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强画进童话》 1. 第一章 巴黎市区,一条窄巷深处,咒灵安静蜷伏。 它长得委实不好看——不好看只是委婉说辞。形体像揉成一团的烂抹布,大大小小的眼珠镶嵌在体表,有的半开,有的圆睁,有的眯成缝,每一只都在缓慢而不同步地眨动,间隙还有软刺,瞳孔以不同的频率收缩、放大、转动,朝不同的方向窥探,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变得黏腻而阴森。 行人们本能地绕路,路过时脚步不自觉加快,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条街总是格外阴冷。 直到—— “哇,你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啊!” 埃利安从巷口探出头,脸上鼓着婴儿肥,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翘起一角,海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他怀里抱着手账本,羽毛笔夹在耳后,帆布小挎包在他身侧轻轻晃荡。 咒灵的上百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埃利安非但不怕,反而往前迈了两步,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这团多眼的刺猬球。 “你看起来好无聊。”他说,“是不是没有人跟你玩?” 咒灵没有回答。它没有嘴,可能不会说话。它的眼睛们眨了眨,节奏不一,像一片错落的星星——埃利安是这么认为的。 看了一眼只一味盯着他的多眼刺猬球,埃利安突然福至心灵,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一直睁着眼睛看别人,是因为你想让大家陪你玩对不对?但是你长得凶凶的,大家都不敢靠近你,你就更无聊了——” 他低头翻开手账本,羽毛笔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手里,此时笔尖正抵着纸面,嘴角翘起。 “来玩捉迷藏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快得像在邀请一位普通的人类朋友,还是好朋友,而不是一只可怖的咒灵。 “你当鬼。” 羽毛笔在纸面上刷刷落下。埃利安的笔迹不是墨水的颜色,而是星星的颜色,书写时挥发着淡淡的银色星辉,像把星辰碾碎了沾在笔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冲咒灵眨眨眼,笑意盈盈。 “鬼的眼睛,会被蒙住的。” 星辉的颜色萦绕咒灵。 咒灵身上的眼睛同时睁大了。 然后下一秒一一闭上。 当咒灵的最后一只眼睛也阖上的时候,它的整个形态发生了变化。 失去眼睛的咒灵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原本那些不安分地转动的眼球现在变成了圆润的凸起。虽然还是密密麻麻,但莫名柔和。它的身体蜷得更紧,它现在不像长满眼睛的烂抹布了,而像一只巨大的长满软刺的球。 一个刺刺球。 这让它的画风似乎也变了些,开始从恐怖片装换到儿童绘本。 埃利安歪头看了一秒,噗嗤笑出来:“你闭着眼睛很可爱嘛!很像海里的刺刺球。” 他说的是海胆。 埃利安还在叽叽喳喳,他好奇地问咒灵:“你有名字吗?没有?那我以后就叫你刺刺球了好不好?” 咒灵——不,现在它叫刺刺球了——刺刺球轻轻晃了晃。 或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毕竟咒灵不一定会听懂人话,话说刺刺球好像也没长耳朵来着? 可埃利安权当它是在回应,于是他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埃利安快活地向咒灵宣布:“好耶,刺刺球,我们以后是朋友了,你要记住我哦,我是埃利安。” 说完他没有任何前摇,把手账本一合,脚尖一转,转身就跑。 “好啦,我去藏了!” 他踩着一旁的石阶向上跑,脚步密集而轻快,身侧的小挎包跟着他也蹦蹦跳跳,包面上的星星刺绣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就像真的星星一样。 快乐的声音在空气里飘:“你要数到一百才能追哦!不许偷看!偷看的人是赖皮小狗!” 被迫改了新名字的刺刺球晃动的动作顿住了。头顶似乎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以及感叹号。 这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而埃利安已经跑远。 他嘴角快乐地上翘。 呀,捉迷藏开始了。 …… 与此同时,京都。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太阳被薄云遮住,日光苍白如洗。落在五条悟的庭院里,吝啬得不带一丝温度。 庭院中,枯山水即使在白日也显得过分寂静。白砂铺成的波纹凝滞不动,几块置石孤零零散落其间,颜色枯败灰白。不远处独木的枝条孤寂地伸向天空,投下的影子也是瘦的。风吹过石隙,发出细弱的呜咽。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坐在据说“充满幽玄禅意”的院子里,欣赏不来这精心雕琢的荒芜。 这样枯槁得没有生机,寡淡到没有颜色,只剩下大片大片苍白的景色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五条悟神色恹恹,只想打哈欠。 他歪在檐廊下,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垂着,视线穿过庭院却什么都没在看。无聊。他用气声把这个词吐进空气里,又随手吹散。 没有任务,今天做些什么好呢? 不如,五条悟的头顶biu地一下亮起一个灯泡,不如像之前那样偷偷溜出五条家玩吧! 去吃小蛋糕! 不耐烦做事事听长老话的名为神子的木偶,已然有叛逆苗头的五条悟欢快地想,我今天要吃两个! 他正要展开行动,刚转过身——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恭敬地停在几步之外。 “悟大人,法国方面来了委托。” 低眉顺眼,字斟句酌。不用回头五条悟就知道这是五条家派来协助他完成任务的辅助监督。 他一下子就蔫了,讪讪地把方向重新转了回去。离家出走计划胎死腹中,大——失败! “近日巴黎市区出现咒灵,政府开出了这个数。” 一张纸递过来。 特意强调金额,看来法国政府出价真的很高了? 五条悟没接,只是略微偏了偏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只苍蓝色的眼睛瞥了一眼。 “哦。”他恹恹地回复。 可惜他对金钱不感兴趣,他还在哀悼自己胎死腹中的计划,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哀悼没吃成的小蛋糕。 辅助监督依旧保持恭敬。 “五条家获得了委托,对方希望我们尽快处理,最好今天就出发。” 这么急?!五条悟有些诧异。 “他们自己没有咒术师?”他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问得漫不经心。 辅助监督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欧洲那边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更常见的是异能者。咒术体系在那边的认知度很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常把咒术师与异能者混淆。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一般都会联系我们处理。” 或者说不止欧洲,其他国家也一样,咒术师仿佛是日本特产,唯有这里的咒灵和咒术师才层出不穷,其他国家不仅咒术师罕见,咒灵也稀少。 当然各国政府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叫咒灵的怪物,所以在发现有咒灵的痕迹时才联系了他们。毕竟异能者出现是近几百年的事,咒术师却已延续了上千年。 想到这里,辅助监督不自觉骄傲地挺了挺胸,在意识到后又悄悄缩了回去,动作幅度很小。 他与有荣焉。 “异能者?”五条悟抬了抬头,有点兴趣了,“跟咒术师有什么区别?” 他终于接过报告懒洋洋扫了眼。 “不好说,”辅助监督的语气变得谨慎,“据说异能者的能力来源、表现形式各不相同,没有统一的体系。他们不以血缘遗传,觉醒没有规律。有些人很强,但大多数人……”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像很多咒术世家的人一样,辅助监督也不大看得起出现时间不过几百年的异能者。 他们不仅历史短暂!而且觉醒随机,少有异能者能生下同样是异能者的儿女,有什么底蕴可言?! “咒灵对异能者似乎不感兴趣,据说它们即使看到异能者也只会将他们当成空气,不会主动攻击。部分异能者能像咒术师一样看见咒灵,但他们无法祓除咒灵。” 那不是拿咒灵毫无办法吗?!辅助监督想,异能者该庆幸咒灵对他们不感兴趣。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见过的有关异能者的零星资料。 该死,咒术师与异能者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向来少有交集,他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小道消息,根本没见过任何一个异能者呀! “还有吗还有吗?”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追问。 “呃……”辅助监督看着满脸好奇的五条悟,“加茂家的长老好像很讨厌异能者?” 五条悟脸上的好奇一下子凝固了。加茂家的长老?这让他想起一个每次看他眼神都很怪的加茂怪人。 五条悟瞬间萎靡了。 他深沉地想,就像想吃苹果却突然看到苹果里面爬出了一条虫子,真是让人胃口大失。 兴味全无呀兴味全无。 还有些恶心。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凝视零帧起手释放精神攻击的辅助监督。 盯—— 面对五条悟的凝视。 辅助监督:!! 踩雷了?! 辅助监督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收回无言的凝视,满意了。 他把报告往旁边一扔,快活地伸了个懒腰。 报告说法国政府只是发现了咒灵痕迹,却没有发现咒灵伤人事件?真是一件奇怪又值得庆幸的事情。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一眼好了。法国我还没去过呢。” 五条悟轻巧地跃过无声松了口气的辅助监督,迈步往廊外走,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很爽快地说:“我们出发吧!” 好顺利就出发做任务了! 时间要求如此仓促,还以为自己会变成两头受气的夹心饼干之夹心的打工人辅助监督诧异:! 他眼泪汪汪感动到:果然大家崇拜悟大人是有道理的,他人真好! 不知道自己又收获了一个迷弟的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 他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很好,时间还早,顺路去买两个蛋糕吧! 真棒的点子。 我就说我是一个天才! 五条悟神采飞扬:O(≧▽≦)O 2. 第二章 埃利安在和咒灵捉迷藏。 他很熟悉周围的环境,不用停下来认路,所以跑得很快。 他跑过三条街,拐进一家面包店的后巷,又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一个种满藤蔓的小院子。院子的主人大概很久没来了。藤蔓疯长,爬满了整面墙,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 角落里还有一丛长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与爬满院子的藤蔓隔出一小段距离,缝隙刚好够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把自己塞进去。 周围没有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被突然出现的埃利安唬了一跳,此时正睁圆了猫眼打量他。 “这里好。”埃利安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蹲下来,缩进灌木与藤蔓的阴影里。 他把膝盖抱着,将下巴搁在手臂上,圆圆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刺刺球现在一定在到处找我吧。” 埃利安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但是它找不到,因为我藏得太好了!” 他不禁为自己的捉迷藏技术惊叹! 墙头的橘猫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圆圆的猫眼逐渐变回了平常的竖瞳,轻巧地跳下墙头,踩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在距离埃利安不远不近的位置蹲下了。 它开始给自己梳毛。 埃利安好奇地偏头看它,弯起眼睛:“你也来玩捉迷藏呀?” 橘猫甩了甩尾巴,没理他。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埃利安掰着手指头数数,觉得一百个数肯定数到了,刺刺球应该已经出发,正在找他呢,于是满意地放下手指头。 然后他又逐渐感到无聊,便从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着吃。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梳完了毛,踱步过来矜持地蹲在了他脚边,看到他在吃香甜的巧克力,立刻喵喵咪咪地叫了一声。 埃利安觉得不行,猫咪不能吃巧克力。于是他从挎包里又拿出了一根肉干,撕成小条放在橘猫面前。 “请你吃。” 橘猫闻了闻,吃掉了。然后继续蹲着,尾巴慢慢扫过地上的落叶。 埃利安又掰了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地说:“刺刺球好慢哦。是不是数数太认真了?” 有点好奇刺刺球现在的进度到哪里了,要不要出去看一眼? 埃利安蠢蠢欲动。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捉迷藏嘛,藏的人要等找的人来找才行。我要是自己跑出去了,那就是我找刺刺球。捉迷藏里藏的人找鬼,游戏就乱套了。” 游戏乱套,他就要请求刺刺球原谅,重新和它交朋友了。 因为刺刺球肯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气到和他打架! 埃利安觉得这很合理。和朋友玩游戏时不遵守游戏规则乱玩,朋友当然有理由生气。 话说刺刺球没有嘴,好像不会说话,那它会数数吗? 埃利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而且也没有看到刺刺球有脚,刺刺球会怎么走路呢?” 他又发现了一个盲点,情不自禁感到好奇。 “刺刺球的眼睛还被蒙住了。” 那它怎么过来呢?刺刺球是圆形的,埃利安想。滚?弹?还是飘? 他想象一个长满软刺的球在窄巷里弹来弹去的画面,噗嗤笑出了声。 橘猫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耳朵转了转,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埃利安连忙捂住嘴,眼睛还是弯的。 阳光慢慢移动。 其实距离埃利安跑到这里蹲下没有经过很久,才不过吃完一块巧克力的功夫,但埃利安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他把装过巧克力和肉干的包装纸放到斜挎包里放好,又满意地拍了拍小挎包,重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乖巧地继续藏好。 又过了一会儿。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 埃利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是桃子味,甜甜的,在舌尖化开。他含了一会儿,又摸出第二颗。 等他吃到第三颗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什么,随即听到院子外传来窸窣的声响。 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又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旁边昏昏欲睡的橘猫目光突然警觉,耳朵倏地竖起,转了个方向。 它站起身,经过埃利安时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像是提醒他快跑,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上墙头,很快消失在了埃利安的视野里。 埃利安的反应没有猫快,他嘴里还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睁大了那双圆中带杏的海蓝色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院墙上,一团黑黝黝带刺的东西正缓缓探出。 正是刺刺球。 埃利安眨了眨眼。这么快? 他想过刺刺球会找到他,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毕竟他把这次的捉迷藏游戏规则设置的宽松又严苛。这次的捉迷藏没有时间限制,偏偏全身是眼睛、一看就知道很擅长观察的刺刺球眼睛全部被蒙住。第一场游戏,他想试试新朋友刺刺球的能力来着。 朋友之间要相互了解,埃利安正在通过游戏了解新朋友。 他含了含甜甜的糖。就是没想到刺刺球比他想的还不简单。 埃利安盯着正在进入院子的刺刺球,它比刚刚更可爱了一点。 于是他放下了心。 ——刺刺球还是刺刺球,童话滤镜正罩着它呢。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埃利安从灌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海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声音满是惊叹。 刺刺球终于越过了院墙,噗地一声落进院子里。它在地上弹了两下,稳住,身上的软刺重新蓬松开来。身子左右晃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 然后它朝埃利安的方向弹跳。 埃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哇,你真的是这样走路的!” 他忘了自己还在躲,整个人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认真地盯着刺刺球移动的方式,“好厉害!”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在玩捉迷藏。 “……啊。” 捉迷藏。 他被找到了。 埃利安眨眨眼。 可是捉迷藏有好多版本呢,他记得蒙眼睛的版本抓住才算数,对吧? 埃利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刺刺球。”他喊了一声,语气很轻快,“你找到我了,你好厉害呀!” 刺刺球的身体微微一顿,似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埃利安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拖长了声音,海蓝色的眼睛里亮起一点狡黠的光,“你还没抓到我呢。” 哎呀,欺负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咒灵宝宝,我可真坏呀。埃利安想。 “所以——”埃利安趁咒灵不注意飞速转身,“来抓我呀!” 刺 刺球在原地顿了半秒,猛地弹起,游戏进入紧张焦灼的第二阶段。 …… 五条悟到达巴黎,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因为没有伤亡事件出现,对接人没有催促他们立刻行动,而是让他们先行休整,看看风景尝下美食什么的。 巴黎的风景很好。 街边的建筑是奶白色调的,墙上绘着墙绘和涂鸦。五条悟走在街道上,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马卡龙,香气直从袋口往外冒。 他本来没想买的,但路过那家甜品店的时候,玫瑰色的覆盆子马卡龙在橱窗里冲他招手,他就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装满五颜六色小甜饼的袋子。五条悟宣称是马卡龙先动的手。 他拿起最开始诱惑他的那个覆盆子马卡龙,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馅柔软,甜度刚好。 巴黎很不错嘛。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五条悟化身无情的小甜饼消灭机,一口一个马卡龙。他经过一家花店,又路过一个宁静祥和的广场,喷泉边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和追鸽子的孩子。 忽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察觉了咒灵的气息。 残秽浓度并不高,但存在感很明显。像一股阴冷的水流,又像黏腻的视线,从某个方向渗过来,和四周宁和的空气格格不入。 手中的小甜饼它忽然就不香了! 五条悟沉吟。 不难解决倒是真的。但逛街逛到一半突然出现咒灵,这算不算加班? “……算了,看一眼吧。” 五条悟把最后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纸袋随意团了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后他朝有咒灵残秽的方向走去,步伐轻松,一点也没有其他咒术师偶遇陌生咒灵的紧张。 这种级别的咒灵,对他来说就是小怪嘛。就当是经过减速带好了! 五条悟轻松写意。 ……他没料到自己会看到一个紧张刺激的追逐场面! 准确地说,是一个活像海胆成精的刺球在追一个男孩。 那个东西的样子有点奇怪。 五条悟见过很多咒灵,可能因为能看见咒灵的人不多,没有观赏需求,它们长得都很随心所欲,形态之清奇往往能与那些深海奇行种媲美。总之丑得挺自由。但这只咒灵很不一样,它看着竟然还有两分童趣可爱? 五条悟惊了,还有这种画风的咒灵? 他又仔细看了看——哦,原来那些软刺之间的细线不是花纹,全是闭着的眼睛啊。那正常了。 虽然不知道这只奇怪的咒灵为什么不睁开眼睛,风格又为什么与他见过的其余咒灵不同,但五条悟切实看到了它在追着一个男孩。 一个穿着奶油白泡泡袖上衣和莓果红喇叭裤下装,领口还系着鹅黄色蝴蝶结,风格很童话绘本的男孩。 危机!咒灵快要追上他了! 没想到来法国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恶龙抓公主的戏码。五条悟想。 蓝色的光球在指尖凝聚,五条悟没有犹豫,快速向“公主”和“恶龙”的方向奔去。 就在千钧一发“恶龙”即将扑向“公主”时,抬手一发“苍”打了过去。 咒灵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苍蓝的光球便穿过它的身体,像热刀切入黄油般顺畅。 它蜷缩的身体猛地僵住,覆盖全身的软刺瞬间炸开,所有闭着的眼睛在最后一瞬同时睁开。 然后它消失了。 埃利安愣住了。 3. 第三章 五条悟疾驰而至,一发“苍”释放完毕,从半空下落。 他没有用咒力缓冲,任由重力把自己往下拽。浅色的高领外套被风灌满,衣摆翻飞如旗。 靴尖在路面轻巧一点,便卸去了全部的力。 他从远处奔来,又乘风落下。 埃利安维持着跑酷的姿势,站在原地愣住,嘴巴微微张开,杏眼瞪得滚圆。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小雕像,“……诶?!” 刺刺球突然?但是雪精灵……! 埃利安的思绪瞬间搅成了一团乱麻。&*%#¥!?~^! 最后只能呆呆地看着五条悟。 埃利安:(⊙o⊙)。 “搞定!” 五条悟随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墨镜后苍蓝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现场。咒灵消散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毫不意外。 “恶龙戏份到此为止,不用谢哦~”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脸,看了埃利安一眼。 然后顿住。 风吹过埃利安蓬松的黑发,领口的鹅黄色蝴蝶结轻轻飘动。 五条悟看见埃利安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海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还未散尽的光尘—— 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五条悟心里小小地‘哇哦’了一声。 这个人,眼睛里有星星诶! 哦~看来被当成英雄了呢~五条悟心中翘起了得意的尾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微微仰起下巴,正准备接受异国少年的崇拜—— 埃利安就神情恍惚地张口了:“……雪、雪精灵?” 他说的是法语,声音轻轻的,带着未变声少年特有的清透,尾音缥缈着扬起,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梦。 能听懂法语的五条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色的外套、墨镜、一头白色的头发。 再抬头看看埃利安: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装满了“天哪我竟然遇到了雪精灵”的虔诚与激动。 埃利安表情讶异且惊喜,双手不自觉挥舞着,“天哪,我就知道我不会错,雪精灵是真实存在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恶龙不恶龙的?听不见!刺刺球是谁也忘到了脑后。他看到雪精灵了诶。 他看到!雪精灵!了诶! 埃利安:O(≧▽≦)O。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刚想说什么:“雪精灵先生,你……”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瞳孔里纯粹的惊喜逐渐染上困惑。 “你……?” 埃利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五条悟,表情里困惑的幅度更大了。 埃利安:? 雪精灵怎么…… 五条悟看到了埃利安之前的惊喜,尤其他亮晶晶的眼睛。 好吧,雪精灵就雪精灵吧。 他随口应道:“怎么了?” 埃利安紧紧盯着五条悟,十分想不通的样子。他小声嘀咕: “……怎么有点矮?” 埃利安想不通,雪精灵是不是有点矮? 四周的空气陡然沉默。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了一片树叶。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什么东西?? 刚刚是不是有人说他矮??? 五条悟疑心自己听错了,否则怎么会听见有人说他堂堂一米七几近似一米八的身高矮?他毫不怀疑自己以后能长到一米九!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对方正低头俯视着他,神情很是无辜。 ——等等,凭什么是他被俯视? 五条悟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对方脚下踩的足足三个台阶。 原来!是!站得!高呀! “哈。” 五条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的笑。 他迈开长腿,一步、两步、三步——最后也站上了那个台阶。 埃利安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头,越抬越高。 埃利安:呃。 等到了同一水平面,两人的状态已经完全颠倒了。 现在俯视人的变成五条悟了。 五条悟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比埃利安的海蓝色瞳孔更清更透,像是把整个天空浓缩进了瞳孔里。 里面甚至还飘着柳絮般的云! 埃利安走了一下神,他想,这样看更像雪精灵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雪精灵正低下头,目光从高处款款而落,带着刻意的悠哉。 这下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矮个子已经很明显了。 “诶~”五条悟微微偏头,无辜得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你说什么?刚刚风太大,我好像没听清耶。” 矮个子埃利安:“……” 糟糕,气氛不妙。 雪精灵不会生气了吧? 埃利安缩了缩脖子,眼神瞬间清澈:“……我收回刚才的话。” 一秒乖巧.jpg “哎呀呀,没听清啦还是没听清。”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摇头,没有放过埃利安。 埃利安:…… 埃利安声音从心地拔高:“好吧我矮!我刚刚说的是——雪精灵先生很高!特别高!全世界最高!” “而且非常!我是说非常帅气!!”他向五条悟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五条悟终于满意了,这才对嘛。他把手按在埃利安头顶,故意多停了几秒,像是在故意报复。 “小不点,算你有眼光。” 对方发量充足,头发蓬松得像团起的棉花糖,他早就想摸了。 嗯,手感果然不错。 五条悟满意地按了按,埃利安的头发随他的动作压扁又弹起。 小不点?! 谁,埃利安左右观察,谁是小不点?他才不是! “我不是小不点!”他啪地拍掉五条悟的手,条件反射反驳,“我还在长!” 但说着说着开始缺乏底气。 因为埃利安的头必须抬得很高才能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他鼓起腮帮子,尽量瞪大自己的眼睛,试图用气势弥补那几厘米的差距。呃,是十几厘米……好吧是二十厘米…… 埃利安眼神飘忽。 总之他还会长高的! “嗯哼。”五条悟不置可否。 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他高。 雪精灵真的好记仇哦。埃利安鼓着脸瞪了他三秒钟,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肩膀塌了下来。 难道一米五五真的很矮? 好像……对比雪精灵是有点矮。 埃利安垂头丧气。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算了,今天心情好,就这样吧。 看对方的举止言行还有个头,应该比他小两岁。他才不欺负小孩子! 埃·与五条悟同龄·利安:嗯? 他迷茫地看看四周。 感觉受到了无形的攻击。 解决完咒灵,又没有别的事,五条悟准备走了。 走之前他随口问埃利安:“所以,刚才那个东西为什么追你?” 不是说咒灵会将异能者视为空气无视,不会主动攻击吗? 难道是对方先攻击了咒灵?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明明不是一个体系,但五条悟还是能分辨出埃利安是异能者。在他眼里,那只看似普通的羽毛笔真的很亮。 但他又转念一想,不过就算对方先攻击了咒灵好像也与他没有关系? 他改口:“算了,以后记得离那种东西……” “等等等等!”埃利安猛地打断五条悟的话,顺便留住他的人。 对了对了,刺刺球!他刚刚还在和刺刺球玩捉迷藏!可现在刺刺球被雪精灵打掉了。雪精灵还以为刺刺球是想伤害他……? 埃利安欲言又止:“可是,可 我们其实在玩捉迷藏……?”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五条悟:“啊?” 埃利安有点急了,他说:“而且不是‘那个东西’!它有名字的,它的名字是刺刺球!” “……刺刺球是我的朋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五条悟的脚步停下了。 “……你说什么?” 他左脸写着“我没听错吧”,右脸写着“你在逗我吗”。 但埃利安态度很认真,他重复一遍:“我说它是我的朋友!” 埃利安双手叉腰,眼神郑重地看向五条悟,“虽然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在追我,但那是因为我们在玩捉迷藏!它当鬼,来捉我!蒙眼睛捉迷藏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 捉迷藏的规则就是这样! “但是你把它消灭掉了。”埃利安神情忧郁,声音闷闷的。 五条悟张了张嘴。 埃利安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向五条悟描述着他眼中的刺刺球,“刺刺球没有脚,所以不会走路,只会弹弹弹地往前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就是整个身体猛地缩一下,然后‘噗’地弹起来,落下去,再弹起来。像一颗会跳的毛栗子。” 他将手指捏成球状,往上弹了几下,“可好玩了!” 埃利安眼神放光。 “而且它是圆的嘛,所以落地的时候方向不太准,有时候往左偏,有时候往右偏。它追我的时候撞过几次墙,弹回来,晃晃脑袋,唔它没有脑袋,那就是整个球晃了晃,然后又继续追,也不生气,脾气非常好。” 刺刺球脾气很好! “但是你把它消灭掉了。”埃利安忧郁地瞥了一眼五条悟。 邪恶的埃利安绝口不提刺刺球为什么会频繁撞墙,只专注描述对方的可爱。 五条悟:“……” 听起来我好像罪大恶极。 “还有还有,”埃利安神情黯然,语速却越来越快,“它没有嘴,不会说话,但有时会发出‘嘶沙嘶沙’的声音,像这样。” 他咳了两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摩擦般的声响。 “嘶嘶沙沙……嘶嘶沙沙……” “就是这样。”埃利安模仿完解释道,“那是它在笑!它在表达开心!” 埃利安十分肯定:“追我的时候它就在后面一直‘嘶沙嘶沙’的叫,说明和我玩它很开心。” 五条悟难以置信:“……你管它追你的样子叫开心?” 埃利安:“你对开心有什么意见?” 埃利安自信,当然是开心了。和他玩,刺刺球一定非常开心吧! “我……”五条悟噎住了,“不是,我是说……” “刺刺球它很乖的!”埃利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单词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是法语非母语的五条悟听力快要跟不上的程度。 话太密了,感觉被单词攻击了。 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呢。 五条悟面无表情。 埃利安还在讲:“刺刺球真的很乖,玩捉迷藏从来不作弊,一直乖乖地闭着眼睛。” “它捉迷藏很厉害的,早上我和玛德琳太太家的猫一起藏的时候……玛德琳太太家的猫你知道吧,那只橘猫,毛发很漂亮的那只?” 说着说着埃利安开始偏题。 “我不知道。”五条悟面无表情。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那只猫很喜欢吃……” “不用介绍。” “好吧,”埃利安不情不愿地咽回了有关橘猫的话题,只停了一秒就无缝衔接了回去,“总之刺刺球虽然长了一百五十七只眼睛……” 五条悟觉得自己居然到现在还没离开,依旧站在这里认真听面前的男孩倒豆子,真是太有耐心了。 总不能真的为祓除了对方的咒灵朋友而感到愧疚吧? 但是等等,五条悟:“一百五十七只眼睛?你数过?”怎么有人无聊到挨个数多眼咒灵的眼睛数啊? 4. 第四章 埃利安就是这样无聊。 “当然数过。”他挺了挺胸,很是骄傲的样子,领口的鹅黄色蝴蝶结跟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下,海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早上数的,那时候我和刺刺球还没开始玩捉迷藏。我躲起来偷偷数的,我实在好奇嘛,数了很久才数完呢。它老动,一动就很容易不知道数到哪里了,很难数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 “但我很聪明,我做了标记,分区域数,每数过一个区域就换另一个区域继续数,一百五十七只整,算半只的话就是一百五十七点五……” 五条悟神情疑惑,他不理解。 “眼睛还能有零点五的?” “那颗小啊!”埃利安比了个瓜子大小的圆圈,“而且只能睁开一半。”埃利安胡说八道。 其实数到一半就不耐烦了。 五条悟感觉在和另一个次元的人物说话,异能者都是这么跳脱的吗? 还是只有面前的男孩这样? 或许因为是小孩子的原因?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白嫩嫩的,让人很想戳一下。 对方的眼睛蓝汪汪的,颜色饱满浓郁,眼型圆中带杏,很大,也很明亮,看起来机灵又可爱。一直叽叽喳喳也不让人烦,反而透着一股灵动活泼劲,很是惹人喜爱。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和咒灵交朋友啊? 五条悟不禁提问:“所以你干嘛和有着一百五十七点五只眼睛的……” “咒灵。”埃利安替他说。 “你自己知道那是咒灵啊?” “知道啊,”埃利安理所当然地点头,“但它是好咒灵,不一样的!”刺刺球它不一样! 五条悟惊讶:“咒灵还有好咒灵和坏咒灵之分?” 哪来的标准?他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埃利安言之凿凿,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这下五条悟是真好奇了。 “那好咒灵和坏咒灵的区别是?” “很简单呐。”埃利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高深莫测,“是我朋友的就是好咒灵啊。” 五条悟:“……” 他就知道! “不是我朋友的就是坏咒灵。怎么样,很有道理吧!” 埃利安神情期待地看向五条悟,怎么样,很有道理吧! 五条悟张了张嘴。 五条悟想说什么。 五条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套逻辑。不是因为这套逻辑有道理,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没道理了,导致任何讲道理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简而言之无法选中。 很孩子气的逻辑,换个视角看竟然不能说它不对。 很好,学到了。下次他也这么和别人说话。 “算了,”五条悟摆摆手,“你开心就好,反正已经打没了。” 埃利安忽然安静了。 他眼神呆滞。 对哦,又忘了,刺刺球没了! 埃利安:…… 埃利安慢慢蹲了下来。 他不说话了。 一直叽叽喳喳的人忽然安静下来还挺可怕的,但突然蹲下就很奇怪了。 五条悟低头看蹲在地上的埃利安,看到了他蔫哒哒的头发。 不说话了。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的人,现在一个字都没有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被埋在手臂和膝盖之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不会哭了吧? “……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开口,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但是目光一直瞥向埃利安。 不会真哭了吧? 埃利安用指尖戳地面。 一下、两下。 想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他故事里的朋友,在别人的故事里,是反派。 埃利安抬头,眼睛里原本亮亮的光暗了下去,神情十分沮丧。 “刺刺球不在了。”他说。 “……” “我的朋友圈,”埃利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郑重地画了一个“-1”,“减了一个。” 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黑色的短发在风中颤动,帆布小挎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整个人就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看着委实可怜,罪魁祸首五条悟本该感到良心作痛。 但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总觉得自己在被套路? 埃利安偷偷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发现了,他觉得好笑,将声音拖长:“所以……” 朋友圈减了一个,然后呢? 那当然是加回来就好了! 埃利安理所当然地想,一减一加等于没变!我可真聪明呀。 而且雪精灵正好在这里。 天赐良机! 埃利安:\(^0^)/ 他的燕国地图很短,短到几乎是刚展开就亮出了匕首。 听到雪精灵的提问,埃利安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所以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他瞄准五条悟。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五条悟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嘴角翘起来,心情瞬间好了。 他慢悠悠地想,所以对方刚才铺垫了这么多,什么嘶沙嘶沙啊,好咒灵坏咒灵啊,朋友圈加减啊……就是想和他交朋友? 他转过头,刚想矜持地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就见埃利安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五条悟:“!” 五条悟炸毛。 白色的碎发在风中颤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被踩尾巴的猫一样,将眼睛睁得滚圆。 还没有人会突然离他这么近。 他大惊失色,条件反射想抽手,抽了一下,没抽动。 对方手劲还挺大。 他惊道:“你干什么?!” “朋友加一!”埃利安大声宣布,声音洪亮,完全看不出几秒钟前淋雨小猫的样子。他仰着脸,海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五条悟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太近了,真的太近了,“四舍五入等于我的朋友没有变少!好耶!” 他孩子气地抓住五条悟的手摇了摇。 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等等,”五条悟睁大眼睛看自己被揪住的袖子和被死死抓住抽不回来的手,声音都比平常高几个调,“我还没……”没同意。 为什么突然抓手? 可恶,无下限术式太烧脑刚刚没有开,被突袭了。 “我们去喂鸽子吧。”埃利安已经开始兴致勃勃规划行程了,“杜乐丽花园的鸽子最笨了,你手里有面包屑它们就追着你跑,你把面包屑藏起来它们就歪着脑袋看你,特别好玩!” “你给我等一下——” 已经认定他们是朋友了吗?一下子省略了好多环节! 进度条是不是太快了。 不用再矜持地表示自己需要考虑 一下了,因为五条悟已经被埃利安入室抢劫式缔结友谊方式打蒙。 “接着去圣图安市场的旧书摊!”埃利安越说越开心,“那里有一本画着鲸鱼的故事书,我上次看到但忘记带钱,老板说给我留着,我们一起去把它接回家!” “你——” “然后去喝Angelina的热巧克力!”埃利安的眼睛在发光,“热巧克力配鲜奶油,上面再撒一点巧克力碎屑,喝完整个人都发烫,冬天喝最棒!虽然现在还没到冬天但也很棒!” “喂!” “最后去看埃菲尔铁塔亮灯!” 埃利安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的话,气都不带喘的,他仰着脸期待地看着五条悟,“怎么样,完美行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埃利安已经迫不及待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法语攻击。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几个地方根本就天南地北不在一个方位,要是按照这个顺序走,基本是满城乱逛,这行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会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 他挣脱埃利安的手,终于把一开始没说完的话说完——这可真是不容易。他说:“我还没同意呢!” 没有同意?埃利安秒速:“那你快同意呀。” 五条悟:“?” 五条悟大受震撼。 这对吗?! 他睁大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我不同意!” 埃利安眨了眨眼,表情真诚而困惑:“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这不是废话吗!你要拉我去玩,我当然有权利拒绝!” 太热情了,真的太热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埃利安这么热情,五条悟反而不想答应了。怎么回事?这难道就是逆反心理吗? “可我们是朋友啊,”埃利安的逻辑运转得无比流畅,他强调,“朋友之间就会一起玩的。” 难道不对吗? 这话好有道理哦,但他们什么时候变成朋友的? 五条悟感觉自己在和一团棉花打架。你一拳打过去,它缩一下,然后弹回来,还黏在你身上,怎么都甩不掉。哈,原来是块棉花糖呀。他甚至开始怀疑埃利安的异能是不是用自己的逻辑把别人的脑袋搅成浆糊。 “谁跟你是朋友了?”他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我没答应。第三……” 此时,究竟想不想与埃利安交朋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就这样妥协,就总感觉哪里输掉了! 五条悟燃起了奇怪的胜负心。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听到关键词的埃利安就立刻举起了手,像在课堂上抢答,“我叫埃利安!” “……我没问你的名字!” “但你应该知道啊,”埃利安仰着脸,海蓝色的杏眼一眨不眨,无辜得浑然天成,“朋友之间总要知道名字的吧?” “我叫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今年十四岁,最讨厌等待,喜欢所有新鲜有趣的事物,草莓塔、苹果派、故事书、新衣服、雪精灵,还有……” “够了够了够了!”五条悟伸手捂住他的嘴。雪精灵什么的…… 不过他竟然也十四岁了? 手掌心贴上一片柔软的温暖。埃利安的嘴巴被捂住了,但灵动的眼睛还在说话,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 他眼里真的有星星诶。 五条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秒,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你好吵。”他说,扭过头,把手插回兜里,不再看埃利安。 5. 第五章 “对不起,”埃利安眨眨眼,乖巧道歉,“那我小声一点?” 五条悟语气忽然凶巴巴:“不用小声,你直接闭嘴比较有效。”他还是没有看埃利安。 埃利安疑惑:“可是闭嘴了怎么和你说话呀?” “你能不能别和我说话?” “那和谁说话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建筑物,好像那些房子突然变得很有趣。 “你这人,”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有点烦诶。” 埃利安听了,非但没有受伤,反而欢呼起来:“你没说不要来!” 五条悟:? “语言分析!”埃利安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对语言有自己的见解。 “你说‘有点烦’,却没说‘不要来’。‘有点烦’是感受,‘不要来’是要求。只有感受没提要求,四舍五入等于你同意我来找你!” 埃利安眼睛亮晶晶。好耶,他没有被雪精灵拒绝! 五条悟瞠目结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埃利安:“……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还是没有说‘不要来’!”埃利安兴奋地跳了一下,棕色的圆头短靴在地上碰出清脆的声响,“说明你潜意识已经接受我要来找你了。” 他反过来教育五条悟:“雪精灵你真的很不会拒绝人哎!这样在社会上会吃亏的!” 五条悟服气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社会性就是被面前这个人毁掉的。 他转过身,“我走了。” “明天你去哪里?”埃利安追在后面,小短靴在石板路面敲出欢快的声响,“我带草莓味的糖给你。” “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怎么找?”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 “我可以找到的。”埃利安的语气笃定得像是说一加一等于二,“绝对找得到!我找人可厉害了!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赌!” “没兴趣。” “那你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没有回答,脚步也没停。 “名字都不告诉我就走了吗?”埃利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跑动中的颠簸,“这样很不礼貌诶!”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礼貌?” “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呀!” “谁跟你是朋友!” 他们开始小学生式拌嘴。 “你跟我是朋友!” “我还没同意。” “但也没拒绝。” “你真的很烦诶!” 五条悟是不是真的觉得他烦,埃利安自有看法。 所以他只是“哼哼”笑了两声。 五条悟:…… 偶遇埃利安,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五条悟挫败。觉得这肯定是他以前总是只能待在五条家设下重重保护的小院子里,没有丰富的与同龄人交往经验的缘故。 他今天只是没有发挥好! 五条悟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旁的巷子。他觉得他应该用术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在巷子里快步走着,让身后那个哒哒哒的脚步声远远跟着。 “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就继续叫你雪精灵了!”埃利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说在哪里我就明天自己找。” “我会把整个巴黎都找一遍!”埃利安说。 “从拉丁区到蒙马特,从左岸到右岸——总会被我找到的!” 五条悟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 埃利安站在巷口,逆着光,微微喘着气,脸颊跑出一层薄红。 他的嘴角仍然弯弯在笑着,但眼神却很执拗。 他绝对会找到雪精灵的,绝对! 五条悟看着他,有好几秒钟没说话。 半晌,他丢下一句: “……随便你。” 然后身影就消失了。 埃利安的眼睛亮起来。 他就知道雪精灵没有拒绝他! 他兴高采烈回到家:“妈妈,我今天见到雪精灵了……” 当天晚上,埃利安带着满满的快乐钻进被窝。 他梦见了比他高好多的大号雪精灵。身高……唔,他还会长高的。 …… 第二天,埃利安是被阳光叫醒的。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溜进一缕,正好落在他的枕头上。埃利安的睫毛颤了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就已经翘起。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又快乐的小小咕哝。 “今天!”他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埃利安一骨碌坐起来,被子猛地滑到腰际,黑色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脸颊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印子。 “今天要去找雪精灵!”他的眼睛完全亮起来,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脸上露出大大的笑。 埃利安掀开被子,把脚塞进拖鞋,用力踩两下,确认已经穿好了,就迫不及待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浅金色的阳光哗地涌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 埃利安对着窗外满意地点点头。 “好天气!” 他转过身,小跑着去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婴儿肥的脸上压着红印子,睡衣乱糟糟的,头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翘,像羽毛刚长出没多久的雏鸟。 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手指胡乱扒拉了头发两下。 没什么用,但没关系,反正待会还要出门,风会帮他梳好的。 开玩笑的,最后还是自己梳了,因为埃利安要戴帽子。洗漱完毕,他开始挑衣服。 今天穿什么好呢? 他拉开衣柜的门,脑袋探进去,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手指从衣架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了一套挂得整整齐齐的小海军制服上。 那是他很喜欢的一套。白色的短袖上衣,领口是海军蓝的翻领,胸口绣着小小的船锚。下身是配套的深蓝色短裤,配着白鞋和上方带三道条纹的长筒袜,十分好看。 他飞快换上,又把蓝白的水手帽扣在头上,帽檐微微上翘,露出底下蓬松的黑发。领口的蓝色缎带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埃利安后退两步,对着穿衣镜上下打量。 镜子里的人黑发蓝眼,白色的小海军制服穿在身上,海蓝色的眼睛和衣服上的蓝呼应着,像是站在甲板上的小水手。婴儿肥的脸颊白嫩嫩的,一双杏眼明亮又灵动。 他歪了歪头,水手帽也跟着歪了歪。 “敬礼!” 他举起右手,指尖抵在帽檐边煞有其事地比划了一下,然后自己笑出声,明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就这套。 羽毛笔一直在旁边飞舞,看着埃利安洗漱换衣服。在埃利安换好衣服对镜子敬礼时,它也煞有其事地弯了弯笔身,像是在鞠躬。然后笔尖在空中轻轻一划,空中闪过一道银色的星辉,下一秒羽毛变成了浅蓝色。 它也换了新衣服。 昨夜就整理好的挎包又被埃利安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埃利安才走出房门。 路过客厅时,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洒满窗台,有一只鸽子正停在窗台 上好奇地往里张望。 在埃利安看到鸽子时,它也注意到了刚走出卧室的埃利安,于是它歪着脑袋看他。 “早啊,”埃利安朝鸽子挥了挥手,“我今天会很忙,有空才能去公园看你们。” 就这样招猫逗狗和鸽子讲话。 换了新颜色的羽毛笔也点了点羽毛尖。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埃利安也不在意,从面包篮拿了两片面包,又从桌子上摸出一瓶果酱,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往面包片上抹。旋律断断续续,但音调很快乐,像夏天的风铃被风吹响。 咬了一口面包,果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埃利安含着面包,眼睛满足地眯起,含糊地说:“好吃。” 埃利安觉得甜甜的面包很能抚慰他一大早的辛苦。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辛苦我了。今天一定是很好的一天! 推开门,晨风就扑了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埃利安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就听到邻居太太和人说话的声音。 “……你说他能去哪儿呢?十七岁了,快成年的人了,还是长不大。我倒也不是多担心,他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有时候去朋友家打游戏就忘了时间,直接睡在了朋友家,第二天中午才晃悠回来,衣服上全是灰。” 另一个声音在安慰,语速慢一点,听着像是对面房子的贝尔纳太太,“男孩子嘛,都这样的。我家的那几个孩子年轻的时候还偷偷翻过窗户呢。”贝纳尔太太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还以为我没发现。” “倒也是。”邻居太太的语气松弛下来,带着习惯性的抱怨,“我就是昨晚做了一锅他前几天一直念叨想喝的汤,想着他回来能喝一碗,结果等到十一点汤都热一回了他还没有回来,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他好歹发个消息也好呀……” 正说着,她从窗户里看到了经过的埃利安。 “哎呀,这不是埃利安吗?” 邻居太太从半敞的窗户探出头来,热情地和埃利安打招呼。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很和善。 “早上好啊,小埃利安。”她笑眯眯地打量他,“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呀?穿得真好看。” 埃利安转过身,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晨光落在他脸上,婴儿肥的弧度被照得软乎乎的,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早上好,迪布瓦太太。” 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让迪布瓦太太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是要去什么地方玩吗?看你这么开心,是约了朋友?” 埃利安毫不犹豫地点头,一点也不心虚,“是的,我约了朋友!” 迪布瓦太太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年轻人就该多和朋友一起玩。” 她和蔼地向埃利安挥了挥手,催促道:“好啦,快去吧,别让朋友等久了。可得玩得开心呀。” “会的!”埃利安用力点头,羽毛笔安静地别在水手帽上充当装饰品,假装自己不会动。 小白鞋在道路上踩出轻快的声响,埃利安跑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朝迪布瓦太太挥了挥手。 “迪布瓦太太,你今天穿得也很好看!” 迪布瓦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冲他摆了摆手。 “快去吧,小机灵鬼。” 埃利安嘿嘿一笑,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街角。 迪布瓦太太站在窗边,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轻轻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 要是她家那个也能这么让人省心就好了。 6. 第六章 埃利安拐过街角,迪布瓦太太的窗户看不到了,他的脚步却没有变慢,还是那么轻快。 阳光从周围的梧桐树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洒落一地光斑。埃利安踩着光斑走,左一步,右一步,白鞋在金色的光点上跳来跳去,像是在玩踩格子游戏。 “好啦。”周围没有行人,埃利安终于停下脚步。 他把手伸向帽檐,指尖轻轻一拨,那只浅蓝色的羽毛笔就从水手帽上跳下来,稳稳地悬在他面前。 羽毛笔在空中晃了晃,笔尖颤动,像是在伸懒腰。 “现在我们该想一个问题,”埃利安竖起一根手指,神情郑重,“雪精灵今天会在哪儿?” “羽毛笔,你知道雪精灵会在哪儿吗?”他看向羽毛笔。 飘在空中的羽毛笔轻轻动了动,浅蓝色的羽毛尖端微微翘起,像是在思考。 半晌,它的笔尖朝左歪了歪,又朝右歪了歪。它摇头。 不知道。 “对呀,我也不知道。”埃利安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他又没有告诉我他住在哪里,也没说今天会去哪里。巴黎这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非常大”的手势。 “——总不能一条街一条街找吧!” 羽毛笔赞同地点了点羽毛尖,绕着埃利安的脑袋转了一圈,停在他面前,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像是在说:那怎么办? “是呀,”埃利安再次托着下巴,把问题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那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把挎包转到身前,手账本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埃利安把手账本拿出来,翻开一页,羽毛笔立刻凑了过来,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跃跃欲试。 “别急嘛,”埃利安把羽毛笔轻轻拨开,“我在想。” 埃利安低头,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的水手服,蓝色的翻领,绣在胸口的船锚。 航海,冒险,宝藏……埃利安灵感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他灵光一闪。 “有了!”他对羽毛笔说,“我们把‘找雪精灵’变成一场有趣的冒险吧!” “来玩寻宝游戏!”埃利安语气欢快起来,“巴黎是一张巨大的藏宝图,雪精灵就是宝藏!” “冒险家总会找到宝藏的!” 羽毛笔自动在手账本上书写起规则,银色的星辉在纸上闪耀。 风的方向好像变了一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像一条丝线系在手腕上,把他往某个地方拽。 埃利安啪地一声合上手账本,满意地点点头。羽毛笔跳回水手帽。 他伸出手指,指向街道的前方。 “小小冒险家,出发!” 埃利安顺着风的牵引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 巴黎的早晨在他身边慢慢醒来,杂货铺的卷帘门被拉上去,面包坊飘出小麦香,咖啡店开始往门外支起编藤椅。他路过一个报亭,卖报纸的莫里斯爷爷正在把新到的杂志摆上架子,看到他经过,抬手就打起招呼。 “早啊,小埃利安。” “早!”埃利安挥挥手,没停,脚步依旧轻快地向前走。 沿途许多人看见埃利安都笑着对他挥手,埃利安也一一回应。 他嘴角翘着,心情很好。 埃利安就是这么受欢迎! 所有精彩的冒险旅途,中途总会有意外出现。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埃利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在人行道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埃利安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眼睛余光被它晃了一下,于是便噔噔后退了两步,好奇地往那儿看。 反光的东西是一只海豚。 塑料材质的,拇指大小,圆滚滚的肚皮,翘起来的尾巴,嘴角弯起一个可爱的微笑。 钥匙扣的金属圈已经从海豚背上的小孔里脱出来了,孤零零地躺在旁边,上面沾着灰尘。 埃利安走上前,把海豚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羽毛笔此时也好奇地从水手帽上跳下来,笔身凑近小海豚,轻轻碰了碰小海豚的肚子,像是在确认它究竟是什么,然后它抬起羽毛尖看向埃利安。 它认出了这个海豚。 “没错,是路易哥哥的海豚。”埃利安肯定地说。 邻居太太家的路易哥哥背包拉链上一直挂着这只小海豚。有时埃利安从路易身边经过,就会看到小海豚在他身侧一晃一晃的。 埃利安每次都会多看小海豚两眼,因为他觉得这个晃来晃去的小东西还挺可爱。 路易哥哥曾经说过这是他的幸运物,他妈妈小时候送给他的,他从小一直带着。 但它现在孤零零地躺在这里,链条断了,身上沾着灰尘。 迪布瓦太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 “你说他能去哪儿呢?十七岁了,快成年的人了……” “我倒也不是多担心……” 路易哥哥昨天没有回来! 埃利安警觉! 他把小海豚攥在手心里,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着灰尘的金属圈,弯腰捡起来,一起塞进挎包的侧袋里。 风牵引的方向悄悄拐了个弯。 “我觉得应该去看一眼。”埃利安说。 羽毛笔轻轻点了点羽毛尖。 同意。 开启支线! …… 路易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抄个近路。 说是近路,其实是连接两栋大楼的通道。从一头的入口进去,穿过底楼大厅,再从另一头的出口出去,就能省下绕街区的一大段路。 以路易的步速能省下足足十五分钟,他以前经常从这里走。 是的,路易知道这些年这几栋建筑逐渐被废弃了,政府对它们有了新的规划,据说马上会推倒重建,建筑团队都过来了,只是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停工了一段时间,说是要等到下个月才会继续施工。 但路易以为这没什么,这里毕竟是法国,可能工人们又罢工了呢? 所以路易这次回家时还是选择从这里走。 但他走着走着总觉得……这里的路好像比之前长? 路易开始觉得不对。他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发现距离他进来时间才过了大概五分钟。 “……奇怪。” 路 易想,才五分钟吗?他怎么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他又想,等等,已经五分钟了吗?他平常可是三分钟就能穿过这里的。 可能今天太累了? 右上角信号那一栏是空的,路易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虽然听起来很蠢,但,“我该不会迷路了吧?”路易嘀咕,在自己曾走过千百遍的地方? 他转过身,试图判断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然而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认不出来?周围的场景是这么陌生! “这怎么可能?!”路易难以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可能只是走岔了呢? 说不定前面就有一个拐角,拐过去就是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信号那栏还是空的。 没办法,他只得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路易看到自己的球鞋踩过一块地砖。方形的,上面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砸碎后磕掉了一个角。 路易的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盯着这个缺角看了两秒,然后猛然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走廊还是一眼望不到头。他立刻转身往回走。 走了印象里差不多的距离,他果然又看到了那块地砖。 同样的形状,同样的裂痕,同样砸碎后被磕掉的一个角。 路易站在原地,低头盯着那块地砖看。 不是错觉。 “……”他开始跑了。四周十分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一块又一块地砖从他脚边经过,每隔一段距离,路易都会看到那块带缺口的地砖。 道路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路易终于停下来,他用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的,但说实话他现在更多感受到的是茫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最清晰的念头竟然是:完了,回家会晚的,妈妈给他做的汤会不会放凉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而他越恐惧就越能发现他之前忽视的异常。 最明显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点是,这里太安静了。 路易以前走过这条通道无数次,虽然也很安静,但总能听到一些声音:远处的汽车鸣笛声、风吹过建筑缝隙的呜咽、树叶的扑簌作响……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听到,连虫鸟活动的声音都听不到。 路易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格外清晰。 他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只跑出去很短的距离就消散了,没有回音,没有回应。连空气都不愿意帮他传播。 然后光线忽然暗了,有什么东西从黑暗深处往外渗,缓慢而不可逆。 紧接着,身后传来墙壁被拍打的动静,伴随着类似蛇群盘根错节扭在一起的蠕动,让人毛骨悚然。 阴冷的恶寒袭满全身,路易打了个激灵,汗毛瞬间竖起。 他回头。 一根可怖的触手猛地向他袭来! 路易下意识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妈妈说今晚会煮汤的。 7. 第七章 埃利安就是这时候来的。 咔嚓一声,窗户碎裂。 风从破开的窗口凶猛地灌进来,阳光紧随其后狠狠砸进昏暗的通道,无数旋转飞溅的晶莹碎片像万花筒一样各自衔来一小块外面的世界。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金灿灿的阳光闪烁期间。 埃利安骑着扫帚从光里穿过来。 他一眼看到了路易。 “路易哥哥,找到你了!” 羽毛笔飞在埃利安前面,笔身极速颤动,银色的星辉从笔尖甩出,在空中疾笔而书。 一颗拳头大小的游走球凭空出现,从虚空中猛地弹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根袭击路易的触手。 气流掀起路易的头发。 游走球在触手尖端炸开,触手吃痛,猛地缩了回去,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借过——!” 埃利安喊了一声,带着清亮亮的少年音,灵活的躲开沿途的触手阻碍,向路易俯冲而去。 路易方才来得及睁开眼。 还没有惊讶从外面涌入的阳光,就先看到了向他飞来的埃利安。 银白色光痕在埃利安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他骑着一把像从魔法电影里拿出来的扫帚在飞。 埃利安的帽子此时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黑发被风全部吹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得惊人的海蓝色眼睛。领口的蓝色绸缎向后飘荡,像两道细长的旗帜猎猎而飞。 他一个急刹将扫帚悬停在路易身前,向对方伸出手。 “快上来!” 路易从呆滞中骤然惊醒。 下意识就握了上去。 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到此时还没有完全落下,细小的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千万道光点,如同在下流星雨。 路易的身体被一股力量从地面拔起,埃利安轻松写意地将他甩到了自己身后。埃利安,有力气。 他嘴角弯弯上翘,时机刚刚好! 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但扫帚依旧很平稳,连沉也没有沉。 已经坐上扫帚的路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说,“埃……埃利安……?” 但他似乎还是没有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神,连说话的音节都是散的。 我的邻居会飞? 路易的脑子像一台卡了带的播放器,反复播放埃利安穿光而来,向他伸手的画面。 并且感觉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埃利安没有理会路易,只是叮嘱道,“抱好。”话语短促利落,没有平时那样多余的音节。 路易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埃利安。也是奇怪,这扫帚居然不硌。 下一秒,埃利安手腕一抬,扫帚便如活物般昂首,倏地冲天而起。 “啊,啊啊啊啊——!” 路易的叫声划破空气,被风撕扯成碎片甩在身后。手指惊恐地死死攥住埃利安的衣料。 “抓紧啦!”埃利安在前面畅快地喊,声音带着兴奋,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冒险才刚刚开始呢!” 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咒灵明显被刚刚埃利安的攻击激怒了,那些原本在黑暗里缓慢蠕动的触手突然狂暴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它它它它——”路易双手死死抱住埃利安的身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它生气了。”埃利安语气欢快地替他说完。 “对对对对对——” “路易哥哥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来气啦!抓稳了就行,扫帚有防护,你不用担心掉下来的。” 埃利安让路易抱住他,只是怕路易没有平衡点控制不了身体,像个保龄球一样在扫帚上来回撞他。 但路易现在抱的有点太紧了,埃利安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来气。 “啊啊啊啊对不起,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路易的身体已经僵直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思考埃利安说了什么,已经很了不起了! “啊?”这样吗? “那好吧。”埃利安妥协了。 路易哥哥有点废废的。 有触手从左侧扫来,带起一阵腥风。 埃利安整个人向右一倾,像一片被风卷偏的落叶,从触手和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路易只觉得整个世界歪了过来,地面变成了垂直的墙,墙壁变成了脚下的深渊,风从耳边刮过去,变成尖锐的哨音。 不过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没有受太多重力影响,扫帚像有自己的意志,稳稳地把他和埃利安固定在座面上。他只有衣摆和头发被风扯得乱七八糟,身体倒是坐得牢牢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按在了扫帚上。 或许就像埃利安说的,他不抓这么紧也可以? “啊啊啊——”才怪呢! 路易抓得更紧了,他还是非常怕。没有安全带在空中飞,他真是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 “哈哈哈!” 埃利安倒是欢快地在笑。 那根触手擦着他们的脚底扫过,带起的风把路易的裤腿卷起。 “它碰到我的脚了!”路易尖叫。 “还没有啦。”埃利安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明显的轻快,“差一点点。” 他将扫帚重新摆正,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们轻松躲过了第一轮攻击。 路易沉默了一瞬,他不理解埃利安这种时候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咒灵的攻势再次袭来。 “它又来了!”路易惊恐地喊。 这次的攻击来自前面,两根触手蜿蜒着向他们袭来,像一双巨大的筷子试图把他们夹起来。 来得正好! 埃利安的瞳孔燃起兴奋的火焰。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上身前倾加快了速度。 “诶诶诶诶——!”路易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那两根触手冲过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要撞上去了他要撞上去了他要撞上去了! 妈妈妈妈妈妈,你儿子要无了! 就在他们即将与触手撞上的那一刹那,埃利安猛地一压手腕,身体倾斜! 他们顺着惯性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几乎是沿着触手绕了一圈,擦着触手表面划了过去。 路易甚至能看到触手表面密密麻麻的结痂,他不敢想如果真的撞上会怎么样。 “呜呼——!” 埃利安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 “你在‘呜呼’什么啊——!”路易的喊声里带着哭腔。 埃利安兴奋地回应:“你不觉得刚刚很刺激很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玩!”路易的声音完全劈开,他音量拔高,“我们差点变成了肉串!” “但还没有!”埃利安语气欢快。羽毛笔飞在他旁边,随时预备着在他失手时召唤游走球攻击。 更多的触手向他们袭来,埃利安驾驶着扫帚左冲右突,像一只灵活的小燕子一样到处闪躲。

他躲闪的姿态是那么灵巧! 路易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因为他底下的扫帚在埃利安的操作下一会儿突然拔高,一会儿猛地俯冲,一会儿贴着墙壁急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成了风中的陀螺,被触手驱赶着不停旋转。 “我要吐了!”路易大声喊。 实在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想与埃利安交流只能靠喊。路易还没有冷静到可以好好讲话的程度,况且周围还有呼啸而过的风。 埃利安飞的太快了。 “不会的,”埃利安一边游刃有余地驾驶扫帚躲避触手,一边还有余力安慰他,“魔法扫帚不会让人感到眩晕想吐。” 飞天扫帚的体验感可是他从小在一次次尝试中一点点调整过的,保证能让人坐的舒适! 埃利安在空中得意地又绕了个圈。 路易崩溃地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可怕触手:“啊啊啊不要绕圈啊!” 路易觉得如果驾驶扫帚在天上飞的人是他,他也会如此快乐的。前提是后面没有怪物在追他。 他转过头飞快看了一眼身后,后面的那些触手像疯了一样乱甩,有的砸到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有的抽到了墙壁上,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而他们骑着这把神奇的扫帚惊险地在这些疯狂的触手之间钻来钻去,每一次都险而又险将将躲过。 每一次都险而又险将将躲过? 路易:…… 路易:? 他声音都变了调,“伊莱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伊莱是埃利安这个名字的昵称,比较中性,男女通用。 小命在别人手里,路易下意识选用了昵称来消减话语中的指责。 而且埃利安刚刚救了他呢! “什么?”埃利安一脸无辜。 “每次都是差一点点被打到!”路易控诉。 “差一点点打到就是没打到呀!”埃利安振振有词,“这不就是冒险故事的精髓吗?主角永远差一点点被抓到,但永远抓不到!这样故事写起来才足够精彩!” 他又一次与触手跳起贴面舞,灵巧躲过它的攻势。 羽毛笔在一旁奋笔疾书。 好有道理,路易心想。如果冒险故事的主人公之一不是他就好了。 他坐在扫帚上,脸色灰败:“可是我真的要吐了。” “?” 明明调整过了怎么还会晕呀?埃利安好奇:“真的很晕吗?” 路易面色僵硬:“不是晕得想吐。” “那是……?” “是吓得想吐啊!” 路易绝望地闭上眼。 已经没有面子可言了! 埃利安:“诶?” 埃利安大惊失色。 “诶诶诶?!” 他猛地回头,海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婴儿肥的脸颊因为惊讶而绷紧。扫帚微微一抖,在空中画了个小波浪,路易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抖了一下。 “坚持一下,路易哥哥你再坚持一下!”埃利安真的慌了。 不要吐在我身上啊! 路易脸都白了,连忙按着埃利安的肩膀往前掰,大声,“会坚持的会坚持的,伊莱你看路啊——!” 他破音了。 如果绝望有模样,大概就是此刻他坐在扫帚上的样子。 前方是墙壁,身后是触手,而驾驶员还在回头看他! 绝望路易.jpg 8. 第八章 埃利安连忙把头转了回去,不敢再看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路易真的会惊恐到吐出来。 埃利安也要惊恐了,他今天穿的这套小海军制服他可是很喜欢的! 此时,身后的路易在埃利安眼里要比追逐他的咒灵可怕太多。 埃利安滑翔过墙壁,在高速飞行的间隙飞快瞥了一眼咒灵。 咒灵还在追,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狂乱地用触手抽打着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致使碎屑纷飞。 但奇怪的是,那些触手表面上的粘液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黏腻了,阴冷感也淡了一点。它看起来依旧可怖,却没有了最初那股让人感觉渗进骨头缝的阴冷潮湿。 简而言之,虽然画风依旧是恐怖向,但它可以在儿童图画里过审了。 埃利安弯起眼睛,嘴角翘得更高了。 看吧,他就说“差一点点”才是冒险的精髓,童话滤镜起效了! 《稚乐园的星羽笔》,是埃利安如今的异能力,具有扭曲规则,召唤物品的效果。在他身边飞行的羽毛笔就是这一异能的具现。 凡是羽毛笔写下的故事,满足一定要求即可化为现实。前提是以埃利安本人为主角,且要受到童心的制约。 即故事必须符合童话的逻辑,越荒诞越童趣越好。 精彩的故事当然更容易实现,或者只写三两句童话般的短诗。 埃利安手中的魔法扫帚就是从过去的故事里召唤出来的,扫帚本身的描写被他修改过很多次。 但是每次召唤东西都好麻烦呀,需要把之前的故事片段再写一遍,埃利安想,可惜他记录故事的本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到今天也没有找到。 “伊莱!”身后路易的声音传来,带着两分不确定和迟疑,“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东西好像……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埃利安语气欢快:“有啊。” “它确实没那么可怕了,你也发现了呀!”埃利安很开心。 这说明咒灵已经被写进了童话,以大冒险里主角遭遇的怪兽的身份,而主角总是会击败怪兽的! “……”路易张了张嘴,“我以为是我吓傻了。” “没有没有,你清醒得很!”埃利安立刻安慰他,语气真诚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埃利安当然很真诚,因为路易能注意到这个细节说明他没有那么害怕了!埃利安放松下来。刚刚路易的话真的是惊吓到他了。 路易深吸一口气。好吧。怪物确实没那么可怕了,这是个好消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路易问,“继续飞,还是……?” 埃利安自信回道:“放心吧,很快就好!”他调整姿势。 “什么?” 埃利安没有回答。手腕一压,扫帚忽然减速,悬停在半空中。 路易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等等,你要干什么?!” 埃利安没有说话。 他转身,主动冲向了咒灵。 “啊啊啊啊伊莱——!!!” 又搞突然袭击! 触手们察觉到猎物回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网一样收拢。 埃利安在触手之间穿行,左闪右躲,时而拔高,时而俯冲,但这一次他不只是在躲避袭击。 被埃利安搞到心累的路易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一根触手从左侧袭来,埃利安没有躲,而是让扫帚绕了一小圈,触手追着他的轨迹跟过来,却不料与另外的触手斜撞到一起。 埃利安趁机从上方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飞。 他开始带更多的触手绕圈。 他或向左横拉,引得一些触手转向,或向右折,让几根触手扑空,有时是一个陡峭的爬升,让下方的触手竞相追逐,亦或者在半空一个急停,然后轻巧地向旁边侧翻。 他灵巧地像穿梭在岩石缝隙间的小鱼,触手却远没有那么灵活。 身后的路易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埃利安的引导下,触手一根接一根缠在一起。有的打成死结,有的绞成麻花。你缠着我,我绕着你。相互挤压,相互绞住。中间也扭动着试图挣脱,却只能越缠越紧。 最后,怪物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蠕动,却一丁点也动弹不得了。 扫帚悬停,风也静了。 埃利安坐在扫帚上,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短发在冒险中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海蓝色眼睛。亮的像淬了光。 羽毛笔停在埃利安身侧,笔尖的银色星辉渐渐收拢。像有人合上睡前的故事书,也像床前一盏小夜灯慢慢熄灭。 故事读完最后一页,有人在黑夜里慢慢阖上眼。咒灵安静了。 路易目瞪口呆。 …… 路易的脚踩上实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埃利安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小心小心。” “……谢谢。” 路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寻找出口,而是回头。 咒灵还在那里,缠成了一团毛线球,偶尔有一两根末梢抽搐一下,但总体在安静沉睡。 路易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它会醒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埃利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诚实道:“会呀!” 然后他又立刻补充,“不过没关系,我会定期进行游戏或冒险,让它们安静下来的。” 他说的很轻松,与其他人说会定期给花浇水没什么不同。 “它们?”路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遇到的超出常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刺激的“飞行冒险”,他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养养精神,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问了。 “是的,它们。”埃利安心不在焉地回答,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挎包的侧袋里摸了摸。 他把那只小海豚和金属圈一起掏了出来。 小海豚身上的灰已经被埃利安擦干净了,他将小海豚递了过去。 “对了,这个还你。” 路易愣了一下,一把接过来放在手心。 “我的海豚?你怎么……”他很惊讶。 “我在路边捡的,猜到你不会扔掉它,怕出意外就找你了。” 埃利安把金属圈也递过去。 “这个也还你。链条断了,你可以换一根新的。” “谢谢,”路易喃喃道,“难怪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果然是幸运物。 海豚被埃利安捡到了,埃利安由此救了他。这难道不是幸运吗? “好了,路易哥哥,你快回家去吧,我也要去找我的朋 友啦!”埃利安欢快地说,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妈妈昨天担心了你一个晚上呢!她还给你做了好喝的汤哦。” 埃利安心情很是愉快。 很好,一共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打败小怪兽拯救路易哥哥的冒险,一点也不耽误。 他可以去找雪精灵了! 路易下意识摸了一下小海豚的肚子,眼眶忽然有点红。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昨天晚上?!!” 路易瞪大眼睛看向埃利安,忽然迟钝地回想起埃利安出现时窗外随他一起涌入的阳光。 阳光……?路易:! 可他进来时明明是黑夜! 路易震惊,他大惑不解:“可是在你到来之前,我只在这里呆了五分钟啊!” 埃利安:!!! “什么,五分钟?!”埃利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海蓝色的杏眼也瞪圆了,“你确定?” 路易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确、确定啊……我进来之后看过手机,才走了……呃,差不多只过了五分钟……” 埃利安呆滞。 路易的五分钟是一夜…… 那他在这里又呆了多久? 埃利安猛然抬头看向极远的尽头他打碎的玻璃窗,此时从玻璃窗里涌进室内的已经变成了夕阳。 不好,雪精灵! 埃利安失意体前屈。 怎会如此?!埃利安:QAQ~ …… 三天。 整整三天。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五条悟在巴黎的街道上闲逛。 也没有什么事做,寻找咒灵踪迹的时候正好顺便逛逛街。 他买了一杯咖啡,喝了两口觉得苦,扔了,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这个东西。又买了一个可颂,咬了两口也觉得不够脆,不满意。 最后去Angelina家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嗯,热巧克力味道还是不错的。 五条悟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忽然觉得很生气! 他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过去,撞到石阶上,又骨碌碌滚了回来。 五条悟盯着那颗石子看了两秒。 更生气了。 当时说的多笃定,像是真的能找到他似的。自己莫名其妙的竟然还真的有点相信。 结果已经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也是,巴黎这么大! 上次见面他觉得自己发挥不好,像是哪里输掉了,本打算再见面时“一雪前耻”来着。 好胜心蠢蠢欲动,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没想到对方第一步就拉胯,他根本没找到自己! ——是说大话呀! 五条悟有一种在擂台上已经摆好起手式,正等着人对决,结果得知对手摔倒住院直接弃权的感觉。 真是白蓄力了! 他“啧”了一声,又踢了一脚石子,这次用了点力气,石子飞出去老远,终于看不到了。 他心情这才好了点。 “啧,”五条悟把双手插进口袋,半张脸缩进高领领口里,迈开长腿,“原来那个小鬼根本不行嘛。” 痛失印象分,无辜背负“菜”的形象的埃利安:…… 哽咽.jpg 9.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埃利安坐在高高的餐桌椅上,双腿晃来晃去。手上拿着一碗牛奶麦片,勺子含在嘴里没拿出来,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放空。 昨天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全。 早上兴高采烈出门去找雪精灵宝藏,路上意外捡到邻居家哥哥的小海豚挂坠,寻宝游戏秒变悬疑冒险。 骑着扫帚冲进怪兽巢穴,从天而降帅气救援邻居家哥哥,还和怪兽玩了一场刺激的空中追逐,最终成功击败怪兽取得获胜。 埃利安当时还挺得意,挺直脊背偷偷在扫帚上摆起帅气的pose。 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故事书里英勇凯旋的小英雄。 然后从路易那里得知噩耗,怀着侥幸心理走出那栋楼,校准手机的时间—— 日期跳了三天。 三天! 埃利安:?! 侥幸心理破碎,他当即抱着脑袋原地蹲下,无视他人诧异的目光发出无声的哀嚎。 人生就是这么世事无常。 彼时已经是夕阳。才起床不到两个小时的埃利安不得不爬回去重新睡觉,被迫倒起奇怪的时差。 埃利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摊成一张煎饼,又卷成一卷春卷。趴下把枕头折成两半头埋在床和枕头之间,又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然后坐起来和时间生了会儿气,最后终于迷迷糊糊把自己哄睡着。 又在该起床的时候起床。 现在,埃利安有一种睡多了的昏沉乏力。 他咬着勺子。 时间小偷可真坏呀。 但埃利安不是会被坏蛋轻易打倒的人。 他重振旗鼓准备再次出发。 埃利安把最后一口牛奶麦片倒进嘴里,勺子往碗里一丢,勺碗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瓷碗在桌面上晃了两圈,稳住。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清醒。 “埃利安,打起精神,你可以的!一会儿还要找雪精灵呢,今天一定要找到雪精灵!”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两声声响。他显然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羽毛笔晃晃悠悠飞了过来,它刚刚似乎也很困倦,现在又随着埃利安的清醒而清醒。它落在埃利安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点了点他的额头。 像是在说:你终于振作啦。 “当然振作啦!”埃利安一把抓住羽毛笔,把它握在手心,“我可是童话故事的主角,童话故事的主角怎么会被区区这种事情打倒?” 那样也太逊啦太逊啦。 埃利安想他才不会这么逊!他蹬蹬蹬冲到门口,又忽然刹住,蹬蹬蹬跑回来,从家里的零食墙上抓了满满一把手作水果糖。 “补充弹药。”他认真地说。 趁机从他指缝中溜出的羽毛笔点点羽毛尖,表示赞同。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而不灼人。埃利安只是在太阳光下走了几步路,昨天的不开心就像露水一样全部蒸发了。 羽毛笔再次书写下词句,埃利安沿着故事的指引一路小跑。 途中他又经过了莫里斯爷爷的报亭,莫里斯爷爷正在整理杂志,刚一抬头,就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从自己眼前窜了过去。 “小埃利安,什么事啊这么急?”莫里斯爷爷的话在身后追。 “去找朋友玩啦!”埃利安头也不回地喊,声音依旧明亮欢快。尾音还没有消散,人就已经跑远了。 他穿过一个小广场,惊起一群正在晒太阳的鸽子。鸽子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眨着豆豆眼面面相觑。 埃利安敷衍地留下一句:“抱歉抱歉。”然后跑远了。 鸽子们扑棱了一会儿翅膀,发现没事,又回去懒洋洋晒太阳了。 埃利安停在了一个路况复杂的路口,前面是三条岔路。 风告诉他雪精灵就在附近。 埃利安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他歪了歪头,疑惑:“不在这里呀……” 羽毛笔飘到他面前,同样向左飞了飞,又向右飞了飞,好像在认真思索什么。然后它突然定住,笔身猛地竖起,羽毛尖指了指中间的岔路。 “你发现雪精灵在哪了?”埃利安眼睛变亮。 羽毛笔在空中画出雪花的形状,肯定地点了点羽毛尖。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埃利安一声令下,羽毛笔立刻飞到前面带路。今日份红色羽毛在风中飘啊飘,像迷你的指示旗。 他们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又拐了一个弯。 率先分辨出真正道路的羽毛笔很兴奋,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走出家门后一直在跑的埃利安却有点跟不上了。 他气喘吁吁:“羽毛笔,还、还有多远?” 羽毛笔在空中画了个“马上”。 然后突然急刹车,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对面。 埃利安顺着羽毛笔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停在马路另一边。引擎没有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 埃利安看到了新雪一样漂亮的白色头发。 是雪精灵! 埃利安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一边看雪精灵一边等红绿灯。 大多数时候埃利安还是蛮遵守交通规则的。 雪精灵侧着脸好像在和前面的人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脸上还带着那副小圆墨镜。 他们的距离有点远,埃利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到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就像落在了新雪上一样。 雪精灵可真好看啊。埃利安双眼亮晶晶。 车辆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正拿着什么文件,嘴唇翕动,神色恭敬,面有难色地像是在向雪精灵汇报什么为难的事。 雪精灵在听,偶尔点一下头,不过看起来心不在焉。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了埃利安那双亮得惊人的海蓝色杏眼。 四目相对。 绿灯恰好亮起。 “!”雪精灵看到他了?! 埃利安下意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像在发光。他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已经开始往街对面跑。 “雪精灵!你——诶?” 五条悟对上埃利安明亮到有点吓人的目光,一懵,手比脑快,唰地一下伸向车窗开关。 车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升了上去。

埃利安:“诶?” 人生地不熟,警惕性拉满的辅助监督看到五条悟突然的动作,还以为神子发现了附近有袭击。 走之前被长老们千叮咛万嘱咐到法国一定要小心,国外势力复杂,能力者们各自为政,不要让神子出现任何意外的他下意识握住方向盘。 下一秒,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猛地转弯,车辆像离弦的箭一样拐入另一条道驶离了这里。 无论如何,先跑为妙! 埃利安:“诶诶诶?!”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满脸都是: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埃利安满脑袋问号。 雪精灵怎么看到他就跑了? 羽毛笔同样愣住。 它飞行的姿态僵住,原地画出一个:“?” 它也搞不懂为什么。 他们茫然地与对方对视。 埃利安像搞不清事态的迷茫雀鸟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看着车子驶离后的尾气,想了想,决定追。 …… 车里,辅助监督紧张兮兮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生怕有什么东西追过来:“悟大人,怎么了?是有袭击吗?” 五条悟靠在后座,手还搭在车窗开关上,闻言沉默了两秒。 “……” 他能说是手快吗? 不过话说回来,走之前长老们到底对这家伙叮嘱了什么?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像转了性?有点好奇。 辅助监督好像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一个让他十分不妙的答案。 他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大概,也许,该不会——这是个误会吧? 汗流浃背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自家神子慢吞吞的声音。 “诶,你在说什么啊?”五条悟拖长音笑,一脸“完全搞不懂你在紧张什么”的无辜,“刚刚什么都没有哦,是你反应太大了吧?” 辅助监督:“!” 糟糕,预感成真。 辅助监督脱口而出:“私密马赛悟大人!是我失态反应太大了!给你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 他的嘴像是机关枪,一连串道歉说出来连停顿也没有。如果不是正在开车,恐怕还会配合上九十度鞠躬。 五条悟:…… 五条悟无语:“……我就说你反应太大了吧。” “那我——” 辅助监督讪讪一笑,刚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尽快略过这个让他感觉尴尬的场面,就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有个小点。 辅助监督:“?” 他仔细一看。 辅助监督:“!” “悟大人!!!”他的声音调子都变了,“后面!后面好像真的有东西在追呀!在天上!”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 竟然真的有! 路过的行人纷纷抬头。 “那是什么?” “是无人机吗?小鸟?” “好像是个人?他在骑着……扫帚飞?” “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有人骑扫帚飞?” 天上划过的是飞机还是鸟?都不是。原来是骑着扫帚的埃利安哒! 10. 第十章 汽车在街道上疾驰,埃利安在空中紧追不舍。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把黑发狠狠捋向脑后。埃利安无暇顾及,他双手握住扫帚柄,伏身贴近扫帚,目光咬紧前方车辆,整个人像一枚铆足了劲的小炮弹,直直向目标呼啸而去。 扫帚和汽车的距离越来越近。 “雪精灵,你等一下!”埃利安扯着嗓子喊。风把他的声音撕扯成一截一截的,但依旧能听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埃利安中气十足。 “你跑什么呀——?!”当然里面的熟稔和疑问也很明显。 辅助监督下意识看了一眼五条悟。 后座的少年正侧着脸,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看向外面那个骑着扫帚追在后面的小点。 由于角度还有墨镜的原因,辅助监督看不清他的表情。 辅助监督欲言又止。 该不会是认识的人吧?怎么看后面骑着扫帚飞的男孩都像是认识悟大人的样子。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踩那脚油门的?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悟大人,”辅助监督的声音有些发虚,试探着说,“后面那个人好像在追我们。” 五条悟仍然靠在后座,姿势没变。“看到了。”他慢悠悠地说。 辅助监督咽了口唾沫。 “……您认识?” 五条悟没说话。 于是辅助监督心死了。 哈哈哈哈,他内心宽面条流泪,果然认识吧!瞧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他试图补救:“那要不要、那要不我下一个路口就停车?” 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不要。” 他语气轻快地说:“继续开。” 辅助监督:“?” 他不敢有异议:“……好的。” 辅助监督脚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后视镜的小点缩小了一点。 “诶诶诶,”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看着后车窗,“慢一点啦你开慢一点,也不要开太快啦。” 他重新打开了车窗。 辅助监督:“……是。” 辅助监督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维持不紧不慢的速度,额角又流出一滴冷汗。 好像被卷入了奇怪的战争? 辅助监督:“。” …… 埃利安在扫帚上追的很努力。 他趴在扫帚上,身体尽量放低以减少风阻,像贴近水面飞行的燕子。帆布小挎包的带子因惯性勒紧肩膀,包身在身后疯狂晃动。 近了,越来越近了! 埃利安眼前一亮,正要加把劲追上去—— 车子忽然加速,距离再次拉开。 埃利安:“诶?!” 他赶紧也加速,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好像在帮扫帚使劲似的。偏不信邪地继续追。 追了一会儿,距离又慢慢拉近。 太好了! 埃利安正想上前说话,刚要开口,不料车子又又加速了? 埃利安:? 埃利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里写着困惑。 雪精灵是不想让他追吗? 埃利安这回没有跟着加速,而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来调整姿势。 然后他错愕地发现,前面本来不停加速的车子忽然慢下来了? 埃利安:??? 他一边飞一边盯着前面车子的尾巴,脑子里开始冒问号。 埃利安发现车子忽快忽慢的,与他之间的距离也忽远忽近。 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追不上了,心里“咯噔”一下,近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追上了,心里“耶”的一声。 然后就“咯噔”、“耶”、“咯噔”、“耶”的循环。 就这样反复被吊。 埃利安觉得不对劲。 直到车子又一次加速,原本已经近到能看到车窗里雪精灵头发的距离唰地一下又变远了。 埃利安:“……”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他不努力。是前面的车一直在逗!他!玩!啊! 扫帚猛地冲上前。 埃利安大声质问:“雪精灵!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雪精灵!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埃利安的控诉从风中传来,声音被车声与高度消减不少,但气势依旧很足。 “哈哈。” 五条悟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笑的很欢乐。 他慢悠悠地把头探出车窗,拖长了声音,“被发现了。” 毫无愧疚感呢! 风将他的白发吹起,五条悟迎着阳光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盛满晴空的苍蓝的眼睛。 他让埃利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然后—— 欢快地冲埃利安做了个鬼脸! “来追我呀!” 五条悟的声音被风带到埃利安耳边,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与得意,“追不上算你输哦!” 说完他缩回车里,对辅助监督打了个手势,车子再次驶远。 埃利安:“!!!” “追不上算你输哦~追不上算你输哦~”五条悟的挑衅在他耳边回响。 埃利安瞪大了眼睛。 他加速,车子也加速。他减速,车子也减速。忽远忽近故意逗他,又突然冲他做鬼脸。还刻意挑衅! 这个雪精灵、这个雪精灵真的是…… 埃利安:“好坏啊——!!!” 这个雪精灵咋这么坏呢! …… 多年的扫帚飞行技巧训练还是有用的,凭借天空对地面的赶路优势,埃利安两个转角过后追上了车辆。 他把扫帚拉高,从车顶上方飞掠了过去,带起一阵呼啸的气流。 然后在车头正前方一个急转弯,靴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线,扫帚猛地横在了车前。 埃利安缓缓直起身,单手握住扫帚柄,居高临下地看着汽车! “吱——!”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辅助监督本能踩下刹车。 车子终于停下了。 埃利安从扫帚上跳了下来,马丁靴与路面碰出清脆的声响。 扫帚在他落地的瞬间就化作了银色光点消散,羽毛笔抖了抖羽毛尖,把自己挂在了小挎包上充当挂饰。 埃利安站在原地,胸口不断起伏,气息有些微喘。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黑发被风吹的不再整齐,胸口的皱裥饰边也乱了。 看起来很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睛却很亮,像燃着两簇火焰。 他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燃着火焰的明亮双眼直直地盯着面前这辆终于肯停下来的车。 辅助监督握住方向盘,目瞪口呆。 他,嗯,这…… 辅助监督看 着前面气势汹汹似乎是想兴师问罪的男孩,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神子。 后座的神子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不悦。 辅助监督决定闭嘴。 埃利安很有气势!他帅气地迈开腿,靴子在地面踩出“咚咚咚”的声响,绕过车头,一步步走到后座车门旁边。 然后啪地一声把手臂支在车窗上方,低头凝视五条悟。 “雪精灵,我可算逮到你了!” 车窗还开着,五条悟正坐在里面,见状非但没退,反而单手扒着车窗边缘好奇探头。 “诶,你生气了吗?”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埃利安眨了眨眼。 他保持着俯视撑车窗的姿势,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那你……”五条悟奇了。 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干什么? 埃利安很有气势,他掷地有声:“我追上你了!” “你就想说这个?!” 埃利安用力点头:“嗯呐!” 他大声宣布:“所以获胜者是埃利安!” 埃利安成功追上雪精灵,所以埃利安没有输!不是输那就是赢,此乃一胜。埃利安一胜雪精灵零胜,此乃二胜…… 前面省后面省总之——埃利安大获全胜! 好耶!!! 而胜利者当然要摆出帅气姿态。 埃利安捋了一把额前的黑发,非常得意。洋洋得意.jpg 他理直气壮地拉开了车门。 五条悟:? 试图把五条悟往里推:“你往里面坐一点啦,我也想进去坐。” 五条悟:?? 前座的辅助监督默默缩小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 诶,没碰到?! 埃利安好奇地看着已经收回的刚才怎么也碰不到雪精灵的手。 “咦,没有碰到诶?” 怎么回事?好神奇哦。 五条悟一边新奇埃利安的大胆,一边竟然当真往里挪了挪。 “我的术式啦……哇,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毫不客气。” 埃利安遵循异能者的潜规则没有细问,“那是!”他权把五条悟的吐槽当作夸奖来听。 他很坦然地坐进了五条悟让出的座位,关上车门,然后继续沉浸在游戏获胜的喜悦里。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下巴微扬得意洋洋的姿态,忽然有点不爽。 埃利安是获胜者,那不说明自己败了吗! 他决定打击一下埃利安。 五条悟翘起腿,慢悠悠开口:“诶,你刚刚说你赢了?” 埃利安正在认真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领,试图恢复光鲜亮丽。 闻言理直气壮的点头:“嗯!” 雪精灵之前说追不上算他输,那不就代表追上了算他赢吗? 埃利安觉得自己思路清晰。 “话说回来,”五条悟拖长声音,假装思考,“我好像听到某位获胜者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会在第二天找到我的,还想和我打赌来着。” “让我来算算,今天是第几天来着?”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假装惊讶,“一、二、三,诶,今天竟然已经是第四天了!” 五条悟笑的十分恶劣,“看来有人说了大话。” 说大话的人是谁呢?好难猜哦。 11. 第十一章 埃利安原本洋洋得意整理衣领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说大话?! 他左看看,右看看。 谁?谁说大话? 埃利安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这个嘛、那个嘛……这都是有原因的!” 随后他就开始嘀嘀咕咕一些“都是意外”“偶遇支线任务”“可恶的时间小偷”等让人听不懂的话。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恶劣的笑,故意看好戏。 “哦,有意外呀。”他拖长了声音,“让我猜猜,你说的意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做出了一副浮夸做作的“哇哦哇哦,好菜好菜”的表情。 埃利安猛地抬头:“才不是迷路!” 五条悟不依不饶,声音懒洋洋地往上扬,“那就是时间小偷把你偷走了?好逊的理由。” 埃利安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他嘟嘟囔囔:“本来就是嘛,我明明只进去了一小会儿,出来就三天了,这时间小偷也太不讲道理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的时间吃掉了……我还救了邻居家哥哥呢。只是不小心被暗算了,才不是迷路或者菜……” 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狡辩了。被时间小偷暗算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来着? 而且就结果而言这场单方面打赌自己还是输了。 埃利安沮丧地垂下头。 然后他眼珠灵动地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头上亮起一个灯泡,手忙脚乱地翻起身上的挎包。 “你在找什么?”五条悟好奇地凑过来。 “这个!” 埃利安猛地摸出一把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五条悟手里。 “给。” 他眼巴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又抬头看了看埃利安。 “……这是给我的贿赂?” “才不是!是分享!朋友之间就应该分享。”埃利安义正言辞。朋友之间怎么能说贿赂呢?“而且说好再见面给你带糖的。” 他内心补充:吃人嘴软,吃了我的糖就不能说我坏话了哦。 他pikapika地看向五条悟。 聪明的雪精灵,你一定懂这个道理吧?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有点想笑。半晌,他慷慨大度道:“好吧,算你过关。” 他美滋滋地把糖衣剥开,把糖丢进嘴里。收得十分坦然。 五条悟的腮帮子被糖顶起一小块,理所当然地想,这是我应得的! 埃利安眨眨眼,“我就知道雪精灵最好了!”他欢呼,已经把刚才的蔫哒哒彻底丢到了脑后。 “嗯嗯!”五条悟点头。他理直气壮。没错,他就是很好! 埃利安自己也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同样鼓起一个小包。好吃。他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忽然看到前排的辅助监督,立刻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 “大叔,你也吃。” 埃利安从挎包里又摸出了两颗糖,随手递了过去。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谢谢。” 诶,我也有吗? 辅助监督低头看着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被分享糖果按理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但是! 为什么叫他大叔啊?!! 难道他长得真的很显老?! 辅助·才二十岁·监督受到了暴击。 埃利安不知道自己一句大叔究竟给他人心灵造成了多大伤害,他已经缩回后座了。 他偏过头,含含糊糊地问五条悟:“对了,雪精灵,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辅助监督:“?” 追了这么久,连名字都不知道? 辅助监督大受震撼。 五条悟也用那种“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了”的眼神看他。 五条悟惊讶:“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这都已经自顾自把他当朋友多久啦?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合理吗? 虽然也有他之前没告诉埃利安的原因,但这不重要啦。五条悟双标地想。 “嗯。”埃利安诚实地点点头,“刚刚追的太开心忘啦,聊的也很开心。而且我给你起外号了嘛,我可以叫你雪精灵呢。” 不知道名字才不是交朋友和聊天的障碍!埃利安言。 他说的理直气壮,就好像没有问名字就率先给人起外号,并且一直用外号称呼别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初见接近尾声时埃利安才问五条悟的名字,而在没问之前埃利安就称呼五条悟雪精灵了。 “叫什么嘛?说呀说呀。” 埃利安又一次催促。 他睁大那双灵动的杏眼期待地看着他,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五条悟常常为埃利安这副做什么都很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叹。 御三家当然也不乏因为术式和出身好,而被捧到不知天高地厚,认为世界应该按照他们的意志运转的人。 不仅有,而且各个年龄段都有。但他们通常会被五条悟归类为老橘子和小橘子,然后统一扫进橘子堆。 埃利安虽然也有认为世界应该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的架势,但他显然和小橘子沾不上边。 同样是理直气壮,他理直气壮得就很可爱。 五条悟很希望老橘子小橘子们都和埃利安学一学,怎么人家理直气壮起来就一点也不惹人烦? 他偏过头看了埃利安一眼。 埃利安正眼巴巴地等着,睫毛扑闪扑闪的,海蓝色的眼睛瞧着机灵又明亮。 “五条悟。”五条悟把糖咬碎,干脆利落地报上名字。 埃利安跟着学,把那几个音节在嘴里都含了一遍:“Go——jo——Sa——to——ru?” 他的法语口音把日语的音节拖得有点长,念“悟”字声调时拐了个奇怪的弯,像在舌头上绊了一跤。 “Gojo是姓?Satoru是名字?” “嗯。” “好,我记住了!” “GojoSatojoSatoru!” 埃利安又将五条悟的名字念了两遍。新奇得就像孩童在把玩新入手的玩具。 然后他越念越顺,越念越开心,念到最后已经开始用各种语气来读,开心的、严肃的、惊讶的、喜悦的,什么都有,像唱歌一样。 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得七扭八歪,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多念法。 他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是鹦鹉吗?” 埃利安一定是雀鸟转世吧?总是叽叽喳喳的。唔,如果埃利安念的不是他的名字,让五条悟觉得有点奇怪,他其实还挺想加入埃利安的。 一起来唱名字歌!五条悟捏下巴跃跃欲试:听起来有点好玩。 兴味正浓时被打断,埃利安倒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Satoru,我念的怎么样?” 五条悟诚实:“你的发音好奇怪。” 埃利安也诚实:“我觉得你的名字也好奇怪。”他评价道。 埃利安还是觉得雪精灵这个称呼更适合五条悟。 “诶,我的名字奇怪?”五条悟不乐意了,“是你的名字奇怪才对吧!什么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的,又长又拗口,还很难念!” “那是法国名字的正常长度!”埃利安不服气。 “我还没有加上中间名呢,加上中间名那才是真正的长。” 埃利安不屑,这才哪到哪啊? 想着想着他忽然发现盲点。 “等等。”埃利安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带着灵动的狡黠。 “Satoru~你说我的名字又长又拗口,还很难念。”埃利安拉长音。 “怎、怎么啦?”五条悟被埃利安念他名字时的奇怪语气搞得有点发毛,但他敢说敢承认。 埃利安凑近五条悟,眼神奇妙。 五条悟:“……你干嘛?” 五条悟警惕。 他连忙展开无下限术式护体,防止埃利安又搞突然袭击。 埃利安窃笑:“但是我只在第一次见面时提了一嘴我的名字。只说过一遍而已,你就记住了诶。” 他惊喜,“当时你说我好吵,还捂我嘴,我还以为你没有在听呢!” 原来在听吗?!埃利安有被惊喜到。 话说当时Satoru捂他嘴时是不是没有用他奇怪的不能触碰的能力来着? 埃利安的思维丝滑略过五条悟被他一时烦忘了的可能——虽然大概率是,果断锁定“他喜欢我”!就是这么自信。 埃利安得意:我就知道雪精灵他也想和我交朋友。 五条悟:“……” 五条悟:“因为我记性好。” 不然呢? 埃利安依旧:“你说我的名字又长又拗口,还很难念。但你一个字都没念错哦!” 五条悟:“因为我发音棒。” “我不管啊,反正我好开心。” 五条悟:“……?” 一旁的辅助监督:“。” 埃利安才不管五条悟是因为什么呢。就算真是记性好也无所谓。 反正埃利安很开心。单纯是记性好也很开心。他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与客体没什么关系。多少有些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了。 埃利安已经不在意车里人的目光了,满脸都是“我好开心呀”的雀跃。他就差哼歌了。 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只是记性好的五条悟:“……” 真的是吧?把他整不自信了。 “诶,你……?”他看着埃利安雀跃的神情,已经无话可说了。 五条悟没招了。 他摆烂:要不算了。 五条悟惊奇,不是,怎么有比他还不讲道理的人啊?! 五条悟在陌生的城市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同龄人,长了奇怪的见识。 真是奇妙的经历。 12.第十二章 短暂的吵闹过后,车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埃利安慢悠悠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座椅靠背。刚才那股欢腾劲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这会儿一声不吭的,消停得不像话。 五条悟同样安静。 辅助监督不说话,假装自己不存在,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将车继续往前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竖。 后座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实际上他就算不想听到也难,那个叫埃利安的男孩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声音又亮又密,塞满整个车厢,快要把车子说活了。 不过虽然对方话很多,但因为他的音色像山间溪水一样动听,声音里的雀跃也很能感染人的心情,凭心而论辅助监督并不觉得男孩吵闹。 甚至认为对方唱歌有点好听。 如果他唱的歌词不是悟大人的名字就好了。辅助监督头冒冷汗想。 而让他感到困惑的不是埃利安的话多,而是五条悟的反应。 辅助监督来到五条悟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 他见过五条悟对长老们爱答不理的样子,也见过他对御三家同龄人不咸不淡的态度。更见过他嫌烦时直接走人,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姿态。 但像今天这样,被人追车、被人拦停、被人直接拉开车门,最后还真让那人上了车,他从来没见过。 悟大人对这个男孩是不是太容忍了?辅助监督的脑海里浮现出临行前长老们的叮嘱: “务必确保神子的安全,不要让他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鼓着腮帮子吃糖的埃利安,又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另一侧车门旁的五条悟。 安全……应该是安全的吧? 辅助监督犹豫地想。 但为什么悟大人会容忍这个男孩到这个程度?他还是想不通。 巧了,埃利安自己也想不通。 埃利安把嘴里的糖从左颊滚到右颊,又从右颊滚到左颊,脑子里转着和辅助监督差不多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理直气壮的性格很容易冒犯别人。 埃利安其实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兴奋劲一过去,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又太自我主义,行为有点冒犯到人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小就这样。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到有趣的人就想靠近,觉得“我想和你玩”就等于“我们一起玩”,从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亲近的长辈也善意提醒过他,不是指责,是带着笑的那种提醒—— “小埃利安,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你这样的热情哦。所以以后如果遇到讨厌,别急着伤心,也别太生气,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只是每个人的性格和边界不太一样。” 埃利安以前也尝试过学习“懂分寸”,他有在努力,虽然他努力的结果通常是——“懂分寸好难,算了不想了,反正还没有遇到讨厌”。 但这次不一样。 埃利安理所当然地想,雪精灵和其他人当然不一样。 他罕见态度慎重了些。 具体表现为他居然开始反思了。 埃利安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对方似乎被他的话搞得有点郁闷。 但是没生气。 埃利安又飞快瞄了一眼,表情灵动,像探头探脑的小鸟。 还是没生气。 其实他刚刚拉开车门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被拒绝再说嘛,大不了嘟囔两句“小气鬼”然后乖乖下车。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但五条悟没有拒绝。他只是吐槽了一句就让他上车了。 埃利安把糖抵在舌尖。 为什么? 埃利安隐隐能看出雪精灵不是别人非要做朋友就答应做对方朋友的人,也不是对他人百般容忍的人。 所以为什么?埃利安想不通。 他决定观察一下。 于是埃利安故意安静下来。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座椅靠背,不再说什么“我好开心”之类的话。 然后埃利安发现,随着他的安静,四周居然一下子也安静了。前面的大叔一直不说话也就算了,雪精灵竟然也一句话不说了。 怎么会这样?埃利安呆滞,对这样的安静很不适应。 为什么他不说话,雪精灵就也不说话了?雪精灵对他没有好奇心吗? 埃利安忍住了想打破这份寂静的冲动,不忘初心地观察五条悟。 五条悟倒很适应这份寂静,没过多久就将脸偏向窗外,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看起来怡然自得。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埃利安能看到他的侧脸。 那张侧脸很好看。 下颔线利落,肤色很白,白色的头发吹落在额前,轻轻晃动。 尤其阳光一落上去,就像落在了一层新雪上。 很好看。 但也很冷淡。 埃利安想,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疏离。像一座建在孤岛上的城堡,里面的灯火全部点亮,看着热热闹闹的样子,但它与真正热闹的人群搁着海呢。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见面时雪精灵站在台阶上摘墨镜的那个瞬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离他很近,但又好像仍然很远。 两次见面雪精灵都没有主动问他什么,仿佛对他一点不好奇,不妙。 不一样了。 但还是雪精灵。 埃利安看向五条悟。他还是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街景一帧一帧掠过,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映着流动的风景。他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在看? 埃利安不知道。 之前那个会做鬼脸、会挑衅、会轻快地说“来追我呀”的少年也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冰山才最多。 埃利安发现自己对雪精灵还是一无所知。 他想着想着,陷入莫名的沉思。 埃利安彻底安静下来。 前排的辅助监督没忍住瞥了一眼后座。 埃利安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海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沉思。 而五条悟则在看窗外。 两个少年各据一边,中间隔着宽敞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辅助监督记得几分钟前这个叫埃利安的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唱名字歌,说怪话,把悟大人都堵的无话可说。他以为这是一个过于活泼,且完全不懂得看眼色的莽撞少年。 但现在,在场唯一会被周围气氛裹挟的辅助监督呼吸都轻了。 为什么后排的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纷纷默契沉默了?话题也太戛然而止了。刚才他们不还亲亲密密凑在一起说话吗?也不像闹别扭呀。 要不,为表合群他也假装沉思?

辅助监督想,话说他什么时候能继续汇报呢?短短几天,他已经体会到了外派任务的心酸了。 车子开到比较繁华的路口,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埃利安还在沉思,双手放在膝盖上,糖果早就化完了,脑中全是纷乱的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紧。 五条悟拎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小动物,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且毫无预兆。 与其说拎,不如说吸,被吸住后颈真是很奇妙的体验。 埃利安就像被大型动物咬住后颈的动物幼崽一样无助,四肢在半空中无意识划拉了两下。 “诶诶诶?!” 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埃利安的头发。还没等埃利安反应过来,他就被麻溜提溜出了车门。 “诶?”埃利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徒劳地蹬了两下,险些够不到地面,可恶!他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你干嘛?我还在想事情!”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你该下车了。下车继续想。” 埃利安扭过头,海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满脸写着“这不对吧”。 “为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玩吗?你都让我上车了!” “谁跟你说好了?我有工作。” “工作?”埃利安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更显圆溜溜,“你现在就工作了?” 雪精灵工作的是不是有点早?埃利安陷入困惑,看着也没成年呀。 “嗯,我可是很强的,强的人当然忙。”五条悟已经把埃利安放到了地上,“才没时间陪小孩玩。” 他准备关车门了。 埃利安脚步下意识上前,试图挣扎:“我不是小孩——你要把我扔在这里呀?这里我都没有来过!” “这里是繁华地段,”五条悟根本不上当,挥手示意辅助监督快走,“丢不了。” 车子无情地开走了。 活似突然被抱出窝而反应不及的小动物的埃利安就这样呆愣地站在原地,懵懵然看着载着雪精灵的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拐过路口不见了。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就把我赶出来啦?!” 埃利安皱起鼻子,心想“这也太快了吧”。虽然有正经理由,但是不是太快了。 羽毛笔趁人不注意悄悄蹭了蹭埃利安的手背,似乎想安慰他。 但埃利安根本没伤心。 他只是手指点着下巴,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 然后头上冒起小灯泡,脆生生蹦出一句:“我明白了,好像雀鸟。” 羽毛笔打出问号。 埃利安没有和它解释,他只是在想,现在的雪精灵允许他靠近,好像允许一只突然飞过来的雀鸟停在自己的窗台上哦。 倒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这只飞来的鸟,只是因为它飞过来了,看着也挺喜人,赶走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 “雪精灵是不是没怎么遇到过有意思的人,也不怎么会交朋友呀?” 埃利安自言自语,认真好奇,像在思考一个从未想过的新奇问题。 不过没关系,埃利安想,这岂不是正好? 而且雀鸟也很可爱,埃利安弯起眼睛,他喜欢雀鸟。 13.第十三章 清晨六点,天光还没完全亮透。酒店安静地立在街道一侧,白色的石质立面映着淡淡的晨光,整条街都还没怎么醒过来。 一片寂静中,一颗脑袋从街道拐角处一点点冒了出来。 贝雷帽先露的顶,帽檐遮住眉毛压得很低。然后是一双蓝眼睛,悄咪咪定在酒店门口。浅灰色的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上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是埃利安。 他缩在墙角后面,鬼鬼祟祟向酒店大门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事情要从前几天说起。 那天雪精灵说要去工作,突然把埃利安拎下车。车门一关,车子一溜烟就跑了,只留埃利安一个人站在街边不知道做什么。 这严重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什么工作嘛,神神秘秘的。越不让知道,他就越想知道。 埃利安决定自己调查。 于是后面几天他都起的很早。凭着前面的经验,他锁定了五条悟的落脚点,今天一早就来蹲守了。 羽毛笔对调查游戏很兴奋,羽毛尖直颤,不安分地在旁边飞来飞去。 “嘘~”埃利安连忙把食指抵在唇边,脸蛋绷得紧紧的,“小心点,不要被雪精灵发现了。” 羽毛笔立刻定住,连绒毛也齐刷刷下压,同样鬼祟起来。 埃利安满意地点点头,小声夸了一句“好样的”,又探头朝酒店大门望去。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传来动静。 埃利安机敏地缩回墙角,屏息等了几秒才重新望去。 酒店大门旋开,五条悟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辅助监督。 墨镜架在鼻梁上,白发在清晨中仿佛亮起朦朦的光。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步伐懒洋洋的,像刚被从窝里强硬拖出来。 辅助监督边走边说着什么。五条悟听了几句,打了个哈欠。 埃利安眼睛亮起来,身体却纹丝不动。他一直等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才重新动作。 贝雷帽帽檐先露,然后是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 “走。” 埃利安一个箭步蹿了出去。羽毛笔也精神抖擞地跟上。 前面两人向左转进另一条街,埃利安贴墙快走几步,在转弯处小心刹住。他先探头瞄了一眼,确认距离安全,才闪身拐过去。 不远处出现一根电线杆,他二话不说躲到后面。五条悟和辅助监督正往前走,没人回头。 埃利安见状立刻从电线杆后蹿出来,蹿到下一个邮筒。他蹲下身,把身体缩在邮筒后面,小心观望。 两人走远了。埃利安又连忙起身小跑进一家花店,假装低头看花。他的目光越过花束间的缝隙,牢牢锁住前方两个背影。 就算中途五条悟两人开了一会儿车,他也没跟丢。埃利安觉得自己的跟踪技术简直是天下第一流! 又走了一段路,五条悟忽然毫无征兆停了下来。 他一个急刹车,鞋底蹭过地面,整个人迅速闪入旁边的橡树后面。 树干有些细,埃利安努力把自己抻成长条。有一截衣角不小心露出了树干,他连忙伸手扯了回来。 等了一会儿,埃利安感觉实在难耐,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五条悟正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听辅助监督说些什么。然后他忽然偏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埃利安藏身的方向。 埃利安:“!” 他“唰”地缩回去,后背死死贴着树干,心脏砰砰撞着胸口。 ……被看到了吗? 他忐忑不安地抿了抿嘴唇,连呼吸也放轻了。 过了几秒,他咬咬牙。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一点一点从树后警惕地露出眼睛——只有一只。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一旁的羽毛笔仿佛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埃利安视野里慢慢出现五条悟的身影。他已经转回去了,此刻正在和辅助监督说话,神情似乎没有异样。 埃利安悄悄呼了一口气。 然后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没有被发现! 他的眼睛当即弯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羽毛笔也跟着翘了翘羽毛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埃利安得意地想:我的跟踪技术果然是天下第一流! 他一边暗自得意一边继续跟,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周围的街景有点眼熟?这个街道,这座仓库…… 诶? 埃利安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不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开启的冒险游戏打卡地之一吗? 埃利安还没有细想,前方的五条悟就停下了脚步。 辅助监督指了指仓库,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五条悟听完,朝大门走去。步伐很随意,像在散步。 “?”埃利安连忙跑到了仓库侧面,飞快蹿上树,停在了仓库侧面的一扇破窗前。 窗户还剩大半扇,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埃利安踮起脚尖,把眼睛凑到玻璃前面。 仓库里很暗,但胜在埃利安的位置选的实在好,所以他能清晰看到里面的画面。 五条悟遭遇了埃利安的小怪兽四号! 羽毛笔警觉,它的笔尖亮起点点星辉,飞快进入戒备状态。 埃利安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仓库内部的场景,他屏住呼吸。 他看到五条悟站在那里,没什么太多表示,只是诧异地看了小怪兽四号一眼。 然后五条悟抬起一只手。 蓝色的光球在指尖凝聚,光芒越来越璀璨,将黑暗的仓库照亮。风在无形中激荡,扬起他白色的发丝。 埃利安缓缓睁大了眼睛。 光球被轻轻推了出去。 苍蓝色的光从仓库的窗户炸开,连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都映亮了一瞬。轰隆的声响慢半拍才传来,震得埃利安周围的树叶都扑簌簌颤动。 埃利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海蓝色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灼目的蓝——天空的苍蓝。 小怪兽四号消失了。 “——!” 埃利安猛地偏头,睫毛扑扇了几下,眼眶里快速泛起湿意。 羽毛笔急急忙忙飞过来,羽毛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像是在问“没事吧”。 埃利安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轻轻摇了下头。 然后慢了半拍才缓缓张口: “……好亮。” 埃利安:糟、糟糕! 光芒太亮,不小心闪到眼睛了。 他以手捂眼:QAQ~ 不过雪精灵的工作原来是祓除咒灵吗?他难道是传说中的咒术师? 好像也 是哦,雪精灵之前消灭了刺刺球来着。 但是工作是祓除咒灵……有了!他头上“啪”地亮起一个灯泡。 …… 今天依旧是追着咒灵残秽满城跑的一天。 五条悟靠在车门上,半阖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杯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偶尔晃一晃,听冰块碰撞的声音。 辅助监督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平板亮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疑似点位。他的眉头拧起,面色比刚来时憔悴了不少,显然被这段时间的外派工作折磨得不轻。 “悟大人,这样下去效率实在太低了。西区的B9点位又是空的。”辅助监督的语气带着一种重复了很多次的疲惫。 “残秽显示那里的确有过咒灵,但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咒灵早就离开。这已经是今天第五处了。” 五条悟“嗯”了一声,表示有在听。还没有学会刷新大脑的他此刻也很疲惫。 辅助监督继续说:“法国这边对咒灵的认知有限,没有专门负责处理咒灵的部门,提供的线索可靠性非常低。他们上报的很多都是‘异常现象’,我们到了之后发现那根本不是咒灵。” “或者是一些因意外看到咒灵的人的目击报告,但那些报告本身就不够准确,我们已经扑空多次。” “情报需要更新,而我们与法国人的沟通效率……” 辅助监督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不太礼貌的词咽下去。 辅助监督怨念很深。 这么说吧,法国那边与他对接的人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休息时间从来不回消息,据说下周还要休年假。 好踏马令人羡慕的工作状态,如果与人对接的不是他就好了。辅助监督要被对接人的松弛折磨疯了。 是呀,法国这边的确没有限制他们的任务时间,但总监部和五条家有啊,他们总不能在这里待上一年,神子可还要赶回去入学高专呢! 情况不容乐观,辅助监督叹了口气:“按照法国提供的情报,恐怕明年我们都不一定能回去。悟大人,要不我去联系一下当地的……” ……地下情报组织? 话还没有说完,辅助监督就停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五条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悟大人?” 辅助监督忐忑不安,难道是他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妥? 五条悟没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辅助监督的肩膀,看向街道尽头。 辅助监督顺着视线茫然回头。 哒哒哒哒哒——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侦探装的少年正举着两个冰激凌甜筒轻快地跑过来,眼睛明亮得不像话。浅灰色的围巾在身后飘成一条线,带格纹的斗篷微微向后扬。 他跑得很快,但举着冰激凌的手却很稳。冰激凌半点没掉。 “Satoru!” 随即是一声清亮亮的呼唤。 是之前的那个男孩。辅助监督下意识看了一眼五条悟。 想了想,他很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给越跑越近的埃利安腾了个位置。 埃利安哒哒哒跑到五条悟面前,一个急刹车稳稳停住。 他仰起脸,蓝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五条悟,嘴角弯着大大的弧度,把那支冰淇淋高高兴兴地往前一递:“给你,请你吃冰淇淋。” 14.第十四章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冰激凌,又抬头看了看埃利安。 埃利安睁着清澈的眼睛,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举着冰激凌的手一动不动,大有“你不接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五条悟矜持地接过冰激凌。 埃利安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为了掩饰自己的开心,他连忙低头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激凌,曲奇奶油的新口味,好好吃。 然后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我远远就看到你们在这边讲话,表情好严肃。” “没什么,”五条悟咬了一口冰激凌尖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在说法国人不靠谱。” 辅助监督:“……” 真正的法国人埃利安倒是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攻击性。 他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雪精灵工作中的感悟。 欧洲人是比亚洲人松弛一点。 他认真地想了想:“嗯,有时候是有一点啦。” 埃利安终于知道五条悟和辅助监督两个人前几天为什么一直在各个地方转来转去了,原来是不知道那些咒灵的具体位置。 那这不就正好需要他吗?他对自己申请入队的计划更加有信心了。 埃利安嘴角翘起来,心中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经意开口:“咳,Satoru,你们是不是在找咒灵呀?” 埃利安试图展开他的燕国地图。 辅助监督的反应比较大,他猛地看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埃利安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了五条悟漫不经心替他答。 五条悟咬了一口冰激凌,慢悠悠地说:“这还不明显?跟在后面好几天了,知道不也正常。” 埃利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五条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辅助监督,“你之前感觉到的视线就是来自他哦。” 辅助监督的表情先是“?”再是“!”。 他惊讶地看向埃利安。 埃利安:“……” 埃利安的表情比他更多变,先从“?”变成“!”,又从“!”变成“⊙︿⊙”,几秒间就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再从震惊到沮丧的转变。 埃利安不笑了。 他沮丧地垂下肩膀,整个人笑容消失,满脸写着“怎么会这样”。 五条悟看得一阵可乐。 哈哈哈,笑容转移。 而埃利安眼神无光:可恶,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重新燃起火焰,“但是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那次在橡树后面吗?还是更早?我明明很小心的……” 五条悟感慨:“你话好多。” 埃利安恳求:“你告诉我嘛!” 五条悟拒绝:“不要。” 埃利安指责:“小气!” 五条悟眼睛微微睁大:“你跟踪我还有理了?” 埃利安立刻心虚:“我就是好奇嘛……” “哎呀,”埃利安双手合十撒娇,“你就告诉我嘛,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雪精灵~Satoru~求求你啦。” 五条悟大发慈悲告诉了埃利安答案:“一开始就发现了。” 埃利安:“……” 埃利安自闭了。 这还不如不告诉他。 埃利安小小声:“那你怎么不早说呀。”他跟踪得也很辛苦的! 虽然同样很好玩。 五条悟语气无辜:“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自己出来。” 他看向埃利安。 这不就让他等到了。 埃利安的表情忽然变得警觉。 “等一下,”他说,“那之前有好几次,我以为你差点发现我了,结果你又转了回去。” 他当时紧张得还很认真! 埃利安狐疑:“雪精灵,你该不会是故意捉弄我吧?” 五条悟承认得坦坦荡荡:“是呀是呀,吓你一下,你的反应超有趣的哦!” 他洋洋得意,恶劣至极。 埃利安:“!!!” 他瞪大眼睛:“你、你……” 五条悟无辜地看着他。 埃利安控诉:“好坏呀!” 五条悟笑的更恶劣了。 埃利安满脸控诉,这个雪精灵他有时真的好坏呀。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跟踪水准不行,埃利安沮丧地想。 他的表情一点点垮掉,整个人变得蔫哒哒,小声嘟囔:“……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的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侦探装,又抬手摸了摸贝雷帽,试图发现破绽在哪里。没发现。他整个人蔫下去。 五条悟看着他的这幅样子,终于没忍住捧腹笑出声。 埃利安就这样幽怨地看着他笑。 “是挺好的,”可能是因为笑够了,五条悟宽宏大量地安慰埃利安,“如果我没有六眼的话。” 埃利安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词:“六眼?” 辅助监督下意识抬头。 五条悟随口道:“嗯,简单来说就是很好用的眼睛。能看咒力,也能看很多东西。你的羽毛笔很亮。所以你藏在哪里我都能看到。” “诶,好作弊。”埃利安瞪大眼睛。 他看向自己的羽毛笔,羽毛笔也心虚地“看向”他。 埃利安好奇:“真的藏在哪里都能看到?” 五条悟自信:“当然。” 在他们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尤其一开始五条悟说起六眼,一旁的辅助监督就欲言又止的。但埃利安与五条悟谁都没理。 埃利安想了想,往后一跳藏在了车后:“这里呢?” “能看到。” 埃利安不死心,绕过广场藏身于花坛:“这里呢?” “能看到。” 埃利安出绝招,飞上屋顶躲进烟囱里:“这里呢(大声)?” 五条悟拉长音:“还是——能看到。”他得意:“都说了藏在哪里都能看到。” 埃利安服气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由衷道:“好厉害。” 他语气真诚,郑重道:“那这确实是很好用的眼睛,不对,是超级好用的眼睛!” 五条悟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埃利安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悄悄看了一眼五条悟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飞速移开,又悄悄看了一眼,然后欲言又止。 五条悟警觉:“你干嘛?” 埃利安捏着下巴沉思:“雪精灵,你说你的眼睛叫六眼诶?” 五条悟:“嗯?” “那为什么,”埃利安目光分外清澈 ,“你没有长着六只眼睛?” 五条悟:“……” 他觉得这个笑话很老套。 他诚实:“这不好笑。” “对不起,”埃利安乖乖道歉,“那我也告诉你我的能力。” “我的能力就是这只羽毛笔,”埃利安的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玩具的雀跃,“它写的故事能一定限度修改现实,不过要符合童话的逻辑,而且主角得是我。” 羽毛笔羞涩地和五条悟打了个招呼,在他周围变出几朵花花。它显然也很喜欢五条悟。 五条悟转头看了一眼飘在周围的小花,伸手戳了一下。花碎了,变成点点星辉散开。 “还挺好玩。”他说。 “对吧!”埃利安眼睛亮起来。 埃利安举例:“还有,它能召唤故事里的道具比如魔法扫帚,或者通过冒险让我找到你,还能玩游戏交非人类朋友。” “哦哦,”五条悟变得非常感兴趣,“就是那个刺刺球?” “对呀!”埃利安用力点头,深蓝色的眼睛明亮得没有一丝阴霾。 “刺刺球就是我通过捉迷藏游戏交到的朋友。虽然已经消失了,但至少交朋友的过程是成功的!” 他说到最后语气还是不免带上了惋惜。好不容易集到的一个新图鉴就这样还没有看腻便消失了。 好可惜哦。 埃利安有点遗憾。 让刺刺球消失的五条悟选择性忽略后半句:“所以你的异能不止能找人,召唤东西,还能改变咒灵的想法?” “不是改变咒灵的想法,”埃利安认真地纠正,“是让它们进入童话的逻辑框架。童话里怪物就是可以和主角成为朋友。捉迷藏就只是捉迷藏,不可以变成伤害。” 可是咒灵本来就会无视异能者,一般不会无故招惹他们。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目光落在埃利安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怪刺刺球画风这么不同,仓库里的咒灵看着也并不阴森。 报告里说一直没有发现咒灵伤人事件,唔…… 辅助监督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那个……这种能力……” 他终于意识到了异能者和他原先想象的有些不同,至少他知道了不是所有异能都无法影响咒灵。 五条悟和埃利安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转了回去,继续他们的话。 他们亲亲密密说到了一处,眼看着就感情迅速升温。 一不小心就被忽视在一边的辅助监督:“……”行吧。 “所以……”绕了一大圈,燕国地图终于被埃利安重新拽回来,埃利安准备亮匕首。 五条悟挑眉:“所以?” “你们不是要找咒灵?我可以帮忙哦,我知道咒灵在哪里!”他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眼巴巴看着五条悟,“雪精灵,我可以加入吗?” 五条悟没回答。 他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咬掉,然后转身看向辅助监督。 “下一处点位。”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埃利安。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埃利安,埃利安还是仰着脸紧张地看着他,婴儿肥的脸颊因期待绷紧,很像一只举着爪子讨食的小动物。 五条悟故意沉吟一秒。 埃利安屏住呼吸。 “他带路。” 埃利安的眼睛唰地亮了。 15.第十五章 “好耶,我来带路。”埃利安往前跳两步,一个欢快的旋身,双手背在身后。他微微歪头,海蓝色的眼睛亮盈盈地望过来。 贝雷帽俏皮地翘着,埃利安眨眨眼,语气轻快又笃定。 他宣布:“冒险时间到。” 话音未落,先前害羞地躲在埃利安肩膀后的羽毛笔猛然腾空,笔尖在空中快速划过一道痕迹,点点星辉像烟花一样从中炸开。如同被风吹拂一般似慢实快地飘向众人。 没有感受到威胁,五条悟放任了星辉的靠近。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光效,然后他抬起头。 “哇哦。” 世界变了。 天空蓝的不真实,像被人重新调过色。云朵胖嘟嘟地飘着。远处的建筑颜色饱满得像绘本里的手绘,就连行道树的树冠都挂上了小铃铛。 街角的路灯扣上了帽子,邮筒戴着围巾,长椅脚上整齐地穿着靴子。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埃利安:“这什么?怎么回事?天上那些云变胖了!路灯戴帽子诶!” 他的语速比平常快,完全被眼前新奇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 “童话滤镜。”埃利安得意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进入童话世界啦!” “这个好厉害。”五条悟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又飞快将周围扫了一圈。 一只麻雀从头顶飞过,尾巴后面拖出一道彩虹。 “麻雀飞出来的是彩虹?” “对呀!” “嗯哼。太阳有脸?” “它还对你笑呢!”埃利安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太阳的确在笑,在注意到五条悟发现它时,还对五条悟眨眨眼。 埃利安明亮的海蓝色眼睛里映着五条悟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样子。他挺了挺胸,嘴角翘得老高。 他开心又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嗯。”五条悟点头。他仰着脸,也对太阳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开始认真看,像平时用六眼追踪咒力一样,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看透这件事上。 埃利安见他看的认真,也好奇地凑过来,踮起脚尖,努力往同一个方向看。 看了几秒,眼睛酸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埃利安揉揉眼睛,终于忍不住仰头问:“你在看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试试看能不能看到它们原来的样子。”五条悟回答,声音里带着仔细研究什么的认真。 埃利安更加好奇了,他的眼睛盯着五条悟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共享到他的视线:“那能看到吗?” 五条悟没回答,目光从路灯的帽子移动到邮筒的围巾,又从云朵的胖肚子移动到太阳的笑脸上。 他在看这个世界被改写的痕迹,也在看滤镜本身。 “……两层。”五条悟终于开口,眼睛亮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我能同时看到现实世界和童话世界。” 埃利安睁大了眼睛:“诶?真的吗?” 五条悟扬起下巴:“如果认真看的话!” “好厉害!”埃利安惊叹,“六眼真的什么都能看到啊。” 埃利安羡慕地看向五条悟。 “那当然。”五条悟把墨镜推回鼻梁上,翘起嘴角,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其实也要惊叹了。 因为——五条悟揪了揪邮筒上的围巾,邮筒整个筒身都不情愿地扭了一下,投信口不开心地下撇——因为两个世界竟然都是真实的! 五条悟东揪一下,西揪一下,开始不停骚扰童话世界的“居民”。 埃利安则抬起手。 他手上一沉。 一张羊皮纸地图凭空出现在他手里,边缘有藤蔓和叶子的花纹,看起来很有质感。埃利安双手捧着,啪一下展开,举到大家面前。 “地图来啦!看,我们的冒险地图。”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辅助监督也凑过来。 地图是手绘风格的简笔画,线条圆润可爱,色块鲜艳分明。街道被简化成了流畅的线条,建筑变成了可爱的小图标,零星还点缀着树木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标志。 位于中间最醒目的是三个图标。 一颗金色的太阳,在纸面上微微闪烁。 埃利安肯定:“小太阳一定是我,埃利安的意思就是太阳。” 一片晶莹的雪花,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五条悟挑眉:“那雪花就是我咯?”好吧,他知道,雪精灵对吧。 还有一个咖啡杯,棕色的液体上还冒着热气。 辅助监督疑惑:“那咖啡杯代表我?为什么我是咖啡杯?” 辅助监督不理解。 埃利安从地图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辅助监督,认真地思考了一秒。 他语气真诚:“大概是因为大叔你看起来就很社畜吧?” 埃利安看了一眼辅助监督的黑眼圈,眼露同情:“看起来很需要咖啡续命的样子呢。黑眼圈真的好严重啊。” 羽毛笔煞有其事地点头。 辅助监督:“……”是这样吗?那还真是扎心啊。 加上埃利安对他的称呼就更让人扎心了。辅助监督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了。 五条悟在旁边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短促的笑,满满胶原蛋白的他没有辅助监督的苦恼。 五条悟,青春靓丽。 辅助监督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么令人受伤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他继续研究地图。 地图上除了中间位置代表人物的三个图标,最醒目的便是散落不同位置的红叉。 “这几个红色的叉叉是咒灵?”五条悟已经直接上手了,他随机戳了一个红叉。 “?”五条悟发现地图是会动的。原来不是单纯的羊皮纸地图呀? “对呀!”埃利安点头,“这些红叉叉就是小怪兽藏身地的大概位置,也是我们的目的地。” 埃利安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下:“我们现在在这里,最近的红叉叉在……这里!只需要向左拐两个路口。” 埃利安将地图往怀里一揣,连忙招呼五条悟和辅助监督:“这边这边,跟我来。”他作势向前。 羽毛笔动了。 【从前,有一个藏在云朵下的王国,人们真诚友善,日子安静宁和】 “诶,”五条悟仰头看着这行字,“你的羽毛笔写故事了 。” 埃利安也仰头看,眼睛亮晶晶的:“它开始记录我们的冒险了!” 【某天,王国里诞生了怪物,它们躲在暗处,人们很害怕】 不,五条悟觉得埃利安就玩的就很开心。 【两个勇敢之人来到这里,听闻了这件事】 五条悟指指点点:“好敷衍的表述,一个词就带过了两个人呢。” 羽毛笔笔尖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写。 【他们很有勇气,决意帮民众打败怪物,驱除害怕】 辅助监督扶了扶眼镜,其实是拿了钱的,一大笔。每隔几年就有的固定委托呢。 【但是王国很大,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怪物藏在哪里】 “这句倒是真的,”五条悟说,“但我觉得是王国人的问题。” 埃利安没生气,他点点头,“嗯,王国人有问题。” 辅助监督:“……” 【这时,一个冒险家路过】 埃利安很开心:“终于说到我了。” 【他有一双明亮的海蓝色眼睛,和一颗善良的心】 五条悟眉头一挑,看向埃利安,满脸都是“这不对吧”。 他说:“这不对吧,为什么一到介绍你就多加了一句描述?” 埃利安轻快哼歌,觉得理所当然:“嗯哼,因为我是主角嘛。” 主角当然是特殊的。 五条悟不依不饶,追问羽毛笔:“那我呢?我的描述呢?” 羽毛笔想了想,回到前面,加了一行小字:【两个勇敢之人一个拥有漂亮的白发,一个勤勤恳恳】 五条悟终于满意了。 但是辅助监督却表示:“?” 怎么轮到他就不夸外貌了? 羽毛笔继续写。 【冒险家听到了两个勇敢之人的苦恼】 【“我知道怪物在哪里,”他说,“我可以带路!”】 “这句也是真的,”埃利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真的知道!” 五条悟和辅助监督没话说。 【两个勇敢之人很高兴。】 【“太好啦,”他们说,“请你带我们去吧!”】 五条悟举手反驳:“‘太好啦’——我可没这么说。” 埃利安双手合十,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眼神期待:“那你可以现在说嘛。” 五条悟:“……” 辅助监督在一旁小声说:“那个……我也没说。” 虽然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因为埃利安抢先自告奋勇了。 埃利安转头看他,同样眼巴巴:“那你也现在说嘛。” 辅助监督没抗住埃利安的眼神,他:“……好的,请带路。” 五条悟看着率先投降的辅助监督,发出意味不明的“哼”。 羽毛笔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然后继续写。 【于是两个勇敢之人】 【跟随冒险家的指引】 【出发啦!】 “出发啦”三个字写的特别大,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感叹号的小点在空中欢快地跳了一下,变成一个小小的箭头,开始为他们指路。 16.第十六章 埃利安带路的效率要比辅助监督拿着不确定情报满城跑高得多。 但效率高归高,他们路上还是耽误了点时间。 因为五条悟和埃利安两个人实在是太,爱,玩,了,辅助监督语。总是被沿途的风景吸引注意力。 “这个路灯的帽子能摘吗?”五条悟停下来,伸手去够一旁路灯上的尖顶帽。 “不知道。”埃利安也好奇地停下来,怂恿道:“你试试!” 五条悟把帽子摘了下来。 路灯的光啪地亮了一下,灯泡变成一个委屈的小脸。QAQ,我的帽子~ “哈哈哈!”五条悟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手捏着宽帽檐边缘,美滋滋地将头转来转去。 “合适!”埃利安鼓掌。 “好看吗?” “好看,雪精灵最好看!” 五条悟带着尖顶帽走了几步,忽然看到阴影处的小蘑菇,连忙抛下了刚刚还很感兴趣的路灯帽子。 “你看这朵蘑菇!”五条悟蹲了过去,伸手戳了戳蘑菇的伞帽。 这是一朵有眼睛的蘑菇,它的小黑眼睛圆溜溜的,长在帽檐下面,刚刚一直偷偷抬起帽檐瞄五条悟。 蘑菇被五条悟戳得伞帽痒痒,左摇右晃地躲避着他的手指。 “它带的帽子和你好像诶。”五条悟回头看了看埃利安。 埃利安凑过来,认真端详蘑菇头上的伞帽一秒:“真的!它的品味好好。”他喜滋滋地摸向贝雷帽。 蘑菇模仿埃利安的贝雷帽,蘑菇的品味好! 蘑菇没有理会面前这个和自己戴了同款帽子的人。笑话,它的帽子天生地长,明显是人在模仿! 它还是挺起胸膛,抬起帽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看五条悟。蘑菇很专注,它的眼睛一眨不眨。 五条悟说:“它在看我。” 埃利安往前一步试图吸引蘑菇注意,被无视了。他气呼呼:“真的诶,它好像只对你感兴趣。” 思考了一下,埃利安觉得可能因为:“因为Satoru的头发是漂亮的白色?它可能没见过,很稀奇!” 蘑菇点了点帽子,像是在赞同。 五条悟想了想,对蘑菇吐了吐舌头。 蘑菇的反应非常快,也对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哈埃利安你看,它学我!”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这朵蘑菇,转头冲埃利安笑。 埃利安双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也跟着一起笑。他歪了歪脑袋,贝雷帽也跟着翘,整个人灵动起来。 “叫我伊莱!”埃利安眼神灵动,“看到了,它好好玩呀!” 蘑菇被五条悟和埃利安笑得有点恼,biubiubiu向他们猛地吐了几颗小孢子,然后气鼓鼓缩回了土里。 五条悟傻眼,他戳了戳蘑菇消失的地面。一抬头,看到蘑菇从不远处“啵”地冒出来,蹦蹦跳跳跑了。 他“诶”了一声,站起来想要追蘑菇。 埃利安已经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他兴致勃勃地拉住五条悟的袖子:“走了走了,我们去前面!我看到了蝴蝶。” “哦。”五条悟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蘑菇消失的方向,然后被埃利安拽走了。 辅助监督远远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背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儿童片场的无聊大人。哎,真是心态老了。 无趣的大人。太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箭头在一个生锈的铁门停下,上下跳了跳,然后崩碎。 “就是这里啦!”埃利安回过头,对五条悟灵动地眨了眨眼睛,“怪物就在里面。”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冒险家和两个勇敢之人,来到了第一个怪物的巢穴】 埃利安证明旅途的确很艰难,如果不是他们及时醒悟,坚定地拒绝了后面的诱惑,他们恐怕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 【天色渐暗,气氛紧张】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笑得一脸灿烂。 他刚想质疑天色渐暗的说法,就听到埃利安抢话。 埃利安小脸绷紧,故作深沉,他叹气:“哎!文学性修辞!” 五条悟:“……”诶,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没等他说什么,埃利安就一把推开了大门。 铁门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呀,慢悠悠向两侧洞开,里面黑洞洞的,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 辅助监督默默打了个冷颤,觉得这样的阴冷滤镜没有必要加了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 没等它说完,埃利安就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咧咧走进去了。 羽毛笔默默划掉了这句话。 “有人在吗?”埃利安试图将咒灵唤出来。 可惜咒灵完全不想理会异能者。 五条悟跟在后面,姿态随意,连脚步都没有放轻。 他径直看向房梁处蠕动的黑影,语气平淡:“在上面。” 【机敏的白发勇敢者发现了怪物的踪迹】 这回咒灵终于察觉到入侵者了,黑暗里传来躁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被惊醒。 【可怕的怪物被惊醒!】 埃利安不开心地撇撇嘴,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因为异能者的情感、意志乃至精神都高度凝聚在异能中,咒灵总是把他们视为空气无视。 此时,五条悟已经向咒灵方向走去。而埃利安却没有跟上。 他绕过地上的杂物,跑到另一侧堆着破旧木箱和铁桶的地方,开始翻箱倒柜! 【冒险家试图寻找怪物的弱点】 凡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世间毒物,莫不如此。勇者打怪物之前,也是要找到附近克制怪物的装备换上的! “你在干嘛?”五条悟好奇地回头问。 “找装备!”埃利安头也不抬找找找,“勇者打怪物前都是要换新装备的。” “哦哦,懂了,”五条悟恍然大悟锤拳,“原来你是RPG游戏里会在村民家里翻箱倒柜的那种勇者!” “谁会怎么做呀?!”埃利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五条悟一脸无辜:“大部分RPG玩家都会这么做呀?” 不怎么玩RPG游戏的埃利安沉默了,这么刁民吗?他们童话里的真善美主角都是不拿民众一针一线的,说谎都会鼻子长长。□□除外。偷走怪物的宝藏当然也另说。 他歪歪脑袋:“好吧,其实我只是在找克制怪物弱点的妙妙工具,它们一般都会藏在怪物的巢穴附近。” “谁会这么做呀?”这回轮到五条悟震惊了。 埃利安理所当然道:“童话故事的人就会呀。”巨龙还会掳走八竿子打不着的公主呢。 于是五条悟明白了,原来是强制生成。还能这样玩? 他明白埃利安能让不同咒灵都安静的原因了,针对性制定规则呀。 五条悟想起自己的术式,觉得自己并不需要。 埃利安蹲在木箱前,翻的很认真,余光瞥见羽毛笔犹豫了一瞬,然后……果断飞走了! 他抬头。 只见羽毛笔正稳稳地飞在五条悟身侧,羽毛尖微微翘起,一副“我选好了”的样子。 “?!”埃利安瞪大眼睛。 五条悟看了看身侧的羽毛笔,又看了看埃利安的表情,嘴角飞快上扬,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它很有眼光嘛。” 他的语气欠揍极了,伸手轻轻弹了弹羽毛笔的笔身。羽毛笔配合地晃了晃,像个被夸奖的小孩。 埃利安:“……” “可恶啊。”他气呼呼转回去,直接变成了充气的河豚,“居然叛变了。” 五条悟 笑的更欢了。 埃利安深吸一口气,哄自己冒险家都是心胸开阔的。 他超大声:“冒险家大人不和你们计较。” 好不容易才勉强将自己哄好。 突然看到一个自带滤镜的小木箱出现在杂物堆一角。 埃利安:“!” “找到了!”埃利安的眼睛唰地亮了。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将木箱捧起来。 “轻一点轻一点……”他小声嘀咕,把木箱拖到眼前。 木箱很小,只有巴掌大,木质的表面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摸起来温温的,像活的一样。 埃利安屏住呼吸,指尖勾住木箱边缘,一点点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片发光的羽毛,羽毛像是凝聚了银白色的月光,一明一暗像在轻轻呼吸。 “这是什么呀——” 话还没说完,身后冷不丁出现一个声音,贴着后脑勺似的。然后一张脸猛地从他肩膀处冒出来。 “诶,这是什么?” “哇呀!”埃利安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木箱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木箱,整个人却也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贝雷帽歪了,围巾也散了。 他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五条悟,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你,你干嘛呀!” 五条悟已经笑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埃利安,笑得说不出话。 埃利安气鼓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歪掉的贝雷帽扶正,又把散了的围巾重系好。 “有什么好笑的,”埃利安严重怀疑五条悟是故意的,他控诉,“突然冒出来很吓人的好不好!” “你的表情……”五条悟笑得喘不过来气,“太好笑了哈哈哈!” 埃利安正要接着控诉,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东西。 房梁上曾经盘踞咒灵的地方空空荡荡,羽毛笔正悠闲飞在空中,笔尖画着——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第一个怪物被击败了】 埃利安愣住:“诶?!已经打完了?” 注意到埃利安的目光,羽毛笔一顿,试图端水。 【聪明的冒险家从怪物的巢穴中获得了一片神奇的羽毛。那是他的战利品,也是他勇气的证明】 埃利安根本没看,只是一味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风轻云淡:“打完了呀。” 埃利安的思维转圈圈。 他低头看了看羽毛,又抬头看了看五条悟,沉吟:“那我的羽毛怎么办?” “是呀,”五条悟歪了歪头,一脸“这可不关我的事呦”,无辜地令人牙痒痒,“怎么办呢?” 埃利安瞪他。 五条悟无辜回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埃利安先移开目光。他把木箱往怀里一揣,把里面那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拈出来。银白色的光落在他的指尖,像是握住了一小捧月光。 他想了想,抬手把羽毛别在了贝雷帽上。 乳白色的羽毛轻轻晃了晃,和贝雷帽意外地搭。 “好看吗?”埃利安的眼睛一点点亮起。 五条悟退后一步,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还不错。” 埃利安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他哒哒哒跑到旁边一块碎玻璃前,歪着头照了照,又正了正帽檐,来回换了好几个角度。 “走吧,下一个!”他终于满意了,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诶?”就这样吗? 埃利安已经跑回来拽他袖子了:“快走啦!” 五条悟:“诶,诶?” 辅助监督叹了口气,跟上。 【冒险家和他的同伴继续踏上旅途,前方有更多冒险等着他们】 【故事才刚刚开始】 17.第十七章 埃利安与五条悟一连组队了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还算矜持到彻底放飞。 最开始,看到宝箱。 埃利安欢呼着跑过去,两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那只宝箱。 五条悟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装冷酷,一脸“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小孩子吗你?”他说。 埃利安正站在宝箱前面,闻言扭过头,不开心地看他。 “那你不想开咯?” 五条悟从旁边经过,脚步都没停。他说话很硬气:“不想开。” “嘁。”埃利安冲他的背影嘁了一声,不理他,转回去继续开箱。 他开出来一个星星徽章。 “看!”埃利安高兴地举起来,“是星星徽章诶!” 五条悟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闻言,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 不咸不淡地说:“……哦。” 再然后,宝箱出现。 埃利安还没来得及迈步。 一只手就从他旁边伸过来,眼疾手快把箱子捞进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早已在心中打好腹稿,排练过一遍。不是五条悟又是谁? 埃利安的脚僵在半空,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他缓缓转头,瞪大眼睛:“你干嘛?” 五条悟拿着箱子,面不改色。 他甚至当着埃利安的面用手轻轻颠了颠箱子的重量,似乎想提前判断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帮你开。” “……”埃利安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诶?你前两天还说不开?” 五条悟气定神闲:“我改变主意了。” “变得也太快了。”埃利安半月眼盯着他。 五条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理直气壮:“人总是会变的。” 埃利安难得哽住了。 “……那你开吧。”埃利安放弃争辩。 五条悟立刻低头开箱。 埃利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不是很高兴地看他。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悄悄踮起脚尖往箱子里偷瞄。 是一片黄金枫叶。 到最后,他们各凭本事争抢。 宝箱被发现,埃利安和五条悟同时冲过去。 “我先拿到的!”埃利安喊。 “明明是我先!”五条悟寸步不让。 两颗脑袋抵在一起,四只手扒拉着箱子。 “它是我先发现的!” 埃利安将箱子往自己这一拽。 “我的指尖比你早碰到它!” 五条悟拽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 埃利安才不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放手。 他们的额头本来就相抵,僵持了几秒后,埃利安一咬牙,忽然往前一顶,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羊,脸颊鼓起来,使劲往前拱。 “你干嘛?”五条悟睁大眼睛,被埃利安顶得向后仰了仰。 “顶你!”埃利安的脸颊因发力而绷紧,婴儿肥鼓得更圆了,“你不松手我就一直顶!” “哈?你顶我也顶!” 五条悟不是会受威胁的人,他当即不甘示弱顶了回去。 与埃利安相处久了难免会被传染到几分幼稚,五条悟神子的矜持消失得飞快。 他们谁也不让谁,顶着顶着因为发力不当脸颊贴在一起。两个人的声音因脸颊被挤压变形而含混不清。 埃利安:“松手——唔!” 埃利安脸颊顶过去。 五条悟:“你才——该松!” 五条悟脸颊顶回来。 顶着顶着五条悟有点累,他直言不讳:“快松手啦,我顶你需要特意弯腰,真的很累人诶!” 埃利安:“!!!” 他狠狠破防:“攻心战术吗?这难道是你的攻心战术?也太过分了!我发现Satoru你有时候真的很过分!” 埃利安悲愤。 长得高了不起啊! 羽毛笔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不知道该帮谁。 一句幽幽的画外音传来。 沦为背景板但感觉很自在的辅助监督:“……要不石头剪刀布?” 埃利安与五条悟对视一眼。 “那就石头剪刀布?”埃利安先开口。 “好。”五条悟痛快答应。 两个人同时空出一只手。 埃利安出剪刀,五条悟出布。 “耶!”埃利安欢呼,飞快接过箱子,一把抱进怀里,像是怕五条悟反悔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我刚刚没有准备好。” “输了就是输了。”埃利安抱紧箱子,下巴微微扬起,海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别想赖账”。 “……三局两胜?”五条悟试探着提议。 “才不要。”埃利安把箱子往怀里又揣了揣,转身背对着他,“开了开了。” 有可能被反杀的规则为什么要答应,埃利安才不做笨蛋呢。 这次开出来的是一块石头。 自从发现打咒灵不需要额外加持妙妙工具后,宝箱里开出的东西就更倾向于趣味性玩具了。 “……石头?”埃利安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它灰扑扑的,而且一点也不圆润,有点失望,“怎么是石头……” 话还没有说完,石头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它开始放歌。 “?~” 是清清脆脆的调子,旋律简单,但听着莫名让人想跟着晃脑袋。 “它会唱歌!”埃利安眼睛亮起来,他举着石头,凑到耳边听了一下,嘴角咧开,“好好听。” 五条悟凑过来:“我听听。” 埃利安很爽快地递给了他,五条悟接过来放在耳边:“真的蛮好听诶,它还会根据心意切歌。” 五条悟指挥石头换了首歌。 “?——?——?——?——” 旋律一下变得悠扬起来,像风吹过麦浪。天上的云随着旋律的节奏慢慢飘动。远处的原本合拢的花苞缓缓张开了花瓣,跟着音乐一开一合。 然后他又换了首歌。 “??~??~” 调子变得活泼,像溪水淌过鹅卵石。一只停在屋檐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落在他们旁边,歪着脑袋往他们的方向看。 埃利安看得眼热,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石头再一次转手。 他们并肩坐了下来。 埃利安将石头 捧在手心,他闭了闭眼,认真地在心里想了一首歌。 石头开始唱。 旋律很轻很轻,像夜晚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不像一首完整的曲调,倒像是一个人在静谧的夜里随意地哼着什么,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周围的世界也安静下来,花草虫鸟好似也被安眠曲哄睡了。 五条悟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难得什么也没想,就只是放松的听。 连风也轻了。 他偏过头,看了埃利安一眼。 埃利安正低着头,眼睛闭着,嘴角带着宁静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意。没有了平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安静下来的埃利安气质意外的恬静。 然后埃利安忽然睁开眼,他发现了五条悟的视线,快速眨了下眼睛,很活泼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比口型:“听音乐啦”。 又灵动起来了。 五条悟飞快收回视线。 他把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向苍穹,直到音乐声渐息。 五条悟看着已经消失的石头,忽然有些遗憾,他说:“可惜这些东西总是没过多久就会消失。” 埃利安的童话总是无法维持很久,就像灰姑娘的魔法,到一定时间就会失效,除非羽毛笔再写一遍。 埃利安也很惆怅,他托着腮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将能把故事记录下来的本子丢了呢。” “诶,你的本子丢了?”五条悟捕捉到关键词。他看了看同样沮丧下来的羽毛笔——这个可以随时召唤或取消的异能产物,一头雾水,“所以你的本子为什么会丢?” 不应该呀。 埃利安幽怨地看向五条悟,重复道:“是呀,为什么呢?” 五条悟:“?”又不是我弄丢的?难道这也能开到我? 有了埃利安的参与,原本琐碎得折磨人的祓除咒灵任务彻底变成了好玩的游戏,即使一时迷路也有友善的动物朋友帮助。 一只蓝色渐变的小鸟从他们头顶飞过,尾巴拖出漂亮的光带,嘴里喊着,“左边,走左边,右边有河。” 五条悟看了一眼右边,假装不信:“真的有河吗?” “有!”小鸟一个急刹车飞回来,急得直拍翅膀,“很大一条,过不去的。” “哦。”五条悟作势往右边走。 “诶诶诶你去哪?” 小鸟急忙跟过去,发现五条悟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风景,然后就转身回来了。 “只是想看看那边的树而已啦,它长得好茂盛。”他无辜地说。 小鸟:“……” 人,你好恶劣哦。 埃利安在旁边笑弯了腰。 然后在小鸟看过来的时候一秒正经。 “友善的小鸟,谢谢你为我们指路。”埃利安朝小鸟挥挥手。 小鸟满意地点点脑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埃利安目送小鸟消失,忽然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注意到了他的安静,偏头看他:“伊莱,怎么了?” 埃利安托着下巴,表情认真地像在思考人生大事:“我们这几天遇到的咒灵,好多都是我之前见过的。” 五条悟随口应了一声:“哦?” 18.第十八章 “真的。”埃利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今天上午见的,我认识它一年了。还有昨天的,我给它取过名字。前天那个,我骑着扫帚在它头顶飞过好几次。还有的我和它玩过木头人游戏……” 数着数着,埃利安忽然停了下来。他眨眨眼,像是才意识到什么。 “咦,Satoru。”他抬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奇,“这样看我们好像在照着我的友人帐杀诶?” 怎么回事,这难道就是杀熟?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看着埃利安的表情。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五条悟竟然没有很意外:“伊莱,你好像不伤心?” 埃利安看着岂止是不伤心,甚至有些兴味盎然,他的嘴角很自然地翘着,尾音都不自觉扬起来了。 好像觉得用这个全新的视角看这件事还有点好玩。 五条悟想起了刺刺球。 刺刺球被消灭时埃利安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他蔫哒哒地蹲在地上,沮丧的就像一只淋雨小猫,演的可像那么一回事了。 然后转头就抓着他的袖子喊朋友加一,活像前面的戏码就是专门为套路他而演的一样。 这个人在认识半天的刺刺球消失的时候哭天喊地,认识一年的咒灵被亲手带着去祓除时反而语气轻快地掰着手指头数数。 五条悟合理怀疑当初的刺刺球事件就是一个套路。 并且有了主观臆断的证据。 然后五条悟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 拜托,五条悟想,他这么好,想和他交朋友岂不是很正常的事? 埃利安想和他做朋友,所以拐弯抹角耍点小心机,也是人之常情! 五条悟越想越有道理。我真是太有魅力了!他洋洋得意。 埃利安疑惑地看了五条悟一会儿,实在没读懂他的表情,选择先回答他的问题。 埃利安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点头:“嗯,确实不是很伤心。” 他摆摆手,十分豁达地说:“没关系的。朋友这种东西,和其他东西也没什么不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世上有趣的人有那么多!” 埃利安不是会让低落占据自己内心的人,比起为一件事伤心他更擅长挖掘出其中快乐的一面。 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童话滤镜下周围过分鲜艳的景色。 埃利安兴致勃勃。看啊,他正在和雪精灵一起冒险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怎么把朋友说的像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下架一款,补货一款啊? 这是能用来形容朋友的话吗? 五条悟微微惊讶。 虽然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他还是冷不丁会被埃利安哽到。 埃利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五条悟的神情有点微妙? “怎么啦?”埃利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奇怪道:“Satoru?你怎么不说话?” 五条悟在旁边慢悠悠走着,闻言“唔”了一声。 “没什么。”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听你这么说,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懒洋洋的,拖长了声音:“我该不会哪天也被新朋友换掉吧。” 五条悟话音刚落,埃利安就猛地转过头来:“什么,后悔?后悔什么?难道是后悔和我交朋友吗?” 他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五条悟还没有回答,埃利安就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仰着脸急急地追问:“真的吗?Satoru?真的后悔了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满脸写着不接受这个设定。 “不要啦不要啦不要啦!” 怎么可以这样,他好不容易找到雪精灵。不可以! 埃利安心中慌张,开始围着五条悟转圈,像骤然知道自己即将被弃养的小动物,焦躁地绕着人打转。 “雪精灵当然是不一样的,Satoru才不会被换掉。你刚刚说后悔肯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埃利安可怜兮兮地看五条悟,妄图让他回心转意:“快说你是开玩笑的——快说快说!” 五条悟被他转的眼花缭乱,心里也微微吃惊,反应这么大?不应该呀,这句话里的玩笑这么明显。 他刚要开口,就看到埃利安转着转着,脚步忽然慢下来。 然后他突然停下了。 埃利安在原地站住,胸口起伏着,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刚刚的一番折腾泛起一层薄红。 但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热切的急躁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显然,一时情急之后埃利安聪明的智商回来了。 他恍然大悟:“不对,你是在逗我玩!”我刚刚好像一个笨蛋啊。 五条悟:“这么肯定?” 埃利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 他难得正经,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呼着说你看吧我就知道,而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认真说: “因为真正后悔的人会一声不吭悄悄走掉,不会提前告诉你,慢慢地就不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阳光落在他海蓝色的眼睛里,亮亮的,很干净。 埃利安继续说着,语气又轻快起来:“所以你会告诉我,就是在逗我玩嘛。”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才不上当呢。” 五条悟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上当,你确定?”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那你刚才在干什么?围着我转圈?不要啦不要啦?快说你是开玩笑的?” 他一句一句复述,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连埃利安天塌了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诶,这样也不算上当吗?”五条悟表情无辜。 埃利安:“……” 刚刚那几秒急得团团转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埃利安思维转圈圈:“好、好像是哦。” 怎么回事,他呆滞,今天他的头脑怎么一直不在线?智商被雪精灵吃掉了? 五条悟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他笑得很欢,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指着埃利安,笑得好像要抽筋了。 仍然觉得不满意,后续又换了好几个姿势笑。 埃利安觉得自己原本雪精灵的滤镜都要被五条悟笑没了。 他被五条悟笑得眼神无光,一点点缩进角落里装蘑菇。 然后格外擅长从所有事中寻找快乐的埃利安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嘴角的弧度也一点点变大。 他从一颗阴暗蘑菇变成了一颗阳光蘑菇。 阳光蘑菇开始生产阳光! “Satoru~”埃利安声调扬起,将五条悟的名字叫得又清又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笑了,他警觉回望:“干嘛?” “你刚刚说后悔,”埃利安慢吞吞,将每个字念得很清楚,“而我问是不是后悔和我交朋友,你没有反驳。” 五条悟:“……”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埃利安就从蹲姿蹦了起来。一下子从阳光蘑菇形态膨胀,变成阳光人了。 埃利安整个人都在发光,一双杏眼灵气逼人,脸上的笑容也毫不吝啬,压抑不住的欢喜溢出来。 “所以你承认和我是朋友了!” 他大声宣布,声音里满是雀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该不会哪天也被新朋友换掉,这不是默认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吗?埃利安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明明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和雪精灵就是朋友,为什么现在听到雪精灵默认,他心中会如此欢喜呢? 埃利安脚尖点地,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我好开心啊。” “朋友!朋友!朋友!Satoru!Satoru!Satoru!” “好开心,Satoru终于承认我们是朋友了!”埃利安一边转一边喊,像一只快乐的小陀螺。 那股快乐几乎是有传染性的,连四周的空气都被他感染得明快。 五条悟张了张嘴,试图插话,反驳承认什么都好。 “我——” “承认了承认了承认了!” “不是——” “SatoruSatoruSatoru!” “你听我说——” “开心开心开心。” 五条悟放弃了。 如果这是报复他刚刚对埃利安的嘲笑的话,那五条悟只能说埃利安成功了。 他站在原地,看见埃利安念着念着居然开始唱歌了。不仅自己唱,枝头上的小鸟也开始合唱。 一开始是一只,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泉水和树木也加入进来了。 如此迪士尼的场景让五条悟不由得沉默。 埃利安热情洋溢:“Satoru,一起来唱呀。” 五条悟大惊失色。 他狼狈逃窜试图躲避埃利安想拉他一起加入的手。 太热情了太热情了,这么热情果然还是让人很不适应。 唱自己的名字歌是不是有点过于羞耻了?神子悟觉得不行。 他飞快遁走。 埃利安善解人意:“来呀,我们可以换一首歌!” 他转身回来了。 埃利安笑容灿烂:“所以你是不是其实还挺喜欢和我玩的?” “只是一般啦。” “我很高兴哦。” “哦。” “是最高的那种高兴!” “啧——知道了。” 19.第十九章 兔走乌飞,转眼间就到了冬天。 巴黎下了这个冬天第一场雪,雪花很大,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柔软的洁白。 埃利安换了一身冬装。 厚实的棉衣从头裹到脚,里面还穿了一层高领毛衣,领口绕了两圈围巾,将脸埋得严严实实。 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顶着一个圆滚滚的毛球,气昂昂地立在脑袋上。手套靴子一个不落。 埃利安自雪地远远走来。 雪太厚了,靴子陷进去要“啵”地一声拔出来,他走一步拔一步,走得摇摇晃晃。身后留下的脚印也歪歪扭扭。 以至于五条悟见到埃利安就惊了一下。 五条悟:“哇哦,北极熊!伊莱,你在cos小熊吗?” 埃利安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 从上到下一身白色配色的冬衣,臃臃肿肿的看着确实很像一头小熊。 他又抬头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大衣,看着不算厚,领口随意地翻着,脖颈露出来。 手套没戴,手就这么插在兜里。围巾倒是有,但只是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并没有围起来,而是放任它自由垂下,完全没御寒的意思。 “Satoru,你不冷吗?”埃利安的脸被围巾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他眨了眨。 “不冷。”五条悟把围巾拿下来,随手甩了两圈,像在炫耀,“我的体质很好。” “诶,那岂不是冬天也可以吃很多冰激凌,”埃利安的思维跑到了很奇怪的地方,他面露向往,“真好呀。”这也太幸福了吧! 五条悟得意地哼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体质好就要冬天吃冰激凌,但是得意.jpg 埃利安羡慕地看着五条悟,看着看着思维又开始跑偏。 真的不怕冷诶,好厉害。好像他们国家的人都不怕冷。 埃利安想。听说他们那有“寒稽古”传统,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里修行,据说可以锻炼意志。 那里的小孩子冬季也普遍穿短裙短裤在户外奔跑,学校还会组织冬日赤膊长跑和足球赛,初雪日也有用冷水擦身或淋浴的风俗。 他以前只是把这些当逸闻听,觉得遥远又不可思议。 现在嘛,他看着五条悟,心想这大概是真的了。 ……但是,冬天穿这么少真的不会冻生病吗?埃利安歪了歪脑袋,毛球也跟着歪了歪。这个习俗……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么想着,他脸上也带出一点。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五条悟眯起眼睛。 埃利安眼神飘了一下,又飞快飘回来,他睁大眼睛试图取信:“没有!” 可惜五条悟不信,他指指点点:“骗人,你的表情超级明显。” “在想什么?”五条悟凑近了一点,围着埃利安绕圈,他狐疑道,“不会是在想我的坏话吧?” “才不是!”埃利安眼睛无辜,跟着五条悟旋转。 什么雪精灵的坏话?埃利安才没有想——他只是看雪精灵不怕冷发散了一下思维而已,不算坏话吧? 他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心虚,伸出手把围巾往下拽,因为带着手套,指头不太灵活,他费了好大劲才艰难将脸拔出围巾。 拔出来的瞬间,埃利安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皮肤被冷风一激,但表情是畅快的。 “我只是在想我也不冷而已!” 埃利安大口呼吸冷空气,像在搞证明。 埃利安说的是实话,虽然乍一看雪下得很大,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但因为此时雪还没融化吸热,气温不太冷。 五条悟挑眉:“不是在嘴硬吧?那你穿那么多干嘛?” “这是有原因的!”埃利安眼神飘忽了一下,“因为我妈妈觉得我会冷!” 埃利安叹气:“哎~” 世界上还有一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叹完气,埃利安很快将甜蜜的烦恼抛在脑后,心情又舒畅起来。 “Satoru,咒灵已经处理完了,出发出发,我们该去圣图安市场了!” 埃利安亮着眼很期待,他喜笑盈腮:“小鲸鱼故事书已经等我们很久了,我们说好一起去接它的!” 良好的记忆力让五条悟很快想起了埃利安提到的一起接小鲸鱼故事书是怎么一回事。 初次见面时的那一堆法语单词攻击!埃利安所谓完美行程之一。 想到这里,五条悟小声嘀咕起来:“……谁跟你说好了,那明明是你单方面强买强卖。” 埃利安听到了。 一秒没有犹豫,埃利安骨碌了一下眼睛,立刻流畅撒娇:“Satoru,就一起去嘛~我们来都来了!” 埃利安往前凑了半步,白嫩嫩的小脸因刚才的动作露出围巾。 他的鼻梁并不高,鼻尖倒是有一点点翘,一双杏眼含灵韵秀,是很灵动可爱的长相。 埃利安也很懂自己的优势。 他双手合十,手套尖抵着围巾,亮盈盈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五条悟,声音因隔着毛线而闷闷的,但那股鲜活劲一点没打折扣。 “求求了!求你了?” 五条悟:“……” 五条悟发现埃利安这个人真的很与众不同,他连请求人都透着一种笃定。 一点没有忐忑不安的意思,而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会答应。因为知道自己很讨人喜欢,所以可以这样撒娇也很理直气壮。 没有得到回应,埃利安理所当然加大攻势,他眨巴眨巴眼睛,声音轻的像在说悄悄话。 “Satoru,好不好嘛~” 头顶的毛球球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帮他点头。 五条悟勉为其难答应了:“真拿你没办法。”他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那勉强就答应你吧。” 他做出一副降尊纡贵,还不快谢主隆恩的样子。 “好耶!” 埃利安也不负众望,立刻眉飞眼笑跳了一下,让人一眼就知道他现在很开心,头顶的毛球球也跟着画了个圈。 他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大声赞美五条悟:“Satoru,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埃利安的表情感染力实在太强,所以尽管五条悟怀疑这是通用话术,他还是不可避免被愉悦到了。 五条悟一扬首:“那是!” 埃利安高兴地迈开步子,靴子陷进雪里,又费劲地拔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毛线帽上的毛球在他脑袋上一颠一颠的。 棉衣太长,埃利安的胳膊腿都不太好摆,这让他走起来有点像摇摇晃晃的小企鹅。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往前赶。 五条悟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笑了!”埃利安眼尖看到了,立刻眉眼弯弯,“是不是觉得我可爱?” 五条悟:“我可没这么说。” 埃利安踮起脚尖,凑近看五条悟的脸,“我在你脸上看到了!” 五条悟忙不迭躲开:“那是在笑你走路像企鹅……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有点自恋诶!” 埃利安也不在意。 “企鹅也很可爱呀。我就是很可爱嘛,我自己也知道。而且自恋这方面我们彼此彼此。” 他振振有词:“况且那也不是自恋,只是有自知之明,配得感高!” “谁跟你彼此彼此。” 埃利安与五条悟一路拌嘴一路走到圣图安市场。 圣图安市场是位于法国巴黎北郊的世界最大古董跳蚤市场,也是跳蚤市场概念的发源地。 这里从廉价旧货到昂贵珍品应有尽有,埃利安经常来这里淘他感兴趣的宝贝。 旧书摊的位置在市场深处室内部分,要经过很多摊位才能到。 埃利安轻车熟路地在人群钻来钻去,五条悟跟在后头,时不时被路过店铺的稀奇物件吸引目光。 于是他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 “伊莱,这个青蛙好拽。”他拔人家嘴里的硬币。 “这个镜子照的人头好大。”他在哈哈镜面前照来照去。 埃利安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回头捞人。 “你拔人家叼的硬币干嘛?”他解救小青蛙。 “你又走丢了。”他双手叉腰。 ……亦或者更多的情况是他们两个一起被稀奇物件吸引。 “伊莱,这个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看着很好玩耶,要不我们把它买下来拆开看看?” “同意。” 于是等他们走到目的地,手中已经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是这里!” 埃利安远远就看见了摊子,脚步一下子变快了。 五条悟慢悠悠跟在后面:“急什么嘛,书又不会跑。” “可是它已经等很久了。”埃利安回过头,脸上笑盈盈的,眼神很认真,“我也等很久了。”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旧书正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一下子就认出了埃利安。 “是你呀,小家伙。”老人温和地笑了。他看了一眼五条悟,“你们终于来了。” “先生,是我们。”埃利安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声音雀跃,“我来接小鲸鱼回家了!” 他闪亮的眼睛期待地看向老人。 老人乐呵呵起身,“哎,知道了知道了,给你留着呢。别看我岁数大了,我记性可好!是那本童话对吧?童话好啊,这个世界要有童话。” 老人一边絮叨一边从书架将它找出来,期间埃利安一直踮起脚尖,恨不得帮他拿。 终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埃利安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这本书。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意外,那就是最终成交的价格比之前说的少。 埃利安惊讶地看着老人:“先生,这个价格……?” “留了这么久,也该给找个好人家了。”老人重新拿起旧书,“放我这里也是落灰。你拿去吧。” 埃利安眨眨眼,然后笑了,他很乖地点头:“谢谢。” 他付了钱,把找零的硬币装进挎包,对五条悟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回去的路上,埃利安把书抱在怀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终于把它接回家了。”埃利安兴奋地将书举起来,“你看你看你看!Satoru你快看!” 五条悟探头一看:“哇,它在游泳!” 封面上,一只巨大的鲸鱼正拖着星光般的尾巴缓缓游动,它在纸上轻轻摆尾,溅起的水花化作细碎银光。 图画利用了视觉暂留和光栅折射原理,产生了小鲸鱼会动的错觉。 五条悟兴致勃勃戳鲸鱼,“这就是你想要的书?很有意思诶。” “是吧?”埃利安欢快地摇头晃脑,“我上次看到就好喜欢,觉得它该跟我回家。可惜当时忘带钱。” “然后你就求摊主先生帮你留着了?” “然后我就求摊主先生帮我留着啦!”埃利安理所当然地说,“我说我很喜欢它,一定会回来买的,他就答应了。” 他把书举高了一点,挺起胸膛,“可见遇到喜欢的东西就要主动出击,厚脸皮也要上,你看,我把小鲸鱼带回家了吧!” 埃利安想要,埃利安得到! 同样被死缠烂打交为朋友的五条悟:“……啧。” 成功把鲸鱼故事书带回家,埃利安兴高采烈地请五条悟吃蛋糕。 他埋头吃蛋糕,勺子舀的飞快,整个人开心的不行。然后在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得知一个噩耗。 “伊莱,我要回去了。” 埃利安抬头:“?” 20.第二十章 因为完全没有思考过五条悟会离开这件事,埃利安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 你在说什么呀? 埃利安腮帮子鼓鼓的,勺子上还舀着一颗蓝莓,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空,冬日的白昼清透而空旷,没有一丝云。 黑发蓝眼的少年神情困惑,像是没听懂:“诶?回去?回哪里?酒店吗?可现在天色不是还早?” 五条悟手里的叉子没停,又挖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风轻云淡地开口。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不是酒店,是日本。任务都做完了,我当然要回去了。”他的语气稀疏平常。 反应了一会儿,埃利安才明白五条悟的意思。他当即愣住了。 手里的勺子不自觉地放下,埃利安海蓝色的杏眼倏地睁大,他喃喃道:“日本?!那不是很远吗……” 雪精灵要走了? 埃利安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被郑重放在他左手侧的鲸鱼故事书,好像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撞到了一起。 故事书中画上去的小鲸鱼才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它只是自由自在地摆动星光一样的长尾,阳光恰好撒在书页上,它像在光里游。 可,可是,埃利安想。 可他们刚刚把小鲸鱼接回来呀! 五条悟看到埃利安握着勺子呆呆的表情,顿时笑了。他说:“伊莱,你干嘛这个表情?好好笑。我来这里就是来做任务的,你知道呀,你不会以为我以后都会在这儿吧?” 然而埃利安的表情告诉他,他似乎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五条悟都惊了:“不是吧,你真的没想过我会走?” 埃利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茫然地看向五条悟。还会走吗? 埃利安杏眼无辜:“原来不是以后都会在这儿吗?” 他还以为雪精灵从此就驻扎在法国了哩,怎么还会走? 法国政府,你们行不行啊! 埃利安狠狠迁怒政府人员。 五条悟哑然,怎么真这么想,这反应也太埃利安了。 他睁大眼睛说:“当然不是了,我也要回家的!” 埃利安沉吟下来。 他垂下眼睛,认真思考。 五条悟顿时警觉起来,他警惕地看向埃利安:“喂喂,伊莱,你不是要哭吧?我告诉你,我可完全不会哄孩子。” 事实上,他对离别的场景也很不擅长。过往也没有相关经验。 刚刚如果不是忽然想起埃利安之前说的话,什么“真正后悔的人会一声不吭悄悄走掉,不会提前告诉你,慢慢地就不见了”。 说不定等到真正离开那天他才会想起来要说走。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埃利安平时闹腾过、沮丧过、幽怨过、蔫哒哒过,现在呜哇一声突然哭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五条悟警惕埃利安的千层套路。 但埃利安没有假哭。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思考得很认真。 半晌,埃利安抬起眼,明知答案但还是孩子气地问:“雪精灵,你不能不走吗?” 他表情恳求,试图撒娇。 五条悟果断摇头:“不行。” 因为本来就只是试试,所以埃利安闻言也没有失望。 他继续认真想。 然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埃利安语气天真:“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五条悟诧异抬眼:“哈?认真的吗?你说走就走啊?”家不要了? 而且。 “你还不会日语吧?” 埃利安泄气,他趴桌子,黑发沮丧地耷拉下来,说:“也是,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五条悟把视线从埃利安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茫茫白雪上,“你又不是没我不行,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 周围的很多大孩子小孩子都很想和埃利安玩,有什么派对聚会都会来邀请埃利安。 虽然这段时间埃利安一直和他在一起“冒险”,一场聚会没参加,但埃利安不该缺少朋友才对。 可是,埃利安脸皱起来了,声音有些激动:“可是Satoru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样?”他理所当然地说:“雪精灵是特殊的。” 五条悟心情好了,他说:“因为我是新朋友,很有趣,你喜欢和我玩?” 埃利安迟疑,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味。他犹豫了一下,肯定了后半句。他用力点头,诚实道:“嗯,我喜欢和Satoru玩。” “哦,这样啊。” 五条悟拉长音“哦”了一声,然后忽然笑道:“没关系啦,朋友这种东西,和其他东西没什么不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世界上有趣的人有那么多,还会有新朋友的。” 埃利安头上冒出问号。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慢瞪大眼睛,显然想起来什么。 回旋镖正中靶心。 “不是——”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因为确实是他自己说的。 蛙趣,怎么还有回旋镖啊,不带这么玩的。 日常话不过脑,根本记不住自己都随口叭叭过什么的埃利安觉得这个回旋镖玩法对他一点也不友好。 五条悟看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差点笑出声。 埃利安鼓了鼓腮帮子,低头想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那不一样!” 五条悟促狭地说:“哪里不一样?” 埃利安认真地说:“雪精灵就是不一样啊。” 五条悟哑然。 这句话都快成版本答案了是吧。 但偏偏每次埃利安说这话时都很认真,教人没有办法质疑。 经过回旋镖的插曲,埃利安终于打起精神,他从桌子上爬起来,继续追问五条悟:“Satoru,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三天后。”五条悟说。 埃利安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快! 他认真咨询:“那你还会回来法国吗?”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如果有任务的话?谁知道呢,看情况吧。” 他倒是很豁达:“你也可以来日本找我玩嘛。不过要提前和我说,因为我可是很忙的!” 埃利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五条悟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埃 利安活跃起来。 他一边思考,一边将碟子中的蓝莓蛋糕吃掉了。 然后埃利安忽然抬手,对服务员喊:“你好,这里还要加单!” 五条悟:“?” 埃利安翻开甜品单,手指点的飞快:“柠檬塔、可丽露、歌剧院蛋糕、圣多诺黑、闪电泡芙、费南雪、克拉芙缇,还有布里欧修……” “总之,”埃利安豪爽,“单子上的甜品全部给我上一遍!” 埃利安将整本甜品单递给了服务员。 五条悟:“??” 片刻后,五条悟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甜品碟:“……你这是要干嘛?”化悲愤为食欲? 埃利安一脸认真:“点给你吃呀,法国的甜品和日本的味道肯定不一样,你得趁还在都尝一尝,不然回去就吃不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翻转苹果塔往五条悟的方向推,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刚才那个蔫哒哒趴桌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家的翻转苹果塔做得很棒,焦糖苹果超好吃,我经常来他们家吃的。Satoru,你也尝尝。” 埃利安不容置疑地宣布:“既然你三天后就离开了,而且中间没有什么事,那么你这三天就归我了!” 他把甜品碟在桌上重新排列,叉起一块歌剧院蛋糕塞进嘴里。 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外面的阳光。 他积极向上:“在走之前,我们要把好吃的东西都吃一遍,好玩的东西都玩一遍。” 埃利安认真地说:“三天也可以很长的!”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清亮亮的毫无阴霾的眼睛。 他举起刀叉划过甜品算作回应。 “行呀。”他说,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这三天你就好好当导游吧,伊莱。” 既然有人免费请客当导游的话。 五条悟想。 三天就三天。 愉快的时间总是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安检口的人流一刻不停地向前涌动着,广播里传来声调优雅的法语播报声,提示航线的乘客可以登机了。 埃利安站在安检口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了整张脸。冬日的晨光落在他的米色针织帽上,衬得他精神抖擞。 “Satoru。” 五条悟转过头。 埃利安往前迈了一步,靴子在光滑的地面上踏出清脆的一声。他仰起脸,海蓝色的眼睛积极明亮的,嘴角弯着一个大大的弧度。 “我会想你的。”他说,然后理直气壮,“所以你也得想我。” 五条悟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他看了埃利安一秒,挑了挑眉:“这是命令?” 埃利安笑容灿烂:“不,是请求,很真挚的那种。” 五条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拉长音:“知道了知道了。” 埃利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点点头,继续说:“我在法国会很乖的,所以别忘了给我寄明信片。” “那么,再见了Satoru。”埃利安潇洒地摆手。 五条悟也潇洒地只给他留了个背影:“伊莱,再见。” 埃利安笑着目送五条悟登上飞机。 然后转过头。 哼,才不会乖呢! 21.第二十一章 埃利安正抱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地上摊着从书店搬回来的教材和单词卡,旁边还摞着书店老板推荐的日语学习光盘。 一台正在播放日语教学视频的平板放在他面前,羽毛笔被他指挥着在空中写满假名。 埃利安在努力学习日语。 他张大嘴巴,认真又用力,对着平板练习发音,脸上的婴儿肥跟着嘴型挤来挤去。 “あ·い·う·え·お——あいうえお!”(五十音图前五个假名,对应元音a、i、u、e、o) 他大声跟读,念到“お”时嘴巴撅成一个圆圆的圈,眼睛因认真而睁大,像一只藏坚果的小仓鼠。 “お·は·よ·う——哦哈哟!” “こ·ん·に·ち·は——空你七哇!” “こんばんは——空帮哇!” “おやすみなさい——哦呀斯密那赛!” 埃利安越念越起劲,念到问好时还配合挥手,整个人投入了进去。 羽毛笔在旁边跟着他的节奏一晃一晃,笔尖还画着假名。 索菲亚路过埃利安的房间,听到声音,好奇地看了一眼。 她从门缝里看到: 埃利安正坐在书本中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平板,嘴巴一张一合,非常认真地—— “お——ね——が——い——” “……” 索菲亚捂住嘴,退回走廊。 她找到在书房闲情逸致喝下午茶的丈夫。 片刻后,埃利安的卧室门缝里一上一下探出一黑一亚麻两颗脑袋。 房间里,埃利安正在反复练习同一句话,发音每一次与之前都有一些偏差,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越念越有信心,越念声音越大。 下面的亚麻脑袋索菲亚用气声说:“伊莱他在学日语。” 上面的黑脑袋卢卡斯也用气声回应:“我听出来了。” 但埃利安实在是太专注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父母在偷看他。 他开始复习五十音。 埃利安念:“sa——shi——su——se——so——” “shi”的发音他念了好几遍都念不对,话说多了舌头就是很容易在嘴里打结。 埃利安皱起眉头,把平板举到面前又念了一遍:“shi……si?嘶……” 这一次索菲亚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小声笑出来。 然后再次飞快捂住嘴。 她偏偏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卷发也跟着偏了偏。 她有一双明亮的深蓝色眼睛,埃利安的眼睛就是完全遗传自她。 索菲亚的蓝眼亮着光,她几乎是用口型说:“伊莱真的很可爱。” 烟灰色眼睛的男人眼神也比平时柔和:“是有点。” 索菲亚挑眉:“只是有点?” 卢卡斯也笑了:“好吧,是非常。” 索菲亚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 卢卡斯终于直起身,用眼神示意索菲亚:该回去了。 索菲亚点点头,轻手轻脚转过身,裙摆都没有发出声响。卢卡斯跟在她后面,脚步更是轻得像幽灵。他在国际上的外号确实叫幽灵。 确认距离够远了,索菲亚才终于不蹑手蹑脚走路。 她言笑晏晏道:“他学日语的时候,脸上那个认真的表情,你不觉得特别像他小时候学小鸟叫吗?” 卢卡斯姿态轻松往前走,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嗯,是挺像。” 埃利安学人的语言和学小鸟的语言态度好像没什么两样,性格烂漫到可爱了。 “发音卡住的时候还会苦恼地皱鼻子。”索菲亚捧着脸,眼睛亮亮的,“皱一下,然后松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卢卡斯看着他的妻子,缓缓露出微笑。 他没有告诉索菲亚,她苦恼时也有这样可爱的小动作。 他们回到书房。 卢卡斯绅士地为索菲亚打开门,等他将门轻轻带上时,索菲亚已经坐在他的扶手椅扶手上了。 索菲亚亚麻色的长卷发垂在一侧,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手中拿着一支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卢卡斯问出他的困惑:“所以伊莱怎么突然开始学日语了?” 还学的那么认真,要知道他的孩子平时可不是会对学习感兴趣的人。 索菲亚没觉得这有什么,她还是笑着:“因为伊莱想去日本。” 卢卡斯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件事。” “前几天你没在。”索菲亚放下笔,将速写本翻过来给他看,“伊莱自己告诉我的。” 速写本上画着两个孩子在树下嬉笑玩闹的简笔画。 一个是黑发,另一个是白发。 索菲亚微笑:“伊莱告诉我他见到雪精灵了。” 卢卡斯看着那张简笔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所以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索菲亚点点头:“伊莱不会认错人的。” 卢卡斯顿了一下,说:“伊莱的本子找到了吗?” 索菲亚轻轻摇头。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下,他说:“伊莱像我。” 他解释道:“十四岁就想一个人去日本。”他无奈地摇摇头,“这点倒是很像我。” 索菲亚把简笔画放下,依旧坐在扶手上,她看了卢卡斯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当年离家周游世界时年龄好像更小。” 如果说埃利安的浪漫主义是随了她,那么他年纪轻轻就想离家远游的行为定然是随了卢卡斯了。 拥有空间系异能的卢卡斯天性崇尚自由,很早就离家远游了。 “所以我没打算拦他。” 卢卡斯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庭院里的雪早就化了,花园里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没有特意打理,冬天的花园没什么好看的,但他只是需要一个方向。 “他会需要人帮忙的。”卢卡斯说。 索菲亚笑了。 她弯起眼睛,笃定地说:“而你会帮他的。” 卢卡斯转头看他的妻子,想起母子两个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他也笑了。 卢卡斯点头肯定道:“是的,我会。” 索菲亚满意地笑起来,她站起身,绕 过红木书桌,在丈夫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往书房门口走去。 “你去哪?”卢卡斯问。 “去给伊莱热一杯香浓牛奶巧克力。”索菲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笑了一下,“学语言也是很累的。” 门被轻轻掩上。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埃利安房间方向的一声“妈咪?你怎么来了?”,再然后是索菲亚俏皮的“来给你送香浓牛奶巧克力呀~” 卢卡斯坐在书房,听着清亮亮的少年音和温柔俏皮的女声渐渐融成一团,偶有笑声从走廊那头飘来。 他的视线回到窗外,烟灰色的眼睛也渐渐盈满笑意。 自由的风也有想停留的地方。 埃利安很开心。 他的家庭教育方式类似放养式教育,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和第一次做孩子,没一个有经验,他们就干脆按照令自己舒适的方式相处了。 所以埃利安与卢卡斯和索菲亚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传统的父子或者母子,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朋友。 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怎么样,但埃利安的父母从来不会随意干涉埃利安做出的决定。 再加上母亲索菲亚是性格和埃利安很像的浪漫主义,只会觉得跨越地理的距离追逐友谊很浪漫。 父亲卢卡斯是十几岁就离家的前科犯,自己不守常规自然也不会要求儿子守常规。 他们都不会觉得十四岁去异国有什么问题。 所以埃利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找雪精灵的行为会受到阻拦。 埃利安的预料很正确。 不仅没有阻拦,索菲亚和卢卡斯还给埃利安提供了帮助! 首先是母亲。 某天下午埃利安从外面回来,发现画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索菲亚哼歌的声音。他探头一看,画架上多了一副新的画作。 那是一队穿着复古军装的卫兵,笔直地站立在画纸中央,每人手里握着一杆长枪,童话风格,威风凛凛。 “给你的。”索菲亚头也没回,手中的画笔在卫兵的铠甲上添了一笔,“你不是要去日本吗?带上这些童话卫兵。” 埃利安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它们会听我的话吗?” “当然。”索菲亚终于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不过它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不会帮你打架。” 然后是父亲。 父亲年少时离家远游,走遍了大半个世界,认识的人遍布各地,他的异能者非异能者人脉都广得惊人。 某天吃早餐的时候,卢卡斯忽然说:“我和老朋友打听了,你的那个朋友在读东京咒术高专。” 埃利安正埋头往面包上抹草莓果酱,闻言抬起头:“嗯?” 卢卡斯:“不是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酝酿童话,才能伪装成一个咒术师吗?” 埃利安眨了眨眼,手里的果酱刀悬在半空:“……所以?” “所以你可以去了。”卢卡斯看了他一眼,“到了日本,会有人接你。后续的事情,你听安排就行。” 埃利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而且,他可以去找雪精灵了! 22.第二十二章 夜蛾正道站在料理亭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古旧的木匾,深吸了一口气。 木匾上刻着知木屋三个字,笔力遒劲,是某位已故大家的真迹。门楣低垂,檐瓦青黑,处处透着历史的风韵,让人一看就知道门槛有多高。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确认了地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没错,就是这里。 这种地方他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订到的高级料理亭,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预约排队据说至少要排到半年以后。 能在这种地方设宴等他的人,来头不会小。 夜蛾正道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早上,他本来在办公室缝制新的咒骸,突然听到电话铃响起,铃声催得很急。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听简。对面自我介绍是内务省的人,语气谦卑客气,这在夜蛾正道的经验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下一秒对方说:“夜蛾先生,有一位学生近期会申请入读咒术高专,希望您能安排一下。他的背景很特殊,是由一位在政府影响力很强的大人推荐的。” 对方的措辞很客气,但内容却不像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样子。 夜蛾正道听完后头瞬间大了,一位在政府影响力很强的大人推荐人来当死亡率很高的总监部咒术师? 不是,他图什么呀?!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孩咒术天赋真的很好?夜蛾正道问:“那位学生的年龄是?” “十五岁。” 夜蛾正道点点头,和五条悟他们差不多大。他又问:“他的咒术资质如何?” 对方那头的人面不改色:“资质当然不可能差。” 夜蛾正道等了又等,发现对方说完这句就没有下文了。 他:“……” 是资质确实不差,还是大人物推荐的人资质“不可能”差呀? 夜蛾正道:“我需要见见这个学生。” “这个……当然,当然。学生目前已经在京都了,我会转达您的要求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另行通知。” 他们挂掉了电话。 说实话,到这里夜蛾正道的感觉已经不好了。 等到今天,他赶到见面地点后就更不妙了。 料理亭门口,有一位穿铁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旁迎接他。年龄在政府里很年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举止得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到夜蛾正道,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欠身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殷勤,也不失礼。 一看这个人就很难搞。 他微笑:“夜蛾先生,感谢您拨冗前来。我是负责为这次入学事宜做前期沟通的人,您叫我相川就好。”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 不是咒术界的人,也不是他在政府见过的面孔。但能在这种地方约见面,又能通过层层渠道把消息递到高专,背景和手段显然不简单。 “发过来的推荐信我看了,”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但高专的入学不是一封推荐信就能决定的。” “那是自然。”男人侧身,作出请的手势,并没有因为夜蛾正道的态度而露出任何不悦,而是很有礼貌地示意,“外面冷,请到里面谈。” “欢迎光临。”迎客的女侍应生穿着素色的和服,姿态端庄地躬身行礼。她确认了预约信息后,引着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夜蛾正道在素雅静谧的料理亭走着,越走越感觉不自在。 他看着轻车熟路拐弯的男人,心想,这里不会是传说中政要密谈会选择的地方吧。 ……误闯天家? 他们到达了和室。 但是和室里没有人。 夜蛾正道环顾室内一圈,疑惑地问:“学生本人呢?” 姓相川的男人很淡定,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请稍等,他应该快到了。” 女侍应生在一旁安静地为他们展示茶艺,末了恭敬地奉上一杯热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过得很快,但说好的学生依旧不见踪影。 夜蛾正道端着茶,脑海里已经开始组织拒绝的措辞了。 坪庭里的水流声细细的,竹筒不断敲击出清脆的“叩”声。 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和室的寂静,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是“抱歉抱歉抱歉——!”的清脆嗓音,再然后和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夜蛾正道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撑在拉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和这个高雅场所格格不入的拼色卫衣,色彩十分明亮。 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侍应生,显然是自己跑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连声道歉,声音清亮,带着跑动后未消的喘意,“我坐错车了!京都的地铁线和我以前住的地方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行礼,结果脚下一滑,又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夜蛾正道被一层层引入充满沉闷和权力感环境的压抑骤然冲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事情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糟? 少年终于站稳,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和一双圆中带杏的海蓝色眼睛。那双眼睛毫无阴霾,亮晶晶地看着夜蛾正道。 埃利安:“让您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夜蛾正道端详着他。 这孩子看着不像难搞的类型。 一旁的相川适时开口,语气似乎比刚刚热情了些,也可能是夜蛾正道的错觉。 “夜蛾先生,这位就是普吕姆克莱尔,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 埃利安露出乖巧的笑容,把每一个词都念得很认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请多关照!” 和他预想中的“关系户”完全不一样。夜蛾正道放下茶碗,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我是夜蛾正道,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班主任。请坐。” 埃利安走进来,在留给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他坐得很端正,膝盖并拢,背脊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但夜蛾正道注意到,他的脚尖并不老实,一下一下像在打着节拍。 叫相川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些场面话,打着各种官腔。 夜蛾正道一句也没听进 去。 他看着埃利安。 男孩的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飘了。他看了看坪庭里的竹筒,看了看墙上挂的书画卷轴,看了看桌上摆放的漆器餐具,最后目光落在夜蛾面前那碗没动过的茶上。 埃利安露出好奇的眼神。 相川还在叽里咕噜。 埃利安终于忍不住了,他微微偏头,凑近夜蛾正道的方向,压低声音,用标准得太过反而有些怪的日语问:“那个……请问,茶是现在喝的吗?还是只是摆着看不能喝?” 为什么这么久了,夜蛾老师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啊?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 相川的话也顿了一下。 埃利安立刻坐直了,乖巧地抿住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在阳光下很明显。 夜蛾正道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现在喝也可以,”他说,把自己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用来待客的,不用等。” “哦!”埃利安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小心地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埃利安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呸呸呸,苦的。 他皱了一下鼻子,努力把茶咽了下去,然后把茶碗放回桌上,假装自然,但放下的速度比端起来快多了。 夜蛾正道这回真笑了。 还是个孩子呢。 相川终于讲完了场面话,转向夜蛾正道,试探着说:“那么,关于入学的事宜……” “在那之前,”夜蛾正道打断他,“我想先和学生本人谈谈。” 相川看了埃利安一眼,埃利安点了点头。 “好的,”他站起来,“那我先回避一下。” 相川退出和室,拉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坪庭的流水声和竹筒偶尔的叩击声。 咒术高专的夜蛾老师长得真的好凶哦。但是他刚刚很和善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诶。夜蛾老师也是Satoru的老师吧。也不知道Satoru想我了没。 埃利安不住神游。 “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君。”夜蛾正道放下茶碗。 埃利安猛地收回注意力,坐得更直了:“是!” 然后立刻补充一句:“叫我埃利安就好。” 夜蛾正道依旧严肃:“我听说了你希望入学高专的事。” “是的。”埃利安点头,神色认真下来,“我想入读高专。” 夜蛾正道看着他。 “……你知道咒术高专是什么地方吗?” 目前为止,夜蛾正道对埃利安的感观还不错。 “嗯,”埃利安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 夜蛾正道:“更是祓除咒灵的地方,而祓除咒灵是会死人的!” 正因如此,夜蛾正道更要劝阻他,因为祓除咒灵是会死人的,没有觉悟的孩子来了也只是送死。 “我知道!”埃利安一字一顿回答,他看向夜蛾正道,眼睛里燃起坚定的火焰,“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与此同时,高专里也有人谈论起埃利安,以未知可疑小橘子的身份。 23.第二十三章 夏油杰从夜蛾正道办公室回来,走廊安安静静。 他本来是想找夜蛾正道集中登记一下最近收服的咒灵气息,以免误触高专预警结界的警报的,结果发现对方办公室锁了,人也没在。 “这个时间不在……”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任务。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校舍走。 在路过校舍拐角时,他看到家入硝子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鬼鬼祟祟往前走。 夏油杰沉吟一秒。 “硝子。” “——!” 家入硝子肩膀一抖,猛然回头。 “啊,是你呀。吓我一跳。”家入硝子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家入硝子将珍稀名酒往怀里搂了搂,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偷渡啊。” “偷渡”这个词用在学校这种场合,夏油杰觉得诡异又耳熟。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深究:“你看到夜蛾老师了吗?我找他登记咒灵信息,但办公室没人。” “夜蛾老师?”家入硝子想了想,“哦,夜蛾老师刚刚表情沉重地出去了。” “表情沉重地出去?” “嗯,还穿了很正式的西装。” 夏油杰的神情凝重了一瞬,夜蛾老师不是会因小事皱眉的人,能让他的表情变沉重,要么与咒灵相关,要么就是总监部一些人又搞事了。 结合家入硝子刚刚“穿了很正式的西装”的描述…… “夜蛾老师去干什么了?”夏油杰问,语气已经带上了关切,“难道是——” “难道是去相亲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时转头,“相亲?!” 一颗毛绒绒的白色脑袋出现在身后,五条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诧异地看他,他捏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分析。 “不好说哦。硝子、怪刘海你们想一想,夜蛾老师这个年纪,这个配置,家里催他结婚不是很正常。他的表情那么沉重,一定是去相亲了!” “而且对面肯定是很严肃的人,茶道世家之类的,见面就要跪坐一小时那种。” 五条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还点了点头。 “不要叫我怪刘海啊,悟!”夏油杰额头青筋迸起,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而且你在说什么鬼话,夜蛾老师前段时间才刚刚离婚。” 消息很灵通的夏油杰无语,悟有时能不能别这么离谱,他刚刚想说的明明是被高层叫去施压! 家入硝子也说:“应该不是相亲啦,我也是昨天路过办公室时听到一耳朵,好像是上面安排了新生。” 然后他们同时惊讶。 “夜蛾老师离婚了?” “夜蛾老师结婚了?” “等等,上面安排的新生?!”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聚焦到最后的新生上面。 “有新生要来,什么来路?”夏油杰问。春季学期快结束了才来高专?插班生吗?这也太奇怪了。 五条悟也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倒也没感觉到不自在,她耸肩:“先说好,我也只是路过听了一句,消息不保真的。” 她语气比较无所谓:“好像是哪位很有背景的大人物推荐的,手续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等夜蛾老师见一面走个流程就入学了。嗯,年龄倒是和我们差不多大。” 闻言,五条悟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他“啧”了一声,语气立刻变了:“不会是小橘子吧?” “悟,别这么说,”夏油杰皱了皱眉,“人还没见到。” “不用见也知道,”五条悟振振有词,“上面塞进来的,不是关系户就是来盯梢的,八成是后者,很有可能就是没长大的小橘子。反正不可能是正经考进来的。” 他们这一届多特殊呀,有六眼神子,有咒灵操使,还有罕见的反转术式,有人想近距离盯梢太有可能了。 “咒术高专又不是普通学校,哪来的考试。”家入硝子随口说,注意力还在自己怀里的酒上。 “总之,”五条悟才不管,他一锤定音,“新生很可疑。”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叹了口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排挤他。”五条悟毫不犹豫,“如果是小橘子,绝对不能让他污染高专的空气。冷落他,无视他,让他自己受不了滚蛋。” 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夏油杰两人,大声宣布:“你们也要一起。”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无奈对视一眼,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哎,先见到人再说吧。” …… 埃利安跟着夜蛾正道走出来的时候,心情十分雀跃。 相川已经先行离开了,走之前对埃利安点了点头,说了句“手续已经办好”,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埃利安觉得这个人做事干脆利落,很不错。 同意他加入高专的夜蛾老师也很好,埃利安快步跟上夜蛾正道。顺便对路边一只蹲在墙头观察他的三花猫笑了笑,猫猫也很好。 埃利安对三花猫挥挥手。 埃利安:“?” 他疑惑地发现三花猫观察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扭头跑掉了? 难道他吓到它了? 夜蛾正道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埃利安对猫咪挥手,在看到猫咪转头跑掉后懵了一瞬,又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仰头乖巧一笑。 夜蛾正道在心中暗暗点头。 虽然入学高专的方式特殊,但学生本人还是不错的。 在刚刚,他用咒骸对这孩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能力测试,这孩子的术式是文字版的咒言,或者也可以说是咒令,能使写下来的东西生效,诱导、禁锢、束缚……作用领域非常广。 笔尖落下,文字便有了重量。 以规则、契约、言灵为核心的能力在咒术界虽然稀少但不足为奇。 所以夜蛾正道只可惜写字的速度不比说话快,这孩子战斗时术式发动时间会很长,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掏出一支笔,能随心而动瞬间书写。 “这是我的咒具,叫星羽笔。” 蓝眼睛男孩抬起头,对他乖巧一笑:“弥补了我写字慢的缺陷。” 他又拿起一把匕首类咒具,仍然笑着:“我也可以用匕首作战。” 顺便展示了他身上繁多的护身类咒具,这类咒具一向稀少,价格往往也十分昂贵,夜蛾正道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收集到这么多。 夜蛾正道当即沉默了,他看着氪金提升生存率的埃利安,果然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打法,那还说啥呀。 他也好奇埃利安为什么会选择进入高专,冒生命危险祓除咒灵,但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他记住了。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说这句话时,蓝眼睛男孩的表情慷慨、悲痛而凄决,让夜蛾正道实在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或许这背后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悲惨往事,能让一个孩子义无反顾投身祓除咒灵事业,夜蛾正道叹了一口气,他就别戳人家痛处了。 他带埃利安坐上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发现男孩好奇地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上玻璃,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眨不眨。 与之前那个凄决地说着“我有必须这么 做的理由”的少年判若两人。 “从市中心到高专要四十分钟,”夜蛾正道说,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埃利安从车窗前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他大声说:“谢谢夜蛾老师,我不困!” 埃利安说不困的时候眼睛还亮晶晶的,但夜蛾正道没有忽略他刚刚偷偷打的哈欠。 礼貌、乖巧、懂分寸,听别人说话时神情专注,回答别人问题前总是认真思考过后才慢吞吞回答。 夜蛾正道不禁想,难道这次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省心的学生? 不知道夜蛾正道在想什么,埃利安只觉得对新语言不熟练严重影响了他发挥,害他说话都慢吞吞了,人也被迫变得乖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都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花草树林,埃利安只坚持了五分钟就歪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变得轻而均匀。 等埃利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高专颇具古韵的大门了。 “到了。”夜蛾正道熄了火。 埃利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睡得有点懵。他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发现车内空调的暖风好像调高了一档。 他跟着夜蛾正道下车。 没想到夜蛾老师长得很凶,但人很细心嘛,不亏是喜欢玩玩偶娃娃的男人……呃,虽然他的娃娃有点丑。 埃利安对着夜蛾正道灿烂地笑了一下。 咒术高专位于山间,空气比城市冷冽得多,埃利安跟在夜蛾正道身后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这里好大。”埃利安感慨。 夜蛾正道给他介绍:“高专的全称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占地面积很广,大部分区域对学生开放,但有一些地方,例如结界核心和封印库,没有许可不能进入,回头我会告诉你。” 埃利安点头。 夜蛾正道继续介绍:“你看那边——”他指了指远处一片黛瓦的建筑群,“那里是教学区,你平时上课就在哪里。” 他又转了个方向:“那边是宿舍区,你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晚点我让人带你过去。” 他又逐一介绍了高专其他建筑的作用。 埃利安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过去,很认真地点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越看越满意。竟然真的遇到了省心的学生,太不容易了。 他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放松了一些:“你的同班同学一共有三个。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他们和你差不多大,你们以后要一起上课、可能会搭档做任务。” 埃利安听到五条悟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脚步依旧轻快。 夜蛾正道没有注意到。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文化课上。”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我先带你去教室,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 快到教室门口时,夜蛾正道忽然放慢了脚步。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他说,声音低沉。 “?” “你那几个同学……性格都比较特殊。如果一开始相处不顺利,不用太在意,慢慢来就行。” 夜蛾正道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这样说应该够委婉了。那几个问题儿童,有时候可是相当魔丸的! 埃利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很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很满意。 不错,真的不错。你看看,多有礼貌。 他在教室门口停下,伸手推开了门。 然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 夜蛾正道:“?” 24.第二十四章 夜蛾正道领着埃利安走到教室,不久前还在嘱咐他,结果刚推开门就站住不动了。 埃利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从夜蛾正道身后探出头,海蓝色的眼睛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 “诶,没有人耶。” 他抬头,眼神无辜地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不信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搞错时间。 又点开通讯记录。很好,没有未读消息,没有任务通知,也没有人跟他报备过临时外出。 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表情有些可怖。 埃利安:“……” 他默默后退半步。 两只手乖乖垂在身侧,脊背悄悄挺直,神情也更加乖巧了。 埃利安睁着明亮的杏眼看夜蛾正道:不关我的事哦。 夜蛾正道注意到了埃利安的神态,露出一抹安抚的笑。他刚要说什么。突然! “轰!”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飞快划过空气,紧接着又是一记碰撞。 再然后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的喊话。其中一个埃利安很耳熟。 “杰你今天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 “怕把你打哭啊,悟。” “哈?我会哭?你在说什么梦话呀?” 埃利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一样,身体猛地往窗边转。他的耳朵动了动:“诶,这个声音……”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是雪精灵的声音! 埃利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绕过夜蛾正道,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窗边,一把把窗户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埃利安的头发,他也不在意。 埃利安定睛一看。 在稍远处一片开阔场地,两个少年在对峙。四周的空气因咒力的碰撞微微震荡,地面有大片碎裂的痕迹。 空中片瓦飞溅,碎石在半空还没有落地,五条悟就欺身而上,一拳挥向夏油杰的脸。夏油杰侧头躲开,同时反手一肘。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缠斗在一起。嘴上垃圾话也不停。 “杰,刚刚的攻击连让我热身的价值都没有哦。” “悟,你今天不行啊。” 一旁还有一个支太阳伞的茶发女孩在躺椅上观战。 一边喝果汁一边还时不时喊一句加油。 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曲折发展,不久前还聚在一起谈论新生的高专三人组,此刻在空地上切磋得热火朝天。 埃利安目不转睛地看向五条悟。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偏过头,转向已经走到窗边的夜蛾正道,语气好奇:“他们在打架吗?” 夜蛾正道顿了一下:“……只是切磋。” 他刚想开口解释。 就看到埃利安已经把头转回去了,语气兴致勃勃:“哇,高专原来是这么热闹的地方!”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你来我往的两个人,亮的不像话。 夜蛾正道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看窗外激情互殴、怂恿加油的三个学生,又看向趴在窗台,两眼放光的埃利安。 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感觉……这一个也不像他想得那么乖? “那个,埃利安……” 夜蛾正道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高专结界的警报在空中炸开。 “呜——呜——呜!”的响声空旷的建筑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鸟。 这在以往通常意味着高专遭受了未知的袭击。 但在这学期后却有另一种解释。 夜蛾正道缓缓将目光移向远处的五条悟与夏油杰,只见两人交战正酣,已经不局限于体术较量。 “HAHAHAHA!” 两人边打边笑,笑声近乎张狂,夏油杰情绪激荡之下拿出了新收服的咒灵。未登记版! 果然如此。夜蛾正道额头青筋啪一下迸起。 埃利安还在对四周突然出现的警报声一头雾水,迷茫地左右张望,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见身旁夜蛾正道忽然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就见对方平静地推开旁边的那扇窗户,脚猛地一蹬! 整个人从窗口就这么跃了出去。 埃利安:“……!” 他睁大眼睛,连忙扑到窗边往外看。 西装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夜蛾正道猛虎扑食一样扑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声音中气十足:“你们这两个家伙,快给我住手!” 五条悟和夏油杰错愕回首。 “夜蛾老师?” “诶?” 砰!砰! 半分钟后,埃利安双手撑在窗台,探出身体看着远处乖乖跪坐在夜蛾正道面前,头上多了一串小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埃利安微微吃惊:“哦?” …… 东京咒术高专。 咒术师训练场。 家入硝子、五条悟、夏油杰排排跪坐,只有情节最轻的家入硝子头顶完好无损。 中间的五条悟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包,嘶了一声,小声嘀咕:“下手真重……” “嗯?”夜蛾正道低头看他。 “没什么。”五条悟感受到师脉压制,立刻把手放下来,表情变无辜,“夜蛾老师你继续,我在听。” “我问你们,”夜蛾正道站在三人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乖乖回答。 家入硝子表情诚恳:“不该怂恿鼓励,纵容事态发展。” 五条悟语气真诚:“不该不控制攻击范围,乱拆建筑。” 夏油杰神情愧疚:“不该触发高专结界警报。” 他补充:“是我的疏忽,新收服的咒灵还没有来得及登记,下次不会了。” 夜蛾正道看向夏油杰。 嗯,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在旁边小小声:“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夜蛾正道的目光移向他。 五条悟立刻改口:“我是说,杰确实应该早点去登记,太不像话了。”他狠狠谴责夏油杰。 夏油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写着“你卖我倒是快”。 五条悟无辜地看回去,本来就是你的咒灵。 家入硝子安静如鸡。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这几个家伙,认错的速度永远比犯错的速度还快,但下次该犯还是继续犯。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还算尊师重道,怪尊重他的哩。 他正要开口继续训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从远处小跑过来。 刚才还趴在窗台上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此刻正脚步轻快地往这里来。与周围古建筑格格不入的 拼色卫衣格外显眼。 夜蛾正道想起来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哦对,介绍新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点:“好了,硝子、悟、杰,你们都起来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抬起手,准备招呼埃利安过来,正式向三人介绍埃利安。 “这是你们的新同学,埃……”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不爽回头,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讲完。 一个明亮的身影就快速蹿到了他们中间,伴随着一句清亮的呼唤。 “Satoru!”下一秒,五条悟就被抱了个满怀。 所有人:“?!!” “伊莱?!”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僵了一瞬,“你怎么——唔!”他被强制刹音。 埃利安才不管其他人的表情如何,他欢喜地挂在五条悟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五条悟肩窝,疯狂蹭来蹭去。 贴贴贴贴贴贴,疯狂贴贴,雪精灵能量不足,就要贴贴。 “你干什么?!” 五条悟大惊失色,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双手条件反射推拒,声音都变调了,“放开,伊莱你干什么,给我放开啊!”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绝望地发现埃利安的力气真的很大。黏在他身上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才不要,我想你了嘛!”埃利安一秒没犹豫果断拒绝,理直气壮继续贴贴,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了,“几个月不见Satoru难道就没有想我吗?一定也想我了对不对!” “谁想你了!松手!” 五条悟手忙脚乱去推埃利安的脸,试图把自己从埃利安的蹭蹭攻击中解救出来,但埃利安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根本挣不开。 “而且你怎么来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同时转头看向在中间疯狂贴贴的五条悟和埃利安,瞳孔地震。 他们震惊地看着看似挣扎剧烈,实际却并没有开无下限的五条悟。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家入硝子/夏油杰:不是,这就是五条这家伙/悟这混蛋说的排挤? 埃利安理所当然地说:“来找你呀!”说完又蹭了五条悟一下。 “谁让你来找我的——不对,你怎么进来的?等等,之前说的新生就是你?!” 五条悟终于抓住埃利安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因为埃利安依旧手脚并用抱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过分。 埃利安笑嘻嘻的,眼睛弯成月牙:“嗯!新生当然就是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进来的,进来专门来找你玩……谁让我们之前说好的明信片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寄,我怕你忘了我嘛。Satoru,见到我你高兴吗?” 究竟高兴还是不高兴呢?五条悟:“……” 他喊冤:“明明有寄,是你没有收到才对。” 五条悟怀疑埃利安恰好离开法国才没收到,他分明蓄谋已久。 他雷霆小怒。 这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所以你来高专是为五条悟而来?” 埃利安嘴快:“当然!” 然后他看到了头顶幽幽盯着自己的夜蛾正道。 糟糕,表情诈骗被发现了! 埃利安露出心虚的神情,然后试图萌混过关。 砰!埃利安大失败。 三秒后,在夜蛾正道面前排排跪坐的多了一个埃利安。 25.第二十五章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一个赛一个坐姿乖巧的学生,陷入了哲学思考。 其中三个不必多说,经过几个月的观察,是问题儿童无疑。新来的这个本以为是个省心的例外,结果刚来就现场演绎变脸,直接原形毕露。 前脚慷慨凄决地说“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后脚就笑嘻嘻道“专门来找Satoru玩”。 面试被诈骗了个大的的夜蛾正道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夜蛾正道表情严肃,点名:“埃利安。” “在!”埃利安立刻挺直脊背,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跪坐得端正,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夜蛾正道,表情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埃利安:装乖永不过时。 吃过一堑的夜蛾正道这回没有被埃利安迷惑,他深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埃利安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既然已经好不容易蒙混过了第一关,反正埃利安是不会离开的。 五条悟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肩膀也抖了抖。 埃利安眨巴眨巴眼睛,语气真诚:“看开点嘛。夜蛾老师,您看,我来都来了。您就当买了个盲盒,拆都拆了,总不能退?要不就这样?” 他乐观、开朗且豪爽:“放心吧夜蛾老师,我有做充足的准备,一定会做好祓除咒灵这份工作的!” 他骄傲地展示自己身上繁多的咒具。别管是不是差生文具多,你就说这些咒具往那儿一摆,唬不唬人吧。 夏油杰&家入硝子:哇塞,又一个富哥!抱紧贫穷的自己。 夜蛾正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 他就知道,又一个问题儿童! 但是没办法,手续都办了,埃利安说的对,总不能退货。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姑息,夜蛾正道做出决定。 他看向布灵布灵展示咒具的埃利安:“你,回去将咒术师义务条约抄一遍,三天后交给我。” 罚抄不是目的,夜蛾正道的目的是让埃利安认真了解一下咒术师义务条约,以免不知情犯错。 埃利安瞪大眼睛:“诶,我刚来就要抄东西吗?” 埃利安以前经历的一直是家庭教育,将各位老师请到家里来一对一教导,对什么感兴趣就去学什么,还真没有被老师罚抄过东西。 现在猛然被罚抄,埃利安感觉惊讶又新奇。 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过夜蛾老师这一关了? 哦,Satoru也没有拆穿他! 五条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哈哈哈,伊莱你被罚抄了。” 他满脸都是你也有今天。 埃利安立刻转头看他,鼓起脸正要说什么。夜蛾正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其他人,检讨书五百字,内容关于今天触发结界警报以及破坏公共设施一事,明天交到我的办公室。” 五条悟立刻不笑了:“诶?” 轮到埃利安露出笑了。 哈,既然Satoru也要写检讨,那罚抄就更不算什么了。 惩罚也要一起才好嘛! 夏油杰的反应倒是平静,大概是已经有所预料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是。” 五条悟傻眼:“检讨?怎么还要写检讨?”他试图挣扎,“夜蛾老师,今天的事主要是……” 夜蛾正道打断他的话:“再说就翻倍,一千字。” 检讨本身不是目的,夜蛾正道主要是要给上层一个交代,毕竟夏油杰他们今天的确触发了结界警报,他得把这事搪塞过去。 检讨的字数和内容也不重要,但写检讨的行为能够表明他们知错,至于别人还揪着这事不放怎么办? 嗨,那就是五条家以及欣赏咒灵操使和反转术式的人的事了,孩子们都愿意写检讨了。 五条悟闭嘴了。 家入硝子缓缓眨眼,反手指着自己,她无辜地说:“啊,我也要写检讨吗?”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还没等夜蛾正道说话,其他人就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五条悟开团:“硝子。” 夏油杰秒跟:“有福同享。” 埃利安收尾:“有难同当。” 他们齐声:“所以你当然也要一起写了,硝子你就从了吧!” 夜蛾正道看着臭味相投迅速玩到一起去的几人:“……”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以后绝对不会少,头已经开始痛了。 “行了,都散了吧。”夜蛾正道头痛地摆摆手,“既然今天文化课老师有事,那就自由行动。你们带埃利安熟悉一下学校。” 他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处理刚刚结界警报被误触的事。 四个人对视一眼,如蒙大赦。 埃利安看了一眼夜蛾正道的背影,往五条悟身边凑。 他小小声:“Satoru,夜蛾老师长得好凶哦。” 埃利安想,不过他人还不错。又想起夜蛾正道的玩偶,反差萌? 五条悟与埃利安头挨着头,也小小声附和:“没错没错,夜蛾老师超——凶的!”他表情夸张。 还没有走远的夜蛾正道青筋啪地一跳:“我能听到!” 埃利安和五条悟唰地分开,齐刷刷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夜蛾正道转头看向五条悟,叮嘱道:“悟,你一会儿别忘了带埃利安去宿舍安顿。” “等等,等等,为什么是我?”五条悟立刻抗议。 “因为他是来找你的。” 埃利安眼睛亮起,欢快地举起手:“我可以!我同意!我举双手赞成!” 好耶,他宣布夜蛾老师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了。虽然埃利安的最喜欢一般有好几个。 五条悟试图按他的头:“没问你。” 埃利安灵活地一偏头躲过去,反手就去扯五条悟的袖子。 “Satoru你带我去嘛!” “不要。”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说了不要!” 两个人就这么你推我挡地纠缠在一起。 五条悟不停扒拉埃利安的手试图把他推远。而埃利安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左躲右闪,怎么都捉不到。 明明是无意义的拌嘴,两个人却谁也不肯先让步。 夜蛾正道已经走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旁边,看着埃利安和五条悟旁若无人扭成一团。 夏油杰双手抱胸,对幼稚的两人没眼看,他疑惑:“所以,新同学和悟到底是什么关系?” 感觉像认识十年的幼驯染,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 家入硝子沉吟:“不知道,反正是可以让人追来高专的关系。” 她也觉得五条悟一下子幼稚起来了。没有说他平时不幼稚的意思。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夏油杰无语。 他看着没有丝毫停止征兆还在打闹的两人,沉默一瞬:“那我们还需要带新同学熟悉校园吗?” 家入硝子耸肩,她看着夏油杰:“你觉得我们插得上手吗?” 夏油杰觉得有道理。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收回目光转身往校舍走:“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回去了。”她要走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你拉我扯的埃利安和五条悟,也转身跟上了家入硝子的脚步。他也走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离开,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谁先喊停,也没有输赢,不知何时,埃利安和五条悟不再动了。 刚刚的打闹像被风吹散,闹完了,风停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树林鸟雀的啁啾,和身旁彼此的呼吸。 五条悟和埃利安并肩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埃利安把卫衣的袖子拉出来包着手,只露出指尖,两手撑在身后。五条悟则仰着头,天空碧蓝澄澈,有鸟飞过天际,他的目光追着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埃利安先开口,声音依旧轻快:“Satoru,我跟你说,我学会日语了哦!” “你听,”埃利安咬着吐出的每一个词说,“标准吧?” 五条悟挑眉:“发音还是很奇怪,而且有点慢吞吞。” “哪有!”埃利安不服气,然后笑了起来,“但是在进步嘛,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还会用筷子了!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筷子,当场表演夹空气。 “我练习了好久,一开始怎么也夹不起来东西,好不容易夹起来还总是掉,气死我了。现在我连花生米都能夹起来,我很厉害吧。”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洋洋得意地在空气里夹了两下,感觉这番无实物表演挺有趣,但他还是说:“谁不会呀。” 埃利安笑嘻嘻,他把筷子收起来,站起来比划身高:“还有,我长高了一点哦!你看你看,长了足足五厘米呢。” 五条悟“哦”了一声,略显得意地说:“……还是比我矮,并且差距更大了。” 埃利安这才发现五条悟的身高也有了突破,短短时间竟然直奔一米九而去了。 埃利安:“……” 埃利安露出恰柠檬的表情,他嫉妒:“那是因为你也长了,可恶,你怎么能长这么快,这不公平。” 埃利安嘴上可以挂油壶,觉得区区五厘米的涨幅一点也不香了。 不行,还是得多喝牛奶多运动。没关系,他只是长高得比较慢。按照卢卡斯和索菲亚的身高看,他长大后绝对不会矮。 埃利安放下心,决定不和总是喜欢打击他的五条悟计较。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 他有一点小得意:“我来找你了。”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忽然沉默几秒,说:“咦,你好肉麻啊。” 然后他眉眼噙风,眼含晴空,五条悟笑着:“是,你来找我了。” 26.第二十六章 最后五条悟还是同意带埃利安去宿舍了。 但在那之前。 他围着埃利安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怎么了?”埃利安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上没有什么东西呀。 “我在想,”五条悟捏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伊莱你是怎么伪装成咒术师还让人看不出来的,咒力和异能的差别明明那么大!” 其他咒术师发现不了也就算了,有六眼的他竟然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这就有些奇怪了。 “哦,这个呀。”埃利安恍然大悟,他老实巴交,“很小的时候有人教过我怎么酝酿童话伪装咒术师,具体原理不记得了,只是回忆起方法照着做。” “是谁教的也不能告诉Satoru,当时我年纪太小了!” 埃利安心虚眨眼,其实不是真的不记得,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埃利安心虚着心虚着,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没忍住弯起眼睛:“现在知道为什么教了。” 五条悟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埃利安拖长声音,眼睛亮盈盈地看着五条悟,“就是为今天准备的呀。只有来高专,来找Satoru玩,才需要伪装咒术师。” 埃利安眼神放光,他十分确信地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是命运让他来找Satoru玩! 五条悟睁大眼睛:“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倒果为因了吗?他又一次被埃利安的逻辑击败。 五条悟还是觉得奇怪,听起来埃利安的伪装方法是从前有人为他量身打造的。 但一般的办法真的连六眼都能完全蒙蔽吗?看不出一点破绽?五条悟心中疑惑。总感觉被针对了…… 他燃起了奇怪的好胜心。 他忽然凑近埃利安,苍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让我看看。” “诶?”埃利安眨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五条悟的脸就凑到了眼前。 埃利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近了。近的他能看清五条悟睫毛的弧度,能看到那双苍蓝色眼睛映出的自己。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看过来,像把埃利安装进了晴空。 Satoru的眼睛真漂亮啊,埃利安完全被迷住了,他恍惚地想。 “别动。”五条悟说。 埃利安就真的没动,乖乖站在原地,睁着澄澈的杏眼任由他看。 过了一会儿。 “……看完了吗?”他小声问。 “唔。”五条悟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神情愈加严肃,好像观察到了关键点。 埃利安也跟着紧张起来,眼睛不自觉睁大,呼吸也下意识小了。 然后五条悟开始动手。 他一本正经地提溜了下埃利安的胳膊,又掀了掀他的卫衣帽子,接着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最后扯了扯埃利安的婴儿肥。 “呜~你,你干嘛呜!”脸颊被扯住的埃利安乖巧维持不住了,他捂着脸往后躲,声音都变调了,“怎么突然动手动脚!” 埃利安睁大眼睛,表情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五条悟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哎呀,怎么会呢,我是这种人吗?” 埃利安将信将疑地看向分外诚恳的五条悟。 下一秒。 “哈哈哈!还说不是,你不要挠我痒啊!”埃利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跳着往旁边躲,可惜很快被镇压,无助地被五条悟摁在地上挠痒,“你就是在报复我刚刚蹭你不松手,哈哈哈住手!” 五条悟洋洋得意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摁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埃利安,一边挠一边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投降了吧?让我刚刚说松手你不松!” 埃利安卫衣卷起一截,眼角挂着泪花,脸颊因笑得太厉害而泛起薄红:“呜,哈哈我知道错了呜呜。” 埃利安反抗无能,笑到眼泪无助流出:“哈哈哈——住、住手!救命啊~Satoru你——呜呜呜!” 笑闹的声音传出好远。 夏油杰回到宿舍,刚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就看到了远处草坪上的这幅场景。 夏油杰:“?!” 夏油杰:“……” 啪!他把窗户关上了。 …… 新的一天,埃利安的宿舍。 埃利安被良好的生物钟唤醒。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在迷糊中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房间看了几秒,才想起来:啊,对,他到高专了。 这个认知让埃利安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翻身坐起,被子从床尾滑落到地上,他也没管。 埃利安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今天要去探险,哦不,是熟悉高专。 埃利安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装,羽毛笔在他脑袋旁边兴奋地绕圈,同样迫不及待。 “走走走!”埃利安把挎包往身上一挂,推开宿舍门,一头扎进了晨光里。 高专的清晨很安静,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的建筑在晨雾中只露出黛色的檐角,像古韵的水墨画。偶尔有小鸟从屋檐上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昨天有夜蛾老师领着,五条悟在一旁闹着,还没有什么。今天只有埃利安一个人走,才发现这里其实古朴得有些冷清。 但一向会自娱自乐的埃利安感触不深,况且他还有羽毛笔相伴。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定制款式的高专制服还没到,他就穿了自己的衣服。羽毛笔飞在他旁边,羽毛尖左顾右盼,也像在探索新地图。 “先往左……还是往右?”埃利安站在道路交叉口,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左边。 反正都不认识,走哪边都一样! 他脚步轻快地拐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高专的建筑比他想象的要古老,处处透着历史的痕迹。 “这里好安静啊。”埃利安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空地回荡了一下。搞不懂高专教职工人数就是这么少还是他起的太早。 他路过了昨天的训练场,发现被打坏的建筑已经修复好了。不禁感慨高专的效率挺高。 难怪之前五条悟身边的辅助监督嫌弃法国人的效率。对比之下他们确实有点松弛。 走了一段路,羽毛笔突然从他身后飞过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箭头,指了指前方拐角。 “嗯?有什么东西吗?” 埃利安很信任羽毛笔,他顺着箭头的方向拐了个弯。 然后—— 差点撞上一个人。 埃利安:“!” 早说是有人啊!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这里冒出来,脚步微微一顿。 埃利安抬起头,看到一张端正的脸。黑色的半长发扎成丸子头,额前一缕碎发垂下,五官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专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紧,姿态很放松。 但是是狐系眯眯眼,埃利安迟疑地想,长相看起来有点坏。 而且身高同样很高!不得不仰头看着来人的埃利安悲痛。 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同学。 埃利安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雪精灵叫他“怪刘海”,嗯,对方的刘海确实有点怪。 不过这是雪精灵的恶趣味,他总不能跟着叫。 他叫什么来着? 埃利安绞尽脑汁。 “夏油同学!”他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姓氏。 “早上好!”埃利安笑容灿烂地跟夏油杰打招呼,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因为他不记得他的名字,只以为埃利安有礼貌。 没办法,埃利安无辜地想,谁让昨天他看到雪精灵太兴奋了,忽略其他人也是情理之中嘛。 埃利安一点也没有心虚。 夏油杰看了埃利安一眼,微微点头:“早。” 打完招呼,埃利安本想和夏油杰潇洒挥别,没想到忽然被叫住。 夏油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清晨高专很安静,这个点会出现在室外的人不多。这个新生一个人在这里转,要么迷路了,要么是瞎逛。 他叫住埃利安,问:“你在熟悉高专?” “对呀!”埃利安点点头,声音很轻快,“我今天起得早,就想先自己转转。但是……”他坦诚地歪了歪脑袋,“这里太大了,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悟昨天没带你逛?”夏油杰问。 不会吧?昨天他回宿舍后还看到五条悟和埃利安在一起啊。 “没有。”埃利安摇头,语气很高兴,“昨天我们玩到太晚,转眼间就天黑了,就打算明天再说。今天我起的很早,就先自己转转了。” 想到昨天和五条悟久别重逢一起玩的场景,埃利安就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虽然被挠了痒,但还是开心!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五条悟和埃利安昨天都在干嘛?他和家入硝子离开时可还是上午,他们难道玩闹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想起来熟悉高专吗? 夏油杰有点服气。 他看着埃利安灵动有神的蓝眼睛,瞧着挺机灵的呀。悟平时做事实际也很可靠,怎么一加一小于二了? 哎,遇都遇到了,总不能放着新同学不管吧。 夏油杰无奈。 “我正好没事,我带你走一遍,顺便把主要的地方都认一下吧。” 夏油杰侧身做出一个跟他来的手势。 “诶?”埃利安眨眨眼,有些意外,“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走吧。”夏油杰没有说什么,直接领路。 于是埃利安知道了,这个有着狡诈狐狸眼的夏油同学居然还很乐于助人。 至于硝子同学? 文化课上,埃利安看向一旁百无聊赖转笔玩的家入硝子。 埃利安迟疑,硝子像大姐头。 27.第二十七章 日本春季学期从四月初开始,到七月中旬结束。埃利安是在春季学期末进入的高专,也就是说现在季节已经步入夏季。 而炎热的夏季正是咒灵多发的时节,五条悟和夏油杰昨天就前往千叶县祓除一个棘手的咒灵了,今早夜蛾正道也被一个电话叫走。 家入硝子在医务室忙的不可开交,高专里的闲人仿佛只剩下埃利安一个。 艳阳高照,穿着崭新高专制服的黑发男孩独自在训练场做咒力练习。 因为咒力是伪装的,所以埃利安拿起了咒具。 先是一记划斩,匕首破空,带出一声短促的“咻——”。 又是一个猛劈,风被切开,发出细而锐的呼啸。 埃利安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微微抿起,一副超级认真的模样,假装自己很努力。 嗨呀,虽然咒力练习对他一个不是咒术师的人没什么用,但初来乍到总要装上一装,首个任务还没做呢。 得益于父亲卢卡斯一手匕首术出神入化,耳濡目染之下埃利安对匕首不能说精通,但架势摆起来还是相当唬人的。 呃,至少不会划伤自己。 埃利安又挥了几下匕首,神情从认真逐渐变得心不在焉。每日日常训练打卡完毕,他刚想认真思考下要不要溜出去玩,身旁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青年快步向他走来,表情看着寡淡,长相也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泯然众人的样子。 埃利安转过身,手腕一翻,把匕首收回鞘。 他看着来人,海蓝色的眼睛浮起好奇,这个人他没见过。不过这并不奇怪,埃利安到高专不过几天,学校的人本来也没有认全。 咒术高专名义只是一所学校,实际还是咒术师活动据点和任务分发中心,来往的也不只有高专师生。 来人在埃利安面前站定,首先便礼貌鞠了个躬。埃利安发现这里的人真的很喜欢鞠躬,冷不丁就会来一下,搞得埃利安很不适应。 不过还好,Satoru他们不会这样,埃利安想到这里又开心起来。 对方的态度很有礼貌:“我叫伊藤,伊藤秀明。普吕姆克莱尔同学,打扰了,有任务需要您跑一趟。” 埃利安的眼睛顿时亮了。 来了来了,他来高专后的第一个任务! 来高专好几天了,只是来的时间不巧,正赶上盛夏,大家都非常忙,没抽出空管他。埃利安每天不是假装学习就是到处乱逛,感觉自己都要无聊到长蘑菇了。 埃利安迫不及待向前凑了半步问:“是什么任务?”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伊藤秀明从公文包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埃利安。 他低眉顺眼。 “是一份调查任务。东京郊区一家电影院有数人曾目睹异常现象,夜间观影时有人听到非人声音,还有人看到不明黑影,留言传的很广,暂不确定是否有咒灵,需要实地考察。” “考虑到任务危险性不高,适合新人初次练手,总监部将任务分派给了您,我将在途中辅助您完成任务并给您讲解一些任务常识。” “咦,哦,是调查任务呀。” 埃利安笑容微微僵住,假装若无其事地点着头,接过文件。 内心却远没有那么从容。 糟糕,怎么是调查任务?埃利安眼睛里的光消失了,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瘪下去一点。 确实,有些异能者能看到咒灵,但不意味着他们能分辨咒力残秽啊,这可是两码事!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咒术师,最多拥有对咒灵的“视觉”,而缺少对咒力的“嗅觉”。 不过—— 埃利安眨了眨眼,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没关系,他可以作弊!他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羽毛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眸光灵动极了。 埃利安恢复雀跃的心情,把文件合上,抬头对伊藤秀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亮亮的:“没有问题,我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在埃利安表情灵动变换时,伊藤秀明全程垂下眼,没有看他。直到听到提问,他才回答:“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请跟我来。” “好。”埃利安大步流星往校外走,路过医务室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医务室的门半敞着,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在飘。埃利安探头看了一眼,家入硝子正背对着门口,对一位埃利安不认识的咒术师做治疗。 “硝子,”埃利安想了想,趴在门框上,探进半个脑袋,“我要出任务了哦!第一个任务!”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埃利安也不在意,继续扒着门框说:“是电影院调查任务,据说有人夜晚看到了黑影,你说会不会真的有咒灵?” “嗯,也可能是谣传。” 家入硝子一边施展术式一边回答,埃利安实在是个讨喜又自来熟的人,仅仅几天他们就熟悉起来。 不说有多亲密,至少日常聊天语气没有生疏。 埃利安继续道:“硝子你觉得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应该不会太久吧?我还想回来之后找Satoru玩,也不知道千叶那边要多久,今天Satoru能不能回来。” 想到这里,埃利安忽然想快点做完任务了,他当即口风一转。 “硝子,我走啦。” 家入硝子终于看了他一眼,叮嘱他道:“注意安全。” 埃利安弯起眼睛笑起来。 “知道啦。”他快乐地缩回脑袋。 家入硝子隐约听到一句“伊藤我们快走吧”,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 她偏头看向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面前伤者的呻吟很快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家入硝子摇摇头。算了,调查任务应该没什么。 在埃利安扒在门框与家入硝子说话时,伊藤秀明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等到他们走到车子旁边,他也第一时间为埃利安拉开后座的门。 埃利安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这位辅助监督未免太客气了些。 他高高兴兴弯腰钻进车内坐好,规规矩矩系好安全带,又把文件放在膝盖上。 车内空调一直是开着的,与外面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埃利安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惬意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路上,伊藤秀明不多问,只谨慎地将埃利安当成咒术界新人,兢兢业业给他讲解咒术师与咒灵等级、咒力 残秽概念与怎样分辨等基础知识。 埃利安看似表情认真地听,脑袋还时不时点一下,实则眼神放空。 没办法,等级还好,涉及到咒灵残秽他就听不懂了。对一个非咒术师讲咒力残秽分辨方法跟对麻瓜讲魔法施法技巧有什么区别? “……以上,就是咒力残秽的基本分辨方法。当然,实际应用中需要经验积累。第一次任务不需要有太大压力,确认有无咒灵痕迹即可。” 埃利安坐在后座,文件摊开,海蓝色的眼睛看着资料,闻言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尾音上扬,带着软乎乎的乖巧。 文件只有薄薄俩页纸,埃利安很快看完了。上面只是一些电影院的介绍和流言的大概描述,实在没有什么关键信息。 一直待在车上有点无聊,好动的埃利安逐渐开始坐不住。 他将文件翻过来又覆过去,覆过去再翻过来,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伊藤,还有多久到啊?” “二十分钟……”伊藤秀明话还没说完。 “诶,怎么还要这么久!”埃利安就垮下脸,腮帮子鼓起来,语气满是不情愿。 伊藤秀明才补完后半句:“……不到。” “哦,二十分钟不到啊,伊藤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呀。”埃利安嘟囔了一句,又问:“那到了以后呢?你会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只负责接送,前期沟通和事后报告,”伊藤秀明说,“任务需要咒术师独立完成。” 埃利安的思维古古怪怪,这时候忽然想到,辅助监督,名为辅助实际监督?唔,督战队?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挥掉了自己的天马行空。 “哦,”埃利安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要是电影院真的有咒灵呢?我需要当场祓除吗?” “这取决于您的判断,以任务评估等级来看,即使有咒灵,等级也不会太高。” 伊藤秀明顿了顿,强调道:“当然,要以安全为主,不必强求一次祓除。情况超出预期最好立即撤退,这一次只是调查任务。” 埃利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眨巴眨巴望着窗外,没说话,也不再问了。 车内安静下来。 伊藤秀明的思绪却不由得混乱起来。 咒术界不成文的规定,新人咒术师,尤其高专新生的第一次任务通常会由前辈或老师陪同。 这是为了防止任务失败,更是为了确保新人不会在新手期就因可以避免的原因丧命。 埃利安或许不了解这件事,但在咒术界生活了很久的伊藤秀明对此却很清楚。 所以伊藤秀明也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古怪。 总监部发下来的任务单上,协助人一栏只写了他的名字,而他是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负责的是后勤和文书工作,不是战斗人员,战斗力一般也只聊胜于无。 而他带走这孩子做任务时又一路畅通无阻,这孩子的老师前辈竟然都恰巧不在。这个,嗯…… 但这项调查任务看着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任务,而且据说这孩子是空降的高专,背景似乎也不小。 总之,伊藤秀明已经搞不懂谁安排的这件事,又是想做什么了。 28.第二十八章 二十分钟并不长,车子很快就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伊藤秀明熄了火。 埃利安推开车门。 一阵热浪立刻铺天盖地糊了他满脸。埃利安当场就蔫了,被热气扑的往后仰了仰,整个人像被太阳晒化了一截。 火伞高张。 盛夏的东京就是一个大蒸笼,蒸得人情绪升腾,易燃易爆。 埃利安一边往建筑方向走,一边严肃地想,他明白夏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咒灵了。 这天气,换他他也很生气! 他在电影院门口站定,蔫蔫地抬头看去。 这是一家老式电影院,门面比埃利安想的古旧许多。 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两边的墙壁贴着海报,都是纸质的,大多是老电影,纸浆都泛了黄。 这么古旧的电影院埃利安很少看到,他歪着脑袋打量了好一会儿,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伊藤秀明走到埃利安身边,介绍道:“就是这里。这家电影院已经经营三十年了,因为放映的都是经典的老电影,而且票价便宜,所以即使生意不如以前,也总有怀旧的老人和年轻的学生光顾。” 埃利安“嗯嗯”地点着头,视线还没有从海报上收回来,依旧东张西望着。 “最近一个月陆续有观众反映异常,报告显示集中在夜间场次,多是听到非人声音或看到不明影子,虽然没有人员伤亡报告,但已经有数人受到惊吓,不敢再来了。” 埃利安这才将目光从海报上移开,认真听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电影院古旧的门面。 “窗的人员汇总信息后判断这里极有可能出现了咒灵,所以形成了调查任务,需要咒术师调查。” 说完,伊藤秀明转头看向埃利安:“我先进去和工作人员沟通,您稍等片刻。” “好呀。”埃利安答应得很干脆,声音轻快,尾音微微扬起。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乖乖站在原地等。时不时踮起脚尖轻轻点地面,很是活泼灵动的样子。 透过门,埃利安能看到伊藤秀明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对方时不时点头,还转过头看了埃利安一眼。 看清埃利安的模样,工作人员的神情变得迟疑又困惑。 埃利安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工作人员愣了愣,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然后伊藤秀明和工作人员展示了什么证件,对方的表情立刻变得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又递过来一张折叠的地图。 不到三分钟,伊藤秀明回来了。 “已经沟通好了。”伊藤秀明将钥匙和地图递给埃利安,“接下来您可以在电影院内自由活动,包括放映厅、设备间、员工通道在内的所有区域都对您开放。” 埃利安微微惊讶:“诶,这么配合?” 他知道咒术师出任务时,辅助监督会拿着伪装的其他政府机关的证件协助沟通,但其他人看到他的年龄不会怀疑吗? 明明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神情就很迟疑。 埃利安困惑地看着伊藤秀明。 伊藤秀明耐心解释:“这家电影院的老板对咒灵有所听闻,得知消息后对员工有所交代。” 原来是这样。埃利安“哦”了一声,没有疑问了。 他高高兴兴接过钥匙和地图,对伊藤秀明欢快地挥挥手,迫不及待就要出发:“那我进去了哦!”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伊藤秀明犹豫的声音。 “普吕姆克莱尔同学。” 埃利安停下脚步,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睛带着好奇望过去:“嗯?怎么了?” 伊藤秀明显然是临时起意,措辞有些卡顿:“……如果,我是说如果,里面真的有咒灵,而您无法处理,请务必——”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请务必立刻撤退,不要逞强。可以联系我,也可以联系高专。千万不要独自应对。” “无论如何,”伊藤秀明表情严肃,“安全第一。” 埃利安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伊藤秀明的表情太严肃了,像是真的很担心他在里面出什么事。明明刚刚他还没有那么紧张。 但埃利安向来不是会深究别人心思的人。他很快就把这份困惑丢在脑后,弯起眼睛,对伊藤秀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知道啦知道啦,打不过就跑嘛,我懂的!” 他语气轻快地应道,对此完全不担心。对于和咒灵躲猫猫,玩追击,他有丰富的经验,小意思啦。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朝电影院走去,身形很快被电影院的阴影吞没。 伊藤秀明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转角,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真的不会有事。” 与此同时,埃利安已经顺利进入电影院内部。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完全没有被伊藤秀明片刻前的异常表现搞紧张,脸上只有满满的探索的好奇。 影院的外观虽然老旧,但不是完全跟不上时代,至少里面安装了足够的空调。空调的冷风一吹,埃利安当即舒坦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被晒得蔫哒哒的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潜入调查,呸,公开搜查第一件事,埃利安展开地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走廊的线条划过去,嘴里小声嘀咕:“一号放映室……二号放映室……三号放映室……设备间……监控室……员工休息室……嗯。” 埃利安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好像还挺多地方的。” 然后他想到一个很好奇的问题。 “话说,其他咒术师做这种任务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啊?按照地图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吗?” 他看了看长长的走廊,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一个认真严肃的咒术师,面无表情地推开每一间门,走进去,环顾一圈,蹲下来查看地面,跳起来看看天花板,没有找到咒灵,下一间。 “噗呲~”埃利安弯起眼睛,他捂住嘴,被自己发散的思维逗笑了。 随后赶忙回过神,对周围好奇看他的人礼貌点头,蹦蹦跳跳走远了。 埃利安来到了设备间。 设备间空间不大,几台半旧的设备堆在架子上,卫生很干净,周围没有灰,旁边的箱子上团着很多电线。 埃利安简单扫了一下,里面没有咒灵,不过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看着,埃利安立 刻放松下来,海蓝色的眼睛开始放光。 他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羽毛笔悄悄从口袋里探出羽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熟练地从口袋边缘滑出来,无声无息地飘到埃利安肩侧。 羽毛笔的羽毛尖轻轻颤了颤,带着终于行动自如的欢快。 不知道其他咒术师怎么做调查,但伪冒咒术师埃利安自有办法。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羽毛笔,嘴角翘起来。 “写吧,书写一个童话。”埃利安轻轻说。 羽毛笔腾空而起。 银色的星辉从笔尖滑落,勾连成笔画,在空中笔走龙蛇。那些文字没有落在纸上,而是直接浮在了空中。 【有一个冒险家来到一栋古老的建筑。他听说这里住着一位害羞的朋友,总在夜晚悄悄探头,又在白天藏好踪迹。】 【冒险家说:“秘密喜欢捉迷藏,我把寻找的疲惫留给风。】 说人话是想找代打! 【“亲爱的朋友啊,如果你愿意见我的话,就悄悄指引我吧。”】 字句飘散,化作一条细线蜿蜒着向前。 埃利安欢欢喜喜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跟上去:“走了,出发!” 十分愿意见当然是按照埃利安的心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影院外的伊藤秀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距离埃利安进去大概过了……他低头确认时间,十五分钟。 才十五分钟。 伊藤秀明放下手机,看向电影院的方向。颇具历史感的古旧入口安安静静,今日不是假日,偶有观众进出。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调查任务光是走完放映厅就要半个小时,加上配电室等其他地方,少说几个小时。 十五分钟可什么都做不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伊藤秀明立刻拿起来,屏幕显示着埃利安的名字。 他滑开消息,信息的内容不长,但措辞倒是和之前一样欢快。 “找到了!中奖了,居然真的有咒灵!在后勤区的水泵房,躲在通风管道里,它好会藏!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哼哼!PS:是三级咒灵,小小一只,看起来呆呆的像笨蛋。” “?” 伊藤秀明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股极轻的荒谬感浮上来。 找到了?这么快?还已经确认了咒灵等级?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呀,他没有失忆,从埃利安进去到现在只有二十分钟。 就算他一进门就先奔后勤区进行搜查,一分钟没有耽误,这个速度也算很快了。 伊藤秀明被埃利安非凡的效率震撼到了,他下意识打出一行字,确认道:“您确定是咒灵吗?” 几秒钟,回复弹出来:“确定是呀,还确定它的等级不高呢,像是刚刚诞生出来的,好弱的样子。可以祓除吗?可以的话我这就祓除了哦!” 还没有看完,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这里的灰好多!水泵房的通风管道都没有打扫过!伊藤我可以祓除吗?可以吗可以吗?我怕它跑掉!” 伊藤秀明:“……”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埃利安打出这段文字时的表情,一定是双眼亮晶晶的,含着“快说可以”的期待。 29.第二十九章 “请稍等,我将立刻上报结果到总监部,请在原地待命。” “好的!等你好消息!(*^▽^*)”埃利安的信息一如既往活泼朝气。 伊藤秀明退出和埃利安的聊天界面,点开与总监部的联络通道,将情况简要上报。 他敲字的速度不慢,很快将埃利安和咒灵的位置,咒灵的等级判断和目前可控的情况汇报了过去。 点下发送键,屏幕上出现已送达的提示。伊藤秀明握住手机,等待总监部的决定。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地面,热浪从脚底蒸腾而上,让人心浮气躁。 电影院门口依旧安静,偶有行人经过,会好奇地看伊藤秀明一眼,见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太阳底下,眼神里多少带点迷惑。 伊藤秀明自岿然不动。 总监部的回复比伊藤秀明预想中来得快。措辞依旧四平八稳,看不出任何倾向: “准予就地祓除,执行咒术师为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在祓除咒灵时,请确保帐已布设,无关人员已疏散。完成任务后按流程提交报告。” 伊藤秀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定无误,将信息转述给埃利安。随即联络影院负责人疏散无关人员。 因为今日不是节假日,当前时段又正值上班上学时间,观众本来就不多。工作人员态度诚恳,又是全额退款又是换场次补偿,少数几个面露不满的客人也很快被劝了出去。 伊藤秀明确认最后一人离开后,在空旷的影院门口抬起手: “自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深色幕布自上而下无声笼罩,将整座电影院吞入帐中。 片刻之后。 “哒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电影院门口传来。 埃利安从帐里跑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顶宽大的遮阳帽。 他扶了扶遮阳帽,看到阳光下等待的伊藤秀明,眼睛一亮,高兴地对他挥了下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搞定!?>?<> 埃利安在伊藤秀明面前站定,仰起脸,眼角眉梢全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 “伊藤,我搞定了!怎么样?我没花太长时间吧?” 伊藤秀明看着满脸求表扬的脸,微微摇头,嘴角不自觉松了一下。 “没有,您效率很高。” “那当然啦!” 埃利安毫不客气地收下这句评价,立刻转过身翻自己的挎包,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水瓶,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 水喝得有点急,有几滴顺着下巴滑下来,他用手背胡乱一抹,然后满足地喟叹一声:“呼——第一个任务完成!感觉还不错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伊藤秀明会担心他出事。埃利安心里不解,任务好像也没有很难?真奇怪。 算了,不管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这是埃利安的人生哲学。 他把水瓶盖拧紧,重新塞回挎包里,抬头冲伊藤秀明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伊藤,我们回去吧?这里好热,我想回高专吹空调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抬起手,给自己呼啦呼啦扇起风。 “好热好热好热。” 埃利安嘟囔着,脸颊被热的泛起薄红。 天气真的好热呀,就算戴了遮阳帽还是热。 伊藤秀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埃利安脸上明晃晃的期待,他点点头,礼貌道:“我这就送您回去。” 回去的旅程一帆风顺,除了埃利安中途下车买了一些零食外,无任何特别的事发生。 伊藤秀明将埃利安送回高专,停稳车子,与埃利安微笑挥别,看着他兴高采烈下车,朝校舍跑远。 伊藤秀明坐在车里,目送埃利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然后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映出他困惑的眉眼。他轻声自语:“……难道真是多心?” …… 咒术高专。 操场草坪。 埃利安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镇汽水,吸管叼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喝得正畅快。 他刚从任务回来没多久。任务耗费的功夫倒是不长,但因为来回路程以及挑选零食用了不少时间,他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气温没有方才那么热了,埃利安想了想,在操场的草坪支了把太阳伞,打算自娱自乐弄个野餐,零食在地面堆成了小山。 然后他就被不知何时回来的五条悟堵了个正着,紧接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围了上来。 三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个半圆。 头顶的天光暗下,埃利安眨了眨眼,缓缓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莫名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埃利安:“……?” 他左右看了看,迟疑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回来了?千叶的任务还顺利吗?” 没有人回答他。三人居高临下,表情非常统一,都很严肃地看着他。 埃利安认真思考了一下。 余光瞥见了地上的零食。 眼神恍然大悟。难道是以为他在吃独食? 他伸手,豪爽地将零食小山推了一小半给他们。 埃利安:“……给你们吃?” 三人高深莫测,还是没说话。 埃利安:“……” 他看了看身边的零食堆,又看了看面前三张严肃的脸。 表情变得迟疑。 然后埃利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 他心痛,闭着眼睛将零食小山又推走了一大截。 不情不愿:“好吧,这些也给你了好了。”他眼神不舍地偷瞄。 过了一会儿,见三人还是没有说话。埃利安警惕起来。 他护食地圈住剩余的小小堆,戒备地看着五条悟等人:“警告你们不要太过分!不能再多了,最多分给你们四分之三,我也是要吃的!” 哈气,护食中,小鸟警惕!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被推到自己旁边的零食,又抬头看了看埃利安写满警惕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肩膀也可疑地抖了抖,疑似在笑。 五条悟乐了:“听起来伊莱你确实很为难哦。” “当然为难了。”埃利安护食的手依旧死死环着那小小一堆,“这可都是限定口味。” “愿意和你们分享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感恩戴德吧你们这些人!” 埃利安傲娇地扬起下巴说。 哦呀?五条悟挑挑眉,伊莱怎么 突然变成了傲娇役。 他忽然倾身,手伸向了被推过来的零食山:“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五条悟站在中间,埃利安推给他们的零食山距离五条悟最近。不过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偏爱也说不定。 五条悟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手在零食上虚晃一枪,猛然转向,作势要往埃利安那里抓取。 埃利安一直警惕,以为他要来真的,当即“嗷”了一声扑上去护住剩下的零食,把自己埋进零食堆。活像一只护食的小鸟将头扎进谷堆。 五条悟这回真的笑出声了。 而且是大笑。 他笑弯了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指向埃利安。 笑得声音断断续续:“你这个表情……太好笑了吧哈哈!又不是真要抢你的,你怎么这么护食啊伊莱!” “刚刚还主动把零食推来呢。” 是呀,埃利安咬牙,零食是刚刚其他人还没有说话,他就误会了主动推过去的。 “那是因为你们刚刚看起来气势汹汹!”埃利安心在滴血,试图撤回,“现在气势收一收了,我决定反悔一部分。” 五条悟得意地竖了根手指,驳回:“no,no,no,反悔无效,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把零食扒拉到自己这边,顺手分了一波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你!”埃利安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眼巴巴看着他的动作,但是倒也没有真的作势要收回。 “谢谢~”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很坦然地坐下挑零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呀,看着埃利安依依不舍忍痛割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零食吃起来更香了。 你说这零食,硝子&杰嚼嚼嚼,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硝子&杰无辜脸.jpg “说正事啦。”五条悟伸手在零食堆里拨了拨,精准地挑出一包薯片,是新出的厚乳芝士味,埃利安没尝过,很好奇,就买来尝尝看。 不过现在看来是便宜别人了。 五条悟显然对这个口味也很好奇,兴致勃勃地拆开,叼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出任务了?” “咔嚓咔嚓”,五条悟的眼睛亮起来,好吃的诶。 埃利安正在继续喝汽水,冰镇汽水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咬住吸管吸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吸了一口,百忙之中对五条悟点头:“对呀。” 然后埃利安反应过来。 诶,Satoru也知道他出了第一个任务吗?他环顾周围,看到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个接一个支棱起来的耳朵,他们的眼神飘向他。 咦咦咦,大家都这么关注他的任务?埃利安惊喜。决定好好讲一讲自己的英姿。 “咳咳,既然大家都想知道这件事,那我就讲给你们听好了!”他矜持地咳嗽两声,还没等到回答就绘声绘色讲解起来,“是这样的……” “baba,就是这样,我找到了咒灵!”埃利安手舞足蹈,将一个祓除三级弱小咒灵的故事讲成了史诗冒险,“最后baba,这样那样……我就把那个咒灵解决了!” 埃利安眉飞色舞,看向大家,他疯狂暗示:怎么样,我厉害吧! 五条悟等人神情逐渐凝重。 30.第三十章 埃利安本来在等朋友们的捧场夸赞,没想到先等来的是疑问三连。 几个人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五条悟坐在埃利安对面,此时拿薯片的动作已经慢下来,苍蓝的眼睛透过墨镜的遮挡直直看向埃利安。 他沉吟道:“伊莱,你是说你今天一个人去做的任务。” 埃利安不明所以地看他:“也不算一个人,还有辅助监督跟我一起?” 夏油杰紧接着跟上:“只有辅助监督吗?没有老师陪,也没有前辈带?” “没有诶。”埃利安开始感觉气氛不太对了,“就我和辅助监督两个人……伊藤开车送我去的。” 家入硝子第三个开口:“辅助监督在任务前提醒你小心了?让你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跑?” 埃利安迟疑地点头:“……没错?”伊藤人还怪好的咧。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怎么迟钝埃利安也该品出问题来了。 他将汽水瓶放了下来,看了看三个人的神色。 五条悟的表情严肃了些,夏油杰的眉微微拧着,就连家入硝子的眼神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无所谓。 埃利安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打转,困惑染上了他的脸。 他不是很确定地问:“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了?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对视一眼。 问题大了! 五条悟的语气沉下来:“高专新生的第一次任务,按规矩应该由老师或前辈陪同。” 虽然是个调查任务,最后祓除的咒灵也只有三级。但哪有把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直接往战场扔的道理! 夏油杰也很凝重:“即使不是第一次任务,新手期做任务也该有个同伴做搭档才对。” 开什么玩笑,就连他和悟迄今为止都是两个人搭档做任务呢!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这已经不只是奇怪了。辅助监督不进场很正常,但他特意提醒你小心,说明他也觉得这次任务不对劲。” 埃利安嘴角的弧度慢慢敛了下去。他平常只是没心没肺了些,很多事情不会去深究,但又不是笨蛋! “你们的意思是,”埃利安试探性地问,“我被违规安排了?” 三人异口同声:“当然。” 埃利安彻底不笑了。 他慢慢将汽水瓶举起来,将吸管重新叼回嘴里。不喝,纯思考时咬着玩。他垂下眼睛,认真琢磨了会儿。 还是没有想通啊! 埃利安左想想,右想想,百思不得其解。他求助地看着五条悟三人,试图集思广益:“那么你们觉得安排这件事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呀?” 想来想去,他怎么还是没想出任务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也摸不着头脑,他问埃利安:“伊莱,你做任务时真的没遇到什么意外吗?咒灵突然变棘手?或者忽然偶遇诅咒师?” “没有啊,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任务。”埃利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而且任务还很简单,一点挑战性没有,埃利安不高兴地想,等待的时间比做任务的时间长得多。 五条悟嘀咕了一句:“……这就很奇怪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一旁赞同点头:“是啊是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幕后黑手的目的呢? 其中,夏油杰第一次朦胧地意识到,不管幕后之人想干什么,能够毫不顾忌插手高专新生的任务,意味着总监部内部一定有人有问题。 他暗地皱起了眉,忽然想到,真实的咒术界,好像不像他之前被人带着看到的那样简单? 十四岁小少年陷入沉思。 …… 咒术高专对校内的咒术师有直接管辖权,被调虎离山的夜蛾正道回来才得知埃利安被违规安排。 在面对埃利安时夜蛾正道没说什么,但他私下却警惕起来。自此之后,埃利安就从来没有落单出过任务了,都有其他人作为搭档。 期间,他领到的任务偶尔也会出现奇怪的状况,但最后都有惊无险、甚至无惊无险过去了。 这让埃利安和其他人复盘时全都一头雾水,他们都不明白幕后黑手究竟想干什么。 这样古怪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两个月就消失了,依旧不明所以的埃利安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 茫然费解的埃利安:幕后黑手他有病吧?! 而高度自治的咒术界:被政府突然往近百年最优秀新生代身边插人搞应激,默契联手,疯狂试探政府意图,与空气斗智斗勇两个月。 拔剑四顾心茫然,还收获了新的优秀新生代咒令师。 总监部宇宙猫猫头升华:诶,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阴谋? …… 时间在总监部与空气斗智斗勇中飞快流逝,转眼间来到八月中旬。彼时正是三伏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按理来说春季学期应该七月中旬结束,夏秋学期要到九月初开始,埃利安等人应该放暑假的。 但是咒术师没.有.假.期! 划重点。尤其暑假。 埃利安:“。” 于是埃利安就被薅出来充当劳动力了,与他搭档的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并不是从同一位置出发的,便约定在任务地点碰面。 埃利安最早到。 任务地点在一片老旧的商业街,因为烈日当空,所以行人很少,偶尔有人也是来去匆匆。 埃利安站在街道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毫无遮挡的太阳,果断退到了旁边一颗大树的树荫下。 好热,天气好热,埃利安蹲下来,感觉自己要融化掉。 又热又等的好无聊,Satoru和杰怎么还没来?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眼神放空。 然后埃利安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街对面是一栋高楼,楼顶边缘落着两只灰褐色羽毛的小鸟,各自衔着一根树枝,脚下还堆着一小撮树枝。 埃利安的眼睛亮起来。 诶,筑巢吗? 埃利安好奇地望着这两只灰褐色的小鸟。 但是,将巢筑在大楼最顶上会不会有点太高?而且它们好像忘记衔泥巴了。 难道是两只筑巢新手鸟? 埃利安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发现并没有一只小鸟在搭巢。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然后其中一只小鸟不小心松开了喙。 树枝掉落。 埃利安:“!” 掉了!树枝掉了!怎么忽然掉下来了?难道是没有衔稳? 他看到小鸟也反应很快地俯冲了下去,埃利安目光不自觉集中了过去,紧紧追随它们。 他看到树枝在空中翻转,小鸟跟在旁边,和它一起下落。几次伸出喙接近树枝,似乎是想把它叼回来,可惜没能叼住 。 最后,小鸟停在了楼中央的一处天台,树枝却与天台擦身而过,继续往地面落去。 埃利安“哎呀”一声,替这只小鸟感到遗憾。 小鸟也很沮丧的样子,蔫哒哒的并不开怀。 然后小鸟向上望去。埃利安也跟着它一起向上看。 发现它是在看它的同伴? 它的同伴也松开了喙。 埃利安:“?” 他睁大眼睛。 树枝在空中打着转往下落,第二只鸟翅膀一振,同样俯冲下去。它在半空追上那根树枝,和第一只鸟一样伸出喙接近树枝。 它用喙轻轻一拨,树枝偏移了一点方向,继续下落。 鸟跟上它,又是用喙一拨。 埃利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有等埃利安想明白这只鸟究竟在干什么,鸟和树枝就一起落了下来。 它们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刚刚第一只鸟降落的天台。 第二只鸟落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树枝,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它看向第一只小鸟。 两只鸟互相碰了碰翅膀,头挨着头叽叽喳喳起来,不知道在讲什么。 第二只鸟伸出鸟爪,将自己的树枝仔细划拉到了自己这边。 随后两只小鸟一同振翅飞回了楼顶,它们又各自衔起一根树枝。 埃利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玩游戏。”他海蓝色的眼睛有星星在闪烁,“只能用喙调整树枝,好有意思的两只鸟!” 埃利安兴致勃勃地看两只鸟比赛,看得眼睛都不眨了,神情专注又认真,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他蹲在阴影里,忘记了时间与天气,目光跟着两只鸟上下翻飞,情绪也随着它们的表现起起伏伏。 看似在场只有两只鸟,其实这里萌萌鸟一共有三只。 五条悟隔着老远就看到埃利安蹲在一颗大树的树荫底下,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神情很是专注的样子,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五条悟的脚步轻快起来,嘴角不自觉翘起,蹑手蹑脚走到埃利安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只鸟。 两只小鸟正好结束一轮游戏,正振翅飞回楼顶。五条悟不知道埃利安在看什么,疑惑地歪了歪头。 埃利安看得很专心,也就是在小鸟的两场游戏间隙精神放松了些,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埃利安:“!” 他唬了一跳,连忙侧过头,发现五条悟出现在他身边,同样抬头看向鸟,神情有些疑惑的样子。 埃利安“诶”了一声:“Satoru,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五条悟偏头看了他一眼:“刚到,看你看什么看的那么专心,就没叫你。”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两只鸟,好奇地问:“它们在干嘛?” 埃利安立刻来劲了:“它们在比赛!用树枝做游戏!” “衔着树枝,从楼顶这样松开,然后自己也跟着飞下来。一边飞一边用喙碰树枝,把树枝拨来拨去,调整方向,让树枝落到指定的地方。”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比划,说到兴奋处眼睛都在发光。 “看,就是那处天台。谁的树枝落得准落得多谁赢!”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小鸟又完成了一轮比拼。 五条悟看的津津有味:“哇,真的诶。” 31.第三十一章 于是,等夏油杰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远处的高楼上,两只灰褐色的小鸟结束了游戏,正啁啁啾啾凑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 而近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两颗脑袋正挨在一起,仰着脸,目光齐齐望着两只鸟,动作出奇一致。 注意到他的到来,两人两鸟的目光同时好奇望来。 小悟小埃好奇瞧。 小鸟小鸟好奇盯。 面对两蓝两黑四双毫无杂质的澄澈眼睛,夏油杰脚步一顿。 埃利安扭头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夏油杰,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不小心忘掉了一个人。 他当即对夏油杰露出灿烂的笑容。 埃利安:“杰你终于来了。” 五条悟也冲夏油杰懒散地挥手,他抱怨道:“好慢啊杰,我和伊莱都等你等到无聊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刚才兴致勃勃看鸟玩游戏的人不是他一样。 埃利安在旁边用力点头,认真地附和:“对对对,等了好久。我和Satoru无聊到看完了一场小鸟比赛!”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像是在描绘那场漫长的等待。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没错没错,他们才不是看小鸟入了迷,只是在等杰时无聊打发时间! 埃利安和五条悟理直气壮:都是杰来得太慢了啦。 夏油杰:“……” 你们两个刚才明明看得津津有味吧。 夏油杰有被无语到,不打算跟幼稚鬼计较,主要是婉拒1v2拌嘴。 难道还能指望这两个幼稚鬼不统一战线吗? 他把话题拉回正题:“行,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该做任务了。” 夏油杰没有问埃利安和五条悟知不知道任务详情。 他们是因为咒术师人手不足,被总监部临时抓过来做任务的,出发前只了解了个等级大概,任务详情不久前才刚送达。 不过看埃利安和五条悟刚才专注观察小鸟的样子,夏油杰觉得他们很可能没有看。 他直接拿出手机,将任务简报点开展示给两个人: “报告上说我们需要处理的咒灵是人们对夏天炎热天气的怨念催生的咒灵,没有固定巢穴,推测在这一带商业街活动。” 夏油杰表情严肃。 “目前还没伤人,但继续放任下去不好说。因为它的诞生原因很契合这个季节,实力飙升会很快,不能放任它成长太久,必须尽快祓除它。” “窗初步判断它为二级咒灵,但因为它随时会飙到一级甚至特级,所以任务被总监部分派给了我们。”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从小祓除咒灵,并且实力强劲,对这种任务已经习以为常。 夏油杰比起任务的难度更看重咒灵不祓除带给其他人的可能危害。 而埃利安是个伪装成咒术师的异能机制怪,没到达一定程度的咒灵对他来说等级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灵智,再高等级的咒灵也无法抵抗他的童话滤镜覆盖。 虽然异能者最多只能将咒灵打成重伤,但这不是有咒具和五条悟夏油杰两人嘛。 他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夏天怨念催生的咒灵?”埃利安一听,立刻皱起鼻子,“那不就是‘好热好热好热’、‘怎么还不降温’、‘夏天怎么这么长’、‘空调怎么总是不够凉’之类的东西吗?” 埃利安不高兴:“呜哇,光是说出来就已经觉得好烦了!” 听起来像埃利安抱怨过的话,五条悟和夏油杰齐刷刷看向他。 埃利安也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不是异能者不逸散咒力,他都要怀疑这个咒灵的诞生有自己的一份贡献了。而且是一大份! 埃利安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嫌弃之色:“那这个咒灵岂不是又热又黏又烦人?” “没见到就知道很讨厌!”他义愤填膺地握拳,在空中挥了挥,“打它!我们必须打它!这种咒灵就该趁早祓除,免得它到处散播负能量。” 五条悟被他逗笑了:“伊莱,你对夏天怨念的咒灵敌意很深啊。” “当然深啊。”埃利安飞了一眼他。这还用说吗? 他对这样的咒灵深恶痛绝:“大家晒得这么热还要找咒灵已经很辛苦了,找的还是因为天气太热诞生的咒灵。简直是双重折磨!” 他胡言乱语:“应该让天气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这么热!” 五条悟和夏油杰再次看向埃利安,他们怀疑埃利安已经热得神志不清了,不然就是气糊涂了。 埃利安完全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继续怨念深重道:“反正这种咒灵就是很讨厌!夏天天气炎热的怨念,哼,我也有怨念!” 他立誓:“我今天一定要把它找出来祓除掉,让它知道夏天的怨念只能由我来发,还轮不到它!” “好!”五条悟很捧场地鼓起掌,说:“伊莱,很有精神!” 埃利安秒被转移注意力,刚刚还生气的脸一下子多云转晴。 他翘了翘嘴角,开心起来:“那是!” 夏油杰扶了扶额,手机已经被他收起来。他决定不和这两个人一起跑偏,夏油杰看了看十字街道。 “说正事。这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咒灵行踪不定,我们是一起找还是分开找?” 夏油杰说:“一起找比较稳妥,但可能会多花一点时间,分开找效率高一些,但如果遇到麻烦支援可能来不及。” 说实话,夏油杰更倾向于分开找,那样子会比较快。 但他又担心埃利安先遇到咒灵会出意外,他看向埃利安,咒令师更偏向辅助,据说除了第一个任务都是由搭档做主攻手。 不过咒令师辅助很厉害就是了,凡是与埃利安搭档过的人都念念不忘,没有不想与他搭档第二次的。 才不到两个月咒令师的名头已经赶上五条神子、咒灵操使和反转术式了,他们这一届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之前的任务一直没有分配到和埃利安搭档,所以他有点拿不准埃利安能不能独自应对高级的咒灵。 埃利安见夏油杰看他,还以为他是想听自己的意见。 他毫不犹豫拍板决定:“当然是一起找!” 埃利安拍了拍胸脯,语气自信得不行,“我很擅长找东西,带路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是吗?”夏油杰还真不知道埃利安擅长找咒灵。 埃利安还没说话,五条悟就先一步开口了。他语气轻快,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点我可以证明。”这 件事五条悟可太有发言权了。 夏油杰转头看他,目光带上了一些好奇:“怎么说?”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带着回忆的意味:“伊莱找东西的技术确实很厉害。”他说,声音拖得有点长,“当初第一次见面后,再见面我坐在车里他都能找过来。” “像个黏人的小尾巴一样。”他语气带着点不知是抱怨还是炫耀的意味,“甩都甩不掉。” 被称作怎么甩也甩不掉黏人的小尾巴,埃利安倒也不恼。 他的嘴角反而一下子翘了起来,想起追车时的快乐经历。 他轻快地说:“那是因为我一见到Satoru就很喜欢了嘛。” 五条悟就笑。 说的人不觉得有问题,被表白的人也不觉得有问题。 在场唯一觉得有问题的人竟然是与这件事毫无干系的夏油杰。 夏油杰:“?!” 夏油杰的神色微妙起来。 含蓄的亚洲人惊疑不定地看看一脸坦然的埃利安,又看看自觉本该如此的五条悟。 埃利安眉目舒展:他就是很喜欢Satoru呀。 五条悟翘起嘴角:哎呀,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嘛。 夏油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怀疑人生。 难道他们之中奇怪的人竟是他? 一只咒灵操使放弃思考。 他沉默两秒,一锤定音,不给其他两人继续震撼他的机会。 他面向埃利安:“埃利安,那就拜托你带路了。” “好!”埃利安斗志昂扬拿出羽毛笔,“那就出发吧。目标:夏天怨念的咒灵,速速将它缉拿归案。” 五条悟跟在他后面,偏头小声对夏油杰说:“伊莱好像真的很讨厌夏天怨念咒灵。” 夏油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欲言又止,半晌才说:“大概是因为埃利安真的很怕热。” “……有道理。”说罢,五条悟疑惑地看了一眼夏油杰。 唔,杰今天有点怪怪的。 夏油杰:“……”我觉得你们两个才奇怪! 埃利安已经挥笔在手账本上写下句子。 不是会将周围人一起引入童话世界的故事,故事对埃利安的精神和异能消耗都有些大,埃利安自己也不常书写,而是像之前一样的片段。 【夏天的炎热总是让人心烦,顽皮的捣蛋鬼在暑气里偷笑,它躲在人们抱怨天气时呼出的那口热气里,跟着热浪飘啊飘。】 【冒险家说:“烫脚的淘气包,你藏,我来找。酷暑为你颂乐,蝉鸣就是最响的信号。”】 羽毛笔在手账上落下最后一笔,蝉鸣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先前这里毕竟是商业街,周围还有小鸟出没,所以蝉的数量不多,叫声也稀疏。 但现在蝉鸣一声,两声,逐渐连成一片,声音此起彼伏连在一起,不难听,好像有曲调。 夏油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在热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下树影婆娑,但看不到蝉的影子。 可蝉鸣确实存在,还在引导他们行进的方向。 他惊讶地看着埃利安,咒令竟然如此神奇? 远处小鸟兴奋地一振翅膀,又忽然停下。小鸟迷茫:食物欺诈? 鸟:人,真的好坏哦。 32.第三十二章 蝉鸣在热浪里绵延起伏,每当他们走错路时都会齐声转调。 埃利安走在中间,跟着蝉鸣的指引带大家寻找咒灵。偶尔停下来侧耳听听,然后调整方向。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说着话。 五条悟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周围,忽然手欠地戳了戳旁边埃利安的头发:“呀,伊莱,你头发都被汗黏住,好像落水了诶。” 埃利安小脑袋一歪,不服气地回嘴:“什么嘛,只是出了点汗,哪有落水那么夸张?” 他抬起手,随手拨掉五条悟戳他的右手,张口就来:“……就算真的有,也是因为Satoru的白头发在旁边反光,把太阳都反射到我身上了!” 五条悟睁大眼睛:“哈?这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埃利安转头可爱地看五条悟,随后很是夸张地伸手捂住眼睛。 旁边的少年发色肤色皆白,尤其那一顶白发,阳光一照边缘泛起朦胧的光晕。竟让人分不清发光的究竟是头顶的太阳,还是身边的他了。 埃利安似真似假地拖长音抱怨他:“Satoru走在我旁边好像个移动的发光体,我的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五条悟看了看可爱的捂着眼睛的埃利安,很轻易地品出了他话中的含义,是说他闪耀夺目是吧? 他当即得意起来,神气地晃了晃头发:“咦,伊莱羡慕了?羡慕不来的啦,我的头发可是天生的。” “谁羡慕了?好自恋啊!”埃利安笑骂,放下手转头不理他。 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不过Satoru确实好白,像雪一样,所以才是雪精灵嘛。” “雪精灵?”另一边的夏油杰好奇看来,声音带着笑意,“悟,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 五条悟还没开口,埃利安就抢先回答。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Satoru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白发白肤很像新雪,是不是很像天生地养的雪精灵?” 埃利安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小声对夏油杰说:“而且Satoru的眼睛像雪融化了之后露出来的天空,特别特别好看。里面还有絮状的云呢。” “所以我认为他是雪精灵是不是特别特别合理?” 五条悟听得清清楚楚,被埃利安夸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试图故作矜持:“也就那样吧。” 夏油杰看五条悟那副看似浑不在意,其实得意极了的表情,忍俊不禁,他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挺贴切的。” “对吧对吧。”埃利安觉得自己找到了盟友,迫不及待想寻求认同,“杰也觉得Satoru的眼睛好看吧?” “也就一般啦。”五条悟摆摆手,嘴上谦虚着,但脚步更轻快了。 他甚至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埃利安看他这副样子,偷偷对夏油杰眨了下眼,用气声说:“他高兴了。” 夏油杰维持着可靠优等生的样子,也笑眯眯附和:“嗯,他高兴了。” 埃利安偷笑。 五条悟警觉地转过头:“你们两个在偷偷说什么?” “没什么。”埃利安立刻摇头,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在夸你好看!” 五条悟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你在糊弄我。” “怎么会。”埃利安顿了顿,忽然露出真诚的笑,他表情诚恳,“不信你问杰。” 夏油杰:“……” 夏油杰看了一眼埃利安,又看了一眼已经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的五条悟,面不改色:“嗯,确实。” 五条悟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但一时又抓不到把柄。他“哼”了一声,转回去:“神神秘秘的。” 埃利安在他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然后对夏油杰眨了眨眼睛。 “谢啦。”他做口型。 笑容灿烂地跟了上去。 夏油杰走在后面,看了看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他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埃利安又在缠着五条悟了。 他语气认真:“Satoru,Satoru,你真的不是天生地养的雪精灵吗?可以变大变小的那种?” 五条悟被他缠得没办法,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答:“不是啦不是啦,都说了是人类,户籍为证。” 埃利安绕到他前面,倒着走,他不死心地追问:“可是户籍也可以是伪造的呀!” 五条悟:“……” 五条悟服气了。 他停下来,抱着胸,低头看着埃利安。微微俯身,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上方露出来:“搞不懂你为什么对我是不是天生雪精灵这么执着。” “这真的很奇怪诶,伊莱。”五条悟拖长音,半真半假说,“你对这件事的在意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卓越的观察力加上与埃利安相处时间日久,让他能看出埃利安刚刚问的格外认真。 但认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在询问和追问时,埃利安的眼睛里总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疑惑,就好像某件事困扰到了他一样。 五条悟不走心地想,总不是埃利安之前真的把他视为真正的天生地养雪精灵,现在得知他的确是人困扰到了吧? 不应该啊,埃利安早就该知道他出身五条家才对呀。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端详着埃利安的神态。 埃利安仰起头,他和五条悟现在的距离有些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埃利安一抬头就能望见那双通透的苍蓝色眼睛,他被这双洞彻超然的六眼看得莫名紧张。 他一时没有说话。 因为同伴停步而被迫停步的夏油杰一顿。 他看着前方一仰头一垂首,画面格外唯美的埃利安和五条悟。 不是,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两下,埃利安的眼眸闪过一丝迟疑和茫然,他怯生生地说:“……因为天生的雪精灵真的很酷?” 五条悟:“……?” 居然真的是? 夏油杰站在两步开外,不太明白前面两个人怎么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但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他能感受到五条悟和埃利安之间那种奇怪的张力,他们好像不知为何僵持住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调节:“虽然有点奇怪,但这很埃利安?” 也对,这很埃利安,五条悟本想移开视线,下一秒却不知为何又将目光转了回去。苍蓝色的眼睛专注而透彻。 他定定地看着埃利安。 夏油杰:“?” 而埃利安仍然是那副不解其意的样子,他仰脸,露出怯生生的笑,眉眼带着纯稚的困惑:“Sa toru?” “你、你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五条悟忽然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夏油杰:“?” 埃利安顿了顿,只是仰头笑。 夏油杰茫然地看向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 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人有自己的加密频道?不是,他们刚刚究竟在说什么呀? 而五条悟已经重新迈开步子,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脸上是惯常的笑意。 “想确认我是不是天生的雪精灵的话,任务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玩?” 埃利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表现也一下子回归正常。 他惊喜道:“真的?” 五条悟沉吟一瞬,墨镜遮住了眼睛,他嘴角翘起,扬声道:“唔,那是假的?” “真的真的!”埃利安立刻说,生怕他反悔似的,又补了一句,“一言为定,不可以改了。” “去Satoru家里玩,好耶。”埃利安露出一个翘首以盼的笑容。 五条悟又随口问道:“杰你要来吗?” 夏油杰:“……” 他既无语又很有情商地拒绝了五条悟的邀请:“我就不了,我还要回自己家。”他和父母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怪想的。 “好吧。”五条悟双手叉在脑后,长腿一迈大步往前走。 埃利安小跑着跟上他,声音轻快:“Satoru,你走慢点嘛,我跟不上啦。” 五条悟没说话,但步伐确实慢了点。 前面的两个人又笑闹起来。 不知为何,夏油杰疲惫地叹了口气。夏油杰:虽然没干什么,但怎么忽然有点累? 他也迈步跟上。 ……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夏油杰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狐狸眼,视线落在斜前方一处通往地下的坡道,随即又扫向坡道的墙壁和地面,目光在那片区域停顿了几秒,然后确定了。 他开口:“悟,埃利安,我看到咒灵的方向了。我们快要到了。” “哪里?”正和五条悟嬉笑的埃利安听到这话,停止打闹,转头看向夏油杰。 他看见丸子头少年依旧优等生温和微笑,但神态很笃定。 埃利安没有犹豫就相信了他,左顾右盼找起来。 夏油杰伸出手指指向斜前方的地下车库通道:“在那边。” 埃利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什么也没看到。 现在是一天之中的下午,又是一年之中的三伏天,此处又不是办公楼附近,路上自然没多少人。 更没有什么车辆。埃利安只看到了地下车库通道宽阔的入口和深邃的隧道。 他的眼神逐渐染上疑惑,将附近的建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咦,没看到咒灵啊。 “咒灵在哪儿呀?”埃利安有点着急,踮起脚尖使劲往夏油杰指向的方向看,“我怎么没看到?” 可那里就是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叶子被风推着跑。 看见埃利安的反应,夏油杰下意识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咒力残秽就在那啊,给他弄得不自信了。埃利安没看到吗? 33.第三十三章 夏油杰正要问出口。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埃利安的脑袋。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分说的导向性。把他的脑袋轻轻掰正,摁下,又朝一个角度定住。 “这里啦。”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调侃的笑意。指腹微凉的温度隔着头发透过来,存在感意外地强。 他的声音拖得有点长:“往下看啦,笨伊莱。杰说的是咒力残秽,不是咒灵啦。六眼一眼就看到了,伊莱却还在东张西望。啧啧,好菜哦。” 他顿了顿,有些得意地说:“不过也是啦,毕竟我比较厉害嘛。” 埃利安:“……” 被摁着脑袋喊“笨伊莱”的埃利安愣了愣,反应相当迅速地领悟了五条悟的意图,一秒将脸上的疑惑和茫然收住,换成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煞有其事地顺着五条悟引导的方向望去,认真端详那片空地。 “哦!杰说的是残秽啊,我还以为杰找到咒灵了。看到了看到了,确实有,只是刚才没注意。” 他说的认真,表情也很到位。 说罢,还侧过脸对夏油杰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带着真诚的夸奖:“杰第一个发现,杰好眼力!” 他一边说,一边眼珠悄悄往五条悟的方向滑了一下,嘴角翘着,旋即又落回夏油杰身上,重音说: “这样一看杰更厉害哦。” 五条悟立刻抗议:“喂喂——” 声音被拖长,带着七分不满和三分撒娇。 埃利安假装没听见,只是背着手转了个方向,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你故意的是不是?” 五条悟眯起眼睛,不满地凑过来,手往埃利安肩上一搭,顺势往自己这边一带,埃利安一个踉跄往他肩上撞去。 埃利安立刻偏过头,仰起脸冲他笑:“我没有呀。” 但他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脸上分明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垂眸看着埃利安,忽然飞快伸手揪住埃利安的脸颊。 他眉眼间全是兴致盎然的笑,露出的几颗白牙连齿尖都带着得逞的顽劣,五条悟眉眼飞扬恶劣地扯。 “才不信,你笑得这么明显!” 埃利安的脸被扯得变了形,婴儿肥从五条悟指尖溢出来,他含含糊糊地抗议:“呜……谁让你说我是个笨蛋嘛!” 埃利安头往后仰试图挣脱五条悟的魔爪:“快晃开吾,呜~” 五条悟沉吟一瞬,飞快:“不要!”他笑得张扬又恶劣。 夏油杰的思绪彻底打散,看着旁边又开始你扯我躲幼稚把戏的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目光移开的瞬间,埃利安与五条悟的视线有一短暂的交汇。 埃利安眨眼:谢啦。 五条悟挑眉:嗯哼。 默契,无需多言! 埃利安与五条悟:比心。 …… 埃利安三人说说笑笑走到停车场入口,还没有深入地下,就被一股热浪熏了脸。 那热气从通道入口蒸上来,湿漉漉地裹上鼻腔,闷得人不能呼吸。 按理来说岩石与土壤有热惰性,地下停车场被厚厚的土壤包裹,有天然的恒温外套,应该冬暖夏凉才对。 但这里明显异常。热风从坡道深处一股一股往外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呼吸。 埃利安被热风一激,条件反射往后仰:“哇,这也太热了吧。而且好闷,光是站在这里就喘不上气。” 五条悟也被热得蔫蔫的,他垮着脸:“啊——烦死了。这种天气我们就应该吹空调吃冰饮,为什么要进这种‘桑拿房’?烦烦烦,怎么有这么讨厌的咒灵。” “好啦,悟,埃利安,忍一忍吧。早点打完早点收工。”夏油杰安抚他们两个。 可靠的丸子头少年说完便抬手设置起帐:“自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已经不需要确认了,夏天怨念而生的咒灵就在里面。深色的幕布无声将地下停车场包裹。 五条悟咔哒咔哒烦躁地摁着手机,通知辅助监督赶来封锁这里并处理后续琐事。 不说里面有没有人困住,在这种场地与咒灵战斗,建筑与财产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埃利安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在场只有他无所事事。 不亏是咒术师熟练工啊。 两个字:专业! 他们一起进入了帐。 入口处的热浪已经让人不适,但真正踏入其中,埃利安才意识到外面的热根本不算什么。 这里的空气简直像液体,沉甸甸地蒙在人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蒸汽。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与事实相去不远。埃利安毫不怀疑,在这里待久了人们会中暑脱水而死。 埃利安看不到咒力残秽,但他能看到咒灵。所以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走在一起时他也没划水。 他努力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目之所及的是柱子和墙壁。再往远看,只有地面上的指示线,通道两侧的消防栓,还有车位上的车。 停车场宽阔,阻挡视线的障碍物其实不多,埃利安一眼就能望明。 走了几步,三人还是没看到咒灵的踪迹。 “咒灵会在哪儿啊?”埃利安小声嘀咕,眼中染上困惑:“我完全没看到它的踪影。” 他看向四周。忽略异常的气温,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停车场。 埃利安仰起头。不知道是不是成为咒术师对身高有加成,身边两个人都要比他高一个头。 他仰脸问:“Satoru,杰,你们找到咒灵了吗?” 夏油杰走在他身边,同样在观察,闻言摇头:“我也没找到。” 他眉头缓缓皱起:“这里有点奇怪啊,到处都是残秽的痕迹。” 他打量着周围遍布的残秽。处处有与处处无有什么区别?看来靠残秽找到咒灵的方法行不通了。 “悟,你找到没?” 两个人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全村的希望五条悟。 五条悟将墨镜摘了下来,绚烂的六眼毫无遮挡。他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流动的气浪上,那些被埃利安和夏油杰当作正常高温现象忽略的东西。 “嗯哼,当然,它就在这儿。” 埃利安和夏油杰的视线也紧跟着落在气浪上。 虽然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相信五条悟的判断。没多问,便默契调整站姿,纷纷进入随时可以应对攻击的状态。 气浪里的咒 灵仿佛被三人的目光惊扰,凝滞一瞬,然后忽然沸腾。 原本缓慢的热风骤然变激烈,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涌,无数火舌从气浪中跃出,被热风裹挟,带着灼人的热量相互碰撞打旋。 整个停车场在几秒内被气浪和火舌填满。温度再一次飙升,空气更加灼热,埃利安感觉自己的皮肤被烤得发紧。这可真是烤火了。 “哇,它好像生气了。”埃利安警觉地拉起自己的兜帽,避免火舌撩到他的头发。幸好他特意定制了带兜帽的高专制服。 埃利安拉着兜帽,困惑地看着周围已经能分辨不同的气浪们,“等一下,我怎么还是分辨不出咒灵在哪里?感觉周围全都是咒灵。” 埃利安:“?” 他眼神困惑,怎么既感觉火场整体是个大咒灵,又感觉每一条气浪都是一个小咒灵?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他不是咒术师,所以对咒灵感知不行,错判了? 就在他自顾自疑惑的时候,真正雷厉风行的咒术师已经上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各自挑了一条气浪,二话不说开始攻击,对其他咒术师来说很难的操作对他们两个来说很轻易,他们很快把气浪打散。 “麻烦了。”夏油杰凝重地看着很快恢复的气浪。他归根到底只在高专念了一学期,还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咒灵,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夏油杰疑惑。 周围烟雾缭绕,火势已经攀上了墙壁和柱子。毕竟不是普通的火,周围的可燃物不可燃物都在缓慢地烧。 停车场的火灾警报铃已经激烈地响了,吵的人耳朵生疼,埃利安他们的交流全靠吼。 天花板上的喷淋头感应到火灾也开始自动喷水。这里的防火设施居然做的挺完备。 可惜,除了猝不及防喷了埃利安和夏油杰一头一脸外,一点儿用没起到,对比火焰它太渺小了。 埃利安狼狈地抹了把脸,晶莹的水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喷淋头的流水一浇,他现在已经什么话都不想说,已经折腾到没脾气了。 可恶啊,这次任务真是让他很狼狈啊。埃利安垮下脸,他就知道夏天的怨念会很讨厌! 在场唯一清清爽爽的五条悟靠近埃利安和夏油杰。 火灾警报铃太响了,他们必须离得很近或吼得很大声才能彼此听到。 他的脸色也不大爽利。 不过好在对比刚入咒术界的咒术师小白,还有其实是异能者的虚假咒术师,自小生活在御三家的他了解得更多。 五条悟向他们科普:“伊莱、杰,这只咒灵不是普通咒灵,它是聚合型咒灵,或者叫它分散式咒灵或群体咒灵也行。” “它是由一个个宛若复制黏贴的小咒灵组成,但整体也是一个独立的咒灵。也就是说每一条气浪都是一个咒灵,所有气浪加在一起又形成了一个咒灵。烦,这种咒灵好麻烦的。” 如果类比自然界生物的话,埃利安他们现在见到的咒灵可以类比成僧帽水母。 僧帽水母看似是水母,但其实是一个水螅群体聚集在一起。不过,每一个僧帽水母群落最初都起源于一颗受精卵,不停克隆自己组成了群落。 水螅的克隆大军组成了僧帽水母群落,而气浪的克隆大军组成了夏天怨念咒灵。 34.第三十四章 聚合型咒灵的等级并不固定,只有个位数数量聚在一起时弱到不值一提,一旦聚集的数量突破阈值,群体中的单体实力也会飙升,除非把它们重新分散。 五条悟没有和埃利安他们介绍咒灵的这个特性,因为不用介绍埃利安和夏油杰也看出来了。 随着周围小咒灵数量的增多,它们的单体实力也在肉眼可见增强。 埃利安握着羽毛笔,本能往五条悟那边靠了靠。怎么有越打越强的咒灵啊? 他召唤游走球将靠近他的咒灵一一击退。 夏油杰一边听五条悟科普一边一心二用清理小怪,没想到清理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小怪复制的速度,最后竟然越打越多了! 夏油杰都要气笑了。 他言简意赅:“悟,这种咒灵要怎么祓除?”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要把复制大军一个不落全消灭光,群体咒灵才算死干净吧?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气浪中翻滚的火舌,嘴角压了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一般来说,这种咒灵有两种打法。第一种是找到它的核心,把核心打碎,整个群落就会一起溃散。但前提是它有核心。” “而核心有时候不存在。一个坏消息,六眼没有找到它的核心。所以我们需要用第二种打法,那就是把所有小咒灵全部祓除,清空为止。” 夏油杰的表情微微变了。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他重新扫视了一圈停车场。目光所及之处气浪翻涌,即便没有细数也能判断出数目远超百数,这还是他视野内的咒灵。 “……要全部祓除?”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越打越多的咒灵,该死,人们对暑气的怨念太浓,条件得天独厚,咒灵繁殖的速度太快了。 “嗯哼。”五条悟耸了耸肩,语气散漫,但眼神里没有笑意,“你没听错,就是全部祓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好消息是,每一只都不强,还没有飙升到二级。坏消息嘛……” 他抬手,指向停车场深处那些层层叠叠游走舔砥的气浪和火舌:“你们看到了。” 几百只快到二级的咒灵,如果分散在一个宽阔空间里,逐个击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此刻这些咒灵聚在一起,彼此呼应,相互叠加,热浪和火焰因此不断攀升,碰撞出新的气浪。 对于五条悟来说,这些咒灵的威胁不在于强度,也不在于数量。 埃利安他们战斗的地点位于地下,而不是宽阔的地上空间,且上方还有其他建筑物。 五条悟倒是可以手搓大招一击清空这里所有的咒灵,但极有可能引发大爆炸,万一撼动了地基,让上方的建筑受到影响倒塌那就完蛋了。 简而言之他被环境限制住了。 埃利安在旁边听着,慢慢眨了一下眼。 他安静地思考了一下,很快有了点子:“如果把它们强制合一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转头看他。 埃利安的目光还落在那些翻涌的气浪上,思路很清晰:“既然分开来很麻烦,那就让它们强制合在一起好了,变成一个更集中的东西。” “虽然会变得更强一些,但强度对Satoru和杰来说不成问题吧。” 他刚要自告奋勇:“我可以下咒令强制它——” 话头就被打断了。 隔着两堵墙的拐角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紧接着是压抑在咳嗽声中间的男声:“怎么突然着火?往左边走,咳咳,左边才是出口。” 甚至还有细弱的像来自小孩子的声音:“妈妈,呜呜,我怕。” 埃利安也顾不上自己没说完的话了,他焦急道:“有人,这里面有人。” 这些人怎么这么倒霉呀,刚好在这时候停车没来得及出去。他下意识往前就要迈步。 注意到他的异动,埃利安面前的火舌猛地一颤,气浪轰的一下掀过来,裹挟着水雾和浓烟。 嗨,也是被未开智小咒灵抓住时机了。埃利安眼前的视线一瞬间模糊了,被气浪推的后仰。 他抬手挡住脸,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拐角处的状况。 透过火舌和气浪,他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跌跌撞撞想往外跑。好家伙,还是一家三口,小孩子被紧紧抱在怀里。 而在他们身后,浓烟在翻滚。气浪和火舌对咒术师更感兴趣,但显然也不介意随手吞噬掉几个普通人的性命。水火本就无情,更妄论是咒灵。 在咒灵的戏弄下这一家人很快寸步难行,他们只能绝望地呼救:“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啊?!” 通道轰得被火舌吞没,埃利安听到小孩子恐惧的抽泣。 “悟!”夏油杰的声音猛地拔高,脚已经要往那个方向迈。 但是五条悟比他更快,他留下一句:“伊莱、杰,你们留下处理咒灵,我去救人。” 这里他机动性最强,埃利安虽然也能飞,但不知道能载几个人,而且合成咒灵少不了埃利安,还是他去救人最合适。 夏油杰非常信任五条悟的实力,当即放心止步:“悟,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 埃利安对五条悟的话更是盲从,一点也不怀疑他办不到,还另外提了要求。 埃利安大声:“Satoru,有余力的话把这里的车子也挪一挪,再烧下去车子会爆炸的!” 五条悟震惊回头,伊莱对他的能力也太信任的吧!不过,他估算了下,自己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许愿成功。埃利安:耶。 就在无所不能的五条悟忙着救人和挪车的时候,埃利安和夏油杰也没闲着。 埃利安挥笔写下文字。 【夏天的怒火烧的太旺,四处乱跑,找不到方向,火焰巨人把所有热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字句落下,周围的气浪和火舌凝滞一瞬,忽然朝一个位置聚拢,将将凝聚出火焰巨人的轮廓。 火舌开始纠缠,气浪开始融合,模糊的五官在成型,一个由火焰构成的身影在中央缓慢拔高。 埃利安握着羽毛笔,目光紧紧锁定火焰巨人,屏住呼吸。 该不会一次就成了吧? “成了?”夏油杰站在埃利安旁边,有些不确定地说。 确实成了,可惜只持续了几秒。 就在夏油杰话音刚落之时,那个刚刚凝聚出雏形的火焰巨人猛地一颤,边缘开始溃散。 气浪和火舌剧烈挣扎起来,不断向外逃逸。 一口毒奶说完就看到形式急 转而下,夏油杰有些尴尬。 夏油杰尴尬地说:“……呃,这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只见火焰巨人的躯体在聚拢和溃散间反复拉扯,但拉扯间天平明显向后者倾斜。 埃利安绷着脸认真地说:“正常现象,咒令的生效需要时间,本来条件就不足,失败也不奇怪。” 虽然埃利安的能力不是咒令,是童话,但确实需要时间才能生效。 条件不充足也不是假的。 之前面对刺刺球和触手时,埃利安可是分别和它们玩了捉迷藏游戏和扫帚追逐战。后面和五条悟一起祓除咒灵更是提前酝酿了一整篇童话来蓄势。这才显得举重若轻。 现在面对这么奇特的咒灵,没有提前做准备就想立刻改变它的形态,一时不成功也是有的。 埃利安感觉自己的异能在源源不断被抽取,这就是为什么他之前要绕一个大弯先和咒灵玩游戏了,不铺垫就强制更改能量消耗太大了。 但他总不能现在进行一场游戏? 成功逃离火焰巨人身躯的气浪受惊一样往外跑。首当其冲的就是埃利安和夏油杰。 夏油杰召唤雪女抵挡周围被埃利安刺激的格外激动的火舌。 他向前踏一步,挡在埃利安身前,双手结印。 “出来吧,雪女!” 气温骤降,白色的冰霜从夏油杰脚下飞快蔓延,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霜花覆盖了周围的领域。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霜雾凝聚,面容模糊,眉眼低垂,带着一种非人的惊悚感。 是的,它明明身形窈窕,但给人的感观竟然不是美,而是惊悚,实在是奇特。 夏油杰操控雪女构筑冰墙挡住溃散的热浪。 “埃利安,还有办法吗?” 埃利安感受到雪女出现后带来的久违凉爽的空气拂面,舒服地眯起眼,身心一下子畅快。 不愧是宝可梦大师,怎么连雪女这样的咒灵也有?也太棒了吧! 心情一好,他就有余力做更多的事情了。埃利安的异能其实很受自身状态的影响,在情绪愉快或者高昂时,他的异能也会更强。 埃利安积极地回答:“当然有办法,一句不行我可以多写几句叠加效果,总会成功的。” 他唰唰唰写下好几句。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小火苗,别乱跑。你丢了自己都不知道。水会聚成河,星会连成座。你本是一,何必为多。】 …… 直到写的自己暂时没法再写。倒不是异能不够,而是灵感枯竭了。到最后文字都变得干巴巴,写出来效果不佳了。 埃利安的神色萎靡,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榨干。他恹恹抬头。 发现气浪和火舌被成功凝聚成火焰巨人,合成成功了! 埃利安眼睛亮起,瞬间精神。 “成功了!”终于不用绞尽脑汁编蹩脚的句子了呜呜。 “干得好,但是不要松懈,战斗还没有结束!”夏油杰猛地一推埃利安的肩膀。他们就地一滚,躲过火焰巨人挥下手臂,灼热的风压擦过他们的衣角。 “砰!”火焰巨人的手臂狠狠砸向地面,地面瞬间开裂。 唔,埃利安认真脸。没错,强制合成为火焰巨人不包友善值的。 35.第三十五章 不过埃利安早有准备。 他顺着夏油杰的力道狼狈翻滚两圈,躲过火焰巨人的攻击,单膝跪地止住身形,一抬头就看到雪女在和火焰巨人缠斗。 还没有来得及操作,余光中夏油杰先一步动了,他放出更多咒灵牵制火焰巨人,紧接着身形一闪,自己也猛冲了上去。 ……自己也猛冲了上去? 埃利安:“?” “!!!” 埃利安大吃一惊,他震撼地看着夏油杰咒力瞬间覆盖全身,拳头上包裹的咒力尤其多,多到埃利安不用凝神就能注意到。 夏油杰指挥雪女等咒灵牵制火焰巨人,而自己则趁机一个踏步冲上前,绕背给火焰巨人狠狠来了一拳。 “砰!” 火焰巨人被夏油杰包裹着咒力的铁拳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迫前扑。 火焰巨人懵了一瞬。 埃利安也懵了。 杰不是召唤师吗?他不应该指挥咒灵战斗,怎么突然近战? 召唤物辅助牵制,召唤师亲身肉搏……埃利安思维转圈。这对吗? 在火焰巨人和埃利安愣住的时候,夏油杰的连招还没完。趁着火焰巨人身形不稳,他踩着自己的咒灵借力,在半空中拧腰转身,右腿带着咒力狠狠抽向火焰巨人头颅侧面。 “砰!”头角相触,火焰巨人的头颅狠狠一歪。 夏油杰一击得逞,与火焰巨人错身,很屑地留下一句挑衅。 丸子头少年声音带着笑意,脸上仍是优等生的温良神情,他眯眯眼笑着说:“嗯?就只有这个程度吗?” 忽略他打湿的刘海和衣服的话逼格拉满。没错,被急头白脸淋了一头一脸的不止埃利安一个。 完完整整看清夏油杰表情的埃利安:“!” 再次印证眯眯眼都是怪物。果然硝子说的对,杰只是表面温良,其实也是个屑人。都屑到咒灵头上了! 埃利安发出如是感慨。 火焰巨人也被挑衅到了。 “吼——” 它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的火焰猛地蹿高。火焰巨人愤怒起来。 它的双臂高高扬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夏油杰的方向狠狠砸下,口中也吐出火龙。 地面被砸出两个大坑,空中火龙飞舞,碎石飞溅。 夏油杰却早已不在原地。他踩着召唤出的咒灵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落在几步外的安全地带,制服的衣摆被热风掀起,人却毫发无损。 也不是毫发无损,夏油杰召唤的咒灵除雪女外都在火中消失了! 埃利安不知道夏油杰有多少咒灵库存可供消耗。 他眼神一凝,知道该他出马了。 他收回注意力,往旁边一摸,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木箱,在里面拿出一把……冰炮? 埃利安双手举起冰炮,瞄准火焰巨人,对挡在他和火焰巨人间的夏油杰欢快喊道:“杰,让一让!” 正在躲避火焰巨人攻击的夏油杰听到了埃利安的呼喊,趁间隙往埃利安的方向飞速瞥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埃利安肩上那个造型奇特,外观画着雪人的冰炮。 夏油杰:“?” 他连忙让开。 “那是什么?” “冰炮啊。” 轮到他思维转圈了。咒令师不用咒令限制咒灵,选择炮轰,这对吗? 以及,夏油杰不能理解:“你在哪里找到这个东西的?” 这么大的冰炮总不能是随身带过来的?埃利安的背包可装不下。 埃利安十分骄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箱子,他举起冰炮,瞄准巨人:“开箱子开出来的呀。” 箱子?夏油杰这才注意到埃利安身边的箱子。刚刚这里有这个东西吗?大家平时都往停车场放什么? 不对,咒灵是由人们的负面情绪凝聚的生物,物理枪炮对它们无效。 夏油杰刚要提醒:“等等,埃利安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冰炮,发射!” 埃利安就扣下扳机。 “轰!” 一道蓝白色的冰霜气流从炮口轰出,直直打向火焰巨人的胸膛,冰火碰撞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声。 最终冰炮占据上风。 火焰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连连后退,身体表面的火焰明显黯淡了不少。 夏油杰嘴巴闭上了:“……” 他吃惊地看着火焰巨人。居然起效了,冰炮上加了什么? “是咒令。”埃利安一本正经地说,他表情深沉,“我在冰炮上加了咒令。” “原来是这样。”夏油杰恍然大悟。 他想,埃利安的咒令还可以加持在其他物品上?这就说得通了。 看来埃利安咒令的作用范围比他想的广。 “嗯嗯,就是这样。”埃利安认真点头。 他再一次蒙混过关。 有了冰炮的辅助,战斗节奏明显更从容了。 埃利安负责打断火焰巨人的攻击节奏,咒灵负责牵制和抵挡伤害,而夏油杰则负责主要攻击。 他最近痴迷提升体术,想要给以后可能的敌人一个惊喜。你说你好不容易消灭了咒灵操使的所有咒灵?诶嘿,没想到吧?在下也略通拳脚哒。 咒力的加持让夏油杰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火焰巨人的脸上,他眼神逐渐染上狂气。 拳拳到肉,就是这个战斗爽! 而埃利安开炮开的也很开心。 “轰”、“轰”、“轰” 他的眼神簇着火:“哈哈,有什么话和我的炮弹说去吧!” 两个人配合了几轮,火焰巨人的行动渐渐迟缓,周身火焰也萎靡。 “差不多了。” 夏油杰找准机会拉开距离。 他微微喘息——兴奋居多:“埃利安,再来一次冰炮,我找机会降服它。” 别看他们已经来来回回配合了几轮,这场战斗的节奏极快,距离五条悟去救人不到三分钟。 埃利安立刻举起冰炮,瞄准火焰巨人的胸口位置:“收到!” 就在他即将开炮的瞬间。 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伴随着清越干净的少年音。 “搞定。” 白发清爽,衣角飘扬。五条悟帅气而爽朗地登场。 好快!这就是最强的实力吗? 埃利安和夏油杰齐刷刷看向闪亮登场的五条悟。五条悟和他们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他们再看看先被淋湿后被烤干,此时难免狼狈的自己。 埃利安:“……” 夏油杰:“……” 被比下去了。两个人尽皆沉默。 而埃利安悄咪咪亮了下眼睛:这样看Satoru好帅气! 五条悟冲他们笑了一下,带着少年人的朝 气,他语气轻快:“忙完了,我来帮忙啦。看来我没有错过最精彩的地方。” 轻松搞定,不愧是我! 埃利安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同时:“没有,你来得正好。” …… 火灾警报已经不再响,灼热的温度缓慢回落,热浪如潮水般抽离。 此时咒灵已经被降服,墙面满是裂隙和焦痕,地上是战斗后的狼藉。 不过这都是辅助监督需要处理的事情了,对外的借口埃利安都想好了,无非是防火不当高温天气突发火灾,让知情人签好保密协议,这就是万千普通新闻中的一个了。 就是这个停车场的拥有者比较倒霉,重新修缮停车场需要时间。 埃利安把冰炮往地上一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额头上。 与火焰巨人战斗好玩是好玩,但也确实热,汗水蒸干又打湿,这下真成落水小猫了。 呸,按照他的形象应该是鸟。 猫塑都是初见时五条悟还不了解埃利安性格时候的事了。 五条悟倒是清爽得很,他站在几步外。不知是无下限隔热还是他天生不容易流汗,他连发丝都很干爽。 埃利安羡慕又幽怨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想了想,拎起冰炮朝身边开了一炮。冰雾升腾,埃利安舒服地眯起眼睛,感觉凉爽多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正往停车场角落移动的夏油杰。 埃利安困惑地看向五条悟,压低声音,朝夏油杰方向努努嘴:“杰怎么跑那么远?” 五条悟也学着埃利安的样子压低声音,把气氛搞得神秘兮兮。 “不知道,偷偷摸摸的,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埃利安眨了眨眼睛:“诶,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们知道?” “就是就是,”五条悟点头附和,“有什么秘密我们不能知道?” 埃利安义愤填膺:“小气。” 五条悟配合:“小气小气。” 埃利安看到夏油杰已经走了老远,最后仍嫌不足,左右看了看,闪身躲在了承重柱后。 埃利安眼神瞬间变得怀疑。 可疑,相当可疑! “杰好像真的在躲着我们?”他小声说,脑袋往那边探了探,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好奇。 五条悟也跟着他一起往那个方向探头探脑:“躲得这么明显,肯定有鬼。” 埃利安看着远处的承重墙,眼中疯狂闪过疑惑和好奇。 祓除聚合型咒灵的一大难点是不知道聚合型咒灵会不会狡兔三窟,把一部分单体分散隐藏到其他地方。 埃利安本来打算休息一下就写童话试着找找看的,不一定能找到,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杰说他能解决这件事,然后在他面前把火焰巨人变成一个黑黝黝的咒灵球了。 埃利安歪了歪脑袋,所以杰现在在干嘛,收服新的宝可梦,偷偷和宝可梦交流? 埃利安收回目光,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五条悟,小声说:“其实我有点好奇。” 越不让知道越想知道,埃利安心里痒痒的。 到底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嘛! 五条悟也小声回他:“我也好奇。” 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而不知道埃利安两人要作妖的夏油杰此刻正做着心理建设。 36.第三十六章 夏油杰轻手轻脚走远,闪进一面承重墙后,缓缓举起了咒灵球。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的咒灵球,眼中不由自主露出沉郁之色。 自进入咒术界以来,凡听过他绰号的人大都会羡慕他的术式强大,可以无上限吸收被降服的咒灵。 即便自身能力差也没关系,有的是人愿意投资,协助降服一些高级咒灵帮他完成原始积累。 可以说只要不是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拥有咒灵操术这种术式的人不死便必然能成为特级,况且夏油杰与庸才二字沾不上边。 但除夏油杰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么强大的能力也是有代价的。 夏油杰掌心托着这颗不知为何和以往颜色有点不同,掺了奇怪红光的咒灵球,心中万般抗拒。 他的代价是吸收咒灵时遭受的味觉酷刑。谁会想到咒灵操术收服咒灵必须要将术式凝聚的球活生生吞下? 想到吞咽那处理过呕吐物的烂抹布一样的感觉,夏油杰食道不由自主痉挛,嘴里下意识泛酸,几乎立刻躬身想吐。 这样恐怖的味道他隔三差五就要感受一遍! 夏油杰强行压住反胃的感觉。 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万事万物都是均衡的,强大的力量背后都有代价,悟的六眼让他时刻接收海量信息,大脑一直超负荷运转,埃利安的咒令据说也有制约,必须保持积极的心态,他几乎不能消极行事。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这都是拥有强大能力的正常代价!想想见过的被咒灵虐杀的人,想想那些白骨残肢和无神的眼睛,想想街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平凡之人幸福的微笑…… 夏油杰,你可以的! 术式没有示警,没心情探究这枚变色咒灵球的奇怪之处。 夏油杰眼睛一闭,心一横,仰头,张口,吞。 咒灵球顺着喉咙滑下去。 “……?” 夏油杰睁开眼,下意识回味了片刻。 他:“?!!” ——这个味道,是麻辣炒豆子? …… 埃利安和五条悟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往前走。这个姿势毫无必要,但代入感极强,着实刺激。埃利安心脏咚咚咚咚,既兴奋又紧张。 五条悟稍后一步,埃利安更往前,他们离承重柱越来越近,很快摸到柱子边缘。 就在埃利安屏住呼吸想要探头的时候…… 忽然,近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像有人大步流星要往外走。 听声音就在前方。 是夏油杰!杰要出来了! 埃利安和五条悟还没有来得及撤离,就与一步跨出的夏油杰对上视线。 六目相对。 埃利安:“……呃。” 五条悟:“……嗨。” 夏油杰一顿,完全忽略后方的五条悟,此时眼里只看得见埃利安,目光炙热得像一把火。 埃利安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毛,内心警铃大作:不会是要打我吧?他确实打算偷看来着! 而且体术完全比不上Satoru,柿子软软的,很好捏。 他往后缩了缩,本能想找五条悟寻求庇护:“Satoru,杰他……” 话还没说完,夏油杰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埃利安面前,双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埃利安:“!”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被按得往后一仰。 好痛好痛,杰手劲好大。完了完了不会真要挨揍吧。 他:“Satoru救——” 还没喊完,夏油杰就爆发出一声激动到有些破音的呼喊。 “拜托了!埃利安!之后请务必还做我的搭档!” 他双手握紧埃利安肩膀,不自觉摇晃起来,力道之大,让埃利安的脑袋跟着前后晃动。 夏油杰狂喜,能把呕吐物烂抹布影响成麻辣炒豆子的埃利安是卡密啊卡密!他热切地看向埃利安。 埃利安:“……诶?” 不是问罪,居然是搭档请求? 杰想挖伊莱做搭档?五条悟愣了一瞬,眼睛缓缓睁大。 “等等等等等——!” 他一步跨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埃利安从夏油杰手里“拔”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带着点气急败坏。他站到中间,两手一伸,隔离掉两个人。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控诉他们两个,苍蓝的眼睛睁大:“等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无论是伊莱也好,杰也好,明明都是我先?!” 怎么私联了?这对吗? 五条悟眼神怀疑,杰和伊莱刚刚背着他做什么了吗?他难以置信,他就离开了几分钟! 小悟不开心,呜哇! “杰和伊莱是偷腥猫!不对,是偷腥狐狸和偷腥鸟!” 埃利安被摇得脑浆匀净,动态还好,静态更晕了,没精力回话。他往那一站,眼神还在转圈。 他好冤! 夏油杰则根本不听,他荆轲绕柱似的试图绕过五条悟去抓埃利安:“埃利安,请和我搭档!” 海上浮木,必须抓住。为了不尝呕吐物烂抹布,冲呀! 埃利安一个激灵。杰忽然这个样子,像被鬼附身,真的好可怕! 究竟为什么突然想和他搭档呀?埃利安一头雾水。没有理由啊?总不能胡乱找个理由来抓他,其实是想报复他想偷看?搞抽象? 他立刻揪住五条悟的衣摆,小鸡躲老鹰似的躲避夏油杰。 埃利安惊恐:“Satoru救我!” 那杰成功了。呜呜,因为他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五条悟陀螺一样原地转圈,张开双手试图把两个人隔开。 “哈!杰、伊莱,你们两个干嘛啦,快给我停下!” 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一阵打闹过后,夏油杰总算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坦白了自己的味觉酷刑。 吞噬咒灵球的滋味有多恐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以前咽苦吞甘那是没办法,现在有了解决办法,当然要抓住不放。 他又不是自讨苦吃的笨蛋。 五条悟惊奇:“咒灵操术居然要尝咒灵的味道?” 吸收咒灵靠吞,也太怪了吧?至于咒灵的味道是呕吐物烂抹布……这倒不奇怪。 这么看来杰是个狠人呐。五条悟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是啊,”夏油杰苦笑着摇摇头,唯独这一次五条悟的敬佩他不想要,“有味道,味道从没变过。” 他神情恍惚:“只有这次它的味道变了,我吞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觉得那东西能咽下去。” 埃利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是这样! 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可以收服被降服 的咒灵化为己用。但术式运转的方式是将凝聚了咒灵力量的球体吞入体内。这是必然步骤,不能更改。 但问题在于咒灵的本质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味道自然也像负面情绪一样令人作呕。 处理过呕吐物的烂抹布?居然是这个味道?好猎奇! 杰明知味道还硬吞,而且硬吞了不止一次?好强! 埃利安光带入一下就感觉自己的人生灰暗了。 至于咒灵球的味道怎么变了,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了。 是童话滤镜吧,童话滤镜把摧残小孩子心灵的东西改写了,埃利安意外,没想到童话滤镜还有这个用。 他看着一旁的夏油杰欲言又止的眼神。 以后都做夏油杰的搭档吗?埃利安眉头一皱,感觉好麻烦。而且那样不是成杰的挂件了?没意思。 他又瞥向五条悟。觉得就是不行嘛。因为他更想和Satoru玩。 埃利安学不会委婉,也向来懒得绕圈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麻烦,不要!” 夏油杰的眼神肉眼可见黯淡一瞬,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埃利安?” “每次都固定搭档,好无聊的,我想和不同的人玩。”埃利安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那样的话,我不就变成杰的挂件了吗?不要不要,一点都不好玩。” “再说了,”他偏过头,理直气壮地补充,“我更想和Satoru玩。” 五条悟站在旁边,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把脸别开,但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夏油杰:“……” 虽然知道埃利安没有恶意,也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被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夏油杰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失落:“……啊,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理解地笑了笑,反倒安慰起埃利安来了,神情中却还是透出些许落寞:“没关系,本来就只是我的请求而已。你不用有压力。” 好像不对!埃利安看着夏油杰这个样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嗯?杰怎么在难过? 他回忆了两秒自己刚刚说的话,忽然恍然大悟,立刻摆手。 “不是不是,杰,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帮你。” 埃利安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每次都搭档啊?那样多麻烦,你的咒灵球不是可以存?” 刚刚夏油杰描述时说过,他第二次吞咒灵球时拿着它纠结了整整三天,才心一横咽下。 这说明咒灵球不需要趁新鲜吃,埃利安记住了。 “我知道咒灵的味道改变的原因了,我可以直接影响咒灵球。” 他真诚地看向夏油杰。 “杰,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咒灵球来找我,我给你二次加工。这样就没有那么束缚了。两全其美。” 不同于知道更多,早有猜测所以淡定的五条悟。 峰回路转的夏油杰愣住:“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埃利安很大气地说:“没关系,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随时帮你,反正就是写几个字的事,又不费力。” 夏油杰愣了几秒,缓缓笑了:“……好,那就拜托你了。” “嗯。”埃利安用力点头。 这才对嘛,既帮了人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埃利安弯起眼睛:他可真聪明! 37.第三十七章 或许是因为对炎热天气的抱怨占据了人们太多负面份额,在夏油杰收服了那只夏天怨念咒灵后,任务忽然少了,埃利安也闲了下来。 他正高高兴兴地收拾小挎包,准备一会儿去五条悟家玩。 就听到了“?~”的声音。 手机铃声响了。 埃利安疑惑地低下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幽灵头像。 胖乎乎的Q版幽灵正随震动不停发射匕首飞镖,凶巴巴地威胁接电人快接电话。 是卢卡斯的专属来电。至于可爱的幽灵图标?当然是妈妈画的。 埃利安飞快接起电话,高兴地问道:“喂?爸爸?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是不是想我了?” 因为独特的成长环境和特殊的经历影响,埃利安的父母与世上大多数人不同,并不适应亲密行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他们都更喜欢也更习惯于与人保持距离。 这个保持距离甚至包括彼此。卢卡斯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其他国家周游,索菲亚也时常出去采风。 他们对埃利安的养育方式是自由放养,对他几乎没有别的要求,唯一希望的就是他快乐活着就好。 而因为他们两个的异能都太独特强大,能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家人的状态,所以也不会频繁联系。 他们全都先爱己而后爱人,丰富自己的内心然后关心家人,爱自然不是虚假,不过知晓家人安好就够了。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埃利安理所当然也养成了类似的性子。整个人精神富足,乐观豁达。 离家很远也没有不安,反而飞快适应新环境,很快自得其乐。 埃利安内心丰盈且自洽:爸爸忽然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想他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卢卡斯磁性的声音传来:“嗯,想了。也替索菲亚来问问你,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埃利安立刻笑起来:“开心,特别开心!爸爸,我和你讲,高专比我之前想的有意思。” “我有三个同班同学。雪精灵你知道的。还有杰,虽然一开始觉得他狐狸眼看起来有点坏,但其实他人很好,明明是召唤师但体术很厉害!” “另一个是硝子,硝子是性格很酷的女孩。会反转术式,人也超好。我在这里交了好多好多朋友。” 埃利安滔滔不绝。 “听起来确实不错。”卢卡斯的声音带着笑。 埃利安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捕捉到电话那边纸张翻动的背景音,立刻好奇地凑近话筒:“爸爸,你那边在做什么?” “看几个文件。” 卢卡斯的语气听不出好恶,也没有保密的意思,很随意便告诉了埃利安:“刚刚得到消息,魏尔伦折在了横滨。” 魏尔伦折在了横滨…… 魏尔伦,谁?埃利安眨眨眼,很快想起了魏尔伦是谁。 是小时候和兰波哥哥一起来家里做过客的魏尔伦哥哥! 他们两个换过名字,埃利安小时候总叫错,所以印象深刻。 埃利安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好像兰波哥哥任务中意外死亡后没多久他就叛国了。不过印象中法国只是象征性发了通缉令,实际没有超越者规格的追捕行动……唔,搞不懂。 埃利安茫然:“魏尔伦哥哥死掉了?”怎么又是死在横滨? 埃利安不理解。横滨是什么超越者埋葬场吗?而且对法国特攻? 但这回卢卡斯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只是玩味地说:“谁知道呢?” 埃利安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他想了想,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但既然爸爸这么说,难道还有其他可能?想不通,埃利安决定不想了,毕竟他的脑子还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比如去Satoru家玩。 于是埃利安果断把这个谜团丢到脑后。 他继续和卢卡斯分享自己的快乐:“对了对了,我今天要去Satoru家里玩,他邀请我去的。” 说到这句时,埃利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快乐得藏都藏不住。 “……”卢卡斯没有说话。埃利安听到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似乎有点不爽。 埃利安疑惑地眨眨眼,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爸爸怎么会不爽Satoru?一定是信号不好。 所以埃利安继续兴致勃勃:“也不知道Satoru家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好像是很古老的家族?感觉会很气派?” “嘿嘿,反正我到了就知道了。我可以发照片给你和妈妈看!” 其实古老不古老的埃利安也看不懂,反正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有异域风情。 这里的食物和法国都很不一样。 他说的兴起,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拖长了些:“啊,说到这个……好久没喝到Angelina的热巧克力了。” Angelina的热巧克力被誉为巴黎最棒的热巧克力,名扬海外,味道自然让人念念不忘。 卢卡斯笑了:“伊莱想喝热巧克力了?” “嗯。”埃利安蔫蔫地点头,下巴搁在手背上,软趴趴地搭在椅子上。 人就是这样子。在外面晒了想吃冰淇淋,在屋内凉爽了又想喝热可可。埃利安理直气壮地想: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说得很随意,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指望真的能喝到。毕竟Angelina在巴黎,而他在这里。 但电话那头卢卡斯的背景音却嘈杂了一瞬,忽然出现人群声和风叶声。埃利安耳朵好奇地竖起来。 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卢卡斯说了一声:“伊莱,看这边。” 声音是从房间角落传来的! 埃利安下意识转头。 只见卢卡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房间,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正拿着一杯巧克力,正是Angelina的热巧克力。 杯子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烟灰色眼睛的男人挑了挑眉。 埃利安:“!!!”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结界?卢卡斯不会被发现吧? 卢卡斯语气平淡且自信:“在担心结界吗?它只能检测到咒力的痕迹,不用担心。” 好吧,爸爸总是有办法的。埃利安心想。 毕竟异能者新体系出现不过几百年,且与咒术师不是一个体系,双方难免有壁。难怪总监部忌惮异能者,不只之前异能者大战丢掉横滨一个原因。 埃利安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惊喜:“爸爸,你直接用异能过来的吗?好厉害!” 异能者能力五花八门,若论棘手程度,空间系异能即便不是第一,也稳居前列。 与早已沉寂的彩画集相比,卢卡斯的幽灵不能操控空间作战,但能出现在任何有坐标的位置,只要知道具体经纬度和海拔,幽灵就能瞬移。 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知道卢卡斯的能力,但每次亲眼看到他像幽灵一样忽然从阴影里冒出来,埃利安还是觉得很酷。 他也有点吃惊卢卡斯知道他房间的坐标。唔,爸爸不会悄悄来过不止一次吧? 被幼子夸赞厉害,卢卡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不是因为夸赞,纯粹是因为说这话的是埃利安。 他风轻云淡地说:“你不是说想喝吗?”他将热可可往前递了递,“尝一尝吧,我让店员多加了一份鲜奶油。 别放太久,热可可凉了就不好喝了。” 埃利安呆呆地看着面前缀着奶油和巧克力碎屑的热可可。又抬头看了看眼神温和的卢卡斯。 忽然弯起眼,笑得很亮堂。 他大声说:“谢谢爸爸!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 埃利安眉眼弯弯,兴冲冲地伸手去接。他的爸爸超棒的对不对? 热可可离他越来越近——接到了。 不对! 热可可穿过了埃利安的手,穿模了! 埃利安猛然抬头,海蓝的眼睛满是控诉:“!你又来这招!” 好过分!每次都是这样! 卢卡斯就笑:“那你预判到了吗?” 埃利安生气:“没有。” 从小到大,一次也没有提前看出来。完了,更生气了。 埃利安超大声:“坏爸爸!” 卢卡斯大笑:“哈哈哈。” 他这回真的将热可可递给了埃利安。 这其实是卢卡斯幽灵异能的另一个特性。发动能力后他能进入与现实交错的异维度,看得到、碰不到。 这避免了他瞬移时坐标计算失误身体卡进物质层死亡,也因此他被称为幽灵。 配合一手出神入化的匕首术,战争时曾令无数国家闻风丧胆。 嗯?你是说幽灵娶妻后就有了弱点?笑。画家的画人也很恐怖的! 埃利安两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吸着热巧克力,雾气氤氲了他的脸,他浑然不觉,只是满足地眯起眼睛,眼神满足而快乐。 卢卡斯倚着墙,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神情有些严肃:“伊莱,你需要尽快找到你的本子了。” “嗯?”埃利安疑惑抬头。 卢卡斯双手环胸,烟灰色的眼睛十分锐利:“异能是异能者灵魂的化身。你的异能具现化是稚乐园之笔和伊甸园篇章,而伊甸园篇章已经丢失太久了。” 换言之,埃利安有一半灵魂的化身离开他太久了。卢卡斯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会造成什么影响,谁也不知道。 他说:“伊莱,你必须尽快找回它。既然你已经找到雪精灵的话。” 埃利安停下喝热可可的动作,安静地回望卢卡斯。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商量余地。 幼时埃利安并没有和他说的太清楚,但所谓雪精灵出现的时间和埃利安本子丢失的时间是重合的。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雪精灵不是臆想,那么这个人一定与埃利安伊甸园篇章的丢失有关。 埃利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热巧克力。然后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 他保证:“我会的,只要我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卡斯终于满意了。 他收回视线:“有需要尽管找我和索菲亚。” 没等埃利安回话,他的身形就隐入黑暗。 卢卡斯消失了。 房间内只留埃利安一人。 埃利安低头看着杯中的热巧克力,奶油慢慢融化,在深褐色的液面上浮成一片柔软的白。 按理来说,像羽毛笔和本子这样的异能具现物,即使被折断或撕毁,也能重新蕴养,哪怕与主人天南海北,一个念头也能轻易唤回。 可他的本子呢?怎么感知也感知不到,好像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埃利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间门口。 五条悟正好推门进来,白发在阳光下像落了层新雪。 埃利安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而且这雪精灵怎么不止变小了,还一点和他相识的记忆也没有啊? ……认错人了? 38.第三十八章 五条悟推开门,就见到背对大门的椅子上,埃利安正侧身反坐。 他双腿并在一侧,膝头朝门的方向偏着,上半身微微拧转过来,乌木一样的黑发和白糯米团似的脸颊被门口涌入的晨曦浸染,浮着一层绒光。 在门被推开之前,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海蓝色的双眸安静垂下,身子软软地趴着椅背,手中捧着一杯冒热气的热饮,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腾,将晨曦中的脸庞晕得有些不真切。 直到五条悟到来,像是从童话绘本走出的男孩才抬起他那含灵韵秀的双眼。 埃利安直勾勾盯着五条悟。 他的眼睛颜色是异常饱满浓郁的海蓝,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眼型是杏眼,因为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稚气的圆。外眼角圆钝,瞳孔大而明亮,这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专注,几乎带有某种天真而固执的重量。 埃利安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 他从五条悟纯净的白发看到他透彻的眼睛,从他挺秀的眉骨看到他俊秀的脸颊。 埃利安的表情认真又困惑。 没有错,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长相,只是年纪小了些。 他本来以为雪精灵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又因为时间太久远或发生意外把他忘记了。 世上能力者千奇百怪,能做到返老还童的能力虽然罕见,但又不是不存在,据他所知横滨就有人有这样的能力。记忆一同退化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雪精灵变小又忘了他虽然让他有点惊讶,却不令他奇怪。 忘记了就当作新朋友相处嘛。 但一路追到日本后,经过这段时间在咒术界的生活,他想,事情好像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 Satoru在咒术界很有名,他即使没有特意问也总能听到有关他的传言。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终于有一天,他愕然地意识到,有关五条悟的传言包含了他全部年龄段。 Satoru从小到大的经历是全的! 埃利安:“?” 埃利安陷入了深深、深深的思索。搞不懂究竟怎么回事了。 五条悟被埃利安满含困惑的目光看得奇怪,他抬脚往房间里走了两步,顺手虚掩上门。 “伊莱,你盯着我干嘛?还有你手里的热巧克力哪来的?” 五条悟很疑惑,他的房间就在埃利安对门,今天早上明明没看到他出去。 而且没看错的话,五条悟盯着杯子上的标识,这个牌子是巴黎的牌子吧?Angelina在这里开分店了? 埃利安回过神。 热巧克力……忘记Satoru喝过这个牌子的热巧克力了。 “这个嘛、这个嘛……”埃利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默默将杯子转了一个方向,把标识藏在手心。 掩耳盗铃! 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就在五条悟眼中怀疑神色愈浓的时候,埃利安忽然话题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他的眼神从五条悟的头发落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眉骨落到他的下颔。 埃利安将捧着热巧克力杯的双手落在膝盖上,容色郑重。 “Satoru,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不想回答的时候,把话题岔开就好了。正好这件事与Satoru也有关。 只是犹豫了很短一段时间,埃利安就决定不纠结了。 搞不懂就直接问嘛,藏着掖着干什么?怪扭扭捏捏的,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五条悟警惕起来:“你问。” 猜不到埃利安想问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埃利安即将对他爆大雷。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五条悟,脸颊认真绷紧:“你九年前,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比如变成大人去过巴黎?” “或者说你有没有见过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你有没有亲生哥哥?” 是的,就是这么直白就问了。埃利安勇敢打直球! 像谜语人一样说话或旁敲侧击试探都很容易造成误会的。埃利安不喜欢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五条悟:“……哈?” 他满头问号。 “九年前?我才六岁诶,连院子都出不去。六岁小孩能做什么特别的事?变成大人去巴黎?你以为我是彼得潘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我是独生子,没有哥哥,没有弟弟,没有双胞胎。五条家往上数也没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然后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偏头打量埃利安:“你问这个干什么?” 伊莱问的问题好奇怪。五条悟从这段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埃利安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九年前,我在巴黎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埃利安认真强调:“但是比你现在的样子要成熟。是大号Satoru!” 五条悟愣了一瞬。 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试图理性分析:“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九年前你才六岁,小孩子的记忆本来就不靠谱。说不定只是特征有点像,比如都是白发,都很帅气。然后见到我你的记忆自动对应上了。” 五条悟夹带私货默默夸自己帅气。他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人类的大脑有时很不靠谱,它能脑补虚构的记忆让人信以为真,也会篡改人记忆里模糊的细节。 但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品出不对味来了。 等等。 和他长相相似,但更成熟的人? 他想起初见时埃利安脱口而出的对他身高的质疑;想起埃利安一路追到日本来的执着;想起离开前那句被他说得理直气壮的话—— “可是Satoru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样?雪精灵是特殊的。” 雪精灵是特殊的…… 雪精灵? 这里的雪精灵究竟指谁? 是他,还是那个伊莱见过的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五条悟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搞半天,埃利安觉得特殊的人不是他啊。 亏他那会儿还有点开心! 五条悟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把脸往前凑,身体往前倾,一寸一寸侵入人与人之间那道默认的安全距离,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缠在一起。 零到四十五厘米。这样的亲密距离只适合伴侣、挚友和至亲。因为在这个距离,双方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和气味,非亲密关系强行进入会引发强烈不适。 埃利安的心脏怦怦直跳,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对上了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笑意:“伊莱,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替身吧?” “因为我长得像那个雪精灵,所以才追着我跑?” 他的语气是笑着的,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埃利安,大有“你敢点头我就当场闹给你看”的架势。 五条悟发 誓,如果埃利安点头的话,他真的会闹的。大闹特闹!必须要埃利安答应一大堆不平等条约才能勉强消气。 他目光紧紧锁定埃利安,不放过埃利安的任何一丝表情。 埃利安感觉不妙。 他看着那张俊秀完美的脸一寸一寸逼近,直到他能看清五条悟睫毛的弧度,看到那双苍蓝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那双璀璨无暇的眼睛近在咫尺,像伸手就能触碰的晴空,带着一种令人无处可逃的危险与专注。 埃利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加重,起初只是轻轻的,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小鼓。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响,咚咚咚地撞在胸膛、耳膜,好像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好奇怪。 埃利安茫然地想。 是因为Satoru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吗?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前是椅背,身后是桌面,他被挟在其中,腰背抵住硬木,退无可退。于是只能僵在那里,海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映出五条悟那张近得过分的眼睛。 甚至不是整张脸。因为那双璀璨的眼睛太近了,像一片无垠晴空将他整个人兜头罩住。而他无处可退。 这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埃利安搞不懂。 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带累了手中的热巧克力杯,杯中的液体幅度很大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晃出杯子边缘,洒在埃利安白皙的大腿和白色的堆堆袜上。 “伊莱。”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扣住了杯沿。是五条悟。 他的指腹扣在杯沿,力道不重,但稳得很,帮埃利安稳住杯子。杯中的液面晃了两下,渐渐平息。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熏着两个人之间那点所剩无几的距离。 这期间,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埃利安的脸:“你还没回答我。” 他依旧扣住杯沿,没有放手。 埃利安:“!” 埃利安身体僵住,他感觉不是被扣住的不像杯子,更像自己。 Satoru的压迫好强!让他的心跳都变快了!埃利安确信他找到了自己心跳变快的原因。 果然是因为Satoru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吧?! 埃利安这时思维才转动起来,想起了五条悟的问话。 等等,替身,什么替身?! 埃利安大怒,或许也有不自觉掩饰他也不知道的东西的原因。 “怎么会?!才不是呢!” “我是因为喜欢Satoru才和Satoru交朋友的。才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就算是Satoru也不可以污蔑我!” 虽然雪精灵于他而言很特殊,但他和五条悟交朋友绝对不只因为雪精灵! 埃利安性格任性,在巴黎朋友众多,但只因为更喜欢五条悟就果断抛弃其他朋友追来东京。 如果只是雪精灵的滤镜的话他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即使想追回伊甸园篇章也不会。 埃利安的眼神热烈而坦荡,像是淬着一把火:“我说过了,我一见到Satoru就很喜欢了。” “Satoru,你听好了。我是因为喜欢才一见面就想和你做朋友,才你一离开就追来东京的。唯独这点是一定的,你不可以误会。”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埃利安一会儿。 他别过了视线。 39.第三十九章 埃利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至少要和五条悟确认他不会误会。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很轻的一声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外站定,刚想抬手敲门,却猛然受到震撼动作一绊。 埃利安下意识偏过头,越过五条悟的肩膀往门口看去。 五条悟的脸同时转向门外。 透过虚掩的门,他们看到了家入硝子。 她正站在门外,一只手虚抬着维持将敲未敲的姿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帽子。很眼熟,是埃利安的,应该是哪天不小心落在家入硝子那里忘了拿,她今天给他送来了。 虚掩的门隔绝不了她的视线,而家入硝子此时的表情非常微妙。 她被房间里的画面镇住了。 埃利安和五条悟此刻的姿势实在说不上正常。 埃利安坐在椅子上,几乎是被五条悟圈在椅背和桌面之间,两个人挨得太近了,近得在任何人眼里都很可疑。不仅如此,五条悟还弯着腰,一只手搭在椅背,另一只手向下扣在了埃利安放在膝上的杯子上。 嗯,这个姿势…… 家入硝子的目光从五条悟和埃利安之间那几乎没有的距离上扫过,又从五条悟与埃利安膝盖很近扣住杯沿的手上掠过,最后定格在两个人齐齐看来的脸上。 想起她刚刚在外面隐约听到的回答不回答喜欢不喜欢的话。 门外的家入硝子看上去很像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在她脸上短暂浮现了一瞬,她做了一个决定。 家入硝子本想敲门的手默默向下移动到门把手上。 门往回合了一点。 隔着一扇门,家入硝子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带着一丝掩不去的尴尬和奇妙的鼓励。 “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 砰! 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了。 走廊的脚步声倒腾得飞快。 埃利安:“?!” 五条悟:“等等、硝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手一松,飞快地弹射离开埃利安身边,差点带倒了手下的杯子。 但是家入硝子已经离开了。 埃利安连忙稳住杯子,想了想干脆把杯子推到了桌面深处。 埃利安:“……” 五条悟:“……” 他们两个相对无言。 激烈的情绪被骤然打断,不知道为什么,埃利安与五条悟都有点续接不上了。 埃利安坐在椅子上,不安地蜷了蜷指尖,干巴巴地说:“反正你不可以误会。” 五条悟站在埃利安房间的零食架旁边,也干巴巴点头:“哦。” 他们两个心里都有点奇怪,感觉此刻房间里另一个人存在感格外强。 埃利安茫然,一向社交悍匪的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想了想,他决定说点什么驱散掉自己的不自在。 埃利安抬起明亮的海蓝眼睛望向正挑拣着零食架上的零食的五条悟,很显然,五条悟也在为破除奇怪的不自在感而行动。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把注意力从奇怪感觉上拽开。 他认真地说:“Satoru,我还是觉得那个人和你有关。” “嗯?”五条悟目光在零食架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几瓶口味不同的波子汽水上。 听到这里,他将注意力移了一部分到埃利安身上。 这回他倒是没有闹脾气,因为埃利安已经几次三番提起这事儿了,说明这是玩笑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那么他也该仔细听听了。 “我找人提取了我小时候的记忆变成照片。”埃利安说。 在发现五条悟的成长经历是从出生起到现在都齐全的这段时间,埃利安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怕自己真的记忆出错模糊了雪精灵和Satoru的样貌,他抽空找相关能力者提取了自己的记忆。 五条悟正挑出一瓶西瓜味波子汽水拿出来,闻言:“?” 什么叫提取记忆做成照片? 有备而来啊有备而来,埃利安怎么总能做出他意料之外的操作? 埃利安说着说着,跑到了榻榻米边,他刚刚在榻榻米边整理的小挎包,小挎包此时还放在榻榻米上。 他一骨碌甩掉了鞋子,滚上了榻榻米,一只手拎起小挎包口袋一角,另一只手就往里掏。 手账本,不是。羽毛笔,它挠了他一下,也不是。 好呀,埃利安说今天怎么没有看到羽毛笔,原来羽毛笔一直躲在小挎包里睡觉!它什么时候跑进去的? 埃利安感到奇怪,但也没有特别注意,继续掏掏掏。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光滑质地的东西。 找到了! 埃利安眼睛倏地亮了,像两颗被忽然点亮的星星。 他拿出那张照片,顺便向五条悟招手:“Satoru,你快过来看。” 五条悟正绷着脸,使劲用波子汽水附带的按压器按瓶口。 随着“啵”的一声,瓶口的玻璃珠被按压进瓶颈卡槽。 他神色一松,刚才的那点不自在早就随开波子汽水的动作消失到不知道哪里了,听到埃利安的呼唤,他很自然地走近,骨碌一下也滚上了榻榻米。 五条悟趴在埃利安旁边,动作自然地探过头:“什么照片?我看一看。” 埃利安把这张照片放在了他们中间,他们头挨着头一起看。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像新雪,一个像鸦羽,在晨光里挨得很近。这时候他们两个又一点不自在也无了。 埃利安和五条悟的目光一同落了上去。 照片里的场景是一座高尖透亮哥特式教堂。哥特式风格起源于十二世纪的法国,所以有时也被直接称作法国式。 中厅高度很高,给人以强烈的向上飞升感,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接近天国,墙壁几乎被彩色玻璃窗取代。 教堂中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修士服,手捧一册卷轴一样的书。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露出一双奇特而美丽的苍蓝眼睛。他身形颀长,肩线宽阔,俊美优越的五官完全展露出来,找不到一丝瑕疵。 天空是饱满的碧蓝,光线从云层倾泻而下,透过描绘圣经故事的彩绘玻璃窗洒在青年身上,让他神圣而不染凡尘,如沐圣光,如闻神音。 他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苍蓝的眼睛朝镜头的方向望过来,介于这张照片是从埃利安记忆里提取出来 ,他望向的应该是幼年的埃利安。 但这双眼睛此时却隔着照片与另一双相同的眼睛对视。 五条悟顿住了。 六眼,以及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画面中的青年因冻龄的外貌猜不出具体年龄,但的确要比才十五岁容貌还有些稚气的五条悟成熟,至少二十往上数,已经完全张开。 但就算年龄不一样,看那副外貌和那双标志性的六眼,任何人都否认不了他与五条悟存在的联系。 他就像一比一刻画的五条悟长大后的样子。 难怪埃利安会一直强调他与五条悟有关,甚至怀疑是五条悟幼年变大或者重新生长,五条悟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埃利安悄悄侧脸看了一眼五条悟,解释说:“修士服是教堂原来的衣服,我借给雪精灵换洗穿,雪精灵拿着的卷轴是我的本子。” “雪精灵这个称呼是我们认识的时候雪精灵自己介绍的,他说我可以直接叫他雪精灵。” 埃利安说:“雪精灵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有一天忽然出现,有一天又忽然到处找不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埃利安惆怅地叹了口气,趴在榻榻米上双手捧着脸。脸颊被手掌挤得微微鼓,像被心事压扁的白团子。 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带着他的本子消失了,遍寻不到,爸爸妈妈还以为他遇到了奇怪的诈骗。 在那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们联系了很多朋友,发动了各种异能想要找到所谓雪精灵,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都开始怀疑他不存在了。 埃利安瞥向五条悟。但雪精灵分明是存在的嘛。 他手带着脸一转,面对五条悟可爱地眨了眨眼,眼睛微微弯着,瞳仁里盛着一小片清亮的光,认真发表自己的意见:“嗯,Satoru,怎么办,我还是觉得这个雪精灵是你诶。” 五条悟看了看埃利安,没有说话,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仔细打量这张照片。 头上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冒。 的确一模一样诶,就是他的成熟版,连六眼都一样。 他倒没有怀疑埃利安用假照片骗他,但也对这种诡异的状况一点头绪也没有。 半晌,他对埃利安很是茫然地说:“嗯,我也觉得是我诶。” 六眼不会认错自己。 那张脸,那双眼睛,虽然长大了几岁,但就是他。 虽然还有可能存在可以模仿他人样貌的术式或异能,但总不能他六岁时就有人模仿他,还非要跑去巴黎找六岁的埃利安玩吧。 也太诡异了。 所以—— “难道是其他世界的同位体不知道为什么穿越了?”看过美漫的五条悟捏捏下巴开始大开脑洞。 但为什么要去找埃利安而不是他?意外落点,没办法控制?专门奔着埃利安去的? 他神情纠结,百思不得其解。 对此,比他早纠结了一段时间的埃利安很满意。 就是这样才对嘛,明明是和Satoru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在苦恼! 干脆挑破雪精灵关系隐患,又拉来了Satoru和他一起思考此事,埃利安欢快地暗中比了个耶。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计划通。 40.第四十章 埃利安和五条悟趴在榻榻米上,对着这张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地猜了几轮,直到五条悟的波子汽水都见底了,也没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 太阳一点点爬升,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透亮。埃利安把照片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整个人往榻榻米上一瘫,宣布放弃。 他眼神发直,脑力被榨干:“还是想不通。” 埃利安干脆摆烂,他就地翻了个身,四肢摊开,像四脚朝天壳朝下的小乌龟:“算了,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摆烂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念头一落,埃利安的精力条嗖地回满了。 他在榻榻米上欢快地滚了一圈,停下,把照片收进小挎包深处,拍了拍包面,一骨碌坐起来。 他偏过头,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朝还趴着的五条悟伸出手,声音里带着明亮亮的期待:“不是说好今天去Satoru家玩吗?走吧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啦!” 五条悟正撑着下巴琢磨,被他一把拽起来,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不是还在讨论平行世界同位体吗?你脑子换得也太快了吧!” 埃利安振振有词:“因为想不明白的事,之前想不明白,现在大概也想不明白。说不定只是线索不够,还不如让它发酵一阵子,万一哪天灵光发芽了呢。”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煞有其事地说:“一直钻在一个问题里,脑子会变成浆糊的!” 五条悟觉得有道理,他被埃利安说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本来也不是贷款焦虑的人,被埃利安这么一带,就更加不纠结了。 他反客为主,率先站起来,顺手拉了还坐着的埃利安一把,力道不小,直接把人从榻榻米上提溜了起来:“行啊,那走吧。” 埃利安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立刻扑向桌边:“等等等等,我的巧克力还没喝完!” 他捧起杯子咕噜咕噜两口灌完,然后皱了皱鼻子。冷掉的巧克力果然没有热的好喝。他砸了咂嘴,有点后悔没听爸爸的话早点喝完。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埃利安不想说,五条悟没再问这杯巧克力是从哪儿来的,只是靠在门边等他,偶尔低头按两下手机,有意识的话他还是很体贴人的。 不过埃利安觉得五条悟一定发现了问题。他倒是不在意五条悟知道有人来过,但现在没搞清楚状况还是先把爸爸和Satoru隔开吧。 当埃利安喝完巧克力,五条悟抬了抬眼:“好了?” “没有没有,再等一下。”埃利安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在房间里蹿来蹿去,往身上塞各种咒具。 手上忙个不停,嘴里也叽叽喳喳的:“Satoru你家是什么样子的呀?会有很大的院子吗?有树吗?有没有养小猫小狗小宠物?你爸爸妈妈在家里吗?他们脾气好不好呀?会不会欢迎我?我要不要带礼物去?” 五条悟看着他忙忙碌碌小蜜蜂一样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查户口啊?” “我家吗?”他想了想,“院子挺大的,树也有几棵。别的嘛,没什么特别的。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要保持惊喜感吗?那好吧。”埃利安不在意地说。 正好将自己大致收拾妥当,他跑到五条悟面前展示自己。埃利安握着佩剑,欢快地转了个圈:“怎么样?我今天的打扮还不错吧?” 五条悟扫了一眼埃利安身上的斗篷、佩剑,和复古皮鞋,他今天做的是王子打扮。是小王子,他还穿着短裤和堆堆袜。 五条悟目光在斗篷的缎面滚边和那把看着是装饰其实是咒具的佩剑上停了一瞬,诚实评价:“嗯,挺唬人的。” 虽然画风与五条家格格不入,但埃利安通身上下无论是衣服材质还是携带的各类咒具都不是凡品,突出了一个贵字,不管怎样唬人是够了。 五条悟的评价很显然戳中了埃利安的某个点。埃利安眼睛亮了一下,把佩剑拔出来半寸又“咔”地推回去,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那当然,我可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初次去Satoru家做客一定要留个好印象。” 五条悟看着他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紧张?” “怎么会?”埃利安否认。 埃利安自然地理着斗篷,羽毛笔伸了个懒腰飞出来。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这明明是期待才对。 五条悟笑了一声,没做评价,他转身推开门:“行,你不紧张,走吧。” 埃利安欢快地跟上去,路过门框时还特意扶了扶腰间的佩剑,让它别撞到门框上。 走出宿舍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埃利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一边享受微风一边提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他的脸颊侧过来,真心实意操心这件事,海蓝色的眼睛看着五条悟:“对了,Satoru,你还没有告诉我应该带什么礼物呢?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 礼物礼物,埃利安苦恼,好难抉择送什么礼物。 Satoru喜欢吃甜点,Satoru的父母会不会也喜欢吃甜点,要不然送点心? ……但是会不会很敷衍? 埃利安感觉非常苦恼。他准备参考一下五条悟的答案。 五条悟的脚步没停,语气随意得很:“不用带啦,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没见过。” 埃利安猛然停住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当即“?”然后“!”。 等一下等一下。 他之前是听到了些有关Satoru的传言,但是没有听的这么细,他是真的不知道Satoru没见过他的父母。 他笑容渐渐消失,不好,他刚刚都在问什么?还一连问了两遍! 埃利安眼神飘忽。他不会一直在戳Satoru的痛处吧? 埃利安:“……” 我真该死啊。 五条悟走了两步,发现埃利安落在后头了。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忽然不动的埃利安。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埃利安抬起头,难得犹豫了一瞬,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对五条悟说:“嗯……对不起?” 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是要道歉来着?没有相关经验,埃利安不确定地想。他有些不自在。 五条悟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你干嘛这幅表情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站在埃利安面前,有些稀奇地打量他的脸,“我又不伤心,伊莱,你这副样子好好笑哦。”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轻松:“一直都是这样,从我出生起,就是在族里长大的。六眼这种东西很麻烦的,从出生就不停摄入外界信息,婴儿大脑没发育好,承受不住,很容易养养就死了。” “而且不是每个时代都有,一旦出现就会被多方盯上,趁年幼扼杀。所以有六眼的孩子一般都会从小和父母分开,由族里□□养。” 他双手插兜,坦然得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为了避免相互连累,父母的身份也最好隐去。我有六眼,这种体质就不适合有实力不够强大的亲近的人。他们隐于众人,对谁都好。” 但是什么叫作实力足够强大,这个世上有多少对六眼来说实力可以算作强大的人? 埃利安可是知道,六眼一旦长成,必然能成为特级咒术师,而咒术师群体中的特级咒术师可是相当于异能者群体中的超越者。 如果学会领域,Satoru甚至在超越者中都是绝对顶级的那种。可是这世上超越者的数量又能有多少呢? 反正日本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不然横滨就不能一直都是租界了。 他愣愣地看着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在五条悟说这些话前他只是有点不自在,但在五条悟说这些话后,他心里莫名其妙不是滋味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孤独,一种旁观者见到的孤独。 埃利安抿抿嘴。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做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忍痛割爱般大声宣布:“那——以后我的爸爸妈妈分你一半!” 五条悟眨眨眼:“……哈?” 埃利安慷慨地挥了挥手:“他们都很强大的,全都位于能力者的顶点,符合要求。” 埃利安越说越起劲。算了,放弃了,不隔离了。出于对彼此主权的尊重,爸爸应该不会越过他做什么。 他介绍他的父母:“妈妈烤的饼干很好吃,她还会画很漂亮的画,爸爸虽然很喜欢捉弄人,但也对我有求必应,他们人都很好。Satoru也很好,他们会喜欢你的。等他们过来的时候,Satoru和我一起见他们好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什么叫和他一起见他们呢? 五条悟张了张嘴,被他一连串话堵得没插上嘴。 埃利安还在继续:“而且爸爸妈妈寄给我的东西我也可以分Satoru一半!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他扬了扬下巴。嗯哼,他好吧? 五条悟看着他那副求夸奖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他再抬起头时,眼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伊莱,你这种自顾自安排别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啊。” 埃利安:“哼,这叫慷慨!” 五条悟笑得更明显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走了两步,忽然偏过头来,苍蓝的眼睛透过墨镜边缘亮晶晶地瞥了埃利安一眼,他好奇地问:“所以刚刚是你妈妈还是爸爸来了?” 埃利安秒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吃惊道:“诶?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语气带着点得意的小狡黠:“我乱猜的呀,但是看你的表情嘛,”他拖长了音,得意地晃了晃手指,“猜对了对不对?” 埃利安感觉被诈了,他沮丧地垂下了头:“好吧,是爸爸……” “唔——!”五条悟忽然一个转身,倒退着走,歪着头冲埃利安笑,笑得一脸狡黠,“那你说要把父母分我一半,你比我小诶,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叫我……” 他故意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眼角眉梢全是促狭:“叫哥哥~” “来,伊莱,叫一声听听嘛,叫了我就罩你哦。” 埃利安:“!!!” 埃利安跳脚:“Satoru!” 五条悟已经大笑着往前跑了,声音远远地飘回来:“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你反应好大哦伊莱!” 41.第四十一章 埃利安和五条悟到达京都。 御三家一词源于日本江户时代德川幕府时期,为了巩固政权,德川家康分封了其九子、十子、十一子,允许尾张、纪州、水户三支分支与宗家共享德川姓氏与三叶葵家徽,除本家外也拥有征夷大将军继承权。后来被泛化为各领域前三名的代称。 而如果论咒术界中的御三家,必然是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它们传承自平安时代,掌控咒术界核心资源已有千年历史,时至今日不衰。 京都,五条家。 五条家作为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的后代,坐落于京都核心圈的位置,距离京都御所不远。 相对于瞬息万变的东京,京都的时间感要慢的多,古老的街巷蜿蜒曲折,街道格局几乎没有大改。 可能是因为需要保存的历史建筑比较多,这样的地方总给人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特别是看到周围穿和服的人与穿休闲服的人擦肩而过。 但若说京都人守旧就太过了,他们是守传统而不守旧,比如传承千年的祇园祭每年都会融入当代艺术家的现代元素设计,任天堂、京瓷等世界级科技巨头也诞生于此。 五条悟告诉埃利安,别看五条宅邸外面还保持着高墙深檐的古朴外观,其实里面早改装了地暖和现代卫浴。 “没大改不是不想改啦,”五条悟边走边比划,声音里带着点轻松愉快,“是因为宅邸太古老了,结界一层叠一层,像程序员的垃圾代码,牵一发而动全身。能跑就不要动它,懂吧?” 他偏过头冲埃利安眨了眨眼,苍蓝的眼睛弯起来: “不过放心,我住的地方全是好东西!我还有一间游戏屋哦,什么游戏都有。伊莱你来的话我们可以打双人模式,我们来比赛!” 埃利安原本正伸长脖子张望五条家的内部建筑,听到这话“唰”地一下把头转回来,脸上露出既好奇又有点警惕的表情。 “六眼打游戏是不是很作弊啊?你该不会要骗我输吧?” 埃利安明亮的海蓝色眼睛提防地望着五条悟。 五条悟被埃利安小动物警惕的表情逗得笑了下。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埃利安又露出狐疑的语气:“对了,Satoru之前抱怨过的那个孤零零的小院子、荒芜枯山水……” 话没说完,五条悟已经“呜哇”一声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半只蓝眼睛,声音闷闷的:“那个啊,那不是为了在伊莱面前装可怜吗?” 当时他们在分配买来的最后一块大福呢。依靠装可怜五条悟成功从埃利安手中抢到了大福。 被五条悟装可怜成功骗到的埃利安:“……” 埃利安半月眼。他就说Satoru有点坏吧?现在他肯定Satoru邀请他比赛就是想骗他输了。 好坏啊,Satoru!埃利安内心指指点点。 五条悟放下手,表情变得理直气壮:“而且枯山水看多了确实很无聊嘛。灰白灰白,什么也没有,连只蚂蚁都找不到!我小时候蹲在假山石旁边扒拉了半天,想看看底下有没有东西,结果被长老逮了个正着。” 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学着那位长老当时吹胡子瞪眼的语气:“‘悟大人!您是五条家的神子,怎可如此不成体统?’” 他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然后郁闷地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院子是给六眼特意建的,六眼看得太多头疼需要静心嘛。” 五条悟郁闷,静心就静心,但除了学习咒术什么娱乐也没有是怎么回事?他可是知道长老自己在自己房间偷偷装了荧幕电视的。 他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不过大一点大脑发育好后就好了,我又争又抢,成功完成房间大改造了。”五条悟得意洋洋。 更小的时候,由于大脑一直跟不上六眼,五条悟根本没有精力想别的,连表情都是淡漠神性的。 十分符合神子的形象,是长老们的梦中情六眼,当然后来长大一点闹腾起来他们的表情都纷纷天塌了。 但是谁管他们?五条悟反正不在乎。他平等地肘击每一个想对他指手画脚的人。 在持续几年的拉锯之后,现在五条家的长老差不多放弃挟六眼以令咒术界了,六眼有武力值还不听话,那他们这些老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埃利安得知自己被骗时还气鼓鼓地用脚尖碾地面的小石子,闷闷地哼了一声心想Satoru好坏。 等到五条悟开始讲他小时候的事,他注意力就完全被五条悟的童年细节吸引了。 埃利安眼睛亮起。咦,小时候的Satoru?小时候的Satoru白发蓝眼婴儿肥小脸,一定会很可爱吧? 他刚想问,转头就看到道路的远方一位老人家慢悠悠走来。 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弯着腰拄着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眼睛也虚着,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路。 埃利安的关注点当场转移了。 他拽拽五条悟的袖子,小小声好奇地问:“Satoru,前面那个老爷爷是谁啊?他走路好慢哦,拐杖点地的声音也颤颤的。” 看起来有点可怜。 五条悟顺着埃利安的目光望过去,定睛一看。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是小时候教我背家训的三长老。” “他,哎,他……”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三长老就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喘起了气。 然后身边一阵风掠过,埃利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在老人家即将因为喘气而脚步踉跄前,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爷爷,小心。” 埃利安眼睛弯弯地笑,带着活泼的热枕,声音悦耳又清脆:“您慢点走,不着急的。您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我扶您过去呀?” 老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扶了一下,愣了一下,慢吞吞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皮耸拉着,眼睛虚虚地像是睁不开,花了好半天才聚焦到埃利安身上。 少年穿着异国风情的斗篷和复古的鞋,佩剑在腰间叮当轻响,鸦羽的黑发蓬松柔软,明亮的杏眼蓝汪汪。 皮肤白皙,鼻子小巧而挺秀,玫瑰色的唇瓣天生含笑,色彩饱满到不像浊世而生,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 老人家凑近,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埃利安一遍,又从埃利安身上移到几步外站着的五条悟身上。 目光又回到埃利安身上。 然后他布满皱纹的脸忽然绽开一个笑,像是 认出了什么人,他枯柴似的手一把握住埃利安的手腕。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意外的惊喜。 “哎呀,是小伊呀。” 埃利安:“……诶?” 他眨了眨眼,头上冒出一串小问号。小伊,谁是小伊? 他扶着老人家的手没动,脸上的笑容却掺上了一点疑惑:“老人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埃利安,不叫小伊……” “小伊莱嘛,我知道的。”三长老摆摆手,笑呵呵地拍了拍埃利安的手背,“悟那孩子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又活泼又机灵。还说你会来家里做客,瞧瞧,这不是来了吗?嗯,果然是个好孩子。” 三长老絮絮叨叨:“好孩子,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吗?相互照应着,别吵架。悟那孩子要是欺负你了,你就来找我说,我替你数落他。” 路过的五条家族人快速支起了耳朵。原本看到三长老后变得急匆匆的步伐不经意开始放缓。 哦呀?有八卦!五条呼朋唤友。 埃利安张张嘴:“啊?” 他被这一连串话砸的有点懵,转头看向五条悟,用眼神问他:你说的?你说啥了呀? 五条悟比埃利安还懵!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睁大眼睛,他并没有和三长老说过埃利安! 他几步走上前来,苍蓝的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插嘴。 他难以置信:“三长老,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伊莱的事了?” 天知道埃利安追来这里后他都没回过五条宅,而从法国回来时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埃利安,当时的辅助监督都没写进报告。 三长老充耳不闻,他假装老人家耳朵聋了,继续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呀,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有什么事多担待着点。年轻人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别伤了感情就好。”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拐角和假山处悄悄冒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埃利安满头问号。 五条悟也满头问号。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三长老,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啊? 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啊? “三长老,你不要装听不见!” 五条悟提高了一点音量:“我没有和你说过伊莱要过来,你是从哪里……” 三长老依旧耳朵聋,他老年人颤颤巍巍,笑容慈祥又亲切,五条悟总觉得他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恶:“小伊呀,既然来这里了,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别拘束了。” “有什么事尽管找悟,他要是不帮你,你就来找爷爷。” 他慈爱地摸摸埃利安的头,稀罕道:“哎呀,瞧瞧这孩子长得多可爱呀,真招人稀罕。” 被摸摸头了。力气有点大,埃利安被摸得一懵。 像海洋一样纯粹的深蓝眼睛闪过一抹困惑,埃利安一头雾水。他其实没有听懂这位老人家究竟在讲什么东西,但听起来都是好意和欢迎。 是好意和欢迎就好办了。 埃利安露出真诚的笑容,乖乖点头:“谢谢老爷爷。” 偷偷摸摸的小五条们纷纷对视起来,露出吃到瓜的满意表情。 五条悟:“……” 42.第四十二章 三长老用手挡嘴,声音压得神秘兮兮:“对了,小伊,你想不想看悟小时候的照片?爷爷那里可多了。” 三长老作势要把埃利安往他院子方向带。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倏地亮起来。Satoru小时候的照片?他露出很感兴趣的眼神,看似犹豫实则迫不及待地顺着老人家的力道走。 五条悟终于忍不了了。他拉住埃利安的手臂,看向三长老,深吸一口气:“三长老,你追的综艺节目是不是要开播了?” 三长老:“!” 三长老原本还在装模作样,这话一出,他神色顿时变了。他佝偻的腰瞬间挺直,眼睛也猛地睁开。 精神面貌立刻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变得精神抖擞,整个人年轻二三十岁不止。很有精神,像是能当场老当益壮舞出一套军体拳。 “对对对,美枝子小姐的节目快开播了,你不提醒我要差点忘了,哎呦,瞧我这记性。” 他懊恼地拍了下脑门,一边说一边从埃利安的搀扶中抽出手臂,动作之灵活与方才判若两人。然后往埃利安肩膀上和蔼一拍:“好,那小伊你好好玩,爷爷就先走了。” 说完就把拐杖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一迈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原先颤颤巍巍的脚步也变得虎虎生风,眨眼间便蹿出三丈远,腿脚灵便的不像话。 埃利安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目光追着那道健步如飞的背影,眼睁睁看着它消失。风把四周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眼神带着一种清澈的迷茫:“他……?” 五条悟放下握住埃利安手臂的手,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腿脚不便是演的。他是追星族。” 他淡淡地扫了四周一眼。 暗处的几颗脑袋立刻缩了回去,拐角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猫着腰小跑着撤退。 埃利安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遇到的Satoru的第一个长辈竟然是戏精追星族,好时髦! 他感慨:“你们家的人好有意思哦。”好活泼的老人家。 埃利安和五条悟继续沿着幽静的小路往前走,两侧的古树交错成荫,阳光与风穿过枝叶,在两个人身上跳跃。 埃利安的话题却还挂在刚才那位三长老身上没下来。 “Satoru,你真的没有和刚才的老爷爷说过我吗?” 他偏头看向五条悟,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些。大而明亮的海蓝色眼睛映着叶隙漏下的碎光。虽然被老人家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有点懵,但埃利安没有忽略他的疑点。 五条悟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他摇了摇头:“没有。你来家里玩这件事,我没提前告诉任何人。” 这是私人邀请,是平辈之交,是他和埃利安之间的事,没必要经过长辈,也不需要通报族里。 这就怪了。埃利安眉头微微皱起,比起初见面的三长老,他自然更信五条悟。 那问题就来了:“可是那位老爷爷明明不认识我,却一见面就叫我小伊,还说什么悟和我说起过你……” 埃利安越想越不对劲:“他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撒这种谎?明明你就在旁边,随口就会被拆穿呀。” 他单纯觉得奇怪。 对方看着五条悟长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他要是做了就会承认,没做就绝不会认。当着正主的面撒谎,也骗不了人啊。 而且这个谎的意义是什么? 埃利安还在继续琢磨:“总不能他撒谎就是为了让我觉得你在长辈面前提起过我吧?就为了……让我对你印象更好?” 他把自己的推理说出来,越想越觉得离谱:“不至于吧?这也太奇怪了。” 但是不是这个又是什么? 脚步踩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埃利安灵光一闪。 “Satoru,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簇兴奋的光,煞有其事地说:“这一定是示威。” 五条悟终于回过头,苍蓝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埃利安:“怎么说?” “Satoru你看,”埃利安佯装深沉眼神认真,“我没见过三长老,他却一眼认出我,还直呼我小名。你没和人提过我今天要来,他却正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路上……” 埃利安学着阴谋家的样子,压低声音桀桀怪笑:“意思不就是‘你们在高专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休想逃出我的手心’嘛!” 他双手叉腰,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 五条悟原本正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他欢快地笑起来。 “伊莱,哈哈,你的小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把戏精三长老脑补成邪恶阴谋家了可还行? 怎么不对了?埃利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干嘛啦!我分析得很有道理好不好!” 三长老出现的时机说的话很可疑好不好? 五条悟没有否认埃利安的推测合理性,只是给他补充信息。 “伊莱,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勉强把笑意压下去,但眼角还弯着,“但三长老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哦,说示威,还不如猜他在提醒我呢。” 五条悟也觉得三长老知道消息有点详细和快了,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身边有监视者。 埃利安微微吃惊,三长老站在Satoru这边?好痒,要长脑子了。他们的话题一路跑偏。 埃利安和五条悟并肩走远,背影消失在幽静小径。 半分钟后,一点也不幽静的小径拐角、假山石后、屋檐上方,像蘑菇一样悄悄冒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一个穿青色和服的青年双手扒着假山石,率先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埃利安两人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下。 确认他们走远,他立刻向树上招了招手:“走了走了,快出来。” 几秒钟之内,树木、草丛、墙后接二连三有人钻出来,有穿常服的,有穿西装的,共同点是年纪都很轻,并且眼里都闪着一种光。 那是八卦的光。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悟大人居然带人回家了。” 一个一身短打,扎着利索马尾的女孩第一个开口,她手中拿着武器,一看就是从演武场匆匆赶来的。 身边涌出的好几颗脑袋齐刷刷点头:“嗯嗯,看到了。” “黑发蓝眼,灵秀可爱,长得很权威。”这是关注长相的。 “这到底是谁呀?从没见过,看着也不像其他家的。小 王子似的,还带着剑。”这是关注身份的。 “吸溜,你们看到了吗?他身上全是咒具,连吊坠都是,好豪,都看不清咒力谁是谁了。”这是战力党。 一个留长发的青年左右看了看同伴:“你们都不关注悟大人的吗?那是悟大人在高专的同学呀?那个很厉害的咒令师,和悟大人是好朋友。” 他旁边梳妹妹头的少女试探性开口:“嗯,你确定只是好朋友?” 众人纷纷沉默起来,与旁边人交换着眼神。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三长老的暴言。 “呃,这个嘛……” “应该只是朋友吧?” 他们口不对心地说,都在等一个勇士先开口。 然后第一个出来的青色和服青年说话了,他很勇:“悟大人这不是把人往自己地盘领了?我觉得不是一般朋友。” 有了第一个人说,剩下的人也纷纷改口。 “我觉得也不是,看着绝对不是一般的朋友。” “我也这么觉得,三长老刚刚的态度不是明摆着吗?这是见家长吧?绝对是见家长吧?他老人家都没什么意见,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 “嘶,悟大人入学高专才没几个月吧?这么快呀?” “嗨,你懂什么,咱们咒术师要的就是效率,那可是悟大人。” “呃,”一个矮个子的少年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族人,“你们都不惊讶的吗?” 其他人纷纷。 “那可是悟大人。” “毕竟是悟大人嘛。” “都悟大人了。” 悟大人做什么都不奇怪。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痒难耐的眼神。 “那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肯定要告诉其他人啊。” “这么劲爆的消息必须要和所有人分享!” 众人达成共识,很快一哄而散。而很快,五条宅各处有人的地方都偷偷摸摸传出声音:“兄弟,你过来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久之后,五条悟院子的门被从外面敲响。 埃利安和五条悟正并排坐在游戏房,手上是手柄,脚边是零食,面前的屏幕上是两个格斗中的小人。 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中动作的小人,手柄上的按键噼里啪啦按得激烈。 连输五局,埃利安已经要红温了,小脸绷紧开始咬牙,所以听见门外传来动静,他眼珠子一转,连忙用手肘怼了怼五条悟。 “Satoru,有人找。” 力气不经意间有些大,五条悟手指一滑,错开了一个按键。 左边的蓝色小人动作一滞,被右边的红色小人抓住机会狠狠揍了一拳加一脚,埃利安使用连招。 五条悟转过头,苍蓝的眼睛睁大:“伊莱,你干嘛?!” 埃利安一顿,飞快露出灿烂的笑,吐了吐舌头:“哎呀,提醒你外面有人敲门,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对不起嘛。” 五条悟睁着漂亮而清透的蓝眼睛:“真的吗?我不信。” 他报复心极强地也怼了一下埃利安。 埃利安伸出脚去踩五条悟的脚。 所以来人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埃利安和五条悟手脚并用扭在一起的画面。 43.第四十三章 五条悟被埃利安套着白袜子的脚趾踩了一下大腿,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不料被埃利安趁势而入。 埃利安顺势用小腿别住五条悟的腰,另一只脚也插进来,用脚腕勾住五条悟的腿拨乱他的重心,发挥怪力的优势,用双腿把他往后扣。 两只手还顽强地握着手柄往屏幕方向伸,拇指疯狂敲击按键。 五条悟也不甘示弱,腰腹发力一拧,整个人滑不溜手地从埃利安脚下翻出来,反手就去勾埃利安的脖子。他的手指也没停,屏幕上他的蓝色小人依旧在操作,只是单只手外加分心难免乱了节奏。 “犯规犯规,伊莱你这是犯规,你故意扰乱我偷袭了我的血量。”五条悟边伸手勾边大声嚷嚷,语气夸张,“裁判呢?有没有人管管!” “才不算,只是提醒你有人,是你自己不小心失手。” 埃利安脖子一缩,灵活地从五条悟的臂弯钻出来,团起身顺势往后一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手柄稳稳握在手里,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是你自己分心的嘛。你看我就一点节奏没乱,而你现在连我的连招都接不上啦。” 埃利安得意洋洋地说,飞快打出一套小连招。 屏幕上红色小人把蓝色小人打得节节败退。 五条悟扭头,看着埃利安得意的姿态,气笑了。 他手柄往后一扔,二话不说扑上来。嘿,这我真得好好治治你了。 “伊莱,看招。” 埃利安一转头:“?”被一道大黑影扑了满面。 两个人又滚成一团。 这回埃利安落入了下风,因为不肯放弃游戏手柄,他很快被五条悟镇压在了身下。 后背紧贴着榻榻米,两只脚在空中胡乱地蹬,挣扎着试图将五条悟踹开,可惜失败。 但五指仍死死扣着手柄,虽然眼睛已经看不到屏幕,拇指却还顽强地按着攻击键。 屏幕上的红色小人挥舞着拳头,趁蓝色小人不动时疯狂输出。 “伊莱,你耍赖。”五条悟一只手握住埃利安的手腕,一只手去抢他的手柄,嘴上还不闲着,“哎呀你属螃蟹的吗这么能钳,手柄都快被你捏碎了。” “明明是Satoru在耍赖。”埃利安死攥着手柄不放,眼神不服,脸颊因用力鼓起,他和五条悟拉锯:“你不打游戏来抢我手柄,这才是耍赖吧。” 五条悟低头凑近,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你现在把手放开,我们重新来过。”他得意地笑,“我可以让你三招哦。” 埃利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搞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躲开,手柄差点脱手。他连忙攥紧,脸上忽然冒出一抹薄红。 埃利安很快反应过来,他大声控诉:“你讲不讲武德,怎么还用脸攻击!” 五条悟被他这句话逗得当场破功,力道一松,整个人笑得趴在了埃利安身上,捶了一下地面,声音都带着颤:“用脸攻击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伊莱你怎么想出来的!” 他这一笑,原本压制的力道全泄了。 埃利安趁机一骨碌从他身下翻出来,连滚带爬远离。他警惕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发现他没有追来。 埃利安没有忘记正在进行的这局游戏,飞快出招。 五条悟没逮住埃利安,笑够了,也跟着坐起来。头发在一系列动作中乱了,几缕白发翘在额前。他兴致勃勃地看屏幕上的战况。 他眼睛一亮:“诶,你这招什么时候学的?刚才没用过……不对,你趁我不动的时候偷袭!” 埃利安已经使出必杀技。屏幕上,红色小人一记大招将蓝色小人击飞,蓝色小人血条归零,一个大大的K.O.字样弹了出来。 埃利安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赢了!”他大声宣布,举起手柄欢呼。“绝地翻盘!奇迹逆袭!请叫我赢家伊莱!” 五条悟坐在原地,一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虚放在大腿上,不服气地抗议:“你这叫赢?明明是趁人之危。” 埃利安毫不在意:“胜利不看过程看结果。”他笑得可可爱爱,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而且我就是赢了嘛,能赢就是厉害。” 他眼神无辜地补充:“你自己放弃的。”他可没胁迫哦。 五条悟“啧”了一声,打量了埃利安一会儿,忽然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行,这把算你赢。” 埃利安吃惊,这么爽快?他警惕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又在酝酿什么陷阱吧?先说好,这轮游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复仇。” 五条悟叫屈:“才没有,你不相信我吗?我说话算话的好吧!” 说完,他有点看好戏地冲门口方向努了努嘴:“我就是觉得有人在外面等了好久了,我们再闹下去好像不太礼貌。” 他促狭地笑了起来:“而你确定要维持这个形象见人?” 埃利安:“?!”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和五条悟长得有些神似的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很是端庄,眼中却压着些许震惊和奇怪的激动。 看到屋内两人在看她,她露出一个优雅守礼的笑:“悟大人,这位客人,我来送茶点。” 埃利安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低头整理刚刚和五条悟在榻榻米上疯玩打闹时乱掉的头发和卷起的衣角。 哎呀,他在Satoru家的形象。赶快救一救。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打扮成侍者送茶点的女孩。 女孩趁埃利安低头整理形象时不注意,飞快对五条悟露出一个心虚讨好的笑。 五条悟大度地放过了这个特意来看热闹的族人,轻飘飘地摆摆手:“放那边桌上吧。” 女孩如蒙大赦。她端着托盘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桌边放下,然后忍不住飞快瞥了一眼埃利安。 埃利安已经整理好头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睛,很自然地对她笑了一下。 两颗颜色浓郁的眼睛像深海凝聚的蓝宝石,无忧无虑地弯成月牙,配上白嫩嫩的脸颊,看起来甜滋滋的。 “谢谢姐姐。”埃利安声音清亮,露出一个甜蜜又可爱的笑。 女孩:“……” 好可爱好可爱! 女孩被埃利安的长相和笑容甜得倒吸一口气,脚下一绊,差点没站稳。她连忙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在五条悟充满威胁的注视下,遗憾地忍住想上手rua的冲动。 她对五条悟鞠了一躬:“悟大人,那我不打扰了。” 然后她快步退了出去, 轻轻关上了门。 走出十几步后,她拿出手机,飞快打字:“看到了,真的很甜,而且悟大人的态度也……”总之,流言这种东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经过可靠族姐“眼见为实”,悟大人勇带男朋友回族里的流言于五条家年轻人间传播的更快了。 而屋内,不信邪的埃利安又和五条悟重新开了一局。 看着屏幕上略显颓势的已方红色小人,埃利安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柄往下一放,红温的脸蛋气色变舒缓:“我宣布这局平局!” “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不想打了,中场休息。”埃利安理直气壮。 不行啊,他不是不想继续玩,是实在打不过,属实没招了呀。 埃利安苦恼,游戏小白未出新手村就遭遇顶尖大佬。他以前基本不玩电子游戏,忽然与人竞技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埃利安打算放过游戏,也放过自己。 他心平气和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他释然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好,平局就平局。” 他把手柄往旁边一放,伸手去够刚刚送来的茶点,偏过头冲埃利安眨了眨眼:“那休息完了再打?” 埃利安想了想,果断摇头:“不要。” “嗯?” “反正我打不过你。”埃利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打不过就不打了。” 他凑过去,从五条悟手里分了半块茶点,嗷呜一口全吞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换一个游戏嘛,换个不用打架的。” 五条悟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忽然伸手戳了一下。 埃利安猛地捂住脸往后仰:“你干嘛!”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开始翻游戏碟,“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玩。” 埃利安:“这是夸奖吗?” 五条悟想了想:“是。” 埃利安便又高兴起来,鼓起腮帮子继续嚼,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明亮的月牙。 他们吃完茶点,却没有立刻开始玩新游戏。 埃利安东嗅嗅西嗅嗅,开始翻五条悟的藏宝库。 好吧,其实是杂物。 五条悟的游戏屋虽然被他自己称作游戏屋,但功能挺混杂的,除了正中央的游戏机和手柄,周围散落的零食,靠墙的博古架上还堆放着不少别的东西,角落还有柜子。 埃利安兴致勃勃地蹲在一个柜子旁,伸出手翻里面的物品。 他拿起一个神乐铃摇了两下,发现铃声清脆悦耳:“哇,Satoru,你这里连这个都有。” “这是什么?”他又拿起一个绣着猫咪图案的小布片。 埃利安在身上比划了两下,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挂件。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对埃利安说:“哦,这是猫咪御守。奇怪,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埃利安把小布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若有所思。 原来这就是御守,遣唐使传进来的护身符文化?好像和他们那的十字架含义还不一样,不是信仰,是单纯的祈福和护佑。 管他呢,反正他又不信教。埃利安放下猫咪御守,拿起了一本书。 44.第四十四章 这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五条悟祖上传下来的,装帧方式是线装,侧面的白线已经不新,不过内页纸张依旧坚韧,没有变脆,看得出经过特殊处理。 埃利安随手翻了两页,发现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咒术典籍,更像是某位咒术师前辈的随笔。 里面充斥着大量天马行空的设想与古古怪怪的研究,还有很多作者信手记录的有趣日常。 埃利安的目光被其中一段吸引。 “今日友人须臾外出,吾兴起而至遍寻不到,闲时无聊,遂以其珍爱之茶具泡茶。不慎打碎一盏,恰逢友人归,见此情景脸色如锅底。吾思忖片刻,叹曰:‘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改,万望节哀’。友人怒而逐我出屋舍,吾蹲于院中待其消气。院中有柿树,时节恰逢脆柿熟,吾品味两枚,滋味甚甜。嗯,明日再气他一气。” “哇,是日记。”埃利安眼睛亮起来,“哪个正经人写日记啊?”他转念一想,又自己接上了话,“哦,你说记录的是迫害别人的故事?那正常了。” 他弯起眼睛,觉得这写的东西还挺好玩。 这么好玩的内容当然要和Satoru分享一下。埃利安立刻转身,把书页摊开,凑到五条悟面前,手指点着那段文字,自己先笑得眉眼弯弯。 “Satoru,你看这个!”他偏头看着五条悟,“这位前辈好有意思啊。把朋友气了个仰倒,自己蹲在院子里等朋友消气,顺手摘了人家两颗柿子吃,结果吃完就改变主意说明天继续气了。” 他越说越乐,“这人怎么这么好玩,明明做错了事,但写出来就很有理的样子。” 五条悟将头凑过来,低头扫了两眼文字,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确实。” 他顿了一下:“……等等,这行事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埃利安。 埃利安被他看得一愣:“……你看我干嘛?” 五条悟收回目光,接过书,若无其事翻了两页:“没什么,继续。” 埃利安总觉得被微妙地内涵了。其实他也觉得既视感很强,但他觉得更像的另有其人。 他嘀咕:“我觉得比较像Satoru。” 五条悟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没接话。他翻到另一处,手指一划:“这段也有意思。” 埃利安立刻把脑袋凑过去,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挨在了一起 五条悟念道:“今日友人偶得阴阳师之古镜,可照见心中执念,吾好奇凑近观看,镜中竟现出一大盘樱饼,吾大喜过望,夸此镜灵验,友人惊曰:‘此即汝心之所执也’,吾得意答:‘饴醴之妙,实为天厨上味,非尔等凡夫俗子所能领悟’。” 他念到这里停下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没错,甜品就是世间珍宝,不愧是同样有六眼的人,就是很有品味。” 说着,他美滋滋地回味了一下刚吃完的茶点。他就知道很难有六眼能拒绝甜点,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想:甜点就是很好吃,不接受反驳。 埃利安侧目,心想,这样一来,行事风格不是更像Satoru了吗?不过Satoru刚刚说什么来着?同样有六眼? “这个人也有六眼吗?” “是啊,这些书都是之前长老塞给我的,是历届六眼留下的资料。这一本是上高专前三长老刚找到送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五条悟语气随意,手指还搭在书上。 埃利安又往下读了一段。 “友人抚掌而叹:‘噫,真乃君之本色,吾复何言’。” 他噗地笑出声:“这位朋友好无奈啊,他是不是在说不愧是你,我无话可说?” 他抬头看向五条悟,眼睛里还带着笑,忽然认真地说:“我有点喜欢这位前辈和他的友人了。” “因为我觉得这些片段的主人公好像Satoru。” 埃利安的语气是轻快的,几乎没有停顿。午后的光从窗户里懒懒地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凝成一片金。 就像阳光洒在蔚蓝的大海上。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明亮而笃定,说话似乎不需要思考,每每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了,就像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大脑的修饰直接出自真心。 “我的意思是,Satoru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有时候有点坏,有时候故意逗我,有时候喜欢欺负我。”埃利安一个一个数,明明在数五条悟很恶劣的行径,数到最后却弯起眼睛,“但我还是觉得Satoru很好很好。” 埃利安可爱地笑,声音认真又轻快:“所以我也一直很喜欢和Satoru玩啦。” 埃利安眉眼弯弯高兴起来。 能把眼睛弯成饱满月牙的人,笑起来真的很可爱。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把书举起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连同那双美丽到夺目的苍蓝色眼睛也只露出一半。 五条悟越过书的阻挡悄悄看埃利安。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的声音从书后传过来,有点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说话不需要打草稿吗?一句接一句,你不需要思考再说吗?” 埃利安不是很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话……需要打草稿吗?” 埃利安迟疑,为什么说话需要打草稿啊,不应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说谎才需要打草稿吧。 至于思考,埃利安很自然地略过了这一茬。他一般都懒得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 像现在这样不考虑得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不快乐吗? 他觉得如今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状态就很好了。 埃利安快乐地摇头晃脑。 五条悟:“不需要吗?” 埃利安奇道:“但我又没有在说谎话,为什么需要打草稿?” 他的性格其实有些自我。反正自己感觉舒服就好,其他人被他的行为和话语创到或困扰到他才不管。 这样的性格让他单单知道自己很喜欢和五条悟在一起,但从没有深思过究竟为什么。 五条悟没有说话。 现场安静了几秒。 片刻后,他慢慢将书往下拉。表情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期间,埃利安一直仰着头看。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很单纯地看,他的眼睛蓝汪汪。 下一秒,五条悟就伸出手用书轻轻敲了一下埃利 安的额头。 “好吧,”他说,声音比之前稍微轻了一些,“我知道了。” 埃利安捂住脑袋,微微睁大海蓝色的眼睛:“你知道什么了?” 今天的Satoru好奇怪呀,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五条悟已经别开了目光,拿起刚才的书,装作很认真地翻页:“知道你很有眼光啊。”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毕竟我确实很好。” 埃利安茫然又捧场,他认真点头,大声:“嗯,Satoru就是很好。” “是吧是吧。”五条悟洋洋得意翘起嘴角。 “好了,”他把书摊开往中间放了放,“我们继续看呀,这个六眼出生在异能刚刚出现不久的时候,他提到异能者了诶。” 埃利安立刻把刚刚的疑问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看了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五条悟指尖一指。 “今日与友人论及神奈川新出之异能者一事,彼等能力不依血统,不循术式,觉醒全无定数,实在令人称奇。吾友闻之,颇为不屑,谓曰:‘无根无萍,不成体系,纵有奇能,难成大器’。吾笑道:‘汝之所言,与数百年前古之阴阳师谤术士之论,何其肖也’。友人哑口无言。” “阴阳师?”埃利安看到了一个他看不懂的词。不懂就问。他抬起头:“Satoru,阴阳师是什么?” 五条悟往后一靠,单手撑在榻榻米上,语气懒洋洋的:“阴阳师啊,就是妖怪还没绝迹那会儿的能力者。那时候花草树木都能成精,巫女啦、灵力啦,都还常见。” 又听到了听不懂的词,埃利安把两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津津有味的听。 五条悟偏头看了埃利安一眼:“安倍晴明,你知道吧?” 埃利安诚实地摇头。 他才来日本没多久,恶补的日语词汇量日常生活没问题,因为天资聪颖,半古不古的古代杂记也能连蒙带猜地看,但不至于熟知历史。 “不知道啊?”五条悟脸上写着“这可真是个大工程”,但嘴角翘着,没有不耐烦,“安倍晴明就是阴阳师里最有名的那一个。传说他能观星象、能占卜、能呼风唤雨。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驱使式神,养了一大群妖怪当手下。” 埃利安恍然:“就像杰。” 五条悟点头:“差不多,但妖怪比咒灵聪明多了。” “不过安倍晴明过后,妖怪渐渐消失,阴阳师也跟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咒灵和咒术师。” 他耸耸肩:“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埃利安挠挠头,怎么说的就跟妖怪和阴阳师消失,生态位空缺,咒灵和咒术师顶上了的感觉。 那他们异能者的敌人是什么?好像只有异能者打了世界大战,该不会他们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吧。 埃利安赶紧低头继续看,他发现后面都是些随笔主人研究异能和咒术的手稿。 看着看着他目光凝固。 五条悟看他忽然安静,看了他一眼:“伊莱,怎么了?看不懂。” “不,问题是我看懂了一点。”埃利安蓦然抬头,震撼道,“我见过它。” 45.第四十五章 埃利安突然坐直了。不,准确来说不是见过,是听过。 看到前面插科打诨、啃柿子照镜子的趣闻轶事时,埃利安没有被勾起回忆,但加上异能者刚出现这个关键点,他模糊的记忆忽然浮现。 在遥远的过去,远到他记不起具体场景,记不清周围环境,只记得光线很暖,声音很轻。 有人和他讲过这个人的故事。 那个人说话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声音很好听,与晴空相称的眸子含笑望着他,他缓缓开口。 “无聊,超级无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一做呢?” “唔,想到了,我要讲故事给小埃听!小埃快乖乖过来,不可以拒绝我的故事哦。” ……啊,神情不是轻快的,是慵懒耍赖的才对。 埃利安默默修正了回忆。 然后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冥思苦想深挖记忆。 想起来了。 讲了平安时代的事情。六眼和十种影法术的决斗,咒术师之间的纷争和咒术家族的兴盛。 然后讲到异能者刚刚出现的时候咒术师们的反应。有人不屑,有人警惕,有人好奇。 那人讲得兴起,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来,小埃,我教你一个好玩的东西。” 他拉着他的手,用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埃利安的瞳孔缓缓放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下。 他……他教了埃利安酝酿童话伪装咒术师的方法。 埃利安猛然回神。 他坐在榻榻米上,旁边是好奇看来的五条悟。阳光轻轻地洒在五条悟的侧脸上,他还在等他说话。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五条悟。 “……我想起来了。” 他慢慢说:“这个人——这本随笔里写的事,雪精灵和我讲过。”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之前说记不清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际上,教我怎么伪装成咒术师的人……” 埃利安一字一顿: “也是雪精灵。” 五条悟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看着埃利安,埃利安也看着他。他们两个眼神都有些许迟疑。 埃利安在思考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蓄谋的。 他托着腮,虽然之前面对五条悟时他说这是命运的安排,但那是因为他以为雪精灵主动变小,对方自己埋下的伏笔。埃利安在说俏皮话。 早上的时候他和五条悟对账,对方否认了这个猜测,但现在埃利安有点想把这次推测捡回来了。 埃利安偷偷瞄五条悟。 他的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五条悟稍一思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对此,他:“……” 选项a,有人先知先觉冒充他的模样结识了埃利安。选项b,那个与他长相相同的人来自另一个时间线,所行所做皆有目的。 选项c,自己真的如同埃利安所猜测的一样变小且失忆了。选项d,那是不知为何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自己。 还有最不可能的选项e,以上全部都是巧合,撞脸是巧合,教埃利安伪装成咒术师也是巧合。 无论如何,埃利安幼年都见过一个能被错认成他且带走埃利安一半异能的人。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五条悟思绪飘远了一瞬。 他不喜欢谜团。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里没有多少需要猜的东西。六眼会把一切摊开在眼前,咒力的流动、术式的构造、残秽的轨迹,所有该知道的他都能直接看到,需要他猜来猜去的东西往往代表有人在背后搞事。 来自诅咒师啦,或者想把他当成兵器使唤的烂橘子啦……反正需要猜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好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谜团绑定的是埃利安。 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这一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还凑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的埃利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麻烦的谜团带来的是伊莱的话……好像也还行。 想到这里,五条悟忽然放松了神情。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埃利安。午后的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没有遮挡,就像风清日朗的晴空。 “伊莱。” “嗯?” “你的本子……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埃利安愣愣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脸颊沐在灿灿的阳光里,优越的鼻梁和眉骨被光影细细勾勒,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但他的眼神与平常不太一样,透着认真。 “你这副表情干什么?”五条悟终于对上埃利安的视线,“我说真的。你本子的丢失与长得和我一样的人有关,我自然会把它找回来。” “……才不是Satoru的责任。”埃利安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微微低下头。但很快他又抬起眼。 “但是,”他说,“如果Satoru愿意和我一起找的话,”埃利安弯起眼睛,“我有点开心。” 他补充:“不是因为有人帮忙找啦,是因为Satoru说帮忙。” 他直白又坦诚地说,眼睛就这样坦荡荡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面对埃利安又一浑然不觉的直球,重重叹了口气。 埃利安:“?” 五条悟转过身子,一只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他摇摇头。真叫人没办法。 …… 虽然说了一起找,但奈何线索不足没有头绪,埃利安和五条悟最后只好等有头绪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本就短暂的假期没过多久就结束,好在埃利安对高专的新鲜劲还没过,他高高兴兴回到高专。 当然是拽着五条悟一起,经过这些天的同吃同住,埃利安与五条悟相处更亲密了,有时就好像连体婴。 在五条家时,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埃利安大多数时候住五条悟隔壁,但有时候晚上玩得太晚,也可能直接在五条悟屋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五条家的人没有一个对此有意见。 哦,也可能是意见没传到埃利安的耳边来,但管他呢,没听到就是不存在。 埃利安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段时光,返校后,他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刚抬头,就对上了家入硝子微妙的目光。 埃利安被家入硝子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 没有穿很特别的衣服,身上是定制的高专制服,高专允许学生在制服上加一些独特设计,所以埃 利安的兜帽也没有显得奇怪。 一切都很正常,掩饰气息用的咒具在身上,童话的伪装也没失效。他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个遍,没发现问题,便困惑地抬头看向家入硝子。 “硝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家入硝子的目光更诡异了。 她眼神轻轻一移,瞥向埃利安颈侧。那里正抵着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五条悟正懒洋洋地环着埃利安的肩膀被他拖着走,他的头埋在埃利安颈侧,眼睛半闭不闭的。 大猫一样挂在埃利安身上的五条悟正困倦地打着哈欠,听到埃利安说话,他才慢吞吞抬起半张脸,看到家入硝子后,又含混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硝子。” 说完也不等回答,他就又埋头缩回埃利安颈侧补觉了。 抬头低头间难免不小心让发丝蹭到埃利安的耳廓,埃利安一个激灵,他感觉有点痒。 但他的眼神还是茫然又困惑地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脸上倒是没东西,但你身上有东西啊,埃利安和五条悟真的不觉得他们有哪里不对吗? 她看了埃利安,又看了看五条悟。女孩子迟疑:“埃利安,你和五条……你们两个?” 埃利安余光瞥了一眼困倦的五条悟,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解释: “哦,因为Satoru昨晚玩游戏玩到太晚啦,早上有些困,上午座学时补补觉就好了,反正Satoru已经会了。” 埃利安觉得没关系,高专的课程安排基本是上午理论下午实践的固定模式,上午是一般学科和咒术理论学习,两者对五条悟都不是问题。 虽然是打着宗教学校名号的咒术师培养学校,但物理化学等科目还是教的,他们也不全在锻炼打架能力。 他完全没察觉家入硝子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只当她随口一问,对她元气灵动地笑了笑。身上挂着一个人似乎对他来说全无负担,他步履和神态依旧轻松。 他把五条悟拖到座位上,五条悟一接触桌面,立刻趴了下去。 埃利安开始往桌面上摆各种小摆件,没过多久就津津有味地玩了起来,偶尔会盯一会五条悟的睡颜。 家入硝子看着埃利安清澈的目光,觉得已经不必问了,至少埃利安是不觉得他们哪里有问题的。 她转而从包里拿出之前没还成的帽子递过去:“给,埃利安,你的帽子。” 埃利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谢谢硝子!” 教室向阳,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教室,让整个教室亮堂堂的。 这对想上课的人友好,但对想睡觉的人就糟糕了。五条悟的眼睛背着阳,长手长脚趴在桌子上,睡眠质量还是不太好。 埃利安盯着他蹙起的眉心看了一秒,想了想,伸手将帽子轻轻扣在五条悟头上。 帽檐压下来,恰好遮住阳光。五条悟的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均匀了。 埃利安托着腮,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家入硝子收回目光,朝夏油杰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两个对劲吗? 夏油杰回望她一眼,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我觉得非常不对。反正我和他们两个都不这样。 46.第四十六章 家入硝子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埃利安。她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两根食指,在空中慢慢靠近,轻轻一碰。然后她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看向夏油杰。 这个手势并不难理解,很容易就能看懂,它的意思是:他们交往了? 夏油杰:“?!” 夏油杰确实看懂了。但正因为看懂了,他的表情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等等,交往……悟和埃利安? 夏油杰大吃一惊,下意识往他们两个的方向看了一眼。 埃利安此时正托腮望着五条悟的睡颜,目光从五条悟的头发落到眉骨再到他的鼻梁上,最后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埃利安的目光逐渐动容,他食指大动,越想越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干点什么简直浪费。 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猫猫祟祟的笑。他从挎包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拧开笔帽,屏住呼吸,将笔尖一寸一寸凑向五条悟的脸颊,脸也淘气地凑了过去。 埃利安想趁五条悟睡觉在他脸上画只小乌龟。 笔尖离脸颊还有半寸,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手一捞,一勾一收,精准将埃利安的脑袋圈进了臂弯。 埃利安:“唔。” 他整个人被箍住,脸埋在五条悟的手臂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故意的!” 他试图手扒桌沿脚蹬地面借力把自己拔出来,蹬了两下,没有用。又腾出一只手去扒五条悟的胳膊,五条悟的手臂劲很大地扣在那里,纹丝不动。 埃利安不甘心又蹬了两下,终于放弃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认命地趴在五条悟的臂弯,闷声说:“……放开啦。” 五条悟的眼睛还是闭着,嘴角却在偷笑。 夏油杰:“……” 这下不得不怀疑了。他和他们两个可不这样。 埃利安恶作剧失败被五条悟抓获圈住不放,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脸,满眼都是控诉。 埃利安瞪了一会儿,眼睛先酸了。他眨了眨眼,缓解干涩,视线从五条悟那张装睡还掩不住得意的脸上移开,无意识地扫过教室,正好撞上夏油杰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夏油杰的眼睛有些复杂。 埃利安:“?” …… 夏油杰推开医务室的门,家入硝子正在里面摸鱼。 今天比较清闲,医务室上午没有伤员,家入硝子左右看了看,走近装医用器械的柜子,悄悄蹲下,从底部摸出一瓶她不久前偷渡进来的酒。 她是一名酒豪,酷爱喝酒,且千杯不醉,每每闲暇时就会忍不住小酌一杯。所以进高专第一天就想办法偷渡烟酒了。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高专似乎没有学生禁烟酒的规定。嗯,再观望观望。 她正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听到开门声,刚想把酒藏到身后,一抬头,就看见来人是夏油杰。 家入硝子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酒拿了回来,甚至当着夏油杰的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你呀,”她的语气懒懒的,完全没有偷喝酒被抓包的紧张,“我还以为是谁呢。” 她一边喝酒一边问:“你怎么来了?没和他们在一起?” 夏油杰一进来,先看了一眼家入硝子面前新手勿碰的烈酒,又看了一眼她面不红气不喘的脸色,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发表意见。 酒量可真好啊,没想到他们之中酒量最好的人竟然是硝子。 他反手关上门,随机找了个椅子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受不了了。”夏油杰语气平铺,“宿舍待不下去了。”他的表情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虽然没有说为什么,但家入硝子明显心领神会。 她饶有兴致地站直了一点:“埃利安和五条?” 家入硝子一般不会称呼别人的名字,而是称呼姓,称呼名字对她来说太亲密了。但奈何埃利安的姓氏太长……那就没办法了。 不是埃利安和悟还能是谁?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没错,就是他们。他们太黏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姿态放松,实则眉宇一言难尽。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什么关系?以前也不这样啊?” 夏油杰这几天属实被埃利安和五条悟折磨得不轻。 不是那种折磨,是、是很特别的那种你知道吧。夏油杰比手画脚。 就是那种明明周围空间很大却感觉四周拥挤,觉得自己非常多余,像一个布灵布灵闪光的电灯泡的感觉。 以前也不这样啊?夏油杰十分不解。虽然一开始见面悟和埃利安两人就搂搂抱抱亲密得过分,但也不像现在这样有双人结界的感觉。 明明他们两个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怎么氛围变得那么奇怪? 难不成真叫他们猜中了?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家入硝子慢悠悠地说。她仰头,豪爽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种事情只能等那两个家伙想好了自己和我们说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恋爱了一直瞒着同期吧? 家入硝子决定等那两个一看就不对劲的家伙主动坦白,她倒要看看他们会什么时候和她说。 反正家入硝子是不信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人是清白的,她想起之前她送帽子时在埃利安宿舍门口看到的场景听到的话……坚决不信。 夏油杰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每次看到他们俩这个样子,我都忍不住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医务室的门就被敲响,一个咒具上有着五条家家纹的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他的年纪不大,衣服上有些血迹和破损,衣角还有灰尘,显然刚从任务中回来。 御三家咒术底蕴深厚,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入学咒术高专。但咒术高专不只是一所学校,还是咒术师的任务分派中心。所以,这里偶尔会出现其他咒术师也很合理。 看到家入硝子,年轻咒术师很有礼貌:“硝子小姐,打扰了。我任务时不小心受了点伤,血流的不多,就是伤口有点深,能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吗?”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他还在淌血的胳膊:“坐那边吧。” “谢谢硝子小姐。”年轻咒术师熟练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袖子捋上去,露出小臂上确实挺深的伤口。 家入硝子一顿。她低头。这是有点吗?深可见骨了都,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感情不死对咒术师来说都是小伤。咒术新人家入硝子再次被硬核咒术师所震撼。 她走过去,准备施展 反转术式。 年轻咒术师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夏油杰身上,认出了他:“夏油君,你也在这里。” 身为五条悟的崇拜者,他当然有默默关注五条悟身边的人,自然也记住了五条悟的同期。 夏油杰礼节性地点头回应。 年轻咒术师看了看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反转术式、咒灵操使,还有不在的咒令师。不愧是悟大人的同期。当然最厉害的还得是悟大人! 可惜悟大人和埃利安少爷不在这里,年轻咒术师很想看看传说中悟大人的男朋友。 之前埃利安去五条悟家时他没在,回来才听说五条悟带人回来了,还一起见了三长老。 想到这里,年轻咒术师张望了两下,不禁开口问:“悟大人和埃利安少爷不在吗?” ……埃利安少爷?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有些尊敬的称呼。 没有特殊原因五条家的人不会这么重视地称呼别人,好歹也是出身御三家呢,别看五条家的一些人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很礼貌,但平时面对其他人说不定傲气得很。 这个称呼必定有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看向年轻咒术师。 他们双双露出友善亲切的笑。 套话开始。 …… 所以在慷慨援手时间,埃利安看到的是一个欲言又止的夏油杰。 彼时埃利安正蹲在一颗树下观察蚂蚁。 埃利安观察蚂蚁观察的专注,直到夏油杰走近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黑不溜秋的咒灵球。 埃利安眼睛一亮:“杰,你来啦。”他把树枝放到一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是要让我加工咒灵球吗?我正好有空。” 他接过咒灵球,羽毛笔立刻飞了起来。 在埃利安加工咒灵球时,他一直欲言又止。 终于,夏油杰在犹豫一番还是问了出来:“埃利安,你之前……去了悟家里。”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埃利安点头点得很干脆:“是呀。” 他还有一点奇怪:“你不是知道吗?Satoru还问过你要去不去,你说不去来着。” 夏油杰哑然。但他不知道埃利安和五条悟是去见家长的呀,他们两个当时可没说这个! 还好他没跟去,夏油杰心想。 不行,不能听其他人嘴里不知真假的流言,还是得和当事人确认。 夏油杰清清嗓子:“我是说你们去见悟的长辈了?” 埃利安手中的咒灵球在慢慢改变颜色。他觉得夏油杰的问法有一点点怪。 埃利安迟疑:“你在说那位戏精老爷爷吗?” “戏精老爷爷?” “就是Satoru家的三长老啦,”埃利安顺嘴说,“那个老爷爷好有意思的,走路明明好好的非要装腿脚不便,还喜欢追星,一见Satoru说综艺要开播了就健步如飞跑掉了。” “他还说让Satoru不要欺负我,有事可以去找他。” “就是有点奇怪,他一见我就叫我小伊……唔,感觉他有秘密。” 咒灵球加工完毕,埃利安抬起头,然后:“诶,杰你怎么了?” 47.第四十七章 夏油杰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惊讶到了然的转变。 他接过咒灵球,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郑重地拍向埃利安的肩膀。 埃利安的肩膀猛然被夏油杰的手掌扣住,他对夏油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 埃利安仰起困惑的小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夏油杰:“杰?” 夏油杰看着埃利安那双澄澈透亮的蓝眼睛,默然颔首,露出和煦而诚恳的笑意。 他眉眼舒朗,语气真诚:“埃利安,我和硝子都祝福你们。” 还没等埃利安追问,他又侧过头,目光越过埃利安的肩头,落在正从远处走来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刚拐过回廊的转角,正往大树这边走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橙汁,显然是来找埃利安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油杰放在埃利安肩膀的手上。 还没有开口,夏油杰就了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径直走到五条悟面前,同样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用的力道和拍埃利安时如出一辙。 夏油杰笑得温暖和煦。 “你也是。恭喜你们。” 五条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夏油杰,“杰,你干什么?” 夏油杰没理会他的问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祝福的眼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夏油杰就这样挥一挥衣袖走了。 只留下埃利安和五条悟站在树下望着他的背影,疑惑不解。 夏油杰: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 今天夜蛾老师不在家。 杰护送硝子去新宿区,做一项紧急治疗任务。 没有太大危险,单纯只是伤者被咒灵的术式影响不能太快移动,对抗术式会吐血,他伤的太重身体的血又不够吐,只能挺着不动等硝子加血。 还好咒灵死了,他只要触发一次术式就能解除。派杰跟着硝子只是高专为了保险,怕诅咒师来袭击硝子。 所以教室今日只剩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在。 埃利安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晃着腿,他咬着笔,盯着面前的一道物理题,脑子却在想别的东西。 对了,教一般学科的老师今天也有事请假了,课程改为了自习。 埃利安感觉硝子和杰这几天有些奇怪。他们两个人最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总是随机在角落刷新,头碰头明显在说悄悄话。 等他或Satoru过去,又对他们满含深意地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有时候还会突然走开,借口也不找,很自然地留下他和Satoru两个人。 埃利安能感觉到硝子和杰是有意留下Satoru和他两人单独玩的,但想不明白为什么。 总不能是特殊的排挤?总共四个人也没必要吧。 但反正埃利安还挺喜欢这个样子的。埃利安咬着笔想。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每次和Satoru待在一起,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他也很开心。 他的目光瞥向身边的五条悟。 对方手撑着下巴,连思考也无便笔尖唰唰唰,物理难不倒对方。 他又瞥向面前的物理题。 ……不包括做物理题! 真的要在一个能召唤魔法扫帚飞天的人面前讲物理吗?埃利安觉得自己是个文科生。他盯着这道怎么也看不懂的物理题,逐渐苦大仇深。 羽毛笔距离埃利安远远的,它飞在窗台上,在窗户上画了个垂头丧气的小人。 异能具现物很大程度能显示异能者的心情。 阳光轻洒,为高专的寺瓦笼上一层薄纱。五条悟在教室乖乖自习。 嗯嗯,尽管是咒术师,尽管是最强,但他还是要认真学文化课的,并且五条悟可不是学渣,他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落笔姿态游刃有余。 笔尖在纸上流畅滑过,答案就一行行排列整齐,几乎不需要停顿。五条悟的思考速度向来很快,六眼扫一眼题目,解法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了,没什么好想的。 真正需要他分心去想的是旁边那个人。 埃利安坐在他右手边,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高专一年级只有四个人,整间教室空间那么大,他就偏要把椅子搬过来,桌角挨着桌角,铅笔贴着铅笔。 然后他就像一只找到舒适巢穴的小鸟,翅膀一收,再也不挪窝了。 五条悟悄悄嘴角翘了一下,苦恼地想:好黏人。 他状似认真地落笔,但六眼超广角很给力,不需要刻意也能看到埃利安在干什么。 他看到埃利安咬着笔杆,皱眉盯着题目的样子。 脸颊肉因苦恼微微鼓起,弯弯的睫毛轻轻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偶尔还会小声嘟囔一句法语抱怨话。 ……可爱。 埃利安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足足十分钟,眼神逐渐放空,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埃利安风格的事。 他猛然把物理题往桌角一推,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桌面,海蓝色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五条悟。 他大声宣布:“我决定——今天不学习了!” 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埃利安不想学习了。 五条悟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右手臂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过去。 埃利安宣布完不学习后,完全没有给五条悟反应的时间,像一只攒足了劲的小炮弹,整个人往五条悟身上一扑。 他一把抓住五条悟的右臂,然后两只手抱住不放,像一只可爱的树袋熊抱住它的桉树枝,力道大得理直气壮,丝毫不给人挣脱的余地。 他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压在五条悟的肩头,海蓝色的眼睛从下方仰起来,亮盈盈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Satoru——!” 埃利安神采飞扬地提议:“我们去给高专增加一点活力吧。” 五条悟被抱了个正着,反应堪称夸张,他眼睛倏地睁大,身体夸张地向后仰了仰。 他大惊失色:“喂喂喂,伊莱你干嘛!撒手啦!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抱上来?谁同意你抱了!” 他试图抽回手臂,动作幅度还挺大,看起来真的很想挣脱。 可惜埃利安力气大,而且抱得太紧,他挣脱失败。 埃利安不仅没撒手,反而仰起脸,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海蓝的眼睛闪着雀跃明亮的光,洋洋得意地收紧手臂。他毫不犹豫地说:“不要,就不撒手。” 他满脸理直气壮,抱得更紧了一点,得意道:“Satoru又没有真的想躲开,现在想 逃可来不及了!” 如果Satoru真的不想让他抱,无下限术式在身他是怎么也抱不到的。 既然Satoru没有用无下限,说明他并不是真的想推开自己。 埃利安思路十分清晰。 想到这里,埃利安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欢快地用脸颊蹭了蹭五条悟的肩窝。 听说乐观气质的人体温高,皮肤湿润。具有很强的表达性,感情总是写在脸上,不喜欢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埃利安不管不顾贴上来,将脸颊蹭上他的肩窝时,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触感很好的弹性和温热的柔软。 埃利安的体温的确很高,那片脸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高专制服布料传递到了五条悟的肩上。 ……或许也不是很薄,只是有人因为关注而感知放大了。 五条悟的后背有一瞬的僵直。 乐观气质的人自觉性也很好,对欢快和苦难感受很强,这样的人嗓音十分丰富悦耳。 ……埃利安的声音也很好听。 如果说刚刚他的推拒表现大半是演着玩的,那么现在他真的有点想推开埃利安了。 五条悟有点后悔刚才没用无下限了。 “谁、谁没有真的想躲开?我那是没反应过来!”他嘴硬,一只手试图去推埃利安的脑袋,想要把他从自己肩上推开,但不知为何指尖碰到埃利安头发时下意识缩了下。 完全不自觉的反应,五条悟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貌似嫌弃地继续说:“撒手啦撒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黏人呐,你是胶水成精吗?” 埃利安不仅不以为意还十分骄傲:“我就是胶水成精怎么样?”他的脑袋被五条悟推得一歪,又顽强地贴回来,重新压回他的肩膀。 埃利安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得意洋洋地继续蹭,一边蹭还一边大声说:“胶水黏上了就撕不掉了,埃利安也一样,Satoru你就认命吧!” 从巴黎千里迢迢追到东京,埃利安的话十分有可信度。 他神气扬扬。想摆脱他?休想啦休想。 “……烦死了。” 五条悟推了几下没推开,眉毛皱起,别开脸貌似不耐烦地抱怨。 获得了埃利安更加神气而得意地蹭蹭。五条悟只好没办法似的偏过了头。 半晌,他拖长音妥协道:“好吧好吧,你究竟要干什么?” 埃利安露出笑。 他在五条悟耳边怂恿道:“当然是去玩啦,你看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舒服,不去玩是不是很可惜?” 大好的天气不去玩也太浪费生命了吧?埃利安绝不允许五条悟这么浪费生命。 他欢快撒娇,抱着五条悟的手臂晃啊晃,这是他的拿手撒娇技,卢卡斯体验过都说好。 “走吧走吧,求你啦~” 埃利安仰着脸祈求。 五条悟绷着脸:“……去哪里玩?” 埃利安露出胜利者的笑。 他松开五条悟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兴致勃勃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高专:“哪里都行啊,高专就好,我们可以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忽然被吸引住。 “——去追那只蜻蜓。”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蜻蜓? 今天夜蛾老师不在家。 48.第四十八章 当然不只是追蜻蜓啦。 夜蛾正道回到高专时,天色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红,晚风穿过回廊和檐角,将白日积蓄的余温一点点吹散,石板路面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空气里浮着黄昏特有的沉静。 他踏进高专正门时,正好碰见结束任务从新宿回来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步伐不算快,神态看起来很放松。 家入硝子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夏油杰很懒散地将手揣进兜里,看起来是很自在的放松时刻。 夜蛾正道叫住他们:“杰、硝子,新宿那边怎么样?” 夏油杰转过头来,温和地对夜蛾正道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硝子已经处理好了,伤者没有大碍。”他看了一眼夜蛾正道的神色,“夜蛾老师您那边……?” 家入硝子也注意到了夜蛾正道眉宇间的疲惫,她关心道:“夜蛾老师,出什么事了?”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总监部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主要和你们有关。” 他看向夏油杰:“你最近收服咒灵的数量和等级都有明显提升,再加上上上次那个聚合型咒灵的处置报告,高层那边有人在问是不是该给你提一级了。” 夏油杰微微一怔:“提级?” “嗯。”夜蛾正道的语气带着不满,“咒灵操术的潜力上面一直盯着,你的成长速度比他们预期的快得多。他们想早点把你往上提,好分派更高级别的任务。” 夜蛾正道不喜欢这样,咒术界一向缺乏人手……就算不缺乏人手有些人也不愿意面对太危险的任务。 这是人之常情,夜蛾正道可以理解。但拔苗助长高专学生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他的这些学生除五条悟外其他人才接触咒灵几个月呢。 夏油杰对此倒没太大反应,或者说才十四岁的他根本想不到太复杂的东西。普通人家出身,年纪不大思想未成熟,他压根没有那个敏感度。 他只是在想,最近的任务对他确实没有难度,高一个等级的咒灵对他来说难度好像也提高不了多少? 那个预估为二级实际可能超出的夏天怨念咒灵任务都分派给了他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说明总监部对他们的实力预估要比现在认定的二级咒术师高,如今有人提议给他提一级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能力出众,夏油杰甫一入学就被判定为二级,埃利安在完成第二个任务时同样定为二级咒术师。 别提还有出生就受关注的五条悟和有罕见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他们这一届着实是引人瞩目的一届。 想到这里,夏油杰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他神色从容自傲:“夜蛾老师,提级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咒灵操术的成长本来就需要接触更多更强的咒灵,这对我也有好处,高等级的任务反而合适。” 随即他又露出暖心的笑:“再说了,任务级别再高也总得有人做。” 那为什么不是他去做呢?他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强者本来就应该保护弱者。 想到这里,他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 而这种心态却带着一种他自身都未察觉的悲悯与自傲。 天赋使命,拥有强大力量的咒术师当然要从咒灵手中保护非术师。 一旁的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儿调侃:“很有信心嘛,夏油。” 夏油杰偏过头看她,对她笑了笑:“难道硝子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是对,”家入硝子把便利店袋子换了个手拎,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这种能者多劳的态度,很像那种会把自己累死的老好人。” 她提醒道:“可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夏油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真的吗?家入硝子瞥了夏油杰一眼:“那最好。” 他们不紧不慢地继续走。 夜蛾正道对夏油杰充满责任心的发言很满意,但也看出他没听懂提高评定等级的弯弯绕绕。 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物尽其用啊,总监部那些人…… 夜蛾正道内心摇了摇头,已经下定决心能推就推能挡就挡,不能让那些人太早把他的学生们架上去。 高专教师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行了,提级的事我会再和上面沟通,你们现阶段还是以积累经验为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对了,你们看到埃利安了吗?” 刚才埃利安不在这里,夜蛾正道没有说。 其实被高层提议提级的不只有夏油杰,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 五条悟那边五条家的人当场挡了,他们不希望自家神子太早成为总监部的劳动力。 而埃利安,夜蛾正道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询问埃利安信息的那个人并不只是为了给他提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教学楼。 家入硝子:“……呃。” 夏油杰:“……这个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夜蛾正道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扭头,看到了一个爬满藤蔓和鲜花的教学楼。 爬满藤蔓?鲜花?的教学楼?夜蛾正道错愕。 常驻高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成熟的大人咒术师不会这么无聊。 而其他年级的学生既没那个能力性格又比较乖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现在就在他身边。 那么这究竟是谁做的? 真的好难猜哦。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五条悟——!埃利安——!” 吼声拔地而起,惊起了栖息在屋顶和树梢的麻雀。 鸟群扑棱棱升空,在夕阳里盘旋了两圈,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倦鸟归巢。 而埃利安和五条悟此时却不在这里,他们跑到了高专后山。 这个时节草木正盛,野花在风里摇摇晃晃,草叶柔软而厚实,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玩累了的埃利安和五条悟很自然地躺在了斜坡的草地上。 夕阳正在下落。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在草地上。白色的头发散在翠绿的草丛间,又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暖金。他望着天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埃利安原本在看晚霞。 晚霞在天际铺开,云被烧成橘红和玫瑰粉,偶尔有鸟从霞光飞过,翅膀翻折出黑白的剪影,又很快被霞光吞没。 云层在天空燃烧,又落入了两汪通透而饱满的海洋里。 埃利安看着那些云。 看着看着,目光就偏了。 不清楚为什么会偏。只知道余光里有一片白,比霞光更静谧,比余晖 更安然,等埃利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在看天空了。 他转过头。 五条悟的侧脸在咫尺之遥。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草叶沙沙作响。 五条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好像睡着了。 埃利安想起之前课堂上画乌龟那天的场景,有些不信。 他怀疑地看向五条悟紧闭的双眼,不会是骗我的吧? 埃利安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悄悄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慢慢凑近,小心翼翼翻身,侧趴在五条悟旁边。 埃利安拄着脑袋,安静地端详着五条悟。 天边的云烧到最后一片红,暮色渐渐变深。 埃利安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五条悟眼睛上方,特意遮住了上面的光。他试探着晃了晃手指,五条悟没有反应。他眉目舒展,呼吸依旧均匀平缓,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才怪哩。以为埃利安会这么想吗?埃利安才不会上当。 观察别人有没有睡着,当然要看对方的眼皮有没有绷紧,眼珠在不在乱动! 埃利安大胆地又凑近了一点,观察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目光刚开始还隔着眼皮落在五条悟的眼珠上,只是一个不经意一转,就停在了两排细密的睫毛上。 五条悟的睫毛长而弯,自然合上时就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轻缓合拢。 埃利安惊奇地睁大眼睛。 咦,以前怎么没有发现?Satoru的睫毛竟然也是白色的诶!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光线并不充足,反而衬得五条悟的白色睫毛泛着朦朦的白光了。 埃利安觉得稀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五条悟的睫毛,不知不觉在心里认认真真数起来。 一根、两根、三根……下睫毛也是白色的。原来白色的睫毛长在人脸上是这个样子,好好看。 埃利安目光专注,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他数着数着不由自主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五条悟的脸上。 由于太专注,他没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珠逐渐颤动。 下一秒,一双苍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月亮升起来了。 天边,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皎月清辉从天空撒下,落在五条悟忽然睁开的眼睛里。 睫毛撩开的瞬间,薄雪从海面拂过,露出底下最纯净的晴空。洁白的云絮飘扬在天海之间,天空与海洋缓缓交汇。 那是何等漂亮的一双眼睛,比晴空更澄澈,比湖水更清,盛着一片皎洁的月光,也映着埃利安微微睁大的眼睛。 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该退开,埃利安保持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晴空。 时间好像被拉长,风也放慢了脚步,埃利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唯有眼前这双眼睛清晰。 埃利安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咚、咚咚、咚咚咚。可有人的心跳在加快。 五条悟从沉睡中睁开眼,就撞进了一片迷醉的深海。 那是埃利安的眼睛,正因专注微微失神。 他毫无防备。 他们距离很近。 五条悟呼吸一滞。他猛地偏过头,苍蓝的眼眸飞速烫开。 一只手覆上了埃利安的眼睛。 49.第四十九章 五条悟狼狈逃窜。 …… 凌晨,天光才堪堪擦过地平线,整座高专还沉在酣然的睡梦里。 五条悟一脚踹开夏油杰的房门。 “嘭”一声巨响,门板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夏油杰眼睛豁然睁开,被忽然的声音震得自睡梦直接跳到惊醒,没有一点点中间过度。 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正做美梦呢,大脑强制开机真的很痛苦。 夏油杰手肘用力一撑,坐了起来。他怨气森森地抬起脸,盯着门口的人看。 天色昏暗,来人又背光,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夏油杰看到了一撮嚣张的白毛。 瞬间知道来人是谁了呢,他怎么毫不意外呢? 夏油杰死亡凝视五条悟,脸上被吵醒的倦意氤氲不去,他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夏油杰磨牙:“悟,现在才凌晨四点!” 这可是凌晨四点,人体生理节律的最低点,睡眠最深的时候,这个时候吵醒他也太魔鬼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等不到天亮了。”五条悟快步走进来,语气不知所措,“杰,大事不妙。” 天大的事也不能一大早上扰人清梦啊。 夏油杰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好真的有事。” 出于对五条悟的了解,他很怀疑他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不会是没抢到限量版喜久福吧? “是有事。”五条悟认真说。 夏油杰等着。 五条悟站在他床前不说话。 夏油杰看着苍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情绪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但就是不说话的五条悟,很想把枕头砸在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 他按着额头:“你倒是说啊。” 大清早的,他们这样一个人站在床头,一个人坐在床上,互相对视真的很怪诶。 然后他看到五条悟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完蛋了。” 这个混蛋忽然没头没脑地小声来了一句:“杰,我完了。” 怎么突然就完了。夏油杰困意驱散了一点:“怎么了,悟你又捅娄子了?还是说夜蛾老师生气的事?” 昨天晚上只看到埃利安和五条悟留下的犯罪现场,但没逮到两个罪魁祸首,夜蛾老师是挺生气的。 五条悟闷闷地摇了摇头。 夏油杰看到他一夜未睡,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脸颊埋在手掌里,眼中还带着点焦躁和茫然的表情。 夏油杰沉吟片刻。 他笃定地猜测:“你和埃利安吵架了。” 五条悟猛然听到埃利安的名字,心脏砰砰跳了一下,声音拔高:“不是,不是这种事。” 他声音变小:“我们怎么会吵架嘛。”杰怎么直接就想到伊莱?五条悟有些别扭。 “那怎么了?”夏油杰对五条悟的奇怪表现大感惊奇。 五条悟抓了抓自己的白发,罕见露出一丝踟蹰的表情,“我……” 他顿住,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在房间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直直盯着夏油杰。 期间夏油杰就怎么冷静地看着他转。 “杰,”他认真地说,“如果一个人……你看他的时候会心跳加快,然后他凑近的时候你脑子会空掉,然后有时候你想看他但有时候又不敢看他……” 五条悟想起几小时前他伸手捂住埃利安眼睛的场景。 当他捂住埃利安眼睛时,埃利安仿佛被施加了封印术,一下子就乖巧不动了,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在他手掌中眨一下,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五条悟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继续说,语气加快:“然后你觉得他的眼睛……” 他的话语忽然被截断。 “埃利安。”夏油杰神情笃定。 夏油杰强硬打起的精神瞬间萎靡了,他不感兴趣地重新躺下,一边躺下一边说: “好了好了,悟,我知道你们恋爱的事。不用担心啦,我观念很开放的。喜欢同性没什么,不影响我们做朋友。悟,我支持你和埃利安。” “好了,我现在很困,要睡回笼觉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说,悟,你离开时别忘把门关上。” 夏油杰美美伸手将被子拉到下巴上,准备继续睡觉。 他就说悟这家伙大清早不睡觉跑来干什么,原来是和他坦白恋情。真是的,怎么选这么个时间,而且居然还加了铺垫和前摇。 看来这家伙很重视啊。 下一瞬他就被一只手拽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比他的睡眠重要? 夏油杰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刚想发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五条悟微微空白的神色。 五条悟的手还揪着他的睡衣领子,耳根却突然泛红,他白发炸起,说话有些慌乱:“等等,什么叫知道我们恋爱的事?谁和谁恋爱了?” 夏油杰原本滑到嘴边的骂声忽然顿住了,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位大清早不睡觉跑到他宿舍发疯的挚友。 他慌张羞涩的表情不似作伪。 难不成之前所有人都误会了? 他看着五条悟无措的神情。 夏油杰慎重思考。 夏油杰的嘴角疯狂上扬。 片刻后,夏油杰的房间传来惊天爆笑:“哈哈哈,原来你们还没有谈恋爱吗?你们这两个笨蛋!” 这个挚友不能要了。 …… 虽然损友的嘲笑十分可恶,但他的分析很道理。夏油杰给五条悟提供了旁观者清的视角。 听到五条悟的描述,他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疯狂举例,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 “普通朋友躺在草地上,真的会凑近对方的脸一根根数睫毛吗?” 五条悟于是明悟了。 事实上,夏油杰很奇怪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人居然直到现在还没在一起。 他是说,除两位当事人以外,明明高专和五条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俩是一对小情侣了。 他摇摇头,还真是两个笨蛋啊。 夏油杰为冤种挚友加油打气后就回去补觉了。 五条悟游荡在高专,回忆与埃利安相遇以来的种种场景。 尤其埃利安曾说过的甜话。 在巴黎一起打咒灵时,埃利安笑容灿烂:“所以你是不是其实还挺喜欢和我玩的?我很高兴哦。是最高的那种高兴!” 在他们快要分别时,埃利安积极向上:“嗯,我喜欢和Satoru玩。既然你三天后就离开了,那么你这三天就归我了。三天也可以很长的!” 在做任务提起回忆的时候,埃利安理所当然:“那是因为我一见到Satoru就很喜欢了嘛。” 在产生雪精灵误会时,埃 利安眼神热烈而坦荡:“怎么会?!才不是呢!Satoru,你听好了。我是因为喜欢才一见面就想和你做朋友,才你一离开就追来东京的。唯独这点是一定的,你不可以误会。” 还有其他桩桩件件。 一声声喜欢,一句句告白。 伊莱把话说的那么满,那么热烈。一声比一声烫。 他连可能认错人的事都一点不瞒他。怎么不令人心动。 五条悟抿抿嘴。 ……所以他完蛋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五条悟的脑海闪过埃利安的话。 “我有点喜欢这位前辈和他的友人了。因为我觉得这些片段的主人公好像Satoru。” “我还是觉得Satoru很好很好。”埃利安可爱地笑:“所以我也一直很喜欢Satoru啦。” 没错,五条悟认真点头,伊莱一定也很喜欢他! 他目的明确地来到医务室,准备寻求另一位好友的认同。 医务室已经成为了家入硝子的地盘,家入硝子正翘着二郎腿翻阅时尚杂志。 看到五条悟进来,她头也不抬继续翻杂志:“如果是问埃利安在哪里的,我不知道。如果是有事找我的,稍等一会儿。如果是来这里躲一躲的,桌椅随便坐。请便。” 五条悟原本酝酿好的话被堵了回去,他一脸匪夷所思:“喂喂喂,硝子,我没听错吧?躲?我?你确定说的是我?” 他满头问号。这是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词吗?他需要躲什么吗?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头,有点困惑地说:“我还以为你和埃利安闹别扭了呢?没有吗?” 五条悟眼中闪过惊奇:“硝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觉得他和伊莱闹别扭了呀?明明今天他都没见过伊莱。 家入硝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们已经整整一个上午没有黏在一起了……真没事吗?” 她满脸惊讶,这不应该呀。 五条悟懂了,他:“……” “我和伊莱还没恋爱。” 家入硝子微微睁大眼睛:“居然没有?!” 她的疑惑且惊讶的眼神瞥向五条悟。五条,你行不行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当然行。 他仔细想了想。伊莱喜欢和他贴贴,喜欢和他玩,喜欢盯着他看,喜欢说“喜欢Satoru”。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连最迟钝的家伙都默认了。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五条悟扬起头,矜持地弯起嘴角:“还没有而已,硝子,伊莱那么喜欢和我玩,他一定爱我!” 家入硝子觉得这副笃定的模样很令人不爽,但又当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地方。 毕竟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埃利安和五条悟平时的黏糊程度明显不正常,就只差捅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五条悟又是一副不等到她赞同不罢休的模样。家入硝子只好敷衍点头:“是是是,他一定爱你,所以呢?”家入硝子问。 所以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五条悟假装勉强实际眉飞色舞地说:“所以我决定勉强答应他的告白!”当然是现在捅破啦。 家入硝子看着他,倒反天罡,行吧,他开心就好。 家入硝子鼓励地看着他。 于是五条悟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50.第五十章 片刻后,五条悟回来了。 进门后他一言不发,只一味在家入硝子旁边来回走动,时而驻足沉思,时而蹙眉摇头,脚步从门口踱到窗边,又从窗边踱回门口,来来回回七八趟,也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家入硝子被他晃得眼晕,终于没办法无视他了,她抬头:“你不是去找埃利安了吗?没找到?” “找到了。”五条悟不紧不慢停下脚步,他沉吟着开口。 家入硝子等他下文。 五条悟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十分冷静的口吻说:“我答应了伊莱的告白。” 家入硝子露出不解。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五条这个表情? 话说还真是埃利安先告白啊,她怎么觉得有点不信呢。 ……感觉五条在挽尊。 家入硝子将这个质疑暂且放在心里,五条不像真的冷静的样子。 嗅着八卦气息而来的夏油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五条悟的这句话,他已经睡饱了,现在更是精神一振。 他十分自然地接过五条悟的话茬:“然后呢?你是来宣布你们正式恋爱了?” 他十分好奇地看向五条悟。 要夏油杰说,这两人早该在一起了,全世界都觉得他们是一对,怎么当事人还以为他们是纯洁的朋友? 夏油杰证明,纯洁的挚友关系可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没看他,而是目光落在半空中的虚点上,露出费解的表情。 片刻后,他语气困惑茫然:“可伊莱好像没答应我的告白……?” 说实话,五条悟也不知道埃利安那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感觉对方回应很热情,但又不像听懂了。 好令人心生疑窦的反应。 夏油杰反应了一下。 然后医务室爆发出毫不留情的惊天大笑:“哈哈哈,你说什么?!” 夏油杰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笑弯了腰。强中自有强中手,怎么还有更搞笑的桥段呀。 他指着五条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悟,你和埃利安,你们这两个笨蛋究竟怎么搞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哈哈哈!” 为什么答应了告白还会卡住圆满进度,没答应告白还有好像啊? 悟和埃利安究竟是怎么说的?夏油杰真有点好奇了。 这几天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多笑料,夏油杰感觉精神压力都没有了。 精神舒缓靠同期。 是啊,怎么会这样?五条悟自己也很不解。 明明表白很成功,为什么他觉得好像失败了? 片刻前。 埃利安感觉五条悟今天有点怪。 他一整个上午都没找到他。 这很不寻常。五条悟的六眼能看到咒力,也能看到很多东西。他曾说过无论埃利安藏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他,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往常只要没有任务,埃利安走出宿舍门,不出五分钟五条悟就会从某个拐角或窗口冒出来,轻快地拖长音喊他“伊莱~”。 或者反过来,埃利安从某个角落蹿出来,准确地扑到五条悟身上,笑嘻嘻地说“抓到Satoru了!”。 但今天,埃利安已经把高专能找到的地方找了个遍,连昨晚他们一起躺着的草地都回去看了,也没有找到五条悟的影子。 埃利安站在空荡荡的斜坡上,困惑地叉着腰,左右张望了一圈。 风从坡底吹上来,草浪一层层涌向远方。 “Satoru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哪里都找不到?” 他垂下眼,脚尖碾了碾脚底的草叶。 昨晚,Satoru捂住他的眼睛,捂了很久很久。 掌心温热,贴着他的眼皮。他不知道Satoru想干什么,就乖乖不动。 后来Satoru忽然松了手,一声不吭地走了。连晚安都没说。 明明以前都会说的。 有时候是自然道别。有时候是他赖在Satoru宿舍不走,他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往门外推,嘴里嘟囔着“晚安晚安快回去睡觉”。 埃利安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 ……Satoru今天是在躲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忽然有点不安。是不是自己太缠人了?还是说Satoru终于觉得他烦了? 是昨晚他凑太近了吗?还是他数睫毛的事情被发现了,Satoru觉得他很奇怪?可是Satoru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嘛……他当时只是没忍住…… 还是说,Satoru忽然不喜欢他了? 埃利安委屈地瘪了瘪嘴。 可是他明明那么好。 埃利安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Satoru啊。” 和以前喜欢所有朋友都不太一样,一定是因为Satoru比那些朋友还要让他喜欢。 ……他好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洒脱了。这是为什么呢? 才半天没找到。 旁边的羽毛笔也沮丧地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他头顶,不动了。 它和埃利安一样垂头丧气。 他决定继续去找五条悟,这回万能的羽毛笔也来帮忙。 埃利安是在一条幽静小路找到五条悟的。 找到五条悟时,他正背对着埃利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埃利安顾不上细想,又急又快地向着他跑过去。 他的脚步声对五条悟来说分辨率很高,五条悟一听就知道是谁。 五条悟立刻回头,还没有完全转过身,一个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身影就扑到了他身上。 人未至,声先到。 “Satoru,你去哪里了?” 埃利安抱住他的腰,语气与平常不同,带着急切和喘息,湿热的吐息吐在他身上。 五条悟看着仰着脸看他的埃利安,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将手臂勒得格外紧。 埃利安紧紧地箍着五条悟的腰,死活不放手。 有点太紧了。五条悟稍微掰了一下埃利安的手臂:“伊莱?” 没掰开,埃利安固执地不愿意撒手。他闷闷应了一声:“嗯?” 埃利安大声质问:“Satoru,你是不是在躲我?” 五条悟没急着回答,他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埃利安的脸。 埃利安还仰着脸看他,晶莹的海蓝色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张牙舞爪的质问,眼尾却藏着一丝还没完全隐藏好的不安。 他再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现在过于亲密的姿势。 横冲直撞的人的忐忑最令人心生动容。 五条悟露出矜持又得意的笑,所以埃利安果然很喜 欢他吧。 他更加信心倍增。 “没有躲你哦,”五条悟轻声说,他清清嗓子,矜持地问,“伊莱我问你,你喜欢我的对吧?” 埃利安一愣,还是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这个答案埃利安不用思考就能回答了,他毫不犹豫:“喜欢啊。” 说完他还尤嫌不足,有一些讨好地踮起脚尖蹭了蹭五条悟的脸,一边蹭一边拖长音:“最喜欢Satoru了。” 他的话语真诚而坦率,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甜蜜。 埃利安还是那么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尤其是和五条悟。 五条悟耳根一热,赶紧把埃利安触感很好的脸轻轻推远,他努力压下嘴角。 埃利安乖巧地松手。 他今天格外听话。 “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决定……”五条悟的目光飘向远方又飘回来,直直地看向埃利安,他弯起眼睛笑,语气轻快又笃定,“我决定答应你啦。” 答应什么? 埃利安未被知识污染的眼睛清澈地看向五条悟,不解地眨了眨。 他显然没太听懂五条悟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现在正等着五条悟解惑。 五条悟看出他有些懵懂,决定把话说明白一些。 他耳根泛红,故作镇定地将拳头抵在唇边,清朗而笃定地说:“伊莱,我是说我喜欢你。” 五条悟A上去啦! 埃利安理解错啦。 埃利安认真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眼睛忽然亮起来。Satoru的意思是,他没有不喜欢他。 早上的胡思乱想全都是误会。 哎呀哎呀,埃利安得意起来。他就知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他露出得意又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 忐忑露水一样消散,埃利安开心地回应五条悟,绝不让他的话落空:“我也很喜欢Satoru啦!” 早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埃利安欢呼一声,重新变得朝气蓬勃,雀跃地又扑上去,像往常一样抱住五条悟欢快地贴贴。 他超大声,很有自信:“我就知道Satoru也喜欢我啦!” 危机解除,埃利安又变回了那个简单又快乐的埃利安。 唯有五条悟先是得意,后又感到一丝不妙。 他在埃利安的热情拥抱里享受又挣扎,无意中扫到了埃利安欢欣雀跃却又天真坦荡的双眸。 五条悟:“?!” 他看着埃利安清澈见底只有纯粹欢喜的笑成月牙的眼睛。 五条悟错愕。 等一下,为什么他既有一种告白成功,又有一种告白失败的感觉? 该不会真的有人在用喜欢恋人的密度喜欢朋友吧? 如果是伊莱的话……如果是伊莱的话…… 五条悟微微呆滞。他定定地看了埃利安好一会儿,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一脸迷茫地转身离开。 又一次被抛下的埃利安跟着走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五条悟的背影,觉得今天Satoru真的好奇怪。 医务室,听完全部经过的家入硝子不禁发出疑问:“所以这究竟是恋爱成功了还是恋爱失败了?” 五条悟不语,他只一味思考。 问题是…… 他这位当事人也有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