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之主,我吗?》 1. 第 1 章 江城大学。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同学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走走走!去吃宵夜!!饿死我了!!” “赶紧回宿舍,我今晚一定要洗澡了……” “十点有球赛!网吧包夜走起!” 一行男生嘻嘻哈哈地簇拥着走在一起,忽然有人朝前方问道:“纪则,你今晚又要兼职吗?” 这个名字就像是某种信号,令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教学楼前的青年。 路灯下,他身形清瘦,简单的白T牛仔裤微微洗得泛白,却干净利落,勾勒出修长的比例。 “嗯?是啊。”听见问话,他抬眼看过来。 黑发白肤,唇色殷红,一颗细小的红痣在眼尾若隐若现。 在夜色中漂亮得惊心动魄,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手机里突兀地传来传来一声欢快又高亢的提示音:“抢单大厅来新~单~啦~” 因为手机型号比较老旧,最后三个字还隐隐带着电音。 美好的画面瞬间被击碎,所有人猛地回过神,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叹息声。 纪则却习以为常,毫不受影响,修长的手指蜻蜓点水般在屏幕上翻飞,咻咻抢下五单外卖。 脑中熟练地规划完路线,他将手机卡进支架,接着抬手拿起车把上已经掉漆的粉红色头盔,双手用力往脑袋上一扣。 伴随“咔”的一声,熟悉的窒痛感袭来,眉角顿时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买这台电瓶车正是他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囊中羞涩,就在二手市场花500块买了台最便宜的,头盔也是卖家送的,虽然尺码偏小,但还能凑合用,他就一直没有换掉。 奈何他与头盔不离不弃,头盔也不忘初心,日日卡他脑壳。 旁观的同学们看着他那粗鲁的动作,纷纷下意识“嘶”了一声。 不要这样摧残你那张绝美的脸啊可恶!!! “纪则……” “唔?”纪则堪堪将自己的漂亮脸蛋整个塞进头盔,顶着被下巴卡扣箍出来的嘟嘟唇疑惑地扭过头。 看着那几近变形,也依然难掩美貌的脸,同学们欲言又止。 “那个……路上注意安全啊!” “是啊,大晚上的,一定要小心……” 纪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好。” 随后,便在同学们担忧的目光中,以15码的标准速度缓缓驶入夜色。 此时正是晚课结束,到处都是刚刚下课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吵闹声和食物的香气。 到了宿舍楼下,纪则一边停车一边打对方的电话:“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好……我就下来。”电话那头的女生声音有些颤抖,电话都没有挂断,便噼里啪啦地往下跑。 没多久,纪则就看到一个拿着手机的女生出现在宿舍门口。 此时已经是初夏,天气暖和,不少人都换上了短袖,她却反常地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脸色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路上往来的学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被看得局促不安,低着头快步朝纪则跑来。 可落在纪则眼里,却看见女生的肩头悄然探出一只细瘦惨白的小手。 那手只有成人手掌的一半大小,瘦骨嶙峋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死白,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细伶伶的骨头,指尖泛着青灰色,五指微蜷着,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 阴冷的寒气顺着女生的脖颈不断往下渗,女生却浑然不觉,只莫名打了个寒颤,然后紧了紧羽绒服。 纪则眉梢微动。 女生看到他时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外卖小哥长得这么好看。 直到纪则投来一抹疑惑的目光,她才猛然回神,脸色涨红,懊恼自己竟然会看一个男生看呆了。 她慌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药,低低道:“谢谢……” “不用谢。” 纪则弯了弯眉眼。 女生被他的笑容蛊惑,整个人顿时怔在原地,心神都有些恍惚。 而就在她失神的瞬间,纪则轻描淡写地抬手,对着那只诡异的小手轻轻一弹。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骤然在纪则耳边响起,惨白的小手不甘地扣紧女生的肩膀,却还是被无法反抗的力量震开,很快便化作一缕稀薄的白雾,消散在温热的夏风里。 周遭人群的嘈杂声重新落回耳中,纪则神色如常,动作利落,在女生还没有察觉便已经将手收了回来。 “请给我好评哦!” 直到纪则骑着小电驴离开,女生才如梦初醒。 原本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冷寒意竟然消散了,闷热感瞬间席卷全身,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脱掉羽绒服:“热热热热死了!!!” 纪则送到最后一个订单的时候,已经临近熄灯时间,校内慢慢安静下来。 江城大学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民国时期,学校的风格也基本保留了民国时期的风韵。 风声簌簌摇晃着道旁浓密的树影,半遮半掩着一片老旧的小洋楼,这是建校那年修的,从战火纷飞的年代保留至今。 这里位置偏僻,再加上多年来校内一直流传着各种闹鬼传闻,连白天都没什么人敢靠近,一到深夜更是死寂得可怕。 小楼墙面斑驳老旧,爬满细长的藤蔓,漆黑空洞的窗棂像一只只幽暗的眼眸,在浓重的夜色中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直到一声“订单即将超时”的提示音,纪则骑着小电驴蓦然闯入其中。 连绵的树影都仿佛为之一滞,随后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纪则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花。 他原本不是走这条路的,但因为这单快超时了,不得不从这边抄近路。 毕竟超时就会罚款,罚款就会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会交不上学费,交不上学费学校老师和社区就会来家访,家访就会发现他的家人不对劲…… 而一旦被发现,警察就会把他们抓走,送上解剖台。 !!! 想到这里,纪则的神情变得越发坚毅。 而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一顿。 从刚刚开始,这条路就超乎寻常的安静。 鸟鸣、虫叫、还有之前不知道哪里传来的x音热曲,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连吹过来的风,也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道路两侧栽种的樟树都是有些年头的,高大葱郁,树枝粗壮虬结,惨白的月光穿过树枝,投下一地阴影。 那些阴影不经意地扭曲蠕动,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正躲在暗处贪婪地窥伺着纪则。 纪则停下车,单脚撑着地,眉目间闪过一丝暴躁。 这!单!肯!定!超!时!了! -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江城特别行动队。 “江大香樟路上发现异常信号!” “诡异等级C,监控无异常,应该拥有干扰视觉和电磁信号的能力。” “立刻通知外勤组全体集合,封锁现场……” 外勤队员们开着伪装的维修车赶到现场时,却发现一台红色跑车早已停在了现场。 两名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一前一后从车上走下来。 看到他们,所有外勤队 员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队长!洛副队!” 沈度,江城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论实力更是整个南省异能者的战力天花板。 他身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面容清俊冷冽,唇角平直,没有一丝笑意。 合身的衬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搭配挺括的深色西裤,矜贵考究,仿佛刚从某个高端酒会离开,却又自带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而旁边的副队长洛梵野则完全不同,一头张扬的银发,全身十几种颜色看得人眼睛疼,即便是深夜也戴着墨镜,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骚包装逼的气质。 看到赶过来的队员,他抬手将墨镜拉下来一点,轻啧一声:“小陈,你对我的穿搭好像很有见解?” 被称作小陈的队员面色一僵,别开脸:“没有,洛副队。” “我都听见了!”洛梵野用戴了八个戒指的右手,虚虚地点了点对方心口,“你、在、说、谎。” 小陈:“……” 该死!怎么就忘了这祖宗的异能是可以测谎的! “别废话了。”沈度淡淡地打断他们,“干正事。” 洛梵野无趣地撇了撇嘴,将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狐狸似狭长的眼睛,看向了前方被黑暗笼罩的路口。 眼前的香樟路看着安静祥和,监控视频里更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如果不是诡异探测器在疯狂地闪烁着橙光,根本看不出这里面蕴含的恐怖危险。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队员的惊呼:“信号……消失了!!” 只见原本还在疯狂闪烁着橙光的探测器,骤然沉寂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他们都知道,只有诡异在狩猎时,探测器才会有反应。 而此刻信号消失,要么是诡异离开,要么…… 是诡异进食完毕,重新陷入休眠。 现场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周遭一片死寂,寒意顺着夜风渗入肌理,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的洛梵野也没了先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神色凝重地眯起双眼,眼周的血管根根暴起,疯狂充血鼓胀,像是无数红色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游走。 不过片刻,他的眼睛就变得赤红一片。 这就是洛梵野的异能——真实之眼。 他能无视一切幻象,穿透层层迷雾,直视万物真实本源。 在这双眼睛下,那潜藏在暗处的诡异,根本无处藏身。 所有人屏气凝神,却听见洛梵野忽然惊呼。 “卧槽!!!” 本就紧绷的众人猛地一惊,下意识进入战备状态。 周遭阴风沉沉,树影婆娑摇曳。 幽深静谧的香樟路深处,竟缓缓驶出一辆……破旧斑驳的小电驴?! 整辆车被笼罩在明暗交错的逆光里,只隐约望见一道单薄的身影。 冷白的肌肤像是上了釉的薄胎瓷,纤薄的一层覆盖在极致的骨相之上。 眉眼昳丽,瞳仁生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清冷幽深,像是哪本古籍中逃出的精魅画皮,透着一丝清艳鬼气。 沈度瞳孔微缩,脊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右手瞬间爬满了鳞片,展现出狰狞的形态。 可随着小电驴慢慢驶出路口,车灯的光亮渐渐照出了小电驴上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上扣着一顶和小电驴同样破旧的粉红色头盔,两颊被挤得微微嘟起。 漂亮还是漂亮的,但莫名带着几分蠢萌,之前的那点危险感一下就没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洛梵野发出咏叹调般的感慨:“美人啊!” 众人:“???” 沈度:“……” 2. 第 2 章 纪则看着堵得满满当当的路口,眉梢微微一动。 然而,在对方打出停下的手势后,他还是乖乖地放慢车速,稳稳停在了路边。 路灯的光落下来,笼住他半边侧脸,冷白的皮肤泛着瓷质的柔光。 他微微偏头,抬眼看向负责询问的队员。 极具冲击力的容貌撞入眼眸,让那名队员呼吸一窒,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直到耳机里传来沈度冷淡的声音,他才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面对那张脸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软:“这位同学,你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 纪则眨了眨眼,表情纯良无辜:“送外卖啊。” “外卖?” 队员愣了一瞬,这才注意到纪则身上泛白的T恤,以及破烂小电驴后面那个大大的外卖箱。 他脑补了一通,看向纪则的眼神也带了一丝同情,“就算这样也不能不顾安全啊,你过来的时候,没看到警示牌上的字吗?” 纪则摇摇头:“没有,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后方的沈度通过队员的耳机听到纪则的回答,下意识皱起眉,目光扫过路口。 大约在半年前,江城的诡异事件突然激增,且大多集中在江城大学与其周边。 当时,外勤组便将这些发生过诡异的地方给封了,一些偏僻的、或者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也找了各种理由暂时封锁。 香樟路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原本应该在道路两端的路障和“施工危险”的警示牌,全都不翼而飞。 不过很快就有队员汇报,在两边的香樟林里找到了路障和警示牌,而且上面还检测出了诡异残留的反应痕迹,应当是诡异把它们拖走,丢在那里的。 这时,沈度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去,纪则的身份已经核查清楚,确确实实是江大的学生,家境贫穷,从入学开始就在勤工俭学,平时在校内做配送骑手,业绩很出色。 看来,这个名叫纪则的学生应该是抄近路,意外进入了香樟路,又运气很好地没有碰上诡异。 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沈度偏偏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直觉。 “嗯……”洛梵野抱臂而立,指尖抵着下颌,眉眼间凝着几分审视,“有问题……” 没想到洛梵野这个不靠谱的,竟然也有这么敏锐的一天。 沈度神情微凛:“你也发现了?” “是啊!”洛梵野愤愤不平道,“我点了这么多次校内送,怎么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沈度:“……” 搭档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会相信,洛梵野这家伙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而另一边,队员继续温言细语地问道:“纪则同学,你刚过来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奇怪的人吗?” 纪则毫不犹豫地点头:“有。”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沈度和洛梵野也不约而同看向纪则。 队员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是什么?” 纪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洛梵野身上:“他。” 队员:“?” 纪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校规说,学校里不许奇装异服。” 众人:“……” 沈度看了五颜六色的洛梵野一眼,随后就辣眼睛地移开了视线。 而洛梵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还骄傲地挺了挺胸。 沈度揉了揉额角。 好吧,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这位纪则同学没有撒谎。 眼看洛梵野眼睛发亮地凑上前,沈度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领子。 “咳咳咳……沈度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嫉妒我,所以想趁机谋杀我……” “后边待着!少给我丢人现眼。”沈度警告地看他一眼。 洛梵野撇了撇嘴,但顾忌着任务,到底也没有违背沈度的命令。 沈度看着漂亮却神情单纯的纪则,语气加重了点:“你盯着他,一旦他撒谎,立刻逮捕。” “OKOK!”洛梵野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耳机,冲他比了个手势。 沈度这才走上前,目光扫过破旧的小电驴,落在了后方的外卖箱上,最后才看向纪则,公事公办地问道:“纪则同学,能给我们看一下你的外卖箱吗?” 纪则微垂的眉眼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朝沈度绽开了一个清甜的笑容。 以往他遇上类似情况,靠着这真诚讨喜的微笑,所有问题都能被轻松化解。 沈度身后的队员们齐齐倒抽凉气,捂住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唯独沈度神色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影响,淡淡道:“纪则同学?” 诶? 纪则愣了一下。 怎么这次失灵了? 是笑容还不够诚恳吗? 想到这里,纪则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沈度,眼尾藏着的那颗淡红小痣也跟着眼波轻晃,露出更加真诚的笑容。 沈度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但很快就被耳机里洛梵野的鬼哭狼嚎给拉回了现实。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迷惑,他眉头一紧,连声音都跟着冷硬了几分:“纪则同学!麻烦外卖箱打开一下。” “哦……好。” 纪则似乎被他的态度伤到,失落地收回目光,原本翘起的嘴角也缓缓落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一旁的队员们心中叹息:不愧是队长!真是铁石心肠啊! 铁石心肠的沈度目光紧锁,一瞬不瞬地盯着纪则所有细微的动作。 纪则绕过小电驴,将外卖箱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一盒打包好的花甲粉。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沈度却神色不变,让人将诡异探测器拿过来,谁知探测器刚刚靠近外卖箱,就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刚刚才放松几分的众人瞬间心头一凛,下意识掏出武器。 沈度瞳孔微缩,指尖也瞬间变得锋利狰狞。 突然的尖叫令纪则猝不及防,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卖箱上,他状似无意地朝探测器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乎是瞬间,原本还在激烈尖叫发光的探测器再次安静下来。 简直和之前一模一样。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即便是经验丰富如沈度,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这个外卖箱有问题。 沈度目光扫过纪则,纪则弯起眉眼,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然而沈度却并未放松,他将变异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拿出工作证,放在纪则面前:“纪则同学,我们需要把这个东西带去检查。” “诶!”纪则愣了一下。 但沈度已经示意队员去取外卖箱了。 队员们手上都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外卖箱拿下来,放进一个特制的箱子里,这个箱子是上面特意研制出来,隔绝诡异逃跑的装置。 纪则的目光追着那个外卖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挣扎。 沈度虽然在指挥队员,实则一直留心纪则的一举一动,见状便问道:“纪则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纪则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检查完了,要是没问题,这个箱子能不能还给我……” 沈度目光微沉:“你要箱子做什么?” 纪则挠了挠脸颊,似乎有些窘迫:“这个外卖箱是租的,要是没有,押金就拿不回来了……” 押金? 这个与诡异格格不入的词汇,令沈度一怔。 旁边的队员们看着他单薄清瘦的模样,心底越发不忍,纷纷开口要帮他出押金。 纪则眼底满是感激,却还是摇摇头,语气温软却执拗:“谢谢大家,但是不用的,就算押金要不回来,我多熬几晚,多跑些外卖,总能赚回来的。” 沈度也明白过来,外卖箱并不是纪则的东西,而是外卖平台租给纪则的。 他们拿走这个箱子,纪则这一天奔波接单的辛劳就全白干了,如果后续查证箱子里的异常和他没有关系,那他就是平白受牵连的受害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前的洛梵野高声道:“纪同学,你别有心理负担,这 不是我们私人掏腰包,这是可以报销的!” 其他队员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附和。 “对对对,我们有专项经费的!” “按规定就该赔偿的,你就安心拿着吧!” “真的吗?!”纪则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奈何洛梵野这一身五颜六色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只能看向最正经的沈度,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沈度:“……”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专项经费。 但看着纪则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鬼使神差道,“嗯,可以报销。” 队员们齐刷刷地看向沈度,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队长竟然答应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队长吗?! “太好了!谢谢你们!”纪则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露出软乎乎的笑容。 被这笑容一扫,队员们的小心脏又开始乱跳。 “外卖平台和买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去解释的。”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你别怕,我们队长就是看着凶,其实心肠可软了……” 眼看他们越说越离谱,沈度额角蹦出青筋,脸色一沉:“行了。”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沈度按了按抽痛的额角,转向纪则:“纪则同学,按规定我们还要把其他东西也检查一遍。” “好的。”纪则眼眸弯弯,神情越发乖巧。 他主动张开手臂,任由他们用探测器一寸寸扫过,之后又将电动车里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方便他们检查。 满是破洞,明显是用破旧T恤改的抹布。 海绵外露,用胶带缠了又缠的坐垫。 还有用502反复粘合,摇摇欲坠的后视镜。 …… 每一件物品都透着说不出的贫穷拮据,然而纪则目光清亮坦然,完全没有因此而自卑。 看得众人的心又酸又软。 “哦,还有这个!” 纪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前方的车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饭盒。 饭盒里盛着半盒清水,里面一根根白色的条状物正在水波里晃荡。 “这是火锅店老板送的,说是没卖完的鲜鸭肠。”纪则摸了摸肚子,漂亮的脸蛋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用一种分享生活小技巧的语气说道,“回去卤一下,再加点辣椒,能吃好几顿呢!” 看着他因为一盒别人不要的边角料而心满意足的样子,众人都沉默了。 沈度轻咳一声:“我们检查完了,辛苦你了,纪则同学。” “啊……没有没有,你们才是辛苦了!”纪则挠了挠脸颊,“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嗯,路上注意安全。” 纪则珍惜地将饭盒放回车筐,重新佩戴好头盔,乖巧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才缓缓离开。 几名队员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口气:“这也太懂事了,我儿子要是能有他一半乖,我真是做梦也能笑醒……”说着,他下意识看向沈度,“队长?” 沈度敛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疑虑,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纪则的背影。 “没事,先收队回去吧。” - 纪则驾驶着小电驴,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尽头。 路旁的树影婆娑,清冷的月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就在这时,车筐内传来一声响动。 那装着鸭肠的饭盒盖子“咔哒”一声,竟自动掀开了一条缝,一根扭曲的鸭肠一拱一拱地往外爬,湿漉漉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纪则目视前方,并没有低头去看。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颗藏在眼尾的红痣,在明暗交替间,也仿佛侵染上了一层妖异的冷色。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幽幽地开口:“鸭肠,是不会动的。” 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快要爬出餐盒鸭肠忽的一僵,下一秒“滋溜”一声又缩了回去。 掀开的盒盖也悄无声息地扣回了原处,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3. 第 3 章 纪则从入学起就申请了校外住宿,因而送完外卖,他便骑着小电驴朝家的方向驶去。 小电驴一直开到了江城的老城区,纪则家所在的小区名为向阳小区,在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临近深夜,小区里家家户户早已熄了灯,沿路的路灯也坏了大半,只剩一两盏在昏暗中孤零零亮着微光。 纪则七拐八拐,来到小区最偏僻角落的一栋旧楼前。 相较于周遭的其他楼房,这栋楼看着破败冷清,死气沉沉的,几乎不见半点人烟。 这是因为早年这栋楼里曾出过一桩凶杀命案,自那以后,楼内的住户都搬走了,房租也是一降再降,即便偶尔有人搬来暂住,也都住不了多久就会匆匆离开。 纪则将小电驴停好,便抬脚朝楼里走去。 刚进入楼道,便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楼道幽深狭长,头顶老旧的灯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黑暗的尽头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什么东西,随时都能窜出来。 不知道哪一户的房门没有关上,被风卷动着,一遍遍撞着门框,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让人心头发紧,喘不过气来。 纪则却早就习以为常,淡定地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碰触锁眼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屋内的存在,原本安静的屋内顿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节肢动物爬行。 冰冷的墙壁上,无数细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游走着,缓缓地朝门口方向靠近。 “啪嗒!” 房门被打开,屋内的灯光霎时亮起。 暖黄的光线洒落在纪则的肩头,温柔地包裹住他。 他眉眼弯起,唇角染上温润柔和的笑意:“妈妈,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而被他称作妈妈的“女人”,长着一张美人脸,皮肤更是莹白细腻,脸颊两侧似是被勾勒出六道纤细狭长的暗红色纹路,却也并没有破坏祂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艳。 只是,随着纪则的话音落下,那六道纹路竟缓缓蠕动舒展,原本平整的肌肤裂开,赫然显露出六对深邃幽暗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纪则。 灯光将祂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六条纤细修长的手臂轻柔扬起,下半身则是彻底褪去人形,取而代之的是蜘蛛般粗壮的躯干。 狰狞的节支状长腿弯折伸展,尖锐的足趾扣住地面,缓缓朝纪则靠近。 怪物的影子逐渐吞噬了那纤细的人类身影。 然而事实却是,怪物的一条手臂轻柔接过纪则身上的背包,一条手臂拿着毛巾细心给他擦汗,余下手臂还轻轻晃动,殷勤地为他扇风,一举一动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直到纪则的声音闷闷地透出来:“妈妈,这是抹布……” 话音刚落,那六条手臂齐齐一僵,动作瞬间定格,然后“嗖”的一声退到了墙角。 纪则伸手将糊在脸上的抹布拿开,看着在墙角面壁思过的“母亲”,却并没有生气,反倒安抚地朝祂一笑:“没关系的妈妈。” 纪则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长相怪异,也不太懂常识。 但家人嘛,本就应该互相包容。 他将抹布放回原位,迅速地洗漱完,揉着困倦的双眼说道:“妈妈,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纪则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房子的户型是那种老式的三室一厅,进门就是客厅,往里走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两侧房门紧闭,只有几缕游魂似的光线从纪则身后的客厅漏进来,映照着老旧泛黄的墙面。 “吱呀——” 左侧的一扇房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滚动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撞上了他的脚尖。 纪则低下头。 只见地面上静静躺着一颗小女孩的头颅。 面皮死白泛青,没有半点惑人起,漆黑的瞳仁几乎撑满整个眼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则垂着头站在原地,穿了好几年的睡裤短了一截,带着凉意的空气从光裸的脚踝蔓延而上。 但下一秒,他便蹲下来,温柔地将那颗头捧起来,亲昵地戳了戳对方冰凉的额头:“还不睡?小孩子熬夜长不高的!” 被他戳了额头的诡异轻轻晃了晃,随后僵硬的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细小尖牙。 “撒娇也没用。”纪则冷酷地说着。 他走进儿童房,将“妹妹”塞进粉红色的被褥里,这才又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 随着他关上房门,灯光再次熄灭。 阴冷的气息重新铺满整间屋子,在一片幽暗死寂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呜咽的声音,只是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只剩下时不时传来沙沙的细碎声响,仿佛无声游走在房间各处。 - 与此同时,江城特别行动处却是灯火通明。 研究室内忙忙碌碌,技术人员正在对那只带回来的外卖箱,进行全方位的扫描与检测。 沈度等人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室外等待最终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研究室的门打开,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傅姐,结果出来了?” 研究室负责人傅龄淡淡地扶了扶眼镜:“我们检查过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箱,里面的那份外卖也是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唯有沈度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追问:“既然没问题,那检测器报警是怎么回事?” 傅龄将手中的检测资料递给他,解释道:“我们在箱体上检测出了诡异的反应痕迹,和被拖走的警示牌上的反应痕迹高度吻合,推测是同一只诡异留下的,有可能是那只诡异之前躲藏在外卖箱中,但之后又逃走了。” 然而,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沈度信服。 “不可能!检测器报警的瞬间,我就盯着那只外卖箱,绝不可能有诡异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被他这样反驳,傅龄也不生气,依旧态度平静地说道:“沈队长,人类研究至今,对诡异的了解仍不足万一,在这个领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何况,检测器也不是万能的,它本就是利用低等诡异对高等诡异的本能恐惧制成的,我们用诡异来测试诡异,本质上就是在与虎谋皮,连它的运作机制都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盲区,因此,我不建议太过于迷信它的作用。” 自从百年前诡异降临,人类就一直没有停止过研究祂们。 为免引起民众恐慌,政府刻意隐瞒诡异的存在,并暗中设立特别行动处,专门应对诡异事件。 特别行动处下分为行动队和研究室两大机构,行动队负责外勤武力,比如围剿与正面抗衡诡异,而研究室则致力于研究分析诡异,以及开发相关的器械,诡异检测器就是研究室的成果之一。 只是越研究就越心惊。 诡异强大、危险、无序,人类根本无法掌控祂们。 尤其是近十几年来,诡异事件层出不穷,而人类面对祂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这也让大部分人对诡异越发忌惮,连带着对异能者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 在经历过诡异事件并活下来的人,会有极少数发生异变,成为拥有超能力的异能者。 因而,傅龄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连洛梵野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淡了点。 “抱歉。”傅龄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研究室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等傅龄离开后,洛梵野郁闷地吐了口气,才走上前,用肩膀撞了撞沈度:“没事吧?” “嗯?”沈度回过神,“什么事?” 洛梵野:“……” 哪怕没有用异能,洛梵野也能看出,沈度根本就没有因为傅龄的话受影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监控上。 洛梵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视频里,穿着白T恤的漂亮青年,正骑着一辆破旧的小电驴,慢悠悠地驶出校门。 洛梵野一愣:“纪则同学?” 随即便听沈度吩咐道:“小陈,你去盯着他。” 队员领命离开。 “等等。”洛梵野下意识问道,“不是已经确认了外卖箱没问题了吗?为什么还要盯着纪则同学?” “诡异接触4时安全原则。”沈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对我使用异能,你异能等级没我高,用了也是浪费。” 洛梵野:“……!” 啊啊啊!可恶的沈度!! 沈度却懒得再理他,随意找了个理由就把他打发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度脸上这才显露出几分凝重。 确实,正如洛梵野所说,目前看来,纪则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与诡异搏杀多年换来的本能,却让他内心总有一丝怀疑。 沈度叹了口气。 但愿,这只是错觉。 4. 第 4 章 纪则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纪则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又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去洗漱。 纪则眼神放空地站在洗漱台前,机械地摆动着牙刷。 镜子里映出一张漂亮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松垮的衣领。 就在这时,镜面忽然像水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忽然,一只细小惨白的手从镜中刺出,狠狠地扒在镜框边缘,青灰色的指甲刮过玻璃,发出令人难受的刮擦声。 纪则眯起眼睛。 他认得这个东西,昨晚送外卖的时候,有个女生身上就扒着这玩意儿,他顺手就给解决了,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记仇。 不过他也不在意,依旧不紧不慢地刷着牙。 直到那只小手猛地朝他刺来,他才轻轻抬眼,将杯子里剩余的漱口水随意泼过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小手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般,蒸腾出一片惨白的雾气,瞬间消散无踪。 纪则若无其事地吐掉嘴里的泡沫,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水。 只是擦到一半,他动作忽然顿住。 好像……忘了什么? 对了! 那盒鸭肠!! 昨晚他回来的太晚,实在是太困了,就随手把那盒鸭肠放在了厨房里。 这几天气温还算好,鸭肠在外头放一晚也不至于坏。 问题是,那盒子里不光是鸭肠。 当时情况紧急,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容器,便将那只诡异丢进了装鸭肠的餐盒里。 但此刻,透明餐盒的盖子已经被掀开,里面空空荡荡,鸭肠和诡异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点清水。 纪则盯着那浅浅的一层水,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偷了他的鸭肠也就算了,还畏罪潜逃! 他很清楚,昨晚香樟路那群所谓的工作人员,就是冲着这只诡异来的。 一旦祂在外面被抓,那些人顺藤摸瓜找到上门来,肯定会发现这个家不对劲,一旦被发现,他们肯定会把妈妈和妹妹抓走,送上解剖台, 纪则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绝不!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温馨的家庭!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则心念一动,转身走了过去,只看到“妈妈”庞大的身躯坐在沙发上,六只手挥舞着毛线棒上下翻飞。 感应到纪则到来,祂抬起脸,八只眼睛直刷刷地看过来,随后献宝般地将手里的成品捧给他看。 纪则:“……” 虽然妈妈给他织围巾让他很感动,但要是织的不是鸭肠,就更好了。 那些细长粉白的鸭肠被粗糙地编织到了一起,其中一节似乎还活着,正拼命从针脚里挣脱,却被妈妈其中一只手无情地按了回去,只能在空气中绝望地颤抖着,向纪则发出无声的求救。 纪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却是暗中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祂逃出去。 “辛苦妈妈了。”他微微仰起头,露出温软的笑。 妈妈织围巾的手一顿,那令人生畏的庞大身躯微微前倾,身下老旧的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条苍白的手臂无声地滑过空气,贴上了纪则的侧脸。 张开的手掌几乎将纪则整张脸都包裹其中,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脸颊蔓延开,鼻尖传来潮湿的腥味,锋利尖锐的指甲掠过纪则脆弱的脖颈,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但祂的动作却无比轻柔,连纪则的一点油皮都没有刮破,反而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 纪则拿毛巾擦掉脸上鸭肠的味道,准备先去叫妹妹起床。 然而,他刚推开儿童房的门,一阵风猛然灌入,原本关好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廉价的窗帘在风中狂舞。 床上,一具小小的、没有头颅的身体安静地躺着,而窗外,那颗头颅正在院子里滚来滚去,稀疏的黑发沾满了泥土,那张属于“妹妹”的小脸还带着点不知死活的欢快。 纪则额角青筋蹦出,几乎是咬着牙道:“你又不带身体到处乱跑!!” 那颗头顿时一僵,像是受惊的仓鼠一般,下意识就要往泥土深处钻。 可是纪则比祂更快,身形一晃便翻出了窗户,一把揪住那撮乱糟糟的头发,把祂拎了起来。 看着那张沾满草屑和泥土的小脸,纪则又生气又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去擦掉祂脸上的脏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颤巍巍的呼唤。 “小、小纪,你在家吗?” 纪则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啪的一声,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头颅直接按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向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大娘,脸上瞬间堆起温良无害的笑容。 “在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秀芬被那突兀的声响给吓了一跳,差点掉头就跑。 她定了定神,看向蹲在院子里的纪则。 青年穿着一件破洞的老头背心,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半仰着头,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干净纯良,李秀芬心里的那点恐惧顿时散去了不少。 想起纪则他们搬来的时候,她还好心提醒过他,这栋楼是凶宅,让他别住,这小伙子却只是温和地点头道谢,却还是住了进来。 她本以为他们住不了多久,就会像之前的住户一样搬走,谁知他们竟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大半年。 而这一家子性格古怪,不爱与邻居往来,小区住户怕晦气,也很少跟他们打交道。 直到上周,李秀芬低血糖晕倒在院子里,被纪则发现,打电话给她叫了救护车,她这才觉得这小伙子心肠好,特意过来道谢。 见纪则神情茫然,她便提醒道:“我是隔壁的李奶奶啊,上周你救了我,还记得不?” 上周? 纪则愣了一下,脑海里模模糊糊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至于那老奶奶长得什么样,他早就不记得了。 好在 他早已习惯这种脸盲带来的尴尬,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真挚道:“原来是李奶奶,您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痊愈了痊愈了,多亏有你啊。” 李秀芬笑得满脸褶子,不由分说地将手里那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往院门里递,“来,拿着,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奶奶的一点心意。” 纪则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箱牛奶和那袋水灵灵的水果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前不久刚交了半年房租,马上又是母亲节,他还攒着钱要给妈妈买礼物,现在正是手头拮据的时候,最近生活费都是省着用的,牛奶和水果什么的都很久没吃到过了。 可偏偏他手里还按着妹妹的脑袋,这要是开门让李奶奶看见了,还不得直接把人吓死。 纪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忍痛拒绝:“不、不用这么客气的,李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秀芬怔住了。 她透过门缝,看着这个清瘦漂亮的年轻人,又落在了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老头背心上,心里顿时一阵发酸。 她听老姐妹说过,常看见这孩子晚上去超市抢特价菜。 明明过得这么清贫,却还这么有骨气,连点谢礼都不肯收。 李秀芬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眼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这孩子自尊心太强,直接给是不成了,得换个法子。 “小纪啊!”李秀芬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格外亲切,“你上午有空吗?我们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听说今天开业促销,还有一分钱一斤的鸡蛋,你愿不愿意陪奶奶去一趟?奶奶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拎不动东西……” 开业促销! 一分钱鸡蛋! 纪则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可恶!这泼天的富贵他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果然还是老年人消息灵通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空!我现在就有空!” “好好好。”李秀芬笑眯眯道,“那你先收拾收拾,换件衣服,一会我们在小区门口见。” 等李秀芬离开,纪则才长舒一口气,手下一松,连忙把还在挣扎的妹妹从土里刨出来。 原本就脏污的小脸,这回彻底变得灰头土脸了,那口尖利的小牙还在“噗噗”地往外吐泥巴。 纪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好不容易哄好妹妹,纪则飞快地换了身衣服,就拿着两个结实的大购物袋跑到了小区门口。 李秀芬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见他过来,慈祥地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便一同朝超市走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绿化带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正是沈度派来盯梢的队员。 他看着纪则和那名老奶奶说说笑笑的背影,满脸困惑。 这就是沈队口中那个可疑的人? 只是虽然纳闷,但他还是压低帽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纪则若有所觉,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但下一秒,他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跟李秀芬说笑起来。 5. 第 5 章 等纪则他们赶到时,超市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全是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各个精神矍铄,手里拎着几个大购物袋,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纪则的脚步顿住,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是一场硬仗啊! 但他眼中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股势在必得的光芒,能让大爷大妈如此疯狂,这家超市的折扣力度绝对空前! 此时,那名跟踪的队员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汹涌的人潮,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行动队队员,他和不少诡异打过交道。 近年来,诡异频出,祂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手段也越发刁钻。 有的诡异并不直接杀人,而是在受害者身上留下标记,等到对方侥幸死里逃生,以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再进行收割。 而有的诡异,则会附身在人类身上,操控他们,引诱其他无辜者踏入陷阱。 正因诡异如此防不胜防,总部才定下了“诡异接触4时安全原则”。 一般来说,普通人在接触了诡异之后的4时之内是最危险的,也最容易造成危机。 而眼下,超市门口人山人海,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立刻掏出手机拨给沈度。 “喂,沈队……” 电话刚刚接通,前方超市的大门正好打开。 “开门了!!冲啊!!!” 身旁一位白发大爷爆发出惊人的嘶吼,拖着买菜小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队员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冲进超市,只是一个瞬间,就被狂热的人潮彻底吞没,双脚甚至都离了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连滚带爬地从侧门挤了出来。 此时,他身上的运动服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咸菜,脑袋上还顶着一片蔫了的白菜叶子。 他惊魂未定,看着身后那群抢半价猪肉抢得脸红脖子粗的大爷大妈,后背冷汗直冒。 他以前直面诡异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喂!小陈!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沈度担忧的声音。 “咳……队长,我没事。” 沈度听着他虚弱的声音,心里一沉。 小陈是老队员了,行事向来稳重,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目标出什么问题了吗?” “目标……目标没有问题。”小陈尴尬地挠了挠头,“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沈度看着小陈发过来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照片里,纪则拎着两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臂弯里还挎着一篮子鸡蛋,混在一堆满载而归的大爷大妈中,笑得分外满足,毫无违和感。 沈度:“……” 4时一晃而过,根据小陈的调查,纪则除了上学打工,就是跟着小区的大爷大妈四处抢购低价菜源。 简直穷得连诡异看了都要流泪。 而香樟路那边他们蹲守了几天,也没有再查到诡异出现的迹象。 “队长,还继续跟吗?”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沈度揉了揉眉心,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算了,先撤吧……”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沈度接通电话,听着那头的汇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豁然起身。 “有新案子了!立刻出发!” - 沈度一行人冲进停尸间,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解剖台上并排放着两具年轻的躯体,一男一女,身上盖着白布,露出的两张脸上神情安详,嘴角的弧度甚至还微微上扬,在头顶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令人不寒而栗。 负责解剖的法医脸色比尸体还要难看,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见沈度他们过来,才定了定神,用颤抖的声音汇报道:“死者都是江大的学生,情侣关系,今天早上,女生的室友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一动不动,身体冰凉,吓得当场报了警,男生那边也是差不多时间发现的,死在自己的寝室里。” “体表无外伤,尸斑正常,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凌晨两点左右。”法医说到这里,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眸中露出一丝惊恐,“但是,解剖过程中,我发现……” 听到他的话,沈度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什么叫……内脏没了?”一名年轻队员失声问道。 法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掀开尸体身上的白布。 看到尸体的模样,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男性尸体的胸腔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荡荡。 而旁边那具女性尸体的胸腔里,双肺的位置同样是一片虚无。 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而更诡异的是,两人的整个胸腔都干净得像是被清洗过一样,连一滴残留的血迹都没有。 这绝不是人能做到的! 众人都是常年和诡异打交道的,什么古怪离奇的死状没见过,但眼前这诡异的死状还是令他们脸色难看,说不出话来。 直到走出停尸间,午后的暖阳洒在身上,众人才长舒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沈度示意一名队员去安抚受惊的法医,自己则带着人去往临时会议室。 没多久,洛梵野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已经问过死者的室友了,据他们所说,两名死者关系亲密,经常一起上课自习,基本上要到快熄灯时候才会回寝室,但是昨天,两人反常地早早就回了宿舍,而且脸色惨白,畏寒得厉害,裹着被子和羽绒服还瑟瑟发抖,室友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感冒了,还帮他们买了感冒药……” 听完他的汇报,沈度心中已经有了方向:“既然同寝室的其他人安然无恙,说明诡异并不在寝室里,他们回寝后才死亡,极大概率是被诡异标记了,这类诡异通常依附于死物,无法移动,比如假山、雕塑或者建筑物一类……” 在他的分析下,队员们很快就有了侦查方向。 然而沈度眉宇间的阴霾却并未散去,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队长,不好了!” 一名队员满脸冷汗地闯了进来,急促地汇报道,“在图书馆又发现一名受害者!” 好消息是,人还活着。 但坏消息是,受害者眼球不翼而飞,眼眶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模样极其可怖,而且现场目击者太多,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p>- 纪则如往常一般,背着包踏进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混杂恐惧与兴奋的躁动。 纪则却完全不受干扰,自顾自坐在位置上,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谁知刚坐下,邻座的男生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纪则,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纪则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同学看着有几分眼熟,他想了想,礼貌地勾起嘴角:“什么事啊,王同学?” “……”同学额角抽了抽,“我姓刘。” “哦哦哦,刘同学。”纪则从善如流地改口,“什么事啊?” 刘同学:“……” 他张了张嘴,原本酝酿好的恐怖氛围被直接打散,但看着纪则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又实在没法生气。 毕竟全班都知道,纪大校草是个严重的脸盲,开学快一年了,至今连辅导员都没记住,更别提他们这些普通同学了。 他只好压下心头的郁闷,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们学校……闹鬼了!” 纪则眸光一闪,却没有露出他预期中的惊恐,反而好奇地问:“哪里闹鬼了?” 一般不应该问“闹什么鬼”吗? 这个奇怪的切入点让刘同学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被分享欲淹没,唾沫横飞道:“是图书馆!听说有个大三的学长在图书馆的自习室被鬼摘了眼珠,你都没看到那个照片,超级恐怖!” 纪则看着刘同学手机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微微挑起眉头。 这时,另一边的几名同学也凑了过来。 “我女朋友的舍友的老乡的初中同学的哥哥就在图书馆,说是超级邪门,现场连一滴血都没流,那眼眶里干干净净的,吓死人了……” “卧槽!!这特么只可能是鬼干的吧!纪则,你说呢?”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鬼呢!”纪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当代大学生要坚持唯物主义!相信科学!” 同学们:“……” 直到上课铃响起,原本讨论得正激烈的同学们才回到自己座位。 但走进来的却不是上课的老师,而是辅导员,她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奇怪样貌精致的青年。 “同学们安静一下。”辅导员拍了拍手,“这是许泽熙,是港城大学过来的交换生,接下来一年时间将会和大家共同学习。” 许泽熙身材高挑,全身名牌,连发型都是精心打理过的,然而他身上却又挂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脖子上的十字架和观音挂坠,手腕上的念珠和护身符,左边写着富二代,右边写着封建迷信。 辅导员介绍完,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颔首:“大家好,我是许泽熙。” 倒是意外的没什么港城口音,普通话很标准的样子。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辅导员有点尴尬,连忙道:“许同学刚来,对学校还不了解,哪位同学下课后有空,带许同学去熟悉一下校园?” 许泽熙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扫过全场,在经过纪则的时候忽然顿住,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不等有人举手自荐,他便迫不及待地抬手一指:“我想要这位同学,可以吗?” 被点名的纪则茫然抬起头:“啊?我吗?” 6. 第 6 章(修) 许泽熙径直走下讲台,朝纪则的方向走过来,却在经过纪则邻座时脚步一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刘同学身上,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理所当然。 他点了点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机:“收款码打开。” 刘同学:“……” 他捏紧了拳头,在心底怒骂“万恶的有钱人”。 许泽熙输入一个数字,高傲地扬起下巴:“这个座位,我买了。” 刘同学忿忿地低下头,刚想嘲讽两句,就看到手机上的金额。 “!!!” 什么万恶的有钱人!! 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义父啊!! 他迅速站起来,抱起书本就往旁边挪,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个金额的不尊重。 “多谢。” 许泽熙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直接落座,占据了这个紧贴着纪则的位置,随后优雅地朝纪则伸出手:“你好,我是许泽熙。” 纪则却没看他,而是羡慕嫉妒恨地看着跑到最后一排的刘同学。 可恶啊! 一个座位卖这么多钱,他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同学?”许泽熙皱起眉。 看着纪则依依不舍的目光,心中气闷,他难道还比不上那个旧同桌?! “哦哦。”纪则收回目光,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纪则。” 许泽熙的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比起先前一瞥而过的惊艳,如今近距离看,更是冲击力十足。 皮肤冷白细腻,眉眼如工笔勾勒般精致,尤其眼尾那颗若隐若现的红痣,更是平添了几分惑人的艳色。 许泽熙被纪则的笑容迷得晕晕乎乎的,心里原本那点郁闷也消失无踪了。 原本来江大他还有点不情不愿,现在想想,江大……咳……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许泽熙的目光从纪则的脸上往下,落在了那件领子都被洗得开了线的T恤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人,怎么能穿得如此寒酸?! 这要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外面的人说不定还以为他们许家要破产了! 一想到这里,许泽熙就浑身难受,当即便道:“你这件衣服……” 纪则精神一振,后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来了来了! 是要收购他这件三十块淘来的衣服吗! 然后却听见许泽熙说道:“等下了课,我让设计师过来给你量体,或者……” “啊……” 纪则眼底那簇亮起来的小火苗,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竟然不是要砸钱吗? 他怎么就没有刘同学那样的好运啊! 许泽熙还在想着,设计师量身定做太慢了,不如让C家的VIP顾问直接把当季的全系列带过来,勉为其难过渡一下。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纪则突如其来的失落弄得愣住。 他看着纪则低垂的睫毛,心中猛地一颤,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以纪则这张脸,他想要奢侈品不就是招招手的事吗? 可他至今穿着这身旧衣服,面对自己时,也是眼神清澈,不卑不亢,从未有过半分讨好。 对于这样的人,用金钱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想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纪同学,我初来乍到,对这边一切都很不了解,以后少不了要多多麻烦你,我也不能白白占用你的时间,你就当做是我雇你的,我付你工资可以吗?” 他不想用金钱侮辱纪则,又实在看不惯他这身破烂,这才迂回想出了这样的解决办法,靠自己的劳动赚钱,纪则同学应该可以接受吧? 果然,纪则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多少?” 许泽熙:“……” 纪则眼底闪烁的,绝不是对金钱的贪婪! 他这样做,应该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想让他尴尬吧? 许泽熙不禁为纪则的体贴感动了一瞬,于是开口报了个他能想到的最低价。 “时薪……五百?” 纪则:“!!!” 五百!!! 他送一天外卖都没有五百块!! 他的眸光明亮,语气热情诚恳:“帮助同学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许泽熙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他果然没有猜错! 纪则同学就是这样高洁!! - 下课后,纪则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开他的小电驴,而是带着许泽熙不紧不慢地走在校园里。 看在时薪五百的面子上,纪则的服务态度极好。 因为兼职校内送的缘故,他对学校各处都非常熟悉,语气温和,讲解细致,俨然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忽然,纪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许泽熙的衣领上,随后,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 许泽熙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在眼前不断放大,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而,预想中的旖旎并没有发生。 纪则很快便退开半步,手里捏着一只正在拼命挣扎的虫子,淡淡道:“许同学,有虫子掉在你衣领上了。” 许泽熙脸色骤变,瞬间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原地蹦了起来:“啊啊啊——” 他手忙脚乱地抖着衣服,因而并没有注意到,纪则捏着的那只虫子,后背上竟长了一只鲜红怨毒的眼球。 纪则淡定自若,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噗”的一声,一缕青烟伴随着一点黑色碎屑从他的指尖落下。 许泽熙抖了半天才停下,随后反应过来,身体一僵:“我……我并不是怕虫子,我只是……只是嫌脏!” “哦。”纪则眨了眨眼睛,“那我们还继续逛吗?” 许泽熙:“……” 说实话,他两条腿现在还软着呢。 但为了维持面子,他只能找个借口,下意识便吩咐道:“我渴了,你去……” 话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于是轻咳一声,“咳,我的意思是,能麻烦你帮我买瓶水吗?” 这可是给他时薪五百的金主爸爸,纪则自然无所不应。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水,但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周边几处隐蔽的位置,意外地没有发现那抹熟悉的“气息”。 那个跟踪了他几天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其实以纪则的脸盲程度,那人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认得,但是对方身上携带的诡异探测器,在纪则的感知里,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明亮显眼。 要是他还在,纪则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捏死那只诡异。 这时,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行脚步匆匆的人。 他们步伐齐整,气质冷硬凝重,与周围嬉闹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英俊硬朗。 纪则记得他的气息。 那晚在香樟路前拦住他的,就是这个人。 他们去做什么? 纪则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许泽熙在原地缓了半天,双腿总算是重新有了力气。 此时,纪则也提着两瓶水走了回来。 许泽熙立刻恢复优雅从容的模样,准备挽回自己之前的形象,谁知纪则看都没看他,竟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许泽熙:“???” “等等!纪则!” 被叫住的纪则茫然地回过头:“同学,你在叫我?” 这下轮到许泽熙傻眼了:“纪则,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许泽熙啊!” 许泽熙? 纪则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穿着,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许老师!” 许泽熙:……?! “纪则!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只是去买个水的功夫,怎么好端端就失忆了啊!!! 不远处的沈度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看过来。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后的队员见他停下,疑惑地问:“怎么了,队长?” “没什么。”沈度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带着队员朝校内的临时驻地走去。 - 等沈度等人赶到时,傅龄和洛梵野也正好一前一后走进来。 沈度敏锐地注意 到傅龄眉宇间的那抹凝重,当即省去了所有的寒暄废话:“傅姐,有什么发现吗?” 傅龄与他搭档好几年,深知他雷厉风行的性子,也就没有绕弯子。 她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开口:“我检查了三名受害者,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同样的诡异反应痕迹,确定这三人应该是遭遇了同一只诡异。” 沈度点点头,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断不谋而合。 洛梵野紧接着说道:“我也查到了,那诡异很有可能是一间教室,而且……是随机刷新的,任何一间教室推开门,都有可能会进入其中。” “教室?!” 沈度和傅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如果只是假山雕塑什么的,他们可以把地方封了,设置警戒,阻止有人进入。 但整个学校那么多教室,他们怎么封,再说,就算他们封校停课,谁又能保证这只诡异不会进入新的学校,总不能让整个江城的学校都不上课了吧! 沈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余光瞥见傅龄欲言又止,便直接道:“傅姐,有话直说。” 傅龄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整体呈银色,浑然一体,看起来像是没有接缝一般,直到傅龄戴上特制的手套,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按下,瞬间,盒子上那层银色的物质如同活水般退去,转眼就露出了底下漆黑的底色, “咔。”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几张照片。 那照片材质特殊,触之冰凉柔韧,竟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皮鞣制而成。 照片上,无论是那两名死者,还是那名被摘去眼球的受害者,肩膀处都有一道淡淡的虚影,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只比常人手掌小一半的小手。 如果纪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被他解决掉,又缠着他的那只小心眼的小手。 “这是用显影液处理过的皮下成像。”傅龄轻轻点在那小手的虚影上,“是那只诡异留下的标记,一旦被标记,在凌晨两点就会被随机取走一样器官。” 沈度和洛梵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标记手段,可仍旧从残影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与污染。 洛梵野忍不住惊呼:“只是一道残影而已,恶意怎么会这么强?” 沈度却皱起眉,仔细思索:“我好像没见过这样的标记。”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傅龄扯掉手套,“半个月前,新建成的诡异数据库正式投入使用,但我把这只诡异的气息输入检索,结果却是零匹配,零收录。” 傅龄深吸一口气,语气沉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祂并非有过记载或者档案留存的已知存在,而是一只我们从未见过的、完全未知的诡异!” 自从百年前诡异出现,人类一直想方设法研究和记录祂们。 诡异虽然强大,但人类面对祂们也并非束手无策,在长久的研究中,人类发现每一种诡异都有自身独有的习性、弱点和触发机制。 随着对诡异的逐渐了解,人类慢慢形成了一套应对诡异的办法,对低级诡异实施围剿和收容,对高级诡异则封禁避开。 而每一条有关诡异的情报,都是一代代先辈用鲜血甚至生命获得的。 对于他们来说,诡异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未知。 面对未知,他们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不知道诡异的攻击方式有哪些,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踏入了死局。 更何况…… 沈度扶着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出了自己内心最可怕的那个猜测:“如果傅姐说的没错,那么,我们要面对,不仅是未知,这或许……还是一只新生的,还在成长期的诡异……” 傅龄愣住,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从目前展现的能力来看,这只诡异的等级保守估计也在B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这仅仅是祂的幼体状态,那等祂彻底长成,祂的完全体极有可能是……” A级! 甚至……S级!! 7. 第 7 章(修)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解释,最后还是在“时薪五百”的关键词提示下,纪则才重新认识了许泽熙。 许泽熙:…… 早知道,就把价格开高一点了。 时薪五百,真的很掉他的逼格啊! 不过他也因此知道,原来纪则有很严重的脸盲症,就算天天见面都记不住对方。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不是连爸爸妈妈的脸都记不住?” “怎么可能?”纪则疑惑地看着他,“爸爸妈妈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 气息? 有人会用这样的词语形容家人吗? 许泽熙觉得有点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只当这是脸盲症患者独有的认人方式。 恰好此时两人经过学校的人工湖,许泽熙看了眼纪则的侧脸,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纪同学喜欢看海吗?我有一艘游艇,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公海去海钓……” 许泽熙眉飞色舞地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纪则的回应,忍不住回头问道,“纪则?” 纪则落后他两步,视线落在地面那缕缓缓游动的黑色雾气上。 那雾气浓稠阴冷,游动时不断翻涌出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狰狞毕现。 忽然,祂像是一条察觉了猎物的毒蛇,倏地加快游动速度,朝着许泽熙的脚踝缠卷而上。 纪则眼疾手快,右脚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下,精准地踩住了那条黑雾。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从他的鞋底挣脱,却根本不能撼动分毫。 而纪则只是轻轻碾动鞋底,那黑雾便瞬间寸寸崩解,眨眼间便溃散于空气中。 “纪则?”许泽熙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他一声。 纪则这才回过神,正对上许泽熙那双写满受伤的眸子,“你刚刚有在听我说话吗?” 纪则顿了顿,露出恰好到处的疑惑:“……你是?” 许泽熙:“!!!” 他瞬间就忘了什么海钓啊游艇的,“是我啊!许泽熙!时薪五百!” 纪则:“哦哦哦,是许同学啊!” 很好,被糊弄过去了! 两人穿过主校区,纪则正在给许泽熙介绍食堂。 忽然,他话音一顿,眸光猛然转向一侧的树林里。 只见葱郁的树林中,一棵树上竟凭空裂开了一张狰狞大口。 白森森的牙齿如锯齿般锋利尖锐,布满了整个口腔,腥臭的涎水滴落,一条血红的长舌贪婪地探出,正无声无息地接近他们。 眼看着许泽熙就要无知无觉地撞上去,纪则身形一动,快步掠到了许泽熙身前,五指精准地掐住那节鲜红长舌,另一只手则将那张血盆大口“啪”的一声合上。 利齿瞬间洞穿了舌头,剧痛之下,那大嘴连带着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许泽熙只觉得脑袋像是忽然被棒子敲了一下。 随后,他便看到,前方的树干上嵌着一张挣扎扭曲的怪嘴,一条鲜红的舌头被森白的利齿刺穿,被刺穿的地方像是被腐蚀一般,不断逸散出诡异的青烟。 许泽熙:“!!!” 可还没等到他尖叫出声,那怪嘴和血淋淋的舌头彻底化作青烟消散。 树干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许同学,你怎么了?”纪则关切地问。 “你没看到吗?”许泽熙神情激动,指着那棵树,连声音都在发颤,“那棵树上长了张嘴!还叼着舌头!” 纪则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啊,许同学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不!我真的看到了!”许泽熙神情焦急。 他体质特殊,自从记事起,就总是频繁遇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随着他渐渐长大,才知道这些东西被称之为“诡异”。 诡异强大莫测,普通人遇到诡异非死即伤,好在许家家世雄厚,总能替他找到高人化解,他也有些运气,这才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 而他这次交换来江大,名义上是为了学业,实则是为了躲避一个A级诡异。 因此,他很清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隐藏了一些不能说的东西,遮遮掩掩地将部分真相透露给纪则:“……这世上是真的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纪则眨眼的频率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见许泽熙期待地望着他,他义正辞严地说道:“许同学,你真是太迷信了,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鬼的,推荐你去看几集《走近科学》吧。” 许泽熙:……?! 在纪则斩钉截铁的态度下,他甚至有一瞬间动摇。 难道这次不是遇诡,或许真的只是他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的人自我介绍,是江大港城同学会的工作人员。 江大和港大往来密切,交换生人数不少,因而学校内特别设立了港城同学会。 许泽熙虽然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既然人家都专门打了电话来,肯定还是得去报个到。 港城同学会有专门的活动室,就位于老校区的学生活动中心里。 老校区这边人少,环境清幽。 尤其临近傍晚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人,连带着蝉鸣声都显出了几分阴森。 活动中心是原来的老教学楼改的,呈回字形,水磨石的地面磨损严重,铁制的栏杆油漆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管,穿堂风席卷而过,混杂着苦涩的茶水和油墨的味道。 两人顺着指示牌,找到二楼的活动室。 许泽熙刚要伸手推开大门。 “等等!”纪则突然出声,拦住了他。 许泽熙愣住:“怎么了?” 纪则眉心微蹙,走上前,越过他握住了门把手。 几乎在瞬间,异变突生。 活动室大门剧烈震颤,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门口尖啸,下一秒,无数惨白枯瘦的小手从门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袭向纪则。 啧。 他说气息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还是老熟人。 纪则面无表情,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小手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这却激怒了诡异的本体,整座教室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门把手在纪则掌心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门缝中涌了出来,细小的冰晶迅速爬上门框,连周围的空气也为之震荡起来。 可纪则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五指收紧,死死地扣住门把手,始终纹丝不动。 那门后的存在用尽了一切手段,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地往外喷出一股寒气,不甘地离开了。 活动室终于安静下来。 许泽熙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不安地握住手腕上的念珠,想到自己从前的那些经历,刚想跟纪则提议,换个时间再来。 “咔哒”一声,活动室的门却被打开了。 “等一下!” 许泽熙大惊失色,可话音未落,门却已经彻底被打开。 预想中的阴森景象并未出现。 活动室内灯火通明,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资料,暖黄色的灯光将室内烘托得无比宁静祥和,仿佛先前那一抹刺骨的寒意只是错觉。 所有人都被许泽熙这一声吸引,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许泽熙:“……” 之前联系许泽熙的那名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了上来。 “是许少吧?欢迎欢迎!” 许泽熙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淡淡地“嗯”了一声,下颌微扬,瞬间变恢复了那种疏离又优雅的顶级豪门风范。 工作人员热情地将他引到沙发区,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同学会的情况。 眼看着许泽熙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纪则松了口气。 唉,挣钱真难啊。 等到从活动中心离开,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许泽 熙看着西沉的太阳,还有些恍惚。 他今天竟然一只诡异都没有遇到!平静得简直有些不科学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江城的风水真是太好了! 还有纪则同学,虽然他们认识时间不长,可许泽熙对他竟隐隐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缓缓滑到路边,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侧目。 许泽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转头看向纪则,语气热忱:“纪同学,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纪则正在盘算着刚刚收到的这笔工资要如何使用,闻言心中一凛。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应得的!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有车。” 说完,不等许泽熙再开口挽留,他已经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自己的小电驴旁边,解锁启动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窜出了这台小电驴的最高时速。 许泽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纪则骑着一坨破铜烂铁,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车流里。 哎,不愧是纪则同学。 永远都是这样视金钱如粪土,品性高洁! 还没等他多感慨两句,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许泽熙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颈的寒毛都齐刷刷立了起来,再没有一点之前的安宁祥和。 许泽熙欲哭无泪。 江城的风水,怎么这么不经夸啊!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他脸色煞白,不由得关切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许泽熙握紧了念珠,哆哆嗦嗦道,“去……江城最热闹的夜店!” 豪车驶出校园,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最终停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热闹的夜店前。 霓虹闪烁,声浪震天,哪怕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里面澎湃的音浪。 许泽熙一下车,身穿制服的夜店经理早已守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许少,位置已经给您留好了。” 此时正是夜店的营业高峰期,大厅里人潮汹涌,无数年轻的躯体在镭射灯下疯狂扭动。 满满的人气如潮水般用来,瞬间冲散了许泽熙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寒意,令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经理领着他穿过舞池,来到最热闹的那片卡座区。 早早被预定的卡座已经悄然升级,座位换成了顶级的哑光真皮沙发,俗气的大理石桌面换成了整块的黑胡桃实木,在一片喧嚣中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经理陪着笑问道:“许少,这位置您还满意吗?” 心中却暗自嘀咕,这有钱人也真怪,你说他不讲究吧,沙发桌子地毯都给换了,你要说他讲究吧,二楼清静私密的VIP专区不去,偏要在吵死人的一楼遭罪。 许泽熙却是很受用,看着满满的人群,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随意地摆摆手,淡然道:“今晚全场的酒水,我请客。” 经理:“!!!” 这消息一出,整个夜店的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少消息灵通的男女,早就认出了许泽熙的身份,试图上前搭讪,可还没靠近,便被保镖拦了下来,连许泽熙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个晚上下来,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真正靠近许泽熙的卡座。 不远处的卡座上,几名刚刚铩羽而归的漂亮女生正聚在一起喝闷酒,目光还时不时瞥向那边,忍不住低声吐槽。 “又不喝酒,又不跳舞,这位大爷来夜店到底干嘛?体验生活吗?” “哈!有钱人的怪癖吧!” 话音刚落,更让她们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许泽熙慢条斯理地戴上眼罩和耳塞,缓缓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盖上被子。 在震耳欲聋的电音中,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几名女生:“???” 不是吧大哥! 来夜店睡觉?!你有病吧! 8. 第 8 章 纪则最近的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起床后,先跟着李奶奶去附近市场买菜。 李奶奶经验丰富,眼神老辣,总能从一堆菜摊中精准找出本地菜,然后拿出多年功力狠狠杀价,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水灵的菜。 纪则只需要拎着篮子跟在后面,就能每天省下一半的买菜钱。 等到买完菜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就要换衣服去上学了。 只是上学前,他照例要安抚一下妈妈和妹妹。 他小的时候,妈妈脾气暴躁,家里房子都被震塌过几次,这几年却是平和多了。 尤其,最近妈妈沉迷上织围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围巾上织,这其中自然不乏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祂抓过来的倒霉诡异。 尤其是最早那条跟着鸭肠被一起编进去的倒霉蛋,起初几天还试图挣扎,后来发现逃不掉就认命了,整条肠都蔫头耷脑的。 谁知,被编进来的倒霉蛋越来越多,祂反倒因为资历最老,混成了这群“线头”的头目,竟意外地恢复了生机。 每当有不懂事的新诡异试图挣扎,又或者不自量力地想要攻击纪则,就会被祂一鸭肠抽得晕头转向,最后老老实实跟纪则问好。 最近更是发展成,只要纪则经过,所有诡异都会从围巾的接缝中探出头,对他行注目礼的程度。 纪则看着那条群魔乱舞,让人疯狂掉san的围巾,欲言又止。 可妈妈抬起头朝他森然一笑,纪则的心肠又蓦然软了下来。 算了,妈妈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纪则忽然察觉到,家里有些意外地安静了,而且一早上了,他都没有看到妹妹的身影。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纪则心头一紧,立刻在家里翻找起来,最后终于在院子里找到了妹妹。 小家伙自从那天被他不小心按进了土里,似乎找到了新的玩乐方式。 此刻,祂那一颗头正如土拨鼠一般,噗嗤噗嗤地往外刨坑。 坑里正埋着一只硕大的眼珠,疯狂挣扎着往外逃窜,可祂刚刚冒头,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回去,继续在土里打滚。 妹妹乐此不疲,那张青白僵硬的小脸上,嘴角几乎扯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碎锋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明明如孩童般轻灵纯净,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瘆人感。 然而,纪则却仿佛看不到那个诡异的惨状,满心只有对妹妹的心疼。 这样一个小小的玩具就让祂满足了! 唉!他家妹妹还是太乖巧了! - 因为早上陪妹妹玩了一会,等纪则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他刚坐下,一名同学就凑了过来:“纪则,大八卦!你听说了吗?” 纪则看着眼前这张略微眼熟的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笃定地说道:“是你啊,刘同学!”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我才是刘同学。” 纪则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瞬间切换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刘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啊?” 刘同学:“……” 他敢打赌,纪则刚刚绝对是认错人了!! 纪则装作没有看到他幽怨的表情,露出感兴趣的模样:“所以,是什么大八卦啊?”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难道最近除了大三学长挖眼案,又出了新的案子了? 但随即就听同学们七嘴八舌道:“是那个新来的交换生啦!” “对啊!没想到他居然是港城许家的大少爷!四舍五入,我这也算是有豪门的人脉了!” “听说许家是港城首富,涉足航运、科技和房地产,啧啧,完全称得上一句富可敌国!” “天哪!这得多有钱啊!!” 纪则也在心里感叹,首富啊! 他记得,他们村的首富每个月都能赚一万多呢!那港城的首富……应该赚得更多吧! 一个月不得赚十几万啊!!放余额宝里,每个月都能赚好几百块呢! 这时,一名同学想到了什么:“纪则,你最近不是经常跟许少一起玩吗?他应该很大方吧!” 纪则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啊! 时薪五百呢!! 但很快,旁边就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有钱又怎么样!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从港城交换来江大吗?” “为什么啊?”众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听说啊,他是在港城害死了人,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才逃到内地来的!”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不可能吧,他看着也不像是那种法外狂徒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同学信誓旦旦,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浏览器,“港城那边的媒体都报道了!喏,你们自己看!”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耸动的新闻,标题惊悚,虽然没有带许泽熙的名字,但描述却是直指他。 底下还配了一张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旧能看出现场血腥残忍的模样。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纪则慢了半拍,看着周围人惨白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吸了一口气凉气:“是啊是啊,好恐怖啊!” 众人:“……” 纪同学你的演技有点差啊! 那同学见震慑住全场,愈发得意:“他这种纨绔子弟,来了江城以后也是死性不改,据说天天晚上都泡在夜店……”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许泽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室门口,逆光之下,越发显得脸色冰冷阴沉。 纪则听得正起劲,见旁边突然安静,有些纳闷地跟着众人看向门口:“怎么了?” 说着,又催促那同学,“继续啊!去夜店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同学们:“……” 众人恨不得冲上前去捂住纪则的嘴巴。 这种时候脸盲真要命啊纪同学!!! 你没看到许大少的表情都快要杀人了吗!!! 许泽熙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他不是不知道外人是怎么造谣他的。 对于这些人云亦云的傻逼,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他向来懒得搭理。 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看了眼对方放在桌上的书本:“李明同学是吧,造谣可是要吃官司的,希望到时候在法庭上,你也能这么硬气。” “我……我……” 李明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泽熙给律师发了信息,就懒得再理他。 但看到纪则那双清澈的双眼后,却有些懊恼地抿起唇:“纪同学,你应该不会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吧……” 他解释了半天,却只换来纪则满脸茫然地问:“同学,你是?” 许泽熙:“……”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已经充分了解了,纪则这病入膏肓的脸盲症! 只能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时、薪、五、百!” 纪则的眼神瞬间清澈,热情道:“哦哦哦,是许同学呀!快坐快坐!” 许泽熙:“……” - 下课后,许泽熙照例给纪则转了五百。 谁知纪则盯着转账界面看了两秒,却没有收:“许同学,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事,恐怕没办法陪你了。” 马上就是母亲节了,他今天得去给妈妈买母亲节礼物。 许泽熙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时薪一千!” 时薪一千!!! 纪则觉得自己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可为了妈妈,他还是忍痛拒绝了:“抱歉,许同学……” 许泽熙见他蹙着眉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心脏一揪,顿时懊悔不已。 他不是早就知道纪则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和那些为了钱接近他的人不一样。 纪则这样视金钱为粪土的人,肯定会觉得他在侮辱他! “我……”许泽熙从未和人道过歉,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只是想让你陪我去找个教室自习。” 说完,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僵硬,又放软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这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的。” 找个教室就能净赚五百! 还有这好事! 纪则眼睛一亮,当即便答应了。 许泽熙看着他毫无阴霾的漂亮侧脸,松了口气。 还好,纪同学并没有生气。 他这样的温柔大度,令许泽熙越发羞愧了,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两人穿过操场,许泽熙跟在纪则身侧,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这几天下来,他慢慢感觉到了。 只要在纪则同学身边,他就不会被诡异缠着。 当然,他也不是离了纪则就活不了,只要去人多的地方待着,也能防范大部分诡异。 这都是他多年面对诡异,得到的血泪经验。 对于许泽熙要求找人多的教室的要求,纪则秉持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并没有质疑。 凭借着他校内送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一间人满为患的自习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座无虚席,满满当当都是人。 许泽熙满意地点点头。 跟纪则告别后,他走进教室,特意选了个被人群包围的位置,感受着四面八方涌动的人气,满满都是安全感。 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起来都事半功倍。 许泽熙思如泉涌,学了大半个小时后,他才感觉到有些尿急,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到他解决完问题回来,教室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了。 许泽熙想着论文的事情,也没太注意,随手就拉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刚刚走进教室,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头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赫然抬起头,却发现原本教室里满满当当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此刻,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十道身影,空旷得可怕。 许泽熙下意识想要退出去,身后的教室门却啪的一声合上。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座位上的那些“人”,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猛地看向他。 头顶惨白的灯光不断闪烁,映在那一张张青白的面孔上,眼眶内没有一丝眼白,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许泽熙。 许泽熙:“!!!” 9. 第 9 章 许泽熙只感觉到那股寒意贯穿四肢百骸,令他血液都冻结了,手脚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脚踝处猛地一紧! 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啊啊啊啊——!” 许泽熙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嘴巴。 “嘘!嘘!别出声!” 耳边传来颤抖的气声,温热的气流拂过许泽熙的耳朵,令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这……似乎是个人? 他惊魂未定地侧头,才发现靠窗的狭窄过道里,正缩着几团瑟瑟发抖的人影。 其中一人脸上,恐惧之余还带着一点愤怒,再看他肩膀上那一坨明显的脚印,想来刚刚就是这位仁兄抓住他脚踝的。 想到自己错怪好人,许泽熙朝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先躲起来……” 那人松开手,拉着许泽熙缩了进去。 许泽熙听着耳旁急促的呼吸,感受着来自同类的体温,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之前捂住许泽熙嘴巴的男生小声自我介绍,他叫喻开呈,是临床本科大二的学生,他本来今天是要去上解剖课的,谁知推开解剖教室的门,竟然进了这个鬼地方。 旁边的几个学生也哆哆嗦嗦地跟着介绍。 他们有的是去教学楼上课,有的是去活动中心排练……大家分明来自不同的教学楼,不同的教室,却无一例外,都进到了这间诡异的教室里。 短暂的介绍后,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一点,也意识到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然而,所有人的手机都无法联系到完结,而且,教室内不管大门还是窗户,都跟焊死了似的根本打不开。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连一条缝都没打开。 几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大概是发现没什么危险,紧张感比之前少了很多。 喻开呈对着许泽熙比了个大拇指,调笑道:“兄弟猛啊!这些东西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你一进来,就万众瞩目!” 许泽熙嘴角抽搐。 谁特么想要这种瞩目啊! 其余几人都跟着捂嘴笑了起来,只有一名叫做乔羽的女生,不仅没有笑,反而面色惨白凝重。 “你们……有没有数过那些东西的人数?” “什么?”众人茫然。 乔羽声音颤抖得声音几乎变了调:“许同学进来之前,我数过,那些‘人’……正好是11个,我们原来是10个人……加上许同学,现在……正好也是11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祂们没动静,并不代表安全……而是……在等人数凑齐?”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的寒毛骤然竖起。 “咯咯咯……”一人牙齿打颤,带着哭腔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教室……好像变冷了……”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所有人,整个教室气温骤降。 所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毛骨悚然。 只见原本散坐在各处的那11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了过来,将他们几人困在中间。 祂们居高临下,黑黪黪的眼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而在祂们垂着的衣袖中,正缓缓地探出无数只,与祂们身形极不匹配的、细瘦惨白的小手。 许泽熙:“!!!” 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他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哪怕丢尽脸面,当时死皮赖脸也要跟在纪同学身边啊!!! - “阿嚏!” 纪则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苦恼地看着面前的手链。 穿着制服的柜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嗓音甜美:“帅哥,这条是我们家的新款,很适合作为母亲节礼物呢!要帮您包起来吗?” 纪则迟疑了一下:“我买六条的话,还能便宜一点吗?” “六条???”柜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批发式孝心。 纪则用力地点点头。 没办法。 谁让妈妈有六条胳膊呢!要是只送一条,其他五条胳膊肯定会打起来,以妈妈的脾气和破坏力,搞不好就把房子打塌了。 所以,为了家庭的和睦,端水是很有必要的! 柜姐看着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也忍不住心软,但想到规定,还是只能逼迫自己硬下心肠:“最多只能给您打个九五折,不然……我私人再多送您一个精美礼盒?” 纪则闻言,沮丧地垂下肩膀。 唉,他缺的是那九五折吗?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小纪!” 纪则茫然地回过头。 李秀芬正拎着个小包站在不远处,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李秀芬为了省电,白天都不会待在家里,而是来商场蹭免费的空调。谁知刚进门,就看到柜台前愁眉苦脸的纪则。 “我是你李奶奶啊!”李秀芬自来熟地走上前,顺手从包里掏了个李子递给他,“喏,吃。” 纪则立刻福至心灵:“李奶奶!” 听纪则说完完原委,李秀芬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这种东西网上多的是,还便宜,你别在这种地方当冤大头!” “诶?” 李秀芬直接把人带到了一旁的肯德基,大手一挥,豪气地点了两个甜筒,把其中一个塞进纪则手里。 纪则舔着凉丝丝的甜筒,幸福地眯起眼睛。 为了攒钱,他都好长时间没吃零食了,上次吃甜筒,还是刚来江城的时候。 李秀芬看着有些心疼:“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用了。”纪则乖巧地摇摇头,“我还要攒钱给妈妈买礼物。” 李秀芬听着心都快化了,当即便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很快就搜到了纪则看的同款手链,价格却便宜了接近一半。 纪则看着价格,瞬间瞪大眼睛。 他之前一直住在村里,村子偏僻,快递送不进来,因此考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网购过。 来到江城上大学后,他虽然学会了操作,却总是被各种保价、折扣搞得头晕眼花,他就干脆还是选择在商场购物。 原来……还能这样? 李秀芬把链接发给他,又手把手教他下载拼夕夕。 “你点这个,砍一刀。”李秀芬老练地指点他。 纪则虽然疑惑,却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上面很快就跳出一行字。 【就差一点点!您距离砍价成功仅差0.01元!还差两位好友助力即可免费拿!】 李秀芬又跟他说:“你是新用户,砍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我教你,这样……那样……” 纪则:!!! 原来如此! 只要找到足够多的人帮忙砍一刀,就能花很少的钱,买到原本很贵的东西! 啊!又学会了一条新的规则呢! 纪则兴奋不已,立刻点击链接,选择“分享全部联系人”。 妈妈的六条手链,稳了! - 教室内,许泽熙几人紧紧地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抬起袖子,袖口中探出的那些枯瘦惨白的小手,正在不断伸长,缓缓地朝他们抓来。 喻开呈眸中的惊恐几乎化为实质,毕竟他当初就在图书馆挖眼案的现场。 他亲眼看到学长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之后一个多星期都没能睡着,而且,事后他们还被带走询问调查,他无意中得知,学长被挖眼之前,身上就有这个诡异的小手印记。 听他说完,原本还在强撑的几人瞬间崩溃:“呜呜呜……我不想死……也不想被挖眼睛……” 许泽熙死死地攥着手腕上的念珠,试图给自己一丝勇气,却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震了一下。 是手机! 难道是有信号了! 许泽熙精神一振,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赫然显示着纪则的名字。 是纪则同学!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要来救我了! 许泽熙喜极而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解锁,点开消息。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什么救援信息,而是一个链接。 【纪则邀请您帮TA砍一刀!】 【就差0.01%!您的好友纪则距离免费拿手链只差您一刀了!!】 许泽熙:??? 等等?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惊吓产生了幻觉了。 然而,眼下那一只只惨白小手已经近在咫尺。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许泽熙一咬牙,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闭着眼睛按下了“帮TA砍一刀”。 ……毫无反应。 就在许泽熙的心再次陷入绝望的时候,一旁的乔羽却忽然激动道:“你们看到没,这只袖子里的手消失了!” 许泽熙猛然睁大眼睛。 正如乔羽所说,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人”,一只袖子里的小手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竟然有用!!! 许泽熙当机立断,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快!我们面对面建群,所有人!点这个链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这是被吓傻了吗?! 现在谁还会上拼夕夕的当啊!! 再说,现在也没信号啊,点什么链接! 然而许泽熙却根本来不及解释,眼看着那些小手越来越近,只能焦急地催促他们。 最终,还是有两人听了他的话,进群点了“帮TA砍一刀”。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原本逼近的惨白小手,竟像是被无形的刀子砍断一般,在空气中化作了一缕青烟。 “卧槽!真有用!!” “快快快!继续砍!不要停!” 可就在众人以为转机出现时,整个教室却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隐藏在教室里的存在被彻底激怒,头顶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四周的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都仿佛要结冰一般。 “还差一点!” 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行令人抓狂的提示:【还差0.01%!再邀1位好友助力即可提现!】,恨不得炸了拼夕夕总部。 “这0.01%怎么永远差一点啊!” “拼夕夕我艹你大爷啊!” “人不够了!我们几个都砍过了,再砍没用了!”乔羽惊慌失措地喊道。 许泽熙脑中却灵光一闪:“快把这个链接发给别人!找别人帮我们砍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链接转发到了家族群里。 此时,远在港城的许家豪宅内,气氛却极为沉重。 许父许母满脸悲戚,刚刚许家供奉的那名异能者告诉他们,许泽熙遭遇了未知的A级诡异,此刻危在旦夕。 就在两人心如死灰之时,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为许泽熙设置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是儿子!!” 许母激动得扑上前,一把抓过手机。 可当屏幕亮起时,夫妻俩却同时愣住了。 看着那陌生的“砍价”两字,两位掌舵千亿商业帝国的巨头面面相觑。 儿子……难道是被盗号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眼下,只要是关于儿子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愿意尝试。 随着他们按下“帮TA砍一刀”,在华国的各个城市,其他学生的亲朋好友也莫名地收到了一条拼夕夕砍一刀的链接,虽然有人嗤之以鼻,但还是有不少人都帮忙点击了链接。 终于—— 【恭喜您,砍价成功!】 屏幕亮起炫目的金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小手被“砍掉”,教室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和墙壁扭曲变形,头顶的白炽灯纷纷炸裂。 所有人站立不稳,天旋地转间,耳边传来无数尖锐的嘶鸣与碎裂声。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斥力传来,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头顶不再是闪烁的白炽灯,而是室外的蓝天。 温暖的风拂过他们的身体,所有人瘫在地上,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竟然真的出来了。 10. 第 10 章 特别行动队·江大临时驻地。 彭嘉佳忐忑地走进房间,屋内坐着的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严肃警官,而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 见她进来,女人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好,是彭嘉佳同学吧?” 彭嘉佳迟疑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 “别紧张,找你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女人声音温和,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来,先喝点水。” 彭嘉佳接过她递过来的纸杯,掌心的温热让她冰冷的指尖略微回暖,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女人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才状似随意地问道:“彭同学,4月22号晚上,你是不是因为感冒请假了?” 彭嘉佳愣住,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而且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她哪里还记得? 女人提醒道:“你室友说,那天下午没有课,你一个人出去上自习,回来之后就特别怕冷,晚课的时候就请假了?” “对……是有这么回事。”彭嘉佳的记忆被唤起,“不过那个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吃了药就好了。” “听起来,你感冒是在自习的时候被传染的?”女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柔和,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那你还记得,上自习的时候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突然降温?或者旁边有人感冒?” 彭嘉佳皱眉回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记得……” …… 两人聊天的影像被传输到了监控室内,而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分屏都在同时播放,被询问的对象和彭嘉佳一样,都是近期得过重感冒或者有莫名畏寒症状的人。 沈度抱着双臂,冷静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他们逐渐查清楚了这个新生诡异的触发机制和习性。 代号:教室 等级:A(成长中) 触发机制:在江大校园内,随意拉开一间教室门,都有概率被强制传送过去,而一旦进入,就必定被标记。 直到最终凑够11个人,祂就会开始猎杀,随机取走受害者身上的一样器官。 意识到“教室”的触发与教室门有关,沈度便让人将所有教室门都打开,或者直接卸掉门板。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方法没有用。 被打开的门会悄无声息地合上,卸掉倒是有些用处,但卸掉的第二天,隔壁高校就有人中招了,他们只能无奈放弃。 好在,“教室”的猎杀并不是即时生效,这也给了特别行动处回缓的时间。 他们将被标记的人员隔绝在了特制的房间里,果然暂时延缓了“教室”的猎杀行为。 这也让特别行动处的众人,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 “总算忙完了!”一名队员做完登记,伸了个懒腰,“幸好最近都没什么低等级诡异闹事,否则人手都不够用!” “是啊!”另一名队员接话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碰到A级诡异,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嘛……” 虽然之前那几名死者比较惨烈,但自发现触发机制后,后来被标记的人基本上都活了下来,只要等研究室那边找到破解标记的办法,他们就能彻底安全。 队员们聊天的声音传入了沈度的耳中,可他却远没有他们那样乐观。 诡异根据危险程度,由高到低分别是S、A、B、C、D、E、F。 低等级诡异没有智商,全凭本能,危险性也不是特别强,很多低等级的诡异甚至连显形都很难做到,只能通过声音、味道之类的小把戏来骚扰人类。 而C等级开始往上,诡异便逐渐自主意识,危险性也会呈指数级上升。 A级诡异绝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哪怕还只是一只还未长成的A级。 沈度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时,负责标记检测的分析员将数据传了过来。 “29号,彭嘉佳,无标记,安全等级良。”登记的队员扫了一眼,随口道,“应该就只是比较严重的感冒吧……” “等等!” 沈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监控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示意队员将彭嘉佳的监控视频又往回拖了一段,听她仔细描述那间教室的情况。 “……教室里确实有点冷,桌椅也有点旧旧的,其他的好像就没什么了……” 沈度记得,彭嘉佳去的是第二教学楼,那里的桌椅全都是去年新换的,绝不可能是旧旧的。 这就意味着,彭嘉佳当时进去的不是正常的教室,很有可能是进入了诡异中! 被A级诡异盯上的人,几乎不可能逃脱,而她却至今都好好的,身上也没有残留的标记! 沈度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在总部训练时听到过的一个传言,据说研究所曾提过一个构想,诡异存在一定规则,只要掌握,就能平安通过。 然而研究所试验了好几年,却依旧一无所获,最终被认定为是空想,成为了整个特别行动处的笑话。 可是,这个构想如果是真的呢? 他豁然走出监控室,冲向彭嘉佳所在的询问室。 此时的询问室内,彭嘉佳问道:“我都回答完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可话音未落,房间门就被猛然推开,一名英俊硬朗,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彭嘉佳同学你好。”沈度没有废话,直接沉声问道,“你那天回到寝室,直到痊愈之前,还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哪怕你觉得微不足道,都必须告诉我!” 彭嘉佳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道:“我、我回来后,就觉得浑身发冷,而且越来越冷,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外卖买了点感冒药……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外卖小哥就打电话说到了……” 说到这里,彭嘉佳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 那个外卖小哥不仅长得好看,脾气也很好,看到她裹着羽绒服,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原本她都病得不行了,遇到他之后,好像感冒都好了一大半。 她沉浸在这段回忆里,回过神来,正打算补充几句。 沈度的手机却忽然发出急促的铃声。 沈度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按下接听,那头瞬间传来队友慌乱的声音:“队长!出大事了!校内有人失踪,疑似进入‘教室’里了,失踪时间超过一个小时,至今都没有出来!” 沈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 最先被发现失踪的,是一名叫做乔羽的女生。 她是校话剧社的骨干,原本今天是 要去活动中心排练话剧,谁知整个社团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见她踪影。 乔羽向来是最守时的,从来没有迟到过。 而且,话剧社社长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问她的舍友,也说她很早就出发了。 紧接着,是第二起、第三起……失踪者名单逐渐增多。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调取监控后,众人发现,其中一名失踪者,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他推门走进教室,可在教室内上课的师生,无一例外都没见过他。 沈度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将被标记的人保护了起来,让“教室”无法捕猎他们,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祂,所以祂更改了捕猎方式,摒弃了之前那套慢条斯理的标记与捕猎流程,选择将猎物彻底吞噬。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度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的竟是南省特别行动局的副局长。 对方告诉他,这次失踪的人员里,有一名来自港城许家的孩子,他的父母是许家千亿资产的实际掌控人,与南省这边有多项合作,而失踪的许泽熙,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独子。 不仅如此,许家那边还提供了一条线索,确认许泽熙此刻遭遇了未知的A级诡异。 重重的压力,令向来冷静自持的沈度也焦头烂额。 不说许泽熙出事,许家和南省的各项合作都会受到影响。 还有这11名学生的无故失踪,也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酿成特大事故。 而“教室”不解决,类似的悲剧只会无限循环,整个江城都将笼罩在阴影之下。 整个江城特别行动队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房间内充斥着压抑的气息。 最终,还是沈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焦虑的情绪中抽离,冷静地下达指令。 “外勤一队在全校进行地毯式排查,锁定‘教室’现在的位置!” “异能小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强行介入!” “后勤组……”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猛然推开,洛梵野冲了进来,语气急促道:“有消息了!” 原本死寂的房间瞬间被注入生机,十几道目光刷的一下全部看了过来,落在了洛梵野身后的话剧社社长身上。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结结巴巴道:“刚、刚刚我手机,收到了乔羽的一条信息……”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诡异空间内磁场紊乱,常规通讯手段全部失效,根本不可能朝外发出信息。 而他能收到乔羽的信息,无论是乔羽侥幸逃脱,还是“教室”故意放出诱饵,这条消息都价值连城。 沈度快步上前:“信息内容是什么?!” “呃……”社长咽了口口水,“是……是一条拼夕夕的砍价链接。” 众人:??? 什么东西?!! 拼夕夕??? 社长见众人脸色不对,手忙脚乱打开手机,点开和乔羽的聊天界面,却发现那条链接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啊……我刚刚还看到的!” 就在所有人失望的时候,监控前的一名队员却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地大喊道。 “找到了!!!他们出来了!!!” 11. 第 11 章 根据监控画面显示,这11个人几乎是凭空出现在第五教学楼旁边的空地上,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被“吐”了出来。 不仅11人平安生还,而且肉眼看去,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但沈度也不敢怠慢,当即下令将所有人送往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很快,检查结果就出炉了,除了少数几人受惊严重以外,所有人的身体都很健康,器官都在。 一定要说有什么损伤的话,那就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斑秃。 有的只是秃了一小块,有的却直接变成了光头,而且斑秃的地方光滑无比,一点毛囊都看不见,仿佛那一块从来就没有生长过毛发。 听闻结果,整个特别行动队的人都长舒一口气。 无论怎么样,掉头发总比掉脑袋强。 比起之前那些被“掏心掏肺”的受害者,他们这连轻伤都算不上。 等到众人情绪稳定一点,沈度就带着洛梵野前往医院病房。 他们最先去找的,就是乔羽。 病房内,乔羽正对着镜子,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侧面那块突兀的秃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听到敲门声,她慌忙擦干眼泪,手忙脚乱地将头发遮好,这才闷声应道:“请进。” 沈度两人推门而入,轻咳一声,亮出手中的证件:“乔羽同学,我是沈度,现在方便吗?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乔羽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方便的,您问吧。” 沈度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乔羽打起精神:“我们当时被困在那间教室里,门和窗户都打不开,教室里那些奇怪的‘人’还在不断靠近我们……” 说到这里,乔羽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即便已经逃出了那个地方,但只要再次回想,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恐惧。 一旁的洛梵野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温声安抚:“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乔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接过纸巾,刚想道谢,就呜咽着哭出了声。 沈度和洛梵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乔羽的情绪才平静下来,眼眶通红地擦掉眼泪:“抱歉……我们继续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当时大家都很绝望,但是我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袖子里的小手消失了……” 沈度和洛梵野都是一怔,沈度连忙追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乔羽迟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在我喊出这件事之后,那位许泽熙同学忽然变得很激动,让我们面对面建群,点一个拼夕夕砍价链接……” 还真是拼夕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再次听到这三个字,沈度和洛梵野的嘴角还是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乔羽苦笑了一下:“我刚开始也觉得很荒谬,但许同学态度坚决,我们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谁知道,点了之后,竟然真的有用!” 只可惜,在他们离开那间诡异的教室后,手机上的那个拼夕夕链接也跟着消失了。 沈度皱起眉头:“你还记得,那个链接的具体内容吗?” 乔羽摇摇头:“我当时太慌乱了,并没有注意……” 沈度又问了几个问题,眼看着乔羽已经露出了疲色,才停下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可没等他们转身,就听见身后的乔羽迟疑地问道:“沈警官,洛警官,我想请问,我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 沈度顿了顿。 在他们被送往医院后,傅龄就带着研究室的人来检查过了。 他们秃掉的头发是被诡异拿走的,而被诡异力量侵蚀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这块斑秃将会伴随她终生。 他轻轻叹息一声,只能留下一句官方的安慰:“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随着病房门合上,门内顿时传来女孩压抑的哭声。 沈度和洛梵野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而言,这是如此残忍。 可相较于那些在诡异事件中失去性命的受害者,她又是如此幸运。 说到底,只有尽快查出真相,才能挽救更多的人,才能让那些死者真正得到安息。 “走吧。”沈度压下心头的滞涩,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两人马不停蹄地去到下一个病房,其余幸存者的证词与乔羽大差不差,而且,几乎没有人记得那个链接的具体内容。 看来,唯一知道真相的,恐怕就只有许泽熙了。 - 顶楼的VIP病房内,许泽熙结束和父母的通话,靠在床头,指尖仍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 从小到大,他遭遇过很多次诡异,却从未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接近。 他下意识点开和纪则的对话框。 那条拼夕夕链接已经消失了,但许泽熙不会忘记,没有纪则同学的挽救,他现在可能已经死在那个诡异的教室里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地给纪则发了一条信息:【谢谢你,纪则。】 而另一边,纪则看到这条信息时,还有些纳闷。 明明是他帮自己砍价成功,说谢谢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莫非…… 他也被拼夕夕折服,感激自己给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就知道!! 没有人能逃脱省钱的诱惑!哪怕是首富!! 于是,纪则大方地回复:【一点小事,别客气。】 许泽熙看着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已从父母口中得知,当时困住他们的是一个A级诡异,如果没有纪则的搭救,他们那一行人极有可能会直接死在里面。 可这样的恩情,到了纪则口中,竟只是“一点小事”! 这是何等的举重若轻!又是何等的云淡风轻! 他又想到,他在江大的这些天,只要跟在纪则身边,就没有诡异骚扰。 这样的能力,便是家里花费重金供奉的异能者都做不到! 可纪则从未以此自矜,也没有向他索要报酬! 再联想到纪则平时的做派,衣着朴素,出行靠一台即将散架的小电驴,不慕名利,对金钱视若粪土,分明就是隐士大佬的风范! 他原本还盘算着,回家后要送上亿万家财作为报答,现在想想,这真是俗不可耐!简直就是对大佬境界的侮辱! 更何况,大佬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异能,却甘愿在校园做个普通学生,甚至还要披上一层“唯物主义”的伪装来掩人耳目,这次出手相救想必也只是破例,自己更要帮大佬守好这个秘密,决不能泄露半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温声道:“许先生,这边有两位警官找您。” 许泽熙立刻收敛心神,坐直身体:“请他们进来吧。” 沈度和洛梵野推门而入。 沈度的目光扫过病床,只见许泽熙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姿,通身气度养尊处优,全然一副豪门贵公子的模样。 联想到来之前查到的资料,真是完全想象不到,这人竟是天生吸引诡异。 普通人遇到过一次恐怕都要崩溃了,他却依旧活蹦乱跳。 这次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其他幸存者几乎都是惊惧过度,严重的甚至需要注射镇定剂,他却依然情绪稳定。 沈度按捺住情绪,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如先前询问其他幸存者一般,从进入“教室”的经过问起。 等到许泽熙状态彻底放松,他才冷不丁地问道:“那条拼夕夕链接是什么人发给你的?” 谁知许泽熙神色未变,镇定地摇摇头:“当时太乱,我忘记了。” 他的表现几乎没有破绽,但在洛梵野的异能下却无所遁形。 “你……” 洛梵野上前一步,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一旁的保镖已如鬼魅般挡在窗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沈度抬手制止了洛梵野的冲动,目光沉静地看向许泽熙:“许同学,这件事至关重要,关乎整个江大师生的安危,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许泽熙目光微闪。 可他又想到,纪则善良温柔,对他这样一个刚来的交换生都愿意出手相助,对于江大师生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不愿意暴|露身份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决不能打乱他的计划。 他心肠一硬,再次摇头:“抱歉,沈警官,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纠缠,只是道:“你好好休养。” 说完,就拉着满腹疑问的洛梵野离开了病房。 一出门,洛梵野便扯下墨镜,露出过度使用异能而泛红的双眼,急切道:“队长!他明明就在撒谎!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 沈度按下电梯按钮,神情淡然地说道:“他背后是许家,他不想说没有人能逼他。” 洛梵野满脸不忿:“这些……” 可还没等他骂出口,却被沈度给打断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交代,他的反应,反倒验证了我的猜想。” 洛梵野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沈度却没有说话,直到离开医院,他才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许泽熙没有异能,又天生吸引诡异,却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而且,你还记得其他幸存者的证词吗?刚被困的时候,许泽熙和他们一样惊慌失措,直到发现诡异改变了捕猎模式,从标记猎杀转为当场吞噬时,他却瞬间冷静下来,果断拿出了那个拼夕夕链接……还有,刚才问话的时候,他态度镇定,有恃无恐,如果不是心有底气,怎么会这么从容?” 听他分析,洛梵野也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早就摸透了‘教室’的规则,却装作不知道,直到生死关头没办法了,才不得不说出来?” “不仅如此。”沈度继续道,“自从他交换到江大之后,那些低等级诡异都消停多了,这么巧合,要说跟他无关,你信吗?” 这些疑点 单个看都没什么,可如今联系到一起,却是完全验证了沈度的说法。 “好个许泽熙!”洛梵野越想越觉得憋屈,气得一拳头砸在柱子上,“年纪轻轻,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我刚刚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担忧道:“可是他现在咬死不说,我们又该怎么确认规则?” “验证真相,并不是只有他这一条路。”沈度眸光微动,拨通了临时驻地的电话,“小何,立即调取彭嘉佳同学的消费记录,重点查看4月22号当天,她是否使用过拼夕夕购买东西?” 电话那头迅速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工作人员说道:“是的,沈队,彭嘉佳当天确实用拼夕夕下单了一个手机壳。” 沈度的眉头骤然舒展开:“好的,辛苦了。” 洛梵野也明白过来,惊喜不已:“所以,那个链接并不是别人传给许泽熙的,而是许泽熙发现规则后,自己在拼夕夕下单的!所以规则的关键,就在‘拼夕夕’上!” “很有可能,但还需要验证。” 沈度挂断电话,神情严肃,“事关重大,必须立刻上报总部!” - 与此同时,崇省神棺山自然保护区内。 几名驴友正在外围山脉攀爬,忽然有人惊呼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一丝金色流光划过天际,精准地扎入神棺山那片被列为禁区的核心腹地。 “这是什么?流星吗?” “卧槽!难道神棺山的传说是真的?” 领队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晃动,面色顿时一变:“地震!快跑!!” 半小时后,这则信息便摆上了华国特别行动总部总指挥陈舍的案头。 【5月6日16时11分,崇省神棺山自然保护区发生4.2级地震……】 然而,比起这则灾情通报,陈舍面前另一份来自卫星的观测视频,才真正令人头皮发麻。 画面中,随着那丝金色流光坠入,原本寂静的山林像是忽然被惊醒,无数粘稠而沉寂的黑雾沸腾翻滚,遮天蔽日,几乎要将天地都吞噬一般。 哪怕是隔着屏幕,陈舍依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扑面而来,那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被未知凝视的颤栗。 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陈舍才强行关闭了视频。 “啪!” 屏幕骤然漆黑,倒映出他那张可怖的脸。 左脸如普通人般正常,但右脸的五官却几乎消失,只剩下一片交织凸起的暗红色肉芽。 这是他当年执行任务时,撞上了一只S级诡异,对方只是轻轻一瞥,便让他被诡异力量侵蚀,虽然最后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受伤严重,不得不从一线退居幕后。 S级诡异便有如此可怖的力量,更别说神棺山中的存在,远比祂还要强大得多。 这时,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 陈舍抓起话筒,声音低沉:“说!” 随着那头的话语,他的脸色越发凝重。 良久,他沉重地放下话筒,沉闷的响声落在了办公室内每个人的心头。 “陈总,怎么了?” 几位被紧急召见的异能者心头一紧,他们还从未在这位心硬如铁的总指挥脸上,看到这样难看的表情。 陈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刚刚接到消息,神棺山内的SSS-001号再次发生异动。”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名异能者下意识道:“这已经是今年以来,SSS-001号第三次异动了吧?难道……” “闭嘴。”旁边的人用力地拉住他,“少乌鸦嘴。” 现场氛围凝重安静,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一般。 所有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异能强者,此刻也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SSS-001号。 正是百年前被发现的第一只诡异。 根据崇省县志记载,那天神棺山区域的天空金光大作,当时驻扎崇省的军阀以为是有宝贝降世,亲率整支军队入山寻宝,结果,数千人马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在那之后,诡异开始出现在人间,而神棺山这片地方,也成为了绝对的禁区。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任何生命体,能从这片区域活着走出来。 好在,漫长的岁月中,SSS-001号始终处于一种沉睡般的假死状态,静静蛰伏在神棺山中,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十五年前,祂第一次异动。 “这些年来,祂的异动次数逐渐频繁,异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陈舍那只完好的左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而右半张脸那片丑陋的肉芽,在光影交错下,似乎也在蠕动着注视着他们。 众人不由得心中发寒,然而,陈舍接下来说的话,却比他这张脸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根据研究所最新的模型推演,再这样下去……” “祂……很快就会真正苏醒。” 12.第 12 章 纪则等了几天,终于等到商家把手链寄过来了。 虽然细节上有些小差异,但基本跟他之前在店里看到的已经非常像了。 重点是真的便宜啊! 加上拼夕夕的砍价,价格几乎只有之前的零头! 这样的话,以后给家人买礼物就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了! 纪则心满意足,工作起来都更有劲了。 做完兼职,他照例打开班级群看消息,却发现群里发了一条新公告。 【1、教室门常年开启,如果发现教室门被关,请不要进入并立刻上报辅导员。 2、严格按照课表指定教室上课,不要擅自更换教室。 3、学校所有教室桌椅均已换新,如发现桌椅老旧破损,请立刻离开。 4、拼夕夕很有用,请各位同学在常用手机中下载,并保持后台运行。】 这条公告把群里直接炸开了锅。 【你们看到刚发的公告了吗?】 【我勒个规则怪谈啊hhhhh】 【第一条是因为之前海大那个事情吧,一对野鸳鸯关了教室门在里面搞黄色,结果有人直播的时候,把教室门给开了,啧啧,那场面……海大也是因此在全国人民面前出了名了】 【233333果然每一条抽象的规则后面,都有一段离谱的故事……】 【是事故吧(偷笑)】 【说真的,要不是最后那条拼夕夕,我真信了,这特么是拼夕夕软广吧!】 【是哪位领导家的少爷小姐入职拼夕夕,在疯狂完成KPI吗?】 …… 纪则见状,忍不住回复一条:【拼夕夕真的很好用的!】 群里的发言停顿了一瞬。 纪则虽然平时忙于兼职,和班里大多数同学关系并不算亲近,但那张足以担当班级门面的脸,让他的人气一点都不弱。 因而,在他的那条回复后面,也有同学跟着说道。 【我也觉得拼夕夕好用,尤其买各种小东西的时候】 【从前我对拼夕夕爱答不理,现在真香~】 ……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买账。 郑博洋看着班级群里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个去捧纪则的臭脚,也不想想,人家根本认都不认识你!” 一旁的女朋友谢敏却皱起眉:“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都是同学,什么叫捧臭脚?” “切,我还不知道你们女生,不就看纪则那张脸好看吗?”郑博洋不屑道,“纪则也虚伪,都搭上许泽熙那种顶级富二代了,还装什么清贫学神用拼夕夕啊!” “你少说两句!”谢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不无忧虑道,“前阵子我们话剧社一个学姐住院了,我听说病得有点邪门,还是小心一点,下载一个也没什么,反正也没多少内存,大不了下载了不用就是。” 然而,郑博洋听她这么说,反倒激发了逆反心:“少唬我,我才不下!” 谢敏劝了半天他也不听,只能无奈放弃。 此时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点时间,谢敏中午不打算回寝室,想找个教室去赶一下选修课论文,郑博洋自然也跟着女友一起。 两人一起去了比较近的二教。 中午的教室本就人少,谢敏又因为之前的传言心里有点毛毛的,她隔着窗户扫视了一圈,特意挑了间人最多的教室,才道:“就这间吧。” “真是麻烦。”郑博洋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就在两人走到门边时,原本敞开的教室门,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谢敏心头一跳,正想拉住郑博洋。 然而郑博洋满头大汗,就想尽快进教室吹空调,根本就没有理会她,一把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谢敏只来得及瞥见一排排陈旧破损的桌椅,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 门便吱呀一声在她面前被合上了。 谢敏吓得倒退几步,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后背被冷汗完全浸透。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那扇门竟又毫无征兆地打开。 她本以为是郑博洋,却发现只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过她的旁边。 她透过她们,看向后面敞开的教室。 阳光明媚,桌椅簇新,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埋头学习。 然而,偌大的教室里……偏偏没有郑博洋。 谢敏瞳孔剧烈收缩,她是亲眼看着男友走进去的!如今他不在里面。 那他……去了哪里? 她慌忙拿出手机拨打郑博洋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好在关键时候,她猛地想起了那则群公告,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没多久,特别行动队便赶到了现场。 特别行动队恰好是沈度接到消息后,便立刻带人到了现场。 听完谢敏语无伦次的陈述,几名队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说这世上总有不信邪的,不作死就不会死。 更棘手的是,据谢敏所说,郑博洋不仅无视公告,甚至也没有下载拼夕夕。 拼夕夕中有研究室研发的内置小程序,只要进入诡异就会触发,里面有完整逃生攻略,只要被困者按攻略行动,特别行动队也会得到消息,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进去救人,实行双重保障。 然而他们接到谢敏班级辅导员的电话后,虽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可距离郑博洋进入“教室”也过去了半个小时。 根据他们之前反复试验得出的结论,在“教室”内滞留的时间越短,付出的代价就越小,只要“砍价”的速度足够快,甚至只会损失几根头发。 但或许是他们这样不断进出,彻底激怒了“教室”。 原本要凑齐11个人才捕猎的“教室”,如今已然改变了策略,随时可能痛下杀手,郑博洋的处境现在极其危险。 “不能再等了!”一名队员沉声道,“他随时可能没命,我们必须立刻进入‘教室’救人!” 话音未落,队员们已经默契地分散开来,奔向不同的教学楼。 因为“教室”会不断变幻位置,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找到那扇进入“教室”的门。 - 郑博洋刚进入教室,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找女友,却发现那扇他刚刚推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关上了。 “敏敏?老婆?” 郑博洋叫女友的名字,门外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又用力拉了一把,但门就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而且,明明他进入教室前,外面阳光灿烂,可进来后,就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不是空调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郑博洋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女友之前说的话瞬间浮现在了脑海里,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去,自我安慰:那都是骗人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而且,教室里也不止他一个人,他记得还有好几个同学在自习。 想到这里,他壮着胆子转过身,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尿。 原本坐在教室各处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 它们脸色青白,空洞的眼眶一片漆黑,死死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所有“人”嘴角同时向上提起,几乎裂开到太阳穴,形成一个个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呃……啊……” 郑博洋被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尖叫,却见最近的那“人”缓缓抬起衣袖。 袖口空荡荡的,但随即,一只细瘦惨白的小手从袖管中探了出来,那手还不到婴儿的大小,却瘦骨嶙峋,散发着森森的死气。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郑博洋却忽然求生欲大爆发。 “滚……滚呐!!” 他直接撞翻了旁边的桌椅,连滚带爬地逃离原地。 可不论他跑得多块,那群“人”都像是附骨之疽,牢牢跟在他身后,那些袖口里探出的小手也离他 越来越近。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原本紧闭的大门竟再次打开。 先前还围着他的那些“人”脑袋同时转动,齐刷刷扭向门口,黑黪黪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门口站着的是特别行动队的小陈。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心中便暗道一声不好。 还是来得太晚了,“教室”竟然已经开始猎杀了! 郑博洋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涕泪横流地扑了过来。 “救、救命啊!!” 而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也跟着传来。 小陈眉头狠狠一跳,却顾不上嫌弃。 人还活着,四肢健全,没缺鼻子少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这一幕,却让猎物一直被截胡的“教室”勃然大怒。 原本平静的教室像是瞬间煮沸的开水,窗户的玻璃炸裂,头顶的白炽灯接连爆开,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地面更是疯狂震颤,两人几乎站立不稳,但那些“人”却如履平地,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蹲下!” 小陈一把将郑博洋按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从头顶掠过的小手,然而那刺骨的寒意还是令小陈心中一沉。 在“教室”里多待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将背包扯到身前,拉链一扯,将里面的手机拿出来,几乎是塞进郑博洋怀里,吼道:“快!点拼夕夕那条链接!!” 郑博洋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手更是抖得跟面条似的,差点把手机摔下去,好在有小陈的帮助,最终还是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砍一刀的链接。 “教室”似乎意识到了他们在做什么,越发愤怒。 教室内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墙壁上的灰也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血肉一般蠕动的墙壁。 小陈也抽空按下了自己手机上的链接,好在队员们还是靠谱,就在他们即将被那一只只小手吞没的时候。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两人被一股巨大的斥力,硬生生从那片空间中被“吐”了出来,重重摔在外面的地板上。 “咳咳……” 小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活着出来了! 可一转头,他脸色就变了。 只见郑博洋原本茂密的头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头皮光洁得像个卤蛋,而且他此刻昏迷不醒,不知道除了头发,是否还被取走了什么。 好在还有呼吸。 小陈赶紧呼叫支援,将人送去急救。 等沈度闻讯赶来的时候,几名参与救援的队员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 见了他,众人纷纷低下头,羞愧道:“对不起,队长……” 自从发现“教室”的规则后,他们一直都保持着零伤亡的记录,没想到这次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沈度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安慰道:“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已经尽力了,别自责。”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上走出来。 病床上,郑博洋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光溜溜的头顶亮得反光。 医生跟在后面,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各种片子和报告单。 沈度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什么器官没了吗?” “嗯……”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是在“教室”里耽搁太久,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他的器官? 然后他们就听见医生说:“他基本的脏器都在,功能也正常,只不过……” 听到前半句,众人刚松了口气,然而那个转折,又让他们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的阑尾不见了。”医生淡定地说道,“如果你们认为阑尾也算器官的话。” 众人:“……???” 行吧。 也算是因祸得福,无痛割阑尾了。 13.第 13 章 纪则第二天去上学,才知道班上一位同学突发阑尾炎住院了。 “怪不得郑博洋昨天没来上课,连谢敏也没露面……” 前排一名男生正跟同学嘀咕,一回头看见纪则,连忙招手,“纪则,下课后我们打算去医院看望一下郑博洋,你要不要一起?” 纪则看着面前那张眼熟的脸,迟疑了一下。 对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提醒:“刘……” “哦哦哦,刘同学!”纪则恍然点头,随后又感兴趣地问,“又有什么八卦?” 刘同学:“……” 他好歹也是个班长!怎么在纪则眼里,就跟个到处讲八卦的碎嘴子似的。 可看着纪则那张脸,他又没法计较,只能没好气道:“今天没有!” 咦?他为什么要说今天! 刘同学赶紧摇了摇头,差点忘记正经事。 他问纪则:“我听说许泽熙也住院了,好歹同学一场,也应该去看望一下,你跟他比较熟,知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纪则茫然:“啊?谁?” 刘同学:“……” 行吧,脸盲面前人人平等。 他早该习惯的。 刘同学最终还是找辅导员要到了地址,下课后,一行人带着鲜花和水果去了医院。 结果一进病房,就被郑博洋那个锃亮的光头给震撼了。 不是急性阑尾炎吗?! 做个手术怎么还把头发给做没了! 只有纪则神情淡定,毕竟他完全不记得郑博洋之前长什么样子。 郑博洋又羞又怒,他很想说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之前签下的保密协议,又让他不得不把话咽了下去。 面对着同学们的关心,他却觉得好像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笑话似的。 尤其是纪则! 要不是他在群里发什么“拼夕夕好用”,惹了一堆捧臭脚的,自己也不会赌气不看公告,结果遭遇了那么恐怖的事情,谢敏还因此要跟他分手。 郑博洋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在他看来,他的一切不幸都是纪则带来的。 他盯着纪则那张平静的脸,妒恨交加,几乎是咬牙道:“纪则!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刘同学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皱起,下意识拦在纪则前面:“郑博洋!你说什么呢!” 谁知纪则却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转头对他说道:“我们不是还要去看许同学吗?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刘同学愣住。 倒是其他同学,本就是好心来看望郑博洋,却被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搞得一肚子火,当即便故意附和纪则。 “是啊!我们还得去看许少呢!” “就是,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些花啊水果啊,也都拿走吧,反正人家也看不上……” 郑博洋被气的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带过来的鲜花水果又重新拿回来,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就在所有人离开病房的时候,纪则却仿佛不经意地转过头。 他看向病床上气急败坏的郑博洋,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瞬间,一股寒意从郑博洋的脊椎窜起,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恐怖记忆瞬间席卷而来。 “啊——!!” 他惨叫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把外面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 “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同学这么久,没想到郑博洋是这样的人!真是看错他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晦气!” 刘同学内心十分后悔,早知道郑博洋这么不可理喻,他就不叫纪则一起来了。 “纪则,你没事吧?”他担忧地说道,“你别跟郑博洋那种人计较……” 纪则笑眯眯道:“不会。” 毕竟他刚刚已经报过仇了。 刘同学看着纪则毫无阴霾的脸,心中又一次感慨,纪则的脾气真好啊! 许泽熙也在这家医院,不过他住的是VIP病房,在另一栋楼。 听说纪则要过来看他,于是早早地就下来等,看到纪则他们一行人过来,他立刻欣喜地迎过去。 “纪……” 他刚要打招呼,就见纪则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许泽熙:“……” 差点忘了,大佬是个重度脸盲症了。 他连忙又绕到纪则面前:“纪则,我呀!时薪五百!” 纪则眨了眨眼睛:“哦!许同学!” “对对对。”许泽熙表情欣喜,就像是纪则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一旁的同学们都傻眼了。 这卑微舔狗的模样,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许大少爷吗? 或许是这反差太过震撼,彼此间的隔阂反倒消弭了不少,刘同学还主动把他拉进了班级群。 结果许泽熙加群后,看到群公告顿时就傻眼了。 这哪是什么公告,分明就是针对“教室”的规则! 可他明明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啊!这是怎么传出去的! 他偷偷看了眼纪则,却见他神色如常,看着窗外好似在发呆。 这让许泽熙心里更忐忑了,他悄悄把纪则拉到一边,低声问:“纪则,你……没有生气吧?” “啊?”纪则回过神,一脸莫名,“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许泽熙亮出了手里的群公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 “你说这个啊!” 纪则瞬间了然,以为他是纠结省钱大法被别人知道了,便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啊!” 许泽熙震惊了。 这就是大佬的心胸吗! 这么重要的信息,换做旁人,只怕都是死死捏在手里,当成交换好处的筹码,又或者眼高于顶,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 谁能像纪则这样轻描淡写,超然物外。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纪则,可他却总能用实际行动表明,这份了解还是太狭隘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度带着两名队员转过拐角,正好撞见许泽熙和纪则低声交谈的情形。 沈度微微皱起眉头。 此前,他们曾经多次找过许泽熙,试图从他口中知道更多关于规则的消息,可这滑不溜手,装傻充愣,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后面更是直接让他们吃闭门羹。 原本沈度都已经放弃了,可是这次郑博洋的事情,却让他意识到了“规则”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一个正处于暴怒中的A级诡异,即便是他这种身经百战的异能者,贸然碰见也是九死一生。 可小陈和郑博洋,却借着规则的庇护,几乎毫发无伤地从那炼狱中逃了出来。 这意味着,只要掌握了规则,人类在面对高等级诡异时,就不再只能被动挨打,而是有了周旋甚至反制的筹码!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再次登门,打定主意一定要从许泽熙口中挖出些线索。 只是没想到许泽熙并不在病房,听护士说,他是去接同学了。 怕许泽熙又借机溜走,沈度当即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 许泽熙看到沈度,瞬间就紧张起来,下意识看了眼纪则。 纪则看着迎面走来的沈度,眼睫微微一颤。 又是这个熟悉的气息。 沈度先给许泽熙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看向纪则:“纪则同学,又见面了。” 许泽熙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们认识?” 他这激烈的反应,令沈度心中泛起一丝疑虑,故意道:“当然,我和纪则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怎么?纪则没跟你说过?” 许泽熙目瞪口呆,下意识道:“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沈度分明就是故意在诈他! 如果规则真的是纪则告诉他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来试探自己? 结果自己脑子宕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度双眼微眯,没有错过这个破绽,更没有错过许泽熙下意识瞥向纪则的那一眼。 他心中赫然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难道……这规则竟然和纪则有关? 他不动声色,目光落在纪则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缓缓开口:“纪则同学,平时用拼夕夕吗?” “用啊。”纪则毫不犹豫地点头,“拼夕夕特别省钱!” “哦?”沈度状似无意道,“那你知道,许泽熙同学也用拼夕夕吗?” “他用啊!”纪则认真道,“拼夕夕都是我介绍给他的,他还感谢我呢!” “你介绍给他的?”沈度目光一凝,追问道,“你为什么会介绍这个给他?难道……你知道规则?” “省钱啊。”纪则理所当然道,“拼夕夕比外面便宜一半呢!” 沈度:“……” 他身 后,洛梵野微微地摇了摇头。 异能显示,纪则所说句句属实,没有说谎。 一旁的许泽熙冷汗都快下来了,只觉得自己心脏跟蹦极似的。 还好纪则反应迅速,演技高超。 他怕沈度再问下去,会真的露馅,便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沈警官,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们还来来回回的问,不觉得自己讨人厌吗?” “这样吧,我给你们捐一笔钱,条件就是,你们别再来打扰我。” “你!” 沈度拦住身后的队员,却并未如许泽熙所想般暴怒。 事实上,刚刚他看似在问纪则,余光却一直盯着许泽熙,自然也看到了他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可不像他们之前认识的许泽熙。 还有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先前滴水不漏的许大少,怎么会突然露出这么拙劣的破绽? 除非……他是故意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将许泽熙进入江大后的经历挖了个底朝天。 自然知道,许泽熙进入班级后,主动接近纪则,明明是个高傲的大少爷,却在纪则面前伏低做小。 而恰好,在他交换过来之前,纪则刚刚因为外卖箱的事情被他们怀疑。 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故意为之,利用纪则分散自己的嫌疑。 以许泽熙那心机深沉的性子,不是做不出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对许泽熙越发戒备。 临走前,他看着满脸单纯的纪则,还是没忍住,告诫道:“纪则同学,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于那些贸然接近你的人,还是要留个心眼。” 许泽熙顿时怒了。 怎么说不过还搞人身攻击的! 却不想一旁的纪则很认真地说道:“许同学他人很好的。” 闻言,许泽熙心头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还得是大佬啊! 这慧眼识珠!这明察秋毫! 沈度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带人转身离开了。 许泽熙激动不已,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被大佬认可。 然而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纪则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纪则,你怎么了?” 纪则回过神:“没什么……” 许泽熙却眼前一亮,这不正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吗! 于是他拍着胸脯道:“你有什么烦恼尽管跟我说,这世上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要是换做往常,纪则也会很认可,但偏偏这件事就是无法用钱解决。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妹妹,她最近有点过于调皮了。” 前几天,妹妹不知道上哪里捡了个醉鬼,给埋进院子里了。 还好纪则发现得早,赶紧把人挖出来,刚抬出去,就碰上隔壁楼王叔的家人,一眼就认出这醉鬼是王叔。 好在他们没有多想,看到满身的泥土,也只以为是王叔自己跌坑里了,还感激他救了王叔,给他送了面锦旗。 事后纪则很严厉地教育了妹妹,让祂不许随便埋人。 可看着妹妹委屈的样子,他又有点心疼了。 看着纪则忧郁的侧脸,许泽熙忍不住问:“咱妹……没去上学吗?” 纪则顿了顿:“祂……身体有些残缺。” 残疾儿童! 许泽熙倒抽一口凉气,立刻脑补出“消失的爸,破碎的妈,残疾的妹还有坚强的他”。 没想到啊,强大如纪则,竟然也有原生家庭的困扰! 他顿时同情心爆棚,在脑海中搜刮仅有的育儿知识,建议道:“要不送她一只小宠物?养宠物可以陪伴孩子,还能培养责任感……” 宠物? 纪则微微一愣,却忽然想起了幼年时自己捡到的一只小狗。 那时候他年纪小,刚上学,还掌握不好和小朋友玩的分寸,所以平时都没什么人跟他说话。 于是,每次放学后他就去找小狗玩,还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小狗。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意外,他们连夜搬走,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小狗。 纪则从回忆中回过神,许泽熙正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认识几个顶尖猫舍犬舍的主理人,都是赛级血统,我让他们挑一只最乖的给咱妹送过去!” 纪则婉拒道:“还是不了。” “为什么?”许泽熙不解。 纪则顿了顿,委婉道:“这些……都不经埋。” 许泽熙:“???” 14.第 14 章 绥省宜河乡。 明明是初夏时分,但这片无人的村落却格外阴寒。 一座座破败的土坯房散落在道路两旁,门窗早已朽坏,黑洞洞的窗口静静地注视着闯入的人类。 一行身穿特殊制服的人,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行于村落之中。 他们是特别行动总部下属的异能者小队,代号开阳。 这次来宜河乡,是为了调查一个刚刚萌芽的诡域。 诡域是诡异聚集盘踞后形成的特殊场域,诡域内会更容易诞生新的诡异,而诡异越多,诡域就越强,剿灭收容的难度将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他们这次过来,就是要趁着这一小片诡域还未成气候,就将其连根拔起。 “东边,无发现。” “南边,一切正常。” ……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汇报的声音,队长霍铮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自从他们进入这个村落,周围的一切就“干净”得可怕。 探测器全程都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还能探查到一些微弱的诡异反应痕迹,证明这里的确有诡异活动过,他们都要以为那份情报有误了。 眼看着天色渐暗,却依旧一无所获,霍铮只能让众人先收队。 当晚,小队就暂时在这个无人村落里休息。 队伍里有一名新入队的队员,名叫唐惊舟,这次是第一次出任务,格外活跃,抱着饭盒就往人堆里扎。 “我听说江城那边发现了诡异的规则,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原本在聊天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自从沈度把有关“教室”的报告传到总部后,在整个系统内都引发了震动。 毕竟,一群普通人从A级诡异手中全身而退,听起来太过离奇了! 众人议论纷纷。 “要是真的就太好了!” “我觉得悬,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以前研究所是不是也提过这个?我记得当时那项目搞得轰轰烈烈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没声息了。” 这时,不知道谁突然冒出一句:“我记得,老大之前就参与过这个项目来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霍铮。 霍铮靠坐在暗处,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唇边叼着的烟,有一点猩红明灭。 过了许久,才听他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唐惊舟好奇不已,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所以,当时这个项目真的失败了?” “小唐!”一名老队员厉声喝止他。 唐惊舟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顿时呐呐地不敢再说。 另一名队员谭风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说起这个,我之前的教官说过一个经历,说是早些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一只C级诡异,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快说!” “嘿嘿!”谭风挑了挑眉,绘声绘色道,“教官说,那诡异长得跟狗似的,但浑身上下都是骨头架子,眼睛里两团绿色鬼火,看着就吓人。但奇怪的是,那只诡异也不攻击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看着还有点傻乎乎的。” “教官说他那会年轻气盛,光想着立功,没把这C级诡异当回事,单枪匹马就要去收容祂,谁承想呢,这诡异邪门得很,反而差点把他干掉了……就在这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你们猜怎么着?” 故技重施的谭风差点被队友们揍死,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我说!” “就是那千钧一发之际,教官的战术手电掉地上了,把开关给碰开了,那红光瞬间就扫到了那白骨狗身上,结果祂竟然不动了!教官这才捡回一条命!” 没想到众人听完,纷纷翻了个白眼。 “你就编吧!” “还白骨狗,你好歹也编个真实一点的诡异吧?” “你教官谁啊?C级诡异都打不过还来当教官,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是!我真没编!”谭风急了,“这真是教官亲口说的!” 他还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腰间的战术手电,“看见没,这都是教练传下来的习惯,说是关键时刻保命的!” 结果他这话一出,更没人相信他了,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 谭风气得大叫:“有种之后别求我救你们!” 最终,还是霍铮站起来,打断了他们。 他将手中的烟头在地上按灭,淡淡道:“行了,早点休息,明早五点,扩大范围搜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众人几乎立刻便收敛心神:“是!” 没多久,营地便安静下来。 第一班守夜的,正是霍铮和唐惊舟。 两人坐在火堆旁,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面前的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唐惊舟偷偷瞄了一眼霍铮那张冷硬的侧脸,橘黄色的火光在他的眸中跃动,令他看起来比白天多了一分柔和。 “想问什么就问。”霍铮从口袋里掏出烟,低头含住一根,含糊不清道。 唐惊舟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吓了一跳,可发现霍铮并没有生气,便又凑过去小声问:“老大,你觉得诡异……真的有规则吗?” 霍铮点火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气氤氲了他的表情,令他的声音也有些缥缈:“如果诡异真的有规则,那我们这些年是在做什么?” 唐惊舟:“可是……” “你要是信这些旁门左道,应该去研究所,而不是来一线。”霍铮淡淡道,“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再去检查一遍警戒装置……” 话音未落,他忽然心脏一悸,猛地站起身。 肩胛处的衣服瞬间裂开,一对狰狞庞大的骨翼破体而出,惨白尖锐的骨刺划破夜色,泛着磷光的翼展遮天蔽日,几乎将半空中的那轮明月都遮挡住了,在整个营地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所有人!战斗状态!” 炸雷般的吼声瞬间响彻整片营地。 众人本就是和衣而睡,条件反射般发动异能,冲出帐篷。 “怎么了?老大?” 霍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双翼微振,悬浮在半空。 目光如鹰隼般冷冷扫过四周,刚刚那一瞬间深入骨髓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唐惊舟手忙脚乱地抓起探测器,却没有任何显示。 难道是老大反应过度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霍铮忽然问道:“今天,是几号?” “五月十七。”一名老队员下意识回答,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是……农历初一,朔月,按理说是看不到月亮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后颈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那轮悬挂在半空中的明月,此刻看来竟虚假得可怕。 是诡域。 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无知无觉地进入诡域的? 霍铮神情严肃凝重,扇动骨翼,迅速升到半空。 脚下的村落静得吓人,连风声和虫鸣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霍铮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村子东南角的残垣断壁后,一点幽绿的火光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霍铮下意识看去,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体内的异能也同时被冻结,他整个人顿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老大!” 霍铮重重地砸在地上,坚硬的骨翼将泥土砸得飞溅,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喀嚓声,他的左臂顿时呈现出扭曲的状态。 霍铮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嘶吼道:“快逃!” 众人神情一凛,却没有一个人多问。 所有人迅速结成战斗队形,搀扶着霍铮朝村外跑去。 然而,一个原本十分钟就能穿越的村落,他们拼死狂奔了半小时,四周的景象却依旧是破败的土墙房屋。 “停!” 霍铮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强撑着用另一只手固定住扭曲的手臂,喘着粗气道。 “是祂……不让我们走。” 话音刚落,唐惊舟却猛地指向一侧,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堵半塌的土墙后,一点幽绿的鬼火静静燃烧着。 下一秒,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这是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无法抗拒的臣服。 现场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墙后的鬼火幽幽闪烁了两下,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一人多高,由白骨构成的……“狗”。 森白的骸骨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却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机。 空洞的眼窝中,两簇幽绿的火焰正静静地注视着众人。 看到祂的那一瞬间,开阳小队所有人的心都重重沉了下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S级! 这竟然是一只S级诡异!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个刚形成的诡域里会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如果对方是A级诡异,他们尚且还能拼死一搏。 但面对S级,这种几乎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仅仅是祂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让所有人的异能彻底冻结,几乎无法行动。 霍铮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拼尽所有意志力,强迫身后那 对惨白的骨翼克服本能的恐惧,猛然张开,如同一面盾牌般,挡在所有队员身前。 然而,只是这一个动作,便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从牙缝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逃。” 骨翼张开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诡异。 祂微微地歪了一下头。 骨头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然而,被霍铮强行张开的骨翼,却因为这好奇的一瞥,像是撕开一张脆弱的纸,骤然碎裂。 “噗——” 霍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白如金纸,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去。 所有队员心神俱裂,浑身冰凉。 强悍如老大,竟连这随意的一瞥都承受不住?! 这就是S级诡异吗?! 祂甚至不需要攻击他们,只需要一眼,就足以将他们像蝼蚁一般碾碎。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谭风脑中却炸开了一道闪电。 教官曾经说过的那段往事! 那只同样是白骨拼成的狗!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诡异的等级壁垒是天生的,诞生时是什么级别,终生便是那个级别,不可能逾越,更何况是C级到S级! 可事已至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摸向腰间挂着的战术手电。 那原本静立在原地的白骨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然朝他看来。 更恐怖的威压袭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所有人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 谭风的五指几乎失去了知觉,差点将手中的手电掉出去,好在,最终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拨动了开关。 “咔哒!” 一束刺目的红光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打在了那惨白的骨骼之上。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要踏前扑杀的诡异,动作竟骤然停住了,甚至还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眼窝中的两簇幽绿疯狂摇曳,仿佛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拼命挣扎、苏醒。 几乎是在同时,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骤然消散。 所有人如同溺水获救一般,大口喘息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谭风,或者准确说,是看向谭风手中的那只散发红光的手电。 只是现在来不及多问,霍铮强忍剧痛,踉跄着站起。 夜空中,原本虚假的明月已然黯淡,四周荒芜的景致也开始如水波般晃动。 “诡域正在溃散!快走!” 他说完,就用那只完好的右臂,一把从谭风手中夺过手电,挡在他们和诡异中间。 “老大!!”谭风失声惊呼。 “带所有人走!” 霍铮低吼,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死死锁定住前方那只依旧僵立的白骨狗。 直到确认所有队员都安全撤出诡域,霍铮才拖着断臂,一步一步谨慎地向后挪去。 可直到他们所有人都死里逃生,那只诡异竟然还停留在原地。 月光下,那具惨白的骸骨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眼窝中的幽绿微微摇曳,竟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乖巧。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还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竟然真的从一只S级诡异手里逃脱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唐惊舟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个……要不要汇报上去啊?”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霍铮。 然而霍铮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不管是被红灯制止了的诡异,亦或是那极有可能从C级跨越到S级的白骨狗,都对他过往的认知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手中的战术手电,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上报。” - 第二天清晨,江城,向阳小区。 纪则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跟还在和围巾斗争的妈妈道了声“早安”,然后便趿拉着那双旧拖鞋,晃晃悠悠去开门。 谁知,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只比他还高的“狗狗”。 通体白骨,在昏暗的楼道中散发着莹白的冷光。 庞大的身躯蜷缩着,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透着一股与体型截然相反的乖巧。 纪则眨了眨眼睛,“砰”地又把门关上,自言自语道:“我大概是还没睡醒……” 然而,当他揉着眼睛,再次打开门的时候,那只“狗”竟然还在。 看到他的瞬间,祂眼窝中的幽绿瞬间亮了起来,身后粗壮的尾巴疯狂摇动,坚硬的骨节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墙灰簌簌往下掉,瞬间在楼道里扬起一片灰尘。 纪则:“……!” 15.第 15 章 眼看狗狗都快要把房子都震塌了,纪则只能先让祂进屋。 狗狗立刻缩起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往屋内挪,可祂那身骨架实在太大,在进门的瞬间,还是不小心把门框撞歪了一点。 纪则:“……” 狗狗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眼窝中的幽绿都黯淡了几分,硕大的颅骨都垂了下来。 虽然祂表现得十分乖巧,但陌生的气息,还是令客厅的气氛变得焦灼。 妈妈织围巾的手一顿,纤长的手臂扬起,露出锋利的指甲。 脸上的八只眼睛同时睁开,森冷寒光一闪而过,下半身的节肢更是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压抑着心底的杀意。 而一早上都不见踪影的妹妹,此刻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里,原本漆黑的瞳仁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骇人的血红,死死地盯住这个不速之客。 三只S级诡异就这样同处一间小小的客厅。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一触即发。 然而,纪则只是揉了揉抽痛的额角,语气淡定地介绍道:“妈妈,妹妹,这是……我养的小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道身影。 “以后,祂就是我们家里的一员了。”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力量。 蓄势待发的杀意骤然一滞。 妹妹眼中的血红缓缓褪去,变回了全黑的模样,头颅默默地滚回了走廊深处。 妈妈的八只眼睛也一只只慢慢阖上,只剩下最后一双,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随后,那六条手臂也收了回来,继续跟围巾缠斗。 纪则看着那条长度几乎没有多少变化的围巾,暗暗叹了口气。 他看着狗狗:“你……” 狗狗那双幽绿的“眼睛”一直跟随着纪则移动,见他看过来,原本失落的狗子立刻精神十足,巨大的尾骨兴奋地摆动,“啪啪啪”地砸在地上,差点把脆弱的地砖砸坏。 “停停停!” 纪则连忙阻止。 他可不像一会修了门,还要修地砖。 被他喝止的狗狗瞬间僵住,随即立正站好,还微微地歪了一下头。 “不许卖萌!” 纪则没好气地推开那块巨大的颅骨,严肃地说道,“你既然进了这个家,就要守这个家的规则,听懂了吗?” 狗狗立刻乖乖点头。 纪则面色稍霁,抬起手,轻轻覆在了祂的颅骨上。 触手微凉光滑,似玉似瓷,那些细碎的裂痕在他的指尖下,泛起流动的光泽,仿佛在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触碰。 狗狗眼窝中的幽绿骤然明亮了几分,见纪则没有拒绝,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让纪则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 那是在一家狗肉馆的后门。 馆内人声鼎沸,划拳声、劝酒声,混着热油泼辣子的滋啦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而后院却是一片死寂,几个油腻生锈的铁笼子被垒在一起,不同品种大小的狗蜷缩其中,眼神浑浊绝望。 没多久,膀大腰粗地屠夫走出来,粗糙的大手探入笼中,一把揪住一只小白狗的后颈,硬生生将它拖出来。 小白狗凄厉的呜咽声很快就被屋内的笑闹声淹没,它被扔进后厨,没多久就被送上了前面的餐桌。 不知道过了多久,狗肉馆的后门被“砰”的一声打开,惊散了墙角盘旋的苍蝇。 一堆骨头混合着凉透的红油被随意倾倒在了墙角处。 污浊的汤水沿着墙根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路边已经发黑的沟渠中。 “滴答。” 油汤坠下,啃食的老鼠吓得四散而逃,露出了下面层层叠叠的白骨。 破碎的、惨白的、细小的…… 小小的纪则蹲在墙角,指尖轻轻地触碰其中一块骨头。 就在他触碰到的瞬间,那块小小的碎骨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无数的碎骨像是重新拥有了生命,在月光下蠕动、拼合,最终变成了一只小狗的模样。 当时,祂就是这样,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纪则眸中泛起一丝怀念,像小时候那样,曲起手指,在祂光滑的下颌骨上轻轻挠了挠。 “都长这么大了呀……小白。” 这个熟悉的名字说出口的刹那,狗狗眼窝中那簇幽绿猛然绽开,明亮得甚至有些灼人。 曾经笼罩在核心上的浓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下一秒,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记忆,汹涌地灌入了祂的身体。 …… 祂诞生于肮脏的臭水沟,可祂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是主人稚嫩温柔的脸,以及他身后那轮皎洁的明月。 主人弯起眉眼,柔软的指尖曲起,挠了挠祂的下颌骨:“你就叫小白吧。” 主人不能带祂回家,但主人每天放学都会来找祂玩。 那个地方很坏,但是主人很好。 可是忽然有一天,主人不见了。 祂每天都会蹲在原地,这样主人出现,就能看到祂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在诡异报复和吞噬的本能中,祂竟生出了一个念头。 祂要去找主人。 可是祂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主人,还迷了路。 那个地方和祂诞生的村子一样坏,还有很多坏东西,祂们和祂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祂们咬碎了祂的骨头,撕咬着祂的身体。 祂又要被吃掉了吗? 不行啊。 祂还没有找到主人。 于是,祂回过头,狠狠地咬了回去。 祂开始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以此来修补残缺的身体,可吞噬得越多,核心就越发混沌,记忆也被埋藏在了层层浓雾后面。 祂在那片污浊的地方整日游荡,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直到看到那一束红光。 ——红灯停。 那是主人教给祂的第一个规则。 狰狞的白骨温顺地伏在地上,硕大的颅骨小心翼翼地贴在纪则的脚边。 祂找到主人了。 祂再也不会离开了主人了。 - 与此同时,特别行动总部。 总指挥陈舍的办公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径直踏入。 她个子娇小,是典型的白化病特征,皮肤是透着粉的象牙白,头发和睫毛都似霜雪一般纯白,极浅的瞳色如琉璃一般,清冽高冷。 “令瑜?”陈舍皱起眉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你……” 来人正是研究所所长严令瑜,也是目前整个华国诡异研究领域最资深的专家。 她对陈舍的诘问毫不在意,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那双极浅的眼瞳中满是凝重:“对比结果出来了!霍铮遇到的那只S级诡异,与十二年前炽省旸仲村发现的那只C级诡异,气息吻合度高达99.5%,几乎可以确认就是同一只。” 陈舍心中一紧,那只独眼瞬间锐利起来:“你确定?!” “当然!”严令瑜将手中的平板递给陈舍,皱紧了眉头,“如果不是我亲手做的实验,我都不会相信,一只从C级进化到S级的诡异!!你知道这意 味着什么吗?!这彻底颠覆了诡异不可进化的铁律……” 陈舍一凛,迅速地浏览着平板上的卷宗。 十二年前,旸仲村突发怪病,一开始是不少村民的毛发纷纷脱落,随后皮肤上长出成片水泡,继而溃烂化脓,最终整块肌肉组织坏死剥落,直至露出骨头,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当地医院和疾控中心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而且这种怪病只发生在旸仲村及其周边。 最后通过走访调查,发现患病的人的共性,就是都吃过狗肉,而且他们最早发病的时间,正是当地最大那家狗肉馆发生火灾之后。 旸仲村历来就有吃狗肉的习惯,村中有大大小小数十家狗肉馆,最大的这家更是每日络绎不绝。 直到某天晚上突发大火,老板夫妇、老板父母、一名厨师以及一名服务员,六人全部葬身火海,狗肉馆也被烧了个精光。 唯独关在笼子里的几十只狗,却在大火烧起之前,被提前打开了笼子,逃得无影无踪。 当时来调查的警察没有查到任何人为线索,最后只能将起火原因归结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 但是在那之后,旸仲村便怪事频发,即便有人逃到了外地,也未能幸免。 直到特别行动队介入其中,检测出了诡异的反应痕迹。 原本,陈舍还抱有一丝侥幸。 或许是特别行动队勘察时,这只诡异还未长成,幼体等级混沌,检测出现误差很正常,虽然误差从C到S比较夸张,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很快,卷宗末尾的鉴定结论,便狠狠击碎了他的侥幸。 ——经过三次复测,确认目标等级稳定,确属C级诡异无疑。 “还有一件事情。”严令瑜食指点了点平板,“是关于开阳小队如何逃脱的。” 陈舍皱起眉。 昨晚,开阳小队被直升机接回总部,霍铮异能受损、受伤严重,上了飞机就陷入了昏迷,小队其他成员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情,现在都在医院治疗。 记录仪上的数据还需要破译,陈舍目前掌握的情况,只有他们在执行任务期间遭遇了S级诡异。 闻言,他立刻反应过来:“记录仪上的视频破译出来了?” “还没有。”严令瑜轻描淡写道,“不过我问了开阳小队其他队员……” 陈舍额角一抽,加重语气:“这是特调处的工作!严令瑜,你又越权?!” 对他的责问,严令瑜习以为常,完全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道。 “八年前,一名叫做宁博川的异能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只C级诡异,当时他用红光照射了祂,这才逃出生天。” “后来他当了教官,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趣闻说给学生听,谁知八年后,他的这名学生用了同样的方法,救下了全队。” 严令瑜身体前倾,琉璃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舍,“陈总指挥,这个故事怎么样?” 陈舍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震惊,严厉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严令瑜的语速越来越快,“一次可能是巧合,但两次、三次呢?之前江城的‘教室’你觉得只是孤例,可如今第二个例子也出现了!” “你还不肯承认吗?‘规则’是存在的,我的老师没有错,当年的项目并没有失败……” “严令瑜!”陈舍陡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她涉及禁忌的话题。 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陈舍粗重的呼吸声。 严令瑜却毫无惧色,直直迎上陈舍那只惊怒的独眼,语气平淡却坚定。 “面对诡异,唯一的生路就是‘规则’!” 16.第 16 章 特别行动总部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除了正在播放的投影仪,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在场的,除了总指挥陈舍、研究所所长严令瑜、各部门负责人,还有七支异能者小队的队长或者副队长。 可以说,华国对抗诡异的决策层和最高战力,此刻都齐聚在了这间会议室。 然而,这群平日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都表情严肃,死死地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幕布。 上面播放着的,正是开阳小队遭遇S级诡异时的全过程。 哪怕隔着屏幕,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依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咔嚓。” 一名异能小队的队长不小心掰断了椅子的扶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他尴尬地看向四周,却发现旁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在场的人都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整个会议室内都充斥着恐慌情绪。 这就是S级诡异吗!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力的差距,是食物链层级的碾压! 这真的是异能者能对抗的物种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桌尾的霍铮。 霍铮的手臂被绷带吊在脖颈上,神色淡漠。 正常情况下,异能者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骨折这样的伤势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然而霍铮却不得不打石膏、吊绷带,正是因为他的异能受损,暂时丧失了自愈能力。 但这可是S级诡异啊! 只是异能受损,只是断臂而已。 这哪里是代价!这简直是勋章! 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下,开阳小队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此时,一道红光毫无征兆地劈开昏暗的影像,“刷”的一声,直直地照在了那森白狰狞的骨骼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到底是哪个缺心眼的,这时候开什么电筒啊!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还明晃晃去挑衅诡异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血腥场景并未发生。 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S级诡异,被红光照射的瞬间,竟然停下了。 祂、停、下、了! “是……视频按了暂停吗?”有人喃喃道。 可是画面仍在抖动,视频既没有按暂停,也没有卡住。 那只几乎能毁天灭地的S级诡异,就这样被一束红光硬控,让开阳小队全员平安逃生。 所有人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即便投影结束,现场仍是一片死寂。 “笃、笃。” 陈舍屈指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那半张被毁掉的脸显得越发狰狞可怖:“都说说你们的看法。” 只是众人还停留在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惊中,神情恍惚,一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终于,一名异能小队的队长站起来,神情激动道:“这难道就是研究所新开发的武器吗!竟然连S级诡异都能控制!” 闻言,几十道目光猛然射向严令瑜。 严令瑜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身材娇小,却气场十足:“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干脆利落地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众人:“……” 面对众人僵硬的神情,严令瑜神色自若,依旧我行我素:“S级诡异的恐怖之处,想必不用我多说,人类至今没有任何应对S级诡异的手段,一旦遭遇,九死无生……” 室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尤其是各异能小队的队长们,作为和诡异直接对战的一线,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但,我们并非毫无生路。” 严令瑜话锋一转,“对抗诡异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规则。” “什么?!” “规则?什么规则?” “难道是……” 现场顿时炸开议论,会议室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安静。” 直到陈舍开口,现场才安静下来。 可众人眼中的震撼却藏不住。 甚至有些入职时间长的,更是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看向严令瑜。 这个禁忌,竟然被这样公然提起! 严令瑜置若罔闻,滑动手中的平板。 投影的画面骤然一变。 是宁博川和开阳小队的证词,以及那只从C进化到S级的诡异的检测报告。 诡异的进化本该是重磅炸|弹,可此刻,根本没有人去关注它。 “如诸位所见,这只S级诡异‘地狱猎犬’——”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都尴尬地捏紧了拳头。 真是研究所几十年如一日的取名水平! 然而名字虽然尴尬,但严令瑜话中透露的意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狂跳起来。 灼热的目光瞬间投到霍铮身上,想要求证真假。 霍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就证明严令瑜所说的,都是真的。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哪怕严令瑜说,红光只对地狱猎犬生效,但那也是保命符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却忽然说道:“孤证而已,说不定只是巧合!你们忘了‘破晓计划’的教训了吗?!” “破晓计划”四个字一出来,就像是给现场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火热的氛围瞬间降温。 这个项目始于十年前,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最后却是惨烈收场。 特别行动队的精英死伤无数,项目负责人谢若华锒铛入狱,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了禁忌,成了所有人都不愿意触碰的伤疤。 严令瑜神色不变:“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个例子。” 投影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这、这是……?!” “江城大学,A级诡异,代号‘教室’。”严令瑜的声音平稳无波,“原本‘教室’是随机取走受害者身上的一样器官,比如心脏、肺部、眼睛,此前已经造成了好几起案子,危害性极大。” “但是,江城特别行动队已经找到了应对‘教室’的规则,那就是使用拼夕夕的砍一刀功能,砍得越多,受到的伤害越少,甚至可以免疫伤害,如今已经经过多轮验证,确认了这条规则的有效性……” 众人:“???” 你在说什么?! 诡异和拼夕夕?!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还是有人隐隐想到了之前的江城的传言。 不是?这难道不是基层队员办案压力大说的胡话吗?! 结果……竟然是真的吗?! 众人恍恍惚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有心思敏锐的,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眼前一亮。 如果诡异真的存在规则,那意味着以后出任务不再是盲盒式的送死,也意味着更多无辜民众能够逃过一劫! 但随即就有人反驳,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即便这两个例子属实,但这规则毫无逻辑,既无法推导,也无法预判,根本就不具备普适性……”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抢过了话头:“那又怎么样!好歹有了希望啊!” “就是,而且规则连S级诡异都能硬控,这也太牛逼了!” “你要嫌弃,以后真发现了规则,你别用!” “都别吵,稳妥起见,我认为还是要多测试实验,不能轻易下结论……” …… 陈舍看着会议室内争执不休的众人,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看好这件事,却没有阻止严令瑜的发言。 这些年,诡异爆发,S级诡异的数量也在增加,就连神棺山的SSS-001号也频频异动。 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让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对付诡异的方法,尤其是那些神秘又强大的S级诡异。 所有人只知道,S级诡异的危险难以言喻,祂们挥挥手,便能轻易毁灭一座城市,而人类毫无办法。 可他们并不知道S级诡异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 在此之前,所有遭遇过S级诡异的异能者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代价便是异能损毁,身体也遭遇了不可逆的永久创伤。 想到这里,他的左颊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仿佛要将他拖回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无法忘记,那种面对天敌的绝望无力感。 陈舍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血红。 这些年,那些被记载的S级诡异几乎没有再出现过。 但每一只S级诡异,就是悬在人类的头顶上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也不知道,祂们究竟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这柄剑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 在陈舍忧心忡忡的时候,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S级诡异们,此刻正围在一起,齐刷刷盯着桌面上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信息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小白好奇地伸出爪子,想要碰一下手机,被妈妈发现,一条纤细的手臂扬起,直接把小白抽成了直线。 “砰”的一声巨响砸在墙上,连带着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 纪则洗完澡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妈妈动作一滞,“嗖”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装作打围巾,围巾上的诡异们被东拉西拽,却在妈妈的压制下敢怒不敢言,一整个生无可恋。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妹妹则“嗖”的一声滚进了沙发底下,装作自己没有出现过。 只有刚刚从墙上下来的小白,茫然无措,无辜地歪着头看纪则。 纪则挑起眉。 妈妈和妹妹这么乖觉是有原因的。 他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忘记拿手机,妈妈和妹妹因为好奇点开了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对方被吓得当场精神失常,抱着手机就冲进了派出所。 幸亏没人信他的话,之后更是查出这人是个有露阴癖的变态,还是个惯犯,直接就把人送进了监狱。 不过纪则家人也险些暴|露,他差点就被迫再次转学。 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定下铁律,不许家人再碰自己的手机。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顺手拿起手机。 是班级群的信息,催他回学校参加活动的。 纪则:【我请假。】 八卦之王刘同学:【这可是有学分的!】 纪则无奈拒绝:【今天真不行,刚捡了只狗,比较忙。】 这话一出,班级群里顿时就炸开了锅。 同学A:【@纪则是流浪狗吗?】 同学B:【啊啊啊有没有狗狗照片!】 同学C:【什么品种什么颜色?大狗还是小狗?】 纪则看了眼小白,谨慎地输入:【白色,大狗。】 许泽熙原本正在看书,特别关注的消息声响起,他立刻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纪则这条信息。 !!! 纪则竟然养狗了! 还是白色的大狗,难道是萨摩耶?!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纪则牵着乖巧漂亮的“微笑天使”。 那画面,很唯美了。 群里的同学们对于纪则养狗一事,表现出了极大热情,七嘴八舌地给他建议。 纪则似乎有些为难:【还要每天遛狗吗?】 许泽熙顿时想到,纪则每天的兼职都安排得满满的,恐怕根本就没时间去遛狗。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大佬拉近关系,于是立刻毛遂自荐。 时薪五百许同学:【我来!我可以帮你遛狗!】 纪则看到这条信息,犹豫了一下,委婉道:【还是不要了,我怕你把握不住。】 时薪五百许同学:【???】 ……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纪则收起手机走过去:“您是……” “你的买菜搭子李奶奶!”李秀芬熟练地自我介绍,随后又担心地问道,“小纪,我刚刚听到你家里传来好大一声,没事吧?” 纪则:“……没事。” “那就好。”李奶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隔壁小区出事了,你知道吗?” 纪则茫然地摇摇头。 “隔壁徐老师两口子,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打工,把孙子交给老两口带,结果昨天晚上,一群杀千刀的人贩子,半夜撬开他家的窗户,把他孙子给偷走了!” 李奶奶唏嘘道,“到现在孩子都没找回来,徐老师都哭晕过去几回了,造孽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郑重道,“我记得,你也有个妹妹吧?你家里又是一楼,可得千万小心……” “哦……”纪则眼神飘忽了一下,正好看到门缝中妹妹露出来的半颗脑袋。 见他看过来,妹妹咧开嘴,露出一排锋利参差的尖牙。 纪则:“……” 确实应该小心。 他不动声色地将门关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