宝双看着死透气的黑熊惊叹的说。 解宝武看到眼前的黑熊也满脸震惊,上前上前捶了捶解远的胸口,“兄弟你可以啊,连这黑瞎子都敢打,身手够可以的。” “真够佩服你的,不过,身体真的没受伤嘛?”解宝全问道。 五人纷纷打量解远。 解宝文片刻后开口,“你看阿远这满面春光的,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乖乖,我头回看到黑熊,阿远牛掰牛掰啊。”解宝智兴奋的说。 解远看着夸赞他的五个哥哥,憨憨的笑了笑,“我没受伤,这次也是运气好,这黑熊在小溪边喝水被窝看到,我用乌头的汁水把箭浸透,这才偷袭成功了。如果面对面碰上这个大家伙,我可还真没把握能杀了它。” “太危险了,下回量力而行,莫凭运气,否则一不小心小命都丢了了。”解宝文出声提醒。 解远认真回答,“我知道,哪能天天都有好运气。” “你打算把这只黑熊怎么处理了?”解宝全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我本来打算卖去县城,镇下太 小了,吃不下,更卖不了好价格。”解远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明天就去?”解宝文问。 解远道,“对明天天刚亮就走。” “去镇上得去两天时间,这样吧,让二弟和三弟跟这你一起去。本来该我去的,可是你大嫂离不开我,就让三弟代替我给二弟卖桌子,正好跟着阿远一起去酒楼谈谈合作。不管能不能成,三天必须回来,回不来,我就去找你们。”解宝文收起懒懒散散气质,气场全开的叮嘱。 “好,我们清楚了。”解远解宝武解宝双郑重回答。 五人离去时,每人还不忘带有一只野鸡。 天刚亮,解宝武和解宝双就赶着马车来到山脚下,敲响院门。解远出来开门,三人一起合力,把黑熊搬上了牛车,拿了东西遮盖住。又把几个装着桌子拼件的麻袋放稳当,才赶着马车出发。 牛车驶出村口的时候,有村民见他们三人一起坐牛车还热情的打着招呼。 “武小子,双小子,远小子,你仨上镇上去啊?”边说边往车上看。 解宝双知道挡不住村民的好奇心索性回道,“是啊婶子,昨日堂弟打了着猎物,去镇上卖钱,买点喜宴要用的东西。” “那感情好,远小子是个能干的,有这打猎的手艺在,那小哥儿跟着他倒是不愁吃穿。” 解宝双假笑道,“那我们先走了,婶子您忙着,就不打扰了。”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半天,解宝双感觉自己都要被晃散架了才到县城。抬头看着城门口上的三个大字,宁安县。 看着城门口人群吵吵嚷嚷,三人闪身一边去找牛车的位置,停好后让解宝武留在牛车上守着东西,解宝双和解远二人每人掏了三文钱,才得以进城。 这边的沈江缘,再次背着小包裹将门锁好,向大伯娘家走去。 64.五百六十六两 今日出发得早,太阳还没落山,可以先把宁安县的所有酒楼都走一遍,一左一右分开而行,碰头后二人坐在一个街边的小摊上要了碗碎茶水,歇息片刻。 “阿远,你那边有几个大的酒楼?”解宝双猛灌一口水。 “四个。”解远说。 “我这边六个,一共十个。”紧接着解宝双又倒了一碗,开口问,“你对价格大概对这个有个什么定位?” “三百两以上。”解远陈思良久,想了想,他这辈子大概也赚不到三百两,熊嘛不管放在哪里都稀少,而且全身是宝,三百两都少要了。 解宝双掂量了一下话语,“你应该知道,你大哥是干啥的嘛。” “不是在镇上开了个典当铺,我早就知道。”解远揣着手臂,解宝文解宝双解宝全各个都有钱,还不用去赚钱,偶然偷偷跟踪解宝文,他才知道大哥在镇上有铺子。 解远也知道这个铺子是干啥的,否则昨晚的荔枝,还有之前一些偏远小镇都不可能出现的东西,解宝文家却有。他是憨,但又不是傻子。 解宝文虽然瞒着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想瞒着几个弟弟,就看谁有本事先发现的了。 解宝全是第一发现的,他用自己的秀才身份,给大哥要了十分之一的利润,他管的是门面,是底气,是镇店。 第二个察觉的是解宝双,他腹黑坑了大哥一把,才赚来了十分之一的利润,暗处是他管的,来历不清,或者蘸着血的东西,全部他处理。 而解宝文,他招了个掌柜,当暗地里的拨盘手。 这个典当铺被三个兄弟,保护的密不透风,据传闻就连附近几个县城都有好多人来光顾,无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赚钱的,只知道前一段时间它门庭若市,又极具个性。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但所有闹事的人都被悄无声息的处理了,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它不好惹。 镇上的店铺掌柜们,生怕它威胁了自己的地位,可是渐渐的发现,它一直不温不火,也不扩大规模,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就没人在意它了。 解宝智疑惑的开口,“你啥时候知道的?我们藏得可好了,又怎么发现的?” 解远说,“我头几年就知道,偷偷跟踪大哥去看过,只是知道它能赚点小钱,毕竟平日里大哥可抠搜了。你们不用干活就天天干农活,哪里会这么有钱买荔枝,而且荔枝得需要人脉钱财缺一不可。昨天晚上的荔枝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测,这个店不但赚钱,还特别有实力。” “那为什么你不戳破我们?”解宝智询问道。 解远理直气壮说,“这是大哥和你们的事,不是我的钱,如何处理有你们的道理,我只要不给你们添乱就行。” “好样的兄弟,你信不信你三哥,我能让你这头熊卖出五百两。但是前提是我得利用你这头熊给你二哥铺路,还要拿这头熊跟一些贵人搭上线。阿远提前跟你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愿意,我绝对不再提。”解宝双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认真的道。 解远不用想就脱口而出,“三哥,你们放心干,我知道这是你们商量后的结果。把利益最大化,才是这头熊的价值。而且我知道,几个哥哥不会亏待我的。” 挠了挠头,“我自己卖也不会卖五百两,还会被人压价,你们都替我想好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二人来到城门口,解宝文在城内有一搭没一搭的很守城官兵套近乎,毕竟出去再进来得多掏六文,少一个人就少三文,农家人就是这么的会过日子。 解远出去喊解宝武,牵着牛车进城,一个牛车进来要花 二十文钱,不得不说两人都惊呆了。 进了城,解宝双带着解远和解宝武,拉着牛车直接去了宁安县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三人转到后门,给小厮十文跑腿费,让他去喊掌柜,说溪水镇的典当铺有个稀罕货。 “解兄弟,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新鲜货?”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大腹便便,留着八字须,一脸圆滑,面带笑容的迎出来。 “萧掌柜别来无恙啊,小子今日前来正是有大货,就是不知这醉仙楼是否能吃下。” “哦?是什么?”萧掌柜顿时来了兴趣。 解宝双一把掀开罩住黑熊的罩子,“萧掌柜您掌掌眼,看看如何?” 萧何洐抬眼一看,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过了片刻问道“这是熊瞎子?你猎到的?” “不是,是我们掌柜的收上来的。”解宝双解释说道。 萧何洐暗暗思索,这黑熊可是好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这熊胆是千金难求的东西,熊掌也是富贵人家趋之若鹜的。 要是把这好东西献给东家正好可以在东家面前刷刷脸。这解宝双瞧着是个有本事的,正好结交一番,反正也不吃亏。 “这样,赵老弟,我诚心交你这个兄弟,实话同你说了,我这东家家里的老爷子过几日正要过寿,此时正好把这熊献给东家。五百两,我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给你,绝对公道。你看怎么样?” 解宝双开口,“萧掌柜再长点,我手里还有个好东西,想让您点评点评。” “哦?还有好东西?”萧何洐瞬间提起精神来,为了接下来的好东西,他也是松了口,左右他又不差这么一点。 “这样吧,我就再添六十六两,正好吉利数字,也算是为东家图个吉利。快让我看看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65.预定折叠桌 萧何洐转头让账房,拿来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五十两纹银,十六两碎银,交给解宝双。 解宝双接过,转头就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解远。 萧掌柜仿佛刚注意到解宝双身旁站着的两个汉子,打量了两眼,一个汉子精壮,只是脸上有道很长的疤,模样甚是吓人,另一个,虎背熊腰的,二人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可见这个溪水镇的典当铺,还是有点家底的,得好好应付,开口“这两位是?” 解宝双面不改色回道“我们店里的伙计。” 萧何洐向解宝双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伙计,贵店也是不容小觑啊,有实力有实力。” “萧掌柜说笑了”,解宝双颔首示意解宝武,指挥道,“还不快帮萧掌柜展示。” 萧何洐看着向变戏法似的在解宝武手上,折叠又展开的桌子,眼睛发光,赶忙焦急说道:“解老弟啊,这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折叠桌也是我们店里的人研究出来的,不占地方,又方便,这不先给萧掌柜点评一下嘛。”解宝双跟客气的说道。 “我们要,我们要,先订个五十个。”萧何洐着急开口,生怕这个好东西从手里溜走,“不知道价钱是多少?” “我们定价每件二十两,以后萧掌柜如果用的好,订的量多,我们店老板说价钱会更优惠一些。” 解宝双就和萧何洐签订了合同,期限三个月,有多少先要多少。 确定好合同,萧何洐才开口说,“一定一定,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还得往我们醉仙楼送啊,我们愿与你们持续合作。” “我定会向我们店老板原话转告萧掌柜的心意。” 把银钱全部结算清,解宝双就转头要有,萧何洐赶忙挽留,“三位可还有其他事?不如在这用了饭再走?” 解宝武轻轻的扯了扯解宝双的衣袖,解宝双便婉拒了萧何洐的留饭,带着二人牵着牛车走了。 萧何洐久久注视着三人,直到全部消失才让小厮关上后门。他想,这个宁安县马上就要闯进来一匹黑马,就是能不能站稳那就不知道了。 从酒楼离开,三人来到了集市上,傍晚上的集市已还是很是热闹,各种叫卖声,烟火气满满。 “你想买点什么?”走在集市上解宝双问。 解远四下看了看,小心的说:“我也不知道,想先逛一逛。” 旁边的解宝武更是直接,把银票和银子都塞给了解宝双,“三弟,你拿着,这么多银子,我怕弄丢了。” 解宝双看着集市上人来人往的,想着自家二哥这憨憨的性子,银钱在他手里确实不太安全,“那我先收着,回家了再给你。” “饿了没?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你想吃点什么?”解宝双询问二人。 解远时刻关注着四周,手里死死攥紧胸前的这五百六十六两,想了想,“咱们先吃碗面垫吧垫吧,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再说。” “好。”说着解宝双就拉着一直紧张兮兮的二人找了个面摊坐下吃面了。 三人吃完面后就去找家大点客栈住下,要说为什么舍得住这么好的客栈,是因为解宝双说大客栈一般会比较安全,时刻有人守着。而小客栈人多,也杂,小偷小摸更多。 虽说狠心住了大客栈,但三人还是要了一间房,准备轮流守夜。毕竟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警惕些没坏处。今天赚的钱太多,大家也有些不太真实,生怕被人摸走,那哭都没地方哭。 确定好,明天再逛逛其他几家酒楼,看看能不能再卖出几张桌子。 今晚解宝武守夜,他睡不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个折叠桌能卖出二十两一个,一个掌柜的就要了五十个,明天还有九家酒楼 ,不知道还能订下多少,他兴奋的睡不着。 解远也睡的不太安稳,他的手就没松开胸前的银钱,就连睡觉都蜷着睡,认为这样就能给银钱多一层保障。 解宝双可不管这些,今天他累极了,又是体力,又是脑力,让他筋疲力尽,躺下就睡着了,不睡不行啊,明天也是他打主场,不休息好怎么有精神。这些掌柜都猴精猴精的,一丁点的露怯都有可能让他们压价。他万万不可能让这个事情发生,明天也是费口舌的时候,必须补充好精神。 一大早解宝文带着二人出来逛酒楼,走进店里,到处看了看,找到掌柜,恭敬的说,“掌柜的好,我这里有个好东西,是平日里没有的,很好用就是不知,掌柜可否给点时间给我们。” 掌柜的疑惑开口,“啥好东西啊,拿出来给我瞧瞧。” 片刻后,眉开眼笑的说,“小友这东西还真是稀奇,平时没见过,你开价看看多少两?” 一天的舌战群儒之后,一共预定出去了二十个,加上昨天在醉仙楼的萧掌柜订的五十个,一共七十个。 七十个哎,解宝武看着手里的好多张合同,手都打算,他已经不高兴,也不开心自己赚了钱。此刻苦瓜着脸,嘟囔,“三个月七十个折叠桌,我能完成的了嘛。” 解宝双累的瘫倒在床上,还不忘往解宝武的心上扎刺,戏谑开口,“二哥,别忘了如果完不成要赔三倍哦,到时候一个折叠桌六十两,啧啧。”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急吗?”解宝武颤抖着双手感觉天都塌了。 “来的急,一个赔六十两,醉仙楼要赔三百两,其他地方加起来要赔……” “别算了算了,我赔不起,我做。”解宝武咬紧牙关说。 解远在一旁看着二哥三哥在闹,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手上一直摸着胸口,心里更加安心。 66.买藏獒 第三天,解宝双做主今天收拾收拾回家,让几人看看今天需要买点什么。解宝武立刻表示,他什么都不缺,而且县城东西都太贵。他想买的等回到镇上再买,这才划算。 解远陈思良久,“我想先去逛逛,然后买只狗。” 三人走到布庄门口,解远和解宝双对视一眼齐齐走进去,解宝武虽然疑惑,可还是跟着二人。 解远转了一圈,拿起一匹淡黄色的棉布询问掌柜子怎么卖的。 “后生好眼力,新进的棉布,颜色雅致,价格也不贵,三十文一尺”。布庄掌柜满脸笑意。 解远看着颜色确实不错,跟老板比划了一下沈江缘的尺寸,打算给沈江缘做身新衣。 解宝武一眼就盯上了店里的水粉色成衣,掌柜的也是个人精,在解宝武耳边边说着好话,把这成衣吹的天花乱坠,直到解宝武当即决定买下这个水粉色成衣。 解宝双在店里闲逛着,发现一款绯红色的四方小布,在手里端详着,脑子里想起她娘子穿着红肚兜,在床上勾引他的模样,差点留下鼻血。赶忙抬手摸了摸,发现自己这幅傻子,四下瞅了瞅,没人看到就又端出一副正经模样。手却不受控制的捏住这块小布,向柜台走去。 三人结帐走出来,解远望着三哥解宝双的背影想,这块小布能干啥,恐怕只能做双袜子,鞋面的量。脑子使劲想都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三哥这么做有三哥的道理。 买好后三人转战去了狗市,打算看看狗市里有没有卖獒种的。 刚走到巷口,远远的就听到大大小小的狗搁那叫唤,嘈杂的很。 三人走到巷子里头,地上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竹编的笼子。旁边的有几个木桩,还拴了几条半大的狗。狗关在笼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有狼青有细狗也有小土狗,品种还挺多的。 卖狗的老板是个腰堪比水粗桶的中年汉子,不高又胖,显的有些油腻。他看见解远一行三人,甚至三人中还有一个覆盖半个脸疤痕的汉子,警惕问到,“兄弟,买狗吗?” “獒种有嘛?”解远应答。 “有有有。”卖狗的老板激动的,也不害怕了,赶忙把竹笼子打开,非常干脆的让解远自行挑选。 笼子里有三只刚满月的,圆滚滚的,看着倒是挺可爱。 “是纯种吗?这色儿怎么看着这么花?”解远拿起一只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质疑出声。 “兄弟,保证是纯种啊,我老胖在县城名声可是响堂堂的,这生意我可是已经做了十多年了,县里买狗的大户都来我呢,要是假的,我这不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老胖听到解远的话有些急了,连忙扯着嗓子自证道。 “而且,这獒种是我新寻的,别看色儿是有些花,但绝对的性子好。这样子,兄弟,看你买了我狗的份上,我便宜些,就当交个交情怎么样。” 解远不为所动,他知道这常年卖东西的人嘴最是能说会道,东西还是得靠自己识的清才行。 他从笼子里掏出最小的一只来,虽然体格子不如另外两只,但狗骨架倒是粗壮,鼻子湿润有光泽,嘴巴也是黑色的。 而且色儿没有那两只花,通体黑色,只是四只爪子有些棕色的毛。 “这只多少钱?” “哎呀,后生好眼力啊,别看它体格子小,血种最纯了,这样子原本四十银子,咱们有缘分,我收你三十五两可好?” 老胖胖伸出粗短的手指晃了晃。 解远往后一退,解宝双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顶上。直接开口“老板,便宜些,二十两。” “你这 后生,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上次就砍掉我二十两银子。”老胖彻底作难了。 “老板,都是明白人,我们也不是富贵公子哥,不是那些你一懵就入套的,而且就算是二十两银子,你也是有赚头的”。 解远信誓旦旦的开口,倒把卖狗的老板说的心里有些虚。 二人又是来来回回的说着价,一个时辰过去了,解宝双分文不让,无奈只能以二十两银子卖了。 等三人离去后,卖狗的老板才擦了擦汗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这年轻后生口才真不错,还特别有耐力,他险些被绕进去。 这狗不愧是獒种,胆子大,解远这么抱着,不仅没害怕的打哆嗦,嘴里还衔着解远手上的一块皮肉撕咬。 “你这狗崽子还挺凶。”解远边走边撸了一把小狗的头说。 三人回到酒楼,退房牵着牛车,往回走。走到镇上解远准备再去买些鸡鸭。 想着鸡鸭不需要买太多,先买个十来只喂养着,等来下半年鸡就能抱窝,到时候要想再养,就多放几个鸡蛋就行。这样子也能省下一些买鸡鸭的钱来。 挑了八只鸡崽子五只鸭苗,又买了个篮子一起放到牛车上。 紧接着想起家里糕点没了,就来到卖糕点的铺子,花了五十文钱买了些夏天能放的住的糕点。 虽然解远月月给沈江缘零花钱,到沈江缘总是舍不得花,想着让把钱攒下来过日子。解远觉得,攒钱是一回事儿,也不能亏待了自己身子。现在更是有了银钱,也就不用扣扣搜搜的再算计着过日子了。 东西买齐全后,三人就准备回去了。大哥定了三天期限,家中有兄弟守着,他们倒也不太担心,解远就怕背篓里的鸡鸭闷太长时间不好,还是早些回去,给它们置办个小窝最好。 67.成亲头一天 五月十四,也就是成亲前得头一天。 白念和解融两口子便上了门,把成亲用的东西都用牛车拉过来了。 “这阿远没在家吗?”白念疑惑不解的问道。 沈江缘笑吟吟的回道:“远哥上后山砍柴去了,说是明日的酒席怕用的柴多,不够,多砍点,防止到时候救不了急。” 白念闻言道:“这是我这几日帮你张罗的,你来检查检查嫂子可有什么做的不妥之处,直接说出来,现在还有时间能改。” “嫂子,我又没经历过这事,也不知是何流程,嫂子怎么安排,全凭嫂子做主。”沈江缘现在已经很自然的能牵着白念的手了。 听到沈江缘这么说,白念才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把东西仔细说清楚,“酒席上用的果干瓜子茶叶之类的,还有一些喜庆的窗花,对联这些我也拿过来了。等明天早晨,再把东西都贴上。” 解融边从牛车上卸下东西,边接着话茬道:“酒席用的酒水和肉菜也都订好了,明日会送过来,锅碗瓢盆和桌椅这些我已经跟大伯发过招呼了,下午就会一道送来。” 沈江缘目光透着感激,“多谢哥哥嫂嫂为我们操劳奔波,我和远哥都记在心里了。” 白念怜爱的摸了摸沈江缘的头,“说什么谢,所有一切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便安心等着嫁人就行。” “只不过你今天晚上要搬回我们这边住着,不能再睡在新房这边了。”白念嘱咐着说道。 沈江缘乖巧的点点头,“好,都听林婶子的。” 白念和解融帮着沈江缘把新房的院子里里外外都又打扫了一遍。 当天下午大伯娘带着大伯把桌椅板凳这些都送上门了,好在解家别的不多,就人多手多,忙活了一会儿都把东西卸下来,把全部用具都给擦洗了一遍,便放在一旁放好,只等明天就可以开始用。 大伯娘和二伯娘带着几个嫂子在厨房忙活,就是碗筷这些,运过来之后还需要用热水烫过清洗过才能用。 解融找准周围没人的空闲,悄悄拉着解远胳膊进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做贼一般,似乎是有话要说。 解远看解融这番做派,一肚子的疑问“怎么了?” 解融暗想:“小弟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要是传出去有伤你的面子。” 解融酝酿了片刻,一脸豁出去了的模样,“小弟,你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不? 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解远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咳咳…我的意思是成亲,洞房花烛夜,你懂不?算了你还是别回答了,我给你个好东西,你自个儿回去慢慢看吧。”说着就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本本烫手似的,飞快塞到解远怀里。 解远一头雾水,接过随意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了。下一秒他把本子合上了。 解远耳尖悄悄变红了些,结巴的开口问道,“大…大哥…你你…你给我这东西干嘛。” “啊?你不是不会吗?哥特意给你寻来的好东西,你仔细看看就会了。”解融特意贴着解远的耳朵边,偷偷摸摸的说。 解远的虎眸立马瞪大,咬牙切齿的问道,就连脸上的疤痕都跟着用力,“谁说我不会的?” 这下轮到解融挠挠头了,“啊?原来你会啊,那你嫂子怎么听大伯娘说的,你俩在一起这么久还没圆房。我还担心你不会,到时候误了洞房花烛夜,特意来找你的。” 解远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不管了,反正都送来了,不管会不会你都一定要看啊。”说完解融不再停留,飞快的溜出了屋子。 徒留解远一人留在在原地,手里死死握着本子不知所措。 解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快速收好放在怀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眉头微皱 心想,看来某人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行。 我为了他身子着想忍得辛苦,他却以为我不行,看这本子上画的就很是不错,照着每个姿势都来一遍,让他好好体会一下我到底行不行。解远狠厉的想着。 解远把本子放在床下让解宝武打的暗格里,沈江缘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他得把第二日要穿得婚服和饰品都收拾好,一会儿拿到嫂子那边。 “都收拾好了嘛。”沈江缘抬头看了解远一眼,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自己活脱脱一只掉入狼口的小兔子。 “怎么了吗?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江缘说着还摸了下自己的脸。 解远眼神暗了暗,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东西,明晚你就知道了。” “??”沈江缘一头雾水,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索性也就不管了。 沈江缘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拿上收拾好的东西,解远把他送回小院儿那边。 “等着我,明日便来接你。”解远安慰着沈江缘说。 沈江缘眉眼舒展带笑,温温柔柔的道“好,我等着你。” 解远回到家中,把藏起来的藏獒抱出来,家里除了他和一只小狗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他看着少了一个沈江缘的家,突然觉得还怪冷清的。 他先把小藏獒放下,让它熟悉熟悉房子。至于名字,他还没有想好,想着等缘哥儿发现它的时候再取。 这两天解远把小藏獒锁进杂货房,然后教它定点排污垢,最重要的是让它不能胡乱撕咬,还把沈江缘的破衣服当小藏獒的垫子,让它熟悉主人的气味,到时候就能直接听他的话了,等着明日成亲能给沈江缘一个惊喜。 解远给小藏獒掰了点烧饼,放在地上,见小藏獒也不嫌弃没有肉吃,吭哧吭哧大口吃了起来,不小心还被烧饼噎住,看着小藏獒这傻傻的样子,不由得展颜一笑。 68.我来接你回家 五月十五,宜嫁娶。 今儿个也是个好天气,这一日终于在解家众人的期盼中到来了。 原本依照规矩,两人在成亲前三日是不能见面的,但这两个新人毕竟不是由正常途径认识的,没有媒人。对此便没有那么严格,就省略了这一个环节,直到成亲的前一晚两人才分开,沈江缘搬到嫂子家去住着。 一大早,山脚下这边解远跟着解家兄弟齐齐点燃鞭炮,在鞭炮齐鸣中,宅院里的众人都已经开始装扮起院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村里这头,白念一大早就来了,已经在灶房烧好了热水,进屋把沈江缘从床上扒拉起来。 “你这孩子,今儿个可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怎么还赖床?快些起来,水给你烧好了,去洗漱一番。”白念嘴里不停的念叨。 “待会儿大伯娘会来给你开面,我特意开口请的,大伯娘福禄寿全,由她来给你开面梳头,也是给你添添福气。” 沈江缘昨日一个人睡,想着明天自己成亲,有些紧张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才睡着,此时揉了揉困顿的双眼,迷瞪开口,“哦,我今日成亲。” 他听话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他缝制半个月的喜服,说:“婶子,辛苦你了。” “说啥话,快去好好清洗一番,待会水凉了。”白念忙催促道。 等沈江缘洗漱完后,大伯娘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看着穿着喜服的沈江缘,激动的眼泪在眼眶打转,脸上还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 “缘哥儿,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可以看着她乖乖出嫁,前天你嫂子请我来给你梳头,大伯娘激动的啊一晚上没睡,今日你给大伯娘圆梦了。” 沈江缘轻轻的抱住大伯娘,安慰道,“大伯娘,今日劳烦您跑一趟为我开面梳头,您能来帮我是我的福气,谢谢您。” “真是好孩子啊。”大伯娘欣慰的开口。 三人聊了不大一会儿,二伯娘带着叶穗和解李氏来了。 叶穗一来便笑道:“今日我和弟妹来这边充当娘家人替缘哥儿守门,绝对不会轻易把阿远放进来的。” 二伯娘给了装作严肃的说,“你这孩子,意思意思得了,可别真的为难新郎官。” 叶穗毫不在意的接着笑道,“哈哈哈哈,今日阿远红封给够了再放他进来。” 这话引得白念沈江缘和解李氏笑做一团。 二伯娘索性也不再管这两个熊孩子,安排着众人在院子里忙活,几人一到便开始在院子里忙碌起来,贴窗花的贴窗花,贴对联的贴对联。 沈江缘正在屋子里让大伯娘给他开面梳头,顺滑黑亮的长发盘在头顶上用红色发带绑着,接着再拿发冠固定。红色发带与留下的长长的发尾齐平,简简单单,却又异常好看。 接着便在脸上上妆,脸上涂抹上脂粉,一刻后,大伯娘便拿着笔在沈江缘额间描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正好把中心的孕痣保护的严严实实。 原本就已经足够出尘的脸,添上这朵白色的栀子花之后与中心的红色孕痣相辉映,更显惊艳。 那双本就会说话的眼睛,只是淡淡抬眼,倒让在场的几人惊艳得忘记了呼吸。 片刻之后,白念才回神,双眼放光,“缘哥儿,你也太好看了吧,我要是汉子都要爱上你了。” 二伯娘也笑道:“缘哥儿本来样貌就是极好的,等将来有了孩子,必定也玉雪可爱。” 大伯娘也如重释负的放下笔说道,“缘哥儿,看看可还满意,我让老四给我读了两本书,又练了三天。书上说,栀子花,春末夏初盛开, 代表吉祥与美好。” 沈江缘被几人夸得有些脸热,这时叶穗敲门进来了,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她就怔住了。 片刻后笑道:“嚯,这缘哥儿这般人儿,倒是便宜阿远这小子了。” 这话让房里几人都笑了。 片刻后,叶穗这才反应过来,“瞧我,差点忘了事儿,这午饭都准备好了,大家快简单吃些,不然要等到晚上的酒席,怕要饿坏了。” 几人简单吃了些,沈江缘就乖乖坐在床上,等着大伯娘来给他盖上盖头。 解远透过盖盖头的空隙,看到大伯娘眼眶通红,伸出手替大伯娘擦了擦眼泪,“谢谢大伯娘,大伯娘待我好,我都知道的,以后有我和远哥一起孝敬您。” 大伯娘抹了把眼睛,扯出了一个笑,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下午,解远便带着解家大房的弟兄们骑着拉着牛车,来接沈江缘了,叶穗和解李氏两人堵着院门,收了好些红封才把人放进来。 沈江缘并没有选择让人背他出嫁,解远知道后便直接自己进了门,打算自己亲自背。 解远进来后,看着坐在床上的沈江缘,一身喜服,腿脚边开着朵朵莲花,虽然被红盖头遮挡住了脸,但也可以想象到是如何的漂亮动人。 他此刻心里火辣辣的,想着今天终于要把沈江缘娶回家了,就觉得心里胀胀的,既满足又幸福。 沈江缘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到此刻反到安静了,便有些好似,不过还是听大伯娘的话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等着。 白念站在一旁打趣道:“怎的激动的呆住了,愣愣的不说话。” 此时解远才反应过来,阔步向前轻声道,“缘哥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嗯。”沈江缘伸出了细白的左手。 69.吉时已到 解远牢牢的握住这柔软的小手,一个用力把邀哥儿抱在怀里后,解远趁着往外走的几步功夫,轻声安慰沈江缘,“缘哥儿,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不会摔了你的。” 沈江缘听见解远的安慰,心里自是熨贴。 众人见新郎官把新夫郎抱出来后,一阵喝彩,唢呐鼓锣声响起,看着新郎官把新夫郎放在牛背上,跟着这对新人欢欢喜喜的往山脚下走去。 解远身着红色喜服,牵着牛,慢慢的走着,面上带着丝丝笑意,喜服勾勒出他的腰身,身形高大宽肩窄臀俊朗不凡,如果忽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这绝对是村里姑娘争相强嫁的对象。 解远牵着驮沈江缘的牛,身后跟着吹吹打打的乐手,还有看热闹的乡亲。 看热闹的村民议论,“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解猎户穿上喜服还真是挺俊朗的。”有妇人跟着旁边的另一个妇人咬耳朵。虽说压低了声音,但嗓门还是挺好的,周围人都听得到。 “你还别说,这么打眼一看,确实英武不凡,跟咱们泥腿子都不一样了。”一个汉子指着牵着牛神气十足的解远说道。 看热闹的妇人咬着牙道,“嚯,确实是人靠衣裳,虽说脸上的伤消不掉,但这气势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这小哥儿了真有福气。” “谁说不是啊,早知道猎户这么有钱,我就把娘家妹妹介绍过来了。”跟妇人咬耳朵的那个人说道。 有人多好,也有人嗤道:“切,有个屁的钱,说不定打肿脸充胖子,解远不是有好多堂兄弟嘛,一人添一两,办出来的席面照样顶顶好。” 又有一个汉子道:“你这就瞎胡说了吧,要我说人解远还挺好,有距离,懂分寸,还对乡邻都不错,虽然说看着凶,又不爱说话,但只要不去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管众人怎么议论,解远他们围着村子绕了一圈回到山脚下的宅院,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宅院早已宾朋满座。 吉时已到,解远和沈江缘手上拿着一条红绸大花,一人牵住一端,便开始拜天地,过后便直接被送回了房间。 二人刚走进婚房,就有人起哄要闹新娘子,自然是被解远和解家兄弟挡住了。起哄的人看着解家这气势,也没再敢撒野,不一会儿众人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在外面的解大伯和解二伯,赶忙招呼人入座,准备吃席。 村里人也早就等这场喜宴等了好久,听说是特意请了邻村的赵大厨来做的,光工钱就整整一两银子呢,他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次,距离上次解宝智结婚也已经快半年了,有这等好事,可不期盼着吗? 解远看着端正坐在床上的沈江缘,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没忍住伸手握住夫郎那又白又软的手“‘饿不饿?我提前告知了嫂子给在房里支起一个小桌子,给送过来一桌菜,一会儿让嫂子陪你,你要是累了就靠在床上歇息,窗子我都关严实了,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解远和沈江缘二人都被上次解宝智与就刘惠成亲时发生的事吓到了,这次以防万一,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就让不能应付的大嫂,四嫂,五嫂一起来屋里陪着沈江缘聊天说话。 沈江缘看到解远安排的如此周到,心里那点不安也就消失了,手被解远握住的时候,惊了一下,虽有些害羞,但还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解远原本还想再和沈江缘待会一会儿,无奈三个嫂子都自己走进新房了,而外面的那些与他相熟的汉子们已经开始起哄让他出去比酒。 “你快去吧,他们喊你了。”沈江缘听见外面的动静说,温柔的开口。解远只好又紧紧的握了一下沈江缘的手,便得出去敬酒去了,路过三个嫂子,还给嫂子们行了一礼,直言,“拜托嫂子”。 五嫂搀扶着四嫂,让她缓缓坐下,戏谑开口,“缘哥儿,让我们瞅瞅,婆母练了好几天的成果。” 沈江缘听到五嫂开口说话,就知道解远已经出了门,就摘掉了头上的盖头。 “我竟然不知道,婆母还有这等的手艺,这栀子花好像长在缘哥儿额头一样。”大嫂惊艳看到这纯白的栀子花,因为时间的推移,颜料慢慢扩散,真的好似栀子花伸展了花瓣,快要绽放一般。 四嫂也隐隐笑出声,文静的说,“这几天婆母可真是用功,不过一笔一划还挺有神韵。” “我说嘛,婆母咋会的,原来是四嫂嫂教的,我也要学嘛,等四嫂嫂又空闲了,也当回我的师傅可好?”五嫂撒娇的对着四嫂道。 沈江缘看着几个嫂子相处的日常,也是展开了笑颜,他有幸能嫁入这样的人家,真的很知足。 “缘哥儿。”三嫂端着一碟子菜,后面跟着白念嫂子敲敲门走进来。 沈江缘连忙起身,喊了声,“嫂子好。” “饿了吗?来吃点东西,阿远特意嘱咐到说你喜欢吃甜的,让我把这盘炸麻花给你端一点来。”白念笑着说。 沈江缘恼怒解远是怎么说出口的,但心里又羞又喜,他知道这是解远对他的在乎,仿佛有一条暖流在心底流动,足够的暖心满足。 “麻烦大嫂们了。”沈江缘有些羞赧道。 “嗨,没事儿,我把吃食给你放桌子上了,你们先吃,外面正忙着,我去帮忙了。”三嫂把菜在桌子上放好豪爽说,然后火急火燎的又出去了。 白念也没多聊,也赶着出去帮忙。 70.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等三嫂跟白念出去后,沈江缘和三个嫂子才动筷子吃饭,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好像是有汉子要和解远比酒,不知道是谁先喝完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镇上的秦掌柜站起了身,“解老弟,恭喜恭喜啊,祝你和夫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解远拿起酒杯喝了一杯:“多谢秦掌柜赏脸来喝喜酒,招待不周还望秦掌柜海涵。” 接着去下一个桌子敬酒。 周从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终于等到你成家了,你爹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缘哥儿是个好的,希望你们万事顺遂,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景明紧跟着站起来说道。 “谢师傅和师叔平日里诸多照顾。”解远恭敬的敬了一杯酒。 从小到大解远都是一副面瘫脸,终于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抓到,他和颜悦色的时候,让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解远,逮着他喝了好酒,眼看着已经醉了,脚底下都在打颤。 解远大着舌头道:“不喝了,不喝了,待会儿还有事儿呢。” “放过你也行,走啊,咱闹洞房去。”众人齐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解远哪里会同意,暗想:“想看缘哥儿,门儿都没有,自己夫郎只有自己能看,别人想都不要想。” 他拿起酒坛子豪气十足道:“喝,老子就不信喝不趴你们。” 众人又是拼了好一会儿酒,解宝文终于看不下去了:“你们行了啊,远弟一会儿还要洞房呢,喝趴了今日洞不了房,小心他明日找你们算账,到时候你们兜得住就行。” 众人这才放过他,解远在人前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被解宝全搀扶着离开宴席,待到没人的地方他便恢复了正常,“哼,还想灌醉我。” 就收到解宝全的戏谑,“呦,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心机啊,连大哥都被骗到了。” 这下解远尴尬的摸了摸咳嗽一声。 “好了,不当误你洞房花烛,我这就带你四嫂走。”解宝全说道。 解宝全大步流星的往喜房方向走去,而解远被灌了太多的酒,脸庞有些泛红,说话间有隐隐的酒气,他怕熏着缘哥儿。在院子里漱了口,再从缸里舀了水洗了洗脸和脚,才快步走回房间推开门进屋又快速关上了门。 一进门就看到,沈江缘抱着几个荷包和腰带,稳稳当当的坐在床上等着他,看到沈江缘,解远一整天都如同百爪挠心般难以忍受的急躁脾气,此刻平息下来。 他伸手缓缓的把盖头掀起来,那张被思念了很多次的面庞浮现眼前。即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这一刻还是呆住了。 沈江缘额头上的栀子花衬托着中心的孕痣更加血染欲滴,让解远感觉有些许口渴。 “缘哥儿,你当真是美极了”。解远一眼不眨的看着眼前终于属于自己的沈江缘,情不自禁的说。 沈江缘看着失神的沈江缘,笑意盈盈的说,“我今日好看吗?” 解远瞬间回神,猛地点头目光灼灼道:“好看,真好看,比我昨晚梦到的还要好看。” 就在解远还想多说什么的时候,就见沈江缘怀里抱着的东西,发出疑问,“这是什么?我昨晚好像没往床上放啊。” 沈江缘低头看着怀里的荷包和腰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把解远急的又是哄。经过沈江缘的话语里,才知晓,几个嫂子都给他做了填妆。虽然是她们自己绣的荷包手帕腰带之类的小物件,但心意最是不能衡量。对于沈江缘来说,贵重的正是心意。 终于在解远哄好沈江缘之后,沈江缘才想起二人还有正事没干,“先喝合卺酒。” 解远赶忙两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又走了回来,沈江缘接过了其中一杯,两人手挽着手把合卺酒喝了。解远才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解远凑上前来亲了亲沈江缘的脸颊 ,此时箭在弦上,沈江缘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越发紧张起来,一想到前几天晚上大伯娘让他看的东西,白净的耳朵红欲滴血,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解远伸手拉过他,一把把他放倒在柔软的大红喜被里,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便又抬起头来静静的看他仔仔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想要把此时此刻的沈江缘深深地刻进脑海中。 沈江缘刚想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被解远封住了唇,他要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眼。 发丝凌乱的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只是紧紧缠绕着。 屋内的烛光影影绰绰,将摇晃的影子照射在墙壁上。夜深人静,如小猫般细碎的呜咽声传了出来,接着就是带着哭腔的说话声。 “远哥……疼…” 解远恶狠狠的声音传来,“该叫什么?” “相公…相公…” 这一声相公使得解远灵魂出鞘,浑身甚是舒坦,心底的欢喜就快要溢出来了,再次诱哄道,“乖,缘哥儿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我听听。” 沈江缘撒娇的再次开口,“相公~” 直到半夜,解远才放沈江缘休息。 次日,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解远才醒来,这解家三房也没长辈在,不需要两人早起敬茶,几时起来都行,他低头看了看怀了的沈江缘,生平第一次睡了个懒觉。 沈江缘醒过来只觉得哪哪都酸痛,他慢腾腾的坐起身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好家伙,红痕遍布。 看着一动不动瞅着自己一脸满足的解远,翻身抱住解远,沈江缘撒娇道:“远哥,你给我揉揉腰,腰痛好不好?” 此时的解远十分得任劳任怨,轻柔的给沈江缘揉着后腰。 沈江缘被解远按摩的特别舒服,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 等沈江缘真正睡熟之后,解远才起身穿衣往屋外走去。 71.大,特别大! 沈江缘窝在被褥里,被阳光轻轻晃醒时,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不知现在是何时辰,听到后院里传来细碎的锄地声,才缓慢撑起身,手臂还酸软得厉害。 他挪动到床边时,看见桌子上放着叠好的衣裳,旁边还有一壶温水,甚至连帕子都准备好了。 沈江缘换好衣裳下地,腿还软得发抖,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去。 后院里阳光明媚,解远赤着上身在锄地,背上薄汗浸湿衣裳,肌肉线条结实有力。他似是听见了动静,回头一看,整个人顿住了。 “你……醒了?”解远手里的锄头往地里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沈江缘红着脸别开视线,小声嗯了一声。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解远伸手去扶沈江缘,力道轻柔得仿佛他是一只瓷娃娃。 “睡得太久了,有点头晕。”沈江缘嗫嚅着回答,余光却偷偷看解远,昨夜的影子一晃而过,脸又红了几分。 听到沈江缘这么说,解远一个用力将他抱了起来,将他抱回房中,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 紧接着开口,“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拿蛋羹。 解远端着蛋羹,一口一口的喂给沈江缘吃,萌的他不要不要的,这么听话的夫郎,是他的。 等沈江缘乖乖吃完,解远坐到床上,拉过沈江缘柔软的小手说,“缘哥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江缘听到这话浅浅地笑着,“多大事啊。” “大!特别大!”接着又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过来一个钱匣子,“这个给你,以后让你来管这个家。” 沈江缘接过钱匣子,没有再拒绝解远,把钱匣子打开倒在了床上,滚出来一些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我有五百六十六两是前几天卖熊得来的,剩下的钱是之前剩下的猎物钱,一共四十多两,盖房用了二十两,让二哥打家具用了六两,然后酒席用了五两,剩下的钱全在匣子里。”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现在咱们有了钱,我想多买点地,多种点粮食。” 沈江缘听到解远为了两人的生活在做规划,哪有不应的,急忙答应下来,“好,都听你的。” 说完他也起身下床,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拿出自己靠绣香囊赚的五钱十二文,也放到解远交给他的钱匣子里。 沈江缘把所有的钱都仔细数了数,解远加上沈江缘的银子一共是五百七十九两,整银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钱匣子里。 接着又拿出二十五两,放到解远手里。数出四两放到床下的暗格里,把剩下的铜板放在荷包里,自己留做家用。 钱匣子给解远,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好。 解远看着沈江缘的安排没有任何的疑问,转身在沈江缘的注视下,从屋外搬来一个梯子,将钱匣子放到屋顶的主梁上。 拿起常用的剥皮小刀,现场割起了房梁,这时沈江缘才清楚解远搬梯子是为了什么。 解远手劲又大,又不用弄的特别规整,只要能放下钱匣子就好,所以不到两刻钟就弄好了。 沈江缘坐在椅子上,看着解远进进出出的拾掇昨天没有拾掇完的剩菜剩饭和未来得及刷洗的锅碗瓢盆。 本来这些都应该是他做的,但解远怕他本来身上就不舒坦,再去做这些累着,就没有让沈江缘插手了。 到了中午,沈江缘的身体才算是好了一些,他来到西屋放着好多让解宝武打的家具,都没有规整。昨天忙忙碌碌一整天,人又多,索性就抬到西屋,还没来得及整理。 “怎么来这屋了?”把碗刷完的解远,在屋里没有看 到沈江缘,听到西屋有动静,就寻着找来了。 “突然想起来家具还没收拾,过来看看,收拾一下。远哥,我想着把二哥做的柜子抬到咱睡觉的屋里去,用来放衣物和一些贵重物品,而且还得配把锁,这样还安全。”沈江缘伸手拍了拍了榆木做的柜子,咚咚的响声,彰显出柜子的结实来。 自家夫郎发话了,解远哪有不同意的,随即就把袖子往胳膊上撸了撸,把柜子搬起来往那屋挪去。这柜子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得亏李锦秋常年干下力的营生,不然还真搬不动。 做家具的木材都是解家几个兄弟一起去上山砍的,自家人用的自然是什么结实用什么,木材都是挑的顶顶好的。 解宝武帮着做完,只要了一点手工费,再多给就要生气,就只好如此,二人想着等有时间去镇上给二嫂买点所需要的。 解远按照沈江缘的吩咐,把柜子放到了他们床的一边,到时候也能倚靠。 等沈江缘把自己寻常用的物件摆放整齐后,原本还有些空荡荡的房间被摆满了,解远看着被填的满满当当东西的屋子,才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等沈江缘收拾完就打算看看厨房还剩多少吃食,晚上要做些什么,就听到院子外面听到,几声奶声奶气的狗叫声。 一推门,看着大摇大摆的走着仿佛要巡视一边自己领地的小狗。 沈江缘走上前来,蹲下看着小藏獒惊讶的说,“呀!狗狗,你好小哦,看着怎么软乎乎的憨憨的。” 小藏獒闻着沈江缘的脚,是自己熟悉的气味,是主人,兴奋的蹦来蹦去。 看着围在自己脚向他嘤嘤叫要吃的小狗,一颗心就要被萌化了,走到去厨房给它找了个破碗,留着给小狗当饭碗,把昨天剩下的肉拨了点放到破碗里,端出来看着它吃。 72.买地 这边的解远已经走到了解大伯家里,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话落,大伯娘打开了门。 解远连忙答道,“大伯娘,大伯在家不?我找他有点事。” 大伯娘笑呵呵的打开门,向解远身后看了看,没发现沈江缘,疑惑问道:“缘哥儿呢,咋就你自己来了?” “缘哥儿在家收拾家具。”解远解释说。 解远进了门,就看到大哥大嫂,四哥四嫂还有五嫂都在堂屋聊家常,几步走进去,给众人打招呼。 他拿着掂来的篮子递给大伯家:“这是我们昨儿个剩下的甜点,缘哥儿让带些过来你们尝尝。” “来就来了,还带东西作甚,这甜点昨天本来就没剩多少,你们拿回去留着吃。”大伯娘瞬间脸就拉下来了。 “大伯娘,家里还有呢,大嫂快劝劝大伯娘,不然我回家缘哥儿该怪我了。”解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赶忙搬救兵。 大嫂和大哥是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而且家就在旁边是邻居,大伯娘看着大嫂长大,大嫂又嫁了进来,所以在这个家大嫂的话语权仅次于大伯娘。大伯娘生气了,也只有大嫂敢劝说。 “婆母,阿远和缘哥儿也好心,你们又是他俩的长辈,他俩成亲又帮了老多忙,拿点谢礼也是应该的。”大嫂收到解远的救助,替他说情。 解远也懂得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大嫂说的对,这是谢礼。” 大伯娘终于被劝说,把篮子里的盆子端出来,放到桌面上,招呼大家都吃,她出去找大伯。解大伯今早吃完饭就被人叫走了。 解宝全开口问解远,“这次来是干啥?” “买地。”解远回答。 “打算买多少?”解宝全疑惑发问。 “买两三亩就行。”解远打算着买两亩地够吃就行,他还能有时间上山打猎。 “地里马上要种红薯,这时候想要地得赶快买了,不然不赶趟了就。” “我晓得了,四哥。” 闲聊完,解远转头问解宝文,“大哥,上次那个荔枝还有没有了,我想给你买点。” “家里还有半箱,一会儿你拿走点,镇上买不到荔枝了。”解宝文隐晦的说。 解远瞬间就理解了其中含义,他不管别的只要能让缘哥儿吃到荔枝就行,赶忙开口,“行。” 等几人话音刚落,大伯跟着大伯娘就从院外走进来,“昨天才成亲,今日就来找我,可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边坐在解远旁边,边给自己倒了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解远等大伯喝完水才说,“大伯,我来是想问问这村里现在的地都是怎么卖的?我和缘哥儿商量打算买几亩地,多少能多点口粮。您也知道,我这上山打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获,是老天爷说了算,口粮还是得地里种的才够吃。” 大伯一脸欣慰的看着解远,又仔细想了想道:“这才对嘛,成家了就得为家里想想。现在这田价一般上等田要个十两银子一亩,中等田需八两,下等田是五两,荒地便宜四两银子。” 四个汉子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终解远决定暂时先买三亩中等田地。 大伯听了皱眉说道:“要买三亩中等田得二十四两,你们银子可够?” 解远笑着回复道,“够的,我打猎,缘哥儿绣香囊也卖了点银两,后院又种了些日常吃的蔬菜,平时花钱不多的。” “也是,既然你做好决定了,那我明儿个带人去给你们丈量土地办地契。” 解远忙从身上摸出沈江缘给他的二十五两银子,递给解大伯,“大伯,这是二十五两银子,买三亩地的钱,多余的留着打点用的。” “你这孩子,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大伯还能吃你回扣?”解大伯赶忙要推给解远一两银子。 “大伯,您再推辞了,我就不买地了。剩下的收到,我又快有小侄子侄女了,就当给我侄子侄女买糖吃。”解远最 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场面了。 等谈妥了事情,解远心满意足的从大伯家离开。解远到家后,沈江缘已经和好了面。 “回来啦。”沈江缘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做的什么饭?”解远把跑到他脚边的小藏獒踢开,生怕走路踩到它。 “正准备蒸馒头,然后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沈江缘看着对着解远哈气的小藏獒被萌的不要不要的。 “还挺凶的。”沈江缘看着被解远又轻轻踢了一小屁股的狗狗那有些耷拉着尾巴,笑着说。 “嗯,毕竟是专门看家护院的。我给大哥要了点荔枝”。解远从篮子里端出盆子,放到院中的石桌上。 “怎么还要了点荔枝回来?这大嫂四嫂马上就要生了,我少吃一口没啥,得紧着大嫂和四嫂。”沈江缘看着石桌上的荔枝,生气的说着解远。 沈江缘生气的声音有些许大,引起小狗的注意,它跑到石桌底下,冲着沈江缘嗷呜嗷呜的叫着,已经显现出几分凶狠的架势了。 “缘哥儿别气,大哥还有呢,大嫂快要生产了,大哥不会断了大嫂的吃食,放心吃,吃完我再去找大哥要。”解远用脚又踢了小藏獒屁股一下,它才住了嘴。 沈江缘听到解远这么说,才放心心来,看着地上的小不点说,“这小狗这么凶,叫它什么好呢?” “藏獒?”解远想了想,买的就是藏獒干脆还叫藏獒好了,省得起名字还要多想。 “天天叫这个名字,胆小的听到会被吓死的,听着就凶残以后就没人来家里了。”沈江缘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好笑。 “叫脏脏吧,我们不嫌弃它脏脏的。” 解远听到沈江缘给小藏獒起的这个名字,心里瞬间剧痛,原来他还在害怕,只是被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罢了。 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更加爱缘哥儿,让他知道他自己有人要,他也从来就没有嫌弃过他。 73.成亲后生活 吃完饭,沈江缘又去看了解远给脏脏和小鸡小鸭准备的小窝,等把家里的动物都喂饱以后二人才收拾好回屋。 现在天热,沈江缘今天又收拾了整个屋子,觉得身上有些黏腻,就跟解远说想洗个澡。 在置办家具的时候,解远就念着沈江缘是个哥儿肯定不能跟他汉子一样趁着天黑站在院子里随便拿水冲一冲,就从后山砍了根大树背了解宝武家,让他又给做个浴桶。 解远拿木桶把热水倒入浴桶中,又倒入了些凉水。沈江缘在屋里洗澡,解远就在外面等着,怕到时候沈江缘有点什么事,他听不到,也来不及。 等沈江缘洗完澡后,拿着干净的帕子把身体擦干,他回到床上躺着,觉得浑身舒坦。 解远把浴桶搬到外面,本打算把水都倒掉,可是想着缘哥儿爱干净,自己又不嫌弃缘哥儿洗过的水,脱了衣服跳进浴桶给自己也来了个洗白白。 他回到房里,就看到沈江缘倚靠在床边等着自己进屋。赶忙吹灭蜡烛,掀开被子上床。俩人并躺在床上,聊了一会儿,沈江缘觉得有些困顿,已经隐隐约约的要睡着了。 解远此时却毫无睡意,甚至心低里有些许燥热。昨天才刚成亲的汉子,和躺在身边软软糯糯的夫郎,根本不需要伸手就能碰到。 心里苦苦挣扎了许久,终是翻身压了下来。 沈江缘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解远那种大脸,动了动身子发现身子也被压住了,声音有些软糯的疑惑开口,“远哥,怎么了?” 直到嘴唇被解远咬住,他才反应过来,感受到些许害怕,想起昨晚解远那凶狠的模样,直摇头,可得不到任何疼惜。 此刻沈江缘才知道,解远疼他护他,那是在床下,上了床就是衣冠禽兽。 等到他是在撑不住了,这才小声呜咽出声,谁料到解远听到这求饶声更是激动,因此沈江缘又是被折腾到半夜,出了一身汗。 第二日,解远一睁眼就是低头看了看怀了的沈江缘,见他睡得安稳,小脸儿红扑扑的,因着昨晚哭得狠了些,所以眼皮有些微微红肿。 他小心翼翼的起了床,换了身衣裳,想着等沈江缘醒来会饿,便朝厨房走去打算做些吃。 洗漱完后,解远生火把昨天沈江缘蒸的馒头热了几个,锅子里还放了俩鸡蛋,想着等他睡醒后,让他吃了给补补身体。 随后又烧了一锅热水放到旁边晾着,等沈江缘醒了就放温了直接喝就成。 刚等解远吃完饭,大伯就跟着大哥赶了过来,三人就出发去量地。 解远刚出去没一会儿沈江缘便幽幽转醒,目光朝窗外看去,外边已经是大亮,视线又在屋里扫视一圈没看到解远,脑子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刚想爬起来,稍微一动便感觉身上像被人狠狠揍过一般,哪儿哪儿都疼。 沈江缘赶忙掀开被子,给自己检查一番,他昨天好像昏过去了,但此刻自己身上并不黏糊,反倒还有些干爽。 除去身上那略微的不适应,其他还也没有太难受的地方。坐在床上,看着房顶感叹道,大伯娘给的药膏真是好用,又惋惜,大伯娘说的一点都不准,什么没想着中的可怕,那可是太可怕了。 正郁闷时就听到有人推开房门进来,往门口一看,解远端着碗小米粥拿着鸡蛋走了进来,脸上神情是满足后的神清气爽,笑着问道,“缘哥儿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沈江缘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眶通红,一脸委屈的看着解远。 < p>见到沈江缘这个样子,解远瞬间害怕了,连忙把粥和鸡蛋放在桌子上,哆嗦着拉起了他的手,害怕的说,“我去给你拿吃得了,怎么了?身体可是不舒服的紧?要不我再给你擦擦药。”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药膏,沈江缘赶忙拉住了解远红着脸低声道:“我没事,你给我拿衣裳,我还没穿衣裳。” 解远听到沈江缘这么说,放下心来,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衣裳过来,小心的给他穿上,沈江缘一穿好衣裳就环住解远的腰,抱着他不撒手。 解远摸了摸沈江缘的头发,神情宠溺的问:“怎么了?” 沈江缘抬头看了解远一眼,糯糯的回答,“没事,就想抱你一下”。 解远就抱着沈江缘静静的缓着会儿,考虑到粥快要凉了,这才拿了桌上的粥回来,一口一口喂着他吃完,又拿着鸡蛋在他眼皮上滚了一会儿才剥开鸡蛋吃掉了。 沈江缘吃了一个剩下的就不吃了,解远拗不过直得自己吃了,沈江缘才露出笑脸来。 这鸡蛋对于农户来说,是个金贵物,家里养的这些鸡崽子还小不能下蛋,所以只能买着吃,而一个鸡蛋就三文钱,谁家能天天吃的起呢?因此,沈江缘不想自己私吞了,解远是家里的壮劳力,也必须得补充营养。 “你出去干什么了?一睁眼都没看到你。” “刚才跟大伯和大哥量地去了。” 吃完早饭后,沈江缘觉得腰还是有些酸痛,只好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屋门口歇了一会儿,晒晒太阳。 趁着天气还算凉爽,解远就下地去把今天量好的地里面的草锄锄,过两天种红薯苗正好。 缓了一会儿后,沈江缘总算感觉腿又劲了,起身准备把前院的地方薅薅草,准备栽一些菜。 74.野菜包子 其实解远提过,问沈江缘喜欢什么花,打算寻摸点种子,在前院种点花。 如果换成以前的沈江缘,绝对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可现在他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的稀罕物了,此刻的沈江缘已经沉迷在乡下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他最想要的。 沈江缘慢慢的薅,拿了个筐,把从地里薅出来的草放进去,待会儿等解远回来,拿刀剁碎晒干,留着给小鸡小鸭吃。 干了一会儿感觉累了,停下来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快到中午了,就放下锄头,准备先洗手把饭煮出来。沈江缘进厨房掀开锅盖看着馒头不多了,想着再蒸一锅,虽说昨天蒸的都是杂面馒头,可看着解远爱吃,这次打算多蒸点。 把面和好后,沈江缘看着前几天跟几个嫂子新挖的野菜,还有成亲前解远买的蔬菜,他趁着水开的功夫已经择干净了,脆嫩嫩的蔬菜看着格外的诱人。 沈江缘心想,要不趁着醒面的功夫,干脆把野菜剁碎,蒸一锅野菜包子吃得了。然后这些蔬菜还能放两天,炒着吃也绝对好吃。 说干就干,等把野菜剁碎洗干净,放上油盐,调好馅,面也醒好了。边擀面皮边包包子,沈江缘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包了两蒸笼包子。 把火架上后,沈江缘坐在灶台旁往灶台里添柴火。大约过了三刻钟,他察觉差不多时候了,才掀开锅盖,看着各个皮薄馅大的杂面包子,拿指头戳了戳熟了,才把盆刷干净晾干准备把包子拾到盆里。 刚把包子拾到盆里,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喊,出来一看是嫂子白念。 “大嫂来了,快进来坐。” “缘哥儿,我刚刚去顾夫郎那里买了几块豆腐,想着你这里的菜还要过两天才能吃,估量着这几天没啥菜,就给你送过来两块”。 沈江缘听着白念说的话,心里很是感激,面上更是。 “嫂子,多谢嫂子还想着我俩,我刚刚蒸的包子,你拿几个去尝尝。”说罢也不等白念说话,就把拿了四五个包子塞到了白念拿着的篮子里。 “哎呦,缘哥儿你手可真巧,这包子包的可真好,闻着这味道嫂子就流口水了。”白念直夸的沈江缘又要害羞了。 刚送走白念,解远就回来了。想来是饿了,一回家就进厨房看沈江缘做的什么饭。看到那大包子,有些惊讶。 “你做的?”解远也顾不得烫,拿起来一个往嘴里送。 “嗯,再调个蘸料汁子就更好吃了。”沈江缘嘴上应道,手中不停把葱花和蒜切碎,倒入了些豉油,搅拌了一下,蘸汁就好了。 “真香。”解远两三口把一个包子吞下去了,他从大哥家搬出来以后,就没怎么吃过包子,因此见到沈江缘包的包子,还是挺想吃的。 “那我以后多给你包着吃”。沈江缘看着狼吞虎咽的解远笑着说。 解远在吃完第五个包子的时候,速度才慢下来,野菜包子虽然看着清淡些,但是蘸着汁子吃别具一番滋味,尤其对于没怎么吃过包子的解远来说。 吃完饭后,沈江缘就有些困倦。本来夏日就容易让人打盹的,更何况这两天被解远折腾到半夜的沈江缘睡眠不足。 解远让沈江缘进屋去休息一会儿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沈江缘感觉实在是太困了,也就就进屋打算眯一会儿。 解远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打量着沈江缘上午开垦的菜地,倒也挺有样子的,看着筐里的草,想来割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倒掉,就拿自己拿把生锈了的砍刀,把草砍碎。 等把后院的动物们放出来,又喂了吃食,看着缸里的水不算多,他拿了两个水桶,准备提几桶。要不说汉子劲大呢,这要是搁沈江缘,每次也只能提动半桶水,更别说一次满满两桶水了。 等把缸提满,解远身上出 了不少汗,他嫌热,就站在院子里,拿葫芦瓢舀起水简单的冲了下自己的胳膊。 “你身上怎么这样湿。”沈江缘睡了会后醒来,看见坐在屋檐下的晾衣服的解远,疑惑的问。 “天热,我拿水冲了一下,睡醒了?”解远看着还打哈欠的沈江缘。 “嗯,不睡了,越睡越困。”沈江缘拿过另一个椅子在解远身边坐下。 俩人聊着聊着,聊到后院,沈江缘觉得后院空大,打算盖个鸡舍和鸭舍,将鸡鸭分开来。 “后院的东北角上种棵桃树吧,到时候夏天就能吃桃子了,不仅能自己吃,剩余的还能给几家都送一送”。沈江缘看着解远说。 “嗯,咱院子后面不是还有一大块地嘛,我当时盖房子的时候,我就想着把后面的那块空地收拾出来,然后一边种菜一边种几棵果树。”解远把早些天的打算跟沈江缘说。 沈江缘一听,仿佛已经看到那满树的瓜果飘香了,后院安排好了,还剩前院,思考一下说,“前院就石桌旁边再种上棵桂花,秋天桂花开了,满园飘香,我还会做桂花饼呢。” “都听你的。”解远也笑着附和,也对沈江缘的描述充满了期待,这个家因为你的到来越来越幸福。 天色也不早了,而且明天还要去师傅家。本来要回门的,到考虑到沈江缘这边没人。而父母都不在,师傅师叔就胜似父母,因此解远和沈江缘就把这天留出来去看望师傅师叔。 中午包的包子还有十几个,够吃两顿的,沈江缘准备用白念拿来的豆腐煮个豆腐汤。 把剩下的青菜拿一点,洗干净,切成段,锅放油烧热把豆腐块放进去两面煎至金黄色后倒上水,水热撒上一把小青菜,点几滴油,一滚就好了,又快又省事,味道还不错。 一人一碗,沈江缘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解远把包子也端上来,俩人就着汤吃包子。 75.去周猎户家 第二天,沈江缘觉得神清气爽,昨天晚上解远可能知道今天要去拜见师傅,没有折腾,使得沈江缘睡了个好觉。他起身好好收拾了一下,师傅师叔胜似父母,需要穿的庄重点。 这边的解远已经来到了镇上,他天还没亮就出发去买礼品了。在他们这里新婚夫妇需要在结婚后,按顺序去本家长辈家里去吃饭,意思是让长辈们都认认人,以后碰面了知道是一家。 去长辈家里哪里有空着手去的,村里也没有卖烟酒茶糕点的,只得来镇上买。解远需要多买几份,因为这几天要跑好几家,今天是师傅家,明天去大伯家,后天在二伯家,第三天轮到白念这里。 解远背着他那个沾着血的破背篓,里面装了五份礼品,每份包好的精致礼品里,烟酒茶糕点一样不拉。 沈江缘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礼品,属实被震惊到了。“怎么这么多?” “每家一份,剩下的一份放在家里备用,留着给你吃。”解远分别解释说道。 “你给长辈们都买就好了,哪里用得着给我买,虽说咱们有点子银钱,但过日子得省着点花。”沈江缘终于看不下去解远大手大脚的花钱,开口叮嘱。 解远不在意的挠了挠头,“缘哥儿,不用担心银两,我以后还会再赚的,肯定不让你吃苦。” “我不想让你去卖命。”沈江缘他一直都知道,打猎是拿本事吃饭的,赚多赚少全看本事深浅,有时候一个不休息可能会没命,因此他不想让解远为了银钱去猎杀深山那些猛兽。 他所求不多,只求解远能平安健康的陪着自己过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活,这样他就很知足了。 “缘哥儿别生气,我都听你得,以后不会再大手大脚花钱,你让买啥就买啥。”解远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沈江缘一副不知所措,赶忙开口安慰。 沈江缘又想起了解远上次猎鹿受了伤,在家里养了七八天才没事,期间流了好多血,他的心脏就骤然难受。 既然二人都已经成亲了,以后干什么都要好好商量,解远再花钱如流水的时候自己必须劝诫这点,毕竟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自己好好说,解远一准会听的。 而且解家的所有人都带他很好,解远更是为了他盖了新房,还在成亲当日摆了上好的酒席,给了他天大的体面。按理说他一个被买来的人,当奴为婢也是应该,可解远对他展现出所有的尊重。家中白念嫂子和大伯娘二伯娘几个嫂子,又都是好相与的,不是那种刁钻刻薄只会给新媳妇摆架子的,而师傅和师叔也是对他万分的关爱。 因此沈江缘觉得他必须得整起一个家,不说必须过的富贵十足,也得幸福和美,这需要慢慢的来,一点点堆砌着这个家。 临近中午的时候,景明终于在千想万盼中等来了解远和沈江缘二人。 “怎么这么晚才来,再等不到我都要让你师傅去寻你们了呢?”景明有些担心的念叨。 解远赶忙接住了话题,替沈江缘解了围,“早上去镇上买了点礼品,就当搁些时间。” 景明在两人之间视线来回转悠,见二人相互袒护,心中甚是熨烫,于是也不在多说些什么。 周从容和景明端正坐在主位,吃着解远与沈江缘敬的茶,满脸喜色,快速扶起二人,并且还给每人一个大大的红封。 等到景明看到两人带来的礼品,嗔怪着说道,“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日子过了,刚成亲,钱得省着点花。” “师叔,来时我已经说过远哥了,他就是大手大脚的,以后我们过日子还得跟着师叔学才是,这些礼品是束脩,师叔应得的。” 沈江缘可算是找到跟自己统一战线的人了,上完药时,还不忘哄着景明。 景明轻轻的点了下沈江缘的额头,欣慰的说道,“你呀你,就会拿师叔寻开心,你是个好孩子,阿远真的有福气。只要你俩都好好的,我和你师傅就心满意足了。” “师叔,我肯定和远哥好好过日子。”沈江缘撒娇卖萌的挽着景明的胳膊。 今天解远和沈江缘成亲后第一次来,周从容景明很是开心,二人一大早就起来准备食材,做些小夫夫都喜欢的吃食。 景明赶紧招呼沈江缘坐下,指挥周从容去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瓜子和绿豆糕。 “师叔,你还会做绿豆糕?好好吃哦。”解远从盘子里拿起一个绿豆糕递到沈江缘手上,沈江缘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昨天做的,喜欢吃多吃几个,等走时给你都拿走。” “夫郎,都给他俩了我吃什么?”周从容有了意见。自己夫郎居然把所有糕点一分不留的都给了徒弟一家,自己一个都没剩下,满腔幽怨。 景明看不都不看周从容一眼,“你还和孩子抢什么,平时就你吃的最多,再有意见以后都不给你做了。” 周从容听到自家夫郎这么说,心里瞬间哇凉哇凉的,但又知道景明说道做到,只能在心里不满,不敢说出口。 等到中午,周从容和解远把菜端上桌子,四个人乐乐闹闹的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是周从容和景明最开心的时刻了,自己徒弟娶了夫郎,还没忘掉自己,娶的夫郎也是个知孝顺懂礼数的好孩子。 之前他们还在考虑,自己这一生没有一儿半女的,肯定会孤苦一辈子,可收了个徒弟,逢年过节,时不时来看望,也算是顶上半个儿子,以后的日子也有人尽孝了,再别无所求。 76.策反刘富 临走的时候,景明让沈江缘把所有的绿豆糕都拿走了,还把昨天周从容上山摘的几个枇杷也给了沈江缘。 多亏解远力气大,把庄枇杷的背篓和绿豆糕都背在身后,没有让沈江缘碰一个手指头,生怕他累到。 “今日怎么去县城这么久?”回家的路上,沈江缘随口问道。 平时解远去镇上用不了这里久,今天确实比平时多了半个时辰。 解远掂量了一下说辞,“你还记得刘富嘛?” 对于那个造他谣言的人,沈江缘当然一刻都没有忘却,抬头看了解远一眼,“怎么了?” 解远看着冷静的沈江缘,生怕他又在自做坚强,赶忙身手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把玩,给予一点安慰给沈江缘。 “我在镇上看到他了,那天晚上。”说道这里解远还顿了顿,仔细查看了沈江缘的反应,见他并无害怕之色,才敢接着往下说。 “我从山上回来,听到你被人造谣言,气不过去了刘家把刘富收拾了一通。那时候我就感觉出来,刘富胆子这么小,不像是能有胆量干出这些事的人。今早我看到,他跟着咱们村里的李贵走的特别近,二人一起去了赌场。” 沈江缘听到这里,有些不敢相信,询问道,“你得意思是说,你怀疑刘富放出风声是李贵挑唆的?” 沈江缘也不是傻子,他自然懂得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更是知道还有见不得人好,心眼全是黑的人。 “所以我今天找准刘富独自逛街的空隙,把他堵到没人的地方,问他那晚跟谁喝酒的?怎么会传出关于你谣言?” 谁能想到这刘富也是个怂货,不用怎么威胁就全部吐了出来,说是李贵在桌子上提起沈江缘,然后怂恿他给沈江缘穿谣言的。 至于那个李贵,他早就听说过,读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天天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心眼还特别小,就是个黑心的花花肠子,竟然能相处抹黑小哥儿脸面清白的事,当真是心狠毒辣。 “我很少出门,出门也是跟着几个嫂子或者你一起,根本就没见过那李贵,他为什么要穿我谣言,我哪里惹到他了?”沈江缘气的手都在发抖。 要不是上次几个孩子发现的早,而大伯娘和嫂子们都帮着他出气,且解远又对他格外看中,如果这件事有任何人中的任何事一丁点偏差,那就真的让李贵得逞了。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李贵好像盯上了我们。”沈江缘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解远,就在这时二人走到家门口,在外面还能听到脏脏的叫声。 解远把门打开,脏脏跑到脚边嗅了嗅二人,认清是自己主人后,才转变为嘤嘤嘤的撒娇行为。 沈江缘蹲下摸了把脏脏的狗头,便进了屋子,解远把房屋门关上才说,“既然他不仁也就别怪我们不义了,李贵他敢对你动腌臜的念头,我就要用同样的方法回报回去。他不是读书人,要脸面嘛,那就让他身败名裂。” 解远定定的看着沈江缘,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么生气的时候,听到沈江缘被泼脏水,他就气的想杀人。 解远没有对沈江缘说的是,他已经挑唆刘富反咬,就是不知道能到何种程度,自己先静静的看着他们狗咬狗,分出胜负了,他再出手,一击致命。 撕咬猎物就得一击致命,绝对不能给它反扑的机会,否则会两败俱伤。 沈江缘是他夫郎,是他放在心尖尖宠着的人,解远他绝对不允许两败俱伤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让这些腌臜事污染了沈江缘干净的灵魂。 他就把刘富堵到没人的地方,直接直入主题,对着刘钱说,看看你的满身伤疤,瞅瞅你这满嘴的空牙,你不过是被人忽悠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这么惨,而李贵呢,他丝毫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照样在村里吃吃喝喝,只有你被别人叫做傻子,看到没有连李贵都嫌弃你。 李贵还有机会读圣贤书,而你只能当个跑腿,还被他看不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刘富既然在外面混过些日子,自然不是傻白甜。他想起读圣贤书的李贵凭什么请他这个小混混喝酒,平时不请,偏偏在那个解远买回个小哥儿的消息正风口浪尖的时候。 趁着自己酒劲一上来,李贵一恭维,他才会胡说八道。想起这些可笑的事,李贵安然无恙,照样往后一藏喝酒吃肉,而自己却落得凄惨的下场。 刘富想通了自然就狠上了李贵,他狠不能剥肉吃血,害他浑身伤疤,又尿失禁的解远,他是真的惹不起,解远会控制狼,自己根本斗不过。 只能把这些恨意统统发泄到幕后怂恿他做着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身上。 他现在这幅样子,被人称作疯子和神仙让他受罚的理由,整日浑浑噩噩混个日子也没啥意思,不如就让李贵来补偿他。 让李贵来供养他,不养就赖在他家不走,不听话就让他考不上秀才。既然我不好过,那李贵也别想消停。 解远这一顿洗脑,反倒把刘富的阴暗面全部爆发出来,给李贵摆了一些烂活儿。 沈江缘自然是知道这是解远的意思,他知道解远在保护着他,珍爱着他才会这样做,他自然不会怪罪解远手段狠,因为他见过更肮脏的事,大门大户里也不少。 “阿远,我不会怪罪你,是他们找事在前,你不过是为我出气,用相同的手段反击回去。”沈江缘头一次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抬头看着眼前的解远,宽阔的胸膛,庇佑着他使他如此的安心。 解远轻轻的环抱着沈江缘,见他并没有害怕自己的意思,才终是松了口气。 77.村中八卦 走完几家长辈家之后的几天,解远没有上山打猎,而是留在家里收拾那新买的三亩田地,趁着现在还能中下红薯,得赶紧拾掇拾掇,不然就要耽搁半年,空着怪可惜的。 这天沈江缘跟着白念拿着篮子去后面上旁边多找些蘑菇,那算晒干留着,以备冬天只吃萝卜白菜红薯都吃腻了,好换换口味,并多储存点吃食,过日子心里才会心安。 忙碌了好几天的沈江缘,趁着天气好,晾晒了好多蘑菇干和野菜。本来这些事他都不会做的,可是有白念在一旁指导,做事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现在他已经和解远成亲了,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几家长辈帮忙,好多事都得学,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好在沈江缘有足够的耐心,又虚心求教。他也经历过冬天的厉害,整整三个月天寒地冻的,寻常农民也只能红薯萝卜白菜,别的就是想吃都找不到的。只能趁着现在能有吃食中,多上山几趟,多采几样野菜,焯水晒起来,知道晒的干干才能储存的到冬天。 白念带着沈江缘找的地方不错,没有人会经常来这里,因此二人采摘了好多的野菜和蘑菇,知道带的篮子都装不下了,二人才就此罢休。这里离家挺近的,沈江缘与白念说说笑笑就到了家门口。然后目送白念走进村中,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才开家门。 来到家中,沈江缘一刻也不停歇的赶快把野菜和蘑菇拿出来摘干净,马上晒上。因为野菜和蘑菇就是吃了新鲜,如果放的时间太长蔫吧了,晒出来的味道会相差好多,并且储存不到冬天就会坏,这些都是白念嫂子的经验之谈。 洗菜的水,沈江缘也舍不得扔,这些都是解远每天起早去后山掂的,他知晓其中的辛苦,索性也不想浪费,剩下的水,他就浇了后院的菜地里,这样也算是一水两用了。 脏脏在沈江缘脚下打转,看到沈江缘往菜地里泼了水,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大跳扑到泥里,土混着水,黏黏的沾到脏脏的毛发上。可它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在泥里打滚。 沈江缘拿着一块抹布在给脏脏擦身子,脏脏还漏着肚皮享受着,就在这时沈江缘就见它猛的翻身,冲着门口大叫,小小的狗狗已经初见凶狠的架势。 “缘哥儿,在家吗?”沈江缘听出这是二嫂的声音,赶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二嫂,快进来。”沈江缘招呼二嫂进门。 脏脏嗅到不熟悉的味道,还叫了两声,二嫂看到这小狗,虎里虎气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呦,这小狗还会守家呢,不过瞅着挺可爱的。” 沈江缘笑眯眯的开口,“这是脏脏,它不咬人的,远哥买回来给我就伴的。” “二嫂,喝水。”沈江缘带着白念来到院中的石桌上,倒了杯水说道。 “我给你带了着家里种的甜瓜,这不下来太多,吃都吃不完了,这几天多吃点,吃完再来家里拿,这也算是给嫂子解决个问题。”白念把一直挎着的篮子放到石桌上,状似苦恼的说。 沈江缘拿起一个甜瓜洗了洗,对半掰开来,给了二嫂一半,张口咬下,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激动的道,“二嫂,我吃过这个,这是羊角蜜,只不过这个更甜更脆。” “你吃过?我们这里就叫甜瓜,喜欢吃多吃些,嫂子这里甜瓜管够。”二嫂欣喜的说。 自从解宝武从镇上回来以后,什么都不干,就在家中加急做折叠桌的订单,足足七十个,寻常时候哪里会有这种赚钱的机会,可不得天天加工赶制。 一个折叠桌二十 两,解宝武和二嫂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也不说什么累不累的,只要有钱赚,多累都心甘情愿。二嫂的日子好了起来,生活也更加滋润,人做来越精神。 “二嫂,我不能白拿这么多,这些能换不少钱呢。”沈江缘看着这满满一篮子说道。 “缘哥儿,你就别推辞了,要不是阿远帮忙,我和你二哥哪里来的门路,二嫂还没感谢你呢。”二嫂笑了笑说。 沈江缘心中一股暖流在游动,人和人的相处不就是你来我往,来促进之间的感情嘛,不得不说,他还是感受的到二嫂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好了好了,缘哥儿咱们还分的这么清楚干什么,我来找你,是有事跟你说的。”二嫂最见不得人柔软的样子,只得转移话题。 “什么事?”这句话终于吸引了沈江缘的注意力。 二嫂掂量了好久来了口,“你还记得刘家的那件事嘛?” “嗯。”沈江缘轻声应着,他不但记得,前几天还和解远提起过,就是不知道二嫂这次在村里又听到了什么风声。 二嫂凑到沈江缘耳朵边,用手遮掩着悄悄说,“昨天下午我跟三弟妹上山找野菜,看到刘家的王翠花和一个汉子在后山做那种事情,吓得我们赶忙跑下山。” “二嫂,这是真的?”沈江缘震惊的用手捂住嘴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骗你做什么?这是我和你三嫂一起看到的。”二嫂坚定的眼神看着沈江缘。 沈江缘听的一阵恍惚,他以为自己在偏远山区,地方都淳朴,可是没想到这些村民行事竟然如此大胆,比深宅大院里的一套还要刺激。他以为自己小的时候听过见过好多震掉下巴的事了,而在这个山村出现了更惊世骇闻的事情。 78.糟心玩意儿 “缘哥儿,我来不是来嚼舌根子的。我来是跟你说,以后见到王翠花再在背后乱议论,直接怼回去,现在咱们轻而易举的抓到了她的把柄,还能让她再次拿捏我们不是。就算没有这个消息,我和你几个嫂子也饶不了她。”二嫂想起那王翠花死活不要脸皮的样子,甚是恶心反胃。 “那他丈夫刘大壮,和他儿子刘富呢。”沈江缘疑惑的开口。 “刘大壮?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而刘富听过傻了,不知道为啥,村里人传言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这俩就算知道了有啥用?两怂货。”二嫂说完,解气的舒了一口气,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沈江缘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好久,天炸裂了,简直刷新了他的底线,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苟合,还有一大家子没骨头的家人,这这这,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事情简直比他想象中更加下三滥。 “王翠花胆子怎么这么大?”沈江缘懵圈的看着二嫂问道。 “不然呢,这王翠花又不是啥好人,能干什么好事啊,这是还没有被发现,以后还会有热闹可看呢。” 确实是这个道理,沈江缘心里想着。多亏了解远全新全意的相信自己,不然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伯娘和嫂嫂们都拼命维护自己的名声,全力保住自己的脸面,才不至于让罪归祸首笑的太开心。嫂子来告诉自己,也有让他解恨的意思。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如果所有人都听信了王翠花的传言,他又何去何从呢。 “说了这么长时间了,阿远呢?”二嫂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疑惑的问。 “远哥,去种红薯去了,成亲第二天远哥就买了三亩田,趁着现在还能种东西,赶快收拾起来,种了粮食,不至于让地白白空半年。这样今年我们的粮食就够吃,不用花银钱再买了。”沈江缘的思想被二嫂打断,他握紧了拳头,可是在想起辛苦为了这个家努力的解远,终是放松了自己,脸上带着一片温柔的笑意。 “哎呦,看不出来阿远这么会疼人啊,不错不错,你二人都是会打算的,日子何愁不兴旺。”二嫂又想起了气的人牙痒痒的王翠花,之前还说什么解远脸上有疤痕肯定娶不上媳妇啥的,阿远是有大造化的,这不现在,解远娶了沈江缘,日子过的越过越甜,至于王翠花就她干的这些破烂事,有老天爷看不下去的时候,早晚有她自己的报应要吃。 本来沈江缘要留二嫂吃晚饭的,可二嫂怎么都不答应,执意要回去,说是要给解宝武做饭,无奈沈江缘的想法只能作罢。 走时还说让沈江缘去她家里玩,反正都不远,也就走两刻钟,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送走二嫂,沈江缘又坐回石凳上愣了好久,直到脏脏奶声奶气的叫声喊醒,一抬头就撞到了解远黝黑的瞳孔中。 沈江缘快步走到解远面前,“回来了?” 看到沈江缘过来,解远随口一问,“刚才谁来家里了?”他平时每次回家都关着大门,而且以他对沈江缘的了解,沈江缘绝对不会敞开着大门,大门一定是有人来了。 令解远不解的是沈江缘竟然忘了关门,这很不对劲。 沈江缘突然的抱住解远,这可把解远给整懵了。 “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解远回抱着沈江缘,耐心的询问。 沈江缘把二嫂来家里,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把脸埋在解远胸前,神情恹恹的。 解远听清事情的过往,心里五味杂陈的,他知道他的缘哥儿,心地善良,心肠又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必然会情绪低落,良心不安。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日子本可以稳稳当当可她非得自己做事,缘哥儿记住,这不是你的不错 ,就算是没有你,她还是会造谣别人,还是会跟别人私会,她自己的路,以后哭着也得走完。”解远赶忙宽慰,生怕沈江缘钻了死牛角尖。 沈江缘听着解远的安慰,心里瞬间就不再多想了。突然他察觉到,自己在大门都敞开的情况下,保住了解远,脸颊顿时涌上红色。赶快从解远的环抱下挣扎出来,手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心里恼怒自己太过奔放,太不知礼义廉耻了。 幸亏这是在山脚下,而且天色渐晚,没有人从门口路过,负责被别人瞧见,面子里子全都没了,又得被人说闲话。 沈江缘察觉自己紧张的都快不能呼吸了,丢下一句,“我去做饭”,就飞速的跑开了。 解远看着沈江缘这一副害羞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跟吃了蜂蜜还要甜,他再次感叹娶夫郎就是好,怪不得所有汉子都想要结婚呢,毕竟那个汉子不知道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好处啊。 慌慌张张快步走到灶房的沈江缘,终于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了,拿出木棚,从水缸里舀了勺水,猛的洗了把脸,脸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 经过刚才打算的事,沈江缘的注意力终于不再向外扩散,不再去想王翠花这个糟心玩意儿,收拾收拾开始做晚饭。 吃完饭的沈江缘还是有些心神不定,解远都感觉到了,索性他是个没吃饱的汉子,一把抱起沈江缘放到床上,压倒在沈江缘身上,卖力的运动着。 沈江缘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好似在证明解远在身旁,等过了适应阶段,终是不再挣扎,随着解远的带动,一起沉浸其中。 齐齐到后半夜,解远才终于吃饱,他下床打了盆热水,给沈江缘擦擦身子,解远知道缘哥儿喜欢干净,身体出了汗,黏糊糊的指定睡不踏实。等收拾好全部,才又回到床上抱着沈江缘一起进入梦乡。 79.四嫂生产 六月的天,跟小娃娃一样,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天空晴朗是前一刻,后一刻就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悬在头顶上。 微风吹拂着,把树上的叶子吹的哗哗作响,树叶也被吹落一地。 解宝全这几天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地里的活也不干了,拜托几个兄弟帮忙收拾收拾,自己一直看守在家中。 四嫂卢珍身子越显笨重,现在连走路都有些许困难,大多时候都是在家中,绣绣小衣服,缝缝孩子的帽子,或者在家看着解宝全急的团团转。 中午刚过,大伯娘石秋就看到解宝全家中,来时身上还背着两个包袱,一个里面装着干净软布和剪刀,另一个有孩子准备的纯新尿布和细棉被。 石秋一来什么都没说,就开始烧水,把所有要用的东西又全部重新洗了一遍,说道又检查了屋子的封闭程度,屋门窗户一丝都不落下。 解宝全知道,这是娘不放心了,整日在家提现吊胆的,不如来家里守着,亲眼看着才心安。 大概酉时,天空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 石秋刚准备做晚饭,就听到屋里传来解宝全的呼喊声。 此时卢珍正靠在床头上,手上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皱着眉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呼吸,解宝全在旁边帮着卢珍顺着气,“珍儿,别怕我和娘都在陪着你。” 卢珍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保全力气,摇了摇头,顺了顺自己的气息,不晓片刻就浑身大汗漓漓。她缓缓松开被褥抬手抓住石秋的手,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娘,孩子要出来了。” 解宝全心猛的一停,手都在发抖。 石秋赶忙把他挤到一边,握住卢珍的手给她鼓励,顺便迫使自己快速镇定下来,指挥解宝全,“去喊你几个嫂子去。” 解宝全随即立马起身想外跑去,站在院里,大喊,“二嫂,三嫂,珍儿要生了。” 二嫂此刻在灶房做晚饭,听到,赶忙往这边赶来,而三嫂在听到解宝全的喊声,立马出发去村里喊二伯娘和几个嫂子,还要告诉在地里干活的爷们。刘惠也大着肚子来帮忙。 石秋面上什么慌乱的表情,只是拍了拍卢珍的肩膀,下达命令,“老二家的去把准备的油灯全部拿出来,一会儿用得着。老五家的,去多烧点水。四小子,找人去请稳婆。” 刘惠抱着自己的肚子点头。二嫂赶忙去准备。解宝全一溜烟就向外跑去。 等沈江缘赶到时,所有人都来帮忙了,他得了话,钻到灶房,一刻不停的就开始烧水,往灶台里添柴火,一眼不眨的盯着火苗,生怕这时候掉链子。他听着雨点砸下来,劈里啪啦的打在院子里,雷声还没有停,放在这时候让人觉得心情无比烦躁。 沈江缘静静的闭气凝神,耳朵听着房间里发出的动静,越发的紧张,慢慢的手心都被汗水淋湿。 房间里大伯娘和二伯娘一左一右的牵着卢珍的手,不停的在耳边低语,让她放平心态。 屋外,解宝全听着卢珍是不是低低的应声,和急促的大口呼吸,急的焦头烂额。身边几个兄弟都直直注射着他,以防止发生上次的事,都全身心警惕着,死死看着解宝全。 沈江缘蹲在灶房里望着关紧的房门,雨下的越来越大,阻挡了他的视线,使得他感觉时间过的好慢。 解宝全在房门口,晃来晃去,不时的伸头向里面看去,不过他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出了脚步声,解宝武给稳婆撑着伞,二嫂抱着稳婆的小挎包,匆匆进了门。 这个稳婆,一脸慈爱,虽说头发花白,但腿脚利索,听大伯娘说过,这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稳婆。 石秋赶忙出来迎接,二人低低悄声几句,脚步不停的进了里屋。 解宝全还想伸头进去,就被二伯娘给拦住了,“你在外面等着,妇人生产时男子不可入内。” 又向灶房扯着嗓子说,“缘哥儿,热水准备着。” 解宝全等在房门外,听着里面珍儿压低声音的闷哼,每一声都砸在他心头上。 雨越下越大,看着架势恨不得要把这个村庄都淹没才肯罢休,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屋内的油灯更是早早点燃。 沈江缘安静的在灶房,添火,舀热水,帮忙递东西,就在他快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直大手,手里拿着干柴,塞到灶火里,顺着手望去,看到是解远来了,他悬着的心才安下来一点。见有人烧火了,他就快速的往几个木盆里舀开水。 在天色快要阴沉的下雨之前,石秋就指使刘惠回家,不让她在旁边候着了,只因刘惠也已经显怀,生怕冲撞了她。 顺便上叶穗和解李氏带上几个孩子,跟着刘惠一起走,这样一来能帮忙的人也就少了,没法只能一个人当两个人的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在门外。 解宝全察觉到自己紧张过度,就连呼吸都有些许的困难。他好几次都想推门进去,就被几个兄弟联合拽了回来。几个兄弟在他四周包围着,根本令他无法动弹,无奈只得站在窗户外听着里头的动静。 终于,一声啼哭声出来,浩亮无比,“哇~哇~~” 那哭声初时急促,逐渐变得稳当有力,充满了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听到这活力满满的声音解宝全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80.小汉子 门帘被从里面掀开,石秋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意,神情激动万分。 “生了,生了!是个汉子,母子平安。” 闻言解宝全那冰凉的身体才缓缓了回归温度,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但却又是精神充沛。他眼眶湿润,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解家几个兄弟侧身,解宝全赶忙掀开那道门帘,飞速的闪身进去。 屋内,二嫂和三嫂在收拾拿着用过的东西,二伯娘叠着带污渍的被褥。 屋内的味道还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油灯折射出的光亮照亮了卢珍那毫无月色的面容,脸上却又隐隐带着些许笑。 卢珍躺在那里身下是已经换过的干净被褥,身子也已经被擦拭爽朗。她整个人被巨大的被褥包裹着,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柔顺,仿佛被抽了许多生机。 解宝全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身手想触碰卢珍的脸时,指尖悬在半空却顿住了,缓缓地在发抖。 卢珍好似察觉到解宝全的靠近,挣扎着睁开双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沾染着浓厚的疲惫,目光涣散,好久才聚焦,视线落在解宝全脸上。 卢珍见解宝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想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嘴唇动了动。 解宝全伸手,极轻的把粘在额头的头发,理顺放到耳后,整个过程一直多加小心。他的手掌拂过卢珍的脸颊,缓缓向上,又覆在她的头顶,抚摸两下。 他的手掌察觉到卢珍那微不可查的颤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卢珍的额头上,带给她些许温暖。 解远全看着卢珍为了他们的孩子,而付出的代价,整个胸腔跟被热油生烹硬炸的一般,心脏被反复捶打,那股疼酸的气力把整个脑袋要顶爆,压都压不下。 两个人,一个呼吸微弱,一个呼吸沉重,二人都是对方的救赎,相互依靠着,缓解彼此的灵魂。 “珍儿……”解宝全沙哑着声音叫出这声,剩下的全部归于哽咽。他想说,“辛苦了”,又想说,“怎么样”,还想说,“我爱你”,可是所有的话,都烫的他心脏生疼,如何都说不出口。 解宝全只能低着卢珍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才能确保自己心安。他慢慢感受着卢珍身体的热度,他整个人才能安静下来。 稳婆抱着清洗干净的小汉子,包裹着严严实的襁褓走到床边,解宝全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一个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露在外头,双眼紧闭,双手握拳,还在张着嘴巴抽噎的大哭。 “你看,这小汉子多么俊俏。”稳婆把襁褓递过去,开口笑道。 解宝全小心翼翼的接住襁褓,看着躺在自己怀中,那么小,那么软,跟珐珐小时候如此的相似,压在他臂弯里沉沉的,此刻向一束光亮猛然闯入他的世界。 他的目光仅仅只在小家伙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襁褓又递还给稳婆,声音还有些哽咽,喉咙痒痒的,“婶子,帮忙招呼一下。” 稳婆干了这么多年,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向后退去,轻声哄着怀里的奶娃娃。 石秋也红着眼眶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卢珍,和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担心她的解宝全,脸皮堆满了笑意。 雨点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整个村庄笼罩在温柔的雨夜中。 沈江缘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鸡蛋水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心底被狠狠触动。他缓步走进屋内,放到桌子上,见无其他事,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解宝全从桌子上端起那碗红糖鸡蛋水,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在嘴边试了试,在察觉到是适宜的温度,这才小心翼翼的喂给还在休息的卢珍嘴边,温声开口,“珍儿,喝点红糖鸡蛋水,补充补充体力。” 卢珍听到这带着哄意 的声音,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只是缓缓张开了嘴。 就只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摇了摇头,慢慢睡了过去,就连呼吸都缓缓变得有点子力气了。 解宝全放下碗,就坐在床边上,看着睡熟了的卢珍。他的目光描绘着卢珍的眉眼,秀丽的鼻子,和颜色极淡的嘴唇,临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屋外,雨滴落在房檐上的声音停了,解宝全庆幸再庆幸,幸好幸好,珍儿和孩子都在,好在一切都平平安安,他总算是放下心里的大石头了。 卢珍这会儿累极了,身体像是被大石头来回碾压一般,眼睛也是实在困的睁不开眼,她只知道,夫君在身边,婆婆和几个妯娌都在,心里很安心。 她需要恢复身体,所以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卢珍是被饿醒的。 一直守在床边的解宝全,发现卢珍睁开的眼睛,忙俯身下,凑到卢珍耳朵边,焦急的询问,“珍儿,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没?” 卢珍睁开眼就看了自己的夫君,心情自然是很美,更是知道昨天自己生产把他吓坏了,于是勾了勾嘴角笑笑。 “身体没事,就是还累着,孩子呢?”卢珍头两个月就跟解宝全商量好了,这胎有些险,让婆母在这里住半个月,有点啥事也好帮帮忙。 “在二哥新做的摇篮里,娘和二嫂三嫂都在照看着呢!” 房间里有点热,石秋就把小家伙搬到外间,这样好透透气,也能让家里几个迫不及待的汉子们都稀罕稀罕。 解宝全出去片刻,马上就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碗红糖小米粥,顺手把卢珍搂在怀里,温声问道,“饿了吧,娘一直温着粥呢,书上说吃这个红糖小米粥好,多吃点。昨晚就吃了一点点,吓坏我了……” 屋内二人浓情蜜意,屋外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小家伙躺在摇篮里睡的深沉,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就是团宠。 81.举人娘子 解宝全喂着卢珍把一碗红糖小米粥吃完了,卢珍还有这意犹未尽。 “还是饿,想吃婆母做的油泼面了。” “好!” “如果能多放点醋就更好咯。” “嗯,都听你的。你先再休息会儿,我去给娘说。” 解宝全服侍着卢珍小心翼翼的躺下,端着碗向屋外走去,就听到院子外面有说话声传来。 快步走出去,就看到官差在跟爹拱手,笑着说道,“恭喜恭喜啊,解秀才,不对现在是解举人了。” 解四弦侧身,也赶忙抬头抱拳,“不敢当不敢当,还得麻烦官差大哥跑一趟。” “来来来,这点就当喝杯茶润润喉。”解四弦从胸前摸出六钱,塞到官差手中,一脸市贿的笑。 解四弦恭恭敬敬的把官差好生招待走,回头就看到站在屋门外的解宝全,把手里的册子和盒子递给解宝全,说,“考完那日你就离开了,县令看你好几天一直没去领奖,就着官差把东西送来。” “多谢爹帮我收拾这些琐事。” “你个臭小子,还跟爹客气上了。” 说完,二人一起往里走,刚准备转身就看到解融解远带着白念沈江缘走到门口,快快将四人迎了进去。 “这小院真是不错啊。” 沈江缘第二次来四哥四嫂家里,第一次来是昨天,急急忙忙做事情,哪有功夫来欣赏院子,这会儿看的真实反倒是被院子里的景色吸引了。 特别是院里的小亭子,着实让人羡慕,原来还可以这样收拾,在亭子里聊天喝茶,也是快哉。 解远走在沈江缘旁边,看着他羡慕的眼光,神色暗了暗。 “这都是你四嫂收拾了,她就爱看景,画景更是一绝,索性就把院子改造一下。” 解宝全带着几人来到外间堂屋,白念看着小小的一团,简直萌的她母爱泛滥,沈江缘看着摇篮里的小人,感觉好生可爱。 “二哥,这么忙怎么过来了?”解宝全询问的声音传进屋里来。 “没事没事,我来找你二嫂。”解宝武撒丫子往屋里跑,他已经半天没见到自己娘子了,太想念了。 就解宝武这咋呼的声音,把小家伙吓得哇哇大哭,见他吓到自己的孙子,脾气瞬间蹭蹭长,于是解宝武迎来了解四弦和石秋的混合双打。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开始讨论自己的话题。 白念怒沉道,“昨天我带着虎子回了娘家,今天才知道你昨天生了娃,要不是缘哥儿给我说,恐怕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了。” “昨天情况紧急,知道你有事没在家,而且这里人多,能忙的过来。”三嫂在一旁开口。 “恭喜恭喜,喜得贵子啊。”白念对着躺在床上的卢珍说道。 沈江缘紧跟着,“恭喜四嫂,小孩子很可爱。” 卢珍倚在床头上,赶忙招呼着白念和沈江缘,“谢谢嫂子和缘哥儿能来看我,快坐吧。” 白念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叮嘱着道“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得开口说,坐月子可不能马虎。” 卢珍看着关切的白念,“嫂子,我没事,都挺好的,饶你记挂了。” “没事,那就好,我就是这操心的样子,别嫌弃烦就行。” “哪里哪里,嫂子关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在卢珍跟白念和沈江缘聊了一会儿后,石秋端着碗面走了进来,对着几人开口道,“今日可以说是双喜临门了。” 卢珍疑惑的听着石秋说的话。“婆母,还有啥喜事啊?” 石秋也不绕弯子了,“是四小子考上举人了,上面送来了奖赏。” 卢珍惊讶道,“这么快?有啥赏赐?” 她爹止步在秀才,如今她夫君考上了举人,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一样, 赏赐一百两银子?那她现在是举人媳妇,夫君又给她争来了银两?真不敢想啊。 想到这,她浑身都有了劲,都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听你爹说,应该是除了赏赐一百两银子,好像还有一封信,说是要请四小子去县里任职师爷呢。”石秋看卢珍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就把自己刚才在外间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这县令还真是圆滑。”卢珍嗤笑一声。 她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从小在秀才手下长大,朝堂上的事多少还是懂点的,县令这个时候请解宝全去他手下任职意味是在拉拢。 石秋见卢珍又在想些其他的,赶忙开口把她的思绪拉回来,“珍儿,快来吃面,你不是想吃油泼面嘛,这碗加了好几勺醋,指定开胃。” 卢珍应声,身手去接碗和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在心里感叹,嫁到这里来,别的不说,就婆母这一手好厨艺,怎么做都好吃。而且这个家,团结和睦,并没有让她吃一点苦,自家夫君又争气取得举人,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只是可惜自己尤擅丹青,对做饭啥的真的没有一点天赋。 她好庆幸有个好婆母,给她做好多她爱吃的,不得不说,卢珍还有个爱吃的属性。 众人准备离去时,卢珍在床上下不了床,所以就没去送。 解四弦和解宝全把人都送走,直到看不到白念和沈江缘的背影,这才回身进屋。 “没想到,这次在县令眼下得了青睐,也不知道是福还是……” 解宝全摆了摆手,“爹你放心吧,这个县令就是想拉拢我,我心里有数,你无需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珍儿和孩子,其他的都缓缓再说吧,不差这一会儿。” “嗯,好,心里有数就行,我就喜欢跟孙子玩,哪像你们几个都不让人省心。” 解宝全抬手遮住眼睛,无奈自己又成讨人厌的了。 82.起名 刚出生的娃,总是吃了睡,睡了吃。 解宝全听石秋说,青珐青征青林也都是这样的,这个时候最是好带,睡的多了,长的也就快。 卢珍也这么觉得,这个孩子是她们爱情的结晶,怎么看怎么喜欢,加之又是个省心的娃,肯定是来报恩的。 “你们俩还没给小家伙起名字呢!”石秋有些心急的对着解宝全和卢珍开口。 “想了几个都不觉得怎么好,反正孩子才刚出生,慢慢想呗,不急的。” 解宝全一直觉得,孩子的名字必须得取得有意义,他目前为止还没找到适合小家伙的名。 “人家都是孩子还能出声就早早定好了名,到了你这里孩子都呱呱坠地了,可倒好还没个正经的叫法,亏的你还是个举人,真是丢脸。”石秋向着解宝全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的模样。 解宝全顿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他嘴皮子一向特别溜,但自家娘那是血脉压制,没的办法,只得一头扎进书房,开始抱着那些书研究小家伙的名字。 “我觉得要不这样,咱们先给小家伙起了小名,省得再小家伙小汉子的喊着,不然再大点,想改口都难。”石秋看着还在摇篮里睡的香甜的小娃娃。 “小名不如就叫恩儿,他就是来给我报恩的。”卢珍一直认为之前小家伙在肚子里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莽撞,磕磕绊绊的长成,以为生下来也是个柔弱的,可谁成想,十分壮实,还好吃好睡,又不哭不闹甚是省心,简直是来报恩的。 “恩儿……小家伙你觉得恩儿怎么样?”卢珍轻轻晃着摇篮,逗弄着这个小家伙。 小娃娃听到卢珍的声音,朝着她的方向伸出去白净软软的双手,哇哇叫了几声,最后还咯咯笑出两下。 石秋看着小家伙那黝黑静洁的眼睛,笑着说,“呀,他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啊!” 卢珍看到这个激动的孩子,凑过去轻声呼唤,“恩儿。” “娘亲在叫你呢,恩儿。” 石秋和卢珍一边低声说这话,一边逗弄着恩儿。 解宝全听到屋内开心的笑声,心情很好的快步进屋,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媳妇,你看看,这几个名字如何?” 卢珍往床里面挪了挪身子,好让解宝全有地方可以坐下,凑到解宝全身边,看着他手上展开的字。 石秋听到这事,激动的开口,“老四快点给娘念念,让娘也听听。” 解宝全低头将自己写在纸上的名字,一一念了一遍。“解青君,君,是君子的意思,取自谦谦君子,希望他谦虚谨慎,能严格要求自己,品德高尚的品质。解青麟,麒麟是祥瑞,也是福寿安康之象征。” 卢珍听完这两个,摇了摇头,“这些名字听的志向都好大,我不希望孩子活的这么累。” “解青浩,取自广浩,希望他行事光明磊落。解青轩,气宇轩航,是君子所表。” 卢珍陈思片刻,“不太合适,还有吗?” 解宝全想了好久,最满意的几个都被自家妻子否决了,心中顿感无奈,只好把剩下的几个依次说给她听。 “都不怎么合适嘛!”卢珍听完感觉都不满意,提了个建议,“要不咱们再想想?” 石秋开口提议说,“刚才我跟你媳妇给孩子想了个小名,叫恩儿,不如就见解青恩,恩字寓意也好。” 卢珍特别赞同的说道,“我同意,我觉得这个小家伙就是来报恩的,恩深义重,恩荣并济。” “青恩,解青恩…”解宝全反复念了两次,最终拍板决定,“那我们小家伙就叫解青恩,小名恩儿。” 名字总是定了下来,两口子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大事。 石秋抱着恩儿去刚热好的羊奶,虽然说卢珍稳稳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可身体确实在孕期受到了些许的创伤,等要喂孩子了 才发现没有奶,所以恩儿只得吃羊奶。 家里人谁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只得去找有羊的家里去借奶去。 “要不,明天我去镇上告诉岳丈这个好消息,顺便再买只羊奶回来吧!”解宝全抱着卢珍一口一口的舀着给她吃。 解宝全有些担心自家孩子吃别人的总是不太好,而且买来了一放就不新鲜了,羊奶就得喝刚挤的,对恩儿才好。可又怕卢珍刚生产完,自己在家又照顾不了自己和小家伙两个,有些担心。 卢珍知道解宝全的体贴,笑着说,“夫君没事的,现在我能招呼好自己,恩儿不是有婆母在这里嘛。你早去早回会没事的。” 解宝全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卢珍岔开了话题,“到了镇上千万告诉我爹娘,我没事,好着呢,别让他们多担心。” 解宝全含笑看着卢珍,“好,娘子的话,为夫一定转达。” “去,就会哄我,如今你考中了举人,考虑好了没有,去不去县令手下做个师爷?”卢珍问道。 “不知道呢,我想跟岳丈商量商量,岳丈当了这么多年的秀才,见多识广,我得好好斟酌一番,此事不急。”解宝全给了卢珍说了自己思来想后的结果。 卢珍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气,懒洋洋的靠在解宝全身上说道,“夫君,我相信你的选择,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会牢牢跟随。” “媳妇,你给小家伙取名恩儿是不是想要对为夫说,恩儿是我们二人恩爱的结晶啊。”解宝全低头在卢珍头发上落下一吻。 顿时卢珍就羞红了满脸,可还是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话却语出惊人,“阿全,恩儿就去咱们爱情的证明。” 解宝全被卢珍的这句话灼伤了心脏,他看着自家媳妇这第一次勇敢点表达自己的胆子,令他震惊,不过震惊过后就感觉异常欣喜,他越来越感觉娘子好可爱啊。 他的娘子太有魅力了,他好喜欢。 83.买羊 一大早解宝全就来到老宅这里去牵牛车准备去镇上,刚到老宅就看到解远在和解四弦在屋里说话,原来是解远今天要去卖猎物,打算用牛车,顺道再去看看骡子现在是啥价格。 二人说说笑笑的就来到了镇上,解远听着解宝全一路上的念叨甚是艳羡,心中下定决心晚上回去必须多加努力,争取上沈江缘也早点怀上娃娃。 解远先到酒楼把手里的野味卖给秦掌柜,这次卖的猎物不少,卖了四两多银钱,运气还算是不错。 “四哥,走我们去看羊?”解远把银钱揣到怀里对着解宝全说道。 解远卖猎物的时候,解宝全就在一旁看着,虽然看到解远短短几天就能收获四两多银钱,前段时间更是卖了五百多两,但是他确实也不眼红。 且不说这是解远靠自己的实力赚来的,就说解远这身上的伤口无数,就他脸上的疤痕更是能察觉到多危险。 自己如今考上了举人,县里给了奖赏,而大哥开的典当铺自己更是有一成的红利,手中的银钱加上家里的五亩地,吃喝不愁。 “嗯,去看看,买一个能产奶的母羊就好。” “母羊?我也买一只。”解远想到羊奶的好处,联想到沈江缘的瘦弱身影,也打算买一只,让缘哥儿长期喝,也能增强体质。 “你也买?咋啦,弟夫郎怀上了?”解宝全张嘴就问。 解远赶紧开口解释,“没有,我就去想着羊奶有营养,买一只给缘哥儿,之前身体亏空的厉害,现在让他多喝点羊奶补补。” 解宝全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全家都知道沈江缘之前遭受了好多苦难,这会儿阿远要给沈江缘补补也最是正常不过,看不出来解远这么疼夫郎的啊。他美滋滋的想着,买只奶多的羊,给珍儿和恩儿都煮羊奶,也让他们全都多喝点羊奶,对身体好。 俩人来到卖牲口的地方,寻摸着小母羊。 “那个怎么样?看着挺顺眼的。”解宝全一眼就瞧见栅栏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母羊,矮矮的。 “四哥,咱们是在挑羊,不是在选美。不能那个好看要那个啊。”解远有些无奈的回头看着解宝全说道。 “那只确实很干净啊。”解宝全两手一摊,解远随着解宝全的视线看过去,确实那只羊身上确实干干净净的,比其他那些不知道顺眼了多少倍。 由这只羊可以看出,养它的主人绝对是个勤快的,把羊都打理的如此整洁。 “你这只羊怎么卖?”解远走到栅栏边上,指着这只皮毛顺滑的羊问道。 “五钱银子。”羊主人听到问话,看向解远手指着的那只羊回答。 还行,价格适中,不太贵。 解远让羊主人掰开小母羊的嘴打算看看牙口,“这是啥时候下的小羊羔?” “去年八月份的,前几天刚生了一窝小羊羔。我家孩子甚是喜欢这只,天天细致照顾,皮毛可不就顺滑干净了。” “这兄弟买羊是准备干什么?吃肉还是喂奶?” 羊主人开口问道,寻常买羊都是这两样,要么想要买羊回去吃肉补补,要么就是家里有媳妇的有了娃娃要羊奶喂孩子。 “喂奶。” “这样子啊,兄弟这只小羊真是不错,又是第一次产奶,奶水足足的,小羊都没叼过奶嘴,绝对保证干净。” 羊主人听到是要喂奶,心里才终于放下心来,自己虽然是干这个谋生,可这只羊曾经是家中孩子的心头爱,如果被买去是吃肉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还有没有另外一只干净,没喂过牲畜奶的?”解远问。 “有有有,还有一只也是去年的跟这个是一窝的羊,也有羊奶,就是不知道这个兄弟能不能看的上。”羊主人快速从棚子下牵了只羊出来。 解远打眼望去,这只羊有 些许的瑕疵,就是腿有点跛,不过其他的都挺正常,就打算要这两只。 “两只一起,便宜些。” 解远试图讨价还价,解宝全看到后,赶紧让解远稍稍向后站点,自己挺身出来,他虽然没有三哥嘴皮子这么厉害,但也是读过书的,怎么着都是写过策论,多少会点嘴皮子的。 开口道,“老板,便宜些,你看看这母羊都是刚生产完的,我们还得费劲多添些好点的草料喂养,这不是涂着孩子能吃好不是,而且到手了谁知道下的奶孩子吃不吃的习惯,你一只羊张口就是五钱银子,你瞅瞅又瘦,个头又不大,瞅瞅这只更是有点跛腿,便宜点没话说。再说了,如果也只羊能让我家孩子吃的白白胖胖的,等有人问起来我就跟他们说老板你的这个摊位,大家都来找,老板你可就发财了。” 羊主人被解宝全说的云里雾里的,感觉这个汉子说话文邹邹的,还特别的有道理,又给他画了这么大一张饼,最终以八钱银子成交两只小母羊。 “四哥可以啊,我以为三哥就够会砍价的了,没想到你不妨多让,我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多花多少冤枉钱。” “小意思,你当四哥这个举人老爷是白考的?辩策论的时候,谁都驳不过我,慢慢的就练出来了。” 俩人把这小母羊都绑好,牵着到了牛车上,才向来到卖骡子的地方,仔仔细细的挨家挨户看去,小的拉不了车,老的走走不动,买回去没啥用出,还得买些草料供着,而且牙口也不怎么好。牙口不好就吃不下,吃不下就没力气干活,必须得精心喂着,多添麻烦。 解远在心里盘算着,必须得买个壮劳力,必须得能拉车,到时候自己来回去镇上卖猎物也方便,钱必须得花的值才行。 二人左右打听的一下,一只品相极好的骡子得十六七两,觉得属实有些许太贵就没买,打算多跑几次镇上再多瞅瞅,总会有合适的骡子。 84.村里闲话 在镇上又拐弯去了卢珍的娘家,告诉他们珍儿顺利生产,是个小汉子,商量好满月的时间,来家里探望。 回去的路上,解远在前面驾着牛车,解宝全坐在板车上手里牵着两只羊的牵绳,稳稳当当的行驶。 俩人一进村,就吸引了村口槐树下聊天的村民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围了上来,看着牛车上两个小母羊,眼中满是羡慕还有眼热。 “这解家三房的二小子可以啊,今年年初才盖的房子,成的亲,没过几个月就买羊了。” “可不咋的,那买来的小哥儿,也是个命好的跟着解猎户可享福喽。” “真是可惜便宜了别的小哥儿,村里人一点好处都没沾上。” “听说解四考上了举人,听说不日就要去县城当师爷去了,虽说不是个官,但还是咱们最近几个镇上的头号人物。” “听说县令大人都得给些面子,特别风光,现在他正是春光得意的时候,又有了儿子,还又官运顺畅。” …… 解宝全坐在后头听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人可都是闲得慌,自家事都一团乱毛,一地鸡毛,还有功夫闲谈别人家的家事。 白念和解融一早就知道今天解远要去镇上买骡子,所以早早就过来帮忙,看看沈江缘会不会收拾骡棚,有什么不懂的,他们好搭把手。 “回来了?” 白念耳朵尖,牛车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声响,赶忙出去迎接。 沈江缘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把头向门外伸去,就看到解远驾着牛车往这边赶来。 刚走到身边就想搭把手把小羊抬下来,就被解远挡住了,“不用你帮忙”,说完背着小羊下了牛车。 “怎么买了只小羊?骡子呢?”沈江缘疑惑的歪了歪头。 解远看着沈江缘可爱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欢喜,这样好的夫郎是自己的,好像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啊。 坐在牛车上的解宝全也牵着另一只小羊下来了代替解远回答了问题,“镇上这个季度的骡子都不是很好,没啥合适的,我去买羊,远弟顺便也买了一只,打算给弟夫补补身子。” 小母羊受了惊吓,咩咩个不停,吸引了虎子的注意,从里间跟脏脏一起跑出来,围着小母羊看过来,脏脏大概是没见过这个新物种,汪汪的叫着。 白念看着走路一拐一拐的小母羊说道,“这蹄子是咋了?” “没事,说是骨头断了,刚接上慢慢会好的。”解宝全为白念解释。 好在解远有先见之明,盖房子的时候把前后院都修的宽敞,牵着小母羊来到后院,虎子屁颠屁颠的跟着,把小母羊先放到事先建好的骡棚里。 白念也知道了解宝全买羊是因为卢珍没有奶水,就指使解融回家去拿红枣,自己则跟着沈江缘带了只昨天解远打回来的野鸡,手挽着手,牵着虎子跟着解远和解宝全向村里走去。 刚走进村里,看热闹的人齐齐围了上来,跟解宝全搭着话,似是在套近乎。 到解宝全家中,村民才渐渐离去,只剩下跟解四弦交好的几户人家,在门口一起聊着。 石秋看着这只皮毛顺滑,又干净有神的小母羊夸赞道,“这小羊好啊。” 解宝全去旁边的二哥解宝武家里把他喊来,让他看着地方建个羊棚,用做小母羊休息。解家几个兄弟均是有眼力劲的,齐齐来帮忙,搬木材的搬木材,绑稻草的绑稻草,石秋还给小母羊喂了些许稻谷,让它吃着精粮缓缓。 “小羊不要用手摸,这些脾气爆,注意点,小心它顶你。”白念嘱咐几个小孩子。 “好,阿奶,我晓得了,肯定看着弟弟们,不让他们摸小羊。”解青珐人小鬼大的开口。 几个孩子乖巧说,“阿奶,我们都听 到了。” 在汉子们干活的时候,妇人都在屋里聊天,听到白念说解远也买了一只小母羊,眼神瞬间惊艳的看向沈江缘,“莫不是……” 沈江缘一看石秋那架势就知道她想岔了,怕她们误会连忙开口道,“没呢,大伯母,我昨天跟远哥商议着买骡子,谁知道回来了却说没有合适的,又顺道跟着四哥买了只小母羊,说是打算给我补补身子,也就是怕到时候打罗不到合适,再说了自己养的也放心,喝起羊奶来也方便。” 石秋一听有些许失望,不过也没让这些孩子看出来就是了。 “还是你俩想的周到,正好羊奶有营养能给缘哥儿多补补也是好事,说不准小娃娃就在路上呢,也是离不开。” 众人也都被这话逗笑了,沈江缘摸了摸头上的汗,心里松了口气,这茬可算是接过去了。 等彻底把羊棚打好,已经都到了晌午了,众人才渐渐察觉到肚子饿。 二嫂和石秋在厨房在蒸馒头,而三嫂跟着白念去地里摘菜,沈江缘在旁边烧火,几人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原本解远解融和白念沈江缘打算回去呢,说是怕打扰到卢珍休息,可几人来都来了,还帮了忙解宝全怎么可能放几人离去,最终石秋拍板说中午一起吃饭。 无法,家中全力最大的大伯娘都发话了,没人敢不听,只得乖乖坐下。 石秋指使几个孩子,去喊大儿子大儿媳,让二嫂去把刘惠也扶过来,并让他们都小心着点。 石秋如火如荼的准备了六个菜,又抓紧时间做了个番茄鸡蛋汤。 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众人都确实是饿了,吃的头都不抬一下。 刚吃完饭,解宝武就放下碗筷,跑出去,众人疑惑的目光望向二嫂,二嫂解释说是,解宝武在赶工活,起早贪黑的,连憨劲都少了大半。 在坐众人听到,皆笑做一团。 85.满月宴 解青恩满月这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过大清早的微风还挺和顺。 解宝全早早的就差人来送了口信,确定好了那天,让恩儿的外公外婆都来家里看看,不成想卢秀才带着妇人和儿子刚出门,就看到他那个讨人嫌的妹妹,带着曾经的同窗谄媚的等在门口,估计也是听说了姑爷考上了举人,而珍儿孩子满月想来凑合热闹。 卢秀才想着毕竟还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妹妹有心想走动,他心甚慰。 卢小妹是被自己母亲溺爱着长大的,是非不分,我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嫁给自己曾经的同窗,一同背叛了自己,索性联系不多,自己办事又谨慎,全家才没有被举家下狱。等到母亲去世后,两方更是几乎断了联系。 卢秀才将自己的小侄女抱在怀里,关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草儿,我们去你姐姐家吃席好不好。” 看着怀里的草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是妹妹和妹夫要了二十年才得到的宝贝,可却偏偏不得二人喜爱,天天非打即骂。妹妹和妹夫二人年岁渐大,可要儿子的心并没有熄灭,现在总想着去包养一个儿子,可偏偏孤儿所里的他们又看不上,也不知道他们是要什么金娃。 草儿一听,眼睛唰得就亮了起来,身上的那护着蔫吧劲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吸饱的小树苗,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活力。 她猛的坐直了身子,抓住卢秀才的胳膊,摇了摇,激动中带着些许谨慎的确定道,“真的?姐姐家?有席吃?能让草儿吃吗?” 卢秀才看着草儿那害怕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涩,但还是耐心的点了点头,“嗯,今天指定让草儿吃饱。” “太好了!”草儿高兴得差点从车上蹦下来,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期待,“听村里的阿姐说,席面上有红鸡蛋,有红烧肉,有整条的鱼,说不定还有肘子呢。” 她越想越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席面香味。她一次都没吃过,不过好奶奶给过她席面的剩菜,她感觉好好吃,那个味道从未忘过。 卢阿娘听到草儿稚嫩的语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亲切的语气说,“嗯,到时候让草儿吃个够。” 卢小妹向自己夫君挑了挑眉,二人眨了眨眼,心里想,大哥大嫂还是心酸啊,真是个傻子,草儿嗯两句话就对她掏心掏肺的。 草儿摸了摸在软乎乎的褥子上,在卢秀才怀里扭来扭去,生怕把舅舅累到,主动说下来自己可以做着,看着卢大哥坐到前面拿起鞭子赶着牛车,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她也是坐上牛车的草儿了,回去了肯定得跟嘲讽她的姐姐说一声,让她也羡慕羡慕自己。 “坐稳了。”卢大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甩了下鞭子,黄牛便听话地迈开步子,拉着这几人,晃晃悠悠地朝着黑土村的方向出发了。 阳光撒在地上,照的人闷热,卢小妹在心里怪罪上卢珍了,她当初给卢珍找了个好的亲事,是县里酒肆掌柜的小妾,卢珍偏偏看不上,就往山沟沟里钻,真是眼皮子浅,不知好赖。 草儿看着道路两边不断想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丰盛席面的期待,嘴角一直高高扬着,就没下来过。她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指着路边飞过的小鸟,发出咯咯的笑声。 卢秀才看着旁边的草儿,欢快的模样,笑容就没下来过。一个席面而已,就能让草儿高兴成这样,可想而知草儿在家多受小妹和妹夫的白眼。 他越发对这个小妹不喜,对自己亲生儿子都不在乎的,能有啥好心肠,看来还是得保持距离的好。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黑土村,找到解宝全家时,院门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卢秀才抱着草儿,领着卢阿娘和卢大哥进门,跟在后面的卢小妹和她夫郎左右看东张西望的。 一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的婶子,正站在院里招呼客人,看见他们,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是亲家,哎呀可算是来了,这是卢小哥吧。”婶子嗓门洪亮,一把拉住卢阿娘的胳膊,又看向旁边站着的卢小哥,眼里满是慈爱,抬头看着卢秀才怀里的小姑娘,疑惑的问,“这几位是?好好好,来了就好,都是亲家!快请上座。” 卢阿娘看着这位精神矍铄,手脚利索的招呼自家人热切的亲家母,心里暗暗佩服。在看向走来打招呼的中年汉子,想到是一村之长,在村里有绝对的权利,但看着却憨厚老实。 这姑爷这家,可真是枝繁叶茂啊,不过人多热闹,左右在村里受不了欺负不是,卢阿娘是真的放心。 寒暄了几句,石秋就热情地拉着卢阿娘往屋里走,“来来来,亲家母,快来看看你小外孙!刚满月没几天,胖乎着呢!” 卢阿娘跟着进了里屋,先是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闺女,见神色温和,眉眼中无半点疲惫,这才看床上躺着的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脸蛋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确实挺胖乎。 她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扭过头,非常实诚地小声对跟在旁边的石秋说,“亲家,他跟阿全长的好像,就是这个小嘴随了珍儿。” 卢阿娘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耳朵尖的卢小妹就听到了,但只听到了后半句,哈哈大笑起来,带着点比较的意味说,“不过这个脑壳也太大了吧。不过你看他,多乖啊,都不哭不闹的。” 86.卢小妹诉苦 卢阿娘见旁边有亲家,不好意思在旁边丢了脸,嗔怒的刮了卢小妹一眼,柔声说道,“你这孩子,实话就要实说!这小家伙看着就是个省心的,吃饱就睡,睡醒就吃,跟珍儿小时候一样!” 卢秀才也非常稀罕自己这个外孙,这是他见过最俊俏的汉子,白白的,小脸肉乎乎的,眼睛雪亮像他珍儿。 卢大哥在一旁也温柔的看着床上躺着的恩儿,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啊,这孩子不怎么哭,真乖,娃娃,我是你舅舅。” 解青恩被外婆抱起来,嘿嘿张嘴开笑,乐得屋里人都稀罕的不得了,看着那睡得香甜的小婴儿,越看越觉得顺眼。 所有人都觉得解青恩乖乖的,不吵人,多好!比那个整天嗷嗷哭的夜哭郎强一百倍。 卢妹夫也看的着迷,时不时碰了卢小妹一下,给她使眼色,卢小妹知道啥意思,但此刻人还挺多,不太行,得找个好点的机会。 草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眼巴巴地问卢秀才:“舅舅,啥时候开席啊?” 石秋被草儿这馋样逗得又是一阵笑,拍着她的手说:“快了快了,这就准备摆菜了,今天肉管够,一定让我们草儿吃满意了!” 草儿一听,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看的石秋更加稀罕了。 热热闹闹的宴席散了,院子里杯盘狼藉,帮忙的妇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卢秀才本想带着几人告辞回家,谁知石秋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而且卢小妹也在一旁撺掇。 石秋力气不小,卢阿娘这个秀才娘子当然比不过,被亲家一把攥住的手腕,就往屋里拉,嘴里念叨着:“急什么急,天还早着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吃完饭就走,陪珍儿说说话!你们也好久没见过了,必须住两天再走。” 卢阿娘被石秋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卢秀才。 卢秀才看着亲家真切的目光,自家女儿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抱着草儿跟了进去。 卢小妹终于送了口气,刚才光顾着吃席,正事都忘了做了,要是走了那不就亏大了,看来得抓紧时间啊,不然过了这村没这店。 石秋把卢阿娘按坐在炕沿上,自己起身去收拾院子,好让人家自家人也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卢阿娘从进来那手就一直紧紧拉着卢珍的手没放。卢小妹一屁股坐在卢珍的床上,丝毫不讲究,她也是个没眼力劲的,没看来看恩儿的人这么多,就没一个做人家夫妻的床的嘛。 她一直引导屋内人说话,不知说道何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人和事。 “珍儿啊......”卢小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沧桑,“你姑姑我就是那苦命的人啊......我从小就疼爱你,看见解宝全娶了你这么个可人疼的闺女,还生了恩儿这么个宝贝疙瘩,你不知道姑姑这心里得多高兴。” 卢珍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缺心眼的姑姑这么真心实意的说几句话,她是知道这个姑姑的尿性,典型的利己主义,生怕她给自己下套,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认真听起来。 “想当初啊......我当年可是这十里八乡顶顶俊的姑娘!”卢小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活力满满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心气也高,模样好,手脚也勤快。后来嫁给了我自个儿相中的,就是草儿他爹......那时候,我们小两口日子过得那是蜜里调油,和和美美的......” 说道这里卢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谁曾想……谁曾想我就是那没儿子的命啊......在家婆母天天磋磨我......”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自家窝囊夫郎,眼圈 红了:“我上面生了五个小丫头了......都被婆母送了人或者卖了,送了哪里卖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姑姑心里苦啊......心里头,还一直惦记着几个闺女呢,也愧得慌没保住她们,拼了命也就留下这么一个草儿......” 卢珍听着,心里也跟着酸酸涩涩的。她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卢小妹那双粗糙的手,小声安慰道,“姑姑,您别难过了......姑父很好,草儿也很好,她能为你们养老送终的。” 卢小妹被她这话拉回了思绪,看着卢珍清澈眼睛里真切的安慰,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不说话,但身姿挺拔,显然把小日子慢慢撑起来了的自家夫郎,心里那点积年的酸楚仿佛被熨帖了一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卢珍的手背:“是啊,是啊......看着你现在这样,我这心里总算能踏实点。如果我要是再能有个儿子,那就是死也瞑目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草儿在卢秀才怀里犯困打哈欠的声音。 夕阳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给这弥漫着淡淡伤感与浓浓亲情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只有解宝全保持着沉默,总觉得这个姑姑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但他已经习惯了,除了家里人,面对外人的话只信三分,有时三分都不信。 他一点都不明白,只有自己和珍儿成亲时才露面的姑姑,为何在他日子越来越好,考上举人,有了恩儿之后,她就立刻找了上门? 卢小妹说着说着,又开始用袖子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是能有个儿子,在家也就不用受婆母的白眼了,看见你和解宝全有了个儿子,不知道得多欣慰......姑姑这心里啊,是又高兴,又......又有点难过......” 她的话拐了个弯,眼神悄悄瞟向卢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87.心思不纯 解家家里添丁进口是喜事,这场酒席看着就豪华,看得出来家底也厚实,自己需要用钱买偏方生孩子,家里早就有了些许外债,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她寻思着,珍儿这如今看着日子过得挺像样,而且解宝全还考上了举人,以后能借出点钱出来。 可惜,卢小妹这番弯弯绕绕的亲情牌加困难暗示,对上卢珍那冰雪聪明的脑子,算是白费功夫了。就她这个脑子,不说你一张口,就往这里一坐,卢珍就能猜个七七八八。更何况卢小妹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全家又不是个傻子。 卢珍心里清楚,但面上总的把来打秋风的卢小妹忽悠过去,岂能让她白白占了便宜。她笨拙地拍了拍卢小妹的手背,语气看似真诚地安慰道,“姑姑,您也别太难过了,奶奶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您高兴的,别急,缘分来了孩子就会来的。” 说完,她状似无意的打了个的哈欠,说明今天起得早,又累一整天,这会儿困劲上来了需要休息。 她扭头看向坐在门口一直没说过话的解宝全,声音带着倦意,“夫君,恩儿好像也困了,身体好乏,我也有点想睡觉了。” 卢珍完全不接收卢小妹那关于难处的暗示,甚至在心里还憋屈的嘀咕了一下。 来就来呗,大好的日子,说这么多丧气的事,今天的大好席面吃着都堵不上她的嘴,真不知道追着来干啥,别人又都不是傻子,当是忽悠人跟吃饭一样轻松啊,真是活生生的笑话。 此刻卢阿娘见珍儿确实困了,便顺势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也没说什么,直接塞到了恩儿怀里,语气平淡:“那好,今天累一天,你好好休息,我们恩儿也要睡觉觉了。” 然后,卢珍一手抱起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的恩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还在揉眼睛的小手,对着表情有些僵住的卢小妹摇了摇小手,就转过身去了。 哎嘿嘿~有钱是给我的宝贝儿子花的,这个利人不利己的姑姑想都别想! 卢珍还迷迷糊糊地回头冲卢阿娘摆了摆手说,“阿娘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聊!” 卢小妹看着大哥大嫂转身就走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家里困难”愣是没机会说出来。 她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动弹。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番声情并茂,又是忆苦又是暗示的,全白费了!这卢珍就是脑子不好使,都这么明显了,还不上套,气死了。说了半天那卢珍根本就没听懂,还以为她是纯粹的拉家常呢! 以前她一直以为卢珍被宠着长大肯定没脑子,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哥和嫂子都教了她点什么,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能知道的事嘛。 不得不说卢珍属实是眼皮子浅了,总感觉自己特别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实际上是没人愿意搭理她,且又沾亲带故只要不自己作死,谁都不会鱼死网破。 卢珍也长见识了,见过死皮懒脸的,没见过蹬鼻子上脸的,这个姑姑也是个奇葩。 解宝全带着几人来到客房,岳父岳母一间,姑姑姑父草儿一间,顺便在堂屋给卢小哥放了个竹床,让他们先休息休息,毕竟赶了一下午的路,又聊了一下午,谁都会累,更何况长辈精力又有限。 另一边,被解宝全抱在怀里的卢珍,还在迷迷糊糊地计划着:“夫君~下回......下回不喊这个姑姑了,她心思不纯,之前还要让我给人当小妾,我讨厌她。” 解宝全听到了卢珍的另一个故事,本想仔细问个清楚,可又低头看着娘子那困得东倒西歪还楚楚可怜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应 了一声“嗯”,此时此刻就感觉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珍儿是他的就好,他们还有了恩儿这个宝贝,日子挺幸福的,他也很知足。 众人都醒来,一大家子又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饭,聊着聊着就到了傍晚,虽然疑惑卢小妹和她夫郎一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但卢秀才和卢阿娘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惹事,俩人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卢秀才和卢阿娘放心的有点早,卢小妹和她夫郎在密谋一件大事,大到差点毁了自家女儿一个美满的人生。 等解宝全收拾好小院,加之又睡了一个时辰,现在的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看着卢珍把睡得香甜的恩儿轻轻抱进里屋的摇篮里,小心盖好被子,然后自己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卢珍坐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看着夫君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头的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心里害羞的呀,夫君这是想要干那档子事了吧? 竟今天在外头忙活一天,都没机会亲近,放在平时可忍不了这么久。 她这么一想,脸上还不自觉有点发热,不等解宝全开口,就主动往床里面滚了一圈,还特别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躺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带着羞赧地看着解宝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解宝全看着卢珍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床边,却没如她预料般压上来,而是坐在了卢珍身旁,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始欣赏娘子美貌。 “今天姑姑说的话,你怎么想?”解宝全恢复郑重其事的模样,开口询问卢珍。 他最是知道自家这个小娘子的脑子了,虽是女子,可跟自己不妨多让,如果她是男子,那肯定就没自己什么用武之地了,不可否认的是那时官路会比自己还要顺畅。 88.卢小妹找事 啊?”卢珍还保持着那个有点别扭的姿势,被问得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怎么想?姑姑?姑姑不就是想要个儿子,心里难过,来诉诉苦嘛?” 解宝全看着自家娘子乖乖又一脸茫然的样子,伸手把卢珍那歪着的肩膀扶正,让她好好坐着,不敢看她生怕自己沉浸在美色之中,缓了缓然后才慢慢说道,“她前面是说想你说羡慕你,后面那些话,是在跟我们哭穷,想借钱。” 卢珍终于也正经起来,端正的坐着开口,“我知道!可她是我姑姑,我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所以我就干脆装傻充愣,只要我听不懂,她又没直说,双方都留着点面子呢。” 然后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卢小妹好像确实说了许多难处,可她确确实实没直说说借钱,那就装傻当不知道。 解宝全看着她,义正言辞的说,“她要是打亲情牌,忆苦,直接说家里困难,那你打算怎么办?” 卢珍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不用怎么说,她就知道该如何。 想清楚这姑姑这次来不是单纯想来看看她,是知道解宝全考上举人,县令发了银钱,所以来这儿要钱来了。 这个跟瘟神一样的姑姑,简直坏得很,跟阿奶当初一样一样的,嫌贫爱富,又势利眼,就只会利己不利人,自私的不行,只要是挨着边的都要霍霍个遍。偏偏自家爹特别看中亲情血脉,只要姑姑装的懂事一点,他就会上当。 她自从这个姑姑一开口的时候,心里那点因为恩儿满月宴而产生的高兴心情,一下子淡了不少,甚至有点不舒服,这不是考虑多个方面,不能说出来罢了,索性就直接装傻,只要她不放肆,就当看不到就是,面上能过得去就行。 “那她要是直接说出来,我就直接拒绝。夫君,她不是个能安生的人,跟我那个早些年去世的阿奶一个样子,都不是个好人,小心思可多了,还特自私。反正就这么两天,咱们跟她来往本就少,之后见面点点头就行,忍忍就过去了。” 其实卢珍办事本来就是痛快得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她这是生怕自家爹在中间难做,才想着忍忍的。 对他好的人,他掏心掏肺。对他不安好心或者算计他的人,他躲得远远的,才不浪费感情。要不是卢小妹真的和爹有血脉上的联系,自己早就翻脸了。 解宝全本就知道卢珍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可是他还是不放心,不是在担心借银钱,而是生怕自家娘子受人蒙骗,现在见到珍儿如此清醒他就放心了。转头伸出手,揉了揉卢珍的脑袋,宠溺的说,“嗯,听你的”。 卢珍见夫君没有因为这个蠢姑姑心存芥蒂自己,立刻就高兴起来,刚才那点不快扔到了脑后,毕竟这也确确实实没啥事。 她往前一扑,抱住解宝全的腰,仰着脸问,“那夫君,你刚才坐过来,不是想......不是想那个啊?” 解宝全被她问得有点想笑,屈指弹了下卢珍的额头,“脑子里整天想什么,跟在跟你说正事。” 卢珍捂着额头,嘿嘿傻笑两声。刚准备好好睡一觉,听见了解宝全后一句。“这段时间好好养好身子,我还等着过两年给我生个香香闺女呢。” 她就知道,夫君是没要到闺女不罢手的,他是想闺女想了好久了,说实话自己也确实挺期待的。 日头都悬在半空中了,卢珍才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太阳照的脸上热烘烘的。 她刚床上鞋子本打算去灶房找点吃的,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开门一看,嘿,居然是卢小妹! 卢小妹今天没抹泪,脸上堆着笑,但那双眼睛 里却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拿捏架势。她身后还跟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汉子,是她那个考了一辈子都没半点功名的夫郎。 “珍儿怎么起床这么晚?当心你婆婆知道了给你立规矩。”卢小妹不等卢珍开口请,自己就迈步往里屋走去,眼睛四处打量着屋内,“解宝全呢?不在家啊?姑姑这心里啊,还是放不下你们小两口会带好孩子,过来看看”。 昨天晚上她都跟自己男人商量好了,打算把这个孩子偷着卖了,就算是不卖自己抱回家养着也算是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家有儿子了,婆母就不会多加磋磨自己,自己腰杆子也能挺的笔直。 不得不说卢小妹想儿子,都要想疯了,她也不想想别人家儿子,谁能轻而易举给她。 她那夫郎吊儿郎当地跟进来,斜着眼看卢珍,一副瞧不上人的样子,打小就自视甚高,自命不凡,自己又没那个毅力读书,整辈子都一事无成,也多亏长了个白净面孔,才吸引了卢小妹,让她自掉身价也得跟了他,甚至不惜与娘家决裂。 卢珍一看这架势,因为精神就彻底清醒了,也不迷糊了,更不敢打瞌睡。她记的昨晚上解宝全说过的话,心里更是清楚她这个姑姑不是个好的,在卢小妹强行进屋的那一刻就死死盯着她。 “姑姑你有事啊?”卢珍没了好脸色,就站在屋内,直接了当问道。 卢小妹察觉到卢珍语气里的不喜,好不容易现在家里没人这个机会属实是难得,下午就准备回去了,昨晚商量好的事情必须趁现在办了。 她虽然生气卢珍对她这个长辈没有尊敬,可脸上还是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开嘴继续拉家常,“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你们这日子过得也挺好,姑姑呢,是长辈,有些话得教教你。这做人啊,得知恩图报,亲戚间要互相帮衬。” 89.抢孩子 卢小妹絮絮叨叨,开始摆长辈谱,话里话外还是绕着“钱”和“帮衬”打转。 卢珍她头一次遇到这么没有遇到这么越界的人,更何况现在肚子还饿着呢,她听着特别烦,就打断卢小妹这些拐弯抹角的话。 她皱着眉头直接打断卢小妹的话,并直白的说,“姑姑慎言,您来吃满月宴我热烈欢迎,但若是来毁坏我夫君名声的,我家不欢迎,您请回吧”。这话像是炮仗直接在屋里炸开来。 卢小妹被卢珍这毫不留情的话术反驳的目瞪口呆,假笑在脸上彻底的挂不住了,脸色瞬间被涨的通紫。 她的手颤抖的指着卢珍的鼻子,气的眼冒金星,卢小妹想都不敢想卢珍竟然敢开口驳她的面子,跟在家里做姑娘时畏首畏尾的完全不一样了,直打哆嗦的,“你……你个没教养的……” 站在卢小妹身后的男人见自家女人被怼,立刻挺了出来,一脸凶相的逼近卢珍,“小侄女,你既然不想出这银钱来帮你姑姑,那就把孩子给我,毕竟你们小小年纪又能生,再生一个有何不可”。说着就要扑到摇篮里去抱解青恩。 就在他手快要碰到襁褓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道冷得掉冰碴子的声音:“什么再生一个?” 解宝全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肉。他脸色黑得能当锅底灰,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卢小妹二人身上。 那卢小妹男人被解宝全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但他仗着自己是长辈,依旧梗着脖子嘴硬:“解宝全你回来得正好!你家的怎么教的?敢这么顶撞长辈!” 解宝全根本不跟这种垃圾没废话,把手里的肉往地上一放,两步跨过来,揪住那男人的衣领,照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那男人直接被揍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捂着脸哎呦哎呦直叫唤。 卢小妹被这残暴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啊!相公,啊杀人啦,救命啊…” 卢珍一看夫君动手了,反应极快,哧溜一下就窜出了院门,边跑边喊,“来人啊!有人欺负上门啦,他们要把我孩子抱走!” 不晓几个呼吸,石秋就风风火火地跟着卢珍冲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烧火棍,身后呜啦啦跟着一堆解家人,还有卢秀才和卢阿娘。 一进院看见解宝全抱着膀子瞅人,地上还坐着个流鼻血的二流子,那正拍着大腿哭嚎的卢小妹。 石秋火气噌就上来了,叉着腰就开骂,“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我儿子家撒野,欺负我们老解家没人了是吧?” 她一眼瞪向旁边当背景板的解宝武,气得上去就给了他后背两杵子,“你个死小子,愣着干啥?看着你四弟和弟媳被人欺负啊?没用的东西。” 解宝武被捶得龇牙咧嘴,也不敢躲,只能苦着张脸站在门边。 可真冤枉他嘛,也不知道啊!他刚到。 石秋这才转向那吓傻了的卢珍和她那嗷嗷叫的男人,烧火棍往地上一顿,嗓门震天响。 “这亲家妹子干啥呢,地上凉不凉啊。” 解宝全在旁边跟说风凉话似的,解释了一遍。石秋和卢秀才卢阿娘气的胸口胀痛。 “你俩赶紧给我滚蛋!再敢来我们村撒野,看我不用这烧火棍把你们俩一起打出去!什么东西,还敢上门抢孩子?我呸!以前怎么不见你们来,现在小两口日子好了,就眼红看不过去了?你也不掂量掂量我解家一门多少汉子。” 卢小妹看着凶神恶煞的石秋,又看看一脸冷煞的解宝全和摩拳擦掌的解宝武,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不争气只会哎呦的男 人,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好了,搞不好还得挨顿揍。 她依旧是不服气,硬着头皮开口对卢秀才说,“哥你看你养的好女儿,连姑姑都不放在眼里。” 卢秀才因为早早没了爹,对这个唯一的妹妹疼在了心眼里,可惜在他求学这两年归来后,发现她早已经被自家娘给养歪了。 自己用尽毕生力气都没有把她纠正过来,等她嫁出去后,联系也就慢慢断了,可谁能想到她竟然主意大到想去抢自己女子,她亲侄女刚满月的孩子,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太让人对她失望了。 卢秀才缓缓自己的心脏,郑重的站出来,说,“从即日起,我与卢小妹你恩断义绝,回家我就请族老写断亲文书,你与我毫无瓜葛。” 卢小妹还在哭喊着卢秀才说自己多么多么命苦,发觉卢秀才真的看她不再温柔,也就一句话不敢再说,灰头土脸地扶起还在流鼻血的男人,在石秋毫不留情的骂声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卢珍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抱住解宝全的胳膊,“夫君,还是婆母厉害!” 解宝全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看着她,没说话。 石秋赶走了人,这才转过身,关心的询问着卢珍,“好孩子!以后再有着不安好心的人进门,就大声喊,听见没!你几个哥嫂都在旁边住着,谁都欺负不了你。” 卢珍连连点头,心里在狂叫。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婆母,火力也太猛了,她好喜欢! 而解宝全扶额摇头,心中却在叫苦不迭。他这娘啊,也太虎了点吧,这岳父岳母都在这呢,怎么能原形毕露了呢。他娘表面功夫一直做的挺好的呀,万一吓到亲家了,可咋办。 卢阿娘看着女儿的婆家,能看着她过的舒心,自己也就放下心来了。 90.骂人 “珍儿,好好跟你夫郎过,你姑也是个命苦的,她生了一堆女儿,就想要一个儿子,见她行事如此,已经疯了。她做的那些事不配让你喊这声姑姑,你有这个强大的婆家护着,量他们也不敢再来,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好自己,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滋滋润润。” 说完就回头喊着卢秀才去把牛车牵出来,石秋和卢珍挽留,卢秀才也无奈都是他这个妹子惹得祸,小草儿留在这里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等到卢秀才三人安安稳稳送走,石秋越想越觉得不行,自家几个儿媳没一个得她真传的,必须得教一个,大儿媳?不行不行,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人教都教不会。 二儿媳?额额,柔柔弱弱的,脾气贼拉好,也不行。老三家的,可以,人心眼太正,就是不知道教不教的会,不管了,先试试再说吧。 石秋说干就干,对着老三媳妇叽叽喳喳传授骂人秘籍,也不指望她能学会,可石秋就是想教,学多少是多少吧,也能舒气不是。 老三媳妇正好也那算学习这个,等着下次回娘家的时候,正好去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争取把她那个坏心眼的家里人都骂的哭出来才好。 卢珍抱着解青恩躲在后面学的特别认真,虽然说不一定能用的到,但多学点总会没有坏处,万一用的到呢,有备无患嘛。她在一旁听得眼睛发直,心里跟有只小猫爪在挠似的。 等婆母的教学之路结束以后,老三家的瞬间信心倍增,感觉把自己婆母的骂人功夫全部都学会了,心里头那个乐意啊,脸上都老得瑟了,就差摩拳擦掌“霍霍向牛羊”! 解宝全见三嫂学的拿见一个废寝忘食,猛地一拍大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走给珍儿找场子去,不能让他们白白欺负一通,顺便让三嫂也过过瘾来的。” 那个还想要抱走自家儿子,欺负他娘子的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还把她那个窝囊男人带来想动手,要不是他回来的早,指不定事情怎么发展呢!这口气,他没出呢! 解宝全对欺负自家娘子和儿子的人全部都没忘,他娘子一点委屈受不得,必须得报仇回去! 解宝武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地举手,“我去赶牛车,三弟知道路!咱们三个一起跟着女人去,给三弟妹壮声势。看看那老虔婆还敢不敢嚣张!” 解宝双觉得这样上门去骂架似乎不太好,得带点家伙事,万一打起来了,也不至于找不到个趁手的工具。 “我回家拿点东西,咱们快去快回。”解宝双点了点头,回家把锄头,擀面杖,烧火棍什么用的顺手的全都带上了。 于是,解宝武兴冲冲地跑去套牛车,卢珍也把恩儿给刘惠带一会儿,自己跟着二嫂三嫂三个女人挤在车板上,带着出征般的兴奋劲儿,赶着车,颠簸簸地就往卢小妹的婆家去找场子了。 一路上,老三媳妇还在临时抱佛脚,嘴里念念有词,复习着跟石秋学的骂人宝典,时不时还问卢珍,“珍儿,这句对不对?‘心眼里是坏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才不给你儿子’是这么说的吧?” 卢珍耐心地给她纠正着语气和停顿,二嫂则在一旁给三嫂打气:“三嫂,等会儿你就放开嗓子骂,我们在后面给你撑着,保管让那等小人知道知道厉害!” 牵着牛车走的三个男人,看着板车上的三个女人,宠溺的笑全都收不回去,都感觉自家妻子真可爱。 到了地方。 卢小妹看见卢珍还以为是来认错的,这就对了嘛,她那个哥哥最是读圣贤书的,没道理生的女儿不孝顺,得让他们给她的男人赔礼道歉。她男人是读书人,以后要考秀才的,被打成这样,有失颜面。 三嫂进院就把桌子掀了,踩凳子上就开骂。 “糟瘟的烂货,咋不嘎巴死了呢,命太硬了,活太久了不好,容易把你儿子吓的来不了,你瞅 你自己,长得跟......” 三嫂忘词了,偷摸看卢珍。卢珍小声道,“尿壶~” “长得跟尿壶似的,一脸麻子,多瞅你一眼,晚上都得做噩梦,面由心生,怪不得你们一家子都长得磕碜......” 三嫂叭叭个不停,院子里的老太婆傻了,她一直顺风顺水,何曾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卢小妹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老太婆她当即就后悔了,她就不该让这个克子的女人去耍面子,这哪是走动,这是结仇。 老太婆气得捂着胸脯要倒,她后边的卢小妹悄咪咪往后退两步,心里默默祈祷,糟瘟的老婆子,早点嘎嘣死。 三嫂的嘴跟开了光似的,老太婆的宝贝儿子出门一个不注意,脸朝地,喜提腿骨骨折。 三个女人见差不多了,偷摸催着看热闹的男人们架着牛车撤退,走的时候边走还边不忘跟周围一头雾水的村民们蛐蛐。 绝对的主打这趟没白来。 村民左耳听右耳冒,一个村住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这家里人啥样啊。 三个男人就这么看着自己女人玩闹,完全不怕老太婆去报官,就算报了官他们也有这个实力压下去。 他们家的媳妇都多乖啊,从来都不主动惹事,能让她们气极嘛,那都是坏人的错。 如果这家人从一开始就不想着占便宜,就不会有后边这些事。 从卢小妹村里骂完人回来,三嫂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被卢珍和二嫂围着夸,“你今天可真威风,那老虔婆脸都绿了”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可算出了口恶气。 可这劲儿一过,等到牛车进了村,只剩下她和解宝双在家时,那股子后怕就像冬天的凉气,嗖嗖地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她刚才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她居然跑到别人村里,指着人家老太太的鼻子骂,骂得那么难听! 91.三嫂后怕 那老太太会不会气得去报官?官差会不会来抓她?会不会连累夫君? 她现在很庆幸当时只有她骂了,没让二嫂跟四弟妹插嘴,不然肯定会连累她们。二哥才赚了点钱跟二嫂过上好日子,四弟也才考上秀才,和四弟妹生了恩人正事大好时候,不能因为这个日子不顺趟,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越想越害怕,三嫂躺不住了,小脸煞白,眼圈也红了,赶忙跑出去见解宝双。 解宝双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自家娘子失魂落魄地跑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那个可怜的啊!这女人怎么无时无刻都能勾引人呢! “杏儿,怎么了?”解宝双放下斧头,走过去。 他这一问,杏儿的眼泪彻底憋不住了,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解宝双的腰,“夫君......夫君我好像惹祸了。我......我去隔壁村骂那个卢小妹一家了,骂得可凶了。她......她会不会带人来抓我们啊?” 杏儿越说越慌,抬起泪汪汪的脸,语无伦次地开始安排后路,“咱们......咱们快跑吧!收拾东西,带上林儿,我们住进山里,山那么大,在山里他们找不到我们!” 说着,她松开解宝双,就要往屋里冲去收拾包袱,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官差就要冲进院子了。 解宝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赶紧伸手把人捞回来,按住她胡乱扑腾的肩膀,沉声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杏儿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说完,她小手紧紧攥着解宝双的衣服,仰着脸,满是惶恐,“夫君,我是不是给你们惹大麻烦了?我们快走吧!” 解宝双听完,看着她这副吓坏了的小模样,心疼的不得了。他伸手,用指腹抹掉杏儿脸上的泪珠,疑惑发问,“就为这个?” 杏儿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解宝双叹了口气,把杏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自己吓自己。你没动手打人,没砸她家东西,就是吵了几句嘴,算什么惹祸?官府凭什么来抓你?” “可......可是我把她们一家骂得很惨......”杏儿把脸埋在解宝双胸口,闷闷地说。 她从来没骂过人,这是第一次,后自后觉的害怕真的是太折磨她了。 “骂人又不犯王法。”解宝双语气宽慰杏儿,“是她先来我们家算计,不安好心。你骂回去,顶多算是邻里口角。她要是真敢报官,先倒霉的也是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那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越是硬气,她越是不敢怎么样。你看她今天敢还嘴吗?” 杏儿回想了一下,好像......那卢小妹除了开始被她骂懵了,后来确实卢小妹那个婆婆也只是干嚎,没敢真跟她对着骂。 可心里还是悬着。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加晚上,杏儿都处在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 她时不时就跑到院门口张望,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没喂到嘴里。 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一个激灵醒过来,紧张地推推旁边的解宝双,“夫君你听,是不是有人来了?” 解宝双由着她折腾,每次被她推醒,也只是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低声说一句“没事,睡吧”。 一晚上过去了,院外除了几声虫鸣狗吠,什么特别动静都没有。 天亮了,太阳照常升起,村子里一片宁静。 杏儿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坐在炕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愣了好一会儿。 好像......真的没事? 杏儿把自己这囧事拿出来给大伙儿听,日子就这么安稳又惬意的过着,解家 每个人都挺美满。 解宝武县里这三个月预定的折叠桌也已经完工了,县里的萧掌柜看到这做工极好的五十套折叠桌,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又再次预定了好几份,说是准备向醉仙楼的各个酒楼都送去,把这个折叠桌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其他地方的掌柜使用过后,也疯狂加单。 二嫂听着自家房里碎银子和铜板落下的清脆撞击声,心里美滋滋的。 算算日子,马上就是乞巧节了。 解远和沈江缘两人在镇上卖完了猎物和荷包,也就没急着回村,在镇上的杂货铺和粮铺里转悠了一大圈。 沈江缘买了五斤上好的大米,又称了一斤红糖,几斤刚磨出的面粉,还去肉摊上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想了想,他又在街角蹲在旁边的一个老奶奶摊上买了十几个咸鸭蛋。 解远一直那么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背着背篓,把沈江缘买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妥帖地装好。 俩人回到家,沈江缘就先打上一盆清凉的水,拉着解远的手一同蹲在木盆边,慢慢清洗着粗糙的掌心,掌心中里因为背着背篓用力,时间太长而勒出几道红印。 “先洗洗降降温,我先去做饭。” 早上打到水缸里的水甚是清凉,解远捧了几把浇在手臂上,搓去了一整天攒的灰土和汗渍。 沈江缘满意的看了解远一眼,笑着转身进了灶房,晚上不打算做得太复杂,他从水缸里舀了水添进锅里,开始动手备菜。 解远洗完手也没闲着,钻进灶房熟练地坐在灶膛前生火给做饭的沈江缘帮忙。 沈江缘摘了把自家后院菜地里长得正水灵的小白菜,又切了一条五花肉,借着猪油的鲜香,炒了一盘肉片青菜,配上热气腾腾的糙米饭。 虽然简单,但两人都累了一天,吃着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米和菜,又配合着做出来的饭菜吃进肚子里,熨帖得不行。 92.乞巧节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沈江缘洗了碗,把院子里的门落了栓,两人就早早洗漱歇下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初夏天亮得极早。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微凉,远处的黑土村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几声鸟鸣清脆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沈江缘睁开眼的时候,身旁身侧已经空了。他穿好衣裳推门走出去,一股子冲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闻起来使人心情通畅。 太阳晃得人刺眼,刚适应好就看到解远正站在院子里砍柴,石桌上放着碗蛋羹,香味就是这里传出来的。 解远听到声音回头,看着还没睁开眼懒洋洋的沈江缘笑着说道,“是我吵醒你了?今日赶快把伙计干好,镇上夜晚会有灯会,看花灯,放河灯甚是热闹,你若是感兴趣下午我们便可动身前去。” 沈江缘闻言一愣,乞巧节吗?自己还没见识过呢?以往这个节日爹娘都会把他看的紧紧的,也只有小时候才有机会被大哥带去瞅瞅,记得那时候年轻男女哥儿都回去,就是不知道镇上办的灯会如何,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去。 解远这个汉子神经条粗些,这次是听嫂子提起才清楚,他一干活就是一天没时间想这些,而沈江缘则是根本不出门,整天在家里绣香囊,俩人压根没意识到这个节日。 沈江缘惊喜的开口,“我真的可以去吗?” 解远看着自家夫郎跟傻狍子相似的眼神,眉眼带笑着说,“我们一起去,我也没去过。想来也是听热闹的”。 解远想的是,他们俩口子是新婚燕尔,自然是单独过过节才好,自己才不要跟哥哥嫂子们一起,这是跟缘哥儿的第一个乞巧节,当然得两个人过。 “快点吃饭,然后把今天该做的做了,咱们早点去,可以多玩一会儿。” 解远看了坐在石桌旁吃饭的沈江缘,瞧他一副跃跃欲试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觉着好笑。 决定好之后,就各自散开干自己的活计了。 中午睡觉醒来,沈江缘就端着盆热水来,转身回屋便关上了房门,走到解远身边,瞧他趴在榻上累到不想动,上手给他捏了捏肩。 解远享受了一会儿便调整了下位置,方便他按摩,忍不住轻舒一口气,“哎,舒坦~” 按了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平躺着,手抬了起来,”缘哥儿,再给我捏捏胳膊呗,我今天紧赶慢赶总算是把家里这五亩地都浇上水了”。 沈江缘轻柔的把手按在了解远肩上缓缓按了起来,问道:“远哥力道可还行?若是觉着我用的力气大,让你不舒坦了,你就吱声”。 解远看着媚眼如丝的沈江缘,再也坚持不住了,一个翻身将沈江缘压在身下,在他还惊魂未定时,印上一吻在唇上。 两人因为这些天地里在浇地,需要一趟趟的从小溪里掂水,就这么一直坚持下来了,已经快一个星期了都没有过,不是在浇水,就是在颠桶的路上。 看沈江缘晚上都累得很,解远便没舍得动他,每次都只是亲亲抱抱浅尝即止,这可苦了这个才成婚不到一年的汉子,日日待一块儿干看着不能吃。 沈江缘缓过神来,瞬间笑得有些勾人,“远哥还是不累呀,体格怎么这么好,想要我就给,我永远是远哥的”。 沈江缘两只手臂向上抬起,第一次主动揽住解远的后脖颈往自己这边按。 解远被他突如其来这一下,猝不及防双手撑在他腰间两侧的榻上。随后顺着他的力道往下,寻到了那处熟悉的温软香甜,沈江缘轻抬下巴,双唇微微张开了些,任由解远攻城掠地。 片刻后解远放开了他,低声道,“缘哥儿晚上若 还想出门去看花灯的话就不要乱说话,不然我也不敢保证你一会儿还能不能下得了床”。 沈江缘知晓这男人是吃不住自己的魅力,不由得轻笑起来,“就这点自控力啊”。 解远瞧着身下眼角微微发红的沈江缘,双眸里水光粼粼皆是未消散的情意,双颊绯红双唇嫣红湿润,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晶莹,是两人方才缠绵时留下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沈江缘瞧他看自己的眼神又变了,急忙又印上一吻,“好相公,我还没逛过灯会呢,想去~” 解远无奈,慢腾腾的坐直了身子,把沈江缘从床上拉起来,整理了下他凌乱的衣衫。 等缓了片刻解远才道,“我先梳洗,在外边冲冲就行,顺便守着你。”说着便开始脱衣裳,准备向外走去。 沈江缘瞧解远神情恹恹的模样,暗自后悔自己刚才没事胡乱撩拨他干嘛。 解远刚走到床边要把自己洗澡的东西拿上,转过身时沈江缘已经坐进浴桶里了。 沈江缘看着还站在浴桶前不动的解远,诧异道:“怎的还不去冲澡?” 解远看了看那浴桶,够大,神色暗了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道,“你不去谁帮我搓背,我也不去了,咱俩一块儿洗。”说着说着脸都有些红了,感觉自己好害臊,也是真不要脸。 沈江缘懵了,傻愣愣的看着解远,解远被他看得羞怯,索性拿洗澡巾把他的脸盖住了。 解远趁着沈江缘抬手拿洗澡巾没时间管自己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动作极快的脱了个精光,扶着浴桶边缘跨进去在沈江缘身后盘腿坐下。 沈江缘听着身后的声音便忍不住想回头,想转过身看看被解远伸手抵住。 毕竟现在这会儿太阳正高高挂起,屋里也亮堂得很呢,如果被缘哥儿那单纯的眼神看着,他会更加的控制不住。 93.所求皆相同 解远轻咳了一声道,“我帮你搓背,别乱动。”说着拿起洗澡巾浸湿了水便往沈江缘背上轻轻的搓洗着。沈江缘还不受控制的左右扭动,解远一把抓住他的手,“缘哥儿,别折磨我了,”解远声音低沉暗哑,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沈江缘面色绯红,“远哥,你给我按摩的好痒啊,痒的我都坐不住了”。 解远说搓澡还是真的搓澡,勤勤恳恳的搓澡工当的忙活得尽职尽责。 等搓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解远在一旁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而沈江缘却是累极了,怎么搓澡工不累,反倒是被伺候的人累的不行呢,沈江缘想不通。 他忍不住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不通今日怎的就鬼使神差…… 解远在一旁看着蚕蛹似的沈江缘,不停的蠕动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小夫郎这是又大胆又怂。 他一把把床上的蛋蛋翻过来面对自己,“小心闷着你。”说完手牵着沈江缘的手开始揉捏,像是在把玩爱不释手的小玩具一样。 沈江缘不敢看他,索性把脸埋进解远的胸口。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解远失笑,执起沈江缘的手凑到嘴边朝他手心亲了一口,沈江缘吓得猛缩回来。 他搂紧了沈江缘知道这次自己太过孟浪了,于是低声哄道,“缘哥儿,我的好缘哥儿,今日为夫可真是好生好欢喜啊”。 沈江缘闻言轻抬起头瞧了解远一眼,瞧他确实是心情很好的模样,眼睛里满是情意,嘴角还带着笑,这样的解远格外的好看。 他主动搂紧了解远,嗓音软糯开口,“远哥好困,你别闹我让我眯一会儿,去之前叫我啊”。 解远温柔的道,“好,睡吧。”说着轻拍着沈江缘的后背。 许是真的累极了,沈江缘没一会儿便传出轻微平缓的呼吸声,睡着了。解远抱着他满足又安心,瞧沈江缘睡得香甜,也跟着眯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解远便将沈江缘唤醒,二人换上新衣,一路向镇上走去,路上说说笑笑,倒是也不孤单,反倒享受其中。到达镇上天刚黑,二人一进镇上跟着人流走就是了。 临了晚市,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流挤挤好生热闹。 “还好我们来了,刚才听说这乞巧晚市可是一年一次,若非特意寻常还不容易碰上呢,我们真的好幸运。”沈江缘说着挽着解远的手撒着娇。 “快来看看哎,新鲜的花嘞,买一支赠给心上人嘞。” “瞧一瞧这香包锦囊,赠人的不二之选。” 街市上车水马龙人潮拥挤,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皆是打扮一新,面上皆是喜色,三三两两的穿梭在各个小摊子前。 解远眼睛一刻也不离自家夫郎,同时还不忘低声同沈江缘说着悄悄话。 “远哥快过来。”沈江缘站在一个小摊前朝他招手,那模样跟小猫伸懒腰的可爱有的一拼。 解远快步上前,只见沈江缘在一个馄炖摊子前停下,看着一个个皮薄肉厚的生馄炖摆在桌面上,锅里煮着汤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气,阵阵香味飘散出来,钻进二人的鼻子里勾出了肚里的馋虫。 沈江缘中午吃了午饭又了两个时辰到县城,这会儿天都黑了早已经饥肠辘辘,这一下子看见馄饨摊子便被勾得走不动道儿。 “两位客官,吃点馄炖吗?个儿大皮薄馅肉厚的馄炖,自家秘制汤底馅料,保准你们吃了忘不掉。”一个中年男人招呼道。 解远看着自家夫郎那憨憨模样,自然有异议便说道,“那给我们来两碗大碗鲜肉馄炖”。 那摊主连忙招呼,顺便拿了布巾把一旁的桌子椅子擦了个干净说道,“几位客官快 请这边坐,稍等会儿,这就给你们煮上,一会儿便熟了”。 沈江缘解远围着桌子坐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瞧着坐在炉子旁边的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哥儿手上动作麻利的包着馄炖,一旁一个中年妇人在下馄炖煮着,而那个中年男人便负责招呼客人。随后开口道,“这应当是一家三口,各司其职的忙活着,这也是我所向往的”。 解远跟随着沈江缘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正好瞧见那妇人从身上拿了帕子给忙活的小哥儿擦了擦汗,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小哥儿露出个甜笑来。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一家人在一块儿,忙忙碌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缘哥儿,我们所求皆相同”。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馄饨便煮熟端上来了,没顾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这个馄炖摊主也是实诚,满满一大碗的馄炖,沈江缘吃了一半便觉着有些饱了,他还想着街上的小吃摊呢,吃太饱一会儿该吃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远哥。”沈江缘放下筷子看着解远喊了一声。 解远虽然是个不解风情的,但高低跟沈江缘相处了一年,一看便知晓沈江缘的意思,把自己碗里最后两个馄饨吃完便捞过沈江缘面前摆放的那一碗闷头就吃了起来。 沈江缘在一旁看着解远闷声不吭的吃着,是忍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解远被他笑得,吃的更快了。 沈江缘忍了忍止住了笑意,说道,“远哥若是饱了便不吃了,一会儿咱们还要逛好久,街上小吃摊这么多,一会儿该吃不下其他好吃的了”。 解远清咳了一声,索性将头扭过一边不再看他,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悸动。此时吃完两个碗里的馄饨,抬头看着热闹的大街,还不忘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里皆是笑意。 94.放花灯上山准备 祭了月老庙,两人便接着逛,在小吃摊前停下,小摊上摆的是各种面粉制作成的小型物品,这便是巧果,解远又买了几个给几人尝尝,吃完巧果吃巧酥、酥糖、糖人等等只要是今天摆摊能吃的东西,二人全都你一口我一口的尝了个遍。 他们走着走着来到一个灯笼摊子,各种形状的灯笼,精致小巧的花灯,琳琅满目,看得目不暇接。 沈江缘目光细细描绘着摊子上的花灯说道:“咱们买几盏花灯吧,一会儿我们去河边放花灯去”。 解远自然是异议,沈江缘开始逐步选着自己看的顺眼的花灯。 沈江缘自己看中了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让老板给拿了过来,拿在手上看很是喜欢,解远则更简单了,沈江缘喜欢什么他便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多久,二人就跟人流来到了河流边缘,河面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河灯隐着烛火光亮朝着远处飘去。 解远走在前边,身旁是沈江缘跟着,解远一路上都在给沈江缘来路,二人顺着人流一直往前,直到走到一处宽阔的地界。 四周已经有好些人蹲在河边放河灯了,他们正在找个人少的地方。沈江缘左右看了看,他感觉到岸上有道视线正若有似无的朝着自己这边看,他转头朝那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男人快速转身离去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解远疑惑的问道。 沈江缘回过神来,安慰解远说,“我总觉得方才有人在看我,许是我看错了吧”。 解远听罢警惕的朝四周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儿人这么多,可能是我想多了,咱们放灯去吧。”说着便拉着解远放灯去了。 沈江缘放完花灯,瞧着他和解宝那只花灯慢慢的朝远处飘去,与其他的花灯混合在一块儿,直至分不清,河面上成百上千盏各色花灯一闪一闪的格外好看。 河边阵阵微风吹来,给这夏日带来丝丝凉意,河边,晚风,花灯,站在一旁的心上人,沈江缘想这一幕怕是会永远印在自己的心里。 他就站在那儿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河面上的花灯飘远。 解远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小夫郎,瘦瘦高高的模样,清秀的小脸上表情柔和,发丝被微风吹乱,眼睛因为看着花灯儿透出点点星光,格外的迷人。 两人并排站着瞧了一会儿花灯,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便沿着路走回去,一直沿着河边走,景色美,心情更美,这一个幸福感爆棚。 解远去年都还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个场景,今天就感受到了,都是因为沈江缘。他把沈江缘的手握住,紧紧的握着,低头瞧了他一眼,凑近他耳边说道,“缘哥儿,今晚我有些话要给你说,一定让你听个够”。 沈江缘自然是知道解远话里的隐晦,羞得转过头去,不理他。沈江缘被解远这一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朝旁边看去,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被他们俩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乞巧节嘛,就是年轻男女的节日,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大家都朝他们投来善意的目光。 沈江缘也忍不住心里的雀跃,由着他抱着自己,可脸上映着一抹可疑的红晕一直经久不散,却还是大着胆子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 解远感受着身体僵硬的沈江缘,不由得失笑,“咱们可还要再去逛逛?这么难得的机会”。 沈江缘摇了摇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出来逛了够久了,回去吧,明日你还要早起准备去上山要用的东西呢”。 解远宠溺的摸了摸沈江缘的头发道,“那咱们一路逛回去,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想买回去的小玩意儿”。 沈江缘点点头,“好”,被解远牵着,乖乖巧的跟着 ,就只是控制不住的手心直冒汗。 两人一路往集市上的花灯摊子走去,犹如路上一对对年轻男女一般,第一次过了一个属于他俩的乞巧节。 第二天一大早解远就起床洗漱,去村子旁的小溪流里打水,天亮的时候去山里割些猪草和野菜用来喂鸡仔。 做完这些沈江缘才起床,今天难得不用早起!真好! 洗漱完就做晨食了,今天要上山就做几个白花花的大馒头里面夹着炒鸡蛋。这样方便等午时赶路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听解远说去深山要走三四个时辰,还要拿着些东西,太耗体力,必须吃点顶饿的。 还要背许多东西,简直就是背着爬山四个时辰啊!所以自己一定要吃饱! 没错的,这次沈江缘要和解远一起去上山,上山打猎赚的钱要买骡子,坚定了沈江缘的要上山的想法。 前天二人算了算手中的银两,还是不够,房梁上的那部分钱是家底,不准备碰,最终解远还是开口说,“我打算上山几天”。 沈江缘有些惊讶的说,“你要去山上几天?” 解远点点头解释道,“现在家里不算太忙,田地里和菜地基本都干完了,趁现在有时间想上山一趟,马上就是秋收了否则腾不开时间”。 沈江缘沉默了。 解远见沈江缘在迟疑,知道他心中的不放心,认真的说,“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我大概会去五六天左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和师傅在深山盖了个石头房子,现在师傅已经不进深山,索性把房子留给自己了,而且房子真的很结实”。 沈江缘想了想,坚定不移的开口说自己要跟他一起去。 解远肯定是立马拒绝,说上山很危险,而且住的环境不好蚊虫较多,稍有不慎会迷路的。沈江缘又是一个小哥儿体弱金贵,当然不适合在上山居住。 95.进入深山收拾屋子 沈江缘执拗的开口,“我想和你去,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可以只在房子周围转转不会去远地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家里的小鸡仔和菜地我们拜托嫂子让她有空来帮忙一下就好了”。 解远见怎么都劝沈江缘都不同意,他还是心软的答应了。要是有一点不适自己会立马把他送下山的。 沈江缘连忙保证。 这天沈江缘吃完超大鸡蛋馒头之后,自己就收拾东西了,把厚被子带上和糙米面粉还有菜和几种调味,还有一些药物,特别是雄黄粉!他超怕蛇的!之后带些洗漱用品和衣裳。 剩下的就是解远的工具了,什么弓箭,匕首,菜刀跟铁夹都是铁器背起来也很重。 收拾好之后就拿背篓装上,放在板车上。就去村里找了白念,白念指定是担心,但是看到沈江缘那坚定执着的眼神,也就不多劝了,更加多叮嘱了解远几句。 交代完后,让弟弟和弟夫二人放心去好了,不过是去浇浇水喂喂鸡而且没有什么麻烦的。 沈江缘跟解远也就不矫情了,打了声招呼就准备一下上山。 解远拉着板车上山,山路起先还很平整,直到路变的陡峭就把板车藏起来,背着背篓手里提着东西就继续上山了,而沈江缘则有些狼狈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走了一个时辰,里面的路已经不能称作是路了,深山幽静,只有他俩赶路和虫鸣的叫声。 里面的杂草都有他小腿那么高,沈江缘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山,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解远一直留意他的动作,时不时就停下来照顾他,帮忙扶着他。 就这样走走停停,沈江缘累的都快喘不上气了,解远见他那么疲惫,心中后悔早知道当时就狠心拒绝他了。 解远提议来背他上山。说什么大话呢,沈江缘都没有力气翻白眼了,拒绝他说自己能坚持。 终于,又走了三个时辰总算是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石头做的房子,高大结实,比刚到解远家里的泥墙都高。推开门进去后里面的灰尘有些多,院子杂乱无章,东西全都堆放一起。 一个很小的房间和灶房。院里有一棵大树,大树底下到处都是落叶,沈江缘累的受不了,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从包袱里拿出馒头吃起来。 他做馒头简直是做对了。解远也三两下吃了几个就干活了。他去灶房里拿木桶去附近的溪里挑水。 沈江缘休息两刻钟之后,也动手起来,去用扫帚和麻布擦洗今晚睡觉的地方。俩人都忙忙碌碌的动手。 卧室里的有几个木板子和柱子搭建的床,沈江缘拿去院外晒晒太阳。之后屋里就剩一张桌子就没了,空空荡荡的。 沈江缘当然也不介意,毕竟在深山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又去灶房看看,有一口铁锅和一个铁勺和零碎的碗筷盆菜刀就没有了。水缸里都是脏污,等解远挑水回来就把东西全洗一遍,之后就检查周围有没有蛇出没撒上雄黄粉。 这边又花费了一个时辰总算全部收拾干净。累的沈江缘疲惫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解远并没有觉得累,他上山已经习惯了,从小干活就比较多,这点活算不上什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沈江缘没打扰他就出门转转。 解远锁好门,他拿着弓箭,砍刀,带着脏脏就往山上走去。 屋里幽静阴凉,沈江缘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伸伸懒腰起来,发现解远不在就想去灶房做些简单的饭食。 把揉制好的面条煮熟,之后加点糖盐酱油加入一丢丢水,否则面汤没有味道。把煮好的面里放几颗青菜一起煮,熟了之后就是蔬菜面了。 放在院里的大木桩上,自己 找了两个小木桩就坐在上面等着解远回来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沈江缘刚从灶房里拿出刚蒸热的面条解远才回来。 沈江缘抬手把落在解远身上的树叶拿下来,开口问道,“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解远看着沈江缘的动作,心里甚是甜蜜,自己在上山总是没有热菜热饭,有夫郎在身边就是舒坦,“刚去周围逛了逛,顺便做了一些陷阱”。 “噢噢”。 沈江缘把面放到木桩上,解远早就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煮的有些多了,沈江缘吃不完就给解远吃了,做个事情解远做的过自然。 吃完之后就在灶房里烧热水洗澡,毕竟没有能洗澡的地方,解远还想和沈江缘一起洗,沈江缘脸红心跳不答应把他赶了出去。点亮油灯就拿布巾擦拭身体。 简单洗漱过后就出去了,解远洗的很简单,拿凉水随便擦擦就好了。 解远还是很不放心的去周围检查一下有没有毒虫和毒蛇。去煮点药水撒在屋里的墙上和木门,有药味蚂蚁和飞虫一般都不会进来。 屋里有个哥儿不比自己一个汉子自然是要细心一些。思索一下去门口拿几个大石头堵住门口就提着油灯进屋了。 屋里解远穿着里衣躺在木板床,沈江缘去背筐里拿些药膏在手心化开给解远的背上轻轻擦着。解远背着这么重的背篓都把他的肩膀勒的破皮,手臂也有被树枝刮伤的伤痕。 沈江缘看得心里抽抽的。他心疼的摸了摸伤痕,想着汉子养家也真是不容易。 擦的解远都有些犯困了,瞧着自家夫郎脸上心疼的样子,自己又忍不住想笑,不就是受一些小伤吗?跟沈江缘能在身边比起来自己这点擦破皮当真是算不上什么。 拉着沈江缘吹了油灯睡觉,让他别多想。 96.熬鱼汤 夜里山林会比较冷,还好沈江缘带的被子比较厚,靠着解远那滚烫的身子,没一会被窝就热乎了。 谁叫汉子火气太旺了呢,在解远的怀里很有安全感过了一会儿,沈江缘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 解远怀里温软的身体,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想起以前自己上山都是独自生活,饿了就吃糙馒头,晚上就独自睡在冰冷的木板床。时间就这么敷衍的打发过去。 直到自己救下了沈江缘,现在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原来有人陪伴是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沈江缘带回家。 尝过甜头的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清晨天蒙蒙亮,这次解远并没有早起,反而抱紧沈江缘又睡过去。这次又不是在村里,山上早起干嘛,稍有不慎都会出意外的。 解远难得和沈江缘一起睡懒觉,等沈江缘自然醒之后自己才起床洗漱。顺带帮他穿戴好衣裳。 沈江缘今早做了几个馒头,炒了个青菜吃,毕竟在山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就将就着先吃,等到一会自己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淘点什么好东西吧。 解远背着工具带沈江缘出门了。 房子附近有一条小溪,水不是很深,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草不过不碍事,解远都检查过了,不会有毒虫。 解远认真的叮嘱沈江缘不要跑远,洗完就回去关门记得用石头堵住,山里这个时间段野猪会很多,也可能还有熊也会出来觅食。 沈江缘连忙说好,表示他不会跑远的。解远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他要去几个陷阱处看看有没有动物掉落,临走前还不放心的给了沈江缘一把匕首,让他贴身带着。 沈江缘目送解远离开就蹲下身子,用澡珠仔细的清洗起衣物。沈江缘上山没有穿棉布长衫,穿的是自己之前换下来的那套打满补丁的衣服,这个时候穿正正好,脏了坏了不心疼。 这衣服是之前解远向石秋要来的,不然早就让大伯娘处理了,上面都沾满了许多灰尘和泥土,水都变褐色了,换了五盆水才洗干净。 山林很大,解远出门的时候,还细心的用布条绑在树枝上,方便他回家。 沈江缘把衣裳拿回家放好,就带着匕首和背篓出门看看。先去溪边那处捞点小螃蟹,小虾。刚洗衣服转转的时候就看到,就在洗衣服不远处有几条巴掌大的鱼。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这里比洗衣服的地方还要深,撸起裤脚就下水,昨天在院里收拾,居然还有渔网!把渔网撒下去,等明天的时候再来。 又在浅溪边捉到两条鱼就去下一个地方。这路也太难走了!不过他也遇到了好东西,野生水桃! 好久都没有吃水果了!水桃没有他以前吃的那么大,这个小小一个,有点酸涩带有一些甜味。 沈江缘尝过之后就开始采摘,摘了大半筐回去就可以了,剩下的吃完再过来摘。回家的路上还遇到花椒树,摘了许多回去晒干,以后上山就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了。 摘完之后已经过了许久了,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荒郊野岭的沈江缘也不敢在外面多待,就回家了。 回到家沈江缘就卸下背篓揉了揉自己酸爽的肩膀,把背篓里的东西全都取出来,两条鱼都变得蔫巴巴的了。 先把花椒拿去晾晒,再找几个篮子装水桃。接下来就是做午饭了。 做一个鱼汤喝就好了好了把鱼处理干净,划上几刀入味易熟,用葱姜蒜挤出汁水来,在加入清水把鱼放进去腌泡。 把铁锅用油润开,把鱼煎制金黄翻面,撒点盐,就完成了无需复杂的调料。外皮酥脆,内部鲜嫩多汁,这样直接吃也很美味。 但是沈江缘喜欢喝 鱼汤,再放几粒刚采摘回来的花椒,把糙米蒸熟就可以开饭了,但是解远还没有回来,就去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晾晒。 门口传来声响,敲门三声是解远回来了!沈江缘把石头挪开,打开门迎接解远。 解远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兔子回来!沈江缘好奇的摸了摸兔子的绒毛,毛绒绒的,很大只也很肥。 “这是我今早去陷阱坑里看到了,两只兔子落网了,都没有受伤可以卖个好价钱”。 解远找了个笼子就放进去了,捡了些野草就丢进去,兔子可能是受到了惊吓都蹲在一旁没动。 沈江缘欣喜的看着小兔子,解远见他喜欢问沈江缘要不要养,沈江缘思考片刻拒绝了,兔子养那么多干嘛,养小鸡仔就够了。 如果要养的话,沈江缘倒想养再养几只狗看家护院,毕竟家里就只有他俩,而且养狗训练好了也可以陪解远上山,多个帮手他能更放心。 现在家里就养一条藏獒,脏脏这狗有些蠢笨,无聊的时候林木就喜欢逗逗它,就是有点太凶悍不能带出门来,生人见到都害怕。 沈江缘跟解远说了自己的诉求,解远答应他说回去之后去镇上打听打听。 拿草逗了逗兔子发现它们不吃,沈江缘就和解远就去吃饭了。桌上就有糙米饭和一盘鱼汤,不过他俩也吃的有滋有味。 吃完饭之后沈江缘就拿出他刚捡回来的猕猴桃给解远当饭后水果吃。谁知解远也是个憨的,夫郎让吃就吃,不管饥饱主打一个听话,一下子干了十个,吓得沈江缘不让他吃了。 解远和沈江缘在屋里歇息,门没有关,屋内实在是太昏暗潮湿了,开窗通通风。 睡了一个时辰半,两人都起床了。解远去外头挑水,沈江缘则在家里用扫帚打扫卫生,解远见家里无啥事了,就又带上弓箭出门布接着置陷阱去了。 97.收获满满 沈江缘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就背着解远给他编的小背篓,唤着脏脏准备出门。 他想了想,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兴许解远回来的比自己早,但他又没有带钥匙,随性就不锁院门,只是简单的挂上门锁起来,也怕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也好赶紧回到院子里。 沈江缘没敢走远,他顺着上次自己蹚出的道儿,往里面走了走。 看着枝条上还有枸杞的就给摘了放到背篓里,不多,也就一把两把的,但是碰见了哪有不摘的道理? 一把两把的,慢慢的攒着也就多了,再说了这枸杞可是好东西,晒干后泡水煮汤都行,很是滋补。不得不说这段时间跟白念别的没学会,囤货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挺家里几个嫂子闲谈的时候,他才知道镇上的医馆还有专门卖的,听说是二十文钱一两呢,可贵了。 现在他也知道了庄户人家就这些好处,大多数吃喝的东西不用花银子就能搞到,不比之前家中烧柴都要花银子买。 而脏脏特别谨慎的跟在沈江缘的后面,左嗅嗅右闻闻,过一会儿就停下抬腿做个标记,然后再几步跑上来跟上沈江缘。 这里林子深,寻常人家肯定不上来,是以在边边角角还藏着不少的野货。 而且,这里光枯枝烂木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养分也足,接的枸杞子都比山下要大不少呢,更何况其它的物什。 沈江缘走着走着,发现一节榆木,看样子已经很有些年岁了,倒地的那一部分上面长满了青苔。 另一侧朝阳的部分,长着硕大的木耳,黑黝黝的一片。 沈江缘惊喜的看着那一片木耳,赶忙上前认真查看一番,是寻常吃的木耳,他在白念嫂子家见过,还见嫂子用木耳做过好多中花样菜呢。 他放下背篓,开始一朵朵的小心摘下来,这个木耳还是湿的,就显的格外的脆嫩,不敢使太大的劲儿。 沈江缘看着眼前的木耳,这么多,足足摘了三大捧还多。 他想着自己和解远肯定吃不完,倒不如晒干了下山的时候给老宅和嫂子家送过去一点儿。 说不定,他要是再多转转,摘的足够多之后,还可以拿到镇上卖,赚上几文钱补贴一下家用。 仔细的把大的摘完后,沈江缘留着那些还小吃不着的木耳,等着再长长的时候下次回来摘。 反正这深山老林的,大概也就只有他和解远了,也不怕别人来摘。 沈江缘怕自己记不清位置,还特意找了根树枝,插在榆树桩旁边,等到下次来的时候也好找一些。 沈江缘插好树枝后,拍拍手站起来背上背篓,喊着脏脏继续往前走。 他低头继续寻找着,就算是一棵野菜,他都得挖了放到背篓里。 偶尔也会碰上几朵不是很新鲜的菌子,歪歪扭扭的长在那里,沈江缘也没嫌弃,挑着自己以为能吃的部分摘下来。 这里冬天天冷不好寻吃的,自然是现在趁着能碰上就得摘,冬天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这吃食备下的越多,心里才踏实。 继续走了一段路后,沈江缘想起解远对他的嘱咐,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深林心里也有些害怕。 所以就没继续往里面走,而是转身换个方向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大功夫,沈江缘眼尖看见一片绿油油的物什,连忙上前几步,惊呼出声,“呀”。 沈江缘看着前面一片绿油油的野葱,有些惊喜的叫了一声,走到跟前,低头蹲下仔细的辨别了一下。 还真是野葱,这玩意寻常已经不算是好找的了。 这东西不管是拿来烙饼子吃,还是炒菜烧汤都好吃,而且滋味足,来了这里他才知道家里穷的, 没钱买调料味的人家,都是干脆掐一把野葱卷饼子吃,两三个饼子下肚人也就饱了。 关键是不用自己种也不用花银子白得的菜,所以格外的受庄户人家的喜爱。 要是平日里见到这么一把,就跟捡了大便宜一样,更何况现在是一片呢? 之前沈江缘在白念家的时候,想起嫂子做的野葱香饼的滋味儿,有些馋了。 之后他和白念二人还特意去找过,可惜找了好几个山头都没有找到。 也是这样好吃的野菜别人见了肯定都掐走了,而且长的赶不上吃的快,自然而然就越来越少了。 倒不曾想,在这深山老林里竟然长了这么大的一片野葱,看样子算是全是自己的了,沈江缘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欢喜。 这可是捡了好大的便宜啊,这玩意儿好养活,吃了还能再长,就相当于一片免费的菜,这搁谁谁不开心。 但是这次出来手里只拿了镰刀,也没拿锄头什么的。 沈江缘暗自可惜,这野葱好养活,有土有水就行。这么大一片,连根刨回去栽到山下院子的后院里,等来年春天天一暖,怕是长的吃都吃不了。 而且吃的时候也不用跑到这深山里,想吃就搁自家院子割一把,很是方便。 到时候吃不了割成一捆捆的还可以拿到镇上,春上的野菜鲜嫩,还贵的离谱,到时候这一把子野葱卖六七文钱也不是不可能。 沈江缘想着等下次再来定要带上一把锄头,怎么样也都刨回去点儿。 他小心翼翼的割了一大把放到背篓里,准备晚上拿它给远哥烙饼子吃,割完后的茬茬沈江缘也拿土和枯叶仔细盖住,这样子也不耽误明年它继续发芽生长。 照例,沈江缘寻了根粗大的枝条插在野葱旁边,又仔细的记了路,怕到时候找不到地方,那他才会真的要后悔死。 98.给脏脏理发 出来这一趟也算是收获满满,沈江缘喜滋滋的背着背篓,往家走去。 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解远回来了没有,得赶紧回去做饭,这样子解远回来就能有一口热乎饭吃。 沈江缘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加快,走的愈发的匆忙。 结果,一个没注意,险些踩中一条穿越丛林玩耍的小长虫,不大,也就跟筷子似的,细细的小小的,被吓的大喊,“啊”。 沈江缘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嘴里念叨着,“不害怕不害怕,小长虫而已”。 脏脏听见动静马上冲上来对着那条小长虫狂叫着,看样子要下口撕咬。 沈江缘想到脏脏嘴里叼着长虫的画面,吓的脑子一瞬间一激灵。他立马出声把脏脏喊到身边,抚着大花的脑袋安慰它不让它下口。 被长虫吓到是小事,要是脏脏真下口咬住它了,那他可能会膈应死的。小长虫听着动静,吓得立刻歪歪扭扭的开始往草丛里爬去,现在它可能也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动物,吓得的它动作略显慌张。但是可以看出,它也是拼命的逃窜了。 沈江缘等那条小蛇爬走后,又站在原地回了回神,才重新唤着脏脏往家走去。这次他走的不那么匆忙了,仔细的看着我脚底下,生怕再有什么。 要是再踩到什么东西,那他今天可能真的要吓死在这儿了。以后出来还是要带根棍子,走的时候敲敲草丛,给那些还没躲起来的野物提个醒儿。说不定这样子,倒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惊吓了。 所幸,直到看着家的院子,沈江缘都没在见到让人害怕的动物。看着大门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他想来解远还没有回来。他把大门打开,把脏脏唤进来,再重新关上。 他放下背篓,先把野葱拿出来放到厨房,再把菌子和野菜挑出来。菌子不成放,现在太阳也不如夏天的时候日头好,干脆拿到木盆里洗干净,等到晚上的时候给解远烧个汤喝。 现在天冷了,晚上不喝点汤感觉肚子凉凉的睡不着似的。剩下的木耳和枸杞,沈江缘找了个麻袋,放到院子里,把捡出来木耳平铺在上面。 这里没有簸箕,只能拿个麻袋将就着,好在这麻袋大,正好把木耳完完整整的摆在在上面。 至于剩下的那一把两把的枸杞,沈江缘就随意的把它放到窗台上,到时候太阳出来也能晒干,也不用再费心的去找家伙事来装它。 把今天摘的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妥当后,沈江缘洗手打算开始做饭。 就在这时,脏脏哀嚎着跑到沈江缘的旁边,把自己的爪子抬起来给沈江缘看。沈江缘以为脏脏怎么了呢,赶紧蹲下握住那粗壮的大爪子仔细抚摸着。 结果摸到一个刺刺的硬硬的东西翻过来一看原来是爪底下扎了苍耳,扎的爪疼。沈江缘安抚着大花,有些费劲的把苍耳从脏脏的爪底给抠出来,没了苍耳,脏脏也不叫唤了。 沈江缘看着脏脏那一身厚实的皮毛,想着爪子上都能粘到,那身上应该也有。于是伸手在脏脏那厚重的毛里摸索着,脏脏身上的毛不但长还厚,要是不及时给它摘掉,等后面沾的彻底拿不下来了,成了一个个大疙瘩,脏脏不舒服,他看着也会很难受。 果然,又摸索到了几个,但是已经被粘的结结实实,想撕都撕不下来。沈江缘一使劲,脏脏就嗷嗷叫唤,无法,沈江缘只能进屋又把剪刀拿出来,咔嚓几下,剪下来好几个毛茸茸的毛团子。 脏脏那原本顺滑的一身狗毛,现在也变成了坑坑洼洼,沈江缘看着向他吐舌头的脏脏略有些心虚,“没事, 脏脏,我不嫌弃你,毛毛还会再长的”,沈江缘拍拍脏脏的脑袋说。 不知道脏脏有没有听懂沈江缘说的话,只是开心的汪了一声。 沈江缘去厨房拿了块饼丢给脏脏,让它自己抱着饼啃去,不再管脏脏,沈江缘站起来去木盆旁洗手,他得抓紧做饭了。太阳都要落山了,估摸着再过一会儿解远就该回来吃饭了。 他把野葱摘干净,放到水里投洗几次,甩干水分,然后切碎放到木盆里,放上面倒上水开始搅拌。沈江缘看到篮子里还有好几个鸡蛋,这还是白念知道他们要上山特意给他们拿来的。 他养的鸡还没有开始下蛋,而寻常一个鸡蛋两三文一个,贵的很。因此,沈江缘和解远吃的格外节省,实在是馋了或者是好几日不沾荤腥的时候,才吃上一个两个。 沈江缘想着这野葱饼放上鸡蛋才会更香更好吃,干脆伸手拿了两个个放进去,搅成面糊,放在旁边备用。 这里没有家里平时烙饼用的平锅,沈江缘只好把炒菜的锅倒上点油润润锅,用勺子挖一勺面糊倒上,然后拿铲子匀开,摊成薄饼。 好在这一年自己也跟着白念学了好些东西,况且这个锅子还算好用,起码不糊锅。不大一会儿,薄饼摊好了,虽然可能卖相不怎么好,但味道不差就是了。 沈江缘拿着篦子装好放到蒸笼里盖住,怕到吃的时候没有了热乎气。放好薄饼,沈江缘看着油汪汪的锅子,干脆也不刷锅了,就着锅里的油,把菌子摘干净,放到锅里添上水,打算烧个汤。 正做着饭,沈江缘听见脏脏突然狂吠起来。此刻的脏脏连饼都顾不上吃了,它呲牙咧嘴的挡在门前,看着眼前的野物,低吼着,附身做出想要攻击的样子。 沈江缘在厨房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 99.野猪撞门 他回来之前图方便,院门没再拿木桩顶上,他想着解远也快回来了,应当没事。 但是此刻,脏脏的低吼还在继续,沈江缘勉强定定心绪,从厨房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院门已经被顶开,门口站着一只野猪,好在是体型不大,大概是一头幼猪,但是它面对脏脏的威胁纹丝不动,仿佛一点儿都不惧怕。 沈江缘看着那头野猪,心提到嗓子眼,他也挺村里人说过,前些年也不是没发生过野猪攻击人的事情,解远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就是被野猪用燎牙给滑开的。 虽然眼前的只是头幼猪,但它要是发起疯来,估摸着自己也奈何不了,只有逃跑的份。 他紧张的手有些发麻,他既担心野猪闯进来,又担心脏脏不敌野猪,受了伤怎么办。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箭羽从一侧直直射过来,贯穿野猪的心脏。野猪哀嚎声响起,爪子挣扎着仿佛要往里面冲。 下一秒脏脏不再低吼,它飞扑上去,跟野猪撕咬在一起。“脏脏!”沈江缘惊叫一声,那野猪虽然体型不大,但是獠牙却很是锋利,要是不小心被咬到,怎么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沈江缘惊怕的叫出声来时,脏脏疯一般冲出去,对着那头野猪就是下死口。原本就已经中了一箭,而且那箭不偏不倚的正好射中心脏里的血管,此刻野猪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死前的挣扎罢了。 解远大步跑过来,等到野猪跟前时它早就没了气息,脏脏在确定野猪没了气息后,也才停了下来。 解远没管地上的野猪,他看着自己的夫郎完好无损的站在厨房门口,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上前一把把沈江缘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刚刚,吓死我了”。 原本他高高兴兴拿着今天的猎物领着狗往回走,突然听到脏脏暴躁的狂叫,甚至还发出几声低吼。他看着院子的方向,心里不好的预感蔓延全身。 他开始飞快的往这里赶,待离的不远时,看着是一只野猪闯进了院子。他瞬间吓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院子里有他的夫郎,他怎能不害怕? 而且野猪的厉害他是见识过,他都堪堪在野猪嘴下侥幸逃过一劫,更何况是他那柔柔弱弱的缘哥儿呢? 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形势,好在脏脏挡在门前,野猪还没有进院子。 那缘哥儿是安全的,他又仔细打量一下野猪,幸好,体型不大,不是那要命的成年野猪。他按住已经要恐惧拉满的心,悄悄转换位置,搭弓射箭。 因为里面有他的夫郎,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些,一击即中还好,否则惊吓住野猪,它发了疯,怕连脏脏也制不住它了。他瞄了好久,用上十成十的力道,终于一击即中。 他看着血液迸发,散落在地上星星点点,他知道妥了,但他没想到,临到死,野猪还要再发疯。好在大花上前一口衔住它的脖颈。 沈江缘被解远牢牢的抱在怀里,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解远给揉碎了。 “好了好了,别害怕,我这不是没事嘛”。沈江缘笑着安抚着解远,一抬眼,两只黑漆漆的小狗眼,歪着头齐刷刷的盯着他俩。 沈江缘一瞬间,仿佛被抓包似的,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远哥,真没事儿”。 他从解远怀里退出来,小声的说道,“脏脏在一旁看着呢”。 解远有些疑惑看着沈江缘,就见沈江缘抬抬下巴磕子,让他往后看,解远一回头撞上一双无辜清澈的狗眼,颇有些无言。 “这次多亏了脏脏,待会儿我把那野猪被咬烂的地方旋下来给脏脏吃”。解远回头对沈江缘说道。 “嗯”。沈江缘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这野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江缘有些疑惑的问道。 解远走到野猪跟前,将他滴溜起来闻言道,“今年上山早些,野物都在找冬眠的窝子,在山里四处游荡着囤积吃食”。解远抓着提了提,估摸着有个五十来斤。 “这个拿盐腌上吧,然后风干留着咱们吃”。解远对着沈江缘说道。 “行吧,那你饿不饿?吃饭吧,我都做好饭了”。 “嗯”。解远去洗手,这才看见院子里晒着地木耳,疑惑发问,“你进山了”? 沈江缘怕解远说他,连忙道,“没有,我就在院子附近走了走,看见有木耳就摘了些。我还发现好大一片野葱,鲜嫩翠绿的,给你烙了饼子”。 沈江缘说完眼巴巴的看着解远,那小眼神,看的解远什么话也说出来。 憋了半响,解远终于败下来,他揉了一把沈江缘肉嘟嘟的脸颊道,“多谢夫郎,有心了”。 沈江缘一听,知道解远没有怪他乱跑,当即喜滋滋的道,“应该的,应该的”。说罢转身去灶房把烙好的饼子和汤端到木头的桌子上。 “快尝尝好不好吃,我还打了个鸡蛋”。沈江缘殷勤的把筷子塞到解远的手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无法,解远只好夹起一个人饼子,几口吃下去,别说,这滋味确实好吃,“好吃,你也快吃吧,受了惊吓,晚上睡觉前给你泡点红糖水喝”。 “还好,没怎么害怕,有脏脏在呢”。沈江缘夹起一块饼子尝了一下,真好吃。 第二天沈江缘在家中无所事事,索性也出门转转了。这次沈江缘又来到野葱的地方多挖出来了些。还又找到了些许野枸杞,这个家里有很多,但是谁又嫌钱多呢,全摘了卖给镇上的医馆。怎么说一两也卖给二十文钱,摘了有十斤就没有了。 沈江缘简直就像发现宝藏的小偷一样,把这些通通打包带走。再摘了许多野草和枸杞之后就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 100.野菜包子收网 沈江缘紧张的观察周围就赶紧走了,怕有什么蛇和野兽出没。回到家里用石头堵住门才放下心了。果然在深山老林里还是注意一点,也不知道解远怎么样了? 会不会遭遇风险,有点怕他会上野猪,毕竟昨天还遇到了呢,更何况他脸上那条疤就是厮杀出来的。 沈江缘甩了甩脑袋,不再想这样担心的事,自己怎么净想些坏事!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忧虑了。所以就去处理带回来的野枸杞和野菜了,想今天该做什么吃呢?等沈江缘收拾好之后就做个野葱包子好了。 温水和面,加入猪油揉制成光滑的面团,把野葱洗干净,用面团把它包起来上锅蒸。沈江缘眼馋的看着锅里的包子,用猪肉一起包更好吃了。 等沈江缘做好之后就放在锅里温着,在家里等着解远。山中的日子比较清闲,没有太多活给沈江缘做。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休闲时刻了,接着拿起从家里带几个针线继续缝制香囊了! 做了一会儿,手有些疼然后就蹲在木桩子上,撑着下巴发呆,思绪渐渐飘向远处。 直到太阳缓缓落下,天气也些许的暗,沈江缘都煮好了洗澡水,门口才传来声响,打破了宁静的院子。 沈江缘才从惶恐不安的情绪里走出来,解远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正提着给自己看。可沈江缘的心思都不在野鸡身上,围着解远绕几圈看看,没有受伤。 解远看着蔫巴巴的沈江缘也知道他回来晚了,沈江缘孤零零的在家里等他很担心。解远低头亲了亲沈江缘的嘴角,蹭蹭他的脸安慰道保证下次不会回来那么晚了。 沈江缘蔫巴巴的心情才被解远哄好,他板着脸,教训解远让他不要这么晚回来了,不然自己就再也不让他出门了。 解远立马接话,“好,以后我不会回来那么晚的”。又解释的说,“我今天下午在陷阱周围看到了两只野鸡,用弓箭打到一只,还发现了一只小鹿,结果被他逃了,我在那做了个标记,所以才回来晚了”。 沈江缘嘟着嘴说勉强原谅他了。只要不是遇到危险就好,就看了手中的野鸡,它的翅膀被弓箭射伤了。 野鸡沈江缘也见过好多次了,野鸡比家养的公鸡都大,颜色都十分的艳丽。但它们的肉很柴没有家养的嫩。 解远说明天就把它杀了吃,沈江缘也同意,自己好久都没有吃鸡肉了,这段时间在家都是吃猪肉。把它关在笼子里,沈江缘和解远才终于上桌吃饭了。今天吃菜包子,解远也不嫌弃,拿起温热的包子就吃了。 解远边吃边说,“明天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我得去陷阱那蹲守”。解远之所以上山就是想挣些大猎物的钱,否则就白上山住那么天了。 沈江缘“好我知道了,明天给你做菜饼子”。 晚上趁沈江缘洗漱,他提着油灯又在周围检查一下,撒上药粉没有问题之后,出去了一趟,得有一刻钟,回来就进屋洗漱了。 夜晚解远洗澡完回到屋里,昏暗的屋里被油灯照成暖色,借着灯光看清楚沈江缘的小脸蛋。 解远看的眼热,咽了咽口水,刚洗的冷水澡也压制不住体内的躁意,顾及沈江缘的身体,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亲密了。 吹了油灯就上床,沈江缘本来是要睡觉的,可解远上来就伸进他衣服里,呼吸急促的贴在他的耳后,耳朵痒痒的。 高大健壮汉子的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无从招架,终究是随了他的意愿。这一晚沈江缘苦不堪言,想睡却不能睡。半夜喂饱这只大熊才终于昏睡过去。 早晨天光大亮,微亮的光从门缝和窗缝里透进来。沈江缘一觉醒来浑身酸痛,像被大卡车 碾过身体般。红肿的眼睛,嘴唇都被咬破皮了。 睡在身旁的解远好似一只大熊美滋滋的搂着它的蜂蜜睡觉,看着解远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就来气,啪的给他一巴掌。解远被打醒了,懵懵的起床,看着疲惫充满怒气的沈江缘瞪着自己,他又装起老鼠了说他去蒸馒头,灰溜溜的逃跑了。 真是醉了,本来还想给他做菜饼子吃,呵呵,这都是他自找的,今天就吃他的馒头了。 等解远走后,沈江缘动了动抽痛的身体就又睡过去了。过会有人推了推自己,解远端来热乎乎的馒头和温水喂他,他还想留在这里陪的沈江缘,这哪能行?把解远赶出去了。 关好门之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回屋歇息了。等到午时过后沈江缘才从床上慢悠悠的起床,拖着疲惫劳动的身体看了看晾晒的枸杞和木耳。 又吃了馒头才恢复些精神起来。背上背篓出门去了溪边,沈江缘穿过成堆杂草,来到了溪边,把网一点点收上来。 网里逐渐闹腾起来,一条条小鱼和山蟹争先恐后的舞动着,有好多条小只的山蟹和草鱼,还有一些小鱼仔。 今早的疲惫一扫而空,看着丰收的渔网,总算能吃到好吃的啦,多的全都拿来晒干做干货留着过冬吃!把河鲜从网里解救出来,深山里的河几乎没有人过来捉鱼,而且村里也不会进深山,里面自然而然的增长了许多,把它们放在背篓里提着网就回家处理了。 回到家就沉浸式的处理这些河鲜把它们分类出来,清理干净,开火把它们全都煮熟了,腌制过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院子里一排排都是海货,做完这些也快到酉时了。 看着桶里的小山蟹,这种没有太多的肉,就是吃它一个味道。今天就做辣炒海鲜大杂烩好了,白念嫂子教过他,这是虎子最喜欢的小吃食。 101.山上生活 把小螃蟹刷干净,掀开它的壳剁两半,还有小虾都洗干净,加入野葱和猪油辣椒爆炒出味道,倒入小鱼翻炒,酱油,盐,加水焖煮一会之后呢。再下入些许野葱翻炒十秒就可以出锅了。 接着在煮一锅糙米饭,解远刚好也回来,解远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的河鲜有些惊讶。沈江缘这会心情好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沈江缘前天就跟解远说前天在院子整理到了渔网拿去溪东边试了试,没想到捞出来这么多。 沈江缘又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娇憨的说这些都够我们吃了好久,剩下的可以留着过冬,他眼睛亮亮的看着解远。 解远那俊冷的面庞都被他染出笑意,想摸摸他的头鼓励,但看到手脏脏的又放下了,嘴里说到他真棒。 沈江缘昂了昂自己的胸膛,下巴抬高,解远终于说到他的心坎里了,解远又把手里的野鸡关在笼子里。 本来还想说今天吃野鸡的,没想到捉到那么多海鲜,没关系,明天就叫解远把他杀了。就喂了些野草给小兔吃,喂了鱼杂碎和野菜给野鸡吃。 沈江缘催促解远赶紧洗手吃饭,今天要大吃一顿小海鲜!说着从狭小的灶房里端出三盘小河鲜,山里也没有大盆。 沈江缘端上来的那一刻解远早点饿的肚子叫,中午只吃了几个冷馒头,蹲了一整天没有发现鹿的踪迹,路上遇到野鸡就把它捉了回来。 解远先吃了几口糙米饭垫垫肚子,再吃起了小螃蟹,这玩意味道不错,就是肉太少了。小河虾也很好吃,肉软嫩弹。他饿坏了,只顾着埋头苦干,沈江缘又给他夹了些放在他碗里。 沈江缘想起什么说道,“我晒的东西有点多竹筐不够了,明天你砍点回来做”。 解远回复,“好,我明天照常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想再去转转”。 沈江缘十分贴心让解远小心一些就行,不要贪心。抓不到也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夜晚洗完澡之后沈江缘罚他给自己按摩,解远轻手小心翼翼的按摩起沈江缘的腰,但看着纤细滑嫩的腰上布满着他的痕迹,又再次心猿意乱。 解远强忍心动,拿起桌上的药膏给他擦擦,就让林木睡了,他则去外头解决一下就回来。 深夜,安静的卧房沈江缘躺在床上平静的睡着,解远带着一身冷气从外头回来,抱着沈江缘睡,沈江缘找了舒服的姿势靠着解远,没一会被窝都暖和。 次日,小鸟清脆悦耳的声音正催促懒觉的人起床,清晨的薄雾散去林间小草的露珠表示它们来过。 俩人都睡到了沈江缘自然醒,解远给他穿戴好,一起洗漱。之后解远则去溪边挑水,砍竹子,而沈江缘就做俩人的晨食。 今天早上就做鱼肉饼吃,从桶里捞出活鱼杀了就留下鱼肉,加点野菜和虾肉,少许的葱水,和家里带来的辣椒。加入面粉和清水搅拌到有些粘手就可以。 烧大火放入猪油煎,煎到成型就可以,足足做了二十五个,这包含沈江缘和解远的晚饭。毕竟解远的食量大。 这鱼肉饼堪比肉饼味道十分鲜美,解远吃过也称赞说好吃,吃完他马不停蹄就杀鸡,因为今天要吃鸡肉!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等他出门之后,沈江缘就开始编竹筐,解远刚教他两刻钟他就学会。 编竹筐确实能打发时间,能静下心来做好一件事,等沈江缘编好三个之后就已经到了午时了,喂兔子和野鸡吃完他也去吃鱼肉饼了。 沈江缘又去看看晒的河货和枸杞,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就去扫了扫落叶,这棵树天天掉叶子,沈江缘心想这棵树肯定很爱哭鼻子,不然为什么掉那么多。 大树无语的更掉叶子。 扫完沈江缘拿着盆去溪 边洗衣服了,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脏,换了四盆水洗干净。回到家沈江缘的摘的水桃吃完了,背上背篓去寻宝了。 这一次按着记忆中的道路走,走了大概一刻钟才看到挂着水桃的树。这次摘了半筐,又在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走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还遇到野鸡!可惜自己不会打也没有弹弓,看它从自己眼前飞走了,他也下山了。 只是走着走着,眼神胡乱的瞟,却眼尖的瞧见远处腐烂的木桩子上有红蘑菇。想着过去看看这蘑菇有没有毒。 结果他不是做梦吧?这哪是蘑菇,这是灵芝!沈江缘用木棍拨开阻挡他的杂草,又用木棍往灵芝周围的杂草摆弄,看看有没有野兽,毒蛇。 等检查过后才迫不及待的仔细观察灵芝,他之前是见过灵芝的,家里也是常有。母亲也有买过几颗,这种都是按年份来算价钱的。 沈江缘观察着这几朵赤灵芝,一共有七朵,就一朵赤灵芝长的比较大,上面还有些袍子粉已经可以采摘了,还有两朵小的也可以摘了。年份都不多看着估计两三年。 剩下的就是小灵芝周围泛黄的没成熟,还有被虫子吃掉的。灵芝周围会有细辛,细辛有毒但是可以防虫子,灵芝很爱招虫子。 可以把他的根挖起来晒干,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可以了。这附近肯定还会有很多其他灵芝,但沈江缘不贪,摘了三朵就回家了。 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果然山里都是会有宝藏的。这个拿到医馆估计也就卖个几两银子。沈江缘急匆匆跑回到家就找了个地方小心小心再仔细的把它放好。 沈江缘打算拿两颗去卖就好了,他可是之前听母亲赤灵芝可是个好东西可以改善心神不宁,失眠,乏力帮助身体恢复元气,对一些咳嗽,气喘尤其是身体虚弱导致的会有一定的缓解。 102.下山 沈江缘激动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了,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揉了揉自己激动到发红的脸蛋,去把灵芝拿去处理了。 等沈江缘处理完之后,去做鸡吃了。做个鸡汤吃。鸡肉冷水下锅放入生姜,葱焯水去腥,煮熟用铁勺撇去浮沫,捞出来用温水清洗。先烧一些开水备用。 起锅烧油,下入葱姜把鸡肉炒制香味倒入开水,煮上一刻钟加入青菜,再炖煮半个时辰,放入晒干的枸杞就行。再来煎几条鱼煮上一锅糙米饭就完成了。 边吃水桃边等解远,望着蔚蓝的天空,闻着山林群中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一切都在奔赴着美好。 安静的院子的只有沈江缘吃水果的声音,门口有声音!是解远回来了,沈江缘现在最期待的就是解远什么时候回来。 兴高采烈的把门打开,可真重啊,映入眼帘的是解远满头树枝,脸上布满泥土,风尘仆仆的样子。可却遮不住他那兴高采烈的神情,眼眸夹杂着笑意。 就在沈江缘观察着解远怎么成这样,他从后头牵了一只鹿进来!还是活的。沈江缘瞪大的双眼,张了小嘴,好奇的围着鹿打转。 这头鹿的脾气有些暴躁,还是解远按着它才安分,鹿的大腿处还有弓箭射出来的伤痕。解远去屋里拿些药给它包扎,再去从背篓里拿出五花大绑的野鸡,和野草。 沈江缘还在看这头梅花鹿大大的鹿角,它都要快比自己高了,沈江缘再偷瞄解远那雄壮凶猛的体格,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比上次打的那只还要大哎。 他很想摸摸鹿,可是它太暴躁了动不动就抬起腿踢人,还是解远拿绳子拴住它的脖子绑在大树上,他才敢靠近看呢。 解远这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解释的说,“这条鹿是在标记的不远处发现了鹿群,那时候我在树丛中等待时机,等到这只鹿落单的时候用弓箭射伤,再上去捉住他的鹿角,把它拴上几个时辰才听话些”。 沈江缘愣愣的点头,心中感叹解远可真厉害!这头鹿长的也挺好看的。 等欣赏过后,沈江缘也傲娇的说他捡到灵芝了。说着拿出灵芝给解远看。解远看着灵芝也很高兴,也惊叹沈江缘的运气很好,头一次上山就能发现这些东西。 其实他们这一趟已经很丰收了,寻常的猎户一般都是蹲守好几天才捉到大猎物的。就连他自己以前也一样。 可看着眼前的生动活泼的沈江缘就想好像在沈江缘面前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只要他一人就足够了。 竟然猎到了自己所期盼的,他们决定明天就下山,家里还有好多活等着他们,山下才是他们的家。 沈江缘端上热腾腾的鸡汤,给解远尝尝,鸡汤浓郁醇厚,鸡肉也被煮的一丝就掉。谁叫野鸡柴呢,不过也很好吃。在沈江缘手中就没有不好吃的。 这一晚他们都很高兴,林沈江缘想着这些都要变成白花花的银子都笑得合不拢嘴,洗澡的时候居然还哼着歌。 解远在门外听着都散发出笑意,看来沈江缘真的很开心。 夜晚他俩说些悄悄话之后就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呢。解远给了沈江缘一个晚安吻,让他晚上都能睡好。 俩人抱着彼此相爱的睡着了,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晨间的阳光缓缓上升,新的一天开始了。沈江缘和解远睡到天光大亮,打着哈欠就出来了,二人一起吃着沈江缘做的大馒头。 “对了,今天就下山吗?那儿野葱还有好多,要不要给娘和嫂子她们拿点下去啊,而且也可以割了拿到镇上去卖, 说不定还能卖上几文钱,你觉得呢”? 解远想了一下,说道也行,不然不把那点野葱给弄完,缘哥儿天天惦记着,还不知道会不会趁他出门去打猎的时候偷偷往那跑几次呢。 干脆直接给他一锅端了,也省的天天他惦记着。 沈江缘和解远收拾好,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和锄头,领着脏脏来到野葱地旁。 “果真是好大一片”。解远看着眼前的野葱赞叹着说道。 “那自然,这么多野葱,可不得卖上个一钱银子?白得一钱银子呢”。沈江缘美滋滋的对着解远说着。 “到时候去酒楼看看,说不定卖的还能贵一些”。 俩人一个负责把野葱割成一捆捆的,另一个负责把野葱从地里刨出来一些,俗话说的好,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这些够不够”?解远指着旁边刨出来的野葱问沈江缘。 “够了够了,哪能这么多。明年开春它自己就能发芽儿了”。解远点点头,拿几片还算柔软的叶子把野葱根部给包了起来,放到背篓里。 这边沈江缘也把野葱割的差不多了,拿着稻绳捆成差不多一样大小。 解远过来把野葱放到背篓里,背起来,同沈江缘一起回到院子里。板车上的东西他都收拾好了,他把野猪和大鹿拿着麻袋装起来,想了想,又找了个麻袋把背篓里的野味也盖起来。 看着没什么落下的东西,俩人锁好门,往山下面走去,脏脏慢悠悠的跟在沈江缘的身边。在沈江缘看不到的地方,解远对着身后一直护着沈江缘的两只狼,使了个手势。两只狼顺利的把二人送到山脚下,才悠哉悠哉的往深山回去。 “解三家的二小子下山了啊”。临到山脚下,路上的村里人也多了起来。 103.种野葱 这个时候是中午,村里人没事都在家里躲着,解远和沈江缘推着沉重的东西到家里,推开大门看着熟悉的院子里,总算是到家了!沈江缘先去院子看看他的宝贝们。 小鸡仔长大了肥胖肥胖的白念喂的很好。菜地里的菜也很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了,里面的蔬菜也长的很好,都长出嫩腾腾的叶子。 院子里还很干净,白念嫂子估计也帮忙打扫了。自己到时候得好好感谢一下嫂子。沈江缘观看完就拿着灵芝和枸杞和解远的猎物去镇上卖了。 首先他们先去阮大夫家问问收不收枸杞,一路上都收获了村民羡慕的目光,当然也有个别嫉妒的,例如王翠花,王翠花在槐花树下用不屑的眼神盯着他们离开。 等解远和沈江缘走后,王翠花又悄咪咪的说着他俩的坏话。可大家都被前些日子解家的事给威慑到了,就连沈江缘大家都不敢招惹。 他俩敲了敲门,“王大夫,在家吗?” 门开了是阮大夫的妻子,阮大娘说阮大夫去别的村瞧病去了,说他们晚点过来。 解远连连摆手说他是来卖枸杞的,请问这里收吗? 阮大娘拒绝了说村里的人也送过来,现在不要了。解远听完也点点头表示理解走了,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没关系他去镇上卖。 他们先去解家老宅借牛车,毕竟他们的货物实在太多了,刚好牛车也没人用,就在解四弦和石秋的目光下离开了。 路上解远专心开牛车,沈江缘欣赏风景激动的想等会钱该怎么花。先买一些家用的食盐,在山上腌肉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买几块布料和棉花做过冬的衣服,还有买几个罐子。 想到这沈江缘又不敢想了,钱也太不经花了。很快就看到了镇门,进来先找一个车棚把牛车放进去,一次五文,可以放一天。 解远背着背篓里的野物,先去酒楼里问问秦掌柜要不要野物。解远一个人进去问,沈江缘在镇门口看着牛车等着。 秦掌柜毕竟是老熟了,看过货表示十分的满意,这次有一只大鹿他更是十分眼馋,想要留二人一晚,遭到解远的拒绝。但也甚是理解,于是也就痛痛快快的结账。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看着眼前的院子,沈小邀长舒一口气终于到家了。他上前把院门打开,解远把牛车赶到院子里,俩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先歇息一番。 “别说,今天这一天真够累的”。解远活动了一下有些泛酸的肩膀说道,这天连轴转就连他都感觉有些许累了。“就是只能卖到镇上,卖不了高价”。 “没事儿,就算这样也已经不少了,我很知足”。沈江缘暗自盘算了一下,他虽没上过私塾,算数都是他爹教的,虽然算的慢一些,但是平时也够用了。 “嗯,倒也是”。 沈江缘略歇息了一番,就进厨房看看准备烧火做饭。 今天早上俩人起的早一些,胃口都不大好,啃了几个大馒头就过去了,现在肚子里没了粮食,饿的慌。 沈江缘从后院里采了两把蔬菜洗干净,混着炒了一锅。家里没有饭吃了,好在还有烙的烧饼都是现成的,干脆热了几张,卷着菜吃。 “今年过年烙烧饼的时候可得多摊一些,不然每次这么急急忙忙的,饭都做不出来”。沈江缘把饭菜端上桌说道。 “嗯,今年玉米棒子种的多,你怎么摊也够了”。进门进屋坐下说。 吃完饭趁着月亮明亮,俩人先在院子里勾出一块地方,把从山上背下来的野葱给种上。 沈江缘拿着瓢舀了些水,仔细的给野葱浇上些,这样子也不怕它活不成。到晚上二人洗完澡,白念才跟着解融来了,看见沈江缘脸上全是笑容。 “缘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你 这跟着阿远上山我都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都睡不着”。白念挎着沈江缘的胳膊说道。 俩人在打闹着,解远把油灯点燃就闲来无事,他也不好去凑合夫郎和嫂子说话,只能跟着解融拿起两捆子野葱和沈江缘知会一声,牵着牛车去给老宅家送去。 沈江缘点点头,又让解远抓上一把木耳给大伯娘尝尝。 白念也没多待,她知道缘哥儿刚从山上下来很是疲惫,略说了会儿话,等着解融回来就起身准备回去。 “嫂子,带一把野葱和木耳回去给虎子和大哥你们烙饼子吃”。沈江缘从背篓里抓起一把子野葱和一捧木耳,放到白念的篮子里。 “哎,缘哥儿,你好不容易割的,这怎么行”。白念赶忙推辞着。 推辞几下,沈江缘和白念也就没在谦让,毕竟站在门口让人看了笑话去了,再推让也显的有些过了。 沈江缘把野葱和木耳给白念装在篮子里,嘱咐他自己这几天,都在家里,闲了可以随时来找自己,白念也点点头应下。 沈江缘和解远把哥嫂子送到拐弯处,看着人摇摇晃晃的走到前面的村里,直到进了村再也看不到了才回到院子里,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把家里的小动物们喂了,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俩人早早躺在床上准备歇息。 “这次买了好多棉花,合该给你做的件厚袄子带上了,这里冬天都要下好久雪,冷的时间很长,有了厚袄子就不会这么难熬了”。沈江缘躺在解远怀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念叨着。 解远抱着沈江缘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处有些昏昏欲睡的应了一声。二人都有些困顿,便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俩人相继睡了过去。 再过几天就要秋收了,收下来的麦子,除了交官粮,剩下的所有全部都是自家的,家家户户后半年的过冬的粮食全凭这些,当然解家也不例外。 104.收麦子 解宝智已经去了码头,今年可能是朝堂上面有点子动静,那些来往的粮商们都打算趁着天气暖和,先下手收购粮食货物,不然等到天气彻底冷下来,那些搬货的长工的工钱要往上调不说,也会损失掉一部分的货品,因此这段时间码头上格外的忙碌。 解宝智早上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刘惠还没醒,睡的正香甜。 解宝智原本不舍的打扰她,但是想到自己一走又得是大半个月,随即还是喊醒了刘惠,想跟她说几句话。 “这么早就走吗”?刘惠现在已经八个月了,艰难的半撑起身子来,说着就要穿衣服。 “你别起来了,早上露水多,我就跟你说句话,待会儿娘就会来陪你”。解宝智又让刘惠躺下,十分贴心的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这次去大概又得是半个来月,你要是身子有什么不舒坦了,记得跟娘说,别硬自己扛着,都是一家人,不要怕麻烦。手里也有钱,你要是想买什么就买,不拘于紧巴的过日子。你汉子在外面打拼,就是为了让你过的好些。要是在家待无聊了,就去找二嫂或者去四嫂家走动走动,阮大夫说了,你现在身子笨重,常闷在家里也不好。我已经跟娘说过了,我不在家让她多注意点你,不让你碰那些粗重的活儿”。解宝智絮絮叨叨的说,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竟难得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刘惠心里甚是熨烫。 刘惠笑道,她知解宝智是舍不得,忍下心中的酸涩,安慰道。“我知道啦,我这肚子不要紧的,你在码头上放心,娘现在都不让我碰活儿了。我也是个享福的命,就你和娘心疼我,不让我干”。 解宝智嗯了一声,看着时辰不早了,俯身在刘惠额头轻轻一吻,又放下手摸了摸她滚圆的肚子,这才依依不舍的走出家门。 刘惠有些不舍的听着解宝智关门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解远这段时间,除了时不时下地晃悠,就是上山砍柴,要砍够这十天半个月秋收所用的所有柴,这样就不用分心操心家里做饭的柴够不够了。 昨儿个下午,解远刚从山上把砍好的柴背回家,见着好些人已经开始割麦子了,他去自家地头看了一圈,又询问了大伯和哥哥们的意见,最终解四弦拍板决定今日就开始收小麦。 天还未亮,村子里就已经亮起了点点烛光,山脚下的小院儿里也不例外,听到村里鸡打鸣的声音,解远便醒了。 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并未惊动床上熟睡的沈江缘,摸着黑出了房间。 到堂屋里才点起烛火,简单洗漱好之后,早饭都没吃,便收拾东西,拿着镰刀出了门。 趁着日头还没出来,凉快些,得抓紧时间割稻谷。 杂草上的露珠早已把草鞋和裤脚打湿,解远浑然不在意,一路疾行,没一会儿便到了大伯家地头,还是如往年一般长幼有序的先后顺序排列。 田里已经有好些村民到了,这会儿解家几个爷们也陆陆续续到了,来到就二话不说找好自己的位置都开始割麦子了,解远也真的是一点没耽搁,下了地左手抓着一把麦穗,右手下镰刀,动作干净又利落。 解家所有汉子全都闷头哼哧哼哧的割着稻谷。 天色已经大亮,沈江缘和几个嫂子带了工具,还有早饭和水来到地头,一个早上,汉子们已经割完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多早就起来了。 他冲着田里正在埋头割稻谷的人喊道,“远哥,快上来歇一会儿,喝点水吃点早饭”。 解远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就到了站在田埂上的人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快速走到田埂上,“你怎么过来了,这日头太晒了,田里也用不着你早早的来”。 沈江缘正在给他擦脸上的汗,闻言瞪了他一眼。“昨儿个不是跟你说了叫我一起吗?为 什么自己来这么早”? 沈江缘也不管他了,把水和早饭拿出来递给他,等解远吃完早饭,他把东西一收直接放到田埂上,便跟着嫂子们一起拿着镰刀跟着下了地。 解远实在拿沈江缘没办法,看着他埋头干活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去年学会的,不由得有些心疼,他跟自己过日子,还得下地割麦子。 走过去拉起沈江缘,给他戴上草帽道,“你在这慢些割,小心些不要伤到自己,累了就坐着休息,不用着急,我能把你得活干了”。 解远刚给了他个笑脸,“知道了远哥”。 两人一起干活,速度明显就快了许多,到中午的时候,两人已经割完了一亩地。 解远看着沈江缘热得汗直流,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忙喊他停下,拿水给他,“怎的热也不知道休息一会儿”。 沈江缘接过水猛的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人活过来了。 解远给沈江缘擦了擦汗,拉过他的手掌一看,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得细白了些手上冒出了几个水泡,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手疼不疼”? 沈江缘诚实的点点头,“有一点,但不碍事儿的”。 “走吃过午饭休息会儿,下午你就别割麦穗了,就跟在后头捡,这还省劲”。 两人吃着四嫂卢珍送来午饭,躺在地头的大树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跟着家里人一起下了地。 下午解远果真拦着没让沈江缘再割小麦,只让他把已经割下来的麦穗捆好,等晚上收工的时候二人再合力把捆好的麦穗拉大伯家。 解家的所有地,终于在起早贪黑干了五日,才把所有的小麦都收回家了,接下来就是把捆好的麦穗脱粒,然后就是晾晒,晒干之后拿去脱壳便是平日吃的小麦了。 麦子收完了,解家人都松了口气,洗漱过后,沈江缘腰酸背痛的瘫在床上不想动。 105.卖灵芝买骡子 解远进门看到沈江缘瘫着一动不动,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身上痛?要不我给你用药酒揉揉?” 沈江缘眉头微皱连忙摇头,“不要,药酒味道不好闻,休息两天就好了。” 解远爬上床给他按了会儿肩膀,“让你别抢着干你非要干,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吃苦头了吧。” “我不干就得你一个人把我们两个人全干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也心疼你啊。”说完沈江缘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委屈。 看着沈江缘委屈巴巴的说心疼自己,解远心里既酸涩又甜蜜,没忍住把人捞到怀中紧抱着,亲他的眼睛。“可是看你累成这样长那么多水泡,我更难受,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的一点肉,这两天又给累没了。” 沈江缘弱弱的说了句,“这有什么,过些日子又长回来了。” 解远神色认真的看着他道:“我明天就去买骡子,我会努力打猎物赚钱的,以后不许再把自己弄这么累了。” 看着解远眉头微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沈江缘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的点头答道,“好,我不干活了,不过你必须买个壮实的骡子,接下来脱麦粒,转石转盘就省事好多了。” 解远听见他的回答,眉目顿时舒展,嘴角不自觉上扬,高兴得捧着沈江缘的脸亲了好几口。 沈江缘抹了一把脸,一脸无奈。 片刻后,解远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我帮你把水泡挑破再抹点药,好得快些。” “好吧。”沈江缘乖乖的伸出手。 等处理好手上的水泡,沈江缘已经困得头一点一点的了,嘴上还嘟囔着,“记得泡脚。”说完就睡着了。 解远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在他眉间亲了亲便起身出去打水泡脚了。他没回房间泡脚,怕吵醒沈江缘,直接打了水在堂屋里泡好了才轻手轻脚的回房。 吹灭蜡烛便上了床,刚一躺下,沈江缘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自动滚到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便又睡熟了。 解远今晚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抱紧怀里的小夫郎便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解远就拿着银钱乐呵的向镇上走去了,刚到镇上就是去医馆里换灵芝!他们去了一家老医馆,这家医馆的口碑很好。 柜台前有一个年轻的汉子在那里打瞌睡,他敲了敲柜台才猛然惊醒,笑嘻嘻的问解远要瞧啥病啊。 解远护着怀里的灵芝说,“我这里有枸杞和灵芝想卖。” 年轻的小伙一听就跑到后院喊人,“师傅,有人卖药材了,你快出来看看。” “来了来了,你这猴皮子总是一惊一乍的,告诉你多少次了,要稳重稳重。”院子里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杵着拐杖的老头,那老头脾性火热,骂骂咧咧的出来,看到客人才收敛一点。 解远拿出来了赤灵芝和枸杞,处理的都十分妥当。老大夫仔细的观察着灵芝,可惜这灵芝年份不高,年份高的自然动辄都要上百两。 老大夫陈思片刻说,“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公道价灵芝一朵七两,枸杞一斤五文,你这里是十斤也就是五十文。” 这价格在他预料之内,解远也爽快答应了,老大夫就用柜里拿出银钱。出来之后解远就迫不及待的向来到卖骡子的地方! “这位后生,买骡子呢?看看我家这匹,个大有劲儿,你瞧瞧这腿,多壮实。” 解远虽不是专门的相牲畜行家,但常年打猎、与山林牲畜打交道,也懂得看些门道。他的目光扫过拴在木桩上的几头骡子,主要看骡子的牙口、毛色、体态和眼神,最终,落在一头约莫三岁大的黑色公骡子身上。 这骡子四肢粗壮有力,骨架匀称,毛色光滑,眼神温顺又不失精神。 “老板,这头牛怎么卖?”解远指着角落里那头骡子问道。 商贩见他目标明确,连忙笑道,“小哥好眼力!我这头公骡 子,正当壮年,性情温顺,干活是一把好手!价格嘛…...十五两银子,不二价!” 解远面色不变,上前仔细检查了牛的牙齿、蹄子,又围着牛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暗病或残疾。 “老张,谁不知道你家那个是个娇奈骡子,比家里女娃子还娇养。”旁边的商贩嘲笑着说道。 这个商贩着急了,他家这骡子在这儿已经卖了个把儿月了,奈何脾气太娇奈,必须得□□粮细粮,要么撂蹄子不干,是以先先后后有四五个农户相中,价格都谈好了,一看这娇养的样子,就都放弃不要选择其他骡子。 生怕这个卖家也放弃,赶忙给好话,“后生好眼力见儿,咱这骡子,你瞧瞧,跑三十里路都不带喘儿的,价格嘛,也好说。” “价格有些高了,”解远开始还价,“十二两。若是行,我连板车一起在你这儿给配了”。 “哎呦,后生,你看看我家骡子,放眼整个骡子场,我这骡子不得在里面数一数二?要十五两银子确实不贵了。” 解远不再回应老张,又转头就要走,打算问问旁边那个商贩。 老张见到这一幕,赶忙拦住解远,状似狠狠心,咬咬牙,“当真十二两银子,不能再长点?” “嗯,就十二两”。解远斩钉截铁的说。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还是以十二两的银子成交,并附赠一套结实的犁具,解远之前跟双哥和全哥后面,可不是单纯的站着的。 解远又花了一两银子,配了一个崭新的、足够宽敞的板车。解远倒也爽快,一把付了银子。 老张颤颤巍巍的接过银子,沉甸甸的份量让人心里感到暖暖的。周围的贩子看那银子眼热的很,啥时候他们也能碰上个这么有钱的主顾。老张跟着解远去衙门办手续,因为花了五钱银子,所以不大一会儿就痛痛快快的办了出来。 解远牵着骡子走到放板车的地方,把板车给拴上,也算是个像模像样的骡车了。 106.盖羊棚铺院子 解远这段时间,除了把地里剩余的杂粮收起来,有了骡子在,干活都轻松太多了,他都有功夫去给师傅周从容地里收麦子。 把所有活都忙完,二人又继续操心家里的活儿,之前是羊把骡子的棚子占了,现在买了骡子,羊反而没地方住了,只能上山砍柴给羊盖个能遮风避雨的小屋。 二人想着自己成家单独过日子,也不能总是让哥哥嫂嫂帮衬,自然万事万物要自己多操心些。 沈江缘最近也是天天跟着解远上山砍柴,解远把树上的树枝砍下来,他就把上面的树叶摘干净,捆好放到板车上,两个人动作还快着些,一上午就干了两车柴,效率可谓是不低。 解远在后院又垒个羊棚,木头一个个捆绑着结结实实的,防止羊把羊棚顶跑,不放心的又打了个小小的地基,这次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甚至见羊棚都安上了结实的木门。 晚上,俩人躺在炕上,连日的劳作让俩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但好在羊棚的这件要紧事办完了,俩人心也算是放下一块大石头。 解远躺在炕上伸手半揽着沈江缘,商量着趁还不去上山,干脆找些板岩把院子给铺了算了,省得冬天下雨下雪的,院子泥泞不好走路。 “去镇上花些银子,买些石灰,铺的结实些。”解远摩挲着沈江缘的肩头说。 “把它填在石缝里吗?我倒是见过,但是我们不会干啊”。 “你回头看看我,你夫君会做,就是家里没有家伙事,无妨去王石匠家借就行了,他人好说话,最后再给他买坛酒把人情还回去便是。” 俩人商议妥当后,心里有了谋划,便早早睡下,这铺院子也不是轻松的活儿。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起床洗漱完,简单的垫垫肚子,便拿着锤子,斧头等推着板车上山。 解远因常年在山里转悠,他自然知道哪里的板岩多一些。板岩比较平整,铺出的路规整些。而且他们靠山吃山,不用花费银子去镇上买,能省下一笔大开销。 虽然自己找石材累一些,还要把它们一点点搬运回去。但农户嘛,最不怕的就是累,累点无妨,只要想到日子过好,能省下钱,把家里收拾的熨贴舒心,那心里头就干劲十足。 俩人直奔那个后山头,那里的石材多一些。有些石板太大,铺到院子里不好看,解远就拿锤子给砸的碎一些,这样子不仅好铺还好看。 沈江缘跟在后面捡,捡满一个萝筐解远就把它放到板车旁,最后等到捡满四个萝筐一起放到板车上。箩筐比背篓更结实耐磨些,但家里总共也只有两个,剩余两个还是解远一大早去上解融那里拿的。 等到四个箩筐都满了以后,解远拿绳子绑结实,准备推回去。 “你在这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省得一趟趟的来回跑。”解远直起腰喘了口气说。 沈江缘点点头,也行,这样子他还能多捡一些,等到解远回来的时候,就只往箩筐里捡,还快一些,并嘱咐道,“那你慢一些,山路不好走,小心脚底下。” “嗯,知道了。”解远推着四大筐石头往山下去,沉重的重量让板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沈江缘目送解远不见身影后,又回头赶紧捡起来。他们的院子大一些,前院加后院怎么也得二十来筐石头,还有外面的小道也要铺一些,需要的石头那就更多了。 等沈江缘捡了一大堆石头后,解远也回来了,俩人又往筐里放。俩人就这么倒腾着,一天弄了十来筐。 晚上回来的时候,俩人累的不行。草草吃了饭,就上床休息了。石头好弄些,满山遍野都是,两三天就捡的差不多 。 后面铺院子才是个细致活,白念怕解远还小,弄的不好,就让解融也过来帮忙。解远去镇上花四钱买四袋石灰,解融已经去跟王石匠借了夯杵楔子刮板来。 他们先把院子的放的东西都给移出去,零零碎碎的搬了大半个上午。然后丈量了院子的尺寸,把需要用的石头和石灰大致估摸出来。 沈江缘在旁边帮不上大忙,只能来回递个工具。眼看着中午了,沈江缘同解远知会一声打算做饭,白念带着虎子来的时候顺路去村里卖豆腐家买了几块豆腐,进门就开始帮着沈江缘做饭。 哥哥嫂嫂在这里帮忙,万没有再让他们回家吃的道理。因此沈江缘准备把午饭做的丰盛些,犒劳犒劳解远和解融。 做了个排骨炖木耳,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野葱炒豆腐也做了一大盘,最后白念帮着做了个鸡蛋汤,足足的量大管饱。 饭菜做好后,白念询问二人干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先吃饭? 忙碌一上午的解远闻言顿觉腹中饥饿,他对解融说,“哥,先吃了饭再弄吧,都中午了,饭菜都做好了。” 解融听了点点头,这东西一时半会也干不完,而且还是细致活儿,急不得。 俩人吃完饭后,沈江缘泡了壶茶,给俩人倒上,而白念则是哄虎子睡觉。 几杯茶下肚后,俩人又开始忙活。都是干活麻利不偷奸耍滑的庄稼汉子,一下午的时间,前院竟也铺了小一半,按这个速度,六七天就差不多完事儿。 老天爷也赏脸,没有下雨阴天,日头好照的足,石灰干的也快。 六七天时间,全院除了前后院的两块种菜的地,和前院的石桌,后院留了六个一米左右的空地,留着等着种树,其余地方都铺好了,放眼看过去整个院子利落板正不少。 107.岁月静好 ”别说,这院子一铺,是显的这院子更气派不少”。白念对着站在一边的石秋说道。 “可不,小两口还挺会打算”。石秋站在院子里一番打量,满意的点点头。 解融解远过的好,她和四弦就会越放心,他们没有辜负三弟临死前的嘱托。 “大伯娘,嫂嫂,快进来喝茶”。沈江缘把茶泡好,招呼道。 等到下午人都走后,沈江缘和解远才算是有空坐下来说些体己话。俩人细细打量着院子,俩人越看越满意。石头铺的整整齐齐的,加上石桌附近挨着墙的中间空地上,那棵解远从山上挖回来的桂花树,使整个家看起来愈发的精致好看。 上次沈江缘随口提的一句,“前院就石桌旁边再种上棵桂花,秋天桂花开了,满园飘香,我还会做桂花饼呢”,下次上山解远就挖回来棵四米左右的桂花树。虽然前段时间移植的还没有长的高大茁壮,但是随意生长的枝桠,带着绿油油的叶子,也添了几分生机勃勃。 “我记得之前在镇上看到过那种躺椅,等咱有银子了,也买一个,放到桂花树下面。到夏天的时候,在那坐着,肯定凉快”。沈江缘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墙,懒洋洋的说道,话里话外都是对未来的打算。 “嗯”。解远也学着沈江缘的样子后背倚在墙上,身上晒着暖洋洋的阳光,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他偏头去看,沈江缘白净脸庞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那样的迤逦,解远一时有些看的入神。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啊”。沈江缘整个人扭过来看向解远。 “什么?”解远回过神来问道。 “明天去捡板栗啊,去不去啊?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去捡板栗的”。 “去,你想去我自然带你去”。解远笑着对沈江缘说,他怕再不答应,他那夫郎的小嘴巴撅的都可以挂油壶了。 “那明天早上一早就去吧,我还没捡过板栗呢,糖炒板栗好好吃,我听嫂子们说煮板栗也好吃哎”。沈江缘想到栗子,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要不要把珐儿虎子他们也喊上?上次不就是他们去捡的,然后被发现挨打的吗?这次顺道带着他们,还可以做个伴”。 “行,喊上他们吧。省得他们到时候去山上胡乱跑,大家也不放心”。 俩人商量好后,沈江缘兴致很是高昂,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跑到杂物房开始翻找有没有多余的麻袋。 “你想把那些栗子树都搬下来吧”,解远看着沈江缘从杂物房翻出四五个大麻袋,笑出声。 “怎么了,我还怕不够呢”。 “哪能用的了这么多”,解远拿起两个放到板车上,“这两个就差不多了”。 沈江缘又拿起来一个塞到板车,“在多不在少嘛,多拿一个总没错的”。看着如此可爱的小夫郎,解远低头扶额,宠溺但又无奈的笑了笑。 下午俩人没再出去,忙碌了这么久,身子泛的厉害,在家好好歇息一番。 沈江缘想着下午也没旁的事情,天也还早,他准备烧锅水洗个澡,再把被褥,褥单换下来,晚上睡个舒服觉。 至于换下来的被褥,褥单等到明天上午捡完栗子顺带着这些天的脏衣服一起去河边洗得了。 沈江缘这次也不问解远要不要洗,既然要换上新的被褥,褥单,那解远自然是必须也要洗,不洗他就别想上床。 解远知道他这夫郎爱干净,也没说些煞风景的话,让洗就洗,让换就换,主打的就是听夫郎的话。 俩人洗完后,浑身舒坦不少。沈江缘犯懒没在把头发梳起来,而是半拢着拿之前解远买给他的发带简简单单的捆了几圈。 解远鲜少看见这样子的沈江缘,平时沈江缘都是规规矩矩把他那头乌黑顺长的头发盘在后脑勺,端的是妇人髻。但 他也不像其他妇人那样在头上插上珠钗,只是简简单单的拿根木簪子做点缀。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沈江缘被解远看的脸热,转头问道。 “你这个样子,好看”。解远实话实说,倒是把沈江缘闹了个大红脸。 沈江缘把头扭回来,不再理他。这人,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做甚?等到头发差不多干后,沈江缘站起来,挽了挽袖子准备做饭。 俩人吃完饭,趁着还有些光亮,把秋天不长的菜从菜地里拔出来,扔到院子角上摊着,等白天晒干再拿来烧火。 拔完后,沈江缘借着火星子把锅里的热水又重新煮沸,从杂物房里拿出些精细的玉米面给烫上,给后院的骡子小样和脏脏都喂上。 收拾完这些后,俩人洗漱完才能躺在炕上好好歇歇。 沈江缘闻着新的被褥上淡淡的皂角香,不一会儿困意上来,有些昏昏欲睡。这几天他跟在解远和解融后面当小零工,也是累的不得了。 而一直在埋头苦干解远,也觉得这几天乏的很,他翻身把沈江缘抱在怀里,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俩人醒过来,睡饱后的顿觉的轻松不少。 利利落落的起床,沈江缘把被褥收拾好。今天要去山上捡栗子,早点吃饭早点去。吃过早饭,沈江缘把家里的家禽喂上,解远回村里去喊几个孩子。 不大一会儿,沈江缘就听见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能得一日闲功夫去山上玩耍,自然高兴。 “小叔么”。解青珐进门看见沈江缘站在院子里,先是喊了声,后面几个孩子也跟着喊。 “哎,来啦,吃饭没?没吃锅里的馒头还热呢”。沈江缘放下喂羊的木桶擦了擦手。 “吃了吃了”。解青珐赶紧说道,这几天村里大多部分的人家早上都做饭早,卯时就吃完饭了。 108.捡板栗 “那行,咱收拾收拾去捡板栗去”。沈江缘高兴的说。 “好嘞”。几个孩子开心的应道,把各自从家拿的麻袋放到板车上。 解远看着一个比一个兴奋的几个小侄子,面上也开心,他把板车推到院门口,等着沈江缘收拾好。 沈江缘把装水的竹筒放到篮子里挎着,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没发现落下什么东西后,才放心的把院门锁上。 这次上山就没带脏脏,关键是让它就在家里乖乖收着家门,顺便保护后院的小羊,骡子和鸡鸭。 一路上有几个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甚是愉快,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到板栗树林,叽叽喳喳竟都不会感觉有多累。沈江缘看着掉落一地的板栗,蹲下身,伸出手就要捡。 就在这时解远却打断沈江缘的动作道,“缘哥儿别在这里捡,这边离村里比较近,地上全是别人不要的烂板栗,我带你走远些,那里囫囵的多”。 解青征从后面跑过来,指着地上的栗子对着沈江缘说,“小叔么,你是没摘过板栗嘛,分不清好的坏的”? “住嘴,青征不得无礼。”解青珐赶忙走上前来阻止解青征,向沈江缘道歉,一派稳重的模样,“小叔么对不起,青征不是有意的,他其实也没坏心思,我先替他向小叔么道歉”。 沈江缘抬手摸了摸替弟弟操心的大哥哥解青珐,捂嘴轻笑,“无碍,小叔么确实没有摘过板栗,那珐儿这个管家公当回夫子教教小叔么好不好”? “好的,小叔么,不过做错事就要道歉,青征给小叔么道歉”。解青珐扳着一张脸,还挺唬人,人小鬼大的逗的沈江缘直笑。 解青征被大哥解青征指出错处,牵起沈江缘的手,抬起头乖乖的道歉,“小叔么,对不起”。 “没关系,小叔么确实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不会做,以后征儿也要费心多多教教小叔么哦”。沈江缘双手轻轻握住解青征的小手,关心的话让他脸皮一红。 解青珐指着地上的板栗对着沈江缘说,“小叔么,坏的板栗外壳是发黑发暗,有斑点和虫洞的,轻轻捏起来软软的,拿起来轻飘飘的,还有一股子臭味,这些都不能要”。 沈江缘听着解青珐的话,伸手捏起地上的一个板栗,外壳确实是黑的,跟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而且捡起来是很轻,好像没有果肉只是有一个外壳似的重量,稍稍用点力就碎了,难闻的味道瞬间就迸发出来。 “缘哥儿,这里没有好板栗,我们往林里面走,才能捡到好的”。解远从板车上的篮子里,拿出竹筒,从怀里拿出手帕,用水沾湿,把沈江缘的手擦擦,边擦边说。 沈江缘迫不及待的挣脱解远,激动的向深处走去,几个小家伙也在后面跟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解远看着这场面也赶快推着板车跟上大部队。 大概又走了不到一刻钟吧,解远打量了一下四周,板栗树上的板栗又密又大,树干也比刚才一进来就看到的粗壮好多,落在地上的栗子完整度比外头要高太多太多。 “小叔么,这里好多好多,快捡”。虎子已经蹲下来往自己麻袋里开始装板栗了。 剩下的小家伙,干熟了这种事,自然也不用大人多家开口就急急忙忙捡上了板栗,且不说这个板栗能当粮食吃,自己多捡点,以后冬天煮起来,或者烤上还可以多个零嘴不是,全是好处,如何能让孩子们不积极。 等几人蹲着捡了两三袋麻袋,视线范围之内地上已经没有好的板栗,于是解远就爬上树上挨个树,拿着竹竿敲打,沈江缘和几个孩子在地上捡的不亦乐乎。 就在几个孩子正捡的入 迷时,解远一竹竿下去,板栗呼啦啦掉落在地上,此时的板栗早已经成熟,那板栗就跟疾风骤雨一般,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掉落在地上,滚落一圈,正好晒干的外皮就掉落了下来,也省得回来加工剥皮了。 等一棵树打完,孩子们才一拥而上的捡,捡完就拉着袋子等在一旁,下棵板栗树被解远敲打干净,才会上前捡板栗,一个个都懂事的不要不要的。 一个下午解远和沈江缘捡完两个袋子,而解家的几个孩子身子更是灵活,每个人都把自己带来的麻袋捡完,然后又共同合做给小叔和小叔么捡满了一袋子。 沈江缘看着好多个麻袋装满,心里头很是开心,在得知小家伙们还给自己多捡了一麻袋两个眼睛更是笑成了月牙。 不过孩子们虽然能捡,可确实搬不动这些大麻袋,沈江缘就把每个快要溢出板栗的麻袋紧紧捆住,再由解远挨个搬上板车。可是是解青珐解青征解青林想帮忙吧,三个孩子一人一角,合力抬起一大袋,用着吃奶的力气向板车的方向用力,只可惜没有效果,只是把立着的袋子推倒就再也纹丝不动了,急的三人汗都出来了。 虎子见几个哥哥推不动,也加入的队伍,四人用着蛮力与毅力,还真让麻袋离地了。可刚离地,四人就感觉轻飘飘的,这是为啥,抬头看去,就看到解远把这袋板栗搬了起来。 下山路上,解远在前面拉板车,沈江缘在旁边扶着,而几个孩子则手牵手走在后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里美的要起飞了,这些可都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捡来的,整整一大麻袋,不说别的就当是当零嘴,省着点吃能吃一个冬天呢。 几个小侄子童真的声音传入解远耳中,让他不由的想象自己和缘哥儿的孩子,是否会和几个小侄子一样,可爱懂事。 109.纳妾 解远和沈江缘因考虑着孩子们背不动一大麻袋的板栗,就直接拉着板栗回到村里,直奔解四弦解家老宅家里。 一进门就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太对劲,全家所有人都到齐了,氛围压抑的可怕,几个孩子感觉到这个场景,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四嫂心思细腻,看着几个孩子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抱着恩儿,哄着孩子们到旁边的解宝文和大嫂家中,沈江缘陪着大嫂四嫂和刘惠哄着孩子们,这才从刘惠口中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这几个月,因为解宝武做的折叠桌在县里备受好评,订单也逐日递增,本来二嫂也闲的没事干,就在家里给解宝武做做饭,顺便给她当小工,日子倒是也和和美美,相安无事。 可是总是有人眼馋别人家好过,今天一大早,二嫂盘算着夫君干这么多活挺辛苦的,打算出门去村里的张屠夫家割两斤猪肉给解宝文补补身子。 就在二嫂要出门时,院子里来了个胖点的婆子,年纪跟石秋差不多大,在平时二嫂都是跟她这个年纪的小妇人一起坐着聊天绣花,还不怎么跟上了年纪的老婆子闲聊过。 见胖婆子一进门就欢喜的开口,“呦,这是解二媳妇也在啊”。 “哎呦,这几个月武小子可赚了不少钱吧,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头上带的簪子,这是银的得花不少钱吧。哟喂,你这待遇,都可以跟镇上老爷家的夫人媲美了”。 二嫂见胖婆子那芝麻大的眼睛,四处打量,让她浑身都不舒服,但还是客气的询问,“哪有婆婆说的那样好,不知婆婆今日等门是为了什么”。 “我也是都听说了,武小子在县里卖的折叠桌可是卖二十两的,听说还得排队,叫上号的只多不少,几个月下来银子赚的不少吧,都花你身上衣服的布料了吧……”胖婆子话没说完,可二嫂却听出了里面的含义。 二嫂也不在维持表面功夫,脸色瞬间就黑下来了,“怎么,我家里的家事还用得着婆婆大老远跑过来,问我家银子怎么花”? “要我说,你这么不会过日子可不行,管家管家最关键的是管钱,看你这穿金戴银的一看就不会过日子,我家有个侄女,她长的貌美,而且还懂得算账是个管家的好手,不如让她来给你帮忙。今年年方二八年华,武小子一见准是喜欢的,肯定会让她做妾”。 胖婆子的话堵的二嫂一口气上不来,偏偏这时候解宝武从后院出来了,忙扭着腰上前问话。她来时就知道解宝武不是个话多的,就只是问问题。 “你前几天见过我家侄女朱儿,不丑吧”。 “不丑”。解宝武憨厚的回答。 “她递过来的水甜不甜啊”。胖婆子满是肥油的脸上,皱纹都挤在一处笑着问道。 “甜”。不懂里头道理的解宝武直接说。 “你上次送来的六尺布朱儿跟喜欢”。胖婆子拍着手叫好。 解宝武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胖婆子小眼睛一转,语气隐晦的询问,“那你说家里以谁为尊”。 解宝武用自己的理解来读懂这句话,呲着大牙傻乐的说,用手指着二嫂说,“当然是娘子啊”。 胖婆子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挺知足的,起码解宝武松口了,她侄女当妾就当妾吧,不能管家就算了,好歹是嫁进来有钱花。 临走时,解宝武还体贴的送胖婆子出门,胖婆子走到门口得意的撇了二嫂一眼。 二嫂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走进门看着低头做木工的解宝武,不死心的低低问了一句,“你当真愿意”? 解宝武还以为二嫂问的是上一个家里谁为尊的话题,想都没想脱 口而出,“愿意啊”,然后头都没抬的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计,所以也就没看到二嫂酷酷落下的眼泪。 二嫂以为解宝武不回头看她是心意已决,用袖子擦了擦留在下巴上的泪珠,转身出了门。 再接下来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解远走进堂屋,看着坐在堂屋主座上的解四弦和石秋,二嫂身前还站着她的两个哥哥,陈大牛和陈二牛。两个人虽然穿着破败,但身上的衣服却洗的发白,手中握着两个棍子,虎视眈眈的盯着解宝武,把二嫂护在身后,挡的严严实实的,视线却落在跪在堂屋中间的解宝武身上。 解宝武跟个黑熊一样结实的身板,板正的跪在地上,穿着粗布短衣,头上还带做木工时落下的木屑,由此可见来时多么的慌张。 “解宝武,你到底要不要脸,当初你求娶小妹时怎么说的,今生就她一人。可怜软娘嫁你七载,为你生个儿子,还操持家务,天天辛苦帮你打下手。怎么赚了俩月钱就不知道是谁了?学着镇上有钱人家的那一套还打算纳妾”?陈大牛把手上的棍子狠狠摔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解宝武猛的抬起头,眼里满是焦急,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本就嘴笨,一紧张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反复说,“俺没有,俺真的没有,大舅哥我就爱软娘一个人”。 “还就软娘一个,你就是在在软娘面前答应的纳妾,还一直说没有。现在十里八村都知道你这几个月发达了,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纳妾对不对?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让软娘嫁给你”。陈大牛气的呼吸都急促了,怒目圆睁的样子,好像要杀了解宝武才解恨似的。 陈软娘缩在两个哥哥坚实的臂膀后,用帕子捂着鼻子和嘴,闷头痛哭,又怕两个哥哥担心,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死声响,憋的脸色通紫。 110.合离书 陈大牛和陈二牛听到抽泣声,扭头一看自家妹子的模样,吓得赶忙安抚她,陈大牛轻柔的把手放到陈软娘的背上,慢慢为她顺着气,而陈二牛没那么好的脾气,脾气瞬间就点燃了。 “解宝武,我家软娘是我和大哥一口奶一口奶味大的,我家父母早亡,软娘那时候还小,我们多穷从没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生平第一次小妹哭成这样。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你个没良心的玩意,一有钱就想纳妾,真是好样的,欺负我家没人长辈撑腰嘛”。 解宝武想要辩解什么,怎奈何嘴太笨,话在心里在嘴边打转,就是不知如何才能说出来,急的双眼通红,最终眼睛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石秋,“娘,娘你替我说说啊,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想要软娘”。 石秋自然是知道自己生的这个二儿子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陈软娘的手,眉头紧锁,“软娘,你是知道的,武儿他嘴笨但是万万做不来此等事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软娘擦了擦眼泪,伸手抱了抱石秋,然后猛的对石秋和解四弦跪了下来,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对着石秋说道,“婆母,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不相信宝武能做处这种事,可是今早他当着我的面承认了,朱儿长的好看,他还喝了朱儿给他送的水说甜,还送了六尺布过去,甚至当着我的面说让我为尊。婆母,自从我嫁进来这几年,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我真的适应不了,共侍一夫软娘真的做不到。不论如何只要婆母不嫌弃我,软娘还是愿意给您俩尽孝”。 她从怀里拿出刚才托人写好的合离书,稳稳当当的举过头顶,执意如此。 解宝武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急的都快要哭了,他还是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看着陈软娘反复在说,“没有,没有”。 陈软娘此刻更多的是心痛,她自小被两个哥哥宠着长大,两个嫂子进了家门也是对她百般呵护,直到遇见了解宝武,被他日复一复的真心所打动。以前她一直以为解宝武是个榆木疙瘩,但总会是以她为主,还挺呵护她的。现在再看,真心真的太易变,心像无数根针扎的一般,血流成河,致使她浑身冰凉。 “解宝武,把合离书签了吧,我们一别两宽,你也可再生欢喜,也放我自由”。陈软娘向合离书递到解宝武面前。 解宝武看着眼前的合离书,眼神竟然有片刻的涣散,死死盯着合离书好像这样就能盯个洞似的,倔着脑袋说,“软娘,不合离,别离开俺,没有你俺活不下去的”。 边说着边抬手就要去牵陈软娘,被陈大牛打断,陈大牛轻轻把陈软娘扶起来,见她都要站不住了,抱住她就向外大步走了出去。 解宝武起身就要追出去,却被陈二牛抬手拿着的合离书拦住,“二舅哥,打死俺,俺都不签”。 “我知道你们也是良善的人家,合离书我明日来拿,至于征儿,他姓解自然是你们解家人,我们住的也近,不能以任何方式阻扰征儿来家中看软娘。而且我站在这里说了,将来我家小妹陈软娘不会再嫁,只会招婿,这对征儿来说最是稳妥”。 陈二牛说完,不做停留把合离书稳稳当当的放到桌子上,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解家堂屋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开口,直到最终解四弦发话了,“老二,你真的看上了那个胖婆子家的侄女朱儿”? “我不知道谁是朱儿啊”。解宝武从陈二牛走后就一直低着头。 “你既然不认识为啥要给人家送布”?石秋急脾气上来了。 解宝武闷闷出声,“我没有送布,是胖婆婆给我钱让我上县里顺手给她买的布”。 解宝全立刻抓住了重点,“意思就是,你 当初只是以为那个布是胖婆要的,不知道是给她侄女的”? “四弟我真的啥都不知道”。解宝武猛的抬头,眼含热泪的看着解宝全,眼睛里发出金光。 “那你为何说朱儿长的好看”?石秋急的猛拍桌子。 解宝武这次却吞吞吐吐的说,“人家长辈上门问,我能说长的难看”? 这次众人均扶额,得该长脑子的时候缺根筋,不该长脑子的时候筋搭上了,解家人都无语了。 “为什么说朱儿送的水甜”?石秋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水就是甜的啊,里面放了糖”。解宝武解释说道。 这个回答把石秋的心火点燃,气的她捡起地上的棍子,就往解宝武身上抡,全场竟然无一人劝诫,都感觉解宝武这场打该挨,还不能往轻了揍,他不长记性。 解宝武就这么硬挨着,相比于背上疼,他心里更疼,一想到娘子不要他了,他就疼得不能呼吸。 等石秋身上都没力气了,把心里憋着的气撒干净,拍了拍手接着问,“说什么以软娘为尊,那个胖肥婆是怎么问的”。 解宝武沉声回答,“她说家里以谁为尊,我以为家里谁说话管事,问我谁管家呢。当然是娘子啊”。 石秋和解四弦彻底放弃了,这这这,这孩子脑袋怕不是被门挤了,他们怎么能生出这么个…… 解宝双摸着下巴,陈思片刻说,“我猜胖婆子就是在给二哥下套”。 “三弟,就是就是,俺就是这个意思”。解宝武对着解宝双坚定的点头,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解宝文一语捅破屋里人的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现在是在考虑如何处理二弟和二弟妹的事”。 全屋人瞬间就没法说话了,这事闹的,得看陈家的态度,照这个情况来看,事情也好不了了。 111.入赘 第二日,一大早陈大牛要下地刚打开门就看到解宝武蹲在门口,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而解宝武的身后还在一块大点的板车,板车上放着他的全部家当,以及解宝武的全部积蓄。 陈大牛怒气上头冲着解宝武喝道,“解宝武你一大早就堵在我陈家门口,不去求取你那个小妾,反倒是把家当都堵在院门干什么”? 解宝武这时却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回答,“大舅哥麻烦你把二舅哥也喊出来”。 在陈大牛虽然疑惑解宝武这是再闹哪一出,可却还是喊陈家人起床,趁着这个的间歇,解宝武特别勤快的把板车推进了院中央,起身向放着陈家长辈牌位的那个房间走去,他之前跟陈软娘年年都来祭拜,所以走进来轻车熟路。 陈软娘听到院中的动静,赶忙穿着衣服跑出来,就看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堵在房间门口,见她过来给陈软娘让出了地方。 房间按顺序摆放的牌位面前的蒲团上,解宝武跪在其间,尤其郑重的对着陈家牌位重重磕一个响头,额头磕的真是实诚,在房间外的几个都听的一清二楚。 按理说女婿不应该跪岳家牌位,这不符合常理,这下倒是把门外几人都整迷惑了。 解宝武起身转头,对着门口眼神里带着陈软娘所熟悉的坚定与认真,向众人行了份大礼,深深一拜,承诺出声,“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软娘,这次是我的错,解家大房二子解宝武自愿入赘陈家,为陈家赘婿,只求软娘别合离。这次我把全部家当都带来了,银子,地契,和房契全部归于软娘。” “软娘,我嘴笨还又蠢,离开你我过不下去的,这次是我的来陈家陪你,不要找别的赘婿好不好,我入赘,我改姓陈,以后叫陈宝武”。解宝武对着陈软娘一字一句的说。 全场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的到,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低着头莫不吭声的陈软娘,全部都在等着她表态,可陈软娘却转身离开了,大家都摸不准她是何等的意味。 陈软娘也舍不得解宝武,毕竟他的真心自己真的见识过,如若他对自己不好,自己何苦跟解宝武他成亲并过这么多年,还生下了征儿。 可解宝武他是如何回报自己的,他想要纳妾,自己的心好寒冷,已经渐渐麻木了,陈软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就是十分的清楚,和解宝武回不到从前了。 在这个里,所有人都对入赘表示鄙夷,那是走到街上都能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全家都会跟着丢脸,而解宝武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现在更是身价直线上升,手里作出的物品更是供不应求。 现在解宝武告诉陈大牛和陈二牛,他不要解家宗族了,生了孩子姓陈,甚至自己也要改名,这让二人晕头转向的不知如何是好。 陈二牛震惊开口询问解宝武,“你疯了?你爹娘能同意?族长能同意”? “俺给解家留了根,征儿姓解,这是俺自己的决定打了都不改”。解宝武语气从坚定慢慢变成了恳求,盯着陈软娘离去的背影说,“大哥二哥,以后我跟你们一起疼软娘,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而且我入了赘就不能纳妾了,软娘也就不用伤心了”。 陈大牛看出了解宝武的倔强,无奈的叹息一声,软和了语气,“解宝武入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它可不是小事”。 解宝武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陈软娘,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悔恨,还有从未消失的深深爱意,浓浓的长久散不开。 “俺这辈子只认准软娘,她也是我唯一的娘子,除了她,俺什么都能舍了”。 他此时此刻早就已经后悔了,解宝武痛恨 自己只会做木工,脑子木讷一点也不会转,前几年他还美滋滋的畅享着自家的娘子能看上自己是自己的福分。怎奈何自己这猪脑子实在是不甚给力,把软娘惹生气了,现在毁的肠子都青了。 解宝武想着软娘对他肯定很是不满,自己要多干活,好好对她,就跟当初求娶她时一样,肯定还能打动她,让软娘再次来相信自己。 他嘴笨就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了。 陈大牛和陈二牛靠在一起,看着在自家后院正倒腾一个角落的解宝武,还是有些许的想不明白。他们放话就是为了隔绝任何人的窥视,要知道男人都是最看重见面的,而且女子一个人也会有各种臭鱼烂虾的男人来打听,直接放出只招赘婿的消息,只为给软娘一片清静。 谁曾想却低估了解宝武的真心,别人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他呢,一个劲的还追着要入赘,事情还真的变得越来越离谱了。 人家上门是为了真心,陈家更是不想结仇,又不能动真格的把解宝武轰出去,何况自家小妹还没发话,万一一个做的不对,只能徒留软娘伤心,陈家两个兄弟抓耳挠腮的都没想出一个办法,最后无奈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解宝武一边打扫院子,一边还是不是抬头视线越过院子,落在陈软娘那个紧闭的房门上。 陈软娘在房间内的窗户边拉着窗沿悄悄看着整理带来的家当,忙的起飞的解宝武,她的眼泪也不断滚落。 想起解宝武清早说的那些话,她就感觉心里些许的心酸,他把自己的尊严全部揉碎扔了,也要留在她的身边,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可解宝武要纳妾的消息,像根刺一般扎入她的心,只要看到解宝武就想起这些事,每见一面针就会反复晃动,疼的痛彻心扉,可不见他,自己又舍不得。 112.解家的忧愁 秋天的风袭来凉飕飕的,挂的黑土村村口的槐花树呼呼作响,风声响起听的人心中甚是烦躁。 村里各家各户都听说了解宝武入赘陈家的消息,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解宝武这木匠的手艺穿到十里八村用了许多年,可一个入赘的消息倒是让更多的人认识的他。 解家众人自然也都听说了,解四弦和石秋都无语了,他这二儿子应该可真是虎啊,这等事情都敢做,我不说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气的二老一整天都没吃饭,就想要掂着棍子去陈家把解宝武打一顿,这还是多亏了家里几个孩子阻拦。 石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这老二还真是胆子大,他是想上天不成”? 解四弦坐在旁边,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就看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发愁。 “当家的,这事该如何处理”?石秋彻底没了办法,她虽说会管家理事,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实在是另她太头疼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理。 解四弦吐出口烟圈,缓缓地吐出一句,“咱家谁能治住老二”? 石秋低下头不吭声,只因她知道家里没有人能压住解宝武,它那一身牛劲倔起来,她这个娘都要退让三分。 “那不就得了,既然管不住那就由着他去,能管住老二的只有老二媳妇,只要合离书不签,这个事都会有转机”。解四弦悠悠开口。 “可,老二的事就这么放任不管,我心里一直没低,吃不下睡不着的”。石秋十分焦急。 要说石秋心里不舒服,解宝武也是解四弦的儿子,他心里又怎么好过,解宝武选择了这条路,自己怎么可能要扯后腿呢,二人不是没听到过村里的流言,就是没人真正耍到自己耳边罢了。 半辈子的夫妻了,解四弦怎会不知道石秋心中所想,询问开口,“你怕村里的流言”? “我怎么会怕,再厉害的流言我都见识过怎么会怕?武儿终究是我儿子,我就是担心他”。石秋眼里噙着泪说。 解四弦放下手里的烟袋,在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抬手擦拭干净石秋滚落的眼泪,心疼的回复,“那不就行了?更何怳做了错事就要承受后果,武儿怎么做咱们支持就是,相信我这次别管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石秋还是放不下心来,握住一直给她擦眼泪的解四弦的手,说,“四弦,族里怎么看你?族长来施压你怎么办”? “族里不会说什么的,咱们还有征儿不是,他姓解,那就是解家的后人。解鹿来问,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管不了,他想管让他去管”。解四弦手忙脚乱的一点点擦着眼泪,可怎么擦都好像擦不完。 这边的解四弦和石秋在操心着这些,临边的解宝文家几个兄弟带着媳妇齐聚,却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气氛。 “夫君,你帮帮二嫂和二哥,他们都是好人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三嫂抱着解宝全的胳膊摇晃着,苦着张脸道。 卢珍抱着恩儿,打算哄着他睡觉,温柔的开口,“其实这个事情跟好解决,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嫂失望不想开口,二哥又是个嘴木的,二人就被绕住了”。 刘惠安稳的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向爱笑的人也苦着一张脸,说,“可这是二哥二嫂的家事,咱们不能插手啊,干看着又愁人,哎~” “依我看啊,二弟妹就是一时生气,她呀舍不得二哥,事情会回到原位的,你说对不”?大嫂倚靠靠在床边吃着解宝文剥的橘子,酸的直皱眉头,边说边戏谑的踢了解宝文一脚。 “嗯,对,你说的都对,别乱动小心肚子”。解宝文赶忙抬手扶住大嫂的肚子,紧张的说。</ p>听到解宝文这么说,解宝双和解宝全都放下心来,他们最是知道家里的这个大哥,事事以大嫂为尊,只要大嫂答应的事,大哥都会办好。 大哥是什么人,他们至今为止都摸不太清楚,就只知道一点,从小到大,求大哥不如来求大嫂,大嫂往坑里走,大哥闭着眼都要跟着。 既然大嫂都说没事,那就算出了事,大哥也能担待得起,他们顿时就松口气了。 解宝双抬手摸着三嫂的头发,安慰她道,“没事的,放宽心,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个大的把柄嘛”。 “啥把柄”?三嫂来了精神,赶忙坐直了身子。 “你忘了?征儿。征儿还在咱们家呢,经常让征儿去陈家看看他爹娘,如果火不太够,那就征儿天天去,我就不信二人能不心软”。解宝双眼珠一转哄着三嫂说。 三嫂还是有些许的不懂,“为啥不能让征儿去陈家陪二哥二嫂”? “征儿只要是在咱们手里,他们终归就会回来,要是直接把征儿送去,还有我解家什么事,二哥就真的入赘咯”。解宝双幸灾乐祸地说道。 “要是征儿他跑去陈家不回来呢”?三嫂发出疑问。 “那就去呗,就对征儿说,他爹把他一辈子的口粮都留咱家了,他要是不吃就全部归我了。就征儿这个随根的性子,自然没有这么多心思,就算是有那就对他说让他爹来拿,他爹给的自然他爹来拿。二哥这个牛脾气,如果不把二嫂哄回来他是不会回家的,所以征儿只能两头跑,不要担心他会不回来”。解宝双腹黑一笑。 三嫂这才清楚解宝双说的是什么意思,觉得如此聪明的汉子竟然是自家相公,她真的好幸运能遇到他。 解宝全看着一脸爱慕的三嫂,在心中感叹,三嫂这辈子都跑不出三哥的手掌心,三哥心眼跟蜂窝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 113.上山摘橘子 一场雨夜到来,把黑土村淋的浑身湿透。 突如其来的秋雨哗啦哗啦落在屋顶的石瓦上,噼里啪啦的响声一下下打在陈软娘的心里,听着屋外呼呼作响的秋风划着,混合着解宝武在院外正拿着雨布和两个哥哥紧忙的盖着家当的声音。 陈软娘躺在出嫁前房间里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如何都不能安稳,直到外面的声响逐渐消失,心这才渐渐安稳下来,不知如何肚子里只想翻酸水。 想到今天晚上,她吃了一整碗大嫂腌的酸黄瓜,可惜吃的太多,连她自己都不敢再吃,只能强行压着这股子馋意,眼睛却一直再向哪里瞟。 陈大牛察觉出来小妹的视线,爽快的开口,“小妹还想吃,让你大嫂再去拿一碗腌黄瓜,想吃就吃个够”。 “不了不了大哥,我已经吃的不少了”。陈软娘赶忙牵住要起身的陈大嫂开口。 陈大嫂安慰陈软娘说,“小妹,这是在家里,想吃就多吃点,大嫂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妹爱吃酸的啊,二嫂最近做的酸辣土豆丝好吃,明早做给你吃”。陈二嫂慈爱的对着陈软娘,说的陈软娘害羞的都不好意思夹菜了。 陈二牛附和着开口,“我记得现在的橘子还没成熟,酸味的都倒牙,等这几天我去镇上时给你买些橘子”。 “不过要说酸还得是后山深处的最北边的那几棵橘子树,上次你大哥带回来尝过,绝对酸的很”。陈大嫂端着碗酸黄瓜从里屋走出来。 陈大牛回忆起那几棵橘子树,点头说,“这个确实,下次我跟你二哥去上山砍柴的时候,给你摘一背篓,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的到,毕竟都好几年了”。 陈软娘软软糯糯的道,“大哥二哥真不用,大嫂腌的酸黄瓜也好吃,我吃这个就行”。 “好吃,你就多吃点,大嫂腌了好几缸呢,绝对管小妹吃的够够的”。陈大嫂温柔的摸了摸陈软娘的头,眼里满是关心。 陈软娘用筷子夹起一根酸黄瓜,咬了一口,吃的一脸的满足。 满桌人都开心的笑起来,都被小妹迷的不要不要的,解宝武也不例外,满眼爱意,不过片刻后他就陷入了沉思。 后山深处最北边橘子树,可他没怎么去过后山啊,谁最熟悉后山?阿远。 解宝武刚把所有的木料都用雨布盖好,就翻身出门向山脚下的解远家火急火燎的赶去,路上雨越下越大,他也不管不顾。 梆梆梆…… 脏脏大声“汪汪”叫起,对着门口呜咽。 解远被敲门声惊醒,他安抚好害怕的沈江缘,点起油灯披上衣服就向屋外走去,将院门打开,一看竟然是解宝武,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二哥握住手腕。 “你知道后山深处最北边的橘子树嘛”?解宝武一口气说完。 “知道,有几棵”。解远想了两息。 解宝武得到答案激动的就要拉着解远就要出门,遭到了解远的拒绝,“不行,现在正下着雨,上山不安全”。 “不行,就现在去,上山能死嘛,不能就去”。解宝武虎着脸开口。 解远见解宝武这样,也察觉出了这事对二哥多么的重要,不然也不能大晚上非要上山。 “好,等我回去跟缘哥儿说一声”。解远说完就飞快的向屋内跑去。 沈江缘本就时刻注意些外面的动静,见解远进来,有些焦急的问,“谁来了”? “没事,是二哥,他要上山去,来找我前头带路”。解远坐在床上穿着衣服对沈江缘解释道。 “外面在下雨”。沈江缘看向窗外瓢泼大雨,有些担心的开口。 解远穿好衣服,俯身在沈江缘的额头亲了一口,安慰他说,“放宽心,没事的,这座山你夫君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在哪里,早点睡,别等我了。一会儿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你老老实实睡觉 ,乖”。 等解远再次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蓑衣和两个火把,抬手递给解宝武。 二人举着要灭不灭的火把,一步一步向深山走去,深色中的雨倒是不比村里急,毕竟树木又高又密,可风声却比山下听起来更加的恐怖。 怎奈何二人都是胆子大的,这丝毫没有恐吓到二人,穿着布鞋一步一步艰难的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布鞋都被沾满了淤泥,浅一脚深一脚拖着沉重的腿慢慢向上走去。 布鞋太过重,于是俩人把鞋子脱下来光脚向上走,可雨水却向下流,脚又太过光滑,二人相互搀扶着,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解远小心翼翼向上爬,并时不时回头拉解宝武一把,听到二哥嘴里在嘟囔着,“软娘喜欢……娘子吃了就开心……” 解远没有问什么,而是专心致志的与地面做抗争,他当然知道北边的那几棵橘子树,那边前几年被雨水冲垮了一个大坑,现在这几棵橘子树正好卡在半边坡上。 不过就算说了按照解宝武的脾气,他还是要去,自己不陪着二哥,二哥自己上山出事了可怎么办,只好陪同,毕竟这山里只有自己熟悉。 二人跪着向上爬,实在累了或者支撑不住了,就抱紧旁边的大树休息一会儿,由于解宝武太重,这次抱着的树干,咔嚓一声断裂。 幸好此刻解远在他下面,死死拉着他,将他带到自己抱着的粗壮大树,二人低头看着那条断的树干被雨水冲向山下直到再也看不到,这才浅浅的松了口气。 解宝武剧烈的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能跳出来,他这才深刻的认识到,这趟上山有多险。后悔嘛,后悔。可他更怕软娘吃不到这口酸的睡不着觉,来的时候他就听到软娘房间里一直有响动。 他在心里想了想他心心念念的软娘,睡前吃上一口酸橘子才能安稳的睡着,这么一想,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与解远对视一眼二人接着向上爬去。 114.甘之如饴 解宝武咬着牙硬生生顶着暴雨和狂风,沉默前行,解远在身后护着紧紧跟随,二人走了莫约一个时辰才看到半坡上的橘子树,那些青黄的橘子被风吹的乱颤。 他眼中崩发出惊喜,心中提着一股气,猛的起身向半坡跑去,解远额头青筋暴起,这才勉强跟得上。 抬眼看着橘子树,就在眼前了。 解宝武顾不得休息,他刚想抬腿就要跳下大坑,被赶来的解远拦住,对着解宝武唬道,“二哥不能跳,下去就上不来了”。 “别拦着我,今天我必须拿到手”。解宝武推开张开双臂的解远。 解远用尽浑身力气抱住解宝武,一个扭头看到了大树上的藤蔓,激动的说,“二哥,我有办法,有办法了”。 解宝武这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看着解远从腰间取出一把大柴刀,狠狠砍断紧紧缠绕在粗壮树干上的藤蔓。解宝武懂了这是解远的办法,急步过去帮忙,他没别的好处,就是有把子力气,牛劲大,有了他的加入三两下就完成。 解远拉着藤蔓,将它捆到一个结实的树干上,另一头则被解宝武系在腰间,二话不说就直直跳了下去。 解宝武退到半坡,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砸的生疼,他没有丝毫在意,一手攥着身上的衣服,另一只手伸手去够橘子,边摘还边呲着牙傻乐。雨水落在脸上知道将视线糊住,这才舍得抬手摸把脸,然后继续够,片刻不敢当搁。 坡上的泥更滑,一个不小心又差点被滑倒,手上的力气用大了,歪斜长在半坡的这棵橘子树承受不了解宝武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随后便被雨水冲入大坑,落在底部的淤泥里,深深嵌入其中。 解宝武整个人被吊在半空,而身上的麻绳勒得他浑身通紫,可他却死死护着胸前刚刚采摘的橘子。 他察觉到上头的解远在用力拉扯着藤蔓,刚忙寻找能稳住身形的地方,这下他可不敢采摘了,牢牢向上爬,可手上依旧抱着身上衣服,里面的几颗橘子完好无损,这才缓缓松口气。 天气雷声作响,雨毫不停歇。 解远为了拉着解宝武,把手上举着的火把都扔了,没有照亮的火把,这下二人连下山的路都要自己摸索。 解宝武不担心这个他只担心这几个橘子,脱下上衣,将橘子包裹的严严实实,随后抱到胸前,用自己后背护着这几个橘子,雨水都渗透不到一点。 俗话说下山比上山更难,更何况二人还得摸瞎,就算是解远也有失误的时候,风雨不停影响了他的判断。 于是二人下山的路几乎都是连滚带爬,解远还好点,身上穿着蓑衣,能的挡住部分伤害,解宝武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连上衣都没穿。 膝盖磕在树干上,手臂被石头划伤,血水混着雨水留下,钻心的疼,可解宝武却将胸前的橘子护的严严实实,一直弓着背,像头护着崽子的黑熊,紧了怕橘子烂,松了怕橘子掉了,一路上可谓是半点都没松散。 解宝武的注意力一直在怀里,下山就直奔村中的陈家而入,解远无奈的叹了口气,抱着自己因拉他拉伤的胳膊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院门,推开堂屋门就看到沈江缘坐在油灯下一直等着自己,见他一身泥水,赶忙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热水倒进浴桶里,让解远泡泡热水去去寒气,这一遭,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生病。 这次的解宝武才终于见到陈家的院门,他生怕敲门会打扰陈家人,只好再次翻墙进入。刚落地,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缓了缓扶着墙面向他收拾的柴房走去,陈家原本就三间屋子,陈大牛和陈大嫂一间,陈二牛和陈二嫂一间,他和软娘一间 ,怎奈何软娘还没生气,他又不敢强逼这搬进去,再次惹恼软娘,只好把柴房收拾一下。反正他一个糙汉子,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只要能跟软娘一起,他甘之如饴。 解宝武坐在柴房里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不敢往床上坐,现在身上又湿还有泥,生怕沾染在被子上,被软娘发现会更生气的。 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地上,打开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掀开一看这几个橘子完好无损,解宝武摘的时候全部挑的都是个头大的,看着现在连皮都没破的橘子,扯着嘴傻乐。 解宝武趁着天空上雷闪出的亮光,轻轻把橘子的皮都剥了个干净,再找块干净布料铺在剥好的橘子下,边剥还不停的小声嘟囔,“这是娘子喜欢吃的,不能弄脏,得干干净净的”。 平时的解宝武话都不怎么说,可现在,他在尝试着一点点开口表示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慢慢说出来,虽然说旁边没有听众,但解宝武好像我不用出了陈软娘以外的人听到。 解宝武平时就是木匠,除了干木和使牛劲,其他的他一律都不会,不是说不会,而是就没有长住哪根筋。 可现在,他却用那大手,跟女子绣花差不多,仔细认真细致的剥着手里的这几个橘子。剥的十分的乐意,手上不停,嘴上还一直呲着牙,傻傻的笑着。如果此刻有人看到,分分钟会说解宝武是个傻子。 解宝武用干净布包裹着的橘子,橘子上还带着解宝武手上的余温,安安静静的听着陈软娘屋里的动静,等她睡醒,解宝武就会送过去给她解解馋。 他不敢直接敲门把陈软娘叫醒,打算等明早把身上这幅狼狈的模样收拾干净了再去找软娘,软娘看到干干净净心情就会好很多。 要是明天软娘能对着自己笑一下,自己就满足了。 115.木头疙瘩 陈软娘睡的不甚踏实,睡到半夜从梦中惊醒,微微缓了缓,这才打算准备重新闭眼睡觉,翻来覆去不知几刻钟,就是睡不着。 心口空荡荡的就想吃口酸的东西,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就推门出去,刚一打开屋门,一道闪电划过空中亮起,就看到旁边柴房里坐着的解宝武。 就在这时解宝武也听到陈软娘房间门打开的声响,快速起身,三两步走到陈软娘面前,小心翼翼的抱着剥好的橘子,一脸殷勤的举起来递给陈软娘。 院子里黑漆漆的,陈软娘什么都看不到,转身回桌子上准备把油灯点燃,可解宝武却误会了她,以为她还不搭理自己,就连自己剥好的橘子都不看一眼,只能还这样举着,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更加的扎心难过。 陈软娘举着油灯出来接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的就是浑身湿透,像是刚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解宝武,头发被雨水打湿,水滴顺着头发滑落到胸膛上,手里恭敬举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放着剥好皮的橘子。 她太过震惊,橘子,家里可没有橘子,解宝武从哪里弄来的?他身上怎么全是泥,衣服呢,咋光着身子,外面还下着雨,会感冒的。 下意识的抬手把橘子接了过来,就听到解宝武松了口气,松快的声音响起,“软娘吃橘子,新鲜的,可酸了”。 他感觉到风呼呼的吹来,动了动身子将风口挡住,生怕吹到陈软娘身上。 陈软娘的注意力被解宝武的动作吸引,刚才踉跄了一下,颤颤巍巍的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立,似乎是腿上受了伤。 这时猛的想起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的话,再结合解宝武这一身,心里被石头砸了一下,他这是上后山了?此刻还下着雨呢,雨还真的不小,山路根本就不能走,他是如何上去又下来的呢,腿上的伤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陈软娘提着油灯把手里的橘子安稳放到房间,出来走到灶房,开始烧水,她回头望着蹲在灶房陪着自己的解宝武,笨拙的偷偷看着自己,自己一旦回望,视线便会赶忙转向别处。 她想起听到解宝武要娶妾,想起自己要合离,想起他要入赘,想起他捧着剥好皮的橘子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一桩桩一件件,反复在脑海里滚动。 “解宝武,你就是个蠢货”。小声说着,边往灶台里又塞根柴。不过这句话解宝武没听到就是了,正看着陈软娘发美呢。 可不就是蠢货嘛,在大晚上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冒着大雨上深山,就为了摘几个酸橘子,把自己弄的浑身都是泥,连衣服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嘴笨,不会说些贴心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件事,唯有行动能拿得出手,这才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心在自己这里。 陈软娘往灶房里填柴火的时候,顺手放了两个红薯,扔进去烤。她知道解宝武干的是体力活,需要吃足够的粮食才能有力气干木工,以往的她,每晚烧水洗漱的时候都会随手给解宝武烤点什么吃的东西,解宝武一在身边,就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 直到水烧开,陈软娘这才起身离开,路过解宝武的时候抬头看向他,看着解宝武那一脸讨好又狼狈不堪的表情,心里竖起来的尖冰也稍稍融化了点。 “洗”。陈软娘不忍再看,生怕自己会心软,扭头就向自己房间走去。 解宝武这次确确实实听到陈软娘对自己说的话,整个人还跟着大木桩子一样,倚靠在灶房门口,嘴角疯狂上扬,可身子自动也不敢动。这是两天以来陈软娘对自己第一次说的话,虽然说只有一个字,但确确实实的受宠若惊。 听到陈软娘房间的关门声,解宝武才惊醒似的,直起身,趁着陈软娘剩下油灯的光亮,伸手拿出放在角落里的脸盆,打水清洗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被雨水淋湿的衣服。 手上动作笨拙,但又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陈家的其他人,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娘子喜欢干净,我好好听话,软娘就不生气了”。< /p>边洗还边不停的嘿嘿傻笑,娘子对他说话了,一想到眼睛就比油灯还要亮的闭眼。 回到房间的陈软娘,再次点亮一盏油灯,坐在床边,看着那干净布料上被解宝武剥干净的橘子,眼泪不由得涌了上来。 此刻她望着面前的解宝武送来的几个橘子,觉得什么虚无的妾室,还有啥十里八乡的闲话家常,什么都比不上,伸手轻轻捏起一瓣,放进嘴里。 确实挺酸,闻味道就闻的出来,一口咬下去,酸的她直接就紧紧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眼中就沁满了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划下,落在穿着的衣襟上。 她想解宝武确实是个木头疙瘩,却对自己的真心实在不假,可她实在是一见到他就想起那些事,头皮简直都发麻,适应不了,只想躲避。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到陈软娘的咀嚼声还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声响,窗外是还未停下了大雨。 陈软娘一整个晚上都没睡踏实,一闭上眼就是解宝武全身淤泥,狼狈的模样,头发紧紧贴在身上,水顺着笔尖滴落,衣服全身湿透,怀里包着为她摘的野橘子,从上山滚下来。 她睁开眼看着外面有点光亮,想着反正睡不下去了,不如就早早起床去做饭。 已经入秋,早晚都有些发冷,她穿着平时的薄衣,不过不同的是外面披了个出嫁前留在陈家的旧衣裳出来。 走到灶房,开始生火做饭,扒拉了一下灶下的灰,发现红薯没了,就知道是解宝武吃了,心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安。 陈软娘开始把缸里的水舀进锅里,躲在点火,开始做饭,看到还有两个嫂子采的野菜,洗洗摘干净,剁碎,准备和面做个野菜馒头吃。 就在陈软娘还没发现的时候,解宝武也早就睁开眼了,他早就在柴房里看着陈软娘收拾了一刻钟,手中越发痒,平时都是他给陈软娘烧火的,现在软娘就已经不再喊他,兴奋了一夜的心情瞬间被泼了冷水。 116.红糖姜水 软娘在专注的和这手下的面,这才没有听到解宝武做动作发出的响动,直到一个转身发现在灶前烧火的解宝武,愣了愣,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解宝武也察觉到陈软娘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黝黑的脸色慢慢涌上热气,直逼的耳朵都发红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拿起一根柴火塞到灶中,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陈软娘这时也想到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碗,又翻出灶房里被哥嫂们珍藏好久的红糖,想起这是她之前让解宝武送回陈家的那份,用小勺挖了半勺,然后又珍重的当回原位。 来到案板前,拿起一块姜,清洗干净,切了两大片,放到碗中让姜被红糖沾了一身。 解宝武静静的看着陈软娘在灶房里忙活着,跟前几天一样,就是不同的是,之前在的是陈软娘忙活的时候时不时看到他会对他微微一笑,现在是与他撞上视线就淡淡的看一下就离开了。 直到水开,解宝武才终于又有借口让陈软娘跟自己说话了,笨拙的开口,“软娘,水,水开了”。 陈软娘刚把面切好,听到声音一个转身,不经意与刚起身的解宝武冰凉的手臂碰上,瞬间眉头紧缩。 解宝武见陈软娘眉头紧皱,下意识想牵起她的手看看,可被陈软娘躲开了,这下解宝武也知道了是自己碍事,转身踉跄着向灶房外走去。 他知道自己又惹软娘厌烦,低着头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在里面忙活,自己暗自伤神。 陈软娘扫了一眼跟小狗似的解宝武,心里五味杂陈。 眼不见心不烦似的继续手里的活,用勺子把大碗舀满,等着它冲泡里头的姜和红糖,自己紧接着将篦子放到锅里,装满野菜馒头的面团,开始上锅蒸野菜馒头。 解宝武看陈软娘蹲下来往灶里填柴火,这才惊觉这是自己的活,于是无措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壮着胆子开口,“我……我添柴,这个活脏……脏手”边说还边抬眼瞅着陈软娘的脸色,生怕再次惹她生气。 陈软娘听到起身拍了拍手,让出位置,开始收拾打扰案板,听着解宝武因为再次得到烧火的“殊荣”,而得意忘形的憨笑,实在是不想看他,生怕辣到自己眼睛。 红糖的甜味和姜的辛辣,混合在一起,慢慢弥漫整个灶房。 陈软娘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红糖姜水已经冲泡好,就等着发挥自己的作用,她把手头的活收拾好,用手指了指它,对着看着她傻乐的解宝武轻声说,“喝”。 解宝武也把视线落在那碗红糖姜水上,看着那颜色褐色,热气腾腾的姜水,像被施了咒术一般,一动不动。 陈软娘看着解宝武一直蹲在原地,疑惑的看着他,之前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解宝武没有不干的,可现在,算了可能是自己也没这个身份,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解宝武察觉到陈软娘的伤心,吓了一大跳,赶忙走出来,刚想抬手安抚她,抬了抬手又放下了,笨拙的开口说,“软娘,我不用,这姜水留着你喝吧,红糖很金贵的”。 见陈软娘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惹的他心疼的不行,别说是为他好的红糖姜水了,就算是毒药,他也得喝下去。 解宝武小心翼翼的从桌上端起这碗水,碗真的很烫,红糖的甜味远远胜过姜的辛辣味,直直钻进自己的鼻腔。 双手唠唠端着碗,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微微泛白,他不敢喝,或者是说舍不得喝,他低头看着眼里自己的倒影,声音低沉,“软娘,这红糖太金贵了,以后你自己留着喝,我凑合喝点姜水就行”。 说完也不管水烫不烫,一大口闷了,喉结滚动,猛的抬头,眼睛通红,倔强的开口,“软娘,我不合离,你不用劝我,我是陈家的人,以后也是陈家的鬼,你不要想着离开我,我会一直追着你不放”。< /p>陈软娘听到这番话,自己也不多想了,她跟解宝武生活七年了,现在才发现他的脑洞如此的大,谁说解宝武脑子简单的,这不能动嘛,就是动脑的时机不对。 解宝武收获了陈软娘的一记白眼,他看着陈软娘微微侧着的脸,眼眶还有着微微发红,随即心中一软,这才知道陈软娘没有真的赶他走,心里也慢慢熨烫起来。 可能是这碗红糖姜水起了效果,姜的辛辣顺着喉咙一路划到胃里,全身的冷意都被赶走。察觉到自己想歪了,脸一瞬间涨的通红。 生姜味也是真的辣啊,不过辣味过后就是红糖那暖暖升起的甜,实在是言说不出口,一直到流向自己的四肢,温暖了雨水冲洗的那股子湿冷。 陈软娘看着解宝武这憨样,实在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可就一下委屈感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直流。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解宝武嘴角上留下的褐色水珠,陈软娘指尖的温度,彻底击碎解宝武还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 解宝武再也忍不住,紧紧将陈软娘抱入怀中,小小的呜咽声在陈软娘耳边响起,“娘子,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情绪抽抽搭搭,“都怪我嘴笨,脑子也不灵活,就会天天做木工,我发誓再也不让你受委屈,求求你别不要我,别不要征儿……” 陈软娘任由解宝武抱着,自己僵在原地,也不回抱过去,感受着解宝武颤抖的身体,强有力不断跳动的心脏,看着他傻里傻气又笨拙的举动,闻着那属于他的味道,心里也是折磨不断,心脏好似被拉扯一般生疼。 太阳慢慢升起,将二人的背影拉的老长。 解宝武喝过的那碗红糖姜水,眼底还有一圈红褐色的印记,持续不断的散发出甜甜的香味,灶上蒸的野菜馒头也慢慢充斥着灶房,也温暖了一点陈软娘麻木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