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但攻了顶1 [快穿]》 1. 擦边主播 “帅哥,线下约吗?我活超好。” “小哥哥拍个腹肌看看。” “小可爱,想**你。”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的光源刚暗下没一会又马上亮起,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它。 惨白的光源掠过八角玻璃杯与电脑,照亮了手的主人,病态白净的肤色,略长的碎发几乎将眼睛完全遮挡。 温司眠眼前发黑,胸闷恶心,他一手撑住额头,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手机最上方弹出的消息。 “失眠今晚不直播吗?” 直播? 温司眠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将略长的发丝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扛过那一阵头昏目眩后,耳畔机械的系统音响起。 “亲爱的宿主您好,辅助系统11竭诚为您服务,现目前为D级扮演任务。” “你,十八线小主播,网骗渣子,四处捞钱,按照原本走向,你在骗到反派厉煊头上后下场凄惨,成为美好善良主角受的对照组。” 温司眠简单应了一声,查看剧本。 世界错乱,重要角色意外死亡,小世界剧情无法顺利进展,存在崩塌危险,扮演任务应运而生。 只是随意看了一下,温司眠脸上表情就冷淡了下来。 温司眠,世界管理局新人,首个任务居然是扮演人渣。 原主与他同名,21岁,小县城艺考生,考到大城市,学的环境设计,毕业即失业,因着脸好,签约了现在的直播公司,做擦边主播,刚入职两个多月,就凭着会擦说话甜,快速积攒下四万粉丝,是公司力推的热门新人。 收入可观,余额干净,除主播身份外,温司眠还有着另一份兼职,网络诈骗。 原主两个号,一个是直播号,主要维系出手阔绰的大哥大姐,不会收私下转账,而想要加他这样的小透明,门槛是一个果韵飞艇,也就是人民币520。不少人加主播就是为了骚扰主播,发展一点线下关系,聊天内容自然也就更黄暴直接。另一个则是诈骗号,包装不同人设混入各大交友群,以谈恋爱为饵进行诈骗。 温司眠前面浅浅滑了滑诈骗号的消息框,如他所料,受害者不算多,很明显原主并不满足小鱼,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主动添加私聊他的绝对不加,反而会自行筛选,再与自己看中的目标聊天骗钱,聊天界面看起来反倒是比主播号干净得多。 短短片刻,温司眠就摸清了原主为什么要网恋骗钱。原主小县城出来,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买了不少奢侈品包装自己,直播后更是想要打造光鲜亮丽的人设,后因撸网贷还不起,这才另辟蹊径。 没拉拢的窗帘外洒入些许月光,凉的,冷的。 挺好,开局负二贷,负债累累。 “扮演渣男吗?这个我可能不太擅长。”温司眠话音刚落,喉间便泛起痒意,控制不住地咳了好几声,苍白的脸颊浮起几分病态的红晕。 系统有点慌张,语气都小心翼翼的:“这已经是最近任务中最适合新人的任务了,主系统说宿主之前不小心摧毁了好几个刚开发的能源星,您现在欠世界管理局一亿星币。” 谁敢想,他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宿主,早前是战斗部的狠角色。 温司眠轻啧一声,继续查看剧本。 原主心思缜密,能记住每个目标的喜好与说过的话,在诈骗圈混得如鱼得水,在不少被骗者眼中,他们只是分手,而不是被骗。此时原主已经加到了反派厉煊的账号,并将直播号透露给了对方。 聊天的时候原主打着“不图哥哥钱,只图哥哥人”的旗号,把直播号推过去,也只是想让对方看看自己,实际上是想立自强勇闯直播圈、却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人设,好钓大钱。 手机上很快又有新的信息跳出来。 人傻钱多一号鱼:“不直播?” 温司眠仔细一看,夜晚星辰头像,不是厉煊是谁。两人加上好友没几天,原主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对方很有钱,就想借今天直播PK演一波,一为大款的怜惜,二为大款的票子。 温司眠想视而不见,消极怠工,系统立马给他眼前闪红光警报。这种扮演任务,在路人面前人设崩了也就算了,在主要任务目标面前,那是万万不能崩的。 温司眠被闪得眼睛疼,点开对方消息框打算回复,手误点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框。 魅力无需多言: “图片.jpg” “弟弟,大吗?” 温司眠眼皮微动,淡定地退出聊天页面,以良好的夜视能力盯着桌上的多肉洗眼睛。 系统11当场尖叫:“啊啊啊啊啊宿主,是脏东西啊!是系统没用,没快速为您屏蔽!” “没事,帮我回一句‘金针菇’,谢谢。” 一心觉得冷美人被脏东西玷污的系统11:“……?!”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说好的冷美人呢? 洗完眼睛后,温司眠来到了与“人傻钱多一号鱼”的聊天框,原主大多数时候都是叫的哥哥,温司眠面无表情地打下: “要直播的,刚刚身体不太舒服。” “哥哥要是忙,不来也没关系。” 系统提醒:“宿主,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温司眠当没听见。剧本里原主都分享直播间了,还给人发了语音,这是两人间的第一次语音,这声“哥哥”也是有讲究的,美0的含羞带怯都在里面了。 不过温司眠夹不了一点,暂且搁置。 系统11急道:“宿主不行啊,一定要语音,万一原本走向中反派是听了语音才去的呢?” “麻烦,看看照片。”温司眠随意道。 系统11:“???” 温司眠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估一件道具的品相,“剧本里没写他长什么样,万一不合眼缘,这声‘哥哥’我喊得亏。” 系统11愣住,下意识调出资料:“宿主,厉煊的资料里有公开的商业活动照。” 一张照片浮现在温司眠脑海。照片中的男人冷俊矜贵,身着高定西装,于宴会人群中侧首,眼神锐利深沉,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掌控感。 “还行。”温司眠语气平静,像确认了某件道具的品相达标,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多停了一秒,才不甚在意地移开。 他勉为其难地清了清嗓子,点开语音输入,十分简单地补了一个语音称呼。 “哥哥。” 温司眠说完便控制不住地又咳了几声,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熬夜猝死的底子,即便用修复药剂修复了生机,该有的体弱也不会消失,他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浑身无力的状态。 【嘟嘟——】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温司眠看了眼名为“李哥”的通话备注,手指轻点桌面,接通,免提。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中年男子不耐的声音:“喂?温司眠,你还干不干?今天怎么还没播?” 温司眠捕捉着对面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以及打印机声,快速翻看着原主和对方的聊天记录,开口: “抱歉,睡过头了。” 冷淡的少年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像刚睡醒。 对面压着火气:“睡过头?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看看时间!亏我还给你找了个粉丝流量比你大的主播连线PK,这么好的吸粉机会,你要把我气死?能干干,不能干滚蛋!你不播,有的是人播。五分钟内给我上线,再有下次,这个月绩效全扣!” 对面一阵输出后,电话猛然挂断。 温司眠扬了扬眉。 很明显对方不需要温司眠的回复,他们这家公司相当无良,要是没有绩效,这个月约等于白干,对面笃定他会马上上播。 温司眠没有立刻开播,先点开原主的直播账号,翻看以往视频。 置顶视频里,腰细腿长的清瘦潮男在热辣的音乐中跳着极具性张力的舞,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潮男以手穿过衣服下摆,露出一小截雪白劲瘦的腰,腰线完美,弹幕疯狂滚动着“好腰”“老公”“老婆”。 擦得还挺特意。 第一个快穿任务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刚刚疑似运营主管的人催他赶快直播。 但,温司眠不会擦边。 他先调试好直播设备,卡在五分钟节点前,点开了直播。 “今天也在失眠”成功上线。 原主有着几万的粉丝,开播两分钟后陆陆续续涌入一波观众,与温司眠打着招呼。 【小眠,你好呀~】 【失眠今天播什么,是和草莓啵啵茶打PK吗?】 【失眠,今天直播怎么晚了一个小时】 温司眠礼貌地弯了弯眼,直播画面中的青年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笑意温和:“欢迎大家,抱歉,身体有点不舒服,耽误了一会儿。” 他开播前看过原主的直播切片,大致摸清楚了风格。 唱歌跳舞是其次,不经意的擦边才是核心。 此时直播界面里温司眠略长的碎发半遮墨色眼眸,一身黑色收腰毛衣勾勒出劲瘦漂亮的腰线。他温温柔柔说话时极具氛围感,黑色口罩更添了几分神秘。 【失眠今天看着有点不一样,好好看,是开滤镜了吗】 【失眠是不是瞒着我们做项目了】 是关美颜了。 此时也有路人进来。 【小哥哥会什么才艺呀?】 【主播,线下约吗,回回sx】 温司眠看着那一个个快速弹出的评论,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像猎人看着热闹的围场。 这个世界的网友,还挺活泼。 这一笑,直播瞬间更热闹。 【声音好苏,只有这种声音才可以说秒也认了】 【姐妹,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啊!!!】 【失眠好像不太直,我记得他在某次直播说过自己的性取向】 【 可恶啊!只恨自己没有保温杯】 温司眠简单欢迎新进来的粉丝,偶尔回答问题,借此水时长。 他可没忘了还要与另一位流量主播PK,草莓啵啵茶,水果平台三十几万粉丝,与那些几百万几千万粉丝的头部主播没得比,但与温司眠这样粉丝四万多的比已经是大主播。要不是两人一家公司,对方还不一定能和他连。 温司眠刚研究完连线功能,屏幕上就多出了草莓啵啵茶的连线邀请。 接通后,画面右上角出现小窗,温司眠对着对面娇娇软软的人点头。 “你好,草莓啵啵茶,叫我失眠就行。” 略冷的少年音格外抓耳,他话落屏幕上多出了好几条“主播声音好好听”“帅哥再说几句”的评论,很明显是从对面跑过来的观众。 草莓啵啵茶乍然听见这么清爽的声音也愣了一下,很快掩饰好神情,笑得热情:“失眠你好呀!叫我茶茶就好。李哥一直说让我带你玩,可算是碰上我们都有空的时候。” 温司眠从那笑容里读到了明显的恶意。 对面是长相讨喜的0号,常cos娇软受,敢说敢玩,不过一年时间便疯狂圈粉。原主最近数据不错,与草莓啵啵茶赛道相近,公司想让原主吸一波草莓啵啵茶的粉丝,对方能乐意才怪。而两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私仇,那就是原主抢过草莓啵啵茶的一位出手阔绰的大哥,这位大哥刷到过一次原主,就跑原主直播间常住了。 原主也是知晓草莓啵啵茶心眼小,必然会在这次直播捉弄他,才特意引厉煊过来,准备卖惨立人设。 温司眠眉眼弯起,果然草莓啵啵茶的话语落下之后,他的频道里多出了很多不太友好的评论。 【我们茶茶平时很少连小主播的】 【这吸血吸得也太明目张胆了,我就说茶茶为什么要特意连他】 【脸都不敢露,别是什么去头可食】 温司眠本就是蹭流量,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可对面的轰炸越来越多,让他这边为他说话的粉丝被冲得无力反驳,看上去格外的憋屈。 温司眠垂眸捕捉着快速掠过的话语,调整面部细微表情,再抬眼时,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几分可以让人察觉到的无措。 “麻烦茶茶哥了,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同公司的小主播大主播连线很正常,粉丝也不会有太大意见,温司眠索性大方地认了下来。 草莓啵啵茶立刻接话,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字字带刺:“不麻烦,就是最近总有些小朋友,守不住自己的榜一,就爱去别人家直播间‘借’大哥。” 草莓啵啵茶捂嘴轻笑,“不过我也理解,新人嘛,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个刷礼物的就以为遇到真爱了。不过我劝一句,靠‘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利息的哦~” 【茶宝暗示谁】 【那个不露脸的呗】 【什么情况?怎么一连线火药味就这么重】 【我知道我知道,草莓啵啵茶有个大哥叫宇宙,前面来给失眠刷过好几次水果嘉年华】 【我先期待一波,主播互撕我喜欢】 “我也没说失眠弟弟哦,只是有感而发,以前大家各凭本事,现在呢?总有手段下作的,把水都搅浑了。” 【其实我也好奇不露脸的擦边主播是怎么有大哥的,总不会是那方面比较有本事吧】 【好久没看见茶茶这么冲人了】 【茶茶老婆好辣】 【还有人粉失眠啊?不知道他有大瓜?】 【真脏,也不知道陪过多少大哥大姐】 网友最是爱吃瓜,似是而非的黑料让冲温司眠的人更多,对方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有人在弹幕里带节奏,很快就把温司眠的直播间都带得乌烟瘴气。 系统11小小声道:“不好,宿主大大!冲你来的,全是原主黑料,需要系统充当水军为您冲锋陷阵吗?” “不用。”温司眠声线平稳。 屏幕中“今天也在失眠”面对大主播的阴阳怪气,粉丝们的挤兑,他指尖微微攥紧,眼眸垂落,透着一丝易碎的委屈。 草莓啵啵茶看着对面主播被攻击得如同要下线,眸中掠过一丝得意。 下一秒,温司眠的公屏猛地炸开一串金光—— 【用户8892779691送出水果嘉年华x10】 十架水果嘉年华特效同一时间腾空炸开,金芒席卷全屏,整个屏幕被这华丽的特效覆盖大半,刚刚还在叫嚣的弹幕瞬间被压得无影无踪。 路人震惊: 【卧槽!一次性十个水果嘉年华,我记得一个水果嘉年华是9999吧】 【纯数字新号,这是什么神仙降临】 【我们失眠这是也拥有大哥了吗】 “宿主,你CP来了。”系统11激动道。 温司眠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眼睫轻颤,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心中回复系统的声音却是稳得不像话。 “是债主。” 2. 惩罚是…… 敢玩吗? “咔哒——” 纯蓝火焰从定制打火机的口沿窜起,又在金属盖合上的瞬间湮灭。 厉煊陷在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里,窗外是A市半山景区的连片灯火,他名下这座占地上千亩的私人庄园,是圈子里默认没人敢僭越的领地。 不远处的牌桌传来一阵哄笑,顾锦柏笑着输了一度假海岛,叼着烟走过来,“厉哥,上桌玩两把?” “没兴趣。” 厉煊没抬眼,指尖又转了一圈打火机,这种千万级的小打小闹,早就入不了他的眼。 他周身的气场很淡,没有半分外放的锋芒,可那双被火光偶尔扫过的狭长眼眸,敛着的是久居上位的沉稳。 顾锦柏拎起冰桶里的香槟,往水晶杯里倒酒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看热闹的兴致:“对了厉哥,你等的那个小主播,不是说今晚开播?不看看?” “咔哒——” 打火机再次开合,蓝光骤起骤灭。 厉煊终于抬了眼,很淡地笑了一下,笑意没达眼底,只渗出点难以捉摸的闲趣,“看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黑屏的手机,“没开。” 顾锦柏倒酒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杯沿撞在冰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整个A市,敢放厉煊鸽子的人,这是头一个。 厉煊自己也觉得有点意思,点开那个叫“失眠”的主播资料页。半个月前,顾锦柏误把他拉进某个同志交友群后,这人就锲而不舍地发来三次好友申请。前两次他随手拒了,第三次,对方附了张朦胧的对镜自拍,半张脸,下颌线利落,一双桃花眼像带着软钩子。 他闲得无聊,点了通过。 小主播的聊天话术甜得发腻,句句带着攀附的意图。厉煊见了太多刻意讨好,本应毫无波澜,却偏偏对那张半脸自拍,生了点前所未有的耐心,这才有了今晚的等候。 顾锦柏回过神,语气发沉:“我马上让人去查……” “用不着。”厉煊拿起手机,指尖轻敲,只发了三个字过去: “不直播?”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可顾锦柏却暗自心惊,这位主儿,从来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真惹恼了,从没人能全身而退。 几秒后,消息回弹,是解释,和再一次的直播邀请。 厉煊冷淡扫了一眼,刚要锁屏,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他随手点开。 一声“哥哥”从听筒内传出,清冽干净,像盛夏山泉,清透微凉,少年感扑面而来,与文字里的黏糊劲截然不同。 厉煊的指尖顿了顿,沉默两秒,又重新点了一遍。 见多了装腔作势的逢迎,这股干净劲儿,倒让他觉得有几分意外的趣味。 “这声音……和我想的不一样啊。”顾锦柏凑在旁边听得真切,一时愣住。 厉煊淡淡瞥了他一眼,顾锦柏立刻闭了嘴。 一杯酒喝完,厉煊才重新点开直播软件,进了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冷清直播间。 画面里的青年清瘦干净,一双桃花眼潋滟动人,偏偏戴了个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漂亮的眼睛。声线依旧好听,却比刚才的语音多了几分刻意的温柔。 厉煊垂眸,眼底无波,随手把手机搁在桌上,没退出,也没再看,像开了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刚开播?人这么少,合着还是个小糊咖,之前他跟我说自己是大网红,我才放他进群的。”顾锦柏凑过来瞟了一眼,满脸无语。 “那你还挺好骗。”厉煊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 “这不是无聊嘛,诶!厉哥,你家小主播被人怼了!”顾锦柏道。 厉煊这才抬了眼,看向屏幕。 屏幕里,年轻人垂着眼,眼尾泛着薄红,一副被欺负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看着无助又可怜。 厉煊不以为意地扫过,正看见温司眠低声说话的那一段。 脆弱,易碎,那双桃花眼垂下去时,的确有那么点惹人怜惜的意思。 很好看。 厉煊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指尖在礼物栏最顶端的位置随手一划。 下一秒,顶级特效瞬间炸满全屏,十个水果嘉年华接连坠落,砸得直播画面都卡了一瞬。 随手扔出去的一点数字,和路边看到小孩受了委屈递颗糖没什么区别,厉煊看着镜头里青年骤然瞪大眼、满眼惊喜感激的模样,面色淡然,小年轻依旧好看,但也只是好看。 随后,厉煊却是忽然低笑出声。 镜头里青年弯着眼睛道谢,那双看似湿润无辜的桃花眼深处,没有慌乱,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只有极致的平静,和一丝玩弄人心得逞后的狡黠与愉悦。 从头到尾,全是演的。 厉煊像是终于遇见了漂亮且有趣的事物,细细描摹着对方每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顾锦柏人都看傻了,他厉哥刚刚给小主播砸钱了? 顾锦柏一直搞不懂厉煊态度,此时小心翼翼地询问:“厉哥,你觉得这小主播怎么样?” 厉煊靠回沙发,指尖金属碰撞的轻响里,幽蓝火焰再次点亮,他语气冷淡,眼底却藏着点阅人无数后,难得被勾起的玩味与探究。 “装模作样。” …… 温司眠故作惊喜,对着自己的债主诚恳道:“感谢8892779691送的水果嘉年华,哥哥想听什么歌?” 水果平台每一个账号都需要身份认证,也会用小标识划分性别,不存在认错粉丝性别的问题。 8892779691在送出巨额礼物后,一句话都没说,很像是下播后就会申请未成年退款的那一存在。 温司眠这突然来了一个厉害的路人大佬,草莓啵啵茶有点被镇住,见对面路人没说话,又想到自己提前联系了他这边的几个大哥大姐,倒也没太担心,毕竟PK还没正式开始。 草莓啵啵茶像是才从自己的评论区知道有粉丝攻击了失眠,眉心微蹙,有点苦恼,用着软糯的声音道: “失眠抱歉,我有些粉丝误会了,大家别说失眠了,我刚刚说的不是失眠,只是突然想到那么个小朋友,失眠可不要生我的气。” 【真不是说失眠吗】 【茶茶只是纯客套而已,毕竟一个公司】 【失眠到底什么瓜,让我吃一口好吗】 原主是真有黑料,不过要说实锤草莓啵啵茶手上应该还没有,不然对方就直接让人放出来了。 温司眠眼底笑意温软,似是没有察觉草莓啵啵茶话语中的恶意:“我怎么会生茶茶哥的气。” 草莓啵啵茶歪头用手指卷着假发发尾,语气像在撒娇:“既然是PK总要有点彩头对不对呀?输的人要完成赢家一个小要求哦~失眠你粉丝少,让你先提惩罚好不好?” 温司眠刚刚恶补了不少直播知识,知道这种直播普遍都是大主播来定惩罚,直播吃的就是一个人设与路人缘,小主播一来就抢主动权可不是好事。 温司眠眼中笑意不减,如同面对自己很喜欢的主播,说话也温柔:“我都可以,茶茶哥,你定惩罚就好,我PK玩得少,没什么经验。” 草莓啵啵茶暗钉子被人轻松躲过,眼中有不快闪过,屏幕外手指快速敲击手机让人带露脸节奏。 长得好的谁不露脸,草莓啵啵茶觉得这个新人应该只是身形眉眼不错,想看对方出个大丑,在直播圈混不下去。 他甜甜笑道:“那我看看粉丝宝宝意见~” 草莓啵啵茶靠近屏幕,评论区果然冒出了无数的惩罚。 【茶宝好宠新人!还让对面自己选】 【茶茶让他倒立洗头】 【对面小哥哥看着好弱气,让他俯卧撑三十个吧】 【就我想看对面主播露脸吗】 【想看露脸+1】 【露脸露脸】 草莓啵啵茶对此露出苦恼,但又无奈宠粉的模样:“失眠敢玩吗?我直播间的PK一直玩得挺大。” “敢玩。”温司眠相当配合,从直播间看还有点乖乖的,只说话间轻咳了两下,透出些许不舒服,惹来粉丝的几声关心。 而在直播间外,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八角杯的杯壁,带着几分闲适,眼底尽是对整场戏的掌控感。 温司眠配合草莓啵啵茶演出,眼中再度泛起浅淡笑意。 草莓啵啵茶等的就是这句话,捂嘴笑道:“失眠弟弟平时也不露脸吗?我的粉丝宝宝们都很好奇失眠长什么样,那这样吧,你输了关美颜滤镜露脸一分钟好不好?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两边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观众的实时评论弹得飞快。 草莓啵啵茶直播间: 【茶茶这惩罚好狠啊,人家一直不露脸,肯定不想露啊】 【我好想看茶茶老婆关美颜】 【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这惩罚可比跳舞什么有意思多了】 【赌五毛对面是见光死的丑男】 温司眠直播间大家先是诡异卡了一下,随后有人生气,有人倒是心动起来。 【靠!太欺负人了!失眠别答应啊】 【众所周知,帅哥自然会露脸,不露脸懂的都懂,关美颜露脸,这是往痛处戳啊】 【没事失眠,我们陪你冲,不输就行】 【就我想看失眠露脸吗】 【我也……】 【对面太会挑惩罚了,我都不想给失眠刷票了】 温司眠静默三秒,原主当初不露脸,一是不想被熟人发现,二 是想日后整个粉丝百万就露脸的噱头,倒没想到一场直播被攻击长相了。 草莓啵啵茶那边大概是有人怕他不答应,跑过来来他这边起哄。 “真的要露脸吗?”温司眠故作害怕,声音放轻,尾音无意识下坠,透着迟疑。 背景传来玻璃杯轻微磕碰桌面的声音,像手指碰倒了什么。 一切都如同小主播听到要露脸的措手不及,怎么看怎么像是对容貌的不自信。 草莓啵啵茶那边一下子来劲了,有人特意来温司眠直播间带节奏: 【玩不起开什么直播】 【听说声音好听的普遍长相堪忧,不会是真的吧】 【刷个果味热气球可以提前露吗】 “失眠弟弟别怕呀,大家只是想认识真实的你。你看,总是戴着面具,多累呀,万一……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多可惜,就一分钟,好不好?再说PK就是要玩得起,不然以后谁敢和你玩。” 草莓啵啵茶一副为温司眠好的模样,目光在温司眠的眉眼上多停了一瞬,微有闪烁,担心失眠露脸后反而吸粉,但很快就坚定下来,长得好谁不露脸。 要求不露脸主播露脸算过分,却也不是太过分。主播打PK,大家都是花的真金白银,自然想看点刺激的,而露脸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很平常的一个惩罚,不露脸大多情况下也是噱头,要真不愿意露脸就不要当主播。 温司眠去扶那被他故意碰倒的杯子,微微皱眉,露出觉得惩罚过分又不想被扣下玩不起帽子的模样: “行,不过茶茶哥……万一我赢了呢?” “你赢?那你提什么我都答应呀~”草莓啵啵茶轻快的语调后,又补充道,“那祝弟弟好运喽。” PK倒计时十秒开启,草莓啵啵茶立刻切换状态,对着镜头喊票:“为了让大家看失眠弟弟露脸,茶茶也是豁出去了,粉丝宝宝们帮茶茶上上票呀~” 他话音刚落,粉丝多的优势立刻显现,热气球、跑车、城堡特效接连刷屏,血条瞬间压过来,把温司眠的血条甩得老远。草莓啵啵茶看着差距,心下得意。 与之相比,温司眠这边反倒是冷冷清清。 温司眠感谢着零星的礼物,声线温和:“谢谢大家的礼物,我们尽力就好,不用勉强。” 说话间喉头再度发痒,温司眠闷咳了几声,脸上的病弱气更强。 病美人吃的人不少,有人忍不住给温司眠送出几个小礼物。 身体的不适,让温司眠眉心不自觉微蹙。 果然很不适应。 神魂过于强大,本该死亡的身体无法适应,也就造成身体体弱多病。 原主直播一般都是跳舞,偶尔也会弹弹吉他,弹得还挺不错,只不过擦边跳舞更吸引眼球,也更容易得到打赏。温司眠玩不了擦边,一开始就设置了送礼物点歌的门槛,定的挺高,现目前也就数字大佬完成了这个任务指标。 “8892779691哥哥有想听的吗?没有我就随便弹一个了。” 温司眠见对方没回复,指尖拨动吉他琴弦,弹了一个还算简单的小情歌。 他越是淡定示弱,越是显得被大主播欺负,在温司眠弹吉他的时候,直播间路人观众越来越多,弹幕刷得更快。 只不过路人大多也就是看看热闹,除去一开始有几个铁粉给温司眠刷了几百的礼物,他几乎没什么礼物,对面太会抓粉丝心思,他们这些粉丝其实也是想看温司眠露脸的,原主的两三个大哥大姐都没动作。 这也就造成评论区冷嘲热讽有,关心更是满屏飞,刷票的却是寥寥无几,也有粉丝发现了华点。 【等等,刚刚失眠是又叫出了那串数字吗?记住了??】 【宝,失眠应该是看了贡献榜,右下角有一个贡献悬浮图标】 【我一直盯着失眠看,我敢肯定他没看,真是一口叫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可能失眠过目不忘】 温司眠目光快速划过弹幕,过目不忘谈不上,只是债主的编号,总得记住。 PK时间总共就五分钟,三分钟转眼过去,草莓啵啵茶那边大哥大姐实力雄厚,直接把温司眠的PK血条碾压到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点。 “失眠弟弟,看来大家都很想看你露脸直播,关了美颜说不定还能吸更多粉呢~” 温司眠一派纯良:“那谢谢茶茶哥给机会了。” 他桃花眼微垂,按道理厉煊该帮助他这个脆弱又无助的小可怜了。 可数字大佬沉默无声。 是拙劣的演技没入厉煊的眼?还是这位反派想看他露脸? 温司眠指尖停在琴弦上,眼底那层伪装的无措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 3. 请君入瓮 温司眠与系统悄悄沟通:“11,等最后十秒的时候,要不你用我的存款帮我砸水果嘉年华压过对面,我再装作误以为后面上票的人是厉煊,好好感谢他一番。” 系统:“……?” “亲爱的宿主大大,您的余额为71.6,欠款为-572500,无法进行以上操作。” 温司眠:“……” “既然已经欠了,再多欠一点也没事。” 系统表示:“宿主大大不行啊!您的征信已经到借贷上限了,系统最多帮您借一万,但对面已经二十多万票,就算一万RMB等于十万票,还是差很多啊。” 与对面的二十万多票比,温司眠那几千的票的确是少得可怜,一万压根不顶用。 温司眠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手中的琴弦转为更加轻快的曲调。 他先前对任务兴趣不大,不过是觉得扮演任务多少有些无趣,如果要这样给他上难度,那倒是挺有意思。 扮演任务除去关键节点,其他大多时候都需要任务者自由发挥,而这一场PK获胜刚好是一个节点。 厉煊在线但没送礼物,有一定原因是他与草莓啵啵茶定的惩罚是露脸。 作为要往网恋方向发展的存在,厉煊好奇他的长相很正常,露不露脸对于温司眠来说倒是无所谓,只是他又必须完成直播PK胜利的节点。 原主的胜利源于厉煊送礼物,可如果厉煊为了看他的脸而不送礼物,这场PK温司眠必输无疑,两者之间似乎陷入了无解之中。 温司眠的目光掠过直播间右上角,在线观众列表里,那个纯数字的ID安安静静地挂着。 对方在看,也只是在看。 温司眠收回视线,既然寻常的示弱入不了这位的眼,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手中弹奏的动作不停,一派岁月静好。 草莓啵啵茶不喜欢失眠那好似并不在意的模样,柔声调侃道:“弟弟你票好少哦,要不现在就准备露脸吧,别挣扎啦,你家粉丝根本打不过我的。” 来了。 温司眠眉梢微不可察地上扬,面上却露出几分被刺痛的恼意,语气微硬:“现在还没到结束时间,茶茶哥。” “也就是时间问题,失眠弟弟,希望你的颜值能让大家满意。”草莓啵啵茶说话明显带着恶意。 他早前稍微了解了一下‘今天也在失眠’,跳舞不错,也不知道是讨好了谁,公司比较看好这个新人,想培养培养,但对方颜值可真不好说,脸但凡好,也不至于带着口罩直播拍视频。 温司眠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对面粉丝大批来温司眠的直播间“观光旅游”。 【已关注,等主播露脸翻车】 【我看看多少票,哇真厉害!足足5372票,比我们茶茶零头还少,小主播就连粉丝都抠抠搜搜】 【刚刚还有人说声音好听,变声器吧,能不能夹真点】 【直播间活人有没有50个啊】 “哎呀~失眠家的大哥大姐睡着啦?”草莓啵啵茶故作好心地叹气,“要不我让我家粉丝去你那边刷点?总不能真让弟弟输得太难看嘛~” 话落,温司眠的直播间果然多了不少送礼物的。 【用户软萌小兔叽送出荧光果粒】 【用户茶茶公主我老婆送出荧光果粒】 【来看看喜欢无脸男的都是些什么没眼光的存在】 【来看看喜欢无脸男的都是些什么没眼光的存在】 【……】 无数的荧光果粒充满羞辱意味,这是水果平台最便宜的礼物,只需要0.01。如果是自家粉丝又或者路人还好说,这突然涌来的一大堆明显是对面粉丝的礼物嘲讽,以及后面那跟着的不少刷屏,污染温司眠的直播间评论,对面显然打算开始狂欢。 还剩最后一分钟。 温司眠指尖流淌的轻快曲子骤然停下,面色微冷,话语中带着锋芒: “PK输赢我本来是不在意的,但这么羞辱嘲讽我的粉丝就不合适了。大家想看我露脸我理解,但实在不想以输的方式露,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一个水果嘉年华,我便将口罩往下拉一部分,只要赢了,我立马露脸。” 温司眠说着就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纯黑的口罩边缘,那片肌肤在镜头下白得晃眼,像是久不见光的瓷,又像新雪,带着点难以言明的欲色,与禁欲的黑色面料形成强烈的拉扯。 弹幕安静了一瞬,接着疯了般滚动—— 【这手指……我人没了】 【要命,前一秒失眠在维护我们好感动,后一秒这手我先舔为敬】 【呵呵男生手好看的不多的是,只是手好看而已】 【某些人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这样就会有大哥大姐上票??】 【我真的心疼失眠粉丝,吃点好的吧,你们老公手指夜里说不定比你们老公还忙,失眠粉要不想想公司为什么让粉丝是他近十倍的主播带他,指不定是什么PC交易】 温司眠直播间来了不少草莓啵啵茶的粉丝,质疑的声音依旧不少,很快就将他粉丝的只言片语盖住,不过只要没实锤,他现在就是被大主播针对的新人。 时间还剩下三十秒。 草莓波波茶那边的送礼更多了,他把恶意藏在嬉笑中道:“失眠你要是不想露脸的话,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要不,你去外面街上大喊十句我是gay也可以。” 被嘲讽的温司眠平静的眼中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与系统道:“一万,投。” 【用户11送出水果嘉年华x1】 温司眠相当干脆的将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部分鼻梁,弹幕愣了一下,随后疯狂惊叫。 很快水果嘉年华特效再度亮起,与华丽的特效一同来的是系统播报。 【用户糖糖困困(荣耀VIP)送出水果嘉年华x1】 糖糖困困是温司眠的一个老粉,算是原主的大姐,原主与对方聊过,对方是个富二代,相当博爱,因此给原主投的也不算多。 原本的五千多票,瞬间变成二十万票,还有小额礼物也在刷,二十一万票。 而对方的票数已经上百万,差距再度被拉大。 最后十秒钟,倒计时疯狂跳动,草莓啵啵茶依旧胜券在握,鼓舞着自己的粉丝:“粉丝宝宝们最后冲一波!别让对面追上。” 温司眠这边已经再度拉下了一点口罩,黑色的口罩边缘缓缓褪下,最先挣脱束缚的,是那截过分高挺的鼻梁,在氛围灯的照射下,带着病态的苍白。 【我丢,失眠不会是帅哥吧】 【这鼻梁也不知道在哪家整的,美颜一打就是自然】 【看来金主给的挺多】 【楼上的茶粉说话真够难听的,怎么看到个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整容,不正当关系】 【别人不一定,失眠还真不好说】 【赌一个,失眠铁盛世美颜,今晚的春梦对象就是他了】 直播间的另一头,厉煊的目光掠过那条“春梦对象”的弹幕,眉骨几不可察地压下半分。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可周遭空气却像无声滞涩了一瞬。 厉煊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滑过几下,像拂开一粒碍眼的尘。 倒计时最后三秒,整个直播画面被一道凭空炸开的炽烈金光吞噬。 【用户8892779691(荣耀VIP)送出水果嘉年华x100】 一百万砸下,金光不断炸开,大量送礼物很容易得到水果平台推荐,更何况是一百万的盛况。 平台瞬间给了全站礼物广播、首页弹窗、热门位等,小时榜榜首流量更是恐怖。无数路人涌入直播间,看着这一盛况,大多数观众都会快速进来,又快速离去,可偏偏温司眠是要露脸,让不少路人留下看热闹。 直播间人数不断上涨。 而闪着金光的数字留下简单的两字: 【戴上】 温司眠眼睫微垂,藏下眼中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像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中了自己布下的陷阱,“可是前面说的赢了就露。” 闪着金光的数字再度道: 【我让你赢的】 言下之意你该听我的。 温司眠有点想试试不听会如何,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开口道:“看来榜一哥哥不想让我这么早露脸,那就再留一次悬念。” 随后他相当干脆利落地戴上口罩,把本来露出半截鼻梁的下半张脸再次严严实实地盖住。 最后几十秒皆是为了请君入瓮,而他要请的人来了。 前面还在嬉笑“鼻梁正确”“哇靠感觉是大帅哥”的弹幕在看见重新戴上的口罩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蜂拥而至的各种评论。 【?????】 【不是,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神豪也不能这么玩啊】 【数字大佬什么情况,失眠男朋友??】 【哈哈哈哈哈我都做好截图的准备了,怎么还带反转的】 【心虚!黑幕!妥妥的黑幕!!】 草莓啵啵茶那边也又要了不少礼物,足足一百多万票,可一百万票哪里打得过千万票。 巨大血条差距下,胜负已定,温司眠获胜。 温司眠对着镜头微微弯了弯眼眸,很轻地笑了一下:“谢谢11送的水果嘉年华,谢谢糖糖困困送的水果嘉年华。” 温司眠短暂停顿,才再度开口道:“谢谢8892779691送的水果嘉年华,感 谢哥哥姐姐们的支持。” 他说到数字大佬的时候眼中笑意更浓,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浓浓的笑意。 PK胜利,温司眠这边大家欢声笑语,小主播赢粉丝远超自己的大主播,大家就爱看这种乐子。 草莓啵啵茶却是连脸都直接沉了下来。 他其实也可以找人用小号丢个几十万,可偏偏失眠是最后几十秒搞事,就连数字路人都是最后3秒送的水果嘉年华,他连操作的余地都没有。 草莓啵啵茶恨得牙痒痒,面上维持着些许体面:“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走向,失眠弟弟要怎么惩罚我呀。” 温司眠直播间人气冲到了峰值,新关注提示不断弹出。 温司眠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为5万+,光是今晚上他都能狠狠涨一波粉。 现在就到了PK失败的惩罚。 作为新人,温司眠要是把惩罚定的太过分,难免给粉丝留下坏印象,但之前草莓啵啵茶那样嘲讽,太低的惩罚也不合适,会让人觉得他是软柿子。 温司眠漂亮的眉眼在看向草莓啵啵茶时笑意少了点,像是不太愿意与对方说话,但又收着脾气:“茶茶哥给我定的惩罚是关美颜滤镜露脸,那哥也关美颜滤镜给粉丝看看就好。” 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失眠还是太善良了】 【宝宝你傻啊!就这???】 【人家主播都说了关美颜,不知道某些粉丝打抱不平个什么】 【支持!要露一起露】 草莓啵啵茶面上一僵,众所周知水果平台美颜很自然,草莓啵啵茶虽然会化妆,但他前面已经直播了一段时间,脸上妆容已经不如一开始好看,要是关了美颜滤镜,还真就是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 这个时候他倒更宁愿失眠提过分的惩罚,他还能事后抹黑造谣对方。 【让我瞧瞧茶茶老婆原相机直出】 【哎呦嘞,怎么还不关,茶茶哥不会玩不起吧】 【刚刚草莓啵啵茶那么嘲讽失眠,粉丝那么狂,我倒是要看看正主多好看】 【三十万粉主播这点担当??】 【露就露,我们茶茶宝宝天生丽质,上面的不会是某人请的水军吧,这么会阴阳,咋不去地府当判官】 草莓啵啵茶被架在火上烤,他看了一眼温司眠,那小主播正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草莓啵啵茶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 草莓啵啵茶咬咬牙,到底是笑着开口道: “等我调下灯光,这个顶光太死亡角度了,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开美颜,最近有一点吃胖了,以前都是设备自带的一点光学柔光。” 草莓啵啵茶磨蹭了好一会,开了一个很有电影质感的昏暗暖光,才关掉美颜滤镜,强颜欢笑道:“好了。” 【这……】 【茶茶老婆好可爱】 【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啊】 【我直说了,这种都能当网红,互联网的钱还是太好赚了】 画面中草莓啵啵茶与美颜状态有着区别,像模像样的伪素颜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怎么出来,脸部瑕疵也被自动隐藏,勉强也算清秀小帅哥。只不过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草莓啵啵茶是心虚了,不少人对这张脸相当失望,也不是说丑,就跟平时的美人小0的形象完全不同,香香软软小蛋糕一下子就变成了那男的。 草莓啵啵茶看着自己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少,有些绷不住,很快与温司眠断连下线。 温司眠看着屏幕右上角消失的小窗,面上笑意不变。 连线结束,温司眠请送礼物的观众点歌,用户8892779691再度一言不发,就好像不久前力挽狂澜的不是他一样。 温司眠如方才一般先询问道:“8892779691哥哥想要听什么呢?” 数字大佬不语,温司眠很轻地笑了一声:“看来哥哥是很满意我方才弹的那首呢,那再送哥哥一次。” 轻快,实则是暗恋神曲,姑且算小情歌的歌曲结束之后,温司眠再度为其他粉丝弹奏,只偶尔轻轻抿一口水润喉。 他不疾不徐,又透着温和,时不时对着镜头笑一下,哄得粉丝们疯狂给他送礼物,就连那苍白的面色,指尖因为弹吉他透出的粉意都被粉丝们嗷嗷叫着“好涩”。 两个小时后,温司眠下播。指尖泛着持续弹奏后的细密刺痛,连带着胸口也漫上熟悉的闷窒。 他缓了片刻,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 “谢谢哥哥,让哥哥破费了。” “小猫比心.jpg”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又追过去一条: “哥哥不让我露脸……是不想别人看见吗?” 4. 哥哥,手受伤了 屏幕另一端,厉煊的目光在消息弹出时微微一顿。 软萌的小猫咪睁着大眼睛向着镜头,用毛茸茸的爪子比心,过分的可爱。 与之前黏糊糊的话一样,这样的表情包一旦与那张脸联系起来,瞬间就多了种别样的味道。 他看了片刻,才像刚处理完冗杂公务般,不紧不慢地回复。 “破费?”指尖敲出这两个字,他极淡地勾了下唇,又补上一句,“就不怕谢错人。” 全然忽略了最后那个试探性的、越界的问题。 窗外夜色已沉,厉煊早已离开了吵闹的楼下,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这两个小时,他竟就这么将手机搁在一旁,伴着背景音里那把廉价的吉他声,处理完了积压的文件,甚至中途嫌评论烦,顺手关了弹幕。 厉煊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有些荒诞的无趣。 他再次点开了青年垂眸弹奏时录制的片段,画面里的人眼底含笑,温柔得不似作伪。 聊天框很快又跳出新消息,快得像一直守在屏幕对面。 “我知道那就是你,我不可能认错。” 语气笃定得近乎天真,又或许是一种更高明的奉承。 厉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敲,难得追问了一句: “怎么确定?” 失眠: “别人刷礼物,总要主播做点什么。” “只有哥哥,只是看着我。” “也不要我展示什么‘专属才艺’。” 三条消息几乎无缝衔接,紧随其后,是两段短短的语音。 厉煊点开。 青年清冽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流淌开来,比直播时更近,仿佛就贴在耳畔低语: “其实,我挺怕露脸的。怕大家看了失望,更怕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 “哥哥每次都刚好替我解围……真的,很温柔,谢谢。” 最后那声压低了嗓音的“谢谢”,气息轻轻擦过麦克风,像一片羽毛搔刮过耳膜,留下一点酥痒的余韵。真诚,依赖,将他捧成一个独一无二,无所图的庇护者。 厉煊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就着杯中烈酒饮下一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让唇边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 手段低劣? 不,这小主播分明很会。 他重新点开最后那段语音,听完,才将手机屏幕按熄,倒扣在冰冷的桌面上。 黑暗中,他对着无边夜色,慵懒地吐出一个字: “装。” 另一边,温司眠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再次回复。 温司眠沉吟:“看来厉煊可能不喜欢听语音。” 系统11:“不应该啊,从数据分析,不少人网恋就是喜欢听好听的声音再想象脸。” “小系统,人性的乐趣就是不能单纯按照数据分析。”温司眠提醒。 厉煊的回复没等到,温司眠率先等到了一通电话。 备注——李哥。 是那个提醒温司眠开播的运营主管。 温司眠接通电话:“李哥。” 已经晚上十一点过,对面环境安静了许多,李哥对着温司眠大肆夸赞了一番。 “你小子今晚很不错,炒了一波,还没露脸,把这个噱头留住了,你知道你今晚上涨了多少粉吗?不少粉丝都关注了你,你后面那个送礼物露脸处理的妙,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可塑之才。好好加油,我马上让人剪一些直播切片引流,还能再涨一波,超过草莓啵啵茶指日可待,你自己别忘了维系手上的大哥大姐,今天的那位数字大哥别忘了SX添加。” 夸完之后,李哥还不忘和失眠画饼: “失眠,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看好你,就连你前面只有几千几万粉的时候也愿意带你,偶尔说话不好听也是为你好,我们公司小主播与公司的分成一般都是三七分,你这次表现不错,我给你申请了阶梯鼓励制,你要是好好表现。我后面也会让公司百万粉的大主播带带你,公司的年终聚会说不定也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多谢李哥栽培,我会努力的。” 温司眠本来听到前面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一说到分钱,他可就有兴趣了。 他们公司新人,和公司是三七分,等成为成熟主播才可以申请阶梯鼓励制分成。 现在温司眠就是提前享受阶梯鼓励制了,这个制度说来也简单,也就是按月流水高低分,让小主播有可能享受大主播分成的一个机会,以他今晚的收益,他能享受一次五五分。 今天温司眠赚了一百二十万左右,除去厉煊的110万,和他自己投的一万,还有几万是其他粉丝投的总和,平台扣除一半,公司扣一半,温司眠能到手三十万的样子,也算是解燃眉之急了。 要是厉煊后面的一百万能直接打到他的账上更好,瞬间还完贷款。 温司眠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头,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他决定研究一下如何赚钱,早日把那些欠账给解决了。 普通人如何快速赚钱,早几年一定是投资炒股,只不过这两样水深得很,这两年更是。 但温司眠与普通人到底不一样,他还有系统帮助,能快速地分析现如今的局势,炒股短期赚钱还是有机会,不过这东西再如何分析也是存在巨大风险,普通人玩总是很容易被套住。 温司眠浅浅看了看今天多少号,十月二十七,他们公司普遍是次月月中发工资,也就是说他想等到下个月发工资还得等个将近二十天。 不怪原主开始网骗,就这消费观对方没饿死也是一大奇迹。 温司眠看着自己的71.6余额,这可真是即将吃不起饭的余额。 温司眠也没忘和糖糖困困道个歉。 “糖糖姐,今天没露脸,让你破费了,等我后面发工资,把这个水果嘉年华的钱还给你。” 糖糖困困:“没事,就当看个乐呵,我反正也挺不爽草莓啵啵茶的嘚瑟劲。” 等温司眠按照原主习惯,先是回复了部分粉丝私信的内容,又按照原主给不同鱼做的人设笔记,简单维系了一下原主的诈骗号。 等忙完账号,温司眠还不忘录制一个弹吉他的视频明天发。 事后,他揉了揉胀痛的头,怀疑自己有些发热,找来温度计测了一下,37.7,还好,只是低烧,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盒布洛芬。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药盒,见上面副作用是刺激胃肠道,到底是没空腹吃药。 原主上一顿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温司眠自直播开始就能感受到腹部的不适,他翻看了一下厨房,令人意外的是厨房新的如同没人使用,就连冰箱中都是一些酒精气泡水,一粒米都没有找到。 温司眠斜倚着墙,姿态闲散地打开原主手机看了看,果然有着无数的外卖记录。 他又翻了翻购物软件,及时把两样在路上还没有送到的轻奢退掉。 好歹回流了三万多。 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在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另一侧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情绪。整个人松垮,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漠然。 夜晚寒凉,温司眠穿了件带兜帽的卫衣打算买点米面油回来。 离开小区,夜风袭来,带来一股冷意,温司眠将巨大的兜帽扣在脑袋上,寻找着24小时便利店。 他单手揣兜,瞧见了夜色中的一点猩红,那是一处小巷子,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对着温司眠招了招手,这些人怎么看怎么来者不善,温司眠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什么要过去的意思。 刚要退步,他身后又围来了两个染了黄毛的青年:“小子,没看见我们天哥叫你吗?” 说话的黄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他们向着温司眠靠近,将温司眠挤向那个巷子。 温司眠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顺势向着那个小巷子靠近,询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行七、八个青年人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为首的那个深吸了一口烟,又缓慢吐出,将抽完的烟头随手丢到地上,以脚用力碾了碾,黑眼圈很重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小白脸,借点钱花花。” 温司眠闻言眉梢微扬,觉得有趣。 他这个穷得响叮当的人也想借点钱花花。 作为初来乍到,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温司眠对此爱莫能助,还相当好心地告诉他们真实情况:“抱歉,我也没钱。” 几个青年看温司眠露出半张很小白脸的皮相,穿得也人模狗样的,只觉找到了大款。一般这种人都不介意破财消灾,谁想对方居然敢不借。 “哟,还挺横——” “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乖乖把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这里的监控可是坏的。” “没钱。”温司眠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你小子有胆。”一黄毛的手向着温司眠打了过来。 温司眠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卸力,肩头一沉一旋,黄毛前扑的力道就被带偏了,整个人踉跄着撞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温司眠动作快得只留残影,宽松的卫衣在空气里划出利落的弧度。 余下几个黄毛愣了一秒,随即骂骂咧咧一拥而上。 一人拳头从左侧来,温司眠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那带着劲风的拳头,手背在那人肘关节处一托一送,对方的力就转向了同伴的小腹,惹得同伴被打得闷哼一声。 又有一人从后一脚狠辣地踹向他的膝弯,温司眠提膝轻碰对方脚踝,那人便失衡翻滚出去,狼狈摔倒在地。 温司眠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借力打力,就算实在要硬碰硬,也能精准触碰到他们身体上的穴位,让他们身体骤然发麻又或者剧痛。 他就像风里的翠竹,清瘦优雅,手上动作漂亮干脆得不像话。 一转眼七、八个小混混,居然只剩下一个还站着。 最后一人愤怒地捞起棒球棍,挥着棒球棍向着温司眠的脑袋砸下。 温司眠甚至没抬头,只是抬手迎上去,掌心贴着棒球棍内侧一沾即走,顺着那股下砸的力向侧方一引,同时脚下一绊。 “砰——” 巨大的一声响,那人摔倒在地。 小巷之中瞬间只剩压抑的痛哼和喘息,几人以各种姿势躺倒蜷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清瘦的年轻人。 随着打斗,温司眠原本好好带着的兜帽从脑袋上垂落,露出柔软清爽的黑色碎发,以及那张过分惹眼的俊美面孔。 月光刚好移过来,照亮他额角一层细密的虚汗,和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却漂亮得过分的脸。 温司眠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微微垂着。 “……” 温司眠相当闲适地站在那,心中与系统道: “11,我的手脱臼了。” 系统11心疼麻了:“宿主大大实在不行我们借点积分修复身体。” 温司眠笑了一声:“那还是算了,小伤。” 他用左手扶住右腕,没怎么犹豫,抵着墙轻轻一撞。 “咔——”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温司眠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右手插回卫衣口袋,平静地走了出去,脚步甚至没加快。 只是经过那个黄毛时,他很轻地丢下一句:“敲诈勒索可不是好习惯,希望下次不会再碰见你们。” 巷子里,几个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小混混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直到一人不确定地问:“他这是会功夫吗?怎么做到的啊?好痛!” 巷子外,走出一段距离后,温司眠才停下,靠在无人的墙角,低头看着自己迅速肿起来的右腕。 温司眠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惨不忍睹的手腕拍了一张,发给“人傻钱多一号鱼”后,才用语音可怜巴巴地道: “哥哥,手受伤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温司眠话语最后没忍住轻轻“嘶”了口气,痛意是真的,借着痛意递出的鱼饵也是真的。 想了想,温司眠又补上一个猫猫头哭泣的表情包。 厉煊也还没睡,看小主播发来消息下意识点了进去,随后就瞧见那极为好看,如同白瓷般精美的手腕有着恐怖到平添凌虐美的红肿。 厉煊点开语音,听着小主播委屈巴巴,好像痛极后轻轻抽了口气的声音,再看那同样可怜的猫猫头哭泣表情包,哪怕知道小主播可能是装可怜,也相当干脆地点了转账。 【转账:200000】 “好好治疗。” “怎么伤的?下次小心。” 温司眠瞧见转账消息,嘴角扬起一点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们目前用的聊天软件单笔最高转账为20万,厉煊连多问一句都没,只看一张照片听了一段语音,便转了顶格,来钱如此容易,不怪有人想吃软饭。 5. 欲擒故纵 温司眠盯着那充满诱惑的数字。 收了,这场游戏也就到头了。 他的指尖在收款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退款。 他单手拿着手机,对着手机轻声发语音,声线里裹着一层强忍痛楚后的微哑,清冽褪去,透出几分易碎感,独独尾音却藏着难以察觉的些许玩味。 “出门不小心碰了一下……有点痛。谢谢哥哥,但钱我不能要。” 温司眠抬手随意碰了下粗糙墙面,伤手因疼痛不受控制的轻轻痉挛,那点微哑真情实感,不含丝毫诈骗。 厉煊听着语音,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肤浅到被谁的声音蛊惑,可这样忍着痛含着别样沙哑的声音,也足够挑动人心弦。 这圈子里,以“交往”为糖衣的包养比比皆是,各取所需,心照不宣。为了钱或资源凑上来的人,他见得太多。这小主播,本也该是其中之一。 可偏偏,他把到手的二十万,退了回来。 这算是…… 欲擒故纵?还是所求更多? “咔”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的火苗骤然点燃了烟。 袅袅升腾的烟雾中,他眼眸愈加深邃,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藏品,平静底下燃着一点近乎残酷的兴味。 厉煊指尖一动,再次转账,备注多加了一行:无条件自愿赠与,望早日康复。 “你弹吉他很好听,作为听众,希望你手好得快些。” 温司眠刚刚那下撞狠了点,手上一阵阵的刺痛传来,他心情算得上相当不美妙。 手机震动,他看向那笔比之前少了一个0,多了“无条件自愿赠与”备注的转账,眼眸微动。20万多少有点“你说受伤我当变相要钱”的打发感,2万与后面那段话,倒是多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厉煊这步棋走得聪明,若是玩欲擒故纵的低劣骗子,此刻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温司眠没再退,却也不急着收。 他心中默数了十秒,然后,再度按下语音键,这一次,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与试探: “哥哥对谁都这么好吗?” 下一秒,这条语音□□脆撤回。 “等我康复后,弹的第一首曲子一定给哥哥。”清冽的青年音掺了笑意,平白添了几分甜,“很晚了,哥哥早点休息。” 温司眠等待了一分钟,厉煊没有回复。 他垂眸,指尖在收款键上顿了顿,像给猎物的奖励般,轻轻点下了收款。 拒绝一次,是表明自己不图钱,只想要关心。第二次对方减了金额,放低了姿态,用粉丝的名义给了台阶,再不收,就是假清高了。毕竟原主的人设在这,太清高像有阴谋,太拜金又廉价。至于过个几十秒收下,那纯粹是营造出纠结犹豫的假象。 他揉了揉手腕,他刚刚做了初步复位,骨头是接回去了,不过韧带应该是有轻度撕裂,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处理不好以后可能会存在习惯性脱臼的问题。 麻烦。 温司眠去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小口啃完,才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手因为疼痛一直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等到医院处理完后,已经到了晚上一点。 夜色深深,静谧的空气里浮动着丝丝寒意。 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手上已经戴上了医用支具,早知道该让那些人赔他医药费。 温司眠再次去了24小时便利店,店员小姐姐看见帅哥去而复返,露出礼貌微笑,还关心了一下温司眠的手。 陌生人的善意让温司眠很轻地道了一声谢,将店员小姐姐眼下的青黑,面上的些许烦躁愁闷,手腕上戴着的一根情侣红线,下方露出一个角的咖啡杯,以及手机亮起下意识去看屏幕的细节全都尽收眼底,他内心闪过一个判断,这个人最近压力很大,长时间睡眠不足,也许还感情不顺。 他买了食物回去,凑合活着。 一出门就花了小一千,要不是退了两件原主买的东西,温司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只能回家冰敷一下了。 到家。 他随手把米面丢到厨房,没拆掉支具,只拿保鲜膜把支具和手腕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确认做好防水,才艰难洗了一个澡。 等他出来时,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单手吹头发相当不舒服,手上无力,不过多举吹风一会,就开始发酸。 温司眠将头发吹了个半干,重新检查了支具的佩戴,拍了张可怜的右手给厉煊。 一根手指戳下话语。 “已经去医院治疗啦!” “好痛QAQ” 系统11为温司眠的敬业鼓掌:“宿主大大你真的是我带过最好带的宿主,还有谁比你勤奋努力。” “我都这么努力了,这次任务让我还大半债务不过分吧。”温司眠弯眼微笑。 系统11:“……” 系统果断装死。 温司眠前面发的消息厉煊就没有回,现在也是,应该是已经睡了。 才一天,温司眠也没过分打扰,以免适得其反。 他就着温水吃下药进入黑甜梦乡。 主播的第一天,以直播打赏到手三十万收入加手腕战损,正式落下帷幕。 第二日,丢到一边的手机震动不休,温司眠被那嗡嗡不停的手机强行吵醒,略微动作手上一股疼痛袭来,不再是昨夜那尖锐的撕裂痛,而是另一种沉闷饱胀的钝痛,好像有钝刀子在割肉般。 没睡好加手痛,让温司眠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震动不休的手机刚刚停止震动,紧接着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谁大早上扰他清梦。 备注名:沈焱。 温司眠的眉梢动了动。 这是原主的室友之一,A大本科同寝的兄弟,也是个被主角攻随手碾死的炮灰,就因为主角受晚归吵到他睡觉,他暗地里翻了几个白眼,就被主角攻悄无声息弄掉了大厂的工作。 电话接二连三的,温司眠缓过刚醒的头痛劲,接了电话。 “喂。” 温司眠刚发出一个音,沈焱喜气洋洋的声音就炸了过来:“眠啊,我师兄给我内推了一份大厂的工作,面试成功了,晚上喝酒来不?有我师兄,以及两个漂亮妹子,可别说我有好事没想着你。还有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啊,我都打好几个了。” 看来是刚找到工作那会,还没到被主角攻针对的时候。 “刚睡醒,不想接。”温司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直白。 “都快十一点了,你小子,我就知道。”沈焱对此也不生气,继续热情邀请道,“反正你是夜猫子,等直播完后出来玩呀。” “昨天出门不小心把手扭伤了,医生说恢复期不能喝酒,过两周我请你喝,大厂累,干得不开心以后跟我混。” “大主播挺自信啊!跟你喝西北风吗?要不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把手给弄伤了,两周能好?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老好好修养着吧。等你好了,咱们去吃那家你上次说想吃的潮汕牛肉锅。” “嗯,好着呢,没事,你刚入职也忙,过段时间再聚。” 温司眠轻飘飘地将这聚会给推掉,跟着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面对粉丝是人设,面对认识几天的厉煊是大方向没错就行,可面对像沈焱这样知根知底的室友,扮演难度直线上升,温司眠只能将见面时间往后推。 挂了电话,聊天软件里沈焱发来一条短视频链接,标题赫然是《某平台主播美颜关了堪比换头,粉丝连夜跑路》,正是昨晚草莓啵啵茶的直播切片。 沈焱:“眠啊,这营销号都出来了,昨天和你PK的那个主播掉粉严重,你们公司不会怪你吧?” “公司应该会想办法补救。” 温司眠扫了一眼,敲了个回复,没太放在心上。 他昏昏沉沉的洗漱,再淘米煮粥。 等粥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温司眠此时清醒了不少,他打算再仔细看看剧本。 他前面对任务剧本不是很上心,只略微扫过,这次认真细看,竟发现一处不对劲。 按照 剧本走向,原主在利用厉煊,又诈骗崩盘后下场凄惨,这里的凄惨指的是原主声名狼藉,被求而不得的爱慕者杀死。 几乎所有人都会默认,是厉煊被欺骗后怀恨在心,泄露了原主的地址,才让那个爱慕者有机可乘。 毕竟厉煊是和原主网恋的人,知道地址再正常不过。 可温司眠越看越觉得不对。 剧情里,厉煊从始至终对原主的欺骗,都只有“没兴趣了”四个字,骗局败露时,也只是冷眼旁观,从未出手报复。 连沈焱只是翻了主角受一个白眼,主角攻都要赶尽杀绝,那把主角受害到被网暴、被人.肉、险些被跟踪狂伤害的原主,主角攻会只满足于让他身败名裂吗? 温司眠搅动着陶罐里的米粥,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恶人主角吗。 温司眠喝完粥没多久,脑袋愈发昏沉,正强打精神给自己艰难换药,门铃突然响了。 温司眠凑到猫眼一看,门外站着个面露不耐烦的大爷,怎么看怎么不像查天然气的。 “小温!开门!今儿都二十八号了,房租该交了!你瞧瞧你都逾期多久了。”大爷在门外喊着。 哦豁,房东。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即将雪上加霜。 原主对自己别的不说,那是真的享受生活,刚出来就敢租八十几平的两室一厅独居,为了交通方便,还是三环靠近地铁口,别看原主直播只直播了两个多月,他前期培训还培训了两周,这房子就是他刚签约直播公司时租的,离他们公司还挺近。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压根不给自己留余地,现在穷的响叮当的温司眠交完房租,手上的现金流得趋近于无。 挺好,天崩开局。 温司眠打开门,门口房东暴躁的声音收敛了不少,但话语依旧不客气。 “呦,这半天不开门的,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稍等,”温司眠靠着门口,快速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周叔,转过去了。” 他拿手机的手抓了两把有点乱的头发,轻声解释,“前面没看见交房租的消息。” 周大爷见转账过来了,又见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小年轻脸色白得不像话,生怕温司眠猝死在他家房子里,念叨了几句:“你们小年轻可别一天天昼夜颠倒的。” 温司眠靠在门框上,开口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低烧特有的沙哑与鼻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周大爷念叨了一下就走了,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声响,温司眠脸上那点乖顺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他扶着门板缓了好半天,才压下低烧带来的头晕目眩,右手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地往上窜,连带着指尖都透着疼痛。 交完房租,他手里的现金几乎见了底,直播的工资要下个月中旬才发,厉煊转的那两万,扣掉医药费和接下来的生活费,也剩不下多少。原主真是给他留了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温司眠挪到沙发上躺下,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钱的事可以慢慢想,但这条任务线的核心目标,总得一步步推进。 他摸出手机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受伤的手臂,以及红得突兀而浓稠的唇,唇形优美,却干燥得泛起细微的纹路,好似开到极致秾艳衰败的花。 温司眠看着那照片弯了弯眼,发给了厉煊,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着,却没再发出一条信息。 就在他指尖划过输入框,准备删掉打了一半的字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界面跳了出来。 人傻钱多一号鱼。 是厉煊。 温司眠眼睫轻轻颤了颤,等震动响了三声,才不紧不慢地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没先开口,只放轻了呼吸,连喉间的不适都压了下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语调听不出多余情绪,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烧到多少度?” 温司眠眼眸溢出一点笑意,他没提半点发烧,但对方却一口道破了他的状态。 6. 勾引 此时已是午后,厉煊刚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桌上堆着待签批的文件,手机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短信提示音。 厉煊淡淡瞥了眼。 来信人:失眠。 他想起昨天小主播的试探,一场滴水不漏的心理战,这小孩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他是对方想要狩猎的猎物,猎物突然的冷处理,也许会让对方慌了手脚。 那么今天,会是什么? 厉煊饶有兴致地打开了聊天软件。 下一秒,一张透着秾艳病气的照片撞入眼底,哪怕大半张脸都被遮挡,也能窥见那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极淡的颜色中,染着病态艳红的唇瓣带出诡丽的色泽,只一眼,厉煊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像是被某种脆弱又危险的美狙击。 厉煊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反复看着那张照片,对方的嘴唇太过于红艳,不像是涂抹了什么口红,而是高热引起。 本该对这场游戏游刃有余的厉煊主动给小主播发起了语音通话。 “嗯?”问完‘多少度’却没得到回应,厉煊喉间滚出一个短音节,略微拖长的尾音裹着几分低沉慵懒。 “应该只是一点低烧。”温司眠开口时,灼热的呼吸像是顺着听筒,直直烫到了电话另一端。 “测一下。”厉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嗯?” 对面传来一声同样拖长的疑惑,低哑的声线里,带着青年人音色里没有的磁性。 若不是这人正在发烧,厉煊都要觉得他是在明目张胆地勾引自己,再看那张艳色逼人的照片,又怎么不算勾引呢。 厉煊指骨轻敲桌面,沉声提醒:“失眠,测一下温度。”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厉煊烦躁的并非浪费时间,而是自己竟会被一张照片,一段呼吸扰乱节奏。 电话的另一头。 温司眠小小与系统道:“他好凶哦,我好怕怕啊。” 系统11瞧着他家眼眸含笑,半点害怕模样都没有的宿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作为辅助系统,它还是诚恳建议:“宿主大大您已经烧到39度了,请马上就医或者兑换修复药剂,再烧下去会有器官衰竭的风险!” “不急。”温司眠语调冷静,“鱼饵刚下钩,哪有收杆的道理。” “失眠?”厉煊的声音再一次从听筒传来。 “好。”温司眠听着对面轻微的呼吸声,拖着沉重的步子去找水银温度计。 他脚下轻一步重一步,好不容易翻到温度计,顺势就滑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测量的间隙,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厉煊聊着天,声音轻得发飘:“你的声音……很好听。” “哦?不叫哥哥了?” 温司眠很轻地笑了一声,“发语音打文字还行,语音通话的话,我会……” 他顿了顿,像是说话耗光了力气,隔了两秒才轻轻补上最后两个字:“害羞。” “你会害羞?” “为什么,不会呢?”温司眠说得很慢,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只有慢下来,才能压下那股刺痛。 “发烧了也要发福利照片,大主播很敬业。”厉煊的话听不出情绪。 温司眠脑袋昏沉发痛,反应都慢了半拍,捕捉到他的话,还是轻声接了一句:“也不算很敬业,只发给了你……一个人。” “哦?”厉煊做好了被他撩拨的准备。 “大老板的待遇,自然不一样。”温司眠的话里,裹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对面陷入沉默,温司眠又笑了,哑着嗓子说:“你很奇怪。”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可他笃定,厉煊一定懂。 你很奇怪,靠近你不喜欢,撇清关系似乎也不喜欢。 “所以你现在,是在维系你的榜一?” “也许不完全……”温司眠喉间的痒意从刚才就一直往上涌,他强行压了好几次,这一次到底是没压住。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直不起腰,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 每一声咳嗽都带来剧烈的疼痛,他却在这疼痛的间隙,分神捕捉着听筒那头几不可闻的呼吸变化。 厉煊听着听筒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地址?” “嗯?总不会是你……”温司眠话没说完,又被新一轮的咳嗽吞没,一咳起来,整个胸口都跟着扯着疼,喉间已经漫上了一点腥甜。 他早知道这具身体脆弱,却没想过只是跟人打了一架,就落得个手脱臼、高烧不退的下场,脆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地址,我给你打120。”厉煊的语气已经没了半分玩笑。 “主播……地址是,不能……轻易……”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厉煊烦躁地蹙紧眉,正要喊秘书叫技术部定位这个号码,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条精准的定位分享。 厉煊眉梢微抬,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主播地址不能轻易暴露?” 温司眠身体疼得发颤,还是从刺痛的喉间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给你,一个……例外。” 说完这句话,那边就没了动静。 厉煊看着那串定位,眸色深了深。 北三环,距离他这里不过十公里,不算远,叫个救护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个定位,意味着他将从隔岸观火的看客,正式下场入局了。这个认知,让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是他看中的猎物,在他腻烦之前,总不能真的出事。 “单元,门牌?” “2,1,2303。”温司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二栋一单元,二十三楼三号。”厉煊耐心确认。 “……嗯。”温司眠小小应了一声,眼眸深处没什么情绪,只剩一点生理性的疼。死不了,就够了。 唯有听筒里那道沉稳的男声,意外地让人安心,甚至挺适合当睡前白噪音。 厉煊让助理叫完救护车,又对着听筒喊了一声:“失眠?” 小主播那边已经沉默太久了。 还没彻底昏迷的温司眠,很轻地应了一声,给出一点模糊不清的气音。 厉煊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失眠的声音本就好听,这样轻软的气音,太容易让人想歪。 “比起给我发照片,很明显你更适合叫救护车。”确认他能及时获救,厉煊才随手抽过助理送上来的项目方案,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也留意着听筒里那点微弱的呼吸声。 温司眠还想再撩一句“万一我是想借此告诉你地址呢”,可这具脆皮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裹上了杂音。 意识如潮水般褪去,最后维系着他一丝清明的,只有听筒里那道低沉的男声。彻底陷入黑暗前,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他的心尖。 这声音,以后或许能拿来当止痛药。 随后,他便放任自己被冰冷的黑暗吞没。 * 草莓啵啵茶自下播后,牙都快咬碎了,愣是不敢看后台,生怕看见疯狂掉粉的数字。 手机在化妆台上嗡嗡震个不停,是他们几个相熟主播的小群。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了翻涌的怒意,才点开了群聊。 听澜:“茶宝,今晚节目效果爆炸啊!热搜预备了~” 听澜:“#草莓啵啵茶关滤镜#话题我都给你想好了。” 路易十六:“啧,那小主播的榜一到底什么来头?一百个嘉年华眼都不眨,茶茶,你上次说看上的那块表,是不是就这个数?” 听澜:“哎哟,人家傍上的可是真大佬。茶宝,你那群‘哥哥’加起来,够不够人家刷一分钟呀?” 草莓啵啵茶没回,手指死死掐着掌心,镜子里映出的脸,因为愤怒和残留的妆容显得扭曲,早没了直播时的甜美可人。他猛地抓起卸妆棉,狠狠擦过脸颊,那力道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耻辱,都一并擦掉。 失眠!又是失眠!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堵到了公司另一个主管的办公室:“王主管,现在失眠的行为造成我大量粉丝流失,直接影响公司收益,李哥还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王主管慢悠悠晃着手里的咖啡,小眼睛眯着,笑得一脸和气:“小阮啊,让你带失眠,是公司高层拍板的。失眠这孩子有潜力,是我们公司接下来要大推的新人,要怪,就怪你非要跟他赌关美颜露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提点,又带着点警告:“再说了,能让神豪砸百万眼都不眨的主,别说公司保他,就是平台都得给三分薄面。你跟他置气,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草莓啵啵茶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最近数据亮眼,有别家公司开了更好的条件挖他,他一直犹豫着没续签,这事八成被公司知道了。不然公司不可能对他的损失视而不见,反倒一门心思捧一个新人。 “小阮,你最近的表现,有点让公司失望啊。”王主管慢悠悠地扔下最后一击,便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草莓啵啵茶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刚好撞见了听澜。对方跟他是同期主播,最近正跟一个新人捆绑炒CP,圈了一大波CP粉,眼看着就要冲百万粉大关,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茶宝,你这翻车翻得有点狠啊!”听澜笑着调侃,“怎么这么不小心?” 草莓啵啵茶强行压下怒意,冷笑一声:“你现在笑我,下一个就是你!没看出来公司现在摆明了要把失眠捧成新一哥。” 听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我现在走的是情侣号,还能怎么带。” 见草莓啵啵茶脸色难看,听澜随手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压低声音:“不客气,可别说我不帮你。” 草莓啵啵茶走到没人的地方,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专精挖黑料、带节奏、处理不方便的事。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意,既然公司不给活路,那他就拉着失眠一起死。 温司眠第二天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了。 这脆得一碰就碎的身体,让他暗下决心,以后如非必要,绝不动手打架。 指尖刚碰到手机,他就先给厉煊发了条语音,刚醒的嗓子还带着哑,软乎乎的裹着点病后的倦意:“哥,我醒了,谢谢你帮我叫救护车。”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对面回了条冷冰冰的文字:“没死就好好养着。” 温司眠看着屏幕笑,好无情哦。 他在心中与系统11道: “11,你看他这么冷漠,我是不是要攻略失败了。” 系统11马上为反派证明:“宿主大大不会的!你这攻略的还不好吗?反派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让助理结清了所有住院费用,连后续的复查陪护都安排妥当了,只吩咐助理不许多嘴。” 温司眠套出话后,眼中笑意愈浓,这样啊。 出院后他先跟公司说明了一下情况,手伤未愈,擦边舞跳不了,吉他弹不了,但直播每个月是有小时的,公司可不会因为他受伤就让他休息上一两个月。 温司眠对着直播软件看了片刻,把分类暂时从“舞蹈”改 成了“电台”。 他本人对直播热度如何并不如何在意,不过按照节点,他后面必须成为百万主播,自然也要注意直播效果,是否起到吸粉作用。 第一晚的转型直播,刚开播没几分钟,就接到了前两天残留的流量,直播间里陆陆续续进来几百号人。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问他“今天跳不跳舞”“手有没有好一点”。 温司眠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右手的医用支具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他没解释手伤的事,只是翻开一本诗集,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跳舞。给大家念一段东西。” 那是原主很喜欢的一篇诗集。 温司眠垂下眼,就着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低声念了起来。 低缓的嗓音在夜晚铺开,像凉了的茶,清冽里泛着一点苦,多了一点沉淀的味道。 弹幕安静了一瞬,接着疯了似的滚动。 【神仙嗓音】 【失眠你别跳舞了转型声优吧】 【妈妈我恋爱了】 一本诗集很长,他每念完一段就会与观众简单互动,等他不紧不慢地念完诗集最后一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 他抬眼看屏幕,弯了弯眼眸,笑意很轻。弹幕还在滚动,大多是“别走”“再念一段”之类的话,他正准备说“今天就到这里”,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用户8892779691(荣耀VIP)送出水果嘉年华x10】 熟悉的数字ID,熟悉的沉默。 温司眠看着那道金光,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念书时多了几分温度:“谢谢8892779691哥哥,明天……还来听吗?” 数字大佬没有回复。 温司眠也没等,跟剩下的粉丝道了晚安,便下了播。 关掉直播界面后,他盯着两人的聊天内容,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手机,没有打扰。 第二天同一时间,他开播的时候,那个纯数字的ID,已经挂在观众列表里了。 在温司眠去撩动对方心弦的时候,对方恰到好处的回应又何尝不是在反向撩拨。 昨天直播效果不错,温司眠索性暂时转型做了夜晚轻语主播,每晚念着文学作品哄人入睡。本是权宜之计,偏偏凭着一副得天独厚的嗓子,又吸了一大波声控粉。 温司眠近来对厉煊的攻势放缓了许多,只是每日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要是翻到合心意的句子,就录成语音,轻轻念给对方听,偶尔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 有一次,他发了张草莓蛋糕的照片过去。 “今天第一次做,尝起来居然还行。” 对面隔了很久,久到温司眠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才跳出一句话: “看来它只差卖相了。” 温司眠盯着那句话,轻笑出声。 说他做的难看呢。 系统11幽幽道:“宿主大大,您是在笑蛋糕,还是在笑那位?” 温司眠弯了弯眼,叉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没回答。 分享日常,保持一个不算太紧迫,但偶尔暧昧的状态其实更适合现目前。 前面的节奏已经略急,现在需要的便是适当的减缓,不然目的性太明确,也就失了网恋暧昧期的乐趣。 轻语直播每晚都有稳定收益,若是厉煊来了,单次礼物流水就从没低于十万过。 这下子连公司都没了意见,公司培养主播,到底是为了赚钱。 厉煊看直播不喜欢说话,只会在进来时送一波礼物,就沉默地挂在直播间。 但凡有带节奏的黑评冒头,下一秒就能被砸钱特效压住。 直播间隐隐流传着榜一大佬和主播的爱情故事,两位当事人现目前关系还相当纯洁。 转眼半个月过去,温司眠赶在信用卡逾期前,靠着直播收益和厉煊打赏的分成,还清了原主留下的紧急债务,手里终于宽裕了不少,烂摊子总算清得七七八八。 他近来手好了不少,偶尔会短暂取掉支具,今天他买的假发与服饰到了,温司眠浅浅试了试,拍了两个视频出来。 温司眠看着镜中自己银色长发的模样微微弯眸轻笑,他果然还是更习惯长发。 两条视频,当然要第一时间发给自己的“好哥哥”看,温司眠慢条斯理地发给了厉煊。 “哥哥,我拍了两个视频。” “能帮我看看发哪个更好吗?” 厉煊此时正在一艘巨大的游轮上,看见小主播发过来的视频随手点开。 画面里,青年银白长发松松垂落肩头,脸上半掩着一张精致冷白如同蝴蝶展翅的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艳红的唇。 随着低沉带着爽感的音乐,镜头微微晃动,青年人偏头露出那双桃花眼中的猩红眼眸,极具攻击性,随后俊美青年红艳的嘴唇微张,吐出口淡白烟雾,烟圈缓缓散开,朦胧带着丝的烟雾衬得那双眼愈发幽深,慵懒又危险,每一寸都裹着不动声色的引诱。 就像暗夜蛰伏的吸血鬼。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画面更短,对方坐在欧式的座椅上,昏暗的灯光中对方缓慢看向镜头,好似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 随后是一声低笑,优雅的吸血鬼声线轻哑,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向着镜头的方向缓缓吐字: “过来。” 没有多余动作,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撩在人心上。 厉煊逐一看完,呼吸微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眼底颜色一点点沉下去。 片刻后,温司眠的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回复了,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都不好看。” 7. 擦肩而过 都不好看? 温司眠微微扬眉。 单就质量而言,只要有流量,又或者投钱推广,这两个视频收获个几十万点赞不成问题,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百万赞。 现在自己的榜一说都不好看。 温司眠失笑,那就都不好看吧。 系统11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大大,他说都不好看……您不生气吗?” 温司眠不紧不慢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生气?”温司眠很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压在喉咙里,带着点沙哑的愉悦,“五分钟,你觉得他是刚看见,还是看了几遍,才打出这四个字的?” 系统11:“……” 系统11深深感受到人类的复杂性,决定闭嘴。 温司眠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喝完了,才发消息询问厉煊。 “都不好看吗?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尾音却微微上扬,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窗外月光正好。温司眠靠在窗边,等着厉煊的回复。 这一次厉煊回复得很快。 “你觉得呢?” 温司眠随手将一抹月光攥进手里,重新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我不太想随便揣摩。” “比起揣摩,我倒是希望哥哥能给个确切的方向。” 人傻钱多一号鱼:“那失眠是想要我直接把喜好告诉你,还是自己去发现?” 温司眠眼中带出一点幽深,与厉煊聊天总是格外的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刚好落在他的掌心,他收拢手指,光就从指缝间漏了出去,等他摊开时,它又落回来。 温司眠唇边勾起一点清浅的笑,很有趣不是吗? 他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那我还是希望能够自己去发现。人与人互相了解的过程,本就比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喜恶更有趣,所以——” 话语中温司眠顿了顿。 “哥哥不喜欢这两条视频,一定是它们还有完善的必要,等我拍出更好的视频后再跟哥哥分享。” 温司眠主打一个“知错能改”,早早拍了新的视频,在定好凌晨两点半的闹钟后,直接睡下,等到闹钟响起时把提前拍好的视频给厉煊发过去。 留言: “哥哥,拍了很多个,觉得这一个最完美。” “有好一些吗?” “小猫紧张.jpg” 温司眠发完就放下手机,也不指望厉煊能马上回,他要的不过是凌晨两点还在拍视频的错觉。 第二日一大早,厉煊打开手机,最先看见的便是失眠的消息。 可怜巴巴的话语,可怜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以及一条视频。 他眼眸低垂,随手点开。 这一次的视频里,秾艳的吸血鬼少了一些艳光四射的美丽,多了些疲惫的丧气与冷淡,即将开败的花却在看向镜头的时候唇角轻勾,好似再度吸满了鲜血,注入了活力,就连那份颓废也多了别样的韵味。 他缓慢张唇,即将吐出那熟悉的两个字。 然而对方说的却是,“猎人先生,愿意让我咬上一口吗?” 这一次视频没有直接结束。美丽的吸血鬼笑容恶劣张扬,明目张胆地露出了血族的尖牙。 美丽,危险,引诱。 前面的颓败与现在的张扬形成强烈的对比,视频戛然而止。 危险的血族再次变成了会发紧张猫猫头的小主播。 沉默片刻后,厉煊再度点开那个视频,这一次更多的却是想掀开那个蝴蝶面具,看清血族的真实面貌。 这无疑是很成功的一个视频。 视频结束,厉煊干脆利落地退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经一片平静。 他打字回复: “还不错,和你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 “失眠,早点休息。” 早上十点过,温司眠醒来。 如同所料,厉煊回复了,发送时间早上7:12。 温司眠目光在末尾的那四个字上多停留了片刻。 早点休息。 一句网恋中应该很常见,但对于两人来说却并不常见的一句话。 温司眠目光平静,并没有回复,而是起身去洗漱,牙膏挤到牙刷上的时候,他含着泡沫,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虚弱的。 系统11忍不住开口:“宿主大大,他在关心你诶!你不回点什么吗?” 温司眠吐掉泡沫,漱了口,拿毛巾擦嘴角。 “回什么?”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眼,“他给了一根线头,我急着去拽,我就成了那条被钓的鱼。” 系统11:“……” 温司眠的视频是他特意设计好的,柔弱惹人怜惜,锋芒让人想要征服,而这条深夜的视频想要达到的效果已经有了。 他洗漱完拿起手机,给厉煊发了一条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早安”,唯一的变化是“早安”下面跟了一条小猫得到肯定的开心猫脸表情包。 他就像没看见那代表关心的四个字一样。 当晚的轻语直播,温司眠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开播。 等最后念完两篇散文,他看了眼时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有点累了,提前下播,大家也早点休息。” 弹幕飞速冒出。 【失眠好好休息】 【今天这么早吗,还不到十点啊!】 【不!我想听着失眠的声音入睡】 【晚安】 【今晚的男友哄睡服务没了(嚎啕大哭)】 【失眠这么早睡,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温司眠对着镜头再度歉意笑了笑,关掉直播,给厉煊发了两条文字消息: “今天提前下播了。” “晚安,哥哥。”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司眠看向那在黑暗中幽然亮起的光,拿起来看了一眼。 人傻钱多一号鱼:“嗯。” 温司眠撑着头,眼中带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不等温司眠联系沈焱简单聚聚,沈焱的电话先打了过来:“眠啊,今晚要不要聚一下?” “可以。”温司眠一口答应。 休养了大半个月,他怎么着也该跟原主这个唯一的朋友见一面。 沈焱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眠啊,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刚到手两张北三环那边地下酒吧的入场券,虽然你喝不了酒,但可以一起去开开眼啊!听说美女很多,保密性一流,圈里人都爱去,绝对不会被人拍到。” 这种入场券不好到手,温司眠也不知道沈焱是怎么搞到手的,沈焱总有他的门路。 他应了一声:“好。” 温司眠对美女没什么兴趣,反倒对这个传说中的地下酒吧起了好奇心。 另一边,厉煊正出席一场沉闷的家族聚会,面色沉冷地应付着各路寒暄。 他在面对自己母亲这边的亲戚时面色还会稍微缓和一下,面对父亲那边几个强行塞到公司的亲戚,却是能冷得掉冰渣子。 顾锦柏的母亲与厉煊母亲是关系极好的表姐妹,他和厉煊年纪差距不大,两人自小玩在一处,此时见厉煊脸色不好,凑过来揽住对方的肩膀:“厉哥,坐这儿多没意思,一起出去玩玩?” 厉煊随手将他的手抚开,语气没什么波澜:“没兴趣。” “真不去啊?北三环那边新开的地下酒吧听说特别有意思。” 厉煊指尖动作一顿,抬眼淡淡扫他:“北三环。” 顾锦柏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还在兴冲冲地安利,拍了拍西装内袋:“对啊,就那家以绝对隐私和刺激出名的‘迷踪’,我这儿刚好有两张黑卡级入场券,全酒吧不超过五十张,保准畅通无阻。不过听说最近那边不太平,有专门盯着落单漂亮小主播下手的脏东西出没……” 厉煊已经拿起了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神色是惯常的冷淡,唯有眸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去看看你口中有趣的地下酒吧。” 顾锦柏扬眉,“厉哥您刚刚还说没兴趣来着。” “突然想起,”厉煊语气平淡,“有点事要去那边一趟。” “事?”顾锦柏追问。 厉煊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顾锦柏眉梢扬得更高,他拉松领带,一副富家纨绔的模样,转而继续热烈说起那片的美人。 入夜,年轻男女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迷踪作为一家颇有名气的地下酒吧,藏在临街商铺的负一层,门脸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想要进入这家酒吧,早已不是卡颜卡会员,而是需要专属入场券,这入场券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重低音鼓点敲在耳膜上,彩色的灯光扫过全场,忽亮忽暗,酒精和香水的气息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喧闹又隐秘。 沈焱与温司眠并肩往里走,嘴里还在不停安利酒吧的特色,说完又忍不住低头叮嘱:“眠啊,你身体刚好,别站太久,先去我定的卡座坐着,我去点两杯无酒精的饮料,对了,离了视线的水可千万别喝。” 沈焱担心地说着。 一是温司眠长得太好,他担心被人搭讪,二是今天温司眠居然戴了一顶银色的长假发,和他直播里一贯的黑发造型截然不同,哪怕是常蹲他直播的粉丝,隔着口罩和酒吧昏暗晃眼的灯光,也绝难把眼前的人和那个温柔的哄睡主播联系起来。 银色的头发对于绝大多数黄种人来说那都是显黑的,偏偏温司眠皮肤白得不像话,这头银毛在温司眠头上那真是满满的清贵优雅感,周遭火辣辣扫过来的视线,都让沈焱险些后悔带温司眠长见识。 沈焱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口罩,压低声音道:“里面闷,要不摘了?” “不用。”温司眠说。 沈焱也没再劝,只道:“那你站在这儿别动,就在我视线里等着,我速去速回,两分钟就好。”他压根不放心温司眠一个人往人 堆里扎,更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温司眠漫不经心地应着,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在昏暗的光里泛着点清浅的笑意。 他本就生得惹眼,哪怕一头银色长发被针织帽压得服帖,裹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受伤的右手虚虚拢在衣摆里,也挡不住周身那股病弱又秾丽的易碎感。 酒吧里震耳的鼓点混着烟酒气扑过来,闷得人透不过气,他隔着口罩闷咳了一声,眉峰微蹙,抬眼扫过全场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舞池的喧嚣像潮水般在某一处骤然退去。 不远处的专属卡座被圈在暖黄的落地灯里,与周遭的混乱彻底隔绝。 厉煊就坐在卡座正中央,指尖搭着一支雪茄,燃烧端积了半寸长的灰白色烟灰。蓝色的烟从雪茄头升起,在灯光里变成淡金色,再往上,融进昏暗里。他没有吸,就那么让雪茄自己燃着,身边有打扮考究的人端着酒杯躬身敬酒,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尽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厉煊。 温司眠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系统11在他脑海里瞬间炸毛:“宿主!!是厉煊!他怎么在这?!要不要躲?!” “躲什么。”温司眠用气声回了一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罩边缘,目光隔着攒动的人潮,不躲不闪地落在厉煊身上,像在打量一件终于落进视野里的猎物。 布了这么久的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哪有躲开的道理。 他就站在原地,隔着晃眼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解锁手机,指尖不疾不徐地敲了一行字,给备注着“人傻钱多一号鱼”的聊天框发了过去:“哥哥,在做什么呀?” 发出去的瞬间,他抬眼,清晰地看见卡座里的厉煊,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厉煊搭在雪茄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立刻拿手机,只是抬眼,目光精准越过重重人潮,不偏不倚撞进了温司眠的眼里。 只有短短一瞬的对视,快得像只是不经意的扫过,连周遭的人都没察觉分毫。 厉煊的眼神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冷硬疏离的模样,只在扫过那双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潋滟勾人的桃花眼时,指间的雪茄极轻地顿了顿。 随即他移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扫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只扫了一眼屏幕,就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了桌面,屏幕朝下,没回一个字。 温司眠看着那只被严严实实扣在桌面的手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远处的沈焱已经点完单,隔着人群朝他挥着手喊:“眠啊,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别站那儿被人围了!” 温司眠朝沈焱的方向抬了抬手,不紧不慢地抬脚走了过去。 吧台就在厉煊卡座的斜对面,去沈焱那里,这是唯一的直线路径,避无可避地要从厉煊的卡座旁擦过。 靠近的距离无疑更适合观察。 随着脚步的靠近,他能清晰地听见厉煊身边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着一点威士忌的酒香,以及雪茄烟气留下的极淡的豆香尾调。 他脚步放得平稳,经过厉煊身侧的那一秒,酒吧里忽然涌过来一群闹哄哄的人,他下意识往卡座方向侧身避让,拢在衣摆里的受伤右手极轻地转了下手腕,垂落的衣摆随之扫过厉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身,继续往前走。 厉煊指间燃着的雪茄猛地晃了一下,大半截烟灰毫无征兆地落在深色西裤裤腿上,他却浑然未觉,没回头,没抬眼,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半分,只有搭在雪茄上的指节无声收紧,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温司眠没停,也没再看他一眼,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像只是路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正轻轻捻着,眼底漫开一点势在必得的笑意。 当晚,温司眠回到家已经很晚,刚刚沐浴过的他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温水润喉,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厉煊发来的消息。 距离他在酒吧发的那条消息,隔了整整两个小时,厉煊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只有三个字,干巴巴的,没带一点情绪。 “在喝酒。” 温司眠看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窗外的月光落在玻璃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 他发了一张今晚在迷踪拍的无酒精饮品的照片,并附带一条文字消息: “好巧啊哥哥,我今晚也在喝酒。”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起来。 然后灭了。 隔了一会儿,提示再次亮起。 温司眠就那么看着那行提示明明灭灭,他端着杯子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厉煊的消息弹出: “好巧。” “刚好在那边,看见了一个眉眼和你很像的人。” 8. 拉扯 温司眠眼眸微眯,带出一点愉悦的弧度。 试探?又或者直球。 他顺着对方的话语,敲下消息询问:“哪家酒吧?” “迷踪。” 这一次温司眠停顿的时间更久,在他觉得这个时间合适后,他才发了一条语音消息道: “原来是以绝对隐私和刺激出名的酒吧,这家酒吧的确离我家挺近。” 温司眠在“隐私”和“刺激”上咬了重音,他看似回应了厉煊,却并没有承认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迷踪,并且这话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在意。 消息发出去,近一分钟的沉默后,厉煊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那看来是我认错了。” 对方顺势退了一步。 温司眠眉梢微抬,这样的偶遇如果就这么落幕,多少有点可惜。 所以这一次已经放缓节奏大半个月的温司眠进了一步。 失眠: “哥哥都离我这么近了,都不想和我见面吗?” “委屈猫猫头.jpg” 温司眠摩挲着玻璃杯,盯着那多出的消息。 “那要看失眠是想见面还是不想见面?” 温司眠对着这句滴水不漏的话轻笑一声。 连沈焱都没第一时间认出的乔装,素未谋面的厉煊竟只凭一双眼就笃定了他的身份。 真是有趣。 温司眠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下意识避开了受伤的右手,碰撞带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腕骨往上窜,却丝毫没影响他指尖在屏幕上的动作。 他像是对着这条消息纠结了许久,指尖敲下一串又一串文字,又逐字删掉,磨了好几分钟,才把回复发了出去。 “哥哥都把问题抛给我了,难道是哥哥不想见我,才拿我当借口呀?我要是说不想,岂不是违了哥哥的心意,可我要是说想,又怕哥哥只是随口逗逗我,不是真心的。” “委屈猫猫头.jpg” 可爱又委屈巴巴的猫猫头盯着对面的厉煊,于是乎那个问题就那么巧妙地再次丢给了厉煊。 屏幕另一端,厉煊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翻了上百遍失眠的直播切片,刻在脑子里的眼型与眼尾那颗淡痣,绝不会认错。 厉煊低笑一声,很聪明的小朋友。 如果不是知道失眠不可能认识他,酒吧的那一眼他几乎要以为是失眠认出了他。 小朋友很瘦,比他想的要更高一点,也更脆弱,只是被人潮拥挤一下就站不住,擦肩而过时,对方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莫名地让人记挂。 他少有和不知道真实相貌的人聊天的经历,见得太多,让他以为这只会是短暂的兴趣。 厉煊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失控,却又贪恋着这场若即若离的博弈。 些许的让步是对小朋友的宠溺,节奏些微的错乱,也只是一点小惊喜。 所以他回复道:“不是随口逗弄,只是突兀地提出见面会很冒犯。” 失眠果然读懂了他的意思,发来小猫开心的表情包。 十一月的风从秋凉吹到冬寒,街边的梧桐叶落了满街,他与失眠的聊天依旧日日不断,却始终停在那道暧昧的红线前,谁都不肯先彻底卸下防备。 厉煊两次提过顺路到他家附近,都被小朋友用撒娇的话术软乎乎绕开,他顺着小朋友的直播动态,寄过一枚定制的乌木吉他拨片,对方收到后,连着三天给他发了用这枚拨片弹的小段单音旋律,却始终没提见面的事。 两人像隔着一层薄纱对弈,你退我进,你进我守,始终维持着暧昧又极有分寸的位置,谁都没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厉煊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可以花钱捧一个小主播,却从没想过真的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主播谈感情。或许失眠也察觉到了这份距离,才始终没有轻易冒进。 十二月初,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厉煊的心情越发的沉闷。 十二月七号,厉煊如往常般在公司处理工作,因为要腾出明天一整天的时间,今天的工作反倒是比起之前还要更多。 厉煊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在院门外,他没有立刻熄火。 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灯照亮了院墙上攀着的蔷薇花藤。那是他母亲在他幼时亲手种的,每到春末初夏时节便会开出一大片的花墙瀑布,在微风里静静绽开着美丽。 可眼下冬季,藤上早没了半分花叶,只剩一片枯硬苍劲的老藤,孤寂而荒凉。 风卷着寒气从车窗钻进来,明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每年这一天前后,他都会回来住一晚,一个人,在黑暗中坐在母亲从前最喜欢的那把藤椅上,喝一杯她酿的梅子酒。 这里多数时候都是冷寂的。 今年院子里却是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温馨馨的,像有人在等。 像是十多年前他放学归家,温柔美丽的妈妈早早等在门外。 厉煊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按门铃,自己开了锁,走过院子打开那栋别墅的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陌生的运动鞋,鞋头朝外,脱得随意,客厅里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混着罐装可乐被拉开的声音,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窝在沙发上,羽绒外套搭在扶手,脚翘在茶几上。 少年听见动静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哥。” 厉煊没看他,目光从茶几上那只被摆放着水果的水晶托盘上扫过,那是他母亲的东西,从前的佣人都不许碰。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谁让你进来的。” 少年被他的语气噎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楼梯上先有了动静。 谢远山披着一件睡袍走下来,头发半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轮廓,他看见厉煊,脸上堆起一点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弟弟刚好在附近读书,我想着反正你平时忙,也没空陪我,就让小奕过来住几天。这么大的宅子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我姓厉。”他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姓谢,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谢远山脸色一变,那层刻意堆出来的热络轻易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恼怒的底色,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奕好歹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的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厉煊!”谢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年被多次忤逆积攒下来的不甘,“你怎么说话的!你是我谢远山的孩子,就算你跟着你妈姓厉,我也是你老子,我让你弟弟住几天怎么了?这宅子是你妈的没错,但我还站在这里!我还没死!”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宅子。”厉煊看着他,目光冷得像窗外的寒风,“这宅子的产权有我母亲的遗嘱,留给我个人。你拿着她生前留下的备用钥匙开门,让物业不敢拦你,真当我查不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 厉煊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经过二楼走廊时,他看见母亲卧室的门开着一道缝,里面亮着灯。 他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紧,周身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那间卧室,自从母亲走后,除了他,没人敢踏进一步。他没推门,也没出声,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道缝隙,随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反手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把空着的藤椅上。 母亲从前就坐在那里,教他认院墙上蔷薇的名字。后来蔷薇还在年年开花,人却不在了。 去年今日,他就是坐在这里,打开了母亲酿的最后一坛梅子酒。 母亲走的那年春天,院子里的梅子结得特别好,她笑着说明年要多酿几坛,冬天煮给她的小煊喝。 还没到明年,她就走了。 指尖攥得发紧,骨节泛白。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年的温柔美满全是假的,那不是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吃绝户。 母亲后悔的从来不是爱错人,是没守住厉家几代人攒下的家业。 厉煊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目光始终落在那把空藤椅上,让保镖把两人请出去,并严令不许物业再放两人进来,顺带吩咐了明早就让人来换掉全宅子的门锁,作废所有备用钥匙。 楼下隐约传来保镖请人离开的轻微动静,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空旷的老宅里只剩无边的冷意,顺着窗缝往骨头里钻。 他直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那坛还剩半坛的梅子酒,没拿杯子,就着坛口喝了一口,随即走到藤椅边坐下,把手机和酒坛一同搁在了扶手上。 他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坐了很久,才拿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 通讯录翻了几页,又停下。 工作上的号码,应酬的号码,无数平日里可以洽谈大合作的号码,却没一个是能此时打的。 他退出通讯录,随意翻看着,指尖刚好点开那个聊天软件。 备注着“失眠”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回的“嗯”。 他点进去,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一瞬,又退出来,然后他翻出之前失眠发来的语音,点开。 那道清冽干净的少年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铺开,“哥哥不喜欢这两条视频,一定是它们还有完善的必要,等我拍出更好的视频后再跟哥哥分享。” 又点开一条。 “今天提前 下播了。晚安,哥哥。” 再一条。 “今晚月光很不错,一想到我们是在看同一片月光,就很开心。” 很开心。 厉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坛口,不太信,却也有点想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背上,指节分明,唯有指尖因用力攥得泛红。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低头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语音通话键,屏幕上正显示着“正在呼叫失眠”。 他盯着那行字。 “嘟——嘟——嘟——” 书房里只有拨号音和寒凉月光。 他握着酒坛的手指收紧了些,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满室的冷寂里,只有这道拨号音是唯一带着活气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挂断。 “嘟——咔嗒。” 电话接通。 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熟悉的清冽嗓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刚直播后的微哑,和一点不确定的疑惑。 “……哥哥?” 厉煊没说话。 梅子酒的酸甜涩在舌尖化开,窗外月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他想,今晚应该把这坛酒喝完的。 温司眠在接到这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在想是不是打错了,在厉煊没有说话时更是这么想。 他敏锐察觉到了厉煊的心情不佳,人总有累的时候,总有情绪跌落谷底的时候。 温司眠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却比谁都懂怎么顺着人的心意递台阶。 他宛若没有察觉到厉煊的糟糕心情,声音温柔地询问道:“哥哥突然给我打电话好开心,刚下播,我的吉他还在旁边,哥哥想要听歌吗?我可以吉他哄睡。” 温司眠的手休养了一个月,最近两天已经开始重新在直播里加吉他弹奏的内容。 厉煊那边还是持续性的沉默,温司眠能隐约听到一点吞咽的声音,这是在喝酒? 温司眠耐心等待着,指尖轻轻敲了敲吉他的琴身,心里门儿清这是厉煊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这无疑是敲开对方心防最好的时机。比起硬碰硬的博弈,软下来的温柔,有时才是最锋利的刀。 厉煊声音低哑,他道:“给我弹个虫儿飞吧。” 温司眠略微扬了下眉,“虫儿飞?等我搜一下。” 说着他就用电脑搜索了起来,很快电脑里就传来虫儿飞的旋律。 厉煊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复,声音淡淡的,“小朋友没童年吗?虫儿飞都不知道。” 温司眠:“是啊,哥哥我没童年,要安慰一下我吗?” 厉煊很轻地低笑一声:“不想安慰怎么办?” 温司眠像是对此很无奈,唇角不由噙着笑,声音仿佛也带上几分温柔:“那我安慰安慰哥哥可以吗?我是不会,不过我可以现学。” 温司眠实操能力相当不错,右手还有些隐隐的钝痛,他便刻意放轻了按弦的力度,只听了一遍旋律,指尖落在琴弦上找了两个音,就低声弹唱完了完整的一首。 他前面吉他多是光弹不唱,弹唱算是隐藏节目,一首弹完,温司眠带着点期待开口,等着对面的回应:“怎么样?” 厉煊点评:“很好听,但是有点没感情。” 温司眠单手倚头,眼底漫开一点了然的笑意,“什么叫有感情呢?” 厉煊大抵是真的有点醉了,温司眠竟从听筒里听到那男人哼了一段。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很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他以为厉煊是冷傲的,是运筹帷幄的,是可以互相拉扯博弈的对象,是能引起人征服欲的存在,可此时对方声线温柔地哼了一句歌词,裹着酒气的沙哑,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 温司眠手指无意识拂过琴弦,沉默了好一会,他才道:“我想我学会了。” 温司眠再一次唱,这一次没有吉他伴奏,纯清音哼着歌词,声音清浅,像山涧里一缕细风,低声哼着这家喻户晓的歌。 厉煊这一次按下了录音键。 男声和女声的质感天差地别,这首歌无论失眠怎么唱,都唱不出母亲的味道,可他还是录了下来。很温柔,不是那种特意的讨好式温柔,而是更加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柔。 一首结束,温司眠落尾低笑,“哥哥好听吗?” 难得认真的温司眠等来了沉默。 好一会厉煊的声音传来,“很好听。” 温司眠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没那么沉重,顺着这股松弛的劲儿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指尖轻轻扫过琴弦,尾音裹着点软乎乎的勾人: “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每晚都给哥哥唱哄睡歌哦。” 9. 越界 温司眠也只是随口撩拨,并不指望厉煊会给出确切答复。适度往前一步,才好捅破那层两人间隔着的窗纸。 厉煊沉默得太久。 久到温司眠以为通话已经结束,他将手机移开耳畔,通话计时仍在安静跳动。 是不想回答? 温司眠端起桌上放着的酒精气泡水,白桃味的清甜漫上口腔,他在心底默默定下三十秒的时限,若是三十秒后厉煊依旧没有回应,他便用玩笑的口吻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 他轻晃着手中的玻璃瓶,气泡簌簌上浮,神色闲适又从容,近乎愉悦地静静等待着。 厉煊手中半坛梅子酒仅剩几口残酒,方才喝得太过急促,浓烈的酒意翻涌,思绪也跟着迟滞了半拍。昏沉之中,温司眠的声音软而清冽,裹着深夜的凉意缠过来,却依旧没能卸下他心底积攒多年的戒备。 他眸色沉暗,第一日那个抱着吉他低声哼唱的小主播身影,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干净柔和,却也始终隔着一层看不穿的朦胧。 喉结轻滚,他低笑一声,沙哑的声线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压迫:“失眠,你希望我答应吗?” 温司眠向后靠坐,将自己更深地陷入座椅里。 与厉煊敲定关系本就是他既定的计划,所有的靠近与撩拨,都是为了引着对方主动松口。 可厉煊没有问“要不要”,反倒问“你希望吗”,他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心与算计,在判断这份关系是否值得他给出半分松动。 温司眠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吉他弦,一声细响轻落在寂静里。平稳的心跳因这句试探微微加快,他唇角微勾,语气却放得轻缓又郑重,仿佛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不论我选什么,哥哥都会顺着我吗?” 话锋轻巧地推了回去,真诚又直白。 温司眠不说喜欢,可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满是依赖与在意。 厉煊呼吸微重,酒意不断上涌,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却依旧在克制地权衡利弊。 温司眠并不催促,只静静等着,指尖似是无意地轻拨琴弦,又是一声轻响如夜风拂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酒气的沙哑,却依旧冷硬而清醒:“失眠,你甚至不认识我。” 甚至,一个裹挟着些许情绪的词。 温司眠眼尾微弯,网恋从没认不认识的说法,厉煊这句话,分明是委婉的拒绝。 他没有半分受挫的情绪,只是顺着“失眠”的人设,轻轻敛去眼底的笑意,声线里裹上一层极淡的落寞:“哥哥觉得,我们不算认识吗?” 短暂的停顿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口中悄然滑出,“抱歉,是我越界了,哥哥还要再听歌吗?” 温司眠深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时,情绪的感染力会被无限放大,尤其对着一个本就微醺心防松动的人。 他收了几分刻意的温柔,低声哼着厉煊点的歌曲,清冽的嗓音染了点淡淡的哑,明明白白地透着不快与委屈。 听筒那头的厉煊本就不是会迁就旁人情绪的人,他惯于疏离与冷淡,也厌恶那些刻意的靠近与奉承。可此刻,这直白又不加掩饰的小委屈,竟让他觉得几分难得的鲜活。见多了商场上的虚与委蛇、尔虞我诈,这份坦荡的小脾气,反倒格外动人。 温司眠轻声哼完了一整首曲子,他道:“哥哥,我该睡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了一声低笑。 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的温司眠微微弯了弯眼眸,他的鱼儿终于上钩了。 温司眠很清楚,一味的稳妥反而会成为劣势,偶尔的小任性与小脾气,才更能攻破人心。 “哥哥是在笑我吗?”黑夜之中,温司眠的语气带着轻软的谴责,尾音微微上翘,“我唱歌哄你,你却笑我,好过分。” 撒娇是示弱,是信任,也是最柔软的进攻。 厉煊想起酒吧里见过的失眠,明知这个小主播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乖巧无害,可这委屈巴巴的语调,还是让他心底的硬壳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梅子酒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母亲留下的藤椅扶手,动作轻缓,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不过是陪他玩一场罢了。 他开口,退了一步:“试用期。” 温司眠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疑惑:“嗯?” “哄睡服务,不试用,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温司眠低笑一声,尾音轻懒又勾人:“那哥哥想试用多久?” 对面再度陷入安静。 温司眠轻轻转动手腕,缓解指尖弹弦带来的酸胀感。 夜色中,男人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漫不经心的随性:“看我心情。” 温司眠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四个字没有时限,没有承诺,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却也明明白白地意味着,他松口了。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吞咽。 温司眠指尖抚摸过手机边缘,像只是随口一问:“哥哥喝的什么酒?” 厉煊沉默了一瞬。 温司眠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比方才更哑了一点,像酒意终于漫过了最后一道防线:“梅子酒。” 温司眠敏锐捕捉到这酒并不那么符合厉煊霸总的身份,他问:“自己酿的?” “不,是很重要的人酿的。” 温司眠品味着这话语中的“很重要”一词,系统并没有给什么关于厉煊的身份背景,一切都需要温司眠自行探索。 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这是厉煊想要听的歌曲中的歌词。 你在思念谁。 温司眠迟疑了一秒,果断走了这步棋:“是妈妈吗?” 沉默。 温司眠蹙眉,也许这一步他算错了。 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轻笑,这一次的笑淡淡的,淡然中裹着难以察觉的涩意。 “失眠,你很聪明。” 温司眠没追问,他垂下眼,前面的温柔多多少少是刻意调过声线,温司眠从不觉得自己是温柔的人,此时他没刻意去调声线,只低声道:“我刚好在喝酒精气泡水,那算不算和哥哥隔空碰了个杯。” 他把吉他轻轻放在一旁,顺势趴在用于拍摄的桌子上,凑近手机,声音软乎乎的:“哥哥,试用期是从今晚开始吗?” “嗯。” “今晚想听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浅的吞咽,酒液入喉的清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连梅子酒的酸甜涩意,都仿佛顺着电流漫了过来。 片刻后,厉煊的声音传来:“随便。” 温司眠轻笑:“哥哥,‘随便’可是最不好弹的。” 话虽如此,指尖已经落在琴弦上。他没有弹复杂的曲目,只缓缓拨起一首轻缓的纯音 乐,节奏比先前更柔更慢,似是怕惊扰了深夜的宁静。他按弦的力道放得极轻,指尖的钝痛似乎也因为轻柔的动作淡了许多。 轻缓的旋律缓缓流淌,与夜色融为一体,最是适合助眠。 一曲终了,厉煊开口问道:“为什么选这首曲子?” 温司眠笑着回应:“是哥哥让我随便选的,这首是我以前失眠时常听的,很喜欢。” “经常失眠?” “高中那会压力大,总睡不着,第二天还要早起赶早自习,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好好睡一觉。”他随口提起原主过往,语气平淡自然。 愿意袒露过去,本就是心防卸下的信号,他做得不动声色,一切都水到渠成。 厉煊道:“那希望失眠今晚不要失眠。” 温司眠心尖微微一顿,他的主播号名叫“今天也在失眠”,原主本就长期被失眠困扰,不肯触碰安眠药。这句温柔的祝愿,轻轻落在心底,泛起细微的暖意。 撩拨从来都是相互的。 “谢谢,我想今晚会一夜好眠。”他瞥见桌上的诗集,笑着询问,“我念诗给你听吧。” 他翻开那本原主珍藏的旧诗集,声线低柔,诗集字句里满是纯粹美好的爱意,那是原主曾经向往的真心,也是此刻最能软化人心的温度。 念完半本,困意渐渐漫上来,他轻声唤道:“哥哥?” 那头毫无动静。他瞥了眼屏幕,通话依旧在继续,计时早已越过了一个小时。 “哥?” 依旧无人应答。 温司眠将听筒声音调大,电话里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声,频率是人睡着后才有的。 厉煊睡着了。 温司眠望着跳动的通话计时,眉梢轻扬,指尖轻点屏幕,没有挂断通话。 他顺手处理了上百条私信,维系主播号,清理了个人号一段闲置已久的联络,将对方曾花费的钱款如数转回。 处理完所有琐事,他将手机放在枕边充上电,洗漱完躺上床,时间已经不早。月光从帘缝漏入,轻轻落在他露在被外的手背上,温柔又安静。 电话另一端,厉煊靠在母亲留下的旧藤椅中,手机滑至肩窝,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熟睡之后,他周身的冷意尽数散尽,紧绷的指节缓缓舒展,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通话计时,静静跳动了整整一夜。 天光泛灰时,温司眠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昨晚什么时候挂的?】 温司眠盯着文字静了两秒,翻身趴进枕间,指尖慢慢敲下回复:“没挂呀,哥哥,我听你睡了一整晚,应该是你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温司眠准备起身洗漱,消息才姗姗而来:“没吵到你?” 温司眠眼尾微弯,按下语音键,刚醒的嗓音沙哑软糯,裹着未消的倦意:“不吵,有人陪着,会很安心。” 厉煊再无回复。 温司眠也不多等,起身走向洗漱台,冷水扑面,清冽的凉意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等洗漱完他回身拿起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又发去一句:“哥哥,今晚还继续试用吗?” 这一次,回复几乎是瞬间抵达。 “嗯。” 温司眠看着那个单字,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 晨光从窗帘缝隙溜入,落在他沉静的眼眸中,眼眸深处藏着猎物即将落网的兴奋。 10. 安慰安慰我 当日,有陌生电话打给了温司眠,温司眠随意扫了一眼。 还不等他给出反应,系统11已经激动道:“宿主大大,快接。” 温司眠若有所思,看来是与厉煊有关。 等他接通电话后,那边的人礼貌道:“您好,失眠先生,您有一份礼物,请问方便上门签收吗?” 温司眠前面已经有类似的经历,不过之前明显是快递小哥送来,这一次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听筒里的声音是语调优雅的女声,声音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礼物?”温司眠故作不知,声音里带着点警惕。 女声略微将自己的声音放柔和了些许,“是L先生为您特意挑选的礼物。” “L”也就是厉煊的聊天昵称。 温司眠品味着这个“特意”二字,厉煊肯定不会吩咐下属这么说,而第一次给上司送礼物的人也不会妄加判断,所以对方应该是上一次给他结清医疗费的助理,女孩子比男生总是更细心,所以巧妙添加了“特意”二字。 换言之,这礼物真是厉煊特意挑选。 他垂着的眼眸弯起,清冽的声线里漫出毫不掩饰的笑意,像个收到心上人礼物的少年,雀跃得直白又坦荡:“方便的,麻烦您了。” “好的,我们三分钟内到您门口,不打扰您。” 电话挂断不到三分钟,门铃准时响起。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温司眠开了空调,身上只穿了相对单薄的居家服,他一开门就感到一阵从门外传来的寒风,门口立着位高挑的女士,约莫一米七几的个子,面容英气分明,漂亮得极具辨识度。 只一眼温司眠就捕捉到数个关键细节,对方头发一丝不苟,冬日里也打扮得极为干练,妆容精致却毫无冗余,配饰仅有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一枚设计简约的腕表,除此没有任何多余点缀。 “您好,失眠先生,我是L先生身边的戚助理,这是L先生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够喜欢。” 戚助理态度温和,没什么多余情绪的流露,在礼貌对着温司眠点了点头后,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盒子双手递向他,只目光在温司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温司眠垂眸看向礼物盒,盒子是用银白色带着星星暗纹的包装纸包装,系着泛着珍珠光泽,垂坠感极佳的血色丝带,漂亮精美的蝴蝶结可见包装者的用心。 不论里面是什么东西,光是包装这已经是一份漂亮的礼物。 温司眠双手接过礼物盒,指尖触及盒面时,感受到一阵室外的微凉。 他抬起眼,语气温和而诚恳:“劳烦戚助理这么冷的天专程跑一趟。” “分内之事,不麻烦。”戚助理再次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踩着高跟鞋利落离开。 温司眠关上门,将礼盒放在玄关的实木柜上,先对着礼盒拍了张清晰的照片,直接发给了厉煊,紧接着就发了条语音,声线软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哥哥给我送了什么礼物呀?我还没拆,先问问哥哥。” 任谁听,都能听出这声音里的雀跃与依赖,这是温司眠精心拿捏好的分寸,既不显得刻意,又能精准戳中对方的心意。 厉煊的消息回得很快,依旧是惜字如金的风格:“拆开看看。” 温司眠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低低地笑了。 昨天与厉煊聊天时,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总失眠,睡不好”,没想到厉煊不仅记在了心里,还这么快就把礼物送到了手上。 他指尖勾住丝带的末端,轻轻一拉,血色的蝴蝶结就散了开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哑光黑的实木礼盒,分量不轻,绝不是什么小巧的配饰。 温司眠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沉静温和的木质香气便先行漫出,是那种很高级,仿佛被时间打磨过的柔润气息。 盒内衬着深黛色的天鹅绒,凹陷处静卧着一盏香薰蜡烛,杯身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琉璃,清透里泛着暖玉般的光泽,杯壁雕着连绵的暗纹。 蜡体是深琥珀色的天然植物蜡,质地醇厚细腻,能看到里面细密的植物纤维肌理。温司眠凑近闻了闻,前调是清冽的雪松与佛手柑,中调是醇厚的沉香与檀香,尾调藏着一丝极淡的雨后青苔的湿润绿意,清苦的草木香裹着温润的木质甜香,闻着就让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是用于更好睡眠的安神香薰。 香薰的旁侧,还有一枚纯铜的灭烛罩与精致的黄铜烛剪静置一旁,每处边缘都打磨得圆润妥帖。 这是一份绝对用心的礼物,他昨天说经常失眠,今天安神的礼物就到了,如此的称心如意。 温司眠单手托腮,指尖划过冰凉的琉璃瓶身,眼底漫起幽深的笑意。 这香调,和他上次在酒吧门口,与厉煊擦身而过时闻到的味道极为相似。 厉煊把自己常用的香,做成了助眠香薰,送给了他。 还真是寻常人不一定能察觉到的小细节。 温司眠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四个字:“我很喜欢。” 后面跟了一张猫猫蹭手的开心表情包。 温司眠找来打火机,点燃了烛芯。淡蓝色的火苗轻轻跳动,比常温挥发更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像推开了深山古寺的木门,沉静古木香气扑面而来,片刻后味道沉了下来,化作醇厚温润的木质香,将整间屋子都裹了进去。 就像厉煊这个人,沉稳中却又透着霸道。 系统1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大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推进?” “急什么。”温司眠用灭烛罩盖灭了烛火,任由香气在空气里散开,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他把自己的香送过来,我要是接得太急,反而没意思了。” 温司眠的手伤本来好了不少,不过昨天长时间弹吉他让他的手指尖磨得发红。 中午刚吃过午饭,经纪公司的李哥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哥就开门见山,没有半分铺垫:“失眠,有没有兴趣炒CP,对你涨粉有好处。” “炒CP?”温司眠知道对方不止是询问,他语气温顺,话锋却随即不着痕迹地一转,“不知道公司觉得…谁和我比较‘合适’呢?” “听澜,百万粉主播,公司可没亏待你。” 温司眠一派纯良地道:“李哥,我还是不太想与别人绑定。” “公司还能害你?”李哥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听澜的上一个CP刚解绑,热度正高,公司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就是让你借他的东风涨粉。不用真谈恋爱,就直播连个线,玩点暧昧互动,吸一波他的CP粉,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温司眠听出李哥看似为他着想,实则也算是借此敲打他,他故作为难地应下,“那和听澜哥连线一两次看看效果怎么样?” “公司也是这个意思。”李哥的语气缓和了点,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注意点私生活。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私下接触了什么人,平台最忌讳主播私接资源,抱野路子大腿,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温司眠轻轻“唔”了一声,随口答应。 电话挂断。 系统11弱弱道:“宿主大大,你和别人炒CP,反派真的不会把你沉海吗?” “11,法治社会,再说,”他语调拉长,带着点玩味的慵懒,“刺激分为内外,内部的刺激已经足够多,也适当需要一点外部的,毕竟我是一个只能听公司摆布的无助小主播。” 系统11:“……” 真的无助吗? 电话挂断,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睫低垂,看不清眼底的具体情绪。 当晚的轻语直播,温司眠准点开播。 他依旧走的是温柔轻语的风格,临近下播的时候,他的后台观众列表里,悄无声息地挂进来一个账号。 纯数字的昵称,却是平台最高等级的VIP账号,开了隐身模式,普通观众根本看不到,只有主播能在后台捕捉到痕迹。 这个号,温司眠再熟悉不过。 是厉煊。 对方这一次没刷礼物,只是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个隐身的观察者,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他。 温司眠的目光从后台列表上一扫而过,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依旧垂着眸,低声念着手里的文本,仿佛根本没看到这个账号的到来。只是翻页的时候,他极为自然地把收音的麦克风往下挪了半寸,让镜头刚好能完整拍到他持书的手,指尖的一点红意一闪而过。 下播后,温司眠直接就拨通了厉煊的电话,电话响了三秒被接通了。 “哥哥。”温司眠往床上一躺,把手机贴在耳边,声线温软得能化出水来,带着刚下播的慵懒沙哑,“哥哥今晚挂在我直播间,是想听什么呀?现在下播了,哥哥想听什么,我单独念给你听。” 听筒里传来厉煊低沉的声音:“昨晚那首。” 昨晚他弹了两首,一首是厉煊点的《虫儿飞》,一首是他后面弹的轻音乐。 温司眠没去猜他说的是哪一首,乖乖地应了一声,伸手捞过床边的吉他,指尖落在琴弦上,缓缓淌出《虫儿飞》的轻缓旋律。 “等等。” 旋律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厉煊打断了。 温司眠指尖一顿,眉梢微微挑了起来。厉煊从来不是无礼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打断他。他故作茫然,软着声音问:“怎么了哥哥?是我弹得不好听吗?” “你的指尖有点红肿。”厉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用弹了,手会疼。” 温司眠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果然看到了。 他压下眼底的笑意,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又藏着点明目张胆的试探:“原来是哥哥心疼我呀?那哥哥心疼我,要怎么安慰我?手真的有点疼呢。”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厉煊冷沉的声音:“得寸进尺。” “怎么能说是得寸进尺呢?”温司眠拖着调子,软乎乎地辩解,“我昨天可是给哥哥弹了好久好久的吉他,手都弹红了,哥哥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L先生,就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他刻意把“好久好久”四个字拖得长长的,像只撒娇的小猫,挠着人的心尖。 “哦?那我拒绝。”厉煊的声音似乎裹满了绝情。 温司眠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瞬间低落了下去,带着点故作的失落:“好吧,哥哥不愿意就算了。那我给哥哥清唱吧,不用手,就不会疼了。” “所以你就这么接受了?”厉煊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温司眠蜷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然 还能怎么样?哥哥都不愿意安慰我,我总不能逼着哥哥呀。说不定,哥哥就是不心疼我,我伤心也没用。” 他饶有兴致地等着厉煊接招。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是厉煊一步步放下自己的防线,顺着他的节奏,走进他的圈套里。同意也好,拒绝也罢,这颗名为“在意”的种子,只要埋下就足够。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无可奈何:“那失眠要怎么样,才能不伤心?” “哥哥安慰安慰我。”温司眠立刻接话,语调轻快,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那这到底是你哄睡我,还是我哄睡你?” “哥哥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温司眠以退为进,语气又软了下去,“我给哥哥唱歌就好,不麻烦哥哥了。” “失眠。” 厉煊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像贴在耳边说的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嗯?”温司眠乖乖应着,心脏轻轻提了起来。 他在期待。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男人从椅子上起身,靠近了手机,甚至能听到他指尖捏了捏眉心的细微动静,似乎在为接下来的动作感到几分幼稚,却还是做了。紧接着,是一点细微的呼吸声,再然后,就是一声极轻的透过听筒传过来的“呼”。 很轻的吹气声,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指尖,又像直接落在了他的心尖上,麻酥酥的,痒得厉害。 是温司眠完全没料到的,笨拙又真诚的安慰方式。 一个执掌着商业帝国,向来内敛克制的人,隔着电话,对着他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主播,做了这么幼稚又温柔的动作。 温司眠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薄红,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吹完气,厉煊似乎也觉得这举动太过幼稚,立刻沉了声音,嘴硬道:“你看,安慰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温司眠的声音里漫出真切的笑意,轻快地反驳他,“精神疗愈也是治疗的一种方式呀,哥哥。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哥哥的安慰超管用的。” 他没再得寸进尺,乖乖地抱着手机,给厉煊清唱了一遍《虫儿飞》。他的声线本就清冽温柔,压着嗓子清唱的时候,像晚风拂过湖面,温柔得一塌糊涂。 一首歌唱完,他自己的声音先带上了浓浓的困意。 听筒那头的呼吸放得更轻了,连背景里翻纸张的细微动静都彻底停了,只传来男人放得极低的问话:“累了?” “不累。”温司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轻声道,“就是哥哥送的香太好闻了,我下午点了一会儿,现在屋子里全是这个味道,闻着就想睡觉。” “嗯?”厉煊的声音顿了一下。 “真的很好闻。”温司眠把手机贴得更近,用气声说着悄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厉煊的耳朵里,“和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听筒那头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顿住了。 过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明显变重的呼吸声。 温司眠低低地笑了,软声道:“晚安。” 电话被厉煊先一步挂断。 忙音传来,温司眠把手机扔在床头,没有立刻关灯,指尖轻轻叩着手机的金属边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关掉床头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掌心铺了一层浅白的光影。他指尖轻轻转动,光影在指缝间来回流转。 不知道以厉煊的敏锐,有没有发现,他是故意把红肿的指尖露在镜头里的。毕竟那是那么不起眼的,连绝大多数观众都不会留意的细节。 等他反应过来,怕是会更有意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草莓啵啵茶看着自己后台暴跌的流量数据,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一个多月,他的流量一落千丈,从公司的小流量,跌到了连新人都不如的地步。以前围着他一口一个“茶哥”叫的新人糊咖,现在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甚至敢当着他的面甩脸色。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大哥大姐跑了一大半,他不仅丢了流量,更是断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而这一切的落差,全都是拜失眠所赐。 要不是失眠与他PK,抢了他的资源,抢了他的流量,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凌晨两点,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和男人戏谑的笑声。 “哟,茶茶主播,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之前不是还骂我奸商吗?” “少废话。”草莓啵啵茶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平时直播里的娇软,“我要‘失眠’那个贱.人死。” “死多没意思。”男人轻笑一声,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显然是走到了僻静的地方,“让他生不如死,才叫真的解气。规矩你懂,定金三成,料越劲爆,尾款越高。” “钱不是问题。”草莓啵啵茶咬着牙,“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的八卦,是能让他直接被平台封杀、再也不能开播的实锤。” “实锤?”男人慢悠悠地笑了一声,“一个小主播而已,只要钱到位,别说实锤,能钉死他的假锤我也能给你造得天衣无缝。放心,不出一个月保准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11. 调情 第二日,温司眠正在给自己做午饭,打算稍后剪辑一段生活vlog发主播号。 他给自己炒了一荤一素,刚摆盘好,对着暖光找了三分钟角度,拍了一张柔光滤镜的照片发给厉煊,就有消息弹出,是李哥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简单,是一份他和听澜的直播联动流程表,连麦时间定在了后天晚上的直播,连互动的剧本都写好了。 温司眠点开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流程表做得很细,细到每一句对话都标好了引导方向,哪一分钟要接对方的话茬,哪个节点要做出腼腆的反应,哪段互动要留足CP粉剪辑的留白,每一处标红的“必须执行”,都像是一种警告。这是一份看似在捧他,可只要他不听话,随时能毁了他的剧本。 温司眠退出策划书,末尾是李哥的留言:“失眠,这件事还没完全敲定,我们公司的刘总刚好看到了你的资料,很欣赏你。” 这里的“欣赏”可不是什么好词,潜规则潜到他头上了。 刘总,李哥以前从来没提过这个人。流程表突然加码,又刚好卡在这个节点上,太巧了。 看来原本的试连变得这么苛刻,全是公司在给他施压。 温司眠指腹蹭过冰凉的手机屏幕,留下一点淡痕。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只有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公寓的空调低低地送着暖风,遮光帘拉开大半,漏进冬日白金色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温司眠周身带着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意。 系统11小心翼翼道:“宿主大大?” “没事。”温司眠抬眸,光线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丝冷意,消散在空气里,快得像错觉。 他又翻了翻那流程表,轻轻吐出一句:“有趣的计划。” 他简单回复李哥:“谢谢公司的栽培。” 可怜的小主播当然是看出了李哥的话,也要装没看懂。 温司眠近来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投资嗅觉,短时间将原主欠下的贷款全部还清,只是进入世界才一个多月,还不足以撬动一家公司的决策。 手机再一次亮起,来自置顶的消息回复。 温司眠的午餐是特意摆盘的,他发的图里米饭就摆成了小兔子的模样,胡萝卜片切出的小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镜头。 厉煊早期的回复多是“嗯”,如同“已阅”的含义,后面又成了“看起来不错”“进步了”“很可爱”,最近一两天的风格又变了。 温司眠点开手机消息框,果然,厉煊回了他一张“rua兔兔”的表情包。 温司眠盯着那只被rua得耷拉耳朵的白毛兔兔,精准找到了同系列的“兔兔蹭蹭”表情包,点了发送。 有来有回的表情包聊天,瞧着还挺可爱。 当天晚上,温司眠准时开播。 往常他开播第一句话,永远是软乎乎的“晚上好呀”,眼尾弯着,问弹幕今天想听什么。可今天,他坐在镜头前,反反复复调了一分钟麦克风,才抬眼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眼尾的弧度没拉满,潋滟的桃花眼里少了一点平日里的温柔,多了一点冷淡的味道。 “大家晚上好。” 观众只当他是累了,密密麻麻的评论飘上来。 【眠眠晚上好!】 【今天眠眠是高冷男神吗】 【冷感的声音好吃!】 【就我一个人关心失眠是不是不开心吗?】 【宝宝是不是没休息好】 【失眠累了就早点下播】 温司眠扫了一眼弹幕,弯了弯唇角,没说话,他把吉他抱进怀里,指尖落在琴弦上。 是他常弹的那首曲调。 这首曲子粉丝们很喜欢,他弹了不下十遍,向来不会出错,可今天,他连续错了两个音。 他垂下眼眸将这点失误快速地掩盖过去。 直播间里没人留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而在书房线上办公的厉煊,翻阅文件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很细微的错音,或许是听了太多次,厉煊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抬眸扫了一眼直播画面,继续翻动文件,只有指尖的些许迟缓泄了点没压下去的在意。 昨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在墓园待了将近一天,部分工作堆到了今天,手中文件已经看了两本。 厉煊光是听声音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朋友说话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甜。 是不开心? 他这一次抬眼看向直播,屏幕里的少年垂着眼睫,因为轻微的走神指尖收尾时轻了一个音,就连笑的时候,眼尾也没真正弯起来过。 昨天在墓园积压了一整天的沉冷,莫名被这一点细微的错音勾得烦躁。他见不得这小朋友眼里没了平日里的光彩。 厉煊的指节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冷。 他去掉了隐身状态,给小主播刷了100个水果嘉年华。 评论区再一次狂欢。 【榜一哥哥果然还是喜欢眠眠的】 【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 【刚刚还在想弹吉他有啥好听的,怎么这么多人,原来是有大佬捧着】 厉煊垂眸看着失眠,又砸下一百个水果嘉年华。 【???】 【两百万在我眼前飘过】 【宝宝,妈妈承认自己有点酸了】 【榜一大佬还愿意养一只电子宠物吗?会自己吃饭穿衣照顾自己的那种】 厉煊并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他留意着失眠的表情变化,从见到他账号的喜悦,再到后面的看见礼物的些许受宠若惊,缓慢眨眼,温柔含蓄地开口道:“8892779691哥哥,太多了,用不着这么破费。” 闪着金光的数字留下简单的话语:【多久下播】 温司眠只是想让厉煊察觉到他的异常,对方的这个反应已经有些超过他的计算。 他看了看时间,给出准确的时间,“72分钟。” 金光闪闪的数字再一次留下话语。 【可以提前下播吗?】 温司眠还没给出反应,已经有其他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 【不行不行,还没到下播时间】 【我们也想和眠眠玩】 【想听失眠声音,失眠别走】 【失眠是我们大家的失眠,榜一哥哥休想霸占失眠】 温司眠心下莞尔,厉煊大概少有遇上别人反驳他的机会。 他思索着要不要给榜一哥哥解围,就见公屏上再一次炸开了金光。 【用户8892779691(至尊VIP)送出100个水果嘉年华红包雨】 细碎流光中,金红交织的红包层层叠叠地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画面,满屏浮动着红包图标,闪光特效,眼花缭乱到根本看不清。 厉煊向来不屑用这种砸钱博眼球的方式,此刻却只想着快点把人从镜头前捞到自己的通话里。 弹幕瞬间沸腾暴涨,密密麻麻的文字疯狂滚动着,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我的老天,抢到188!这波血赚!】 【前一秒还在誓死捍卫主播直播权,后一秒:大佬说得对!主播快下播!】 【收了喜包的我表示:下,随便下!豪门儿婿我认了!】 【一进来就是红包雨,这种推送请多来点!】 大家喜气洋洋地抢着红包,有了厉煊的红包雨,刚刚还对主播下播有意见的观众也没话说了。 温司眠先是再度感谢了数字账号的豪气,随后与粉丝道别。 直播关了的瞬间,温司眠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他把吉他放在一旁,刚起身要去倒水,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原主留下的备注,人傻钱多一号鱼。 说好一号鱼,温司眠近来断了不少原主之前在聊的鱼,这一号鱼都快成独苗了。 温司眠脚步不停,故意等电话响了三声,才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软乎乎的,拖着点尾音:“哥哥。” 他单手接水,水流的声音很明显。 “嗯。”厉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磁性,背景里很安静,只有一点极轻的风声,像是在窗边,“在忙?” “不忙,喝口水。”温司眠走到沙发边坐下,反倒先关心起厉煊,“哥哥怎么这个时间看我直播,还以为哥哥在忙工作。” “刚忙完。”厉煊另一只手滑动着电子报表,“会觉得我行事霸道吗?” 温司眠眉梢微动,他以为厉煊是不会在意小主播是如何想的,毕竟不会有人会觉得榜一砸钱让主播早点休息是霸道,所以厉煊这样算是有那么一些认真了。 他将声音放轻了一些,反问:“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他不等厉煊开口,就已经自顾自地道:“哥哥提前让我下播我只会开心,那说明哥哥很在意我。” 厉煊:“今天直播,是不是累了?” 温司眠故意装起了 糊涂,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茫然:“还好,就是有点困,哥哥怎么会觉得我累了?” “你弹错了两次。”厉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以前从没错过。” 温司眠抿了抿唇,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压下去。 他真的很喜欢厉煊的这份敏锐。 他精准让自己声音里透出点若有若无的错愕与委屈,又快速地收住那点流露出来的感情,只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原来哥哥一直在认真听我弹吉他呀,我之前还以为哥哥只是挂着。” “有听,我说过我是你的粉丝。” 温司眠从唇边溢出一点轻笑,“那,谢谢哥哥的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厉煊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温司眠数着那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呼吸靠得太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随后他听见厉煊开口,低沉的声音有着不会错辨的认真:“失眠,有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我分享。” 温司眠眼眸微动,他之前分享的都是开心的事,现在厉煊这话,是说不仅愿意接住他的开心,也愿意包容他的负面情绪。 如果爱情是相互的攻城略地,那温柔绝对是最动人的陷阱,可惜温司眠从来不是会掉进陷阱的猎物。 这种什么都没提,对方却看出来的恐怖洞察力,这样的关心,换成旁人就要动心了,温司眠却是因此更小心了些许,以防被对方过早抓住小尾巴。 他没有顺着话头直说遇上了什么麻烦,反而把钩子递得更往前了一点。 “那如果,”温司眠声音放得很轻,像贴在耳边说话,带着点气音,“我想给哥哥一个人弹琴,不想给别人弹,算不开心的事吗?” 这句话落下去,温司眠捕捉到那一边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又很好地盖住。 “比起是不开心的事,它更像撒娇。”厉煊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没有回避,也没有接招。 温司眠微笑,“是撒娇吗?我以为这是……” 他的话语顿住。 厉煊已经将手中的资料看完,他知晓小主播存在着故意的成分,却也的确有被勾到,他眼眸微眯,低声询问:“哦?” “自然是调.情。” 厉煊放文件的手因小主播故意压低的暧昧话语颤了一下,又极为平稳地放下。 他将手机拿远了点,呼吸调整得与平常无异,好似并没有被勾引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低沉的声音吐出略带轻浮的话语:“那失眠大主播,是不是要履行一下调.情的义务。” 温司眠要不是捕捉到了那错乱的呼吸,也要以为厉煊真的不动如山了。 他愉悦地道:“哥哥想要我履行什么义务?” “比如给我看看腹肌什么的。”厉煊随口道,低沉的声音吐出略带轻浮的话语,失眠早期视频中最多的评论就是‘哥哥看看腹肌’。 温司眠声线延续着说调情时的调子,眼尾弯着:“那哥哥这算是觊觎我的美色吗?” “不。” “嗯?” “这算是试用期的合理诉求。” 温司眠失笑,“那我想看哥哥的,哥哥给吗?” “你给,我便给。” 温司眠沉吟,“那看来我要好好研究研究怎么练好腹肌了。” 听筒里是男人的低笑,“大主播居然没有吗?” “是的呢。” “那看看大主播拍的专属视频。” 温司眠装不懂:“什么专属视频?” “你前面发我的三个视频。”厉煊提醒。 温司眠那三个视频特意没有发在主播号,要的就是这份特殊,此时他问:“那哥哥想要看什么?” 厉煊沉默。 温司眠也不催促,想要看什么,几乎就能看出对方的具体喜好。 厉煊不接招:“比起我要看什么,我更想知道,失眠想给我看什么。” 温司眠再度沉吟,语调轻飘飘地延长另一个人的期待:“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两人聊了好一会。 挂断前,厉煊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温司眠乖乖应了,拖着尾音说了句:“哥哥晚安。” 电话挂掉,屏幕暗下去,映出温司眠弯着的眉眼。 他指尖又一次划过屏幕上那份标红的流程表,漫不经心里藏着对全局的掌控。他好奇厉煊会做到哪一步,更期待这场公司布下的猎局,最后会变成谁的瓮中捉鳖。 12. 占有欲 厉煊当夜点燃了与温司眠同款的香薰。 熟悉的木质暖香,自从送了温司眠一份后,便总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味。 他在这漫开的香气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指尖顿在钢笔的笔帽上。 温司眠不肯直说直播时状态不对的缘由,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单纯想借着这事撩拨他,二是外部发生了一些让他不高兴的事。一个刚起步的主播,能有什么事逼得他藏着掖着,只敢拐弯抹角地露一点端倪? 厉煊拨通了特助的电话,声线平稳无波:“王特助,查一下水果平台ID‘今天也在失眠’的主播,签在哪家传媒公司。” 电话那头的女声恭敬利落:“稍等厉总,马上为您核实。需要同步调取这位主播的全部背景资料吗?” “不用。”厉煊直接拒绝。他从不想用冰冷的资料去拆解一个让他生出兴趣的人,当所有神秘都被拆成白纸黑字,那份难得让他心尖发痒的兴味,多半也会跟着散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补充道:“以厉氏旗下珍宝文创的名义,和这家公司谈全品类独家品牌合作,预算上不设限,可适当让利。核心条款两条:第一,我方拥有对艺人‘今天也在失眠’所有商务合作、内容运营的一票否决权;第二,合作排他期内,禁止该艺人参与任何非我方认可的CP联动、捆绑营销。框架协议今天之内出初稿,法务同步跟进。” “好的厉总,我立刻对接执行。” 第三天晚上,温司眠和听澜的首次连麦如期而至。 温司眠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开播,直播间刚开启,粉丝就顺着开播提醒涌了进来。 【失眠今天居然提前开播了!】 【是要提前下播,还是能和我们多待十分钟啊?】 温司眠坐在镜头前,抬眼弯了弯桃花眼,语气清淡,随口应道:“今天有个连线,提前开一会儿调设备。是个期待了挺久的人。” 【期待了很久?不会是榜一哥哥吧!】 【楼上真相了!】 【眠眠眠眠,昨天下播之后是不是和榜一大哥玩了?】 【也有可能是和眠眠喜欢的主播连线啊!】 评论区热热闹闹地猜个不停。 温司眠头发又长了些,懒得打理,就在脑后松松扎了个俏皮的小揪揪,额前碎发凌乱地垂着,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显清透,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是种带着破碎感的、文艺又病气的美感。 温司眠指尖敲了敲麦克风,眼眸弯得更深:“那大家可以猜猜,猜对了有奖励。” 评论区瞬间又闹起来,追问是什么奖励。 弹幕的热度刚往上翻了个高峰,屏幕中央就弹出了连线申请,ID昵称:听澜。 温司眠垂了垂眼睫。看来听澜一直盯着他的直播间,不然不会卡着这个点发来申请。他指尖顿了半秒,点了接通。 屏幕右上角立刻分出一块画面,露出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他穿奶白色高领毛衣,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笑容温和无害,开口是相当温柔的声线,软得像裹了棉花糖:“失眠你好呀,我是听澜。” “听澜哥好。”温司眠弯起眼眸,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新人见前辈的乖巧,不多不少,刚好踩在公司给的剧本节点上。 弹幕因为听澜的出现,瞬间冲上了开播以来的第一个小高峰。 【听澜??居然是听澜!】 【百万粉的情侣区大主播啊!我超喜欢他的!】 【我靠,眠眠说的期待了很久的人居然是听澜?】 【好喜欢眠眠叫哥!两个温柔的人同框也太好品了吧!】 【救命!听澜的温柔声线配眠眠的桃花眼,我先磕为敬!】 剧本上的互动按部就班地展开。 听澜在外一直维持着温柔大哥哥的人设,指尖顺着布偶猫的背毛慢慢滑过,主动挑起话题:“失眠平时都喜欢弹什么曲子?” “简单的民谣、小情歌,轻音乐和流行乐也会弹一点。”温司眠礼貌回应。 听澜笑着接话:“之前刷到过失眠的弹唱视频,当时一整个被惊艳到,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奏。” 温司眠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吉他,没接这个话茬,只弯眼笑道:“我技术还差得远,别到时候拖了听澜哥的后腿。” “失眠你真可爱,性格也太好了,怎么会拖后腿?我还担心是我打扰到你了。”听澜看着他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只抱着猫的手顿了顿,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刚和前CP解绑,正急需新的热度稳住粉丝,也想看看这个被平台力推,公司硬塞给他带的新人,到底有什么底气这么端着,不完全按剧本走。 “怎么会。”温司眠垂眼笑,唇角的笑意始终浅淡,没往屏幕右上角抬过半次眼。 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评论飘满了整个屏幕: 【后腿是我拖的!我拖的!!】 【两个温柔的人也太治愈了吧!】 【失眠在前辈面前好乖啊】 【这对有点好磕怎么回事】 从开场的铺垫到后续的互动,看起来满屏都是暧昧的粉红气泡,只有温司眠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剧本的边缘线上。该接的话接了,该笑的地方笑了,听澜往前凑一步,他便不动声色地退一步,那点恰到好处的乖巧里,始终裹着一层旁人看不清的壁垒。 他太清楚这种剧本的套路了。步步设计的互动尚且能控住分寸,一旦被随机应变带偏节奏,两个本就不熟的人要硬演出熟稔暧昧,注定会露出破绽。 而他要的,恰恰就是破绽。 城市的另一边,市中心顶奢别墅的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落在深色实木桌面上,却半点驱不散空气里慢慢沉下去的冷意。厉煊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机架在支架上,直播间的画面被放到了最大。 他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弯起了那双他看了无数次的眉眼,露出了他熟悉的笑意。 弹幕里不断闪过“失眠害羞了”“也太甜了吧”“两个崽崽肯定早就认识了”,厉煊的目光扫过那些强行把温司眠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的言论,指尖握着的钢笔停在文件上,墨珠在笔尖凝了许久,终于落下来,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深黑的印子。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后背往座椅上靠了靠,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他发怒时更让人窒息,书房里的室温仿佛都凭空降了几度。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顾锦柏的对话框,没有前因后果,只发了两个字:“听澜。” 顾锦柏几乎是秒回:“啊?什么?哪个听澜?” 不到半分钟,第二条消息就弹了过来,是语音,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惊呼:“我靠!情侣区那个百万粉听澜?前段时间刚和他对象撕逼解绑那个?厉哥你怎么突然问他?等等!他正在跟你天天蹲的那个小主播连线?!他俩这聊天内容怎么怪怪的?” 没等厉煊再问,顾锦柏已经把里面的门道扒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平台老掉牙的老带新套路啊!拉新人炒CP吸粉,等热度起来了就解绑撕逼提纯,纯纯工业糖精!你看你家这位,全程半低着头,眼睛半分没往对面飘,明摆着不情愿!八成是公司拿合约压的,新人签的都是霸王条款,不配合就得赔天价违约金,他一个刚起步的主播,哪扛得住?” 厉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拿合约压的”那行字,指节微微收紧,反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如果说看着温司眠和别人连麦,看着满屏磕CP的弹幕,他只是压着性子的不快,那得知有人拿着一纸合约,逼着他看上的小朋友做不想做的事,就是实打实的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特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王特助的声音带着职业的恭敬:“厉总。” “和星芒传媒的合作,推进得怎么样了。”厉煊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框架协议已经敲定,首轮预付款已经打至对方对公账户,您要求的一票否决权和排他条款都已写进主合同,法务审核完毕。对方之前的迟疑点,主要是和听澜的联动已经签了正式合作协议,违约成本八十万,还绑定了平台的流量扶持政策。” “违约金由厉氏全额承担。”厉煊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告诉他们,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终止和听澜的所有联动计划,删掉所有预热内容,要么,立刻终止和厉氏的所有 合作。另外,把星芒传媒给ID‘今天也在失眠’的主播签的那份霸王约的法律漏洞,同步给他们法务部。” 电话那头的王特助愣了半秒,随即立刻应声。她跟了厉煊五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厉氏的每一笔合作,都只看绝对的商业价值,这种净资产不足千万的微型传媒公司,从前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她没多问半句,只沉声道:“好的厉总,我立刻对接法务和资方,十分钟内给对方发正式函件。” 厉煊“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抬眼看向窗外,银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清辉。他忽然想起昨晚电话里,青年清冽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问他:“想只给哥哥一个人弹琴,不想给别人弹,这算不开心的事吗?” 小朋友真是聪明得很。 他不直说委屈,只把破绽露给他看,等着他自己发现,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 对方总在越界,却又总留着分寸,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偏偏就是这份独特,勾得他忍不住想靠近,想一点一点把人看透,摸清楚他藏在乖巧外表下的所有小心思。 温司眠甚至没等到第二场连麦。 这场连线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刚下播,把吉他靠在墙边,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哥”。 温司眠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李哥,语气和之前强势命令的模样判若两人,端着的架子垮了大半,话里满是赔笑和讨好,还藏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司眠!我的小祖宗,你早说你背后有厉氏这座大山啊!和听澜联动炒CP的事,公司连夜给你叫停了!违约金厉氏那边全兜了,半分不用你担!”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道:“之前哥也是没办法,公司给的KPI压着,刘总那边不知怎地盯上你,不逼你不行啊!你放心,以后公司绝对没人敢逼你做不想做的事,刘总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绝对不敢再找你麻烦!” 温司眠扬了扬眉。对方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整件事的知情者,指不定心里已经认定,是他在厉煊耳边吹了枕头风。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泄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情绪。 他算到厉煊会出手,却没算到他会做得这么彻底,连合约的后路都给他铺好了。 “李哥,还有别的事吗?”他开口,语气依旧淡。 “没、没了!就是跟你说一声!公司对你的规划全改了,厉氏珍宝文创的独家代言,全平台顶级曝光资源,全砸你身上了!你小子马上就要火遍全平台了!”李哥还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说着。 温司眠没再听下去。他心里清楚,收购一家小公司耗时耗力,厉煊压根没把这种小公司放在眼里,一份带足了诚意和威慑力的独家合作,才是拿捏这家公司最省事的办法。 挂了电话,温司眠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以为还要再等一等,毕竟厉煊的性子一向稳,太快出手,总会显得过于在意。 看来昨晚那把火,烧得确实够旺。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人傻钱多一号鱼”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按下了语音键。 他把手机贴在唇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刚笑过的软,尾音微微勾着: “哥哥,刚刚有个好消息砸到我头上啦,好开心~” “外面的月色很美,风里都带着香。” “我练了新的曲子,想弹给你听。” 语音发出去的瞬间,书房里的厉煊,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了一眼屏幕,指尖点开了那条语音。 清冽又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散开,和窗外落进来的月光缠在一起,把之前满室的冷意,一点点都揉散了。 厉煊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有回长篇大论,只回了一句话,很短。 “嗯,今天的月色很美。” 厉煊看着自己打下的文字很轻地笑了声,占有欲,一个危险的东西。 13. 恋爱关系 不少暧昧期的小情侣会以月色来表达含蓄的爱意。 三句话,对方刚好回复了月色。 巧合?还是厉煊懂了他的意思。 温司眠抬眸,窗外月色朦胧,却也极美。 他回复了一个猫猫开心的表情包,至于他是懂了厉煊隐晦的回应,还是没懂,就丢给厉煊自己猜了。 接下来的一周温司眠的事业线相当的红火。 这么多资源砸下去捧红明星看命,但对于流量至上的网红来说,想要快速收割粉丝还是相当的容易。 短短一周,三个高质量短视频,温司眠的粉丝直线暴涨,快速从三十万突破百万大关,这还是他不露脸,要是露脸了增涨速度将会更加的恐怖。 如此恐怖的增涨速度,一直关注着失眠的草莓啵啵茶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草莓啵啵茶一开始还当是温司眠与听澜炒CP后带起来的流量,眼见着温司眠的数据越来越好看,粉丝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连他们公司与厉氏子公司的合作资源也全都堆给了失眠,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失眠不仅没有倒霉,反倒是越来越有要爆起来的趋势,这才几天! 而他自己这些日子因为支付了大量的黑料钱,又收入堪忧,不得不换一间更小环境更差的公寓。 草莓啵啵茶烦躁地扫掉桌子上的化妆品,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他眼下有着很重的黑眼圈,在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在接通的声音响起,他就相当不客气地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他数据越来越好了,你瞧瞧他的资源,他被平台怎么推广,我给钱是要他越来越好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接通电话就这么被铺天盖地的质问,语气也沉了下来:“茶茶主播,说话可要注意分寸,你现在是有些可怜,但也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别忘了我们是吃什么饭的。” 被愤怒烧掉大半理智的草莓啵啵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我交了那么多钱,你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男人冷笑一声:“我们早就出手了,一周前,我们找到内部人员把“今天也要失眠”的资料给了刘总,刘总最是喜欢身段好看的男人,谁想堂堂厉氏会看上你们这家小公司,横插一手。茶茶主播,你要整的这个人八成背后有人,我们在商言商,这亏本的生意可不想做,你这单我们不接了。” “对了,定金不退。”男人恶劣的补充。 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草莓啵啵茶一下子就急了:“等等,你们收了我的钱,凭什么不继续。”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茶茶主播,你给的太少了,现在难度加强,这么点三瓜两枣不值得我们继续。” “你们足足收了我二十万,说不干就不干,对得起你们在外的名声吗?” “名声?我们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不过看你这么可怜,给你指条明路,马上就要到你们公司的年会,我们能提供一些你搞不到手的东西,要不要动手随便你。”男人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草莓啵啵茶烦躁地咬着手指甲。 他已经被逼到绝路。 因为想让自己的直播间看起来没那么惨,他找人用小号砸,试图靠砸礼物引流,可半点用都没有,他亏损了许多钱,偏偏失眠越发的如日中天。 两相对比惨烈,草莓啵啵茶嫉恨得无以复加,突然想起失眠似乎就住在公司附近不远,那一圈除了他们公司,还有另一家传媒公司,不少能挣到钱的主播都会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路上时常有网红出没,而近来那一片晚上不太太平。 他们私下里有人在群里八卦,就有个主播深夜被人迷倒猥.亵了,如果失眠刚好遇见这种事,还被人拍照留下证据,发到网上。 草莓啵啵茶光是想想,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就露出了恶毒的笑容,失眠就算不会因此再也爬不起来,也会被他的金主厌弃,失去资源,从而落到比他还惨的地步。 这些有钱人可不就是喜欢的时候各种捧着,一旦不喜欢了,又或者觉得自己的东西脏了,就能马上毫不留情地抛下。 * 温司眠近来出门的次数变多了,他前面长时间宅在家里,除了去医院以及丢垃圾取快递,少有出门的时候,就连做饭的食材都是在网上买让人送到家,最近却是不得不外出和专业团队打造高质量视频。 短短一周时间流量大起伏,后面的两三天便是即便不营业粉丝也在疯狂增长。 他这十天的数据已经是不少网红两三年都达不到的高度。 流量起来有个非常大的弊端便是温司眠这个前小透明,居然都出现了私生饭蹲守的情况。 他虽不露脸,但视频里高频出现的手、身形和声线,也算是辨认的一个方向,还有人扒出了他大致的居住范围,近来总有人在小区附近蹲守。 温司眠这次出门还特意伪装了一番。 他的脖子上围了根长围巾,将下半脸掩藏在围巾下,头上戴了顶宽大冷帽,脸上还戴了一个起遮挡作用的无镜片黑框眼镜,毛衣外面再套一件略显臃肿的羽绒服,毛茸手套一戴,这幅打扮完美将所有“今天也要失眠”的大多数特征遮住。 温司眠刚坐上网约车,沈焱的电话就再度打了过来:“眠啊,还有多久过来,我要不先把菜点上?” “行,你看着来。”温司眠简单回复。 “好勒,”沈焱应了一声,热热闹闹地说着要点什么菜顺便问问温司眠想法,一边又说着一个小八卦,“眠啊,白瑜找工作好像挺困难的,我前些天看见他,好像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温司眠一听到这个名字略微扬眉,白瑜,正是该世界的主角受。 不是每本书的主角都能顺风顺水,这本书的主角受在前期相当的艰苦,找工作也挺不顺,按照剧情发展沈焱要不了多久就要丢掉大厂工作,而白瑜也要开始做自媒体,快速涨粉,碾压他这个恶毒炮灰。 温司眠口中温和道:“我最近在搞一个小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可以劳烦沈工帮忙看一下吗?” 沈焱都被夸美了:“好说好说,一定给你一个骨折价。” “多少啊?”温司眠顺势问。 “那不得免费!我还能收你钱。”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在网约车等待红灯停下来的时候。 他的手机发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温司眠看了一眼。 “失眠哥,圣诞节和我面基吧,我想见见你,有一份准备了好久的礼物送你。” 在这条消息之下,有着一条昨晚上的询问。 “失眠,圣诞节有空吗?” 他的两位“男朋友”,不约而同提出了圣诞节见面的邀约。 原主的诈骗号,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被温司眠清理得只剩下两条鱼,除厉煊外的两条鱼。 其中一个是大二学生,19岁,家里有钱的小富二代,一口一个“失眠哥”的叫他,很舍得给原主爆金币,说话有趣,喜欢和原主分享各种日常,认识两周确定恋爱关系,是原主诈骗收益主要来源之一。 另一个是大公司的高管,35岁,原主特意备注了“变态闷骚老男人,x欲强”,对方同样舍得花钱,送了原主好几样原主想要的高奢,对方发东西向来大胆,不露脸,什么私密照都敢来。 因着三号鱼喜好太过于小众,原主对他是既喜欢钱又有些厌恶癖好,所以单纯好骗的大二学生都比三号鱼优先级高。 前面一个多月分掉的都是些牵扯不深的小鱼小虾,剩下这两位,一个是原主收益的核心来源,一个手里攥着原主不少私密信息,绑定太深,分手得留足冷却期慢慢拆,免得炸锅。 他倒不急着把人清干净,适当留着两条鱼,后续收网时才好顺理成章踩住剧情的关键节点,省得系统再搞事。 温司眠近乎冷漠地处理着与这两人的关系。 简单回复后,他扫了眼快被清干净的列表,指尖划过那些被分手的ID,没从里面看出半分端倪。到底是谁,会最后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杀了原主。 诈骗号里还躺着十几条好友申请。 一半是各大交友群的群友发来的,就算他现在在群里发言少了,失眠这个账号还是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一半则是已经被分手的人,申请消息里要么哀求复合,追问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要么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 这些言语压根无法撩动温司眠的心弦。 他连拒绝都懒得点,直接把这些申请记录全都删除,顺带着又退了两个交友群。 就在这时,加到厉煊的那个大群正聊得火热,温司眠点进去扫了一眼,原来是群主在组织线下见面。这种交友群大家进群都是为了交友恋爱,不少看对眼的会私下见面,群里也会偶尔组织同城聚会,大家一起玩。消息刷得飞快,气氛相当热闹。 温司眠没什么兴趣,刚要退出去,就见有人@了他。 【失眠要不要一起来玩,你们刚进群的新人可一个都不能少@失眠】 温司眠略微扬眉,瞧了瞧这位特意@他的人,是那个每过两三天都会给他发个好友邀请的账号,也不知道这人是被拒绝出了火气,还是怎地,相当死磕地发送好友申请,或许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多次尝试一次都没成功,对方倒从没在群里提过。 紧接着又是一个@。 顾锦柏作为群主,@得相当张扬:【失眠,线下聚会一起来玩!大家都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可不许拒绝啊!】 群里瞬间一片附和,全在起哄让他一定要来。 温司眠对此的兴趣不算大,不过他唇角微微扬起,回了一个“好”。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那个一直潜水的账号冒了出来,只发了一串省略号。 话题一下子就从失眠身上歪到了某个账号身上。 大家都热情询问着厉哥要不要来,就算是不知道这个账号是谁的也都热情附和着。 然而厉煊没有回复任何人。 网约车刚好抵达商场地下停车场,温司眠退出群聊,刚从车上下来,手机就再度有消息响起,是特别提示音。 相当克制的问话。 “你要去参加线 下聚会?” 温司眠唇边带着一点笑,指尖敲下文字。 “嗯。” 他的这个“嗯”太过于简单,半点解释都没有,一时间反倒是让厉煊沉默了下来,可能厉煊是在想小主播的敏锐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吗? 温司眠没有退出聊天页面,就那么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好一会。 温司眠饶有兴趣地看着消息框多出的消息。 “你可以去拒绝。” 这句话对于温司眠来说很有意思,因为多了“可以”两个字,比起命令的口吻,它更像是一个友好的建议。 温司眠故作没有看出厉煊的意思,还相当大胆地询问:“为什么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再一次亮起,这一次比起方才的一分钟就打下六个字快多了。 “我还没现实中看过你。” 言下之意,凭什么别人比我先看见。 如此的理直气壮。 温司眠都要生出一种他其实已经是在和厉煊恋爱的错觉。 他发消息问:“那哥哥是以什么身份让我不去?” 温司眠坐上直达四楼的电梯,才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机。 厉煊已经给出了回复: “试用期对象。” 温司眠从电梯中出来,找了一个位置才再次看向手机,他半点让人等待的愧疚也没有,反而问:“试用期对象就可以让我不去吗?” “那失眠觉得什么样的关系可以让你不去?” “哥哥问我,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需要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 温司眠给人丢出小钩子,走出电梯。 他没别的意思,属于撩不死,就随时撩一下。 厉煊给出了回复: “朋友关系。” “你的朋友希望你别去。” 温司眠像是被这消息镇住,过了好一会才给出代表万分不解的答复: “???” 温司眠用短短三个问号表达强烈不解,但他本人倒是因此轻笑了一声,厉煊或许有点冷幽默的天赋在。 “榜一与主播。”厉煊再度给出一个答案。 “唉,哥哥如果想不出合适的关系其实也可以不说,你想我不去,我肯定还是会听哥哥的。” 这一次与厉煊的聊天框再一次跳出消息。 “恋爱关系。” 恋爱关系吗? 温司眠垂眸看着屏幕,指尖敲下一段文字,干脆利落地发了出去。 “哥哥我们算恋爱吗?” 撩拨完人,他收了手机,给沈焱打了一个电话,顺利找到了坐在最角落相当隐蔽的沈焱。 沈焱为了他这个“大网红”考虑,位置选的十分隐蔽。 烤肉的味道很不错。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两人分开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温司眠把车打到小区外,下车后顺路去快递驿站取自己的包裹。他淡淡地用眼角余光向后瞥了一眼,精准捕捉到两个戴鸭舌帽的身影。 有人在跟踪他。 那两人在他看向身后时,快速隐匿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温司眠脚步不变,偶尔放慢或加快一点,身后的人始终没有放弃,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不是之前遇到的普通小混混,动起手来没法用之前的法子解决,一旦露了身手,人设就得崩。 他故作好像没发现两人的跟踪,照常走进无人快递点取快递,靠在查验验证码的台子上,找到了“人傻钱多一号鱼”,将备注改成“哥哥”,又第一时间拨通了和对方的语音通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边的背景音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厉煊低沉的声线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失眠,怎么突然打电话?” 温司眠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发颤:“哥哥,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电话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骤然顿住。 厉煊的声线瞬间沉了下去,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久居上位的冷冽压迫感:“你现在在哪?” “我们小区一号门的快递驿站。” “几个人?” “我看见了两个。”温司眠小小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厉煊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快递驿站有监控,但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他们不会在这里下手,但你待久了也会让他们起疑,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去路口那家24小时连锁便利店,往人多有监控的地方走,别挂电话。” 温司眠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动,应了一声“好”。 他如常地低头寻找自己的快递,听见听筒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还有厉煊带着安抚性的话语: “等着,我马上到。” 话语轻顿,又补了一句:“不要害怕。” 电话没挂,听筒里持续传来轮胎碾过地面的疾驰声。 而快递驿站的门外,突然响起了门被解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