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卡非抽不可吗[快穿]》 1. 一朵开心的小花01 【欢迎宿主入职快穿局,系统0314竭诚为您服务。】 【鉴于宿主在入职考核上的精彩表现,快穿局局长为您分配的部门为特工部,全称为特殊事件应急处理工作部,享有B+权限。】 【您的新手入门任务现已发送至邮件箱,请您注意查收。】 家徒四壁的纯白空间里,仅有一块三米×两米的投影屏幕闪着不一样的蓝光。 许楠枝在屏幕前捣鼓了半天,才找到0314所说的邮件箱在哪。 点开邮件,邮件内容在屏幕上咔嗒咔嗒的逐字出现。 【亲爱的宿主: 您本次的新手任务是救赎小世界男主温愆。 分阶段任务为:1、阻止小世界男主温愆自杀;2、将温愆的黑化值降为零;3、实现温愆的心愿。 注意事项:由于宿主初次进行快穿任务,本次生成任务所需寄体无需花费积分,现为您随机生成的寄体身份为温愆爷爷资助的贫困孤女。 附件:1.任务对象相关资料 2.寄体身份资料及使用建议 3.新手引导任务指南 ——特工部】 许楠枝浏览完全部资料,点了邮件内容右下角的“领取”按钮,按钮光芒暗下。 紧接着,纯白的空间里出现一道线条简洁利落的传送门,像是随手涂鸦画出来的一样。 许楠枝整理了下衣服,颇有仪式感的走到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拉开,蓝色屏幕突然一阵扭曲。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轻盈敏捷的跳下屏幕,走到许楠枝面前,拦住了她,用与刚才屏幕上发出的电子音一般无二的声音道:“宿主,等一下。” 许楠枝歪头不解,“还有事吗?” 黑猫点了点猫头,嘴里吐出一串没有感情的电子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初始攻略道具:“主神的馈赠”】 【本道具为强制性抽卡道具,请宿主在攻略任务开启前抽取使用。】 抽卡道具?主神给的新手入职大礼包吗? 入职仪式后,许楠枝就和新同事们分道扬镳,一个人来了这偏僻寥落的特工部。 来之前也只听说特工部忙得脚不沾地,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因此,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制性抽卡道具,许楠枝就更不了解了。 但照着系统引导的做,应该不会出错吧? 许楠枝往手心里呼了口气,怀揣着对主神的神圣景仰之情,对黑猫点了点头。 黑猫琥珀色的猫瞳里划过一抹复杂的暗光。 它伸出前爪,在身前挥舞了两下,一张张做工精巧的卡牌就凭空冒了出来,绕着黑猫和许楠枝转了两圈,在空旷的特工部排成三面两米高密密麻麻的卡牌墙。 许楠枝有些傻眼:“这么多吗?” “您抽一张即可。” 卡牌太多,全部一个花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楠枝观察了一分钟,实在看不出这些卡牌的区别,随手指了一张。 卡牌随着她的心念飘到她面前,许楠枝伸手捏住卡牌,纹路精美的卡牌上浮现一行金光闪闪的花体字。 【一朵开心的小花】 许楠枝:??? 她不信邪似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都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求助地上舔爪子的黑猫。 黑猫伸出爪子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捏在许楠枝指尖的卡牌就飞到了黑猫眼前,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它猫脸都复杂了。 【一朵开心的小花:一次性伴生道具,使用者产生开心程度的情绪时,头顶将会冒出一朵小花花。】 许楠枝:“……” 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徒有其表的玩意儿后,许楠枝试图挣扎:“一次性是指它只开一次花吗?” 黑猫0314残忍的戳破她的幻想:“一次性是指,它仅在本世界起效。” 许楠枝:“!!!” 意思是说,她得顶着这朵花一直到任务结束! 一开心就开花,小世界的人会把她当怪物的吧! 许楠枝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晃。 初次做任务的兴奋都蔫巴了三分。 …… 暖融融的光线越过玻璃窗的窗格在大理石瓷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微风掀起轻纱窗帘的一角,静谧无声的掠过墙角的绿植。 光影交迭的长廊两侧墙面上,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挂着风格迥异的油画,画框用了定制的雕花实木,精美的纹路走势倒比抽象的油画美得更加直观些。 许楠枝跟在庄园管家的身后,视线时不时扫过两侧的画作。 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言一行都透露着英伦贵族绅士风范的管家极有眼色的放慢脚步,沉淀着优雅格调的嗓音仿佛把人的记忆都带回了那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许小姐,这些画作都是出自小少爷之手,在国际上已经卖出天价,若是您感兴趣,我可以做主,送您一幅。” 在长廊里走了快半小时都没走到主楼还被管家炫富的许楠枝腼腆的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无措的收敛了自己乱飘的视线。 像是误入贵族庄园的灰姑娘,轻而易举就被打回了原形。 管家不再言语,继续带着许楠枝往前走。 虽然他对这位老爷资助的贫困孤女并没有任何轻蔑之意,但看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举止还是冒犯了对方。 看来接下来得更加谨慎对待才行。 千万不能再对贵客失礼了。 管家引着许楠枝进了待客的小客厅,相较于正式接待的正厅,小客厅更加舒适温馨,兴许能让许小姐放松一些。 安排女佣为许楠枝上了精致的下午茶,管家温声安抚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的许楠枝:“许小姐可以自在些,老爷要到晚饭时分才能赶回来,您有什么需求,可以按铃。” 坐立不安的许楠枝按捺住不适应,点了点头。 管家带着女佣离开了小客厅。 他们一离开,许楠枝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憋闷的胸口总算通畅了不少。 不怪许楠枝没见识,实在是这里豪华得超出了她的想象,简直刷新了她对有钱人的认知! 这庄园、那后院,怎么能那么大呢? 许楠枝这一路,就像做梦一样,从校区打过来的车只能到山脚的大门,上山是靠温家派下来的观光车,观光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管家带着她上了电梯,出电梯走了三十多分钟,才走到待客厅! 而且,要是没有管家带路,她早就在这里面迷路了。 心里对豪宅的震惊还没消化完,脑海深处就传来0314催促的提示音。 【请宿主尽快完成新手引导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去。”许楠枝起身,抽走摊开放在茶几上的手帕巾,摊平在掌心,三两下把点心架上的点心放在手帕上,端着装了红茶的骨瓷杯,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不紧不慢的往任务目标的房间挪过去。 系统规划的路线完美避开了监控摄像头和庄园里忙碌的用人们,许楠枝走得畅通无阻。 转过长廊,拐进旋转楼梯,许楠枝蹑手蹑脚的上了三楼,在主卧的双开门前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叮”的提示音。 【新手引导任务操作指令已执行。】 【系统即将进入半休眠状态,除宿主主动唤醒和宿主完成阶段任务节点时,不会再发出任何指令。】 【系统0314预祝宿主任务一切顺利。】 三道系统提示发完,脑海中彻底归于平静。 接下来,就是靠她的主观能动性来完成救赎任务了。 第一条阶段任务好像是……阻止任务目标自杀。 许楠枝边回忆系统传给她的任务对象资料,边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 许楠枝 试探性的推了推门。 没推开。 这正常,温愆的心理防线很重,甚至是对他亲爷爷都不算亲近。 资料里说,温愆患有重度抑郁,患病根因是温愆父亲的风流薄幸导致温愆母亲产后抑郁,多次在年幼的温愆面前自杀,给孩子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等温愆爷爷发现的时候,小孙子已经封闭了自己,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伴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简而言之,这是个内心世界一片黑暗的小可怜。 就和她印象里那些黑化后毁天灭地的主角挺不一样的。 等温愆主动给她开门应该是不可能的了,许楠枝顺着主卧的墙摸到隔壁的书房,从书房走到外面的阳台,三楼的阳台连通了三楼所有房间的落地窗,设计初衷是为了方便三楼住户远眺风景。 但温愆房间的落地窗估计是打不开的,因为温爷爷怕温愆跳楼,虽然跳下去很大概率是掉进后院的池塘,但温爷爷不敢拿自己孙子的命赌那个万一。 许楠枝绕到了温愆卧室的落地窗外,扒拉了一下,不出意外的锁死。 她本意也不是从这里进去,趴在玻璃窗上往里面看了看,卧室里没有温愆的身影。 情况不太好啊。 许楠枝皱了皱眉,看着卧室里散落一地的画纸,眼皮不安的跳了跳。 小世界主线围绕主角展开,这个世界的主线则处于半报废的状态,因为主角没有求生的欲望。 小世界崩塌程度达到70%及以上,就会被划入特工部的工作范畴。任务难度不同于其他部门,哪怕是新手任务,也不能掉以轻心。 主线里温愆进行过多次自杀,频率最高的时候,甚至达到一个星期三次! 按照系统给出的资料,这个点温愆应该在绘画,但他不在…… 极有可能他是在自杀! 想到这个可能,许楠枝脑袋“嗡”了一声,短暂的耳鸣后,她快步跑回了主卧门前,按照资料显示的备用钥匙位置,找到花盆底座下的钥匙,利落的插进锁孔,用力推开了实木雕花门。 她快步走到浴室门前,没有一丝迟疑的扭开门把手。 【入坑指南】 怕读者朋友们把 作者有话说关闭,所以把入坑指南放在第一章结尾啦,不影响小世界,可以跳过(温馨提示:指南结合本书食用更佳哦) **入坑指南** 1.本书是大长篇,等完结估计要等好久,但因为是快穿题材,故事和故事之间没有关联,所以读者可以选择感兴趣的世界,建议追连载哦!(第一个和第二个世界和主线关联较多,建议不跳,后续会弱化关联) 2.关于更新,会吸取上一本书的教训,保证更新间隔不超过三天(本来是打算日更的,但研究了一下,好像日更前期伤数据,太复杂了,没研究明白) 3.关于主线背景,主要就是神域、冥渊、主世界、小世界四方势力,在每一个小世界任务结束时会放映主线内容,可选择。主线和小世界救赎任务完全独立,不会影响小世界体验 4.关于寄体,快穿者都是死后才成为任务者,所以进入小世界完成任务需要身体,寄体为力量生成,寄体经历为数据生成,不存在原主或者任务者夺舍的说法 5.关于番外集,作者把小世界任务之外的内容统称为番外集,就像是车站一样,主角乘坐完一趟车(指完成任务),下车的地点。 番外集独家放映大致包括以下形式: 《特工部摸鱼日常》(任务结束准时放映) ②《主神捣乱日记》(任务结束随机放映) ③《小世界特别放送》(任务结束限量放映) ④《碎片返场特辑》(评论区热度点映) ⑤《许楠枝备考日记》(任务结束随机放映) ⑥《冥渊夜尊锐评》(任务结束随机放映) 2. 一朵开心的小花02 淅淅沥沥的水声后知后觉的灌入耳中。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水珠的滋润下细腻如玉,漂亮锋利的肩胛骨下,精瘦但不失力量感的背肌线条流畅挺括,水珠顺着线条滑落,在腰线处分成细流…… 视线被阻挡。 许楠枝迟钝的伸手,摸到盖住她脑袋的是一块质地柔软的毛巾。 哦,是毛巾啊…… 她晕晕乎乎的想。 沙哑的嗓音含着被不速之客打扰的不悦响起,语调有些僵硬,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所以使用者都有些陌生。 “出去!” 许楠枝顶着毛巾机械的出去了,出去后还不忘体贴的给人把门关上。 远离浴室蒸腾的热气,许楠枝一把扯下毛巾,以手作扇,在脸侧快速的扇了几下,降下脸上的温度。 她平静的在沙发上坐了两秒,然后闷头栽进抱枕里,懊悔得哀嚎了两声。 她都做了什么啊! 一定会被当作女流氓的吧!绝对会吧! 想到等下温老爷子回来知道自家宝贝孙子被资助的穷学生轻薄了,许楠枝就眼前发黑,觉得前途渺茫。 时间在此刻被无尽拉长,浴室的声响变成了无形的催命符,只要一停下,悬在许楠枝头顶的铡刀就会无情落下。 在浴室门响起开门动静那一刻,许楠枝那根逃避的神经占据了上风,她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在温愆开门的前一刻,迅捷的合上了三楼主卧的门,落荒而逃。 肤白胜雪的少年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浴室,苍白漂亮的脸庞每一寸都是上帝精雕细刻的杰作,完美得毫无瑕疵。 空茫死寂的黑眸在触及紧紧合上的房门时,罕见的出现了细微波动,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静谧无声的湖面,看似没有波澜,实则已经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 许楠枝一路狂奔回小客厅,毫无形象的瘫软在沙发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快蹦出来。 张着嘴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后怕和紧张一齐涌上大脑,脸上、身上顿时汗如雨下。 许楠枝彻底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才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湿漉漉的,狼狈至极。 不能用这种形象见温老爷子。 最后的理智迫使许楠枝撑着疲累的精神和大脑去找了女佣,请求对方带她去了洗手间。 机械的整理好衣着面貌,许楠枝伸出手指提了提嘴角的弧度,竭力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 我要装作啥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没有上过三楼。 没有见到温小少爷的裸…… 许楠枝洗脑似的在心里念叨,念叨念叨着,就无可抑制的回想起少年坚韧有力的臂膀和修长挺拔的大长腿。 啧,不是自闭抑郁嘛?怎么身材还练得那么好!而且,好白啊~那里也好翘…… 镜子里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有下重手,但足够让自己从那些旖旎的回忆里脱离出来。 她是来走心的,不是来馋人家身子的! 许楠枝闭了闭眼,费劲的把那些画面剔除出脑海,剔到第三幅时,她小声哀嚎了一句“要命”,郁闷的蹲下身种蘑菇。 蘑菇没有种出来,她头顶的向阳花先不甘寂寞的冒了出来,呼啦啦地转着圈。 宽敞明亮的洗手间里,许楠枝放弃挣扎的声音格外清晰。 “0314,我有一个问题。” 【宿主,请问。】 “我可以睡救赎对象吗?” 【……】 …… 下午六点,温老爷子姗姗来迟。 许楠枝和管家站在主楼的门前,恭恭敬敬的等着温老爷子下车过来。 老爷子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锐利如鹰隼,脚步沉稳有力,积威甚重的气势能让人隐隐窥见老爷子年轻时雷厉风行的英姿。 “温爷爷。”许楠枝上前朝着老爷子郑重的鞠了一躬,正打算煽情的说明今天的来意时,被老爷子打断了。 “楠枝啊,等了那么久,饿了吧?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老爷子背着手走在前面,酝酿好情绪一时很难收回去憋得眼角通红的许楠枝安静的跟在他后面。 “楠枝啊,我听说,你是考上帝大了?在哪个专业啊?”老爷子若有所思的跟她话起了家常。 “帝大金融系。” 老爷子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后笑眯眯的说:“金融挺好啊,怎么会想着报考金融啊?” 许楠枝想了想,说:“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赚很多钱,帮助更多没学可上的人。”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孩子。”老爷子愉悦的朗声笑了笑。 老爷子又扯着专业的事跟许楠枝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来劲,到了餐桌都没停下来。 还是管家提醒点餐,才制止了老爷子的长篇大论。 考虑到许楠枝的口味,老爷子特地让管家做了中餐。 老爷子安静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的找话题,他似乎是很久没有跟小辈聊天了,所以才会逮着许楠枝就滔滔不绝的交谈。 “楠枝啊,你觉得爷爷这套庄园怎么样?” 许楠枝满脸诚恳的输出彩虹屁:“特别大,也特别漂亮,是楠枝见过的最好看的豪宅。” “哈哈哈,”老爷子被她夸张的形容词逗乐,忍不住兴致勃勃的问:“那楠枝想不想住进来?就当是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 许楠枝不吭声了。 这不太合适。 但她也不忍心驳了老人家的好意,委婉道:“温爷爷,学校不让外宿。” “唉,是我考虑欠妥了。” 许楠枝趁机提起温愆,旁敲侧击道:“我今天见走廊上的油画,很有格调,管家爷爷说那是小少爷画的,有小少爷陪您,您哪里需要楠枝啊!” 老爷子爽朗的笑容微不可查的一滞,鹰隼般的眸子黯淡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难掩落寞。 许楠枝神色惴惴:“温爷爷,是楠枝说错什么了吗?” 温老爷子苦笑着摆摆手,“倒也不是不能提的事,我那儿子造孽,报应到了阿愆身上,阿愆他……不太喜欢跟人接触。” 看来老爷子并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 许楠枝心下稍安,善解人意的宽慰道:“小少爷绘画天赋卓绝,我听闻顶级的画家都是习惯孤独作画的,而且现代人多浮躁,小少爷能沉下心来静心钻研, 楠枝钦佩不已。” 温老爷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免有些新奇,毕竟在小孙子的前二十年时光里,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孩子天资聪颖,就是可惜心理有病。 虽然这有可能是对方不清楚小孙子的情况说出来的安慰话,但老爷子还是感觉心情愉悦。 这孩子真是哪哪都对他的胃口,沉稳内敛,言谈有度,长得又干净乖巧,可比温家那些花枝招展的强多了。 老爷子一开心就忍不住小酌一杯,考虑到小姑娘刚成年不久,特地嘱咐管家给她倒了一杯赤霞珠干红。 许楠枝对酒没什么见识,但老爷子拿出来的酒肯定不一般就是了。 她端起酒杯起身,满眼诚恳的感激,嗓音略微哽咽。 “温爷爷,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资助,没有您,我的人生不会到达如今的高度,您是我的贵人,我将用我的一生来铭记您的恩情,倾其所有报答您,您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楠枝义不容辞。” 说着,她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还豪气干云的翻转酒杯,展示自己的诚意。 温老爷子:“!” 管家:“?” 在两个老爷子不解困惑惊讶的目光中,许楠枝踉跄了一下,啪地倒在座位上,烂醉如泥。 温老爷子忍不住质疑起餐桌上的红酒度数:“你给她倒的不是烧酒吧?” 管家也很费解:“没有啊老爷。” 老爷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姑娘一杯倒,无奈的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啼笑皆非的叹息。 管家失笑着评价:“这孩子还挺实诚。” “看来这顿饭只能我一个人吃了,你让厨房备着点食物,如果楠枝醒过来,给她热热垫垫肚子,送她去二楼的客房吧。” “好的,老爷。”管家欠了欠身,安排女佣把许楠枝送进了客房休息。 …… 半夜,许楠枝被渴醒。 摸索着爬起来,在房间里磕磕碰碰的找到饮水机,但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出水。 脑袋里跟糊了团浆糊似的,各种思绪粘稠的搅在一起。 许楠枝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她晕叨叨的摸到门口,打开客房门,在四通八达的长廊里转悠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台操作简单的饮水机,缓解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灼痛。 喝完水,许楠枝就开始感觉肚子饿。 在原地迟钝的想了想餐厅的位置,许楠枝往电梯的方向走了两步。 要先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梯厢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橘黄灯,温馨柔和,像甜蜜浓郁的蜂蜜,迫不及待的黏上来,让许楠枝昏沉的大脑更加混沌。 她走进电梯,在楼层按钮那儿费劲巴拉的盯了两分钟,才晃悠着手指找到一层,按了下去。 “叮”。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寂静的长廊,长廊上亮着微弱的照明灯。 许楠枝顺着长廊走到尽头,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壁画,勉强辨认出那是个仪态端庄的贵妇人。 一楼有这幅壁画吗? 许楠枝想不起来了。 她转过拐角,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到一扇双开门前,用力推开了门。 3. 一朵开心的小花03 穹顶上星河流转,房间被包裹在一片静谧流淌的银河之中,碎星在深蓝的天幕上游走,落入不速之客的眼底。 安静坐在床边彻夜难眠的男生被开门的动静惊动,偏过头看向门口,纤长的睫羽受惊似的颤了颤,看清楚门口的人时,如死水般沉寂的眸光里染上错愕。 许楠枝被星光晃得头晕眼花,随手关上门,进了房间,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专注的翻箱倒柜寻找填饱肚子的食物,终于在茶几上摸到了精致小巧的饼干,囫囵吞枣的塞进了嘴里。 不是很甜,但很撑肚子,应该是某种特制的功能性饼干。 勉强填饱肚子后,许楠枝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迷迷糊糊的在房间里乱走,伴随着撞到装饰物的闷响,一路倒抽气的走到了落地窗旁。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真实的星光,人造星辰划过床边少年优越的五官,沉淀在深不见底的墨海中。 许楠枝迷迷瞪瞪的对上床边少年警惕的目光。 察觉到她的靠近,少年像小动物般炸毛,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抗拒,死寂的黑眸都翻涌起惊涛骇浪,沉郁的死死盯着她,生怕她扑上去咬他一样。 许楠枝脑袋跟浆糊似的,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想得不是她走错了房间,而是老天待她不薄,出门觅个食都能遇上万年不会离开房间的任务对象。 她看不到少年竖起的利刺,傻乎乎的凑上去,咧开嘴笑着问:“你也出来找吃的吗?” 少年不吭声。 许楠枝也不气馁,再接再厉的跟他搭话:“你家真的好大,我走了好久才找到这儿。” 她说的是餐厅。 但此刻结合她深更半夜摸进别人房间的行为来看,她这句话就跟处心积虑摸进心上人房间意图霸王硬上弓的痴汉差不多。 面无表情的少年紧紧抿住了唇,白皙透明的手背上青色脉络蜿蜒凸起,他后退了一步,握住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浑然不知危险逼近的许楠枝摸了摸后颈,还在想着该怎么解释一下下午发生的事,挽回她碎成渣渣的形象。 她斟酌了许久,抬头专注的看着少年,眼神聚焦的那刻,眸子无可抑制的震颤,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碎裂的星辰炸成一束束烟花,绚烂了整个眼底。 明灭的深蓝色星幕映衬着少年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璀璨的星河都失去了色彩。 这特喵是真实的人能拥有的美貌吗?! 漂亮得让许楠枝生不出丝毫亵渎的念头,甚至想要臣服膜拜。明明没有像温老爷子那样骨子里浸润着上位者威压,但就是莫名的让人心里发怵,就好像眼前人是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一般,发自灵魂的颤栗和畏惧。 许楠枝短暂的清醒了半秒,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任务对象不太对劲,但念头稍纵即逝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捕捉并实践,她就又被醉意冲昏了头脑。 她醉醺醺的道:“你长得好好看。” 白日里只看过背影就被勾搭的神魂颠倒想把人直接往床上拐的许楠枝诚实的露出了痴迷的笑。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只不过是厌恶。 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台灯,冷漠的琢磨着从哪里下手能把这个不怀好意的“强盗”一击毙命。 许楠枝踉跄着动了动,脚底像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轻飘飘的,她晃悠着转过身,指着穹顶上时不时坠落的星辰,发出没见识的感叹。 “哇!你这个星空顶还会掉流星!”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台灯被用力砸在铺了厚重毛毯的地上,精准无误的砸在许楠枝刚才所站的位置。 要是许楠枝没有被流星吸引注意力,估计现在已经狗带了。 酒精降低了许楠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她眨巴眨巴眼睛,偏过头看看精致漂亮的少年,又低头看看地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支离破碎的台灯残肢。 “你要用它打我吗?”许楠枝大睁着眼睛问。 失去防身武器的少年警觉的往后退了退,漂亮空洞的眸子迸射出冰冷的寒意,冻得许楠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许楠枝搓了搓泛起鸡皮的手臂,不知死活的朝着少年逼近了两步,在少年要杀人的目光直视下,猝不及防的伸手,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 温愆凶悍的眼神被这一推推得更凶,他恶狠狠的瞪着许楠枝,但因为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少年手肘撑着身下柔软的被褥,紧扣到最上面的睡衣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喉结滚动,让这片雪白都染上几分暧昧的旖旎。 酒醉后力气突然变得惊人的许楠枝困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也很费解她能把高出她一个头多的温愆推倒。 温愆撑着手肘就要起身逃离,脚踝却突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大力拖拽着往下,被褥留下深深的褶皱,少年重重跌坐在了床脚。 他狼狈的靠着床,柔软垂落的头发在拖拽中蹭乱,碎发凌乱的搭在额头,落下几丝阴影,黑与白碰撞出极致的绝色。 许楠枝单膝抵开他的膝盖,强硬的分开他的腿,卡在他腿间,手掌撑在他肩膀两侧的床沿上,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弧度柔和的眼睛,恰到好处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近距离的怼在少年面前。 温热的呼吸如纷飞的柳絮飘落,少年不适的偏过头,耳垂、脖颈和露出的胸膛都染上了一层绮丽的绯色,白皙的皮肤凸起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太近了!他不喜欢。 可惜喝醉酒的人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意愿。 更何况,这还是个白日里不由分说就强闯进他浴室的女流氓。 少年沉寂如黑夜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去,死气沉沉,满是绝望。 爬高上低折腾了大半宿的许楠枝没了精力,倒头栽在了少年身上,脑袋重重的砸在少年胸膛上,牙齿磕破了他下巴。 温愆:“……”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伸手推了推,女流氓脱力的软倒在一旁。 …… 刺眼的阳光直射眼皮,许楠枝挣扎着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被室外金灿灿的光芒刺得短暂性失明。 闭了闭眼缓和过来,她揉了揉酸痛不已的后颈,感觉浑身散架似的难受。 出走的意识慢吞吞的回归,许楠枝懵逼的看着眼前能眺望一楼后院池塘景致的落地窗,感觉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沙哑但好听的声音。 “醒了就出去。” 充斥着浓重的不悦和不耐。 这声音…… 许楠枝僵硬的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极致漂亮的脸和下巴上不太和谐的红印。 “我……怎么会在你房间?!”来不及为美色震惊,许楠枝不可置信的看着此时绝对不该出现的人。 温愆沉默的看着她,眼神无声,却莫名的嘲讽。 许楠枝摁了摁胀痛不已的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但她只能想起她喝的那杯酒。 啊!不是吧?都换了一个身体了,怎么她还是一杯倒的体质!? 酒后断片,还大清早莫名出现在任务对象的房间,她不会是色欲熏心,深更半夜跑过来要对温愆霸王硬上弓吧?他下巴上那片红红的不会就出自她口吧? 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楠枝低头一看,是一个砸碎的台灯。 “……” 不是吧?她真半夜上来强迫小少爷了?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真干出了这种色胆包天的事,但结合现场的罪证来看,她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毕竟谁家好人大半夜喝醉了闯进别人房间啊。 许楠枝心里拔凉拔凉的,但还是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那个,我昨晚喝醉了,我不是故意……” 话说到一半,许楠枝意识到自己在越描越黑,呐呐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抬眼觑对方的神情。 少年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眼神冷得像冰,凶戾得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许楠枝:“……” 她苦中作乐的想:挺好的,起码人家现在不刀自己了,开始有刀她的冲动了。 呜呜呜……喝酒误事,她是个正经人来着的。 还有,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小世界主角身上的气势都这么恐怖的嘛? 她看着他,只会被对方的美色短暂惊艳一眼,随之就是克制不住的头皮发麻,血液冻结,灵魂都仿佛在颤栗。 许楠枝在任务对象杀人的目光中一步步退到门口,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后背如有实质的目光仍没有一丝减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拉开了门。 然后这口气堵在了嗓子眼。 门外,来给小少爷送早餐的管家和日常上班前看一眼小孙子的温老爷子瞪大了眼睛。 许楠枝扶着门的手指尴尬的蜷了蜷。 这是什么逆天社死场面! …… 后院池塘里的锦鲤悠哉悠哉的畅游莲叶间,暖融融的日光映在湖面,晒得湖水都有了温度。 外面岁月静好,二楼露台里的气氛紧绷凝滞。 许楠枝脊背挺直,坐的无比端正,手指摩挲着骨瓷杯上的釉彩,嘴唇边缘绷得线条平直。 完了完了完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加粗加黑的两个大字。 一旁拄着拐杖的温老爷子也很慌张,他几次张嘴,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向抗拒所有人接近的小孙子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子,而且看样子他们还度过了一夜,这让他怎么能不在意。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楠枝忐忑的抬头偷瞄了老爷子一眼,想探探他的态度。 很好,老爷子神情讳莫如深,估计在盘算着怎么弄死她这个深更半夜去轻薄小孙子的女流氓。 不怪乎许楠枝这么想,毕竟她哪里能想到,温愆已经自闭到就算哪一天真的被霸王硬上弓也不会跟温老爷子交流的地步了。 温老爷子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很想问问昨晚怎么回事,但又怕冒犯到年轻人。 心里憋着事,脸上的表情就越发严肃,褶皱的脸皮都显得不近人情。 许楠枝越偷瞄越心惊,脑补出了无数种温家这种富可敌国的豪门大家族让她从此查无此人的毁尸灭迹手段。 这些小世界可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这里强者为尊,不讲法律的。 她命可真苦。 好不容易在冥渊埋头苦读考上神域编制,结果这才第一个任务,她就要再体验一次死亡。 许楠枝不想刚开始就落地成盒,她觉得她还可以垂死挣扎一下。 无比艰难的张开嘴,声带颤动,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 “温爷爷,那个……” 温老爷子瞬间振奋,坐直了身子,期待的目光射向她:“你说!” 许楠枝:“?” 这好像和她脑补的情况有误差。 老爷子这按捺不住的兴奋样,一点也不像是知道自己孙子被轻薄的反应啊! 难不成温愆什么都没跟老爷子说? 许楠枝心思千回百转,察觉到这个可能,立马转变坦白从宽的策略,打了两个腹稿,面不改色的隐瞒事实,避重就轻道:“温爷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小少爷房间的,我只记得我昨晚喝了一杯酒,就没印象了。” 听完她的陈述,温老爷子情绪很明显的低落了下去,完全印证了许楠枝的猜测。 温愆真什么都没跟老爷子说! 许楠枝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立马松懈下来了,她扣着杯壁,作出一副踌躇犹豫神色,心里打着两头骗的新算计。 温老爷子果然被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满眼迫不及待,语气却依旧慢条斯理。 “楠枝,你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别有什么顾虑,放心大胆的说。” 许楠枝抿了抿唇,满脸歉疚:“温爷爷,虽然我喝醉断片了,但这并不是我逃避的理由,我昨晚应该是做了什么让小少爷生气的事,我想要补偿我的过错,温爷爷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温老爷子神色一凛,抓住了他最关心的一点,激动的追问:“楠枝,你说你惹阿愆生气了!” 许楠枝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温老爷子看许楠枝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看小辈的欣赏转变成了看救星的期待。 温愆已经十多年没有情绪波动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任何刺激根本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但眼前的小姑娘居然说,她惹温愆生气了! 温老爷子现在还不敢肯定这意味着什么,但只要有一点点让温愆有求生意志的可能,他都不会错过! 但这次,不能用以往那种方法。 温老爷子按下联系心理诊疗所那边的念头,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锐利的鹰眸静静打量了一会儿面前愧疚难当的女孩,嘴角慢慢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语气柔和,循循善诱:“楠枝,你想补偿阿愆的心意我能感受到,但阿愆素来有他的主意,我也不能强迫他见你,你看要不这样吧,你申请外宿,来温家庄园这里住,在一个房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一天阿愆会接受你的补偿的。” 老狐狸上钩,小狐狸许楠枝故作推托:“温爷爷,您已经帮了我许多,这件事我有错在先,您还这样不遗余力的为我考虑,我实在受之有愧,只要您给我一个出入温家庄园的资格就好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偿小少爷昨晚受到的无妄之灾。” 温老爷子摇了摇头,悄悄往头顶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楠枝,你不知道,阿愆那小子可记仇了,你惹恼了他,想求他原谅,非一日之功,是要做好打持久战和吃闭门羹的准备的。” 许楠枝还没继续找理由推诿,温老爷子下一句话就轻描淡写的堵住了她的退路。 他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体贴道:“不过嘛,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毕竟是我给你倒的酒,楠枝,也没必要那么钻牛角尖,阿愆孩子脾气,气过了就好了,过个两三天,说不定他就连你这个人都忘了,哪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事。” 许楠枝一脸正直的保证:“温爷爷,不管有多么困难和漫长,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小少爷消气的。” 温老爷子不说话,站起身,故作高深的背着手往二楼客厅里走去。 不容置喙的声音清楚的顺着风钻入许楠枝耳中。 “既然楠枝下定了决心,那就听老头子一句忠告,留下来住吧,管家,替楠枝收拾一间长期住的房间出来。” 许楠枝看着温老爷子利索的步伐,搁下茶杯,懒洋洋的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手臂放在眼睛上,遮住了穿过透明玻璃挡雨板的阳光。 果然是新手任务啊!就算有难度,配角也都在助攻男女主的爱情故事。 虽然嘛,她这个女主身份是自封的。 但谁叫这个世界主线报废到未来线直接瘫痪的地步呢。 她拯救了男主,即将成为男主生命中的一束光,怎么不算是女主呢? 许楠枝美滋滋的幻想着她拥有主角辐射的光环后横行无忌的场面,浑然不知头顶的向阳花正迎风招展。 还被三楼主卧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4. 一朵开心的小花04 房间里充斥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气息,强烈的陌生感让温愆坐立不安,浑身都不自在,他无意识的掐着手臂,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来来去去的兜圈子,走到第八圈时,刺目的鲜红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温愆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头脑真空的状态,他低头看去,手臂上已经出现了三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殷红的血液染红雪白的衬衣,像是雪地里的红梅,有种凄厉的美感,刺目的红灼痛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就像有千万根细如牛毛的针在血管里活动一样。 太痛苦了。 他想解脱。 温愆在房间里四处逡巡了一圈,只找到一块玻璃碎片,还是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台灯散落下的。 他拿起碎片,悬停在了腕动脉上方。 碎片触碰到白皙锋利的腕骨,留下浅浅的压痕,酥麻的感觉一路从锐物与皮肤接触的位置蔓延全身。 温愆苍白漂亮的面上浮现一抹病态的愉悦。 碎片陷进皮肉,眼看就要割破外层的皮肤组织,迸射出晶莹鲜艳的液体时,老人哽咽脆弱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如劝人迷途知返的颂经。 “阿愆……爷爷只有你了,你答应爷爷,好好活着好不好?就当是为了爷爷,你坚持住好不好?爷爷不能失去你啊……” 温愆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墨短暂的凝滞了一下,他停顿了很久,终于如梦初醒一般,丢开了玻璃碎片。 但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红色痕迹。 他梦游一般的倒出一把药囫囵吞枣咽下,随后走到主卧门口,按了铃,在嵌入式触摸平板留了打扫要求,便一言不发的走向三楼的阳台。 阳光温柔的亲吻着少年得天独厚的优越脸庞,在立体的轮廓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温愆手扶在阳台扶手上,修长骨感的手指随意的弯曲,袖口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落在二楼的绿植上,形成彩虹的光影。 温愆顺着光影的折射路线,看向二楼露台上的绿植,也正好看到那个早上才从他房间离开的人。 早知道今天会因为她的缘故受刺激犯病,昨晚他就应该忍着过敏反应把她扔出房间。 温愆正要嫌恶的移开目光,一抹灿烂的黄突兀的闯进他的视野。 在二楼满眼生机的绿植衬托下,那抹黄格外的夺人眼球。 温愆视线不受控的被吸引,他看向了这抹不一样的色彩。 温愆:“……” 他一阵恍惚,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然怎么能产生这种幻觉? 那个人头顶……长了一朵小黄花!? …… 虽然半推半就答应了入住温家庄园,但周一到周五许楠枝还是得回学校宿舍住。 原因无他,温家庄园和帝大的位置实在是过于偏僻,正好位于帝都的东北西南对角线上,往返来回耗时将近两小时,若是遇上早晚高峰,更是灾难。 温老爷子得知情况后,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帝大和他孙子,两个都是挪不了地儿的固定桩。 中午陪着温老爷子吃了一顿午饭后,管家安排司机送许楠枝回了学校。 风过林梢,层林尽染,帝大东面临江,西面枫林漫漫,风声凛冽,夹杂着潮湿,拂过人时,带来一股浸透骨髓的凉意。 许楠枝一下车就感受到了秋风的厉害,忍耐着发抖的生理反应,体面礼貌的作别温家的司机,看着不知道价值几个零的豪车远离视线后,才不可抑制的打了个激灵。 真冷! 扒拉起连帽卫衣的帽子盖住头,许楠枝小碎步发力,哆哆嗦嗦的往学校宿舍的方向快步前进。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到达宿舍楼下。 费劲的爬上四楼,站在422宿舍门前,许楠枝摸出钥匙,正要怼进锁孔,宿舍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四目相对,正要出门的人和许楠枝同时吓了一跳,随后就是尴尬。 许楠枝不动,对面的人也像静止了般不吭声。 两个人面对面罚了几秒站,最终还是许楠枝先没绷住,僵硬的抬起手晃了两下,干笑着没话找话,“出门啊?” 对方“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唯恐尴尬的气氛继续蔓延,许楠枝得到回答后,连忙让开路。 对方低声说了声“谢谢”,便步伐匆匆的离开了。 许楠枝收起钥匙,抬脚迈进宿舍,刚跨过门槛,门左侧的帘子刷地拉开,一个身影狗狗祟祟的钻出来,看着她,压低声问:“若柠下楼了吗?” 先被出门的房若柠吓一跳,又被突然钻出来的陈书棠吓得后退一步的许楠枝拍了拍受惊过度砰砰直跳的心口,没好气的说:“你鬼鬼祟祟躲着干什么?故意吓人啊!” 陈书棠自来熟的勾住许楠枝的脖子,带着她走出宿舍门,走到连廊,兴奋的示意她看楼下。 “我哪有那闲心情特意吓唬你,你看,房若柠谈恋爱了!” 吃瓜谁不爱吃呢!哪怕许楠枝并没有真正的和这些舍友相处的记忆,只有相关的文字描述,但还是第一时间融入了吃瓜氛围里,扒着栏杆低头寻找着房若柠的身影。 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旁边,男生低着头和房若柠说着话,两人身体拘谨,隔着一段距离,但忸怩的神色又散发着满满的粉红泡泡。 俨然就是一出生动的青春纯爱校园剧,看得人心软软。 “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吗?”陈书棠神秘兮兮的问。 她哪里知道?寄体设定里她不是八卦的人,一心扑在学习上,要不是去年寄给温老爷子的感谢信,温老爷子回信说让她专心读书,享受大学生活,她说不定已经打上几份工,勤工俭学,忙得不可开交了。 所幸陈书棠也不是真的想问她,自顾自的说:“法学院的,听说还是班草,虽然是他们班男生女生调侃着自封的,但我上次蹭法学院的课,瞄了一眼他们班的男生,确实他长得最帅。” “你为什么会去蹭法学院的课?”许楠枝比较好奇这个。 陈书棠捏了一下她脖子,“小没良心的,我那是为了陪谁啊!还不是你说我们专业的经济犯罪讲的太浅,为了防止自己以后不小心就踩坑,所以决定去蹭蹭法学院的必修课,我可是特意为你打听了课表,还陪你去听了两次课呢!你这就不记得了?” 这么细小具体的事,资料里也不会详细写,许楠枝哪能记得,只好认了这个没良心的指责,连声说了几句哄人的话。 “一时不小心忘了,我请你吃饭赔罪。” “谁稀罕你的饭,还是省点钱回报你的温大善人吧。”陈书棠大大咧咧的,并不在意这个,她就喜欢逗弄房若柠和许楠枝这两个脸皮薄又内向不爱说话的i人,语言调侃两句,看她们反应,贼有趣。 不过i也i得不同,房若柠是内向文静,许楠枝是闷骚。 房若柠和男生离开宿舍区域,陈书棠揽着许楠枝回了宿舍,关心起她来。 她把她摁坐在椅子上,又拉过自己的椅子,两人侧坐,膝盖抵着膝盖。 “说起来,楠枝,你这次去温大善人那儿,顺利吗?温大善人好相处吗?” 陈书棠嘴里的“温大善人”就是温老爷子,设定里许楠枝的孤儿身份没有瞒着,早在大一宿舍夜谈的时候就和舍友抖落了七七八八,和陈书棠的关系更是数一数二的好。 两人没什么不能聊的。 “温爷爷人很好。” 出于对恩人的尊重,背后谈起温爷爷,许楠枝并没有多说。 陈书棠也没打算多问,她点点头,松了口气。 “那就好。” 陈书棠又想起许楠枝辛辛苦苦学了一学年得到的奖学金,“那温大善人喜欢你的见面礼吗?那可是你一年的积蓄。” “不知道,我拿给管家了,管家说帮我转交,我下次去问问吧。”许楠枝在温家庄园这两天实在过得鸡飞狗跳,异常精彩,要不是陈书棠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个事了。 不过看温老爷子的态度,礼轻情意重,他会喜欢的。 陈书棠敏锐的捕捉到重点,“下次?” 以后每周都要去温家庄园,早晚都要说,许楠枝也没隐瞒,点了点头,说:“温老爷子邀请我每周去温家庄园做客,陪他说说话。” “那温大善人是真的很喜欢你了。”陈书棠彻底放心了。 许楠枝笑了笑。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天。 ……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许楠枝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才出教室门,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隔着电流声,管家华丽的嗓音有些失真,听着不那么曲高和寡。 他在电话那头客客气气的问她今天什么时候过去,他派司机来接她。 许楠枝没想到老爷子这么急切,只得匆匆和舍友告别,回宿舍收拾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就到校门口等着温家的车过来。 本该是晚高峰的点,她都做好要等一两个小时的准备了,谁知道她刚到校门口两分钟,温家司机就打了电话过来,让她到另一个路口上车。 穿过周五校门口的车流,许楠枝走到司机说的路口,坐上了车。 “何叔,你是不是等我好久了?”许楠枝觉得这速度不太合理。 “也没多久。”何叔笑呵呵的拎过副驾驶上放着的蛋糕盒子,递给许楠枝。 “回去遇上晚高峰,估计要堵车,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楠枝摆摆手,不好意思收下,婉拒道:“没事何叔,现在还不是我们的饭点,我还不饿,还有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您叫我楠枝就可以了。” 何叔没收回手,把蛋糕盒子放在后座上,继续说:“楠枝小姐不用不好意思,管家特地嘱托我给你带的,管家说了,要我们把你当小主人对待呢。” 许楠枝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温老爷子这么看重她。 看来她得更努力救赎温愆,这样才不辜负温老爷子的一番心意。 她没在拒绝管家的好意,拆开蛋糕盒子,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味道真不错。 是上辈子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当初不眠不休都要考这个神域编制的决定果真没错。 车流拥挤,司机费了好大功夫才穿 插出去。 等到到温家庄园,已经将近七点了。 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拖着长长的橙红裙摆,温家庄园已灯火通明,各色的房间灯在微微暗淡的天色下绽放出流光溢彩的璀璨,华丽与温暖交织,踏上大理石台阶,仿佛步入另一个世界。 许楠枝捏了捏衣角,尽量不露怯。 佣人领着她步入大厅,管家早已等候多时。 “老爷今夜在江泽园住了,但他特意交代过了,我会为您安排好一切,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交代我。”管家引着许楠枝往餐厅方向走。 许楠枝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管家。 晚餐准备的是牛排意面,牛排是切好的,小番茄点缀,黄澄澄的意面上撒了欧芹碎、黑胡椒和芝麻,酱汁恰到好处,卖相极佳。 用完晚餐,刚过八点,别墅外面的道路上已亮起路灯,灯光连成一片,整座山犹如环绕着一圈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芒四散,坠落万顷林海。 管家提议带着许楠枝在庄园里四处转转消食,许楠枝回忆了一下资料里提过的信息,不着痕迹的引导管家,“管家伯伯,我上次来看到别墅一楼后面庭院那里好像种着不少花,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 管家没想到许楠枝会对花感兴趣,短暂怔愣后,刚想应下,突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许楠枝小心翼翼觑着管家的表情,见他露出犹豫,立马体贴的说:“不方便的话,去其他地方也可以的。” “许小姐为什么想去那里?” 管家敛去迟疑,试探许楠枝的用意,虽然他相信老爷的判断,但庭院那里的温室花园与小少爷息息相关,事关小少爷安全起见,他还是不免更谨慎些。 许楠枝想了想,面色赧然,颇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福利院里也种着花,温家的庄园太大太华丽了,我很怕再像上次一样误打误撞出错,所以……下意识想待在有花草的庭院里,这样我会更安心一点。” 听完许楠枝的解释,管家心里多了几分歉疚,他的无端揣测还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为了表达愧意,管家温声细语的和许楠枝说起了往事。 “庭院那里有个温室花园,是少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地方,那里的一花一草,都是少夫人亲手栽培,小少爷生了……咳不爱出门后,唯一愿意去的地方就是那里。我刚才那么问,只是怕我们冲撞到小少爷。” 许楠枝善解人意的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改口:“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管家伯伯,那我们换个地方逛吧。” 偶遇的路走不通,许楠枝就在庄园的池塘边随意绕了几圈,捧着管家拿给她的水果拼盘回了房间。 卧室的灯光温馨柔和,适合休息,配套的小客厅的灯光更加明亮一些,适合写字读书。 许楠枝思考时习惯性的盘腿坐在地毯上,支着下巴,单手转笔,时不时在茶几上放着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心情愉悦时,头顶的小黄花也跟着不甘寂寞的冒出来转悠。 不注意的时候还好,一旦许楠枝偏头看到她黑发顶上的绿杆杆、小黄花,开心就有点大打折扣。 又不是玄幻世界,给她弄这么个违背常理的道具,要是哪天她没控制住,简直是灾难现场! 吐槽归吐槽,但对于这种无法改变的东西,许楠枝向来是很随性的,比如,她不会刻意为了规避小黄花出现,就压抑自己的情绪。 小黄花出现的机制她也摸清了一点,只有在她绝对放松感到处在安全的环境中这个前提条件下的愉悦情绪才能催发它的出现。 小黄花只短暂的让她思绪放飞了几分钟,很快,她的注意力又集中回纸上的攻略计划。 她的分阶段任务有三个,且呈递进状态,首先是阻止温愆自杀。 从目前的资料和情况分析,温愆虽然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与任何人交流,但他还是在乎爷爷这个亲人的,所以,爷爷在,他就暂时不会自杀。 但剧情资料里有个节点,温爷爷三个月后会车祸身亡。 届时,温氏集团股价大跌,集团动荡不安,渣爹又被哄骗着签下自愿放弃继承权,温家的豺狼虎豹便纷纷涌向温愆。 温愆不在乎什么继承权,但他在乎爷爷,爷爷不在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于是在爷爷头七的第二天,温愆从温氏集团的大楼楼顶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三个月里她必须达成两个目标,不然后续任务极有可能直接崩盘。 第一个目标,成为温愆在乎的人。 第二个目标,阻止车祸发生。 两个目标都得同时推进,特别第一个目标,如果第二个目标失败,第一个目标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明确当前目标后,许楠枝开始完善具体的计划。 虽然不太道德,但首先,可以利用一下温愆封闭不跟外界交流的隐忍性格。 温爷爷对温愆小心翼翼,百依百顺,生怕刺激他,而她反正也把温愆得罪狠了,不如更大胆一点,肆意妄为,叫他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人间险恶! 许楠枝在心里桀桀怪笑,头顶的小黄花像风车一样旋转飞快。 5. 一朵开心的小花05 清晨露水浓重,叶片湿漉漉的,温室花园的玻璃上起了一层水雾,娇艳欲滴的花朵被露珠滋润,更加鲜嫩可爱。 苍白漂亮的少年静静的站在充斥着芬芳馥郁的花园中,被各种名贵花草簇拥着,空洞死寂的眸子不知落在什么地方,整个人都透着浓重的死气。 许楠枝偷偷摸摸的躲开庄园的管家和佣人,左拐右拐、费劲巴拉的,终于摸到了温愆母亲亲手培育的温室花园,抓着门框探头进去观察,不期然的看到一幅美人图。 不得不说,除了那股阴沉凝郁的气息和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恐怖威压,温愆小少爷长得是真的赏心悦目,五官精致立体,举手投足更是矜贵优雅,站在花团锦簇中,花都被艳压,衬得逊色几分。 温愆对目光十分敏感,感知到第二个人的存在,他眸子里的浓稠逐渐加深,雪白衬衫袖口下的手指攥紧,不去看偷窥的人是谁,下意识就迈开腿准备离开。 离开温室花园的门口只有一个,温愆面色冷淡的匆匆而来,目视前方,没有一丝偏移,径直就要离开。 “温愆,好巧啊。”许楠枝眼见人要跑,急忙出声,笑眯眯的走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听见她的声音,温愆冷淡的面色更加冷峻,漆黑的眸子不再空洞死寂,出现了清晰的厌恶。 他没有回应她,还往后退了两步。 许楠枝当做没看见他的抗拒,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温愆浑身都在抗拒她的靠近,冷气和眼刀不要钱的往她身上扔。 许楠枝脚步不停,顶着巨大的压力向前。 这压迫感真的太重了,不像是一个长期自闭的矜贵小少爷该有的,反而像是某些长期身居高位、积威甚重的掌权者才有的。 心里已经明白这任务对象不对劲,但许楠枝还是得硬着头皮做下去,除非任务失败或者成功,不然她是脱离不了小世界的,但新手任务就失败,总有种饭碗不保的惴惴难安。 许楠枝把温愆逼到了温室花园尽头,少年身后就是温室花园的玻璃墙,此刻晨光四溢,在玻璃墙上折射出绚丽的彩色光芒。 温愆抿着比花瓣还娇嫩的唇,冷冷的瞪视着面前的人,眼神凶戾,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随时准备露出锋利的爪牙,和敌人背水一战,拼得鱼死网破。 “温愆,我没有恶意的。”许楠枝停下脚步,试图交涉。 温愆冷眼看着她,没有丝毫动容。 看来怀柔政策是不太管用的。 “温愆,我也不想这样的。”许楠枝破罐子破摔,在温愆凶狠的目光中,快步上前,猝不及防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过敏的痒意如附骨之蛆爬上来,少年眸光破碎,强烈的不适让他剧烈的挣扎,用力的甩开她的手。 许楠枝喝醉后的怪力消失无踪,少年一甩就甩开了,但也因为用力过猛,他没有收住挣扎的力道,加上许楠枝见势不妙撤回得太快,少年身形不稳,重心一晃,往后重重砸在了玻璃墙上。 “砰”地一声巨响,温愆吃痛,痛苦的捂着肩膀跌坐在地。 许楠枝被这一声吓得心惊胆颤,回过神就发现小少爷皱着眉坐在地上,哪怕疼得青筋暴起,他也没有露出多少痛苦神色,安静的忍受着。 动静太大,肯定会把管家和佣人吸引过来,到时候就真的是完犊子了。 许楠枝当机立断蹲下身,仗着温愆痛的无法拒绝,拉起他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强硬的带着他出了温室花园,七拐八绕的架回了自己房间。 回了房间后,许楠枝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的奔波和提心吊胆,她浑身都出了汗,热气腾腾。 她来不及管自己的形象有多狼狈,关上门第一时间看向温愆,温愆的面色更差了,之前还只是病态的白,现在白得摇摇欲坠,毫无血色。 “温愆,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肩膀。” 许楠枝心急如焚,口不择言。 温愆听到这话,气血上涌叠加过敏的不适,直接疼晕了过去。 少年额角遍布细汗,眉头皱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唇色苍白干裂,安静的倒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气息微弱。 焦虑紧张的源头晕过去,许楠枝反而冷静下来了,头脑恢复清明,反应过来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后,她痛苦的捂住了脸。 她虽然馋温愆的美色,但真没打算当女流氓啊。 …… 许楠枝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但也不能任由温愆昏迷不醒。 她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温愆摔到玻璃墙上的声音很大,但应该不至于伤到骨头。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许楠枝旁敲侧击的从管家那里弄来跌打损伤的药膏,然后战战兢兢的蹲到了温愆面前,颤颤巍巍的开始解他系到最上面的衬衫扣子。 温热的指节在敏感的喉结处蹭来蹭去,温愆皱着眉不适的躲开,眼皮艰难的颤动几下,没能睁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就要到午饭的点,许楠枝生怕被人发现温愆被她弄伤,本就如惊弓之鸟,谁知温愆昏过去都还这么不配合,她不自觉就用了力,掰住了他的下巴,强硬的把他头扭过来。 恰在这时,温愆终于费劲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温愆低眸看到了许楠枝掰着他下巴和拉扯着他纽扣的两只手。 “滚开。”温愆肩膀疼得动弹不了,只能用许久没说过话的嗓子沙哑又冰冷的警告。 许楠枝条件反射松开手。 温愆虚弱躺在沙发上,胳膊几次撑起,试图用力,但都因为肩膀的疼痛而铩羽。 许楠枝被一声“滚开”硬控,鹌鹑的坐在地毯上,看着温愆挣扎。 等到温愆第六次起身失败后,许楠枝莫名僵硬的肢体恢复了知觉,她拿起桌上的药膏,好声好气的劝温愆。 “小少爷,你肩膀怕是淤青了,药膏需要揉开才能发挥药效,你自己是做不到的,让我帮你吧。” 温愆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努力。 许楠枝继续劝解,“小少爷,别倔了,不是我肯定也会是其他人给你上药,你爷爷肯定会发现你受伤的,上药这件事你逃避不了的。” 温愆冷漠脸,不为所动。 许楠枝开始胡说八道,“小少爷,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什么呢,你想想我俩,你的身体我都看了,与其再把身体暴露给其他人看,你不如就让我一个人承受你的怒火,这样你以后找人算账也目标明确啊。” 温愆想到洗澡那次,也不较劲了,怒瞪了许楠枝一眼,恨不得用眼神凌迟她。 “你为什么,有我房间,的钥匙?”温愆的嗓音沙哑,但音色极为悦耳,哪怕咬字迟缓僵硬,也让人很想听他说话。 系统给的资料告诉我的喽。 许楠枝面不改色的扯谎,“我也喜欢这么藏备用钥匙。” 温愆不说话了。 许楠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温愆答应,忍不住再次叭叭。 “小少爷,你就让我给你上药吧,我保证不乱来。” 温愆根本不信许楠枝的保证。 但他不想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不太清醒的决定。 他冷淡开口,“你来。” 许楠枝头顶的小黄花刷地就冒了出来。 温愆的目光不自觉的盯着那朵花。 空洞的眼里满是迷茫。 他又犯病了么? 可没有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 许楠枝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努力控制着表情,一本正经的给温愆解扣子。 浑然不觉头顶的小黄花早已暴露了她的情绪。 扣子解到第三颗时,温愆白皙的肌肤露出大片大片不太正常的红色,许楠枝正要细看,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 小黄花受惊的缩了回去。 温愆垂眸盯着许楠枝的头顶,试图寻找出生长花朵的缝隙。 许楠枝大脑一片空白,惊慌占据所有情绪,一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门外的人先受不了,急匆匆的把门拍得震天响。 温老爷子的声音焦急又慌乱,“楠枝开门!阿愆是不是在你房间里!他是不是受伤了!” 许楠枝心里凉凉,完蛋完蛋,忘了躲监控! 不等许楠枝和温愆有所动作,管家的声音紧跟着清晰响起。 “老爷,备用钥匙拿来了。” 温老爷子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犹豫,但对孙子的担心占据上风,他还是示意管家开了门。 房门打开,老爷子带着一群人冲进来,看清楚 房间里的情况,顿时所有人鸦雀无声。 许楠枝在门开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拢住了温愆解开的领口,正好挡住了他胸前那片漫起红色的肌肤。 两个人的姿势也因此显得无比暧昧,视觉差上,温愆躺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许楠枝跪坐在沙发上,上身贴在他胸口,亲密缠绵。 温老爷子沉默的带着人退了出去,房门重新被关上。 许楠枝尴尬的无地适从,抓着衬衫的手指羞耻的蜷起。 温愆…… 温愆心如止水。 他甚至还平静的道,“上药。” 事已至此,许楠枝也佛了。 她解开温愆的衬衫,来不及欣赏曾经惊鸿一瞥的美色,就被他身上大片大片的红色“籽”状痕迹惊得瞪大眼。 “这是怎么回事?!”许楠枝吓得收回手。 许楠枝的惊呼如同惊雷炸开在温愆耳边,他垂眼看着身上因为接触而爆发的过敏反应,后知后觉他刚才答应了什么,一切的发生似乎都脱离了轨迹。 温愆试图纠正,但肩膀的疼痛又让他无法动弹,换别人上药也是一样的,过敏是无可避免的。 他黑眸里的情绪沉沉浮浮,最终还是被许楠枝的逻辑带偏,声音沙哑而缓慢的解释:“肢体接触,会过敏。” 许楠枝没有想到温愆还有这个病,资料里只是说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她以为是心理原因,没想到还有物理原因作祟,那她今天强行接触他…… 小少爷能忍她到现在,还让她给他上药,一定是被系统下了降头吧。 许楠枝拉开距离,手足无措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温愆抿了抿唇,不太乐意交流了,但许楠枝的眼神过于懵懂,看着蠢蠢的,再拖延下去,他得见更多的医生。 温愆只得继续说话,“你去找张叔,拿药膏,回来继续上药。” 许楠枝应了一声,出门去找管家,没走两步,就在二楼客厅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温老爷子、管家和一众医生。 脚步倏地停住,许楠枝想到在花园里自己做的蠢事,又想到温愆身上那些红点点,心虚的抓住衣服下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许楠枝决定直面,她径直走向温老爷子,脚步由迟疑到坚定。 “温爷爷,我……” “阿愆现在怎么样?” 温老爷子焦急的打断许楠枝的解释,满脸对孙子伤势的担忧。 罪魁祸首·许楠枝更心虚了。 但她还是实话实说,“不太好,他身上起了过敏反应,他让我出来拿过敏的药膏。” 温老爷子刷地站起,迫切的就要过去看温愆,还没迈开步伐,就又坐下。 他握着拐杖,手指在顶端的宝石上摩挲,犹豫良久,看向管家,示意他把药给许楠枝。 管家微微诧异,但没说什么,从身旁备好的药箱中取出药递给许楠枝,事无巨细的跟她说明温愆过敏需要外敷和内服的药。 许楠枝接过药,专注认真的听着,小鸡啄米点头。 “李医生,跟她说一下活血化瘀的手法和注意事项。”管家话音刚落,温老爷子就又吩咐候在旁边的其中一位医生。 李医生走到许楠枝面前,先教她如何判断伤筋还是动骨,又教她上药要注意的手势和力道。 花了十多分钟,许楠枝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先把口服的药递给温愆,又递了一杯水过去。 温愆接过服下,许楠枝重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跪坐下,学着李医生的方法,在温愆肩膀上按压了几下,边按边问疼不疼。 温愆被折腾得没脾气,一一回复。 确定好没有伤筋动骨,许楠枝默默挖了一块药膏,在掌心里搓热,然后小心的按揉在肩膀的青紫淤痕上,一圈一圈的揉开。 上好活血化瘀和过敏的药,许楠枝又帮温愆把衣服穿上扣好。 “温……” 许楠枝打算趁热打铁预约下一次的上药,头顶就被拍了下。 她懵懵的捂住头。 温愆看着飞快消失的小黄花,抿了抿唇。 虽然一触即分,但他摸到了。 不是幻觉。 有问题的不是他,是许楠枝。 6. 一朵开心的小花06 门外客厅里的气氛略显严肃凝重,管家看着紧闭的房门,不解的问神情紧绷的温老爷子。 “小少爷虽然确实因为许小姐起了情绪,但那晚的事我们看了监控,确实如许小姐所说,是个意外,深更半夜突然有人闯进房间,小少爷再怎么自闭,对这种刺激有点反应也很正常。至于共处一室一夜,从今天的过敏来看,许小姐并不特殊,那晚只是小少爷不想加重过敏,所以才没有把许小姐赶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老爷为什么还任由造成小少爷受伤和过敏的许楠枝接触他?” 温老爷子静静的看着关闭的房门,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沉晦暗,沉淀着说不清的情绪。 “许楠枝表面上跟你说不去温室花园,但还是去了,可见她是有所图谋,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说到这里,温老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果然是老了,让个小辈算计了。” 管家惊愕不已,“老爷的意思是,许楠枝故意装醉闯进少爷房间?!” “这件事倒可能真是意外,但她后面将计就计跟我玩欲擒故纵是真。” 温老爷子语气沉下来,掌管庞然大物的温氏集团数十年,在商界雷厉风行无往不利,没想到在个小姑娘上栽了跟头。 “老爷清楚她图谋不轨,为什么还?” 温老爷子语气沉重,“我没有多少时间能陪阿愆了,说我病急乱投医也好,不管许楠枝的目的是什么,她既然招惹了阿愆,还能有办法说服阿愆让她上药,我为何不兵行险招呢?” 万一呢? 万一未来是柳暗花明呢? 温氏集团群狼环伺,若是许楠枝想要,给她又何妨,只要能让他的小孙子拥有一个正常光明的未来,比起那些蠢货,许楠枝的在校成绩足够耀眼。 温老爷子已经下定决心,管家知道没有转圜余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祈祷老爷子这一次能赌对。 毕竟,若是赌错,对小少爷来说,无异于万丈深渊。 …… 上完药,能动弹的温愆就一声不吭回了房间,进门时还特地把备用钥匙从花盆下面拿走。 许楠枝目送他进了房间,转身就看见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看了多久的管家,她尴尬的摸了摸后颈,想说点什么,管家就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无法拒绝,许楠枝惴惴不安的跟上管家的步伐。 管家一路带着她到了餐厅,温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显然等候已久。 许楠枝在温老爷子的示意下在他右手边落座,她盯着面前的餐盘,视线不敢偏移一分,脊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 “上菜吧。”温老爷子的声音不辨喜怒。 管家颔首,推开门去吩咐上菜,餐厅里只剩下许楠枝和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他不知道他这一步棋走得对不对,哪怕已经落子无悔,但棋局牵涉到他最疼爱的亲人,难免进退维谷,满心踌躇。 而且,温愆很抗拒别人的接近,小的时候,那些世交家的小姐碰他一下,他要洗十多遍手,把手搓到发红破皮才会停下,长大后就更加严重,谁碰他,就会起大片大片的红色小疙瘩,不及时吃药,过敏能严重到休克。要不是盯得紧,他这个孙子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 管家说的对,许楠枝不是特别的,她碰温愆,温愆也会过敏。 再放任她靠近,究竟是对是错? 色香味俱全的精美佳肴一道一道端上桌,许楠枝鼻子耸动,嗅到香味,眼睛一亮。 但温老爷子没动筷,她也就只能巴巴望着。 温老爷子看出她的垂涎欲滴,心里忍不住一笑,再怎么有小心思,一些反应也是骗不了人的。 他不会看走眼的,许楠枝本性不坏。 温老爷子说服自己,顺从许楠枝迫不及待饱餐一顿的心意,动了筷子。 许楠枝紧随其后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鲜香滑嫩,油而不腻,好吃! 填饱肚子,许楠枝支棱起来,琢磨着怎么解释温室花园的事,毕竟前一晚管家才跟她说了温愆母亲的事,但她第二天就出现在那儿,怎么看都有点居心叵测。 心念百转,她愧疚的低垂下眼,嘴唇动了动,犹豫着开口:“温爷爷,我……” “楠枝,聪明人说聪明话,做聪明事,你诚恳一些,我们沟通会更有效。”温老爷子打断许楠枝的“表演”,给她倒了杯茶,意味深长道。 许楠枝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水,听出温老爷子话里的深意,心脏往下沉了沉,还是露馅了。 意外太多,就是人为了。 温老爷子慧眼如炬,不是能轻易糊弄的。 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 清贫小白花的伪装被看破,许楠枝放弃附件里寄体使用建议的尽量不要ooc,褪去纤细敏感的设定外皮,双手交握在桌上,目光坦然的看着温老爷子。 “温爷爷,我进入温家庄园确实为报恩而来,但庄园确实太豪华了,富贵迷人眼,我忍不住就四处走了走,我到了三楼,透过阳台看到了里面的花架,想到了管家跟我的介绍,找到花盆下的钥匙,闯进了小少爷的房间。” 掩饰掉系统和让她未卜先知的资料起到的作用,许楠枝缓缓道来,观察着温老爷子的表情,继续往下“剖白自己”。 “我见到了小少爷,见他第一眼,我就想得到他。” 听到这句话,温老爷子的神色逐渐凝重,眼里布满阴霾,他只知道许楠枝醉酒闯入温愆房间,不知道还有这段前情。 要是知道她的这个心思…… 许楠枝及时出声,打断温老爷子讳莫如深的思绪,“温爷爷,你放心,我确实别有用心,心怀鬼胎,但那晚醉酒后的事确实是意外,诚然我想得到小少爷的心迫切,但温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第一次接近小少爷没被发现已经是幸运,再来一次太冒险了,我不会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更何况,太过激进容易惹人怀疑,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婉拒您的邀请。” 听到解释,温老爷子面色缓和许多,有小心思可以,但过于缜密,这样的人太危险。 “醉酒后发生的事我断片了,很怕您因此不再让我来温家庄园,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温愆了,我惴惴不安,但……” “我对温愆的事容易失去理智,却恰恰替你解了围,还给了你台阶下,于是你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温老爷子接下许楠枝欲言又止的话茬儿,语气笃定。 许楠枝颔首。 温老爷子冷哼一声,这还真是引狼入室。 不过一切也明朗了。 这只小狐狸,心思活络,野心也不小。 得到温愆,她也真是敢想。 “温老爷子,容我说句冒犯的话,您已经不年轻了,温愆才二十,他往后的岁月还很漫长,您离开之后,以温愆的性格,如果让他接手集团,无异于是把他推上绝路。” “您不如把他给我,我会努力赚钱,照顾好他的,他不想出门,不想和别人交流,我保证,除我之外,没人可以打扰他。” 许楠枝本来是劝说温老爷子才说的这些话,说着说着,被自己的想象给弄得心猿意马,忍不住神采飞扬,得意的勾起唇角。 温老爷子看着年轻人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狂喜,无语至极。 他冷声打断许楠枝的臆想,给她泼冷水,“你以为温愆只是不爱出门理人吗?” 许楠枝心知肚明,面上故作不解,“不是吗?” “温愆患有严重的自闭症,伴随强烈的自杀倾向,而且他的所有病症不止是心理层面的问题,已经发展到身体层面,就像过敏一样,哪怕他心理不抗拒,没有自杀的意愿,也会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做出身体反应。就算我同意你接近温愆,但你能保证,你的行为不会刺激到他吗?”温老爷子看她的目光锐利,言语直白得近乎质问。 温愆真实的病情足以让任何人投鼠忌器,但什么都不做,任由他这么封闭下去,温老爷子一死,她的任务也会失败。 温老爷子咄咄逼人,许楠枝也强势起来,她直视着老爷子,掷地有声:“温爷爷,你敢赌吗?” 小狐狸,我现在就是在赌。 温老爷子神情不变,平静反问:“赌什么?” “赌我能让温愆生出求生欲。” “你凭什么和我赌?” “就凭温愆和我说话了。” 温老爷子镇定的神情崩塌。 他诧异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许楠枝得意的挑了挑眉,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她知道,这场博弈,她赢了。 …… 落地窗厚重的窗帘被拉开,温愆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画笔和调色盘,看着面前洁白无瑕的画纸,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他额角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脖颈的青筋筋络分明,手背崩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药膏的凉意褪下,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针扎幻痛,身体的折磨和心理的疼痛同时侵袭,让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斥着血腥味,他浑身都开始痉挛,不受控的颤抖,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阴影。 头脑昏沉,太阳穴被锥子凿开,血肉模糊,心脏超负荷的跳动。 脚下踩着的高脚凳开始摇晃,四周的一切扭曲旋转。 温愆单薄的身形在半空摇摇欲坠。 吃完饭,和老爷子达成共识的许楠枝光明正大的摸到三楼的阳台外面,满怀期待的透过落地窗看向温愆的房间,却没想到会看到令她心 惊肉跳的一幕。 她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飞快的窜到温愆门口,试图推动房门,但房门被反锁,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事态紧张,时间紧迫,许楠枝来不及想太多,拎起放在角落的灭火器,跑到阳台,对准落地窗就是狠狠一砸。 玻璃以受力点为中心,裂开令人牙疼的声响,随着一下下重击,彻底崩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楠枝跨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在高脚凳歪斜倒下那一刻,接住了温愆,奈何她低估了温愆的重量,被他带来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地上,骨头发出折断的声响。 幸运的是没有摔到玻璃上,只是肩膀和后背疼得麻木,手臂无法弯曲,一阵阵的鼓胀刺痛,许楠枝龇牙咧嘴,面目扭曲,惨叫连连。 温愆被她的惨叫唤醒,从发病的恍惚中回过神,他后背抵在许楠枝怀里,顺着她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她痛苦哀嚎的模样,心里诡异的有些开心,像是幸灾乐祸。 最痛的一阵疼痛过去,许楠枝勉强恢复了些理智,她疼得大汗淋漓,眼睛被热气氤氲,看不太真切温愆的表情,她用还能动的一只手推了推愣着不动的温愆,毫不客气的催促:“重死了,你起来。” 温愆也意识到他俩现在离得太近了,立马起身远离她。 三楼的动静惊动了午休的老爷子,老爷子带着人上来看到卧室里的狼藉,心里竟有种诡异的平静。 这两个人一碰面就像拆迁队,搅得到处不安宁。 许楠枝听到脚步声,看到拄着拐杖的温老爷子,眼泪汪汪,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急不可耐的抓住。 “爷爷,我手好像骨折了!” 带着哭腔的哀嚎隐含崩溃,却听得人忍俊不禁。 温老爷子偏了偏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憋着嘴角上扬的冲动,吩咐管家:“快叫家庭医生上来给楠枝看看。” …… 三楼的房间里满是玻璃碎片,温老爷子看着站在一边的温愆,语气和眼神不自觉放柔,他温声细语的和温愆商量。 “阿愆,天气凉了,落地窗一时半会儿装不好,我给你换个房间住吧。” 温愆没说话,安静的点了点头,视线飘在躺在地上等着担架来拯救的许楠枝身上。 许楠枝疼得时不时“嘶”一声,像是蛇妖成精。 温老爷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也不出声打扰,心里那个因为温愆病情而死寂的角落,开始复苏,注入微弱的生机。 如果说先前他对许楠枝的态度是观望,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现在他就是真真切切的信任和期待了。 没有什么能比亲眼见证温愆的情绪波动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了。 不管什么缘由,但温愆空茫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除画画和阴霾之外的第三种存在。 家庭医生很快带着担架训练有素的出现,他们先到许楠枝旁边,检查确定可以挪动后,才小心翼翼的抬她上担架,前往温老爷子在庄园里耗费巨资修建的医疗大楼。 温愆不自觉的跟着走。 温老爷子内心狂喜,但面上不动声色,怕其他人冲撞刺激到他,还特地吩咐管家清一下人。 后背和肩膀上都是皮外伤,用活血化瘀的药膏涂几天就没事,比较严重的是手臂的骨折伤,需要上石膏和绷带固定,慢慢修养两三个月。 骨科的伤总是让人格外痛苦。 治疗的一个小时里,医疗大楼里都回荡着许楠枝的惨叫。 等她抱着包着石膏的手臂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一出门看到心心念念任务对象的心情都蔫巴了几分,许楠枝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对着罪魁祸首露出苍白难看的笑容。 “现在我俩都是伤患了,同病相怜。” 温愆黑若琉璃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她的手臂,一句话也不说,但许楠枝一动,他就也跟着走,像是一条小尾巴。 这是愧疚了想弥补她么? 当着温老爷子的面,许楠枝也分毫不忸怩的挟恩图报。 她夸张的“哎哟”一声,右手捂着肩膀,眼睛余光瞥着温愆,就差明示的点他。 “我肩膀的伤还没上药呢,这个位置我自己上不了,谁来帮帮我?好疼!” 温老爷子一脸无语的看着许楠枝无中生有套路温愆。 她肩膀的伤分明处理过了。 温愆不知道许楠枝在框他,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抿了抿唇,迟疑的开口:“我,帮你?” 许楠枝生怕他反悔,眉开眼笑的一口答应。 温老爷子亲耳听到温愆的声音,想到许楠枝信誓旦旦跟他保证迟早当面证明给他看的嘴脸,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温愆的身体对她不特殊,但态度特殊多了。 7. 一朵开心的小花07 虽然让温愆给她上药是许楠枝卖惨求来的,但真到了上药这一刻,她恢复了理智。 她突然想起来过敏那个事。 真希望她的记忆力是在上完药才想起这个事。 单手掀衣服下摆的动作顿住,许楠枝一脸吃了苍蝇的难受神色,她看着安静等在一侧的少年,坐姿乖巧,对她的停滞一无所觉。 他的目光专注的落在医生给他录的视频教学上,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侧脸的线条也漂亮至极。 只能看不能碰,太折磨了。 早知道给他上药那会儿就不应该做个人的,当时满心都是他过敏的皮肤,根本没注意他的身材,真是亏了。 许楠枝表情变幻无常,越想越觉得治好温愆的过敏迫在眉睫。 眼下肢体接触是必然没有的了,所幸她肩膀也上过药了,不如借现在这个独处的时光,走走心? “温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许楠枝思忖着,找了个话题打断温愆看视频,在对方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时,不紧不慢的接道:“我叫许楠枝,楠枝可依的楠枝。” 温愆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睛里露出困惑。 不是要上药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许楠枝不动声色的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两人之间的距离剩下半个人的间距。 温愆察觉出许楠枝的靠近,眉梢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抗拒别人的接近,但触及许楠枝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臂,强忍住了后退的动作。 许楠枝一直紧盯着他的反应,见他只是微微抗拒,并没有身体反应,眼底划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这攻略,还是得按她的节奏来,不能太投鼠忌器,她时间紧,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不太适用。 进攻得到成效,许楠枝见好就收,没再往前。 温愆看她没再靠近,紧绷的弦微微放松,他深呼吸了下,等着她的下文。 “温愆,不用你给我上药了,医生已经给我上过了。”许楠枝直白开口。 温愆一怔,眸子里漫上迷茫。 那刚才…… 看出温愆的疑问,许楠枝坦荡承认,“刚才那是我骗你的。” 温愆的目光瞬间冷下来,心里蹭的燃起一团火,被欺骗和愚弄的难堪刺激得眼眶微热,他偏过头不让许楠枝看到他的狼狈,起身就要离开这个他本就勉强待着的地方。 还没迈开步伐,衣角就传来拉扯的力道,阻止他往外走。 “放手。”他声音冷硬干哑,泄露了几分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单独相处,所以才卖惨。”看着小少爷秒翻脸,许楠枝更加后悔刚才做人了,就应该不顾他劳什子过敏,先把肢体接触骗到手的,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温愆根本不听解释,强行要走。 许楠枝只能使出杀手锏威胁,“你再动我就用受伤那只手拉你了,你还没忘记它是因为谁受伤的吧。” 温愆没动了,他冷着脸重新坐下,死盯着许楠枝攥着他衣角的手,恶狠狠的骂她:“无耻,骗子。” “……”许楠枝被骂的嘴角抽搐。 这台词对吗?她多么根正苗红的祖国青年! 不管过程怎样,总算是把人留下了。 许楠枝讨好的对他笑了笑,试图讲道理顺毛,“要是你愿意主动接近我,我哪里需要用这种坑蒙拐骗的手段?” 还是他的错了?温愆瞪圆眼睛,惊讶不已,怎么会有许楠枝这么没皮没脸的人?! 把毛顺炸了的许楠枝丝毫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她得寸进尺的继续输出她的歪理。 “你主动点,我保证下次不骗你。” 说着她还举手发誓。 温愆不想搭理她,偏过头看着门口。 骗子,做梦! 他生气的想。 眼见气氛不对,许楠枝转移话题:“温愆,明天周一,我下午有课,明早我就要回学校了。” 温愆没吭声,冷处理回应。 “但你别想我,我周五就回来了。”许楠枝自说自话。 温愆扭头,幽幽的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瞳,看得人后背凉飕飕的。 许楠枝无视压力,继续想到哪儿说哪儿,“我不想我们分别的最后一面是你和我闹脾气,所以我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小少爷最最最好了。” 温愆低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动。 他从未见过许楠枝这么死缠烂打、顺杆就爬的人。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只一心想要闯进他的领地,让他的空间不再只属于自己。 温愆好像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不管许楠枝怎么诱哄他开口,他都不回应。 许楠枝想要走心的问问他过敏的症结的心思只能作罢。 …… 许楠枝下午第一节课,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出发离开温家庄园。 她离开前,还特意去温愆的新房间骚扰了他一通,不过依旧碰了壁,温愆坐在高脚凳上专注的画画,根本不搭理她。 温愆不理她,许楠枝就赖在他房间咔擦咔擦的吃薯片打扰他,还趁着他不堪其扰戴上耳机隔绝外界的动静时,偷偷摸摸拍了十几张照片。 离开的时候,许楠枝志得意满,犹如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将军般威风凛凛。 她并没有注意到,她偷拍他时头顶的小黄花也在雀跃的转圈圈。 更不知道,烦躁的少年泄愤的把她头顶花朵偷拍他的鬼祟样子用画笔纪录了下来。 …… 吊着胳膊回到学校教室上课的许楠枝浑然不知温愆的画板上留下了她的印记,她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听着冗长复杂的经济学知识,时不时记录一下。 周末过得过于精彩,导致她现在有点集中不起精神。 陈书棠稀奇的凑到她旁边,小声感叹:“楠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上课不认真。” 许楠枝扯了扯嘴角,不走心的维持学霸人设,“哪有,我很认真。” 陈书棠振振有词,“你以前上课从不跟我说小话的。” 许楠枝无奈扶额,“你这是钓鱼执法。” 陈书棠嘿嘿一笑,捅了捅她没受伤的手,“话说你左手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还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许楠枝不欲多说。 她不想说,陈书棠就自然的转了话题。 “这个周五晚上,房若柠和她男朋友请吃饭,你去不去?” “都叫了谁?” “我们宿舍和她男朋友他们宿舍的。” “你去吗?”许楠枝犹豫不决,把问题抛回去。 陈书棠想了想,点头。 “房若柠难得鼓起勇气邀请,我不好驳她的面子。” 许楠枝颔首表示理解,又问起宿舍最后一位舍友,“那谢描去吗?” “我微信上问了她,她说ok。” “那我也去吧。”舍友都去,她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就是得提前跟管家那边说一声,让司机周六早上再来接她,但现在才周一,过两天说也来得及。 为了未来养的起小少爷,许楠枝贯彻学霸人设到底,兢兢业业的埋头苦读,泡了一周图书馆,周五解脱时,感觉自己身上都有了一股铜臭味。 金融这玩意儿真是,想要成功,先放弃良心。 毕竟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是人人都能昧着良心做到的。 从图书馆出来,陈书棠已经在外面蹲着等候多时。 “我跟她说了,我和你一起去,让她把地址发我就行。”陈书棠揽上许楠枝的肩膀,带着她边走边说。 “那谢描怎么说?” “她在校外,自己过来。” “行叭。”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坐上网约车,前往聚餐地点。 车上,陈书棠神神秘秘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物盒子,对着许楠枝眨眨眼,说:“我给他们准备了个小礼物。” “准备礼物你偷偷摸摸的,也不提前说一声。”许楠枝捂着胸口,感觉惨遭背刺。 “诶诶诶,你别急嘛,听我说。”陈书棠拉住许楠枝的手,阻止她戏精的往后躺,解释:“你算是他俩之间的红线,谢描和房若柠也不怎么熟,我是舍长,当然得表示表示,放心我准备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礼物,我找我计算机编程的人脉弄的。” 许楠枝听着,隐隐替房若柠捏一把汗。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个宿舍的八个人到齐,陈书棠热热闹闹的招呼人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拿出了她的礼物盒,成功让许楠枝的预感成真。 确实是个不值钱的别出心裁的礼物,就是对于房若柠这个i人来说,有点特别的太超过了。 陈书棠送的礼物是两个仿照房若柠和她男朋友设计的石膏娃娃,腮帮上涂着腮红,喜气洋洋。 这个礼物从外形上看挑不出任何问题,关键是,陈书棠兴致勃勃给众人展示的特别之处。 “我找我的人脉专门仿照你俩的声线订做了一个语音包,比如哈,你摸一下它们的嘴巴。” 陈书棠眼睛亮亮的看着小情侣。 房若柠和她男朋友顶不住,照着做了。 然后一声响亮的“mua”响起,紧接着机械女声僵硬的回应“哎呀,羞死人了”。 整个包厢陷入死寂。 小情侣呆若木鸡。 许楠枝虽不是当事人,但感同身受。 事实证明,不能图便宜,这种事还是得找社畜,不要找眼神清澈初出茅庐的刚入门大学生。 谢描站在人群外围,凭着高挑的身高轻而易举纵观全局,她在一片安静中,声线清冷的评价:“挺有创意。” 陈书棠如获知音,“是吧,我也觉得我简直是天才。” 说 完,她又兴冲冲开始展示其他语音功能,小情侣站在其中无地自容,却又逃不掉,因为男朋友的三个舍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包厢内闹闹哄哄。 这顿饭吃得分外愉快和谐。 聚餐散场,小情侣分别打了两辆车,各自送舍友回学校。 出了餐厅就冷飕飕的,陈书棠火速奔进车里,降下车窗和其他人挥别。 许楠枝也冻的不行,紧随其后上车,谢描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仅留着一扇车窗,小情侣在路边依依不舍的咬耳朵,最终以房若柠被塞上副驾驶结束。 回到宿舍,四个人商量好洗澡顺序,依次进卫生间洗漱,许楠枝手受伤,医生交代让她左手别碰水。 洗澡前,许楠枝求助陈书棠,用塑料膜包住了左手,简单快捷的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四个人上床躺下时已经接近十二点,许楠枝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就克制不住的点开相册,一张一张放大,近距离的欣赏图片上的人。 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不管看多少遍,许楠枝都看不腻。 宿舍里难得四个人齐聚,陈书棠哪里肯就这么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宿舍夜谈时间,她掀开床帘,举着小夜灯,试探的问:“你们睡了吗?” 许楠枝听见她的声音,也跟着探出头,回她:“没呢,你要干什么?” 房若柠默默掀开床帘,谢描也拉开床帘,看向露出一张发光脸的陈书棠。 开局顺利,陈书棠兴奋的晃了晃小夜灯,“难得我们都聚在一起,别玩手机了,来聊天。” “聊什么?”许楠枝十分捧场的接话。 “什么都可以聊啊。”陈书棠眼珠灵活的转了转,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比如,聊聊你们的感情生活。”她语调克制不住的扬起。 许楠枝就知道这厮八卦之心不死,而且百分百冲着谢描去的。 谢描清冷貌美,一头柔顺的黑长直,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在整个帝大都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新生军训,她一段街舞引爆全场,新生入学典礼,她坐在舞台上拉着大提琴的风采惊人,从大一入学到现在,旁敲侧击托她们给谢描递情书的,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 不过谢描不常住宿舍,除了专业课,其他公共课也是不见踪影。 今晚真是陈书棠难得逮到的机会。 房若柠不清楚陈书棠的用意,害羞的低下头,喏喏道:“我的事,你们不是都知道嘛。” 陈书棠醉翁之意不在酒,没为难她,炯炯有神的目光转向谢描,但为了不那么明显,她象征性的先问许楠枝。 “楠枝,你呢?有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人?” 她知道许楠枝和她都是母单,所以问的巧妙。 不过没抱期待就是了,许楠枝是受资助的孤女,初高中肯定一心埋头苦读,没心思早恋。 “有啊。”许楠枝坦荡的承认。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的陈书棠面露喜色,她装出被背叛的痛心疾首,控诉:“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你也没问啊。”许楠枝理直气壮。 陈书棠没脾气了,问她:“是哪个阶段认识的?” “就前几天。” “前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啊……”陈书棠摸着下巴琢磨,许楠枝唯一和她分开的时间…… “温大善人家里那位足不出户的小少爷?”陈书棠想起她查过的八卦信息,脱口问道。 “温愆?”先回应她的是谢描。 许楠枝惊讶,“谢描你也认识温愆?” 陈书棠只知道温家有个小少爷,并不知道叫什么,此刻听她俩说出同一个名字,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 “他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谢描简洁道。 “你是温愆的表姐?” 谢描“嗯”了一声。 这世界真小。 许楠枝感叹。 陈书棠试图加入,顺着她们的话分析道:“所以,你看上了谢描表弟?温老爷子的宝贝金疙瘩?” 许楠枝还没回答,谢描先出了声,她平静的看着许楠枝,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温愆不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这么说啊?”许楠枝难得开窍,陈书棠不想她未战先怯,替她问出口。 谢描没回答。 许楠枝避重就轻,“他是社恐。” 陈书棠一时沉默,社恐和闷骚谈恋爱,听着就没长嘴。 跳过许楠枝这一趴,陈书棠兴致勃勃的问谢描:“女神,你恋爱了没?” 谢描摇头,但语出惊人:“我有未婚夫了。” “哇哦,商业联姻?”陈书棠眼睛亮了。 “不是,青梅竹马。”谢描语气柔和些许。 陈书棠露出羡慕的眼神。 女神的爱情也好童话。 8. 一朵开心的小花08 宿舍夜谈在凌晨三点才堪堪落下帷幕,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许楠枝一觉睡到了十一点,还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何叔给她打电话了。 许楠枝垂死病中惊坐起,滑下接听键夹在肩膀上,边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边压低声音不好意思的道歉。 电话那头,何叔笑呵呵的说没事,和她重新约好会面时间,挂了电话。 许楠枝顺了一把头发,轻手轻脚的下床洗漱收拾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开。 到达温家庄园已经一点半,管家已经提前吩咐厨房给许楠枝准备好饭菜。 吃完饭,许楠枝问了温愆的位置,径直前往他三楼的房间。 双开门紧闭,许楠枝按下把手尝试先斩后奏,没推开,她只能敲门,沉闷的声响伴着她懒洋洋的语调。 “温愆开门,是我啊,许楠枝。” 敲门声一声接一声,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许楠枝也不气馁,继续敲。 “温愆,我们约好的,你别出尔反尔。” 这句话刚说完,门就打开了,门内少年幽幽盯着她,精致漂亮的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但许楠枝就是莫名的感受到了几分怨气。 她摸了摸脖子,对这股怨气的由来不明所以。 “骗子。”一看许楠枝一头雾水的表情,温愆更加气恼了,他们根本没有约好,许楠枝又倒打一耙就算了,还迟到!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发音变多,许楠枝总觉得温愆骂她的这两个字,没有上次那么哑了,还原了几分他干净好听的音色,像是山间泠泠作响的泉水。 只是依旧带着稚嫩的口吻,没有任何攻击力。 “我怎么骗你了?”许楠枝笑眯眯的凑上去,温愆急忙后退,正好让出缝隙,抓住这个空档,她堂而皇之的走进他的房间。 温愆看着许楠枝自来熟的巡视着他的房间,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关上门,跟了过去。 许楠枝前两次进温愆的房间,不是醉酒就是受伤,都没仔细看过他房间的布局,这次时间充裕,她可以一次性看个清清楚楚。 这个房间是温愆二十年人生里待的最多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温愆生活过的痕迹,干净宽敞,安全舒适,除了卫生间和浴室有门,其他空间都是以墙作为隔断,划分成几个区域。 许楠枝第一次透过温愆的落地窗看到的是他的画室,里面满满当当的绘画工具,紧邻的是他的卧室,然后是书房、客厅。 客厅顶上的灯带连接四个空间,夜晚亮起光芒时,就是流淌的银河,碎星洒落深蓝天幕,宛若置身浩瀚宇宙。 客厅靠墙的一面摆放了一排贴顶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手工,机械蝴蝶、欧式建筑金属模型、乐高、微缩庭院模型,还有零零碎碎的戳戳乐和钩织玩偶。 小少爷自闭的时候还是做了很多事的。 许楠枝看得叹为观止,视线落到柜子最上方,然后凝住,无法挪动分毫。 那是一个动漫角色的粘土娃娃,做得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温愆,我想要那个。”许楠枝呼吸凝滞,指着展示柜最上面的粘土娃娃,眼巴巴的看向站在一米开外的温愆。 温愆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粘土娃娃,天蓝色的长发,穿着轻盈的薄纱裙子,是他仿照偶然看过的图片做出来的。 不止做了这一个,在三楼其他的房间放着,手工是他消磨时间的利器,只有专注的沉浸在某件事中时,他犯病的频率才会降低。 粘土娃娃放的位置很高,温愆搬过展示柜旁边的梯子,踩着梯子去拿。 许楠枝看他爬上梯子,连忙走到一边给他扶着。 温愆打开展示柜的玻璃柜门,把粘土娃娃从固定的底座上取下来,然后下梯子递给梯子旁边的许楠枝。 许楠枝眸子亮亮的盯着他手里的娃娃,按捺不住的喜欢,她接过娃娃时,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擦过温愆冰凉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残留的热度稍纵即逝,快得就像错觉。 温愆睫毛轻轻颤动两下,他低眸盯着手背的皮肤,苍白的能看到青紫的脉络走势,不见半分过敏的红色。 好像……没事? 许楠枝一边欣赏着粘土娃娃,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温愆的情绪波动,见他没出现任何不适的身体反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温愆,这是你做的吗?”许楠枝高举着娃娃,仰头看着娃娃鞋底的两个字母,辨认出是温愆的首字母,联想到那些画作右下角的署名,克制不住激动的问。 温愆颔首。 许楠枝又看向面前琳琅满目的展示柜,“这些也是?” 温愆继续颔首。 许楠枝不由瞪圆了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她想过小少爷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毕竟能捏出这么漂亮的娃娃和做出那些精巧的模型,需要的不只是耐心。 小少爷真是个宝藏。 多才多艺又貌美如花。 看着那张得天独厚的漂亮脸蛋,许楠枝指尖蜷了蜷,有些心痒难耐。 她偏过头,装出继续欣赏娃娃的样子,实则默默吐出一口浊气,同时闭了闭眼,强行清空脑子里的废料。 许楠枝平复好呼吸,想着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兴致勃勃的问:“温愆,可以教我钩那个针织玩偶吗?” 温愆看了一眼钩针玩偶,又看了一眼许楠枝,白皙漂亮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但黑漆漆的眸子划过一丝波澜。 钩那个好费时间,不想和她待那么久。 而且…… 温愆视线落在许楠枝还没拆的石膏上。 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被他这么三番五次的打量手臂,许楠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做不了这个手工,不由懊悔的耷拉下唇角。 这个骨折的伤好碍事,但没有这个伤,温愆现在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许楠枝的沮丧在脸上停留不过三秒,她很快又振作起来,目光亮晶晶的看着温愆。 “那你给我做一个好不好?” 温愆眼底的波澜掀起又落下,掀起又落下,他静静的看了许楠枝十多秒,看得许楠枝都有点不自在了,才妥协的点头。 许楠枝欢 呼一声。 做手工的工具不在这个房间,温愆推开主卧门,转身往三楼其他房间走,许楠枝紧随其后。 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间,许楠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子上的卡通版粘土娃娃,矮矮的、圆圆的身体,脸蛋也圆圆的,腮帮子上涂着红润的腮红,到肩膀的短发随意的用发圈扎起,看起来可可爱爱。 关键是,那个小人头顶上有一朵鲜亮的小黄花! 这是…… 许楠枝朝着小人放的位置走过去,还没有碰到,温愆就动作飞快的拿起小人,藏到了身后,黑漆漆的眼睛警惕戒备的盯着她,大有她靠近就要咬她一口的架势。 至于么?许楠枝啼笑皆非,她是强盗么,看到个东西就想要。 那个粘土娃娃哪里有她手里这个漂亮。 许楠枝心里对温愆护食的举动不屑,眼睛却诚实的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 究竟是什么,让温愆的行为这么反常? 许楠枝好奇心上来,先放下手上的粘土娃娃,故作不经意的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手工。 温愆往后退了退,防她如防狼,没有一点松懈。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行不通,许楠枝也不装了,猝不及防的掉头冲向温愆,温愆立马跑开。 两个人围着桌子展开追逐,温愆看着清瘦羸弱,跑起来体力出乎意料的好,他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汗不出,除了下颌线微微紧绷,看不出一点紧张。 许楠枝追得气喘吁吁,她绕着桌角,坚持不懈,越跑越吃力。 跑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功夫,她还有心思吐槽温愆这自闭症一点都不科学,能跑能跳,还有腹肌人鱼线。 自律和自闭还能共存吗? 又绕着桌子追逐了七八圈,眼看温愆都快追上她了,许楠枝看准时机掉头,猛冲一把。 温愆动作敏捷的转身,让许楠枝扑了个空。 “温愆……”许楠枝彻底跑不动了,她扶着桌角,艰难的喘气,吐出来的每一口气都灼热滚烫,胸腔也沸腾的不行,平复了半天也没平复下来。 温愆停在许楠枝的对角线上,他紧紧抓着手里的粘土娃娃,修长的手指把娃娃的模样挡的严严实实,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许楠枝,生怕她又过来抢。 “温愆,咳咳,别跑了,咳,我不抢你东西……”许楠枝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温愆并不信,仍警惕的护着手里的娃娃。 “我跑不动了,想抢也抢不了。”许楠枝都快气笑了,没好气道。 温愆这才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许楠枝弯着腰咳得停不下来,根本没功夫在意他。 他试探性的又靠近了一步,见许楠枝还是在咳,才放下心走到常温的饮水机边,抽出纸杯,接了一杯水放在许楠枝面前。 手指刚要离开纸杯,手腕倏地被抓住,隔着雪白的衬衣,滚烫的热度一路烧灼到了他的心口。 许楠枝眉眼张扬,一扫大汗淋漓的狼狈样,红着一张脸,得意洋洋的挑起唇角。 嗓音清亮雀跃。 “抓到你了!” 9. 一朵开心的小花09 温愆下意识挣扎,水杯里的水撒在桌面上,顺着边缘滴滴答答的流到地面。 隔着桌子,许楠枝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在他要用力前,不紧不慢的开口:“温愆,你不想我右手也因为你受伤吧?” 挣扎的动作一顿,温愆的眸子下意识看向许楠枝的左手,石膏还没拆,雪白的纱布缠了几圈,还用挂脖固定住,无法动弹。 温愆的目光茫然,带着几分做错事的手足无措,浑然没有在意抓着他手腕的手。 许楠枝注意着他的身体反应,裸露的皮肤没有出现任何过敏的迹象,从这两次的试探来看,他的肢体接触导致过敏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导致的。 温老爷子把他保护得这么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抗拒肢体接触呢? 许楠枝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手指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毫不客气的讨要:“给我。” 温愆藏在身后的手指猛地攥紧,清澈干净的眸子波光粼粼,水汽氤氲,慌乱得似乎快要哭出来,但除了眼睛里的情绪,他面上依旧是冷淡的。 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紧紧锁在心里的,无论外界反馈什么,都习惯性藏起来,时间一久,忘了怎么表达,自然孤僻自闭,也不再需要外界反馈。 心里的创伤也就层层累加,直至溃烂流脓也不见天光。 许楠枝凭着温愆对她的两分特殊,强势介入他的世界,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但如果没有肢体接触,情绪波动的阈值也是有极限的。心里的创伤积重难返,这个人会像花一样枯萎消散。 所以,不要心软,再逼一逼,把温愆从他蜗居的壳子里逼出来。 只有这样,这个人才会为她留下。 她的任务才会成功。 心应如磐石般坚定不动摇。 但少年眸子里的水光又实在可怜巴巴。 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委屈的看着她。 因为长期的封闭,他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也不知道面对道德绑架可以强硬的拒绝,不知道可以持靓行凶,撒撒娇别人就会无底线的心软。 温老爷子把他养的纯白干净,懵懂天真,可惜却因为太过珍视,不敢触碰那些创伤,反而让他的内里腐朽枯败如废墟。 她不能步老爷子的后尘。 许楠枝下定决心,强硬的看向温愆。 温愆漂亮的脸蛋撞入眼帘。 许楠枝强硬的表情皲裂了。 那些什么算计、什么道理,瞬间灰飞烟灭。 “不要你的东西了,给我做钩织玩偶吧。” 许楠枝的声音轻柔和缓。 脑袋里天塌地陷,无数个声音在嘶吼“为什么啊”。 温愆松了一口气,动作飞快的把手里的粘土娃娃塞进柜子里锁上,找出钩针用的工具,在椅子上坐下。 “图片。”他也学着许楠枝的口吻,轻声询问。 虽然依旧滞涩,但音调很轻。 许楠枝看着少年乖巧的坐姿,乖软的模样,听着他乖顺的声音,心里炸开无数烟花,感觉有点晕眩,拿出手机的动作都有点轻飘飘的。 她翻找出一张卡通人物的图片,推到温愆身旁。 温愆找出钩织卡通人物需要的毛线颜色,拆解出每个部分的织法,低下头专注的开始钩织。 卷翘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侧脸的线条清晰流畅,在浅色调的衣服衬托下,整个人干净美好,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两分特殊就能见到这么乖软的温愆。 那七分呢?十分呢? 许楠枝有点羡慕温老爷子了,能看着Q版的温愆长成这么个漂亮的少年,还对他一直都是不带刺的模样。 许楠枝不知道的是,在过往的无数岁月间,温老爷子只能隔着玻璃守着他的孙子,并不能如此靠近的等在一边,看着孙子作画做手工。 太过尊重疼惜,生怕近一步就让他疼痛难受,于是望而却步,畏缩不前。 …… 温愆钩织的手法简洁利落,他对于这种手工信手拈来,两个小时的功夫,就把图片上的卡通人物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钩织实物。 温愆把玩偶递给安静等在旁边的许楠枝,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透露出的情绪却很明显。 想要和她“两清”。 太天真了。 许楠枝没有拿玩偶,反而抓住了温愆的手,肌肤相贴,温热与冰凉碰撞,白皙的肌肤瞬间漫上鲜艳的红色。 酥痒紧跟着红色一起蔓延。 “温愆,你逃不掉的。” “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在红色快要蔓延到小臂时,许楠枝收回了手,顺带把玩偶顺走。 连吃带拿做的一气呵成,脸不红心不跳。 “记得吃药抹药,吃完晚饭我会来找你检查。” “不要锁门哦,逼急了,我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撬锁手艺。” 许楠枝背对着温愆,悠哉悠哉的往门口走,挥手的动作十分欠揍。 头顶的小黄花也很碍眼。 温愆抿唇,神色郁郁。 他把千躲万藏不让许楠枝看的粘土娃娃从上锁的柜子里取出来,看着粘土娃娃喜气洋洋的脸蛋和色彩鲜亮的小黄花,白皙如玉的脸颊鼓起,手指用力的戳了戳粘土娃娃的脸。 “无赖。” 他恶狠狠又生涩的骂道。 …… 晚饭餐桌上,温老爷子难得的也在。 许楠枝跟老爷子打了招呼,拉开椅子落座。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温老爷子拿起汤匙,给许楠枝盛了一碗浓郁奶白的骨头汤。 许楠枝眯了眯眼,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接过汤碗。 “谢谢爷爷。” 温老爷子被这声谢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许楠枝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待温凉后喝下,骨汤鲜美,入口美味。 美食让许楠枝心情很好,也就不介意老爷子先礼后兵藏藏掖掖的动作了,她直截了当的开口问:“爷爷想说什么?” 温老爷子小心思被戳破,有些尴尬的咳了声,不太好意思的说:“也没什么,就是阿愆刚才发消息给管家,说需要过敏药。” “我就想让你别太激进,能不能慢一点,给阿愆一点时间。”温老爷子和声细语的恳求。 她的时间要是如此充裕,那她也不介意长年累月的跟他耗下去,问题是,没多少时间了,只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她要解决温愆的过敏问题,还要让她在他心里的份量达到老爷子的程度。 两个都很难。 许楠枝心情沉重的看着老爷子,要是车祸能避免就好了。 但她不能把筹码压在未知的事情上。 “爷爷,你的意思我懂,但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你肯定也试过吧,结果怎么样呢?”许楠枝平静的问。 温老爷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试过,他自己试过,也找过很多人试过,但结果就是温愆对肢体接触的抗拒演化成了过敏反应。 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干涉,摆摆手道:“随你吧,出现紧急情况就打管家的电话,他知道该通知哪个医生。” 许楠枝真心实意道:“谢谢爷爷。” 温老爷子心情复杂的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 吃完饭,许楠枝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温愆,她先去了一趟温家庄园的医疗大楼检查左手的骨头恢复情况。 恢复状况良好,预计再有三周就可以拆除石膏。 许楠枝吊着胳膊回到了主栋别墅,在一楼大厅碰见正在饭后品茶的温老爷子。 她径直走到了老爷子面前坐下。 老爷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不找温愆去了?” 许楠枝笑笑,“关爱长辈。” “……” 温老爷子不想搭理她了,低头继续行云流水的摆弄茶具。 “爷爷,检查的时候,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的对话,发现一件事。”许楠枝支着下巴,作沉思状。 温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态度不冷不热,但还是搭话问:“什么事?” “你似乎是知道温愆为什么对肢体接触过敏的,但你为什么没跟我说呢?”许楠枝拖着调子漫不经心的反问。 小狐狸!温老爷子面上不显,心里评价。 “旁观者的视角终究是偏颇的。”温老爷子递了一杯茶给许楠枝,故作高深的道:“ 我不想误导你。” 许楠枝不吃这套忽悠,推开茶盏,一针见血的开口:“但您告诉我,我能少踩雷啊。” “我告诉你,你也会踩雷的,不如顺其自然。”温老爷子讳莫如深。 许楠枝不想跟他打哑谜了,抬起茶盏一口闷,转身上楼去找温愆。 温老爷子看着许楠枝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 许楠枝站在温愆门口,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 如她所料,没有任何动静。 她果断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温愆窝在客厅沙发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细密的汗不断冒出来。 许楠枝心下一惊,快步跑到温愆身边,刚想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又想到过敏,及时缩回手。 “温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许楠枝急切的询问,同时拿出手机翻找出管家的电话,正要按下,温愆睁开迷蒙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许楠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温愆,目光痴迷的停在他的脸上。 少年脆弱苍白,懵懂无害。 病痛折磨下,袒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足以让所有觊觎者心生阴暗。 许楠枝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温愆这一面。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温愆伸出手。 指尖还没碰到温愆,他就应激的打开她的手。 刺耳的一声“啪”清晰响亮。 许楠枝的大脑恢复清明,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印,再看向少年警惕后缩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不愿再刺激他,许楠枝后退到三米外。 “我给你叫医生。” “不!不要!”温愆反应激烈。 许楠枝只能放下手机安抚他,“好,不叫医生,我也不靠近你,你别自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撑不下去你就叫我。” 这是第一次许楠枝如此直观的看着温愆犯病。 原来不受任何刺激,也会犯病。 少年咬着牙蜷缩在沙发上,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无形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抽搐,压抑着的喘息低哑难耐,努力克制也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被泪水浸湿的眼底一片虚无空茫,看得人心碎。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少年坚持不住想要去触碰茶几上的画笔时,许楠枝动了。 她拿着画笔迅速远离,还把任何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都尽数撤离。 “温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许楠枝蹲在沙发边,眼眶里泪水弥漫,颤抖的声线带上哽咽。 温愆意识迷离,听不清她的声音。 他抬起胳膊,用力的咬住,试图用疼痛缓解皮肤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爬行过的胀痛。 血肉被利齿划破,喷涌出刺眼的红色。 房间里检测到浓郁血气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别墅区。 许楠枝扑上沙发,艰难的把血肉模糊的手臂从温愆嘴里拯救出来,单手摁压住手臂的伤口,阻止血液流失,同时整个人骑在温愆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温愆的挣扎。 场面异常混乱。 匆匆赶到的医生把镇定剂打进温愆身体,无视姿势奇怪的许楠枝,训练有素的给温愆包扎。 伤口的血很快止住,许楠枝在医生的帮助下,翻身从温愆身上下来。 温老爷子安静的杵着拐棍站在一边。 许楠枝哭过的眼睛红肿酸涩,她看着虚弱无力的温愆,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他会好起来的。”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许楠枝倔强又坚定的喃喃。 温老爷子没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温愆为了不让他担心,在努力忍受犯病的折磨,在努力的活着。 但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温愆忍到极限就会自残,温老爷子只能在他房间安装血液浓度检测器,只要到达危害生命的程度,就会自动报警通知医生。 这种互相粉饰太平的局面还能持续多久呢? 在许楠枝来之前,温老爷子总会在想这个问题。 他用亲情困住温愆,温愆为了不让他担心,每天都过得如此痛苦。 这样真的好吗? 温老爷子无数次扪心自问。 10. 一朵开心的小花10 清晨的曦光洒进房间,暖洋洋的气息驱散昨夜的寒凉。 温愆睁开眼,感受到手臂的刺痛,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空洞的目光顺着落在上面的纱布上。 他静静的盯着手臂,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 又犯病了。 昨夜的记忆混乱不堪,充满了狼狈,肢体接触的不适完全比不过身体的疼痛,朦胧间,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难以形容,印象最深刻的,是滴落在他脸上的冰凉,划过嘴角留下的咸涩。 眼泪的味道。 是谁的眼泪? 胀痛的大脑让思绪迟钝麻木,停滞在问题上,怎么都思考不出答案。 “温愆。”沙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跟随声源看向坐在床边被他忽视了很久的人。 许楠枝依旧吊着胳膊,只是换了个新纱布,眼睛红肿,眼睑布满红血丝,头发翘起,衣服也皱皱的。 “这是我找爷爷要的新手机,里面只有我的联系方式,你以后……只要犯病,就打给我,我会想尽办法,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许楠枝朝温愆摊开掌心,手机安静的躺着。 温愆没接,他不需要谁陪。 许楠枝抿了抿唇,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沉默的把手机放在温愆被子上。 “你不打给我,我打给你。” 温愆低垂下头,安静又沉默。 昨夜的病痛,像是把这段时间他身上昙花一现的生机也一起抽走了。 许楠枝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死寂,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打着草稿。 不等许楠枝组织好语言,清澈干净的嗓音艰涩的响起。 “你哭了。” 口吻笃定,少年看向她的目光执拗。 “是人都会哭。”许楠枝没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下意识回。 温愆又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睛里一片虚无。 许楠枝则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她在床边毫不见外的坐下,倾身靠近温愆,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直至距离只剩下二十厘米,许楠枝极有分寸的停下,她看着温愆的侧脸,眼里跃动着稀罕的光芒。 温愆没躲,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知道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但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雀跃起来。 “温愆,你昨晚是有意识的,对吗?” 温愆安静的点点头。 像是戳一下动一下的小木偶,漂亮木讷且乖巧。 “昨晚我俩那么接触,你都没有过敏诶!”许楠枝的声音彻底兴奋起来。 温愆倏地偏过头,错愕的看着仿佛发现新大陆的许楠枝。 没有……吗? 他不知道。 许楠枝眉飞色舞,兴致高涨,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激动,头顶的小黄花也转的飞快。 昨晚混乱不堪,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压在温愆身上时,他的皮肤没有任何过敏反应! 而当时温愆是有意识的! 许楠枝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舒畅和愉悦,她努力压抑眉间的喜色,但还是在看向温愆时带了几分热切,头顶的小黄花花瓣舒展,花蕊迎向让它开心的温愆。 “温愆,我能……”摸你吗? 未出口的话消音在突然的靠近中。 温愆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柔软的脸颊凹陷出一个人工酒窝,指腹的温度清晰的烙印在脸上。 肌肤实实在在的贴在一起。 许楠枝紧张的垂下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手指。 一分钟过去,手指没有变红。 许楠枝按捺不住了,迫切的需要更多的证明,她伸手握住了温愆的手指,修长骨感的手指大出一截,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顺着指缝紧紧扣住他的手。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让她失望的结局没有出现。 温愆真的不会对肢体接触过敏了! 许楠枝彻底藏不住了,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她死死扣着温愆的手,强行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催促的让他穿好鞋,拉着他迫不及待的下楼。 因为昨晚的状况,温老爷子今天留在了家里。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平板上的文件。 听见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他刚要装作不悦的沉下脸,扭头就看到了孙子茫然的脸。 许楠枝强行拽着他到老爷子面前,得意洋洋的举着牵在一起的手,三百六十度的展示。 温老爷子对许楠枝的炫耀无语至极,但目光触及相贴在一起的手,猛地顿住。 “这这这……”他激动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愆的过敏好了!”许楠枝替他兴奋的宣布。 温老爷子老泪纵横,颤抖着朝孙子伸出布满褶皱的手。 温愆沉默良久,回握住温老爷子。 没有任何过敏的反应! 温老爷子兴奋不已,向管家招手,示意他过来试试。 管家还没靠近,许楠枝就把温愆拉到身后挡住。 “爷爷,不一样。”她对着温老爷子摇了摇头。 温老爷子愣住,看着许楠枝严肃下来的脸,脑袋突然嗡的一声,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 温愆小时候也是会让他拉手和抱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抗拒? 是他迫切的想要让所有人见证他孙子的自闭症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 想通所有关窍,温老爷子的心情万分沉重,他疲惫的对着所有人挥挥手,拄着拐杖,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许楠枝不知道老爷子想到了什么突然情绪低落,思考两秒注意力又回到了温愆身上,她大摇大摆的拉着温愆,在别墅里转了好几圈,成功收获了一众惊讶的目光。 温愆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许楠枝的头顶上,也没在意她拉着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 开心……却没有出现。 …… 昨晚折腾了一通,温愆不大有食欲,许楠枝顾忌着病人的饮食有讲究,不适合横插一腿,到了饭点就自觉主动的下楼吃饭。 餐桌上的食物都是季节特供,除非特意点菜,否则都没有重复的,温老爷子念着许楠枝的骨折伤,特别吩咐管家每顿一道骨头汤。 骨头汤的做法也是不重样的,许楠枝在学校食堂受的苦,全靠周末补回来。 有了早上的炫耀,许楠枝在温家的地位节节攀升,管家汇报给温老爷子的事,就也顺带跟她提了一嘴。 大约就是小少爷今早吃了什么。 听到温愆只喝了一小碗米粥,许楠枝皱了皱眉。 “叔,小少爷的饮食规律吗?每顿饭吃得多吗?” 管家一五一十说:“小少爷一天只吃两顿,吃得不多,有时候吃了还会吐出来。所以老爷吩咐厨房和医院那边给小少爷研究了营养药膳,保证小少爷虽然吃得少,但摄入的营养是足够的。” 许楠枝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管家,“小少爷是生来就对吃食不热衷,还是生病的原因导致的?”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小少爷食欲不高,在生病的影响下,已经往厌食的方向发展。” 不能任由温愆这么随心所欲下去。 许楠枝想了想,说:“以后小少爷的餐食也送到餐厅这边来吧。” 管家面露迟疑。 许楠枝知道他的顾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家真是没她不行。 “我回来的时候就这么做,我不回来,就还是按照小少爷的习惯来。”许楠枝给自己盛了碗骨头汤,不紧不慢的安排:“今晚的晚饭就送来餐厅吧。” “好的,小姐。”管家应下,转身离开餐厅。 许楠枝一个人吃饭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她靠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仰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和水晶灯,思忖着等下去找温愆做什么。 她手伤着,很多动手的事做不了,不如约温愆看电影,她记得庄园里有个可以容纳五十人的私人影院,等下让管家安排好就带着温愆过去。

看电影的话,应该看个什么类型的呢? 许楠枝摸出手机,单手举在眼前,仰头看着屏幕,搜索出电影评分排行榜的界面,一部一部划拉着。 爱情片、恐怖片、动作片、悬疑片、喜剧片……琳琅满目的电影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爱情片应该是最不会出错的,找部尺度适中的,既可以借机启蒙启蒙小少爷那颗还没开窍的心,又可以增加暧昧氛围,说不定还能骗点亲密接触。 但有一个问题,在她上辈子那个世界里,国产爱情片拍得十分垃圾,外国的爱情片存在思想差异,万一没挑好,最后达到的效果可能不如她愿。 许楠枝想搜搜影评,但又怕搜到剧透,一时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要不就看评分选?总排行榜,应该不至于是刷的。 看着看着评分,许楠枝的注意力逐渐被恐怖片的封面吸引,又菜又爱玩的念头蠢蠢欲动。 这些看着挺刺激啊。 上辈子一个人看电影只看喜剧片、动画片和爱国片的孤家寡人?许楠枝完全抵挡不住恐怖片的诱惑,犹豫不过三分钟,就选定了一部时长两个半小时的高评分恐怖片。 把片名报给管家,问清楚影院的位置,许楠枝兴冲冲的上楼找温愆。 温愆对她彻底没了防备,房间门虚掩出一条缝,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卧室里的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热烈明媚的照在家具上,落地窗勾勒出蓝天白云的边界,框成一幅半定格的画卷,远处绿树成荫,间或夹杂秋日的红枫黄叶。 温愆侧身坐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的秋意画卷,留一个黑发柔顺茂密的后脑勺给她,发尾搭在白皙的后颈上,淡蓝色的薄毛衣勾勒出优越的肩线。 许楠枝视线顺着肩膀往下,落在他卷起一截袖口露出的手臂上,白皙但不瘦弱,骨节和筋络线条清晰,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斑驳的痕迹,很浅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不得不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哪怕温愆这么造作,现代医疗也没能让这些伤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几次接触,除了这些新伤,她没有看见任何旧伤的疤痕。 这样也好,小少爷这张脸蛋,就应该配完美无缺的身体。 只是,跟了她以后,他就暂时不能这么造作了,毕竟商业新贵创业初期都是穷比,没有多余的钱来养这么庞大的医疗团队。 许楠枝在温愆对面坐下,支着下巴一眨不眨的欣赏着他那张哪哪儿都好看的脸,随着越发紧密的接触,他身上那股初见时无形的威压淡了许多,没了逼人不可直视的锐利,美貌显露出来,精致漂亮的五官不管看多少次,都能惊艳到她。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上天还是待她不薄,让她从几千万只鬼中突围考上神域,新手入门任务还是攻略这么好看的美少年。 她的实力毋庸置疑,运气也是无可挑剔。 除了抽卡的时候次一点。 许楠枝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没有摸到那朵见鬼的花,心里的郁闷好了一点。 早在许楠枝坐下余光就不自觉扫向她的温愆瞥见她的动作,默默的扭过头,正脸对着她,嫣红的唇微启。 “为什么,头上会长花?” 许楠枝的轻松一扫而空,她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温愆,被这平地一声雷炸的外焦里嫩,整个人完全裂开。 她嗓音都发颤了,颤颤巍巍问:“你看见了?” 温愆点点头。 许楠枝的心都凉透了,她以为她藏得严实,没想到早露馅了,还有谁见过? 一时间,大脑风暴,不停思考,见过的每张脸闪现眼前,风声鹤唳,如履薄冰。 想着想着,许楠枝渐渐冷静下来,其他人应该没见过,那朵花那么显眼,看过的人肯定会来问她,不会那么淡定的。 所以,只有温愆见过? 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代表的深意,许楠枝一愣。 但很快释然。 她对志在必得划入她领地的东西向来没有保留的。 11. 一朵开心的小花11 温愆安安静静看着许楠枝风云变幻的脸,不自觉的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柔软温热的触感缠绕指尖,在她有所动作前,飞快的缩回。 许楠枝的思绪被打断,她看着温愆漂亮的脸,毫不犹豫的伸手捏住,将刚才的偷袭更过分的还了回去。 少年漆黑澄澈的眼睛微微瞠大。 配合着他被拉扯的脸颊,莫名的乖软。 “这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许楠枝单手捧住温愆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道。 温愆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 趁着温愆失神,许楠枝的手肆无忌惮的揉捏他的脸颊,摸了个爽。 …… 午后有些犯困,为了避免自己看睡着,许楠枝决定先睡个午觉,她定好一个小时的闹钟,霸占了温愆卧室的沙发。 盖好温愆递过来的毯子,许楠枝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的争取:“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午睡吗?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干。” 温愆抽回手,摸了摸自己被揉红的脸颊,无声的控诉。 “好叭,午安。” 理亏的许楠枝悻悻躺下,闭上眼酝酿睡意。 下午两点,温愆被许楠枝的闹铃吵醒,他从床上坐起身,视线落向卧室的沙发。 许楠枝窝在沙发上,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肉肉的。 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摸到枕边的手机,熟练的掐断闹铃。 温愆以为她还要继续睡,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住。 一分钟后,许楠枝猛地坐起身,困顿的眼睛睁开,彻底清醒。 温愆动作自然的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进了洗手间。 许楠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跟着进去。 温愆洗漱的动作因为许楠枝的闯入而停滞,他拿着牙刷,嘴唇上还黏着泡沫,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我们一起更快一点。”许楠枝拿起旁边还没拆封的备用牙刷,丝毫不见外的站在他旁边刷牙。 温愆无力阻止,并排和她站着刷牙,两个人相差一个头,温愆在镜子里老大一只,显得许楠枝有些矮小。 许楠枝看着看着,突发奇想,含糊不清的说:“温愆,我要是坐在洗手台上,是不是就比你高?” 温愆吐掉漱口水,低眸看了眼洗手台,困惑不解。 “为什么要坐在上面?” 许楠枝原本没多想,被这么一问,脑子里自发的冒出某些不和谐的漫画。 对啊,谁没事坐洗手台上,只有干那种事解锁新地点的时候…… 许楠枝脖子脸颊迅速升温,她吐掉漱口水,打开水龙头,撩了好几捧水洗脸,才勉强降下了脸上的温度。 温愆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许楠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别开脸,不太自在的说:“我就是这么一想。” 温愆不懂,但看着许楠枝好像有点不开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纠结的蜷曲。 内心挣扎许久,温愆终于下定决心,他拿过一旁的外套垫在洗手台上,然后握住许楠枝的肩膀,把因为尴尬心不在焉的许楠枝身体扳正,紧接着握住她的腰,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帮助她坐在了洗手台上。 洗手台的高度有点高,许楠枝脚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地,没有安全感,她下意识搭住温愆肩膀。 两人视线相对,温愆目光干净清澈,亮起几簇光芒。 “开心。” 他看着许楠枝头顶的小黄花,声音很轻,暗藏着几分愉悦。 许楠枝愣住,她撑着温愆的肩膀,低头发丝垂落,有几缕落在温愆漂亮的脸上,他不适的躲了躲,但又怕她摔下来,没大幅度动。 “温愆,你真是。” 许楠枝无奈的低笑一声,低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飘洒到肩颈间,带起一阵酥痒,不同于过敏的不适,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好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口。 温愆安静的眨了眨眼。 …… 洗手间发生的事让许楠枝直到坐在影院里时都有些飘飘然,自从昨晚和今早过后,温愆对她的靠近简直是无限度的容忍,而且她还发现,温愆只能接受和温老爷子握手! 这说明了什么! 她,许楠枝,是温愆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才第三周,她就取得了如此突飞猛进的进展,任务结束,领导一看,绝对对她刮目相看! 管家提前十分钟备好了饮料和点心,还单独给了许楠枝一桶爆米花。 电影开始放映,影院灯光暗下,许楠枝和温愆坐在她特意交代管家安排的沙发上,中间没有任何阻挡,只隔着二十厘米的空隙。 许楠枝用打石膏的手夹着爆米花,蹭到温愆身边,胳膊捅了捅他。 温愆偏头看过来,许楠枝示意他抓一把。 温愆摇头拒绝。 许楠枝只好自己抓了一把塞嘴里。 她嚼着爆米花,视线落向开始闪烁的影片幕布。 渲染气氛的音乐十分惊悚,仿佛就在耳边。 许楠枝吃东西的动作停下,她觉得手臂有点冷。 “嘭!”突兀的一声刺耳声响炸在耳边,许楠枝被吓得扔了爆米花。 爆米花散落一地,温愆看着黑暗里零零碎碎的小白点,皱了皱眉,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啊!”屏幕上一声怪叫,面目狰狞的鬼放大数倍突脸。 许楠枝一个人被鬼正面暴击,猛地扑向温愆,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一颤一颤的缩在他怀里,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衣物清晰的传达到他胸口。 温愆浑身僵硬。 太近了。 但瑟瑟发抖的许楠枝又实在少见,她惊惶不安的躲在他怀里,只敢透过他衣服的遮挡去看屏幕,又想追求刺激,胆子又不大。 温愆觉得她的反应比影片有意思多了,他静静的观察着许楠枝的反应,心理上的好奇完全消弭了最后的肢体接触距离,他对许楠枝的靠近彻底全盘接受。 许楠枝不想表现得这么怂的,但她只看了评分,没有看影评,不知道这部电影以血腥和惊悚著称,惊悚氛围拉满的配乐,满屏乱飞的肢体,四处乱窜尖叫的人,还有时不时突脸的鬼,完全踩在她恐怖片最惧怕的点上。 以前她看的低质量鬼片还会在影片里夹带私货,来一段不和谐的动作戏,但这部里没有,纯惊悚,纯吓人。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看了多久,许楠枝就缩在温愆怀里缩了多久。 影片结束的小彩蛋吓得她猛地一蹿,嘴唇在无意间蹭过温愆的侧脸。 她毫无所觉,惊魂未定。 温愆抬手蹭了蹭脸,目光落在许楠枝唇上。 刚才的触感,很软。 …… 晚饭许楠枝跟温愆商量一起去餐厅吃,不出意外的,温愆现在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温老爷子自闭了一天 ,晚饭从房间出来看到安静坐在许楠枝身边的温愆,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温愆现在对小狐狸的乖顺,让他十分羡慕。 三个人在餐厅安静的吃完晚饭,许楠枝擦擦嘴,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温愆上楼回房间。 “温愆,我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了,但我会给你打电话,算了,你不爱说话,我给你发消息。”许楠枝点开手机软件,给他看软件界面。 “这是我的小号,你没有注册账号,可以先用我这个。”许楠枝点开头像,图片放大,是一只沐浴在阳光下的三花猫。 她兴冲冲的给他介绍手机里的各个软件功能,温愆安静的听着,尽管他知道怎么用,但也没打断她。 说到最后,许楠枝不舍的看着眼前乖巧的温愆,很不想离开,很怕离开再回来,这样的温愆又不见了。 许楠枝心塞的问:“温愆,我下周回来,你还会给我牵手吗?” 温愆没说话。 许楠枝得不到回答,脸上的脆弱不舍迟疑酸涩全部一扫而空,她发狠的起身,在温愆困惑的目光中,迅速的靠近,迅速的低头,迅速的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不同于黑暗中那个意外的吻。 这一下,温热柔软,还带着几分濡湿。 温愆错愕的捂住脸,呆呆的看着许楠枝。 许楠枝得意洋洋的冲他弯了弯眉眼。 “不让牵,我也要牵,温愆,下周见。” 许楠枝扬长而去。 温愆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牵手,拥抱,亲吻。 书里说,恋人之间才会这样。 但书里也说,成为恋人要心意相通和告白。 他们不是恋人。 许楠枝在耍流氓。 温愆鼓了鼓腮帮子,扯过沙发上的抱枕,泄愤的扔在了许楠枝离开时走过的路上。 …… 回到学校,许楠枝除了继续上课泡图书馆外,开始时不时的给温愆发消息。 通常是一张图片,配上一句话。 比如早起时拍的人流,配字苦逼大学生早八中。 食堂排队的照片,食堂阿姨手抖的视频,配上几句吐槽的话。 校园的花草、教学楼、人工湖,花草P上笑脸,教学楼标上名字,人工湖拍谈恋爱的情侣。 “温愆,我好像红娘体质,去哪儿都能遇见情侣。” 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下、食堂……到处随机刷新情侣。 许楠枝马赛克了人脸,但没马赛克动作。 温愆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情侣,给许楠枝回了三个字。 “不要发。” 许楠枝给他发了这么多,他都不回,好不容易回了条,她哪里肯放过,啪啪啪打字过去,就是刷屏的消息轰炸。 “楠枝,你谈恋爱了?笑得这么荡漾。”肩膀被拍了下,许楠枝收敛表情,偏头看向八卦的陈书棠。 她一本正经的装糊涂,“没有啊。” “你肯定有猫腻。”陈书棠完全不信,目光如炬的盯她三秒,笃定的下结论。 “你不都知道嘛,我在追温愆。”许楠枝见瞒不住,索性承认。 “这么快就有进展了?你不是才去了两个周末吗?”陈书棠一听八卦就来了兴趣,得到肯定答复,忍不住追问。 许楠枝冲着陈书棠挑了挑眉,自信满满道:“不要小看学霸。” 陈书棠失笑,轻轻推了许楠枝一下。 “去你的。” 12. 一朵开心的小花12 “要我说,既然都有进展了,现在打破规律,来个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让他慌让他乱,保准你下周就能拿下他。” 周五上完课回宿舍的路上,陈书棠十分积极的给步伐匆匆的许楠枝出谋划策。 下课人流多,陈书棠说得兴起,许楠枝注意着周围,偶尔拉她一把,避免她撞到人。 “没必要。”许楠枝简短的否决陈书棠的提议。 “怎么就没必要了,要让他意识到你的重要性啊,不能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许楠枝,在追人上,过于舔,是大忌。”陈书棠拉住许楠枝,一本正经的忠告。 这个忠告听得许楠枝啼笑皆非,“一个月只花八天的时间追人,这算什么舔。” 一句话成功让陈书棠哑口无言。 她安静不过两秒,追上许楠枝,挽着她的胳膊,感叹:“那这小少爷挺不值钱啊,这么容易就沦陷。” 许楠枝但笑不语。 哪里容易了,她可是搭进去了一只手! 三个月后才能行动自如的手! …… 傍晚的霞光渲染柔软的云絮,金红的笔触拖拽出长长的飘带,没入绿色森林与蓝天的边界。 温愆坐在三楼外围阳台正对大门方向的遮阳伞下,面前摆放着画架,但他却无心作画,画笔停滞在半空中,许久没能落下,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别墅门口。 房间里的日历日期一天一天被划去,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 明明不应该在意的,但还是莫名开始期待许楠枝的到来。 甚至仅仅是想到,心口就不自觉的雀跃起来,那些缠绕堆积在胸口的,如阴霾一般的晦暗都压制不住这股上扬的情绪,腐烂的污泥破开了一个口子,萌生一颗嫩黄的芽。 画笔不知何时落在画纸上,三两笔轻松勾勒出一朵热烈的向阳花,黄色的花瓣纹路分明,棕色的花蕊密集,鲜亮的花朵在白色的画纸上朝气蓬勃,野蛮生长。 蓝天绿茵为背景,向阳花簇簇盛放。 画作最后一抹颜色落笔,橙红的霞光落幕,别墅门口亮起刺眼的车灯,许楠枝推开车门,低头小心的下车。 温愆一直看着许楠枝进入一楼大厅,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抱着画架回了房间。 取下画纸放在隔壁的仓库桌上晾着,温愆回到主卧,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过茶几上的魔方,随意的打乱,心不在焉的复原。 隔了二十分钟左右,主卧的房门被敲响,温愆起身要去开门,许楠枝就已经按下门把手不请自入,仿佛刚才的敲门只是礼貌性的通知。 “温愆,叔说你还没有吃晚饭,我也还没吃,叔端了两碗面上来,你来端一下,我们一起吃吧。” 许楠枝推开门却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冲着温愆热情的发出恰饭邀约,管家站在门外,听着她无比自然的吩咐小少爷做事,嘴角抽搐。 刚想说他端进去,就见小少爷面无表情的接过了他手里的托盘,转身走进房间,把两碗面放在了茶几上。 “叔,感谢你的帮忙,拜拜。”许楠枝笑眯眯的朝管家挥挥手,关上主卧的门。 门一关上,流通的空气变成内循环,主卧里弥漫起鸡汤面的清香。 “我闻着挺香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许楠枝拉着温愆在地上的软垫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温愆接过筷子,低垂下眉眼,夹了一筷子面条慢条斯理的吃下。 温愆对食物没有什么偏好,也不热衷吃饭,一口面吃得安静缓慢,画面赏心悦目,就是显得菜不那么美味。 许楠枝不受影响,仍旧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等着他的答案。 温愆点了点头。 许楠枝拿起筷子吃面,她吃两口就观察一眼温愆,温愆吃得慢,她碗里的面只剩一半时,他碗里还有很多,像没动过一样。 这么吃下去,坨了更不好吃。 许楠枝的碗里汤还有很多,面坨的慢,温愆的面已经开始吸汤汁了。 “温愆,你要是吃不完,我们可以交换。”许楠枝敲了敲桌子吸引温愆注意力,好心的提议。 温愆拧眉,“有我的口水。” “你很介意这个?”许楠枝挑眉。 温愆点头。 许楠枝的表情难以捉摸起来,她弯了弯唇角,故弄玄虚的说:“你很快就不介意了。” 温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许楠枝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温愆听话的靠近。 距离拉近剩下二十厘米左右时温愆停下,刚要看向许楠枝,后颈倏地被扣住,二十厘米的距离猛地缩短成五厘米,呼吸的热气侵袭而来。 温愆不适的眨眨眼,有点呼吸不畅。 许楠枝凭借着纵览群书的理论经验,扣住温愆的后颈让他无法后退,猝不及防的倾身吻在他嫣红饱满的唇角,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她试探着伸出舌头,撬开虚虚阖着的唇缝,深吻温愆。 气息交融,温愆身上干净的浅香若有似无。 许楠枝掐着时间撤离。 温愆眼底水汽氤氲,眼尾发红,面无表情的脸呆滞,近乎失神的盯着她。 许楠枝吻他纯粹是临时起意,原本只想换面的,但温愆跟她说口水,她就控制不住往歪处想,再加上小少爷这张脸,她实在是抗拒不了。 天知道她见他第一眼就想睡他,忍到现在只亲亲已经是极限了。 “温愆,是你先勾我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率先倒打一耙。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这么挑衅,温愆气愤的转过头,拿起筷子,泄愤的继续吃面。 他吃的完,不需要交换! 只是生气,没有抵触接吻。 许楠枝弯了弯眉眼,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 半夜十二点,睡不着的温愆回想起晚饭那会儿的事,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在脑海里复盘每一个细节。 理清楚他一点反抗都没有,就任由许楠枝占便宜后,他抿了抿唇,找补一般的下床,进卫生间刷了牙。 刷完牙,他坐在窗边,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星辰如碎钻闪烁,不自觉的,他想到了许楠枝看向他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又不自觉的,他想起了那个吻。 少年垂下头,修长骨感的手指摸向后颈,星光闪烁下,白皙如玉的耳垂红的快滴血。 许楠枝并不知道温愆大半夜不睡觉进行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她早早的就睡了,还舒坦的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九点半。 洗漱好下楼准备吃早点,在楼梯口碰到了抱着新鲜花束的管家。 许楠枝叫住管家,好奇的问:“叔,你拿着这些花要去干什么?” “给老爷房间换摆放的花。”管家朝着许楠枝礼貌的颔了颔首, 客气的回答。 许楠枝看了看鲜花,来了插花的兴致,劲头十足的问:“还有多余的吗?” 管家微一点头,“有很多,在后院分拣。” 许楠枝眼睛亮了,笑吟吟的拜托管家,“叔,帮我挑一些,我等下带小少爷一起去插花。” 管家应下,“好,我会放在专门的插花室里,具体位置随后发你。” “好呢叔,感谢。”许楠枝侧身避让开,管家抱着花束进了温老爷子房间。 想着时间不早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吃午饭,许楠枝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用纸袋装着夹在绷带上,一边往三楼走,一边单手把馒头撕成小块塞嘴里。 有点噎,但嚼着嚼着,嚼出一股回甘。 吃完一个馒头,正好走到温愆卧室门前,她习惯性的想要推门而入,但还是克制住,秉持着礼貌的敲了敲门,再推门而入。 温愆麻木的看着许楠枝大摇大摆的进来,面无表情的接过她递给他的馒头,小口小口的咬着吃,腮帮子不时鼓起。 “温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许楠枝挨着他坐下,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侧过头专注的看着他。 温愆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许楠枝看得手痒,忍不住直起身,伸出右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换来少年一个饱含怨念的眼神。 手指蜷曲,指腹蹭了蹭,默默缩回来。 “温愆,那我们吃完午饭去插花吧。我给你插的你摆在床头,想我的时候,你就扯一片花瓣。你插的我就带回学校,放在我宿舍的桌子上,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就带一朵,就像你陪着我一样,我会拍照片给你的。” 许楠枝原本是想用语言潜移默化影响温愆对他们关系的认知,但描述着描述着,反而给自己描述美了,眉眼扬起,唇间溢出遮掩不住的笑声。 温愆抬眼静静的看着乐不可支的许楠枝,默默的咬了一口馒头,感觉出了一丝淡淡的甜。 早饭前的两个小时,许楠枝跟温愆去了后院喂鱼,入秋后哪怕池塘里注入了恒温的水,但莲叶还是枯败了一些,红通通的锦鲤摇曳着鱼尾巴,自在的游来游去。 许楠枝撒了一把鱼食下去,锦鲤从四方汇聚,张着鱼嘴,争先恐后的抢夺鱼食。 “温愆,你看,那条好胖哦。”许楠枝指了一下池塘里的一条胖鱼,转头兴奋的跟温愆分享。 温愆漆黑干净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许楠枝,她突然回头,他一时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直直的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冰封沉寂的心脏狠狠一颤,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清晰的跳动起来。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仓惶的攥紧了衣袖,捏出道道褶皱,眼底的迷茫无边无际的蔓延。 “那条。”许楠枝看他眼神乱飘,以为他没看到,抓着他的手,指给他看。 胖鱼吃光了鱼食,悠哉悠哉的晃动着肥胖的鱼肚子离开。 “我们晚上吃鱼吧。”看着胖鱼闲适的姿态,许楠枝突发奇想。 温愆垂眼静静的盯着交握在一起的手,肢体接触的不适完全消失,反而让他有些渴求起来,他指腹小心翼翼的蹭了蹭许楠枝柔软温热的掌心,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许楠枝。 许楠枝毫无反应,他悄悄松了一口气,眼睛里溢出愉悦,像只偷腥的猫。 许楠枝将一切纵收眼底,但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若无其事的跟他讨论晚上的鱼应该怎么做。 13. 一朵开心的小花13 睡完午觉,许楠枝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和温愆并肩往插花室的方向走。 “温愆,你会插花吗?”许楠枝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看书,会一点。” 温愆回答的心不在焉,视线不经意的扫过许楠枝按揉着脖颈的手。 管家画的地图显示,插花室在单独的一栋建筑内,离主栋别墅有一段距离。 过去的路上,会经过温愆经常去的庭院和温室花园,再往后是上周看电影的私人影院建筑和健身房娱乐室,穿过娱乐室这栋建筑有一个露天泳池,泳池旁边有个长条形的木屋,棕榈树围绕着木屋,棕榈树左边就是单独的三层小楼,临近庄园的西侧门。 三层小楼一楼的第二个房间,就是插花室。 许楠枝走到插花室,气息都乱了,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花朵和准备齐全的插花工具,总算觉得这一路的奔波没白费。 “温愆,你以前想要插花,也跑这么远吗?”许楠枝看着面色如常的温愆,真心实意的疑惑。 温愆摇头。 “那你是?” 许楠枝的不解写在脸上,温愆想了想,努力的组织词句解释:“把需要的花写给管家,在房间里插。” 人间不值得。 想到管家提都没提可以送到主栋别墅的事,许楠枝一脸痛苦。 但念在管家搜罗了各种花卉的份上,许楠枝揭过这一茬儿,动作自然的拉住温愆,走向摆放着花卉的桌子。 许楠枝提议:“花的品种太多了,我看的眼花缭乱,我们先欣赏一遍,选一选再插吧。” 温愆点点头,又想到许楠枝走在前面看不见他的动作,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温愆,你有特别喜欢的花吗?”许楠枝看了一圈摆在桌子上的花卉,选择太多反而有些无从下手,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温愆询问。 温愆摇头。 许楠枝想也是,要是有特别喜欢的事,怎么会这么舍得结束生命呢?有期盼的人才会不想死。 “那你想好插哪些花了吗?” 温愆看向桌上的花卉,思考一会儿,拉着许楠枝走到桌前,拿起摆放在上面的各色小雏菊,他仔细挑选出了三株绿色、紫色、粉色的小雏菊。 “这些花有什么讲究吗?”许楠枝牵着温愆的手,心情很好的晃悠着,后腰闲适的倚靠着桌子,低眸打量着温愆握着花茎的手,骨节分明,筋络凸起,掌心柔软,牵着很舒服。 温愆低垂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向手中的三色小雏菊,挑的时候无意识,但现在探究它的寓意,粉色和绿色都是代表爱慕,紫色象征纯洁清新,他有些羞赧的红了耳垂,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许楠枝没等到回应,目光从手上挪开,抬眸去看温愆,敏锐的注意到他耳垂的绯红,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三色小雏菊。 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许楠枝盯着温愆的每一个表情,慢条斯理的问:“温愆,这些花的寓意代表着告白吗?” 少年瞳孔一缩,嘴角无意识的绷紧。 他掩饰的避开许楠枝的视线。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接受了。”许楠枝拉扯了一下温愆的手,把少年拉的近了点,毫不忸怩的道。 温愆仓惶的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微启,想要否认,但最终也还是没有出声,他默默攥紧了花茎,指腹染上花茎的绿色汁液。 “温愆,你告白成功,不开心吗?不想来点表示吗?”许楠枝见他没否认,得寸进尺的凑近他的脸,眼睛狡黠的眯起,嘴唇近乎明示的撅起。 温愆抿了抿唇,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他停滞在原地,任由许楠枝越凑越近,在她灼热的目光中,极快极轻的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今天简直都是意外之喜! 温愆居然这么配合! 温愆的亲亲蜻蜓点水,许楠枝意犹未尽的退开,腮帮子鼓了鼓。 温愆白皙如玉的脸全红了,像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褪去面无表情的漠然,精致漂亮的五官生动起来,昳丽得不可思议。 许楠枝眸色渐深,她松开温愆的手,在少年不解的目光看过来之前,拉住他的衬衣领口,借力踮起脚,仰头亲在了他的唇上。 唇齿交缠,呼吸声淹没在水声里。 热气熏蒸,意识迷离间。 许楠枝略带哑意的嗓音在耳畔无比清晰。 “这是对你表示的回应。” …… 晚饭吃的蒸鱼,管家还客气的征询过许楠枝的意见,要不要抓池塘里那条胖锦鲤来蒸,被许楠枝以“刺太多”一票否决。 温老爷子忙于工作,没有回温家庄园,餐厅里只坐着许楠枝和温愆。 管家给许楠枝安排的座位是温愆的对面,但等上菜的这段时间,她就不动声色的挪到了温愆的旁边坐着,还假公济私的提出看手相,实则把温愆的手指摸了个彻底。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上完菜火速撤退。 许楠枝拿起筷子,给温愆夹了一小块鱼肉。 “温愆,你尝尝。” 温愆夹了鱼肉细细品味。 许楠枝又一连给他夹了好多菜,他也都慢慢的吃完了,乖巧听话,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完全不挑食。 想到管家说的温愆对吃食不太热衷,许楠枝成就感满满。 晚饭用完,许楠枝拉着温愆围着池塘散步,虽然已经是秋季,晚风寒凉,但依旧有小飞虫出没,绕着石块路上的路灯打转。 路灯的光芒是白色的,照在地上像是月华的光辉,莹白清冷。 温愆借着灯光盯着许楠枝的手,她随意的牵着他,若即若离,并不紧贴,指节和指节轻轻搭着,他感受不到她指腹的纹路,温热也是若有似无。 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漆黑眸子里涌动的粘稠情绪。 想要更紧密的接触。 许楠枝不知道温愆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她的注意力一直被小虫子吸引,看着它们一群一群的撞上灯罩,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一路走一路看,看着看着,许楠枝停住脚步,手指从温愆掌心划过,抓住他的手腕。 温愆茫然的看向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许楠枝。 许楠枝一眨不眨的盯着灯罩下的那团黑雾似的阴影,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温愆,你想熏虫子吗?” 温愆:??? 许楠枝说干就干,去管家那里讨要了艾草,打火机点燃,艾叶的味道挥发出来,她握着草杆,兴奋的伸向黑雾。 小虫子被火焰熏得晕头转向,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地上多了一摊黑色的灰烬。 许楠枝转头亮晶晶的看着温愆。 温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温愆,你要来试试吗?特别好玩。”许楠枝热情的邀约。 温愆冷硬 的回了她两个字。 “不要。” “行叭,那你看着我玩。”许楠枝被拒绝也不气馁,拿着草杆奔赴下一窝小飞虫。 艾草的味道弥漫在夜风中,无处不在。 温愆眉眼满是郁郁,但还是乖巧的跟在许楠枝身后,看她自娱自乐。 池塘边缘,临近别墅的位置,管家看着举着一把冒烟火把到处乱跑的许楠枝,一脑门的黑线。 他举着手机,严肃的按下快门。 一板一眼的发给温老爷子,汇报今日情况。 “今晚,许小姐火烧飞虫,小少爷跟随其后。” 消息发过去,温老爷子回复了一个问号。 …… 祸祸了一个小时的小飞虫,许楠枝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它们,带着小少爷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分别的时候,许楠枝满头大汗,脸颊因为运动而红通通的,她说话时,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是滚烫灼热的。 “温愆,我们下次可以去掏蚂蚁洞。”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提议。 温愆不是很想去,但他看着许楠枝头顶转悠得欢快的小黄花,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他安静的点点头。 “温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疯过。”许楠枝身心舒畅,防备心直线下降,忍不住吐露真心话。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太年轻了,年轻的人生刚刚开始就画上句号,所以她不甘,不甘就这么投胎转世轮回。 所以在得知考上神域成为任务者就可以保留记忆穿梭万千时空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滞留冥渊鬼城,不眠不休的学习,与数万竞争者争抢渺茫的一两个神域席位。 还好,她成功了。 许楠枝定定的看着温愆,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快要溢出来,最终,她伸手触摸到他的脸颊,光滑细腻的肌肤浸染夜色的寒凉,像是冷玉的触感。 她指腹轻柔的摩挲他下颌的线条,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温愆,我以前总是觉得未来还长,许多事可以慢慢体验,所以我总是压抑收敛情绪,让自己乖巧懂事,不惹人嫌,但现在我才发现,偶尔肆意疯狂一下,也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剖白自己时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哽咽,许楠枝没那么脆弱,但在温愆安静认真的目光中,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湿润,哪怕后面情绪已经是释然的,上扬的,嗓音还是颤抖的带上了酸涩。 温愆其实是不太能共情许楠枝这种大起大落的复杂情绪的,他困惑茫然不解,但看清她眼睛里闪动的泪光时,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有些难受。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从书里寻求答案。 书上说,难过时,需要安抚。 他想了想,闭上眼,学着许楠枝的动作,俯下身握住她的后颈,轻柔的贴上她的唇。 单纯的相贴好像还不够。 大脑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他顺从生理的指引,尝试着分开许楠枝的唇,慢慢的深入。 少年亲吻的动作十分生涩,但缠绵温柔的情意透过亲吻清晰的印在许楠枝心上。 她配合的分开唇瓣,任由少年的吻加深加重。 握住后颈的手掌像枷锁,锁住禁锢的人,也锁住掌控的人。 禁锢的人无限纵容,掌控的人沉沦失控。 14. 一朵开心的小花14 温老爷子明显感受到小孙子的病在好起来,直观的一点就是,他很久没有犯病了。 因此,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温老爷子就立马回到了别墅,还特地让管家去叫许楠枝下来吃早餐。 早上七点半,许楠枝被管家的敲门声叫醒,她迷迷糊糊的打开门,顶着鸡窝头,下垂眼,幽幽的看着管家。 “老爷让我来叫您吃早餐。”管家神态自若。 许楠枝憋了周末还不能晚睡晚起的火,皮笑肉不笑:“我可以不吃早餐的。” 管家不太赞同,“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许楠枝据理力争,“你昨天没叫我。” 管家有理有据,“昨天老爷没在。” “尊重长辈”四个大字就差写在管家脸上了。 许楠枝没脾气了,她关上门,怨气浓重的洗漱换衣服。 丧着一张脸下楼的时候,许楠枝觉得早起的苦不能她一个人吃,调转方向上了三楼。 三楼主卧的门没有反锁,许楠枝按下门把手堂而皇之的进去,直奔温愆的卧室。 温愆还没起床,但他对外界的动静很敏锐,许楠枝刚推门进来,他就睁开了眼睛,慢吞吞的坐起身,向门口方向看去,惺忪的目光正对上她不怀好意的脸。 温愆警觉的攥住了被角。 许楠枝在温愆床边坐下,伸手去拽他的被子。 温愆早有防备,紧紧拽着被子不放,许楠枝没能拽动。 没拽下来,许楠枝放弃武力叫起床。 她松了手,视线落在温愆漂亮的脸上。 许楠枝微微一笑,“温愆,该吃早餐了。” 温愆看一眼许楠枝,又看一眼,催促赶人的意味明显。 许楠枝装没看见,视线毫不遮掩的往下,从眉眼、鼻梁到嘴唇,一路往下,停在他因为拉扯滑落一截露出的锁骨上。 “流氓。”温愆被许楠枝调戏垂涎的目光看得耳朵通红,他没什么威慑力的骂了一句,掀开被子盖在许楠枝头顶,速度很快的进了洗手间洗漱。 许楠枝拉下遮挡视线的被子,深深呼吸了一下,按捺住心猿意马的遐想。 等温愆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许楠枝已经调整好状态,矜持端正、目不斜视,妥妥一个社会正经好青年。 她上前一步,带着温愆下楼。 温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他看着一同走过来的许楠枝和温愆,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落座。 许楠枝在温老爷子左手边坐下,温愆挨着她坐下。 早餐是小笼包、小米粥和一个煮好的鸡蛋。 “温愆,你帮我剥鸡蛋,好不好?”不等温老爷子动手,许楠枝就转向温愆,故意软着嗓音请求。 温愆本来就没降温的耳垂又可怜的升温,他面无表情的拿过许楠枝面前的鸡蛋,在桌上磕了磕,慢条斯理的剥着壳。 正准备帮忙剥壳的温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越来越听话的模样,心情复杂。 一旁的管家习以为常的看着这一幕。 …… 早餐结束后的时间,温老爷子看着安静坐在许楠枝旁边的温愆,几次欲言又止。 许楠枝看不下去他那副犹豫样,直接问:“爷爷,你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我想让阿愆去心理医生那里做个测试,看一下恢复情况。”温老爷子字斟句酌,一边看着温愆,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温愆的病不只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许楠枝一周只有周末过来,工作日温愆有没有犯病她完全不知晓,做个心理测试,确实有利于了解他的病情变化,也有利于观测一下她的任务进度。 不过…… “温愆,你想去见见医生吗?”许楠枝询问温愆的意见。 温愆死死拽住了许楠枝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温愆似乎十分抗拒看医生,第一次他同意她的肢体接触,就是不想看医生。 讳疾忌医? 许楠枝看了一眼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沉重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看来他也不清楚缘由,许楠枝不想这么轻易放弃,思考了一下,加码道:“我陪着你去,你去吗?” 温愆死死抓着衣角,抓出褶皱也还在用力。 许楠枝无奈的叹息一声,她握住温愆的手,一根一根拉开,卸下他的力道。 “不去就是了,别这么用力,我会心疼。”许楠枝温声细语的安抚温愆。 温愆茫然的抬起头,下唇被抿得发白。 他看着许楠枝温柔的神情,艰难的道:“去。” “不要勉强自己,不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看着小少爷的脸,想到他发病时的痛苦,许楠枝真心实意的走心告白。 温愆摇了摇头。 两人在温老爷子的目送下进了心理诊疗室,心理医生知道温愆的情况,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只是递了一份表格给许楠枝。 许楠枝表示怀疑,“填表能看出来吗?” 医生言简意赅,“能看出来趋向。” 许楠枝把表递给温愆,温愆拿起笔开始填表。 许楠枝秉持着尊重病人的隐私,没看,只是陪同。 过了十分钟,温愆手里的表格还剩厚厚一沓。 百无聊赖的许楠枝开始跟医生搭话。 “医生,要是心理上不想自杀,生理上还会犯病吗?” 医生看了一眼温愆,犹豫了下,但想到老爷子的交代,还是简洁的说明了情况。 “像小少爷这种自闭抑郁已经发展到躯体症状的患者,尽管心理上调整过来,但躯体还是会遗留下后遗症,不过只要坚持治疗,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小少爷的情况很乐观,他的身体养的很好,只要有强烈的生存欲望,他的躯体症状会好的很快,但关键是,他的心理情况非常糟糕。” “现在也很糟糕?”许楠枝不太相信。 温愆现在明明很正常。 而且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变好。 他接触她的意愿明显在变强烈。 医生没有下决断,只是看了一眼表格。 “具体情况还要看测试结果。” “行叭。”许楠枝没有纠缠,继续安静的陪着温愆填表。 填表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翻看着表格,许楠枝眼巴巴的等着他的结论。 表格翻看到最后一页,医生看向温愆,委婉道:“情况特殊,需要病人回避一下。” 许楠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想到医生都破例让她陪着温愆进来参加治疗了,也就没有大惊小怪。 “温愆,你到门口等我一下吧,爷爷也在门口。”许楠枝跟温愆商量。 温愆没动,静静的盯着她,无声的拒绝。 许楠枝无奈的看了一眼医生。 医生张了张嘴,正想说不回避也没关系,就见对面的小姑娘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副耳机,直接给温愆戴上,还拿出手机挑了首最劲爆的音乐。 许楠枝挡住嘴型,小声道:“降噪耳机,他绝对听不到。” 医生:“……”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跟她说明他的判断,“从表格上看,小少爷的心理状况确实呈利好的态势,而且总体的负面情绪也在降低,要是维持现在的情况,不受到任何刺激,确实会好转。” “好转,不应该是痊愈吗?”许楠枝不解。 医生实事求是,“因为前提。” 许楠枝眨眨眼,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因为前提不可能达成,所以小少爷不可能痊愈。 那这意思不就是她注定完不成任务? 许楠枝试图挣扎,“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雇主不是许楠枝,温老爷子也提前有过交代,因此医生拒绝提供办法:“不建议用。” 没办法就没办法,还故弄玄虚说不建议用! 许楠枝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庸医!” 医生:“……” 许楠枝带着温愆浑身火气的从心理诊疗室出来,气势汹汹的经过温老爷子,大步离开。 温老爷子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走出来神色无奈的医生。 “怎么回事?” “被骂了。” 温老爷子来了兴趣,“哦?你说了什么?” 医生实话实说:“您孙子无法痊愈。” 温老爷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冷哼一声,“你活该被骂。” 说完,他也杵着拐杖气冲冲的离开。 医生满脸无奈。 15. 一朵开心的小花15 许楠枝不打算听信庸医的胡说八道,哪怕他是温老爷子重金聘请的什么什么领域的专家大拿。 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能让温愆痊愈! 许楠枝信心满满,踌躇满志,恨不得立马大展拳脚,让庸医知道自己的本事,奈何第二天还要回学校上课,不能过于造作,下午她就只陪着温愆玩了四个小时的填字游戏。 周一回到学校,许楠枝收敛多余的心思,全身心的投入进知识的海洋,学习间隙放松的时候,她就给温愆发一些图片和碎碎念,温愆回复的话言简意赅,但句句都有回应,不再挑着回。 学校的时光漫长充实,到周五就有一种监狱犯人解脱放风的轻松感。 天气渐凉,许楠枝裹了件长款风衣,单边背着双肩包步履轻快的往校门口赶。 和温家司机汇合,许楠枝坐上车拿出耳机,选好播放的歌单,靠在座椅靠背上休憩。 到达温家庄园时已近黄昏的尾巴,橙红的云彩在地平线收束着裙摆,浅蓝和深蓝的颜料泼墨似的浸染天际。 许楠枝下车,被佣人引到了餐厅,温老爷子揣着手端坐主位,鹰眸平静温和,神态慈祥。 “爷爷。”许楠枝礼貌的问好,在左边坐下。 温老爷子对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管家会意,出门去吩咐上菜。 佳肴上桌,许楠枝的眼睛跟着盘子转动,每端上一道菜,她眼里的光芒就更加灵动炽盛。 “吃饭吧。”温老爷子习惯性的给许楠枝盛了一碗骨头汤。 许楠枝喝了一口,放在手边。 “谢谢爷爷。”她朝着温老爷子笑了笑。 温老爷子“嗯”了声。 酒足饭饱,许楠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肚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坐在主位没动的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爷爷,你有话直说。” 温老爷子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在你不在的时候,我让医生给阿愆做了个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他的焦虑值偏高,然后我又调了他戴着的健康监测仪的数据,发现他睡眠质量非常糟糕,失眠惊醒的情况频繁,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许楠枝的表情淡了下来。 温老爷子又继续道:“医生说,他还年轻,睡眠少一点也没事,但长期下来,心脏的负荷、大脑的精神都会处在一个偏高的阈值上,对他的病情是有害无益的。当然,这个情况,不是最近才有,而是一直都存在,我突然跟你说,是我看了温愆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一些监控,觉得你有办法可以改变。” 许楠枝幽幽的盯着温老爷子,控诉:“你看监控也不提前通知我,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我是和医生一起看的,是为了温愆的病情。”温老爷子心虚的别开脸,嘴上不肯认输,狡辩道。 “你得补偿。”许楠枝不听狡辩,态度强硬,据理力争。 温老爷子败下阵,无奈的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许楠枝也不绕弯子,直白道:“我想要温愆陪我睡觉。” 温老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分毫不知脸红害羞为何物的许楠枝,深深觉得自己真是被鹰啄了眼,完全看走眼。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咬着牙回。 许楠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知道啊,所以我是提前通知你一声,不希望你来阻挠我。” 温老爷子心想我什么时候阻挠过你,这个家都快成你的天下了。 但他还是忍着气恼,提醒她:“我不会阻挠你,但希望你有点谱,不要太过,另外,你别忘了,你才十九岁,温愆也才刚满二十不久。” 她和温愆盖被纯聊天关年龄什么事? 难得正经了一次完全没往别处想的许楠枝琢磨着温老爷子的提醒,猛地意识到,她和温愆现在都确认关系了,那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水到渠成水到渠成。 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咂摸两遍,许楠枝一颗心跃跃欲试,屁股都坐不住凳子了,恨不得现在就飞上三楼主卧实现她最初的梦想。 但温老爷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许楠枝艰难维持住表情,装得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水按捺住躁动。 “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许楠枝没什么诚意的安抚了温老爷子一句,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不动声色的引诱温愆上钩。 温老爷子看着许楠枝心不在焉的神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十分不放心她的保证。 …… 许楠枝推开门进入房间时,温愆正在擦拭着滴水的发尾,他似乎刚从浴室里出来,穿着干净柔软的家居服,长袖长裤严严实实,但布料柔软贴身,能隐隐约约看到他并不孱弱的身体。 听见门口的动静,温愆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长睫掀动,漆黑的眸子平静的看过来。 许楠枝晃悠着走到他身边,极为自然的接过毛巾,轻柔的帮他擦干净水珠。 “温愆,把吹风机递给我,我帮你吹头发。” 温愆乖巧的把吹风机递给她,许楠枝放下毛巾,按下吹风机按钮,暖风呼呼的吹拂着漆黑的发丝。 吹干头发,许楠枝挨着温愆坐下,她看着温愆毛茸茸的头发,忍不住伸出手呼噜了两把,成功摸红了少年的耳垂。 许楠枝盯着温愆的耳垂,目光带火一般,燎过他的耳垂、脖颈、肩线,落在他露出一截的锁骨上。 “温愆,我们都亲过了,那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温愆白皙如玉的肌肤覆上惹人垂涎的绯色,许楠枝犹嫌不够似的,刻意靠近,蹭到他耳下,呼吸温热,萦绕在颈间。 被热气拂过的每一寸肌肤都酥痒难耐,颤栗的愉悦感直冲大脑神经,叫嚣着想要更多。 温愆漆黑清润的眸子染上艳丽的水色,眼尾发红。 身体和意识似乎都背叛了自己,少年想要,但又不知道具体想要什么,无措的抓住了许楠枝的袖子,迷蒙的眸子里满是渴求和无助。 进展顺利,效果还明显超出预期。 许楠枝看着温愆纯情又带着蛊惑的表情,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断,她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跨坐在温愆身上,单手撑着温愆的肩膀,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温愆,今晚的事,你知我知,虽然你肯定不会告诉别人,但还是先跟你说一声。” 温愆懵懂的点点头。 许楠枝轻笑,手指亲昵的挠了挠他的下巴。 “真乖。” 她奖励的落下一个吻,牙齿咬住纽扣,笨拙的咬开家居服领口,露出白皙如玉的大片肌肤。 许楠枝没有实战经验,温愆是张白纸,两个人循着本能挨挨蹭蹭 ,纸上谈兵的实践。 温愆扶住了许楠枝的腰,略带薄汗的面容没有丝毫狼狈,精致漂亮甚至妖异魅惑,漆黑的眸子欲色翻涌,空寂冷漠的五官熠熠生辉,如同蒙尘的珍珠,洗去沙砾,生动耀眼。 许楠枝难耐的咬了一口温愆肩膀,齿间泄出一两声暧昧的低吟。 满室升温,春意盎然。 洗完澡在床上躺下,许楠枝窝进温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疲倦的进入梦乡。 夜幕深沉,黑暗中温愆静静的盯着熟睡的许楠枝,凑近,亲了亲她的唇。 分开,再凑近,再亲一口。 反复几次,确定每一次心口和大脑都愉悦颤栗,少年眸子里的浓稠淡化许多。 和发病时痛苦到想要解脱的愉悦不一样,许楠枝带给他的,要更加开心,更加上瘾和无可自拔。 …… 快乐过度的后果就是起不来床,阳光被遮光窗帘尽数挡在外面,室内一片黑暗,昏天黑地,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困顿。 许楠枝动了动手臂,没有任何痛感,昨晚哪怕身残,依旧不影响她放纵,就是放纵得有点过了,后面她受不住想叫停,但一对上温愆湿漉漉的眼睛,就什么原则都忘了。 睁开酸涩肿胀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视线清晰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少爷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近距离的看,更是漂亮完美,毫无瑕疵。 闭着眼睛睡着时,那种长期封闭的僵硬冷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乖巧,像是坠入人间的天使,懵懂天真,纯洁美好,让人沉沦,也让人生出无数阴暗的心思,费尽心机的想要据为己有。 许楠枝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脸颊。 少年皱了皱眉,眼睫微动,慢吞吞的睁开眼。 “温愆,早啊。” 许楠枝笑吟吟的问好。 温愆反应迟钝,缓慢的眨了眨眼,学着许楠枝的话,温吞的问好:“许楠枝,早啊。” 刚说完,脸颊就被不轻不重的扯了一下。 “要叫我,楠枝。” 许楠枝神情认真的纠正。 温愆乖巧的改口,“楠枝。” 他嗓音清越干净,略带沙哑,叫她的名字时,咬字温软,缱绻动人。 许楠枝满意的弯了弯眉眼,笑容灿烂。 头顶的小黄花窜出来,跟温愆也问了个早安。 温愆好奇的伸手,扯了扯小黄花的花瓣,扯下来一片。 许楠枝猝不及防被扯下一朵花瓣,来不及呼痛,眼前少年就献宝的递到了她面前。 “黄色的。” 看着温愆亮亮的眼睛,许楠枝心软的一塌糊涂,不忍心骂他了。 “会痛,不许扯。” 温愆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目光落在被他扯了一片花瓣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头顶上。 他想到什么,慢吞吞的开口:“昨晚,它掉了好多花瓣,又长出,新的。” 明明少年语气表情都很纯洁,但许楠枝就是不受控制的往歪处想。 她面无表情的捂住少年的嘴,神色疏淡。 “不许提这一茬儿。” 温愆不理解但照做,安静的眨眨眼睛。 许楠枝抬手,连他眼睛一起挡住。 拒绝让温愆看到她脸红害羞的模样。 16. 一朵开心的小花16 温老爷子觉得不太对劲,他狐疑的看了看一如往常给许楠枝剥鸡蛋的温愆,又看了看懒洋洋等着吃早餐的许楠枝,心里面怪异感挥之不去,但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早餐。 “爷爷,我听说后山有果园,我下午打算和温愆去摘水果做水果捞,你要一起吗?”许楠枝放下盛着牛奶的玻璃杯,看向表情沉肃的温老爷子,邀请道。 温老爷子看着坦然自若的许楠枝,心里的怪异感散去些许,他摇了摇头,回绝许楠枝:“下午有个会议,你们俩去吧。” 许楠枝“哦”了声,转头和温愆讨论起来。 “你有什么爱吃的水果吗?” 温愆摇头。 “那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温愆也摇头。 看着温愆漂亮乖巧的脸,许楠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颊,力道不大,但还是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红印。 有点显眼。 想到一旁的温老爷子还在看着,许楠枝找补的揉了揉,夸赞道:“怎么这么好养活啊温愆。” 温愆面无表情,任捏任揉,只白皙如玉的耳垂红了。 …… 吃完午饭在花园里溜达了一会儿,许楠枝和温愆回房间午休。 许楠枝上了二楼就转向自己的房间,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了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她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向安静跟着她的温愆,挑了挑眉,唇角微扬。 “你想跟我一起午休?” 温愆绷着漂亮的脸,认真的点头。 许楠枝被逗乐,但面上仍是似笑非笑的,她随意的往后靠着门框,抱着胳膊,开始翻旧账。 “上次我那么求你,你都不答应,现在我不想了。” 温愆清澈干净的眸子里波光颤动,湿润几乎瞬间涌至眼眶,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许楠枝,一句话不说,但眼角红了。 许楠枝游刃有余的脸色一僵,手指下意识的握紧手臂,一边吐槽“我都没委屈他还委屈上了”,一边凑过去哄人。 “别哭啊,我逗逗你的,一起就一起嘛。” 温愆仍红着眼看着她。 “没骗你。”许楠枝被看得头大,忙不迭打开门证明自己的“诚意”。 温愆没进门,伸手扯了扯许楠枝的衣角,嗓音清冷又执拗的强调。 “一起。” “一起一起。”许楠枝答应得从善如流,愉悦的拉着温愆进房间。 房间门关上,换好拖鞋,许楠枝脱掉外衣,扒拉开叠好的被子,和衣躺下,被子拉到脖子,只露出一张脸看着慢吞吞上床的温愆。 温愆侧身面对着许楠枝,漆黑的瞳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许楠枝侧过身,和温愆面对面。 “睡吧。”她对温愆眨眨眼。 温愆的目光迟疑的落在许楠枝脸上,薄唇微抿。 感受到他的目光,许楠枝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怎么了?” 温愆凑近了一些,呼吸扫过许楠枝的睫毛,轻轻的贴了贴她的唇角。 单纯的相贴又分开,他想了想书里的描述,温吞道:“睡前吻。” 许楠枝不是很想睡了,但刚一挪动,腰部就一阵酸软袭上来,还没拆掉的绷带石膏也碍事的阻隔着。 她无力的低下头,蹭了蹭温愆胸膛,感觉生活对她充满了恶意。 正是应该造作的时光啊,可惜身体不给力。 …… 午后管家开车送许楠枝和温愆到果园门口,分别递给她俩一个篮子,便开车离开。 管家一走,许楠枝强撑着的站姿就维持不住了,她懒洋洋的耷拉下肩膀,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后腰。 刚才过来的有一段路,太颠簸了,许楠枝护住了手臂,没护住腰,加上昨晚的过度使用,酸疼得她都想嚎一场。 伸手拍了拍温愆的后背,许楠枝没有一丝犹豫的撒娇:“温愆,你背我进去,好不好嘛?” 温愆耳朵红了红,安静的背过身蹲下,许楠枝先把受伤的左手搭好,才慢慢趴在他的后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少年托住她的腿弯,轻松的背起她,稳稳当当的往果园里走。 “温愆,我们中午一起睡,你睡的好吗?”许楠枝下巴窝在温愆肩膀上,想到温老爷子昨天的话,若有所思的问。 “好。”温愆回的言简意赅。 “真的吗?那只要我回来,我都陪你睡。”许楠枝兴致勃勃的承诺。 温愆一张脸都红了,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小声强调:“要昨晚那种睡。” 许楠枝耳朵贴着温愆侧颈,他说得再小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我伤好。”许楠枝顿了顿,学着温愆的口吻,压低声音回。 “好。”清越干净的嗓音明显上扬。 两个人沿着果园的石块路前行,许楠枝看到想吃的水果,就会让温愆放她下来,一起去摘。 从树上刚摘下来的苹果还带着原生态的气息,洗去表面的污垢,再用纸巾擦拭干净,咬一口,鲜甜清脆。 许楠枝趴在温愆后背上,咔擦咔擦的吃着苹果,清甜可口的汁液溢出果肉,滋润了唇齿,好吃得让人忍不住眯眼睛。 吃完一个苹果,许楠枝继续下巴窝在温愆肩膀上,懒洋洋的眨巴着眼睛,问:“温愆,你背我这么久,不累吗?” “不累。”温愆气息平稳,除了体温微微升高,没有任何疲惫。 许楠枝闻言,微微睁大眼睛,好奇的问:“为什么?你不是经常待在房间里吗?为什么体力这么好?” “三楼有专门设置的运动室,医生给我制订了饮食和运动指标,为了不让爷爷担心,我都在执行。”需要回答的内容有点长,温愆安静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才有条不紊的说。 所有的生念都来自于一个人,所以那个人不在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什么可以留住他的了。 许楠枝有些难受,心脏闷闷的钝痛,似乎有一把无形的钝刀子在割肉,一下一下,很轻,但很疼,连带着呼吸都疼。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平复眼睛里的酸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压抑住声线的颤抖,故作不经意的试探:“温愆,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少年回答的毫不犹豫,“开心。” “那你……”会愿意为我留下吗? 许楠枝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虽然一直以来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温愆对她确实也很特别,但她没有底气问,因为数据的监测永远比捉摸不定的情感更真实。 如果温愆真的愿意为她留下来,有了新的羁绊,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不想自己打击自己,但事实就是如此骨感,温愆很喜欢她,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他会成为许楠枝人生的一道风景线,但永远不会停留,风景会有看腻的一天的,所以温愆也会有离开的一天。 感知到许楠枝的情绪有些不对,温愆停下脚步,迟疑的转头,因为角度,他看不到许楠枝的脸。 “楠枝。”他无措的叫她的名字。 “你放我下来。”许楠枝拍拍他的手臂。 温愆小心翼翼的放下她。 温愆安静又专注的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担心,他想 要做点什么,手指抬起,停留在许楠枝肩膀上方,停顿了十多秒才落下,轻柔的拍了拍。 许楠枝低着头没有说话,温愆低落的耷拉下眼睛,掌心僵硬的停在肩膀。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安慰没用,失落的抬起手想要收回时,许楠枝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紧紧握住,抬眸时所有的脆弱犹豫消散一空,只剩下笃定和执着。 “温愆,我不在乎你的回答是什么,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一意孤行。” 让温愆留下,是任务要求,也是许楠枝心之所向。 看着许楠枝信誓旦旦的样子,温愆困惑的眨了眨眼。 瞳仁漆黑,眼睛边缘圆润,呆呆的看着她,再加上面无表情,像是在一本正经的卖萌。 很可爱。 许楠枝顺从心意,往前一步,手臂穿过他的腰身,紧紧抱住窄瘦但有劲的腰。 耳朵贴在少年的心口,听着他渐渐紊乱的心跳。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想永远和温愆在一起。 这一刻,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 从果园回到别墅,许楠枝借口身上出汗,有点粘腻不舒服,回了房间洗澡。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躲进浴室,一脸严肃的戳了戳系统。 “0314,我有一个问题。” 【宿主请问。】 0314上线回复很快。 “我记得入职通知上说,所有员工都是自由的,自愿来,自愿离开,自愿留下,那如果我想留在这个世界,要怎么做?” 0314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许久之后,电子音有几分绷不住。 【宿主,你确定,辛辛苦苦上岸,就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 系统似乎有些鄙视恋爱脑,许楠枝明显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了崩溃。 许楠枝发自内心的问它:“你见过这么好看的树吗?” 系统哽住。 好看的人确实很多,但它的数据库里,好看成这样的,确实一只手数的过来。 系统无法撒谎,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许楠枝也不指望它一个电子生命能回答这么主观的问题,催促它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系统一板一眼的回答。 【攒够积分,兑换寄体和能量,可永久停留小世界。】 许楠枝眼睛亮了,迫不及待:“需要多少?” 【四万。】 “完成一次任务能得到多少?” 【1000,扣除任务生成所需寄体积分,到手800。】 50次任务才可以和温愆永远在一起,那也太漫长了。 许楠枝蔫巴了。 她退而求其次,“那完成任务,我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具体任务具体分析。】 系统没有给确切答复。 许楠枝蹲在地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宿主,短暂停留小世界,只需要200积分。】 许楠枝听懂了系统的提醒。 她们这些任务者都是魂体,所以进入小世界需要身体,就是寄体。寄体需要积分兑换,积分由任务获得。 任务的核心都是为了小世界的稳定,所以完成任务,小世界的天命之子会给予真心的感谢,这些感谢也就是气运之力,经过快穿局转换,就是量化的积分。 “能停留多久?” 【7天。】 “我谢谢你。”许楠枝咬牙切齿。 【不客气。】 系统完全听不出好赖话,收到感谢后顺理成章的下线,留下郁郁寡欢的许楠枝。 17. 一朵开心的小花17 系统给的答复模棱两可,许楠枝不敢赌,怀揣着每天都是最后一天的心理,倍加珍惜和温愆相处的时间。 温愆可能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好几次关切的问她怎么了,都被她笑容满面的反问堵回去,如此几次,温愆也不再问了,只是默默的陪着她。 这种心理持续到周日晚上,也就是第二天晚上。想到她七分之五的时间都被学校占据,许楠枝就觉得命运对她这个恋爱脑实在不是很好。 回到充斥着金钱气息的课堂,许楠枝灵活的转着手中的自动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一下。 “楠枝,我怎么感觉,你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幽怨气息。”陈书棠观察许楠枝一会儿了,越看越抓心挠肺,忍耐两秒,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蹭到她手边,压低声音说。 许楠枝眼神无光的转过头,语气恹恹。 “我觉得学校剥夺了我的快乐。” “比如?” 许楠枝咬牙道:“我拿下小少爷了,却不能和他天天黏在一起,都是拜学校所赐。” 这话成功把一旁的房若柠和谢描同时吸引过来,谢描略感意外的看了沉浸在幽怨情绪中的许楠枝,房若柠则是看一眼又看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别有顾虑。”陈书棠看不下去,主动鼓励了房若柠一把。 房若柠一脸严肃正经,“经常黏在一起,会腻烦的,有点距离,再见面才会有激情。” “哇哦。”这番话说的,陈书棠没忍住起了声哄。 房若柠害羞的低下头。 许楠枝目光平平,语气平平。 “有点距离,也不是五天的距离吧。” 房若柠思忖,“五天确实有点长了。” 许楠枝看着她,想到她男朋友就在隔壁楼上课,下课他们就能见面,不禁眼眶酸涩。 “别说了,再说她要哭了。”陈书棠冲房若柠眨眨眼,小声暗示。 隔在她俩中间的许楠枝面无表情:“我听得见。” 陈书棠缩回自己位置,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若柠也默默坐直。 唯有谢描,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许楠枝,然后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手机调了振动模式,有新消息进来,在课桌上震了两下,屏幕亮起。 这动静不小,端正坐着的两人下意识投来视线。 许楠枝也看向手机。 手机屏幕上,谢描的备注异常显眼,下面的话也跟着显示。 “表弟不太黏人,距离不是问题。” 这句话信息量很丰富啊,陈书棠八卦的看一眼许楠枝,又看一眼谢描。 许楠枝翻转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不想再聊,拿起笔专注的看向讲台。 陈书棠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一下课,陈书棠就勾上许楠枝的肩膀,凑到她面前,贱兮兮的调侃她:“不是都拿下了嘛,怎么还这么黏人啊,楠枝你不行啊~” “……”许楠枝沉默,耳朵蹭地红了。 “哈哈哈哈哈。”陈书棠爆发出一串笑声,惹得周围人侧目。 许楠枝默默捂住脸,一旁的房若柠默默放慢步伐,拉开距离。 陈书棠调侃够了许楠枝,视线扫到她手上的石膏,若有所思:“楠枝,你这周是不是就可以拆石膏了?” 许楠枝点点头。 “那挺好,下个月有个实践活动。” 许楠枝滞后的信息网对此一无所知,她茫然的问:“下个月什么时候?” “你都不看群消息的吗?导员在群里通知的,下个月26号,金融实验室实践活动。” 经常泡图书馆、手机静音的许楠枝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面上不好意思,大脑却飞快运转起来。 陈书棠提醒她了。 下个月26号,也就是11月26日,在此之前,有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11月13日,温老爷子出车祸的日子。 …… 医疗大楼的诊疗室里,医生拆完许楠枝的石膏绷带,边收拾着医疗器械,边交代许楠枝后续的复健注意事项。 “骨头恢复情况良好,近半年最好不要搬重物,也别二次受伤,恢复如初不是问题。” 许楠枝活动着有些反应迟钝的手指,听一半漏一半的点着头,余光越过医生看向站在门外安静等着的温愆。 少年上身穿着一件黑色格子衬衫,衬衫上零零碎碎装饰着许多亮晶晶的碎钻,肩膀上趴着一个柔软的兔子玩偶,就是脸上表情不柔软,凶巴巴的,还横亘着一条刀疤。 隔着玻璃,少年漆黑的眸子专注又认真,疏离淡漠的气质自动隔绝周围的一切。 衣服是她特意找的,人是她带过来的,这个人身上,属于她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他们之间的羁绊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深,但许楠枝心里的不安也随之加深。 她无法接受失去温愆了。 但系统的任务完成通知和温老爷子的车祸这两个变量,是她无法控制的。 许楠枝怀着一腔焦虑走出诊疗室,等候多时的温愆就眼巴巴的迎了上来,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纠结的抿着嘴唇,手指犹豫的抬起又落下。 许楠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到温愆踌躇的小动作,她内耗不过三分钟,果断外耗。 得不到的安全感她自己索取,就像留不住的人她就算绑也要留下。 许楠枝郑重的看着温愆,伸手牵住他的手,直白又隐含强势:“温愆,你说,你喜欢我,想永远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周围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医生不约而同的放慢了动作,耳朵竖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温愆耳朵瞬间红的滴血。 但许楠枝渴盼的目光灼灼,他不忍心让她失望,抿了抿唇,无视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漆黑的眸子亮起璀璨的星光,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许楠枝眼眶一热,她克制不住情绪,扑进了温愆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自己说的,你一定要做到。”她的声音闷在温愆怀里。 温愆“嗯”了一声。 不远处正好赶到的温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只交代一旁的管家去准备庆祝许楠枝拆石膏的晚餐。 …… 晚餐吃得十分丰盛,温老爷子开了瓶度数低的红酒庆祝许楠枝恢复。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许楠枝不敢造次,以茶代酒回了温老爷子。 饭桌上许楠枝和温老爷子相谈甚欢,温愆在旁边安静的吃着许楠枝夹给他的菜,气氛融洽和谐。 酒足饭饱,微醺的温老爷子回了房间休息,许楠枝和温愆也回了三楼的主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不久,许楠枝就神神秘秘的冲着温愆勾了勾手指,等他靠近,猝不及防的勾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倒在沙发上。 藏在手心的灯光遥控按钮按下,头顶的灯光陡然昏暗,星河流转于深蓝天幕,浩瀚宇宙包围两人。 温愆双手撑 着不压在许楠枝身上,膝盖弯曲抵着沙发,膝盖内侧紧紧贴着许楠枝大腿。 许楠枝勾着温愆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温愆想到医生的叮嘱,卸了力道顺势往下几厘米,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左右,呼吸若即若离的纠缠。 “温愆,你挡着我的星光了。”许楠枝的视线全部被遮挡,温愆的影子覆盖所有光亮,她弯着眉眼,直直望进温愆眼底。 温愆无措的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退,后颈与交缠的手指越发紧贴,许楠枝被带着直起一截。 逗弄一般,她往前蹭了蹭温愆的脖颈,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带着笑意贴着跳动的颈动脉响起。 “但没关系呀,你眼里也有星光,我看你就可以了。” 心跳牵动脉搏,一下比一下剧烈,他垂眸,漆黑的眼睛深沉晦暗,酝酿着浓稠的情绪。 眼角泛起鲜艳的绯色,他单手扶住许楠枝的后腰,在许楠枝抬头的瞬间,又深又重的吻了过去。 唇角传来碾压的疼痛。 许楠枝承受不住这么激烈的深吻,松开勾着温愆脖子的手,往后躲。 预判一般,她刚有躲的念头,少年就睁开欲色深浓的眼睛,倾身追着她吻。 直至她退无可退被压在沙发上,无法逃脱,只能承受。 温愆捧着她的脸,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动情的吻着她。 修长骨感的手指摩挲着柔软的脸颊肉,压出指痕,又昙花一现的消失。 许楠枝被亲的没脾气,彻底放弃挣扎,配合的回吻。 …… 没了碍事的石膏绷带,许楠枝感觉身体都自由了许多,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眼睛亮亮的凑到温愆身边。 “温愆,爷爷明天在家,你去跟他说你想玩斗地主,赢一把让他转五百给我,好不好?” 温愆没有答应,一本正经拒绝:“这是赌博,书里说不能赌博。” “可是我想给你买个东西,但我没钱。”许楠枝垂下眼,故作蔫巴的解释。 温愆坐起,侧身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张卡递给许楠枝。 “我的零花钱,给你。” 许楠枝有些惊讶,“你都不出门,爷爷怎么还给你零花钱?” “爷爷说,怕我有需要。” “好吧。”许楠枝接过卡,晃了晃。 许楠枝好奇的问:“里面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温愆摇了摇头,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递给许楠枝:“但你可以查询,预留的手机号是这个。” 许楠枝兴冲冲的开始捣鼓,当短信提示发送到手机上,显示出余额时,她诚实的咽了口口水,再看向小少爷时,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真是穷丫头拐走了白富美。 这张卡上有八位数。 够买五万多个许楠枝想给温愆买的东西。 这张卡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许楠枝战战兢兢的还给温愆,认真的和他商量,“你明天能陪我出门吗?带着帽子口罩墨镜,去人少的商场,我想给你买衣服。” 温愆不是很想出门,但如果他不和许楠枝出门,明天就见不到她了,后天她要回学校上课。 然后又是五天漫长的等待。 温愆抿了抿唇,在分开和出门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门。 “我陪你去。” 许楠枝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她往前抱住温愆的腰,隔着柔软的睡衣,清晰的感知到少年薄韧有力的腹肌。 “温愆,你怎么这么好啊。” 又乖又软,她一进攻,他就让步。 18. 一朵开心的小花18 许楠枝第二天早上就跟温老爷子提了要带温愆出门的事,毕竟还得找老爷子要几个彪形大汉当保镖,不然以小少爷的颜值和矜贵气质,他要是被拐跑了,她都没地哭去。 温老爷子听了后,犹豫许久,打电话给助理交代商场清场的安排。 许楠枝在旁边听得感慨万千。 是她小看了钞能力。 温氏集团旗下就有经营的大型高端商场,老爷子一个电话过去,负责人恭恭敬敬的等在商场门口接待了他们。 温老爷子跟着负责人去喝茶顺便视察商场情况,许楠枝就带着全副武装的温愆去逛男装店。 她自己对穿戴不太讲究,主打舒适休闲宽松,但她对打扮小少爷兴致高涨,恨不得每件衣服都让他试穿一下。 小少爷的脸和身材都是顶配,穿什么风格的衣服都适配,黑红酷飒风配上面无表情的脸,简直戳在她心巴上。 冷脸帅和冷脸萌在衣服的风格变换间无缝切换。 许楠枝越逛越起劲,温愆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扯了扯领口,扣子松开露出锁骨,但仍然有一种憋闷的窒息感越来越浓重。 烦躁油然而生,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压制住这股不断上涌的难受,他拉住了许楠枝的手腕,漂亮的眉眼阴沉,浓稠的墨色晕染整个瞳孔。 许楠枝回头,看见浑身都散发着沉闷死气的温愆,满心的欢喜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凉,骨缝里都冒着飕飕凉气。 “没、事。”温愆咬字艰难,低下头抵在许楠枝肩膀,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努力安慰她。 是他自愿出来的,所以犯病也跟她没关系。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一些。”许楠枝压下心里的慌乱情绪,努力平静下来,故作镇定的问。 温愆很久没有犯病了,是她太大意了。 她有些自责,但眼下先安抚好他才是重中之重。 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透过肩膀传到额头,安抚了些许皮肤下躁动的疼痛,但隔着一层布料,这种安抚的感觉就如雾里看花,越想抓住,越是落空,带来的短暂缓解,无异于饮鸩止渴。 “要亲吻,要肢体接触。”温愆呼吸急促,有几分忍耐到极限的焦躁,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滚烫,疼痛化作催命的刽子手,迫切的需要用欢愉来解脱。 想自残,想看到鲜血淋漓。 更想看到许楠枝头顶的小黄花。 感受许楠枝的体温。 看她通红的脸,迷离失神的眼。 他难耐的张嘴咬住许楠枝肩膀的布料,雪白的齿磨蹭着想要咬下肩膀,却又克制住,只是咬住衣服。 积压的病痛决堤般涌上来,刺激得他意识模糊。 他凭本能的抱住许楠枝,死死扣在怀里,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环抱的姿势充斥着浓重的占有欲,少年咬着她的肩膀衣服,抬眸时眼底晦暗浓稠,自毁欲浓烈得惊人。 温老爷子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孙子阴沉死寂的脸,警惕防备着周围一切靠近的人。 听到脚步声,许楠枝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少年按住了后脑勺,紧紧贴着他胸口。 “休息室在前面,镇静剂我已经通知保镖带上来了,楠枝,你先带阿愆过去。” 温愆明显已经犯病到失去理智,按照以往的经验,下一步就是自残。 温老爷子熟练的安排好善后事宜,心情复杂的看着许楠枝小声的跟温愆商量。 “去那边就给你亲。” 温愆死寂的眸子划过一丝波澜,还真就乖乖的松开一些许楠枝,乖乖的跟着进了休息室。 犯病的温愆拒绝所有人的靠近,这种时候他不仅有攻击性而且过敏反应会呈倍数递增,所以每次不到万不得已,只要温愆能控制住自残的程度不危及生命,温老爷子都会尊重温愆不叫医生给他打镇定剂治疗。 但刚才的情况,温愆明显已经到失控边缘…… 如果仅凭楠枝的安抚就能让温愆不自残,那是否意味着他真的有痊愈的希望? 温老爷子眼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 许楠枝并不知道老爷子的所思所想,她满心满眼都是犯病的温愆,因为惦记着老爷子说的镇定剂,所以只是关了门,并没有反锁。 她踮起脚,顺从温愆刚才需求,安抚的亲了亲他的唇。 一下一下,蜻蜓点水。 不够。 温愆不满足的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不见任何光亮,他沉沉的盯着许楠枝的脸。 许楠枝被他盯得汗毛倒竖,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下意识的停住了亲吻的动作。 也恰恰是这个迟疑,彻底刺激了温愆。 脑海深处有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尖叫。 嘶吼的内容他听不清。 但他烦躁得想用脑袋撞墙。 哑巴,疯子,怪物,精神病。 小时候他躲在花坛后面,听到爷爷叫来陪他玩的孩子这么形容他。 会吓到她的。 温愆后退。 他握上门把手,打开一条门缝。 “你出去。” 他汗湿的额发垂落耷拉在额头,遮住眼底的全部情绪。 清澈好听的嗓音染上厚重的涩然,沙哑执拗。 许楠枝看了看情况很糟糕的温愆,又看看他打开的那条缝。 只能半个她出去。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情绪来源。 她太怕失控了。 就如眼前,她以为少年已经不会犯病。 但这件事还是失去了控制。 害怕未知解决不了问题,她应该用心去体会和感受。 安静如鸡的数据也好,既定的剧情线也罢。 没有什么比得上此时此刻。 她能安抚住犯病的温愆。 这个认知,她无比笃定。 深藏的不安彻底散去。 许楠枝上前按住少年握着门把手的手。 少年垂下眼,似乎不抱期待。 他往旁边退开,让出路。 随着“啪”地一声轻响,微开的门缝被彻底合拢,许楠枝反锁上休息室的门,看向懵懵抬头的温愆,挑了挑眉,神采飞扬。 “我先确定一下这休息室有没有监控。”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门外的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不解的接通。 “爷爷,没有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没瞒住,我和温愆睡了,肢体接触能安抚他,麻烦你给我和温愆行个方便。”许楠枝口吻遗憾,说到后面的露骨的话也脸不红心不跳。 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在许楠枝即将没耐心的催促前,咬牙切齿道:“我会处理好一切。” “感谢爷爷,放心,我会对小少爷负责的。”许楠枝语气轻快起来。 温老爷子磨牙,“你最好是。” 沟通完毕,许楠枝 挂断电话,焦虑不安一扫而空,容光焕发的走向站在角落低着头装蘑菇的温愆。 她在温愆面前停下,踮脚搭着他的肩膀,仰头亲在他的下巴上,湿热的吻慢慢下移,含住他的锁骨。 温愆眼睛越发浓稠,强烈的躁郁情绪烧灼所有理智,他握住许楠枝的腰,猛地提起,让她双腿盘在他腰间。 许楠枝骤然失重,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少年呼吸滚烫,在她颈间烙下灼热的印记。 “温愆,你轻点哈。” 许楠枝的提醒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吻中。 …… 长达三小时的安抚过去,许楠枝懒洋洋的窝在温愆怀里,昏昏欲睡。 温愆帮她换好衣服,背着她走出休息室。 门外的开放休息区域只有温老爷子和管家两个人。 其他人都在楼下。 注意到温愆出来,两个人走过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温老爷子观察着温愆的神情,见他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安静,心里那个名为希望的角落散发出炽盛的光明。 真的可以。 楠枝可以安抚好温愆。 “回家吧。”按捺下激动,温老爷子轻咳一声,负手转身,平静的往楼下走。 回到温家庄园许楠枝已经睡醒一觉,她的精力被温愆磋磨殆尽,哪怕清醒了,也还是懒洋洋的。 下车也还是由着温愆背回主栋别墅。 “不回卧室,我们在客厅坐会儿。” 许楠枝拍拍温愆的肩膀,示意他把她放沙发上。 温愆乖乖的走向沙发。 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许楠枝拿过抱枕抱着,支使温愆给她剥橘子。 温愆挨着她坐下,从茶几上摆放着的水果盘里拿过橘子,垂眸专注的剥着皮。 许楠枝靠了会儿沙发靠背,不太得劲,挪动着蹭到温愆大腿上枕着。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璀璨灯光下少年精致立体的脸,漂亮的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烦。 温老爷子一进门就看到许楠枝直勾勾盯着温愆看,还枕在他大腿上的一幕,他没眼看的转过头,当做没看见,径直回了房间。 “温愆,明天我就回学校了,你想我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要是又发生今天这种情况,你也要打给我。”许楠枝日常进行临别前的交代。 说完,她看着温愆沉静好看的脸,不知想到什么,危险的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的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犯过病?还特地隐瞒了我?” 温愆的下颌线绷紧,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他没有回答。 许楠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不得数据没动静,原来这病情是独独瞒了她。 “温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楠枝不太爽的追问。 温愆还是紧闭着唇,拒绝回答。 许楠枝被他负隅顽抗的倔强气笑了,冷声道:“你不跟我说,以后就都别说了。” 温愆的所有动作僵住。 他茫然失措的看着许楠枝,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心里漫上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急切道:“犯病的时候,很难看。” 生怕晚一步说许楠枝就真的再也不管他了。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许楠枝伸手捏住温愆的脸颊,眉眼弯弯,总算露出笑容。 “温愆,不要瞒着我,你的任何事,都别瞒着我。”她认真的说。 温愆点点头。 他不会再瞒着她。 19. 一朵开心的小花19 许楠枝想赶早回学校,定了个六点的闹钟,下楼时六点半,做好拿着早点路上吃的打算,急匆匆的步伐转进餐厅,还没来得及跟管家说话,话音就吞在喉咙里。 温老爷子气定神闲的坐在餐厅主位,锐利的鹰眸平静,手边摆放着一堆文件,显然是在等她。 “爷爷,挺早啊。”许楠枝调整呼吸,神态自然的打招呼。 温老爷子轻轻颔首,示意许楠枝坐下。 反正课在下午,许楠枝赶回去也只是想提前做下准备。 眼下温老爷子明显有重要的事,许楠枝从善如流的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小口的吃。 温老爷子趁着许楠枝吃早餐的功夫,施施然的翻开文件,语气平静,用话家常的口吻说出震惊许楠枝的话。 “昨晚我连夜让助理和律师敲定了这几份合同,时间虽然紧,但合同款项没有任何问题,里面是我名下除了温家庄园外的所有财产,温家庄园我留给阿愆,其他都自愿赠予你,赠予前提只有一个,你和温愆结婚,并承诺永不离婚。” 许楠枝差点没被吐司噎死。 她仓惶的放下吐司,不敢置信的看着神情平淡的温老爷子。 “你要把温氏集团给我一个外人?” 温老爷子蹙眉,“你不是外人,你答应和温愆结婚,你就是温氏集团准继承人的未婚妻。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情理上,你都名正言顺。” “可爷爷,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有一万种方法毁约,毕竟永不离婚没有任何法律条款能约束。”许楠枝不太理解温老爷子怎么那么大的心。 温老爷子深深的看了许楠枝一眼,没说什么利益牵扯的大道理,只直击灵魂的反问她:“你会毁约吗?” 许楠枝哽住。 她无奈的摊了摊手,诚恳的说实话:“不会。” 她都愿意为了温愆留下,不考虑备考那些年的挑灯夜读,也不考虑可能体验到的别样人生了,又怎么会始乱终弃呢? 忠贞不二是她的人生信条,她认定的人,不择手段都要弄到手,更别提还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她就更不会放手了。 “那不就行了,”温老爷子还嫌弃起她的瞻前顾后来,催促她签字:“赶紧签吧,签了你就得偿所愿,温愆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这话听得许楠枝身心舒坦,她也不矫情,接过笔流畅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过程中,她还不忘挑衅老爷子。 “你把钱全部都给我,那你知道吗?你给温愆的钱,他也全部给我了。” 温老爷子八风不动,老神在在。 “你以为我给温愆的只有现金吗?我以他的名义专门成立的基金会还在运作着呢,独立于温氏集团,就算温氏集团垮了,他后半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温愆后半辈子会不会吃苦,他有足够的金钱能保障他死后温愆都能好好生活,他怕的是,温愆没有以后。 所以,只要有希望,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 许楠枝不说话了,她感受到了老爷子孤注一掷的决心。 就是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爷爷,温愆才能活到现在,等到她来。 许楠枝落下最后一笔,合上笔帽,看着老爷子写满沧桑的脸,神情坚定,语气认真的承诺。 “温愆会长命百岁,我保证。” 温老爷子偏过头,掩饰的咳嗽几声,哽咽的连说四五个“好”。 …… 许楠枝回了学校,偌大的庄园再次恢复沉寂。 管家用人们日复一日打理着庄园。 清晨的阳光照常升起,那位漂亮矜贵的小少爷却不再出门。 他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作画做手工,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死寂冰封的心脏开始复苏,有了期待,他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 日历上的日期被一笔笔划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抹夕晖没入地平线,许楠枝拎着电脑包出现在别墅门口。 温愆穿着柔软干净的羊绒衫等在门口,漆黑清澈的眸子从她出现就一直静静跟随。 许楠枝径直走到他面前,随手把电脑包递给他。 “温愆,今晚你得陪我熬夜了。”许楠枝有个数据分析的作业,有点难度,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完成。 温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点头。 许楠枝牵住他的手,相携上楼。 三楼主卧客厅的沙发上,许楠枝专注的做着专业课作业,温愆安静的盘腿坐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小臂叠放在茶几上,白嫩的脸颊枕着手臂,歪头直直的盯着许楠枝。 因为视角差异,他抬眸看许楠枝时,眼睛睁得圆圆的,显出几分青涩纯稚的幼态。 依旧美貌惊人。 许楠枝只有陷入瓶颈的间隙才会抬头看他一眼,每次挪开时都无比艰难。 难怪从此君王不早朝。 身边有这样的美色,她也不想工作学习,只想天天黏在一起。 奈何养活小少爷需要足够的资本,许楠枝未来要接手温氏集团,现在就不能有丝毫懈怠。 虽然有点棘手,但也不是太困难,预先声明的熬夜没有实现,许楠枝两个小时就搞定了作业。 合上电脑,许楠枝就看到少年歪头对她眨巴眨巴眼。 她呼吸一滞,闭了闭眼,感觉十分要命。 这不科学。 为什么她和温愆看起来,她更像那个急色的人? 许楠枝试图挣扎,证明自己是个正经人,脑子里不全都是酱酱酿酿,还富有学识内涵。 她想跟温愆聊聊诗词歌赋。 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少年就从地毯上站起来,倾身靠近她,眼睛亮亮的亲了亲她的脸颊。 柔软温热的吻蜻蜓点水的落在脸上。 少年单膝抵开她腿,半跪着俯身,将她圈在怀里。 修长骨感的手摸上她的腰。 许楠枝颤了一下,脑子里只剩风花雪月了。 黏黏糊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1月12日。 11月13日是个周日,温老爷子要出门去隔壁市考察一个项目。 12日早上6点,许楠枝摇醒温愆,少年柔软的黑发凌乱,睡衣领口蹭开,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p>他迷迷瞪瞪的看着许楠枝,清澈的嗓音柔软粘糊。 “楠枝,我好困。” 许楠枝铁面无私的扶着他的肩膀,有理有据:“你睡了8个小时了。” 温愆歪头蹭了蹭许楠枝的手背,白嫩软糯的脸颊肉面团一样的触感。 “楠枝,只有你在,我才睡得好。”他眼睛困顿,水雾弥漫,但说的话诚恳。 苦肉计。 许楠枝在心里斩钉截铁的给温愆的话下定论,试图说服自己,但这个苦肉计太真实了,再加上温愆难得撒娇。 她强硬的态度软下来,“那你再睡半小时。” 温愆睡眼朦胧的点点头,缩回了被窝。 许楠枝还有正事,她得起了。 她掀开被角,准备下床,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似有所觉,软绵绵的蹭了过来,圈住了她的腰。 “一起。”温愆闭着眼睛,吐字含糊。 “我要喝露水茶,我要去采露水。”许楠枝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管家去。” 温愆怎么也不松手,还收紧几分,许楠枝后背贴在他胸口,暖烘烘的。 “自己采的,泡出来才更香。”许楠枝低头跟温愆的手做斗争,态度坚决。 她强硬不了温愆,但能强硬自己。 温愆安静了一会儿,艰难的睁开眼,他下巴抵在许楠枝肩膀上,嗓音略带幽怨。 “那我们一起起床。” 六点十五,许楠枝拉着不停打哈欠的温愆下楼。 不出所料,老爷子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练五禽戏。 看见她俩,眉毛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惊讶。 “爷爷,温愆特意起早,他跟我说想采露水给你泡茶。”许楠枝拉着温愆走到温老爷子面前,热情洋溢的睁眼说瞎话。 温愆惺忪的眼睛微微睁大,又被哈欠带着耷拉下。 温老爷子十分惊喜的看了看温愆,见他没反驳,喜悦溢上眉梢,动作都虎虎生风起来。 “他还跟我说,明天想和你一起去后山小楼烧烤看星星。”许楠枝顺势说出后面的话。 两天都想搭理他这老头子,这不是温愆的性格啊?温老爷子面露狐疑,“真的,你不是蒙我吧?” “我怎么会蒙你,不信你问温愆。”许楠枝没提前和温愆串供,怕他演技不行露馅,临到他出场的地方,她后退一步,作势把温愆推上前,实则在退后的瞬间,小声和温愆商量:“点头,今晚四次。” 老爷子耳力一般,还没看见口型,没有听到许楠枝的话,温愆听了个清楚,他困顿的睡意一扫而空,漆黑的眸子亮起来,璀璨夺目。 不等老爷子问,他就重重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还带着几分开心。 温老爷子信了个彻底,禁不住老泪纵横。 温愆看着激动到流眼泪的爷爷,不太理解,但还是从衣服里摸出许楠枝塞进他口袋的纸巾,递给爷爷。 温老爷子绷不住,拿过纸巾,背对着他们挥挥手。 计划通。 许楠枝就知道,想要在车祸时留住温老爷子不让他出门,只有温愆能做到。 20. 一朵开心的小花20 许楠枝拿着小碗蹲在池塘边接荷叶上的露水,温愆拎着茶壶跟在旁边,漆黑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直白且专注。 许楠枝接够一碗,转身掀开茶盖,把露水倒进茶壶。 温愆眼巴巴的盯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蒙你,但只能一次。”许楠枝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期待。 温愆的情绪立马低落下来,他眼角红了,委屈的看着许楠枝。 “上山要坐车,来四次,我的腰还要不要了。”平常许楠枝也就纵着他了,但今晚不行,她不紧不慢的跟他讲道理。 温愆红着眼骂她:“骗子。” “诶,你过分了。”许楠枝不接受这种指责。 温愆沉默的转过头看着绿油油的荷叶,不搭理她了。 “下周补给你好不好?”许楠枝扯了扯他的袖口,跟他商量。 温愆还是不说话。 “你不相信我的信誉?”许楠枝戳了戳他的肩膀。 温愆终于转过来面对着她,漂亮的眉眼干净清澈,说的话不怎么单纯。 “要在浴室洗手台。” “……你怎么知道的?”之前温愆明明不知道,许楠枝瞪大眼睛。 “我看了书。”温愆一脸求知好学的乖巧。 许楠枝面无表情:“等下交出来,没收。” “在手机上。”温愆乖顺的拿出手机。 “在哪儿?”她倒要看看,是谁教坏她纯洁可爱的小天使? 温愆点开浏览器搜索框,搜索框下面是各种历史搜索词条。 “如何不讨人厌”、“如何维护情侣关系”、“如何让女朋友更喜欢”、“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天天都想和女朋友在一起怎么办”…… 许楠枝看着历史记录,挑了挑眉。 “女朋友?你手机上倒是叫的亲热。” 温愆耳朵红了。 “等下再跟你算这个,你先把那个找出来给我看。” 许楠枝翻了半天没找到,递还给温愆。 温愆点开“如何让女朋友更喜欢”,进入搜索界面,前面的回答都还挺正常,但下面跳出很多不和谐的关联词条,随便点开一个,就是劲爆的小h文开头。 “你看这个学习?”许楠枝看了两眼就退出了,反手给他的浏览器卸载。 “我看不懂对话和剧情,但他有动作描写,我可以画出来。”温愆一脸纯洁。 许楠枝捂脸,痛心疾首:“你的画在国际上卖出天价,你就用你的天赋画这个?” 她视线平直的看着他,严肃问:“老实交代,你画多久了?” “就这周开始画的。” “交出来。” 她没收了温愆还没成型的众多草稿,生怕老爷子发现她带坏温愆,搜出来之后立马毁尸灭迹。 “不许看这些。” 没收之后,她一本正经的教育温愆。 温愆点头应“好”,他也不喜欢看,只是好奇,而且他后面找了专门的生理知识书,已经看完了。 许楠枝自己不纯洁,脑子里有废料,但她喜欢温愆的纯洁干净,哪怕沉沦迷醉时,眼睛也是清澈的。 想到他的搜索词条,许楠枝神色柔软下来,她牵住温愆的手,十指紧扣,声音温柔坚定:“你不需要搜那些的,只要做你自己,我就特别喜欢。” 温愆迟疑的眨了眨眼。 “你说。”许楠枝鼓励他。 温愆耳朵绯红,他低头凑近许楠枝的耳畔,语声清澈好听,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可是不搜那些,我每天都好想你,一想你就什么都不想做,我这样黏人,你会厌烦的。” “不会。”许楠枝口吻坚定。 “感情专家也建议要保持距离,维持新鲜感。”温愆苦恼的说。 许楠枝好笑,“你看的东西还挺多。” 许是学得费劲,温愆的话难得变多。 “我问了爷爷,爷爷咨询了专家,给我订购了很多书籍,也推荐了很多情感婚恋节目,爷爷说,勤学苦练,我这种没有感情天赋的人,也能学成恋爱天才。” “你学了多久了?”许楠枝看他困惑又苦恼的表情实在有意思,没忍住好奇。 “两个星期。”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我是不是太笨了?” “为什么这么说?”温愆这样子太鲜活了,许楠枝想多看看,顺着他的话问。 “我之前学东西都是一看就会的。”温愆没什么炫耀口吻,反而满是郁闷。 许楠枝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 她笑够了,好心的阻止温愆继续做无用功,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用学了,但你可以当打发时间的乐子,随便看看,下个月我就期末考了,期末考放假,我们能待在一起两个月。” 温愆眼睛亮了。 …… 晨露泡出来的茶水口感清冽,想到这是温愆接的露水,温老爷子就禁不住一品再品。 许楠枝喝了一口就搁置在桌上没再碰,茶香悠远,但实在清苦,不符合她的口味。 茶桌置放在池塘中央的一个平台上,头顶固定住一把遮阳伞,平台周围用木制的栏杆围着,许楠枝三人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靠着栏杆,伸手就能碰到池塘里的游鱼和荷叶。 温愆端正的坐在许楠枝旁边,修长骨感的手指随意的搭在骨瓷茶杯的边缘,氤氲的热气熏蒸着指尖皮肤白里透红。 许楠枝坏心的去勾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磨磨蹭蹭的划过他的手背,沿着凸起的筋脉走势一路往腕骨滑动,最后滑进掌心,轻轻的挠了挠。 酥酥痒痒如羽毛轻扫,温愆手指一瞬收紧,却抓了个空。 他茫然的抬着漆黑漂亮的眼睛去看许楠枝。 许楠枝装得若无其事,倚靠着木质围栏,好奇的问温老爷子:“爷爷,刚才就想问了,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荷叶的?” 温老爷子慧眼如炬,哪里看不出来许楠枝是故意转移话题,他看了一眼巴巴盯着小狐狸的傻孙子,不紧不慢的品了一口茶,回答:“池塘下面有恒温系统,可以调节池水温度。” “哇,这也太费电了吧。”许楠枝由衷感慨。 “好看就行。”温老爷子轻轻哼了一声,不太在意这点杯水车薪的消耗。 许楠枝伸手去碰荷叶下面的池水,胖乎乎的锦鲤以为有鱼食,巴巴的凑了上来,光滑的鱼身蹭 过她的手。 这鱼养的一点都不怕人。 许楠枝饶有兴致的在水里滑动,把锦鲤逗弄得晕头转向,她眉眼不自觉的扬起,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另一只手被牵住。 她歪头看向被她冷落的温愆,温愆抿着嫣红饱满的唇,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她,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了?”许楠枝明知故问。 温愆不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指尖紧扣,毫无间隙。 温老爷子看不下去,挑起话题,拉回许楠枝的玩心,“你下个月是不是就放暑假了?” 许楠枝收回手,坐回桌前,她抽了张纸递给温愆,然后把被水浸湿的手伸了过去。 温愆接过纸,低眸安安静静的帮她擦拭干净。 “是啊。”许楠枝点点头,回答老爷子的问题。 温老爷子施施然开口:“既然放假了,那你就去公司跟着蔡可熟悉一下集团事务吧。” “爷爷,下个假期成吗?这个假期我已经预订给温愆了。”许楠枝和他商量。 温老爷子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你还没毕业呢,天天黏在一起,也不怕怀孕。” 许楠枝哽住,无话反驳。 总不能说她不会怀孕吧。 说了估计老爷子也不信,毕竟医学上检测不出任何的问题。 这是快穿局维护小世界稳定所设置的一个保障,任务者除特殊任务需要外,不会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 但兑换寄体后彻底成为小世界的一员,这项规定也会自动失效。 许楠枝只能求助的看向温愆,她已经学了一学期了,不想暑假也和钱打交道。 温愆耳朵绯红,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感知到许楠枝投过来的求助目光,白皙的肌肤更红了,一副指望不上的害羞样。 许楠枝心里叹气,正打算松口认命,温愆慢半拍的拒绝响起。 “不行。” 他低着头,但吐字清晰坚定。 许楠枝转忧为喜,洋洋得意的冲温老爷子挑了挑眉。 温老爷子拒绝不了温愆的任何要求,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个有情饮水饱的情种。 …… 明天上山,山上的气温要低一些,许楠枝翻找出各种颜色的大衣,兴冲冲的帮温愆搭配起来。 温愆换了三套衣服许楠枝都还没有敲定,白嫩的脸颊缩在围巾里,在她递第四套衣服的时候,气鼓鼓的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啦?”许楠枝上手扒拉他的外套,被他躲开,疑惑的问。 温愆抿了抿唇,低眸直直的看着许楠枝身上的衣服。 “不公平。”他小声嘟囔。 许楠枝看着他闷闷不乐的鼓脸颊,失笑:“我其他衣服都在学校,弄不了换装秀。” “管家,送。”温愆不肯放弃。 “那你跟他说。”许楠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温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点开输入框,他看一眼许楠枝,又思考一阵,才慎重的在平板上输入需求。 “管家送衣服来也需要时间嘛,你先把这套试了。”许楠枝等他打完字,又把手上的衣服递过去。 温愆得到满足,乖乖的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21. 一朵开心的小花21 温愆给许楠枝选的衣服很有设计感,色彩搭配也十分的大胆前卫,符合许楠枝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 “这个衣服,不适合日常穿。”许楠枝扯了扯身上稀稀拉拉垂落的流苏,小心的觑着温愆的脸色,委婉劝说。 温愆的视线停留在许楠枝腰间露着的肌肤上,手臂上垂落的流苏一晃一晃,肌肤若隐若现。 他不自觉的伸手搭在许楠枝腰上,温凉的掌心接触到热乎乎的肌肤,温度的落差激得许楠枝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扣住了温愆的手腕,阻止他靠近。 温愆抿了抿唇,不太高兴的盯着许楠枝的手。 许楠枝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腰间衣服的“漏洞”,禁不住眉梢一挑。 她戏谑道:“温愆,看不出来啊,你脑子也没比我干净多少。” 温愆抬眼,黑漆漆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眼神清澈干净,模样纯白无暇。 一点都看不出来内里的缱绻旖旎。 太有欺骗性了。 “不要试图萌混过关,你的衣服被驳回了。”许楠枝松开温愆,捏了捏他的脸颊,冷静理智的拒绝。 温愆鼓了鼓脸颊,忿忿不平,想要据理力争。 “你控诉也没用。”许楠枝提前看穿他,截住他的“不公平”控诉,转身换衣服前,踮脚凑到他耳边,附耳低语了两句。 温愆的不忿一扫而空,眸眼亮亮的一路目送许楠枝进了换衣间。 …… 许楠枝一行四人是第二天下午出发上山的,后山树林种着四季常青的松柏,高大粗壮的枝干直入云霄,繁茂的树荫遮挡住秋日惬意舒适的阳光,落叶枯枝堆叠满地,颇有几分荒野密林的深幽僻静感。 上山开的山地越野车,两人一车,管家载着老爷子,许楠枝载着温愆。 温愆倾身抱着许楠枝的腰,宽肩窄腰的身形完全覆盖住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开?”温愆下巴窝在许楠枝肩膀上,闷闷的嗓音透过安全帽传进耳朵里。 许楠枝第一次开山地越野车,兴奋得不行,但不太熟练,一开始速度不快,沙沙的风声不太嘈杂,温愆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楠枝难掩兴奋的解释,“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啊,我没有开过这种车。” “我也没有呀。”温愆嗓音温软。 他也想被许楠枝抱。 “那下山换你。”许楠枝完全不纠结,爽快的承诺。 “好。” 温愆开心的蹭了蹭许楠枝的肩膀。 落后小情侣一截的温老爷子看着前面黏黏糊糊的两人,继续绷着脸吩咐管家:“再开慢点,还是很颠。” 管家无奈:“老爷,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 “那就开稳一点,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温老爷子仍旧一脸严肃。 再过两年也快五十岁的管家:“好的,老爷。” …… 食材和烧烤用具已经提前准备好,许楠枝和管家两个人蹲在烧烤架旁边研究生火,温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陪着温老爷子串签子。 难得有这样惬意温馨的爷孙独处时光,温老爷子专注的看着温愆,认真的问:“阿愆,你现在幸福吗?” 温愆收回瞥向许楠枝的余光,安静的串着蘑菇。 “幸福。” 语声轻柔坚定。 “幸福就好。”这一刻,温老爷子禁不住老泪纵横,他哽咽的点点头,抹去眼角的湿润。 他终于等到了。 冰雪消融,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 春暖花开,他的宝贝孙子终于生活在了阳光下,感知到了温暖。 “小姐,让我来吧。”管家无奈的声音拉回温老爷子沉重又释然的思绪,他看向生火的方向,浓烟滚滚,不见一点火光。 许楠枝蹲在火堆前,烟熏火燎,眼睛半眯着,泪眼婆娑,形容狼狈。 “好吧,你来。”尝试了十多分钟,确定自己没有生火天赋的许楠枝果断放弃,让出位置,蹲在一边看管家娴熟的生火。 干燥的木柴很快燃起火焰,张牙舞爪的火蛇随风扭动。 许楠枝与有荣焉,转身朝着温愆邀功。 “温愆,你看,我和管家生的火大不大?” 温老爷子一言难尽的转开视线。 温愆看着许楠枝映着火光的脸,点点头。 许楠枝心满意足的转过身继续添火加柴。 傍晚的余晖漏过树叶的间隙所剩无几,稀疏的光线三三两两投在地面,落下零落的斑点。 管家布置好照明的星星灯,连通开关,阴森僻静的密林亮起一片橘色的灯光,驱散夜色的寒凉。 炭火猩红,烤串滋啦作响。 四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悠哉悠哉的吃着烤串,喝着许楠枝特地让管家采购的碳酸饮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爷子说起那些年在商场上遇到的奇葩合作方,管家谈起老爷子带到别墅来的戏精富二代,许楠枝讲起漫漫求学路中学校的各种骚操作。 三个人聊嗨了,说到后面,管家觉得饮料不够劲,开了一瓶酒。 老爷子和管家烧烤配酒,喝得兴起,酒过三巡后嘟囔着歪倒在了椅子上,醉醺醺的睡着了。 两人一醉,许楠枝立马放下冰镇饮料,左看看右看看,冲安静坐着的温愆挤眉弄眼。 “先把他们送回去。”许楠枝扶起管家,示意温愆扶起老爷子。 温愆乖巧的扶着老爷子跟在许楠枝身后,送两位进了一楼的房间躺下,然后重新回到了小楼外。 星星灯如萤火闪烁,漆黑的密林中虫鸣声声。 “温愆,你开心吗?”许楠枝烘着手,想到自己了却一桩大事,成功阻止车祸,忍不住心情雀跃,她看着温愆,想让自己的开心也感染到他。 温愆小猫似的眯着眼睛,闻言睁开圆圆的眼睛,眼底映着闪烁的星星灯。 “开心。”嗓音轻快柔软。 许楠枝倾身过去,伸手捏住温愆白嫩的脸颊,轻轻扯了扯,有些不解的呢喃:“这么开心,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她说的是阶段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 温愆以为是什么暗示,困惑的眨眨眼,然后试探的用脸颊蹭了蹭许楠枝的手背。 许楠枝的注意力被手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吸引,眸色深沉的盯着他的脸。 温愆懵懂无辜的抬眸看她,纯良和勾人浑然天成。 任务彻底抛之脑后。 许楠枝低头,轻柔的吻落在温愆唇角。 温愆不自觉的闭眼,纤长的睫羽垂落,在眼睑落下阴影。 他循着本能追逐着许楠枝的唇,修长骨感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穿插进发丝。 …… 老爷子的车祸告一段落,温愆对许楠枝的依赖和喜欢有目共睹,尽管任务完成的通知迟迟未到,但许楠枝也不是很在意,照旧上她的课,谈她的恋爱。 只在某一天闲着无聊的时候,敲了敲系统,询问任务完成的标准。 系统给的解释十分官方。 【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依据各个维度的数据指标生成的,当每一项指标都达到标准,任务完成的通知才会响起。】 说了跟没说一样。 许楠枝退而求其次,“那我能看看二阶段任务说的黑化值吗?” 系统电子音冷硬。 【黑化值检测器将在一阶段任务完成时激活,目前不可查看。】 不跟系统多交流果然是对的,除了添堵没有任何作用。 许楠枝对自己之前的做法深以为然。 金黄的枫叶枯败落地,凛冽的寒风裹着冰雨呼啸而来,气温一天比一天下降,学期末的凝重氛围也如头顶的乌云一般,越来越厚重。 为了在期末考拔得头筹,许楠枝这几个周都泡在了图书馆复习,只在偶尔的放松时跟小少爷煲个电话粥。 隔着屏幕,看着小少爷精致漂亮的脸,想到再过十多天就可以天天见面,许楠枝就又打起了精神。 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许楠枝拉上围巾挡住脸,隔绝掉拂面而来的冷风,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当中。 虽然有寄体自带的知识储备,但为了稳妥一点,许楠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出了小世界,寄体附带的都不是她的,但现在学 到的,是她的。 一知半解,那也可以算精通。 来自就业大学生找工作的心得体会。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正式进入考试周,宿舍里、楼下、图书馆、教室,随处可见拿着书复习背诵的学生。 图书馆人满为患,许楠枝没去凑热闹,留在宿舍里,裹着毛毯和陈书棠、房若柠讨论可能涉及的考点。 宿舍中间支起了圆桌,三个人捧着冲泡的热奶茶,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和书,时不时交流两句。 陈书棠点开班群里分享的电子笔记,对照着许楠枝的学霸笔记,偶尔拿笔圈圈画画。 看了一会儿,陈书棠捏捏鼻梁放松。 她点开考试安排,若有所思道:“后天连着三场考试,考完就解放了,我们一起去聚个餐庆祝庆祝?” “我都行。”房若柠颔首。 陈书棠看向许楠枝,许楠枝喝了一口奶茶,跟着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问问谢描。”陈书棠喜滋滋的发消息给谢描。 谢描言简意赅的回了个“好。” 三场考试连在一起,一场两个小时,从早上九点一直考到下午五点半,中午休息两个小时,时间紧凑。 中午午饭大家吃得都很随便,为晚上的大餐留着肚子,许楠枝扒拉了两口,拿出手机给温愆发消息。 “宿舍今晚聚餐,我明天早上回来。” 温愆秒回:“好。” 隔了一秒,他又发了一条。 “考试加油。” 许楠枝回了个握拳的表情包,放下手机,爬上床争分夺秒的午睡。 一点考试,十二点四十五入场,入场要上交手机并关机。 许楠枝通过安检进入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加上中场休息时间,四个半小时的考试结束时,所有学生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许楠枝背上包走出考场和舍友汇合,四个人打算不回宿舍直接去聚餐,径直朝着校门口走。 谢描的手机刚一打开,接连不断的未接来电就弹跳出来。 她点开母亲给她发的消息。 “描描,温老爷子车祸去世了,看到消息,速回电话。” “描描,带许楠枝来见我,她是老爷子遗嘱的法定继承人。” “描描,阿愆犯病了,先带楠枝来温家庄园。” 三条消息,每条发送时间都不同。 谢描面色一沉。 她转头看向正在低头等着手机开机的许楠枝,她神情放松,对噩耗的来临一无所觉。 谢描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翻转屏幕,正好遮挡住许楠枝看到未接来电的视线。 许楠枝不解的看着面色凝重的谢描。 “怎么了?” “温老爷子车祸逝世了。” 疑问和回答一同响起,许楠枝心脏一沉,手指颤抖,没握住手机,手机掉进谢描手里。 不可能。 她明明阻止了。 震惊过后,许楠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但谢描的表情沉痛,眉眼压抑着浓重的悲伤。 脱轨的失控感攫住心神,想到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老爷子,不由悲从中来。 强烈的情绪汹涌而来,许楠枝有些承受不住的晃了晃。 谢描一把抓住她,稳住她的身形。 “你还不能倒下,温家对温氏集团虎视眈眈,温愆也还在等着你。” 温愆的名字一出现,混乱的思绪瞬间就有了主线,不再一团乱麻。 对,温愆。 她反握住谢描的手,急迫不已。 “我们得尽快去见温愆。” 爷爷去世,温愆自杀。 剧情的丧钟响起,死神催命的脚步一步一步紧逼。 许楠枝焦躁不安,忍不住一再催促开车的司机。 司机不语,只一味的远离城市主干道,走外围的高速,以最快的速度驶向温家庄园。 窗外的风景残影般掠过。 许楠枝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镇定。 温愆,你一定要坚持住! 22. 一朵开心的小花22 看着许楠枝发来的表情,温愆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起微小的弧度,漠然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的暖色。 透过落地窗的阳光温暖干燥,驱散了长久以来房间里不见天日的阴霾。 温愆把手机搁在一旁,拿起速写的炭笔,低眸在速写本上勾勒出简单潦草的线条底稿。 模糊的轮廓渐渐成型,眉眼灵动的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蹭了蹭画纸上少女的脸颊。 没有真人的柔软和温度。 漂亮的眉眼低垂,染上几分忧愁。 好想楠枝啊。 他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楠枝一个小时前才给他发了消息。 但楠枝说,想她的话,可以随时给她发消息。 温愆说服自己,开开心心的拿起手机,手指轻触屏幕,打下一串“我好想你”,拇指移到发送键,刚要发送,卧室的门倏地被推开。 来人推门的力道很大,裹挟着十足的怒气,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骇人的声响,地板都被带着震动了一下。 温愆转头,握在手中的手机滑落,落地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看着门口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噩梦照进现实的阴影,所有深藏的不堪和痛苦无处遁形。 那个人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指责着什么。 耳膜如同被厚重的泡沫糊住,他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感觉到烦躁和窒息。 意识溺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 恍惚中,他听见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幕幕泛着白光的画面从眼前浮光掠影的掠过。 幻听,幻视。 是他发病的征兆。 他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男人的声音又将他拉扯着坠入深渊,无力逃脱。 他只能看着那一幕幕画面。 开始是优雅风流的富家公子为不善交际的千金小姐解围,邀请她跳开场舞。 她跳的磕磕绊绊,踩了他好多脚。 他耐心的教她,直到一曲终了。 再见面,她被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纠缠,他如神兵天降解救她。 一次英雄救美,千金小姐坠入爱河。 她鼓起勇气追求他。 他恰到好处的维持着暧昧关系,不拒绝也不接受。 直到她发现他有许多暧昧对象。 闹掰的那一天,千金小姐红着眼倔强的提出断联。 风流多情的富家公子在那一刻第一次正视这个性格柔和没有任何尖刺的女孩。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拽住她的手,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深情款款的挽留。 她没有心软,决绝的离开。 他却开始死缠烂打,用尽一切方法重新追求她。 他的追求轰轰烈烈,恨不得昭告天下,她都没有理会他。 所有人都说温公子浪子回头,海王收心,拜倒在谢家小姐的石榴裙下,连叱咤商海的温老爷子都信了他的痴情,主动上门当说客。 她的母亲温声细语的询问她的想法。 谢家不需要靠联姻稳固家业,哪怕对方是富可敌国的温氏集团。 她的意愿是最重要的。 母亲这样跟她说。 她的意愿?她不知道。 她的内心一片茫然。 开始的时候决绝,藕断丝连的时候却总会迟疑。 转折发生在一次意外,他曾经的暧昧对象气不过,雇人蹲守在她出门的路上,想要用浓硫酸毁她的容貌。 他奋不顾身的替她挡下。 看着他受伤,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一刻她明白,她还是爱他。 病房里,他握着她的手,坚定承诺:“嫁给我吧,以前是我混账,以后我会一心一意的爱你。” 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婚后他们蜜里调油,鹣鲽情深。 结婚第二年,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幸福。 直到她发现他孕期出轨。 他跪下求她原谅他,说他鬼迷心窍,说都是那个女人勾引他,说他绝不再犯。 她突然看不清他的脸,初见时年轻英俊、优雅体贴的富家公子好像烂掉了,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么讽刺。 满心的幸福和爱意化作怨恨。 她好像也变得面目全非了。 她恶毒的说:“想要我原谅,那你就去死啊。” 他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不顾她的挣扎抱住她,语气悲伤:“对不起,我把你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说得多么好听,她只觉得他虚伪。 推搡中,她摔倒在地,鲜血浸湿白裙。 他惊慌失措的把她送去医院。 孩子早产。 医生说可能会有先天不足的病症。 他自责的没脸见她,顺理成章的消失。 她一个人待在医院,守着不会回应的电话,日渐疯魔。 神志不清的时候,她会把她的孩子当做那个负心的男人,掐着孩童的脖子,神情癫狂,尖锐的叫喊。 “骗子!说什么只爱我一个,只喜欢我一个,都是骗人的!虚伪!薄幸!去死!去死!” 在孩子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又如梦初醒的松了手,抱着孩子无声的落泪,大颗大颗咸涩的眼泪滴落在孩子脸上,冰冷,苦涩。 “为什么喜欢的时候视若珍宝,不喜欢的时候就弃若敝履?” “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原来都是骗我的。” 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寂静的深夜,女人似哭似笑的诘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控诉那个负心人。 画面场景逐渐从第三视角切换成第一视角,意识也仿佛清醒了一些,他记起了尘封在心底已经溃烂成一滩污泥的过往。 放大的画面上,时而是被女人用力的掐住脖子难以呼吸,时而是女人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嗓音温和的唱着安眠曲。 记忆里,这样忽好忽坏的日子温愆过了很久,女人产后抑郁,白天一切正常,晚上就开始自虐,有时候还会把温愆当做那个人打骂。 护士发现她自杀,抢救了她很多次,发现她虐待孩子,也曾试过把他从女人怀里拯救出来,但都以失败告终,女人不允许别人抢走她的孩子,谁动她的孩子,她就更加疯狂。 她爱怀胎八月多生下的孩子,但她也病了,她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孩子。 直到她死去,爷爷赶来,他才从噩梦中脱离。 但来不及了,他也病了。 一开始,他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爷爷发现后给他请了医生,医生给他配了药,他能睡着了。 但他开始头疼,起初是密密麻麻的闷疼,渐渐的变成被什么东西捶打的阵痛,最后发展成针扎似的疼。 再次吃药,再次缓解,再次出现新的症状。 幻听,幻视。 像是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周而复始,兜兜转转,都逃不开。 他认命了,不再挣扎,学着母亲的样子,开始解脱。 解脱的过程很痛,但又不是很痛。 爷爷及时发现了他的行为,抱着他痛苦的哭泣。 他给他找医生治疗,却弄巧成拙,加剧了他的病情。< /p>医生太多,每个人的治疗方法都不一样,有的激进,有的温和,碰撞在一起,让温愆越发痛苦。 爷爷找来的伙伴也很虚伪,他们在爷爷面前对他热情友好,背后骂他怪物、空有皮囊的疯子。 他开始抗拒和人接触,厌恶别人的触碰,也厌恶自己。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为了不让爷爷伤心难过,他努力忍耐着不自残,努力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努力学着做个勉强正常的人。 但时不时的犯病提醒他,他做不了正常人,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活着,会成为所有人的拖累。 “温愆,你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你是个精神病,你这辈子都好不了,那个穷丫头不过是图谋温家的财产,哄着你玩罢了,你不知道吧,老头子去世了,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她了。” “你和我,老头子的亲儿子亲孙子,一个子儿都没有!我看老头子也是老糊涂了,就认识三个月,就把温家搭进去给了个外人,现在他人没了,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温愆,你不会真以为那丫头片子继承了温氏集团,还会信守承诺跟你结婚吧?你怎么和你那个妈一样天真?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模糊不清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温愆空洞无神的眼睛冷漠的看着居高临下满脸不屑的男人。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 女人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带血的白裙,站在男人身边。 她癫狂的对着温愆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 温愆如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向还在忿忿不平指责老爷子的男人。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老头子葬礼后的董事会,你出席会议,说你不会娶那个丫头,没有了婚约,老头子的遗嘱就不成立,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真是的,我这么好的基因,怎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先天自闭的孩子!” 男人伸手,想要推一下他的肩膀,确认下他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还没碰到温愆,愤怒的表情骤变,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面无表情把铅笔捅进他身体的儿子,捂着腹部的伤口,快速后退。 温愆朝他靠近。 “别过来!你疯了吗!温愆,我是你爸!” 男人惊慌失措的逃离,撞上珊珊来迟的管家。 管家看一眼就明白了现场情况,他迅速安排用人送男人去医疗大楼处理伤口,同时通知医生携带镇静剂过来。 老爷子的死讯他千方百计的阻拦,防备了所有人,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忘了这位醉心风月的温先生。 温愆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他看着不存在的人影,执着的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似乎随时都会暴起追上去。 管家没有贸然靠近,他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开口,试图安抚:“小少爷,楠枝小姐还有三个小时考试结束,她考完试就过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当面问她,别人说的,哪能当真呢?” “楠枝”像一个关键词,触动到温愆混沌的大脑,他艰难的转过头,失神呆滞的看着管家,重复了一遍:“楠枝。” 管家见有戏,急忙肯定:“对,您先回房间等一会儿,楠枝小姐很快就回来了。” 温愆浓黑的眸子不见一丝光亮,他沉沉的盯着管家,没有动作。 管家的心又提了起来。 管家旁边的女人瞪着一双流着血泪的眼,死不瞑目的怒视着他,她失望又不甘的嘶吼:“阿愆,你为什么要信他的话?!情爱是最不可靠的,他们都觉得我们是疯子,不会长长久久的陪伴着我们的!外人都会变心,只有家人永远不会抛弃你,阿愆,杀了那个男人,和妈妈爷爷一起团聚吧。” 23. 一朵开心的小花23 管家和温愆僵持不下。 温愆大脑泛起尖锐的刺痛,女人的声音阴魂不散的缠着他,拖着他,想带着他一起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一旦有反抗的意念,疼痛就如附骨之蛆,不停啃噬着他的血肉。 皮肤下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爬动,钻进他的血管里,堵塞住他的呼吸。 就在管家犹豫不决要不要采取武力的前一秒,少年艰难的迈动步子,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仿佛有什么在阻挠他。 他转身进了卧室,钻进了被子里蜷缩起来。 四肢痉挛的阵痛,大脑的刺痛,还有虫子爬动带来的痒痛,各种痛苦叠加在一起,温愆疼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疼到绝望想要解脱时,他就死死咬住被子,强行遏制咬舌自尽的冲动。 颤抖虚无的声音含糊不清的露出来,像小动物的呜咽。 “楠枝……” 我好疼。 “楠枝……” 我好想你。 “楠枝……” 不要抛弃我。 …… 谢思到达主栋别墅门口时,等候已久的用人引她上了三楼。 主卧门口,管家并着一众医生严阵以待。 谢思皱眉,“你们在这儿围着干什么?” 管家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短暂的松懈。 他转过身,态度恭敬的说:“谢女士,我们在守着小少爷,如果他控制不住自残,我们会采取强制镇静的手段。” 谢思表情冷淡的点点头,绕过管家,径直往房间里走,走了两步,就被拦住。 “谢女士,小少爷犯病时会攻击靠近的人。”管家一脸凝重。 谢思扫了眼旁边的医生,“犯病多久了?” 医生脸色难看:“两个小时了。” 谢思远远的看着蜷缩在被子里不住抽搐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她忍不住斥责:“两个小时,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痛苦两个小时!” 管家给医生一个眼神,医生立马上前说明缘由,语气微微激动:“谢女士,小少爷的病症一直是我在跟进,他已经很久没犯病了,这次犯病程度非常严重,我怀疑是因为引起他犯病的人是他的病结,如果他能清醒的控制住自己挺过来,和自己达成和解,极有可能痊愈。” 谢思很少过来温家庄园,只是通过蔡可了解温愆的近况,她恨这个害死妹妹的囚笼,但妹妹的儿子她做不到完全不闻不问,就保持着距离关心他。 蔡可跟她说过温愆在好转,因为描描的舍友。 她看着温愆的方向,不知是透过他看到了谁,眼里有后悔和怅惘。 “阿愆真的会痊愈吗?” 温老爷子逝世,这世上最后一个全心全意疼爱他的人离开,他真的能挺过来吗? “只要楠枝小姐按时赶回来,会的。” 管家眼里泪光闪动。 老爷子看不到的,他会替老爷子看着。 谢思沉默的站了许久,然后拿出手机给女儿发消息。 她知道她们今天期末考,谢描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但还是抱着考试结束后她能看到的希望发了信息。 消息发出后,谢思不忍心看着温愆这么痛苦,她背过身,问管家:“那个人来过?” 除了那个人,没有谁可以堂而皇之的闯进来刺激温愆。 随便想想都知道是谁撺掇的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温家那些人精平时鸟都不鸟他,温老爷子一出车祸,不到一小时就找上他,他半分脑子都不动,就跑来窝里横。 谢思越想眸色越冷。 管家颔首,如实说:“小少爷捅伤了他,现在在后面的医疗大楼里处理伤口。” “活该。”谢思冷嗤一声,交代管家:“我去看看那个人,你守着阿愆,情况不对,立即通知我。” “您放心。”管家微一点头。 …… 许楠枝赶到时,温愆已经疼得意识迷离,快要竭力晕厥。 “为什么不给他打镇静剂?”许楠枝握着温愆冰凉的手,看着他狼狈苍白的脸,心脏都疼得揪在一起,她脸色难看,冷声质问。 管家看到救星,如蒙大赦,忙不迭把医生的话重复一遍。 能痊愈? 许楠枝混乱的思绪迟钝了一下,她看向旁边的庸医。 庸医忙点头,“只要小少爷坚持过来,他的病会痊愈。” 许楠枝对庸医含糊的解释不满,“怎么算坚持过来?” “与心结和解,意识彻底清醒。” 庸医给了个更模糊的回答。 指望别人果然是没用的,许楠枝放弃求助,吩咐管家:“你们都别在这里守着了,我一个人陪着小少爷就够了,这段时间,叔,你按时送饭过来就行,其他人该干什么就接着干什么。” 管家犹豫的看了眼庸医。 庸医点点头,“小少爷抗拒外人,只接受楠枝小姐,她陪着就够了。” 管家连忙招呼人出去。 围在门口的人散开,管家即将关门离开时,许楠枝辨不清情绪的嗓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冷清的响起。 “爷爷的葬礼……” 管家一顿,他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别开头,按捺住酸涩悲痛的情绪,强忍着语气里的哽咽,不让自己影响到房间里的两人。 “蔡特助在操持,您不用担心。” “好。”许楠枝轻轻应了一声。 卧室门合上。 许楠枝用力握紧温愆的手,温热被冰凉侵染,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紧绷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 但她让她的亲人经历过。 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亲人离世,她都这么难过。 她不敢想象,骤然得知她死讯的父母会怎样崩溃绝望。 温愆病情的未知,温爷爷骤然离世的痛苦,不敢去回忆触碰的前世伤痛,三重悲恸叠加涌来,许楠枝哽咽到颤抖,呼吸困难。 对不起……对不起…… 意外来得太突然,她不想这样的。 她从没想过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滚烫的泪水顺着下巴滑下,溅落在紧握的手背上、被褥上。 温愆艰难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的看到熟悉的身影。 “楠枝……”微弱的声音被抽噎声掩盖。 仅仅是一个睁眼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温愆精疲力竭,彻底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七天七夜。 温愆像是要把以前缺的睡眠都一次性补回来一般,睡的昏天黑地。 医生每天按时进来给他挂营养液。 许楠枝坐在旁边,眼巴巴的守着他。 爷爷过世的头七,温愆终于醒来。 像是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旅途的终点,温愆结束冗长的梦境,彻底清醒过来。 刚刚睁开沉重的眼皮,温愆眸子里还有没有褪去的迷茫无措。 他下意识寻找昏睡前迷迷糊糊看到的身影。 许楠枝趴在床边,脸颊陷在臂弯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均匀。 她眼下有一片明显的乌青,像是许久没休息好。 温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试探的用指腹蹭了蹭她紧皱的眉宇。 不是幻觉。 指腹触及到真实的存在,温愆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静静的看着许楠枝,苍白的唇微启,刚要发出声音,手腕突然被攥住。 许楠枝从梦里惊醒,眼睛还残留着明显的惊慌。 “楠……”声线沙哑得不成调,所有音节都含糊在嗓子里。 许楠枝眸色凌厉,攥着温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在皓白的腕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她态度强硬,眼角却红了,干涩的声音色厉内荏:“温愆,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我没……”温愆下意识否认他没有说话不算数,但长期没喝过水的嗓子实在滞涩,刚发出两个音节,剩下的就淹没在喉咙里。 这个微妙的反驳听上去很像“我没答应过”。 许楠枝脸色难看到极致,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不知是愤怒庸医信誓旦旦的醒来就痊愈的鬼话,还是委屈悲愤她做了这么多,温愆还是不愿意为她留下。 越想越气,许楠枝气极反笑。 “温愆,反悔是没用的,你要是铁了心要去陪爷爷,我也不介意给你上点手段。” 许楠枝攥着温愆的手,强行把人拽到面前,扼住他的下巴,表情难以捉摸的晦暗。 温愆努力吞咽,试图发出声音,尝试了许久,都没有作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想告诉许楠枝自己发不出声音。 许楠枝更气了,“你什么意思?想说就算我把你锁起来,你也要抹脖子自杀?!” 温愆茫然的看着她。 然后呆呆的摇了摇头。 没摇动。 因为许楠枝扼住了他的下巴。 他还挣扎! 许楠枝满眼受伤。 说好的她是最特殊的呢? 温愆不知道许楠枝脑补了什么,但他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好难过。 他想安慰她,但嗓子干哑,说不出话,只能伸出空闲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楠枝神色不定的盯着温愆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恭喜宿主完成一阶段任务:阻止小世界男主温愆自杀。】 【二阶段任务:将温愆的黑化值降为零,现在开启。】 【黑化值检测器已激活。】 【请问宿主是否查看当前黑化值?】 24. 一朵开心的小花24 安静如鸡的系统音突然响起,一连砸下一串炸弹,把盛怒中的许楠枝炸的晕头转向。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懵逼的看着温愆。 系统说,一阶段任务完成??!!! 那温愆…… 他刚才为什么冷暴力我? “你……”怒火偃旗息鼓,许楠枝迟疑着出声,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愆见她突然冷静下来,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自己的想法,戳了戳她肩膀,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饮水机。 先发出声音才能和楠枝交流。 许楠枝看看他,又看看饮水机。 她机械的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温愆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水进入口腔,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喝完一杯水,他试探着发声。 虽然依旧沙哑,但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楠、楠枝。”他认真的叫她的名字。 笼罩在眸底深处的粘稠和阴霾一扫而空。 漆黑的瞳仁漂亮有神,倒映出她的影子。 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你回来了。” 他坚持过来了。 他终于等到她。 “我很听话的等着你。”他握住许楠枝的手,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我有在守诺。” 最后一句话落下,许楠枝俯身紧紧抱住了温愆,温热的泪水决堤,断线的落在他肩膀上。 她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 温老爷子的墓地选在了长绵山墓园,是蔡可定的。 许楠枝问了原因。 当时,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蔡特助是这么回答她的。 “听说那里山脚养了一群绵羊,祭拜完温董,可以约着去吃烤全羊。” 沉痛的氛围被烤全羊击碎,许楠枝尬在原地,委婉提醒:“葬礼当天吃素比较好吧。” 蔡可八风不动,“我是在说以后的忌日。” 许楠枝:“……行叭。” 为了防止温家的那群宵小刺激到温愆,葬礼当天,许楠枝没让温愆出席。 谢思不太赞同,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葬礼当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秋风刮过寂寥大地,黑色的送葬队伍占据整个墓园。 悼念词在整座山林回响。 黄白相间的雏菊围绕着骨灰盒。 落葬,送行。 老爷子积威甚重,一直到他葬礼结束,都没人搞事。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墓园空旷死寂。 许楠枝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温愆告别老爷子。 管家和蔡可在墓园外等着,见小少爷亦步亦趋的跟在许楠枝身后出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没办法,小少爷生病太久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彻底放松下来。 “三天后,集团股东会召开董事会,董事会结束,您就是温氏集团的最高控股人,享有最高决策权和执行权。” 下山的路上,蔡可从副驾驶侧过身,跟许楠枝说明情况。 笼统算下来,许楠枝才上了一年半的大学,突然就要接手亿万财团,一时有些惴惴,她虚心求教:“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你按时出席会议就行。”许是见她没底,蔡可安抚了一句:“遗嘱的事有谢律师,集团事务有我,要是你嫌谁蹦哒得太闹腾了,可以说一句。” 许楠枝目露期待,“说什么?” “您要是实在不满,可以抛售出手上的股份,助力我成为唯一控股人,让温氏集团彻底成为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一言堂。既然能当皇帝,我为什么不当呢?” 许楠枝对着蔡可严肃正经的脸点了个赞。 …… 蔡可的宽慰很有效果,许楠枝回到温家庄园以后就把董事会的事抛之脑后。 主栋别墅依旧灯火辉煌,和老爷子在时没有差别。 许楠枝拉着温愆回到房间,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在心里悄摸摸询问系统当前黑化值是多少。 【30。】系统给出准确数值。 不是很高。 许楠枝清了清嗓子,用温和的口吻给温愆打预防针,“温愆,未来很长时间,我可能会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温愆安静的眸光晃了晃,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气息明显沉了下去。 如果可以,许楠枝也想天天和温愆黏在一起,但金屋藏娇,得先有个金屋。 她伸手,捏了捏温愆白嫩的脸颊,无奈叹气。 “我也想把你绑在身边,片刻不离,但你病才刚好,出门、奔波、人群,一下跨度太大,我怕你应激,我们时间还长,慢慢来。” 她嗓音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 温愆想要说他不会犯病了,但对上许楠枝的目光,他默默咽了回去。 她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莫名的,就很开心。 温愆修长骨感的指节微弯,缠绕上许楠枝的衣角。 “不能很慢。”他想到这人的一些秉性,不太放心的强调一句。 “好,答应你。” 许楠枝轻笑一声,拉着他的手离开衣角,缓慢的十指紧扣。 “想牵手可以直接牵,拉衣角算怎么回事。” 小心思被挑明,温愆纤长的睫羽颤了颤,白皙如玉的耳廓慢慢爬上绯红。 看着他确实没有被温老爷子逝世的噩耗影响,心理状态也在慢慢好起来,许楠枝心里的最后一丝压抑情绪彻底散去。 爷爷,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你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未来会长命百岁。 也会成为一个正常人。 …… 董事会召开当天,蔡可亲自来接许楠枝去温氏集团总部大楼,路上,她简单的给她介绍了现在董事会的几位股东。 “其他都是小喽啰,这位需要记一下。他是老爷子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温先生温伯翰的堂弟,温伯铮。” 蔡可调出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宽额方脸,长耳厚唇,头发又黑又硬,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严肃刻板。 “他能阻挠我接任么?”许楠枝放松的姿态微微紧绷。 蔡可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不能。” 许楠枝不解:“那你让我记他的用意是?” “温伯翰就是他找来刺激小少爷的。” 蔡可话音刚落,许楠枝随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冷沉的锐利,总是带着随和笑容的唇角抿直了许多。 顶层会议室的大门打开,西装革履的股东打量的视线就落在了许楠枝身上。 许楠枝面色如常,目不斜视的走向主位的董事长位置。 蔡可替她拉开椅子,许楠枝刚要坐下,温伯铮就冷着脸不悦道:“董事会都还没开始,你名不正言不顺的,凭什么就坐在主位上?” 许楠枝无视他的质问,坦然坐下,眼睛并不看他 ,抬手示意一旁的谢思。 谢思上前,放下几分文件,会议室大屏紧跟着放映文件内容,她神态自若的宣读老爷子的遗嘱。 股东并不看文件,也不贸然吭声站队,仍旧在审视着目前的情况。 “谢思,你这些文件,都有个前提吧。”温伯铮被下了脸,神色阴沉,毫不客气的打断谢思的宣读。 “那个前提只是君子协定,不具备法律效应,温董事长并没有加在正式的继承文件里。”谢思平静的回应。 温伯铮面色一变,显然没有想到老爷子居然真的就这么把集团给了一个外人。 许楠枝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我不同意,我要求申诉法院,剥夺她的继承权。”短暂的震惊过后,温伯铮掷地有声的道。 “那是您后面的事,跟今天无关。”谢思四两拨千斤的驳回温伯铮的话,紧跟着继续宣读老爷子的遗嘱文件。 文件宣读结束,温伯铮不甘心的看向其他股东。 接收到他的授意,一位股东不紧不慢的道:“虽然老爷子指定许小姐继承,但她才十九岁,大学都没毕业,出于对集团的未来考虑,我认为,要不还是先让有能力的人经营集团,许小姐就做一个董事好了?” 蔡可冷静的点头,“按照董事会的成立初衷,夏董的提议可以采纳,但需要投票表决。” 蔡可说完,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温伯铮咬牙切齿:“她持有67%的股份,享有一票否决权。” 投票无异于上赶着自取其辱。 温伯铮的脸色五彩纷呈实在精彩,许楠枝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挑衅了一句:“您不服,可以收购我的股份啊,我没说不卖。” 温伯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董事会在唇枪舌剑中落下帷幕,有蔡可和谢思两位输出,一个在法条上引经据典,一个在集团业务上侃侃而谈,许楠枝赢得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股东们心里憋屈亿万财团最后落到个乳臭未干的孤女手中,但也无可奈何,灰头土脸的离开会议室。 唯有温伯铮,一脸不忿,在离场时还放下狠话,会不停申诉,迟早把她赶出董事会。 许楠枝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十分费解:“他弄我的手段,怎么就那么合理合法呢?害我都不能抓住他的小辫子,给小少爷出气。” 蔡可冷声道:“他要申诉,得靠温伯翰。” 谢思闻言,嘲讽的够了勾唇:“靠个废物,难怪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手上也才8%的股份。” “8%,他就神气成那样!”许楠枝无法理解。 “以后你就懂了。”谢思拍拍许楠枝的肩膀,故作神秘的留下一句话,然后跟两人打了招呼,拎着公文包离开。 董事会告一段落,许楠枝身心轻松,愉快的跟蔡可告别。 “蔡特助,那我就先走……” 蔡可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跑路,表情冷肃:“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总部大楼,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讲师去温家庄园给你上课,一年的时间,你必须熟悉集团的业务,两年后,你必须已经能完全掌控温氏集团。” 许楠枝嘴角一抽,“蔡特助,蔡姐,这会不会有点揠苗助长了?而且我学校的课……” “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保证许董你能顺利毕业。”蔡可不为所动道。 许楠枝被“许董”两个字硬控,没能据理力争,被蔡特助安排得明明白白,度过了堪称地狱的两年。 25. 一朵开心的小花25 经过两年的努力,温愆虽然还是不太爱跟人接触,但已经能正常的出门、游玩,许楠枝也提前一年取得了毕业证学位证,成功坐稳了温氏集团最高控股人的位置。 回校取毕业证那天,温愆戴着口罩、鸭舌帽,乖乖的牵着许楠枝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步伐走。 “我们先去教务处,然后再去宿舍楼等谢描她们一起庆祝。” 许楠枝不紧不慢的和他分享行程安排,讲到庆祝,她眉眼弯了弯,笑吟吟的抬眼看他。 “要见女方朋友了,紧不紧张?” 温愆迟钝的摇摇头,不懂为什么要紧张。 许楠枝捏捏他的手,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忍不住逗他:“哎呀,你要是入不了她们的眼,她们劝我们分手怎么办?” 温愆牵着许楠枝的手指猛地攥紧,瞳孔不可置信的颤了颤,口罩下的唇线抿直。 “不可以……这样。”温愆清澈干净的嗓音微微沙哑,眼角也红了,像是要委屈得哭出来一样。 许楠枝:……我怎么就这么欠呢? 三言两语把人惹哭,最后还是得自己哄,自作自受的许楠枝赔笑的哄人。 “我开玩笑的,你这么好看,出身也好,性格也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她们都会祝福我们。” 温愆漆黑漂亮的瞳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执拗的确认:“我不需要别人喜欢,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和我分手的,对吧?” “对。”许楠枝连忙表衷心。 温愆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眼角的红慢慢淡去。 取完证书时间还早,陈书棠也说还在准备,许楠枝就带着温愆在学校里闲逛。 入冬的校园依旧树木葱茏,枯败的落叶混在翠绿的常青树中,像是停栖着数只蹁跹的枯叶蝶。 “温愆,你向往校园生活吗?”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身影,许楠枝想起温愆似乎没体验过校园生活,若有所思的问。 温愆摇了摇头,他不喜欢人群,到了现在,也不喜欢。 如果可以,他希望世界上只有他和许楠枝两个人。 “这样啊。”许楠枝点点头,摸着下巴,略有些苦恼,“但我挺想看你穿校服的。” “他们没穿校服。”温愆视线终于舍得挪给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就收回,困惑许楠枝的突发奇想。 “和他们穿没穿没关系,我就是有点遗憾,没见过你穿校服的样子。” 许楠枝面上正经,心里开始冒不正经的泡泡,失策,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给他订一套校服呢? 笔挺板正的DK校服,雪白无暇的衬衫,勾勒出腿型的校裤,再搭上一双小白鞋,简直完美。 “那去订做一套,我今晚穿给你看。”楠枝想看,那就满足她,温愆觉得不是问题,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不想显得自己欺负人,许楠枝故作善解人意,“会不会有点勉强你?毕竟你上次说我选的衣服也不是你喜欢的风格。” 被猝不及防的翻旧账,温愆迟钝的眨眨眼,回忆起说那句话的情形,他耳垂微红,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是因为你先说我选的衣服不符合你的精英调性的。” “怪我么?”许楠枝意味不明的笑笑,开始揭他短:“是谁不知听了谁的挑拨,说你这个贤内助做得不合格,你就气呼呼的跟我闹,非要我穿你搭配的衣服上班,你给我搭配的撞色拼接风,我刚穿上在庄园里转了一圈,回头率百分百。” “我错了。”温愆理亏,不想再回忆当时情况,及时止损的道歉,截住许楠枝后面的话。 “哪能啊小少爷,错的不是你,是那些乱说话的人。”许楠枝看他脸红害羞就得趣,忍不住继续调侃。 “别……说了。”温愆投降,求饶的看着她。 许楠枝莞尔,抬手蹭了蹭他红红的耳朵,好心的放过他。 “不是特意跟你翻旧账,逗你玩的。” 温愆捉住许楠枝的手,握在掌心,指节慢慢蹭进她的指缝,十指毫无间隙的紧扣。 许楠枝话音一转,回到主题:“但校服你答应我了,今晚得穿给我看。” “好。”温愆低低应声。 许楠枝当即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管家去置办衣服。 沿着林荫大道走到尽头,陈书棠的消息适时发过来。 “她们说在校门口汇合。”许楠枝敲下回复,看向温愆。 温愆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宣传栏上。 “在看什么?”许楠枝顺着温愆的视线看过去,没太看清楚内容,随口一问。 温愆安静的眸光微微闪动,声色有几分委屈,“你没告诉我,你穿过校服。” “啊?”许楠枝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穿过? 温愆目光直直的看向宣传栏最上面的那张证件照,怕许楠枝看不见,还走近两步,指尖落在证件照的西装领口上。 许楠枝看清楚温愆手指的照片,想到拍摄这张照片的场景,啼笑皆非的解释:“这不是校服,哪家好大学会有校服啊。” 温愆避开她的视线,明显不信。 “唉,没骗你。”许楠枝转到他面前,伸手捏着他的脸,不让他逃避,只能看着她。 “这个不是校服,拍的时候是大一,学校让我们交一份近期的证件照,我没钱拍特别贵的,找了一家便宜的照相馆,她家有衣服,材质有点劣质,但我也买不起西装,就选了件类似西装的衣服,没想到被用在这儿了。” 许楠枝说着扫了眼宣传栏的标题,“优秀毕业生风采展示”。 她的照片下面,写着毕业年份和毕业去向。 毕业去向那里写着“就职于温氏集团”。 倒也没错,董事长也是个职位。 许楠枝解释清楚误会,又让管家订了套她尺码的校服,才哄好温愆。 两个人向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路上,许楠枝若有所思的问:“说起来,小少爷,你是不是快到法定婚龄了?” 温愆迟钝的眨了眨眼,他的生日是几号,他记不太清了。 出生那段时间过得太混乱了,后来见他不热衷过生日,温老爷子也就不特意为他庆生。 许楠枝倒是提起过想给他庆生,但被他拒绝了。 被回绝她也不气馁,过不了生日,就拉着他过他们的初见纪念日。 “你身份 证带着吧?给我看看。”许楠枝看他没反应,猜到他可能也不记得,提醒道。 温愆低头从大衣口袋里翻出身份证递给许楠枝。 许楠枝确认好日期,把身份证还给温愆。 开口刚想说领证的事,陈书棠的声音就响起。 “楠枝,这里!” 陈书棠一行人站在校门口,热情的朝她招手。 “我们过去吧。”许楠枝转头跟温愆说了声,拉着他过去跟舍友汇合。 门口除了舍友,还有房若柠的男朋友。 许楠枝简单的给她们介绍温愆。 “怎么裹得这么严实?你男朋友是出道了么?”陈书棠故意调侃。 许楠枝满脸骄傲,“那些男明星哪有我家小少爷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就吹吧。”陈书棠回怼。 “等下到了室内,捧好你的下巴。”许楠枝洋洋得意。 陈书棠分毫不让,“小心说大话闪了腰。” 知晓内情的谢描冷淡开口替陈书棠抱不平:“楠枝,你别欺负她,你都做董事长的人了。” 陈书棠星星眼看谢描,“还是女神好。” 许楠枝委屈的抱住温愆的胳膊,装模作样的控诉:“温愆,你表姐胳膊肘往外拐!” 温愆无措的看看谢描,又看看许楠枝,不知该怎么办。 谢描帮完陈书棠又开始帮表弟,“她闹着玩呢,你不用管。” 温愆去看许楠枝的表情,不理解但无条件支持,“我帮你。” 许楠枝笑得直不起腰。 …… 开车来接她们去聚餐的是谢描的未婚夫,程瑾让,瑞声集团的太子爷,程家嫡系嫡长孙。 太子爷开着回头率贼高的越野大G,车窗降下露出优越的下颌线,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腕上,钻石表盘折射出绚丽的光。 “蛙趣!”陈书棠为太子爷的出场发出一声惊呼。 许楠枝不满,“他一个还没继承家业的富二代,哪里比得上我,你为什么见我没有那么惊讶?” 陈书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讲点道理好吗?得知你19岁坐上温氏集团董事长位置的时候,我在宿舍里握草连连。” 程瑾让倾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朝着谢描挑了挑眉。 “大小姐,上车。” 谢描没立马上车,看向其他人。 “你俩先带若柠和她男朋友过去,我们和书棠随后就来。”许楠枝拽着蠢蠢欲动的陈书棠,微笑着做好了安排。 眼看着拉风的越野扬长而去,陈书棠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你干什么?”打扰我嗑女神的cp。 陈书棠忿忿。 许楠枝云淡风轻,“我让管家开的加长豪华版房车。” “哇!”陈书棠眼睛亮了,忍不住抱紧大佬大腿,“许董,我毕业我就去投奔你!” “姐妹都替你安排好了。”许楠枝神秘的冲她眨眨眼。 陈书棠“嗷呜”一声,激动的给了许楠枝好几个熊抱。 温愆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眉眼低垂。 他有点不开心。 26. 一朵开心的小花26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除了温愆借口怕见人没摘口罩没动筷以外,一切都很顺利。 吃完饭,和其他人作别后,许楠枝没有上车,她示意管家先往前随便开着,拉着温愆慢悠悠的沿着路往前走。 路灯拖出两道紧紧挨着的影子。 夜风寒凉,吹在许楠枝脸上,让她因小酌了一口有些微醺的脸颊降下一点温度。 酌的那一口度数都不过30,仍是上了脸,她的垃圾酒量一如既往。 她借着风消着酒劲,脸上的热度散去大半后,头脑也跟着清醒过来,思考能力径直上升。 想到餐桌上温愆一直闷坐着,饭菜一口没动,许楠枝有些心疼,“饿不饿?” 温愆抿了抿唇,没回答,气鼓鼓的想:迟来的关心就像垃圾桶里被人遗弃的情人节花束一样廉价,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哄好的! “你不喜欢这家店,下次我们换一家?”许楠枝琢磨着温愆别扭的心思,体贴的说。 温愆依旧不说话。 许楠枝不走了,松开了拉着温愆的手,低头摸出手机给管家发消息。 温愆看着许楠枝平静的脸,气愤瞬间转化成委屈。 就哄了两句许楠枝就不愿意哄他了,她也觉得他今天在她朋友面前表现的很差,让她没脸了吗?可她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因为朋友和他分手的。 温愆也不是故意这么不给面子的,他就是,有点不开心,想要楠枝注意他一下而已。 但在饭桌上,他说不想摘口罩的时候,她只说了句他社恐怕见人,就没有关注他了,全程都在和其他人聊天。 越想越酸涩,温愆偏过头,努力控制着不哭出来更惹人嫌。 跟管家说好让厨房那边准备宵夜的事,许楠枝放下手机,看向闹别扭都不愿意看她的温愆。 “温愆,我们车上说吧,有点冷。”管家的车停靠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许楠枝吸了吸鼻子,跟温愆商量。 听见许楠枝的声音,温愆的脖子下意识要转过来,转到一半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转了回去。 他避开许楠枝的目光,弯腰上车。 许楠枝紧跟着上去。 车门闭合,许楠枝挪到了温愆旁边。 温愆偏过头看着窗外,脖颈线条绷出清晰分明的脉络,青筋攀爬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温愆,下周我们去领证吧。”许楠枝肘弯抵着桌板,撑着额角,侧头盯着温愆的侧脸,猝不及防的抛下重磅炸弹。 生气中的温愆被炸的七荤八素,他呆滞的转过头,傻愣愣的看着许楠枝,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这样,你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吗?” 许楠枝看着他的目光依旧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眼角眉梢也带着浅浅的笑意,被他刻意放大的无视画面突然就变得模糊起来。 敏感情绪上头以至于做出一系列幼稚行为试图证明什么的温愆眼眶倏然红了,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顺着脸颊滑下下巴,落在许楠枝的心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作的,我只是……”温愆的嗓音涩然哽咽。 美人垂泪,落下的每一滴泪都是有十足的份量的。 许楠枝伸手拭去他眼角断线的泪珠,安抚的轻拍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柔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以为带你见朋友,把你介绍给她们能让你更有安全感,是我自作主张了。” 最后的十点黑化值迟迟没有清除,许楠枝虽然也想过拖延任务完成的进度,以此延缓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但黑化值和温愆的情绪挂钩,她不希望温愆有任何的不开心和不安。 所以策划了这一次的毕业庆祝,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早应该知道的,温愆在意的从来不是世俗的认可,他想要的,是她。 只有她,才能牵动他的情绪。 “不难受了,回去我们吃点东西,晚上商量一下领证。” 温愆的情绪在安抚中逐渐平复下来,但哭过的眼睛依旧红红的,他抓着许楠枝的手指,固执的挤进指缝,一寸一寸毫无间隙的填满。 得到承诺,他还有些不满足,怕自己听错,忍不住确认:“不是因为我作,你才勉为其难的答应领证吧?” 许楠枝耐心的回答:“不是。” 温愆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下,但很快绷住,“也不是因为和爷爷签的协议才和我领证吧?” 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个,许楠枝轻挑了一下眉,沉默了两秒,在温愆漆黑的眸子即将惴惴不安的闪动前,说出他心底深处最渴望听到的话。 “是因为我爱你。” “只爱你。” “愿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是许楠枝最大的愿望。 温愆心跳雀跃的跳动起来,一扫几分钟前的愁眉不展,他眸眼晶亮,闪着璀璨的星光,夺目耀眼。 “我也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话音落下,脑海深处的电子音紧跟着响起。 【黑化值清零。】 【二阶段任务完成。】 【三阶段任务:实现温愆的心愿开启。】 眼下气氛正好,加上温愆刚说出许楠枝期望的话,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许楠枝思绪一转,刻意引导:“温愆,这是你的心愿吗?” 温愆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的颔首。 【检测到温愆心愿,量化指标为,宿主陪伴温愆至寿终正寝。】 【宿主,66年后,我来小世界接你离开,祝你接下来任务顺利。】 电子音沉寂下去,许楠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弯了弯眉眼,凑上前亲了亲温愆的侧脸。 “你立了大功啊,宝贝。” “宝贝”两个字成功让温愆的耳垂红的滴血。 有这六十六年的回忆支撑着,许楠枝可以独自一个人度过剩下的四十九个任务世界。 然后等她回来,他们会有真正的永远。 …… 虽然说好了第二天领证,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细节问题,比如管家十分在意领证的日子,他苦口婆心的跟小少爷交流了一早上的封建迷信,成功哄得小少爷谨慎起来,还特意购买了一本老黄历研究。 小少爷头一次接触这个东西,单看觉得一知半解,又去找了相关的书籍,学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领证的事没定下,许楠枝就回公司正常上下班了,踩着点离开公司回到庄园时,小少爷都还没舍得放下书。 许楠 枝随手拿起一本茶几上堆了一摞的书,翻了几页大概了解内容后,颇有些好笑。 “也不至于这么认真吧?” 听到她的声音,温愆抬眸,漆黑的眼底慢慢酝酿开纯粹的喜悦。 “你回来了!” “嗯,有好好吃饭吗?”担心他看起来废寝忘食,许楠枝不太放心的问了句。 温愆乖巧的点点头,一个问题不落的回答许楠枝:“我有按时吃饭,这个书很有意思,值得认真研究。” 难得听温愆说什么东西有意思,许楠枝来了兴趣,“研究出什么了?” “五行八卦,命理学说。”温愆说得一本正经,精致漂亮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神棍的影子。 许楠枝忍不住逗他,“那小哥哥,能算姻缘吗?算的话,要给你多少钱?” 温愆此刻也觉出了一丝许楠枝的调侃意味,他红了脸,忍着害羞,小声道:“能算,不、不要钱。” “那怎么行?不都说心诚则灵,我不给你钱,你怎么知道我心诚不诚呢?”许楠枝仗着温愆没接触过这一行当,肆无忌惮的说着不着调的话调戏他。 温愆果然有些懵懂,困惑不解的问:“是这样吗?” 心诚不诚看给钱多少?温愆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但许楠枝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又觉得她不像是在忽悠他。 他也不知道给多少钱算“心诚”,为难的思考起来,纠结的模样配上神棍的经典语录,这个摊摆得像模像样起来。 “你看着给我吧。” 唯一的客户?许楠枝摸着下巴思忖,吊人胃口的发出声拖长的无意义音节。 “嗯……我心很诚,愿意花一辈子来算这一卦。” 落在温愆掌心的,是一本装裱精美的图册,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婚戒设计图册参考”。 少年没料到调戏的结尾会是郑重的承诺,安静的反应了一会儿,漆黑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眼中有晶莹剔透的光闪动。 他抱住图册,嗓音微哑,“良缘天定,你注定姻缘美满。” “是么,那就借小哥哥吉言了。”许楠枝弯唇,笑意盈盈。 温愆眨了眨眼,克制住汹涌的情绪,努力用正常的语气开口,但还是带了几分涩然。 “下个月16日,是个好日子。” 许楠枝顺着温愆的想法往下考虑,“那这个月,就先把婚戒设计出来,砸点钱加急一下,应该能在领证前拿到成品。” “对了,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温愆想到昨晚,不太乐意举办这个婚礼。 看出温愆的抗拒,许楠枝从善如流改口,“婚礼就不办了,蜜月旅行你想去哪儿?” 蜜月旅行?温愆抬眸好奇的看着许楠枝。 许楠枝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去某个地方做你爱做的事。” 温愆眸子亮了,几乎是不假思索:“要去爷爷送我的海岛!” “哇,你可真是敢想。”许楠枝忍不住揶揄。 温愆犹豫起来,“不行么?” 许楠枝轻笑,难得正经起来,“行啊,那里常年有人打理着呢。” 蜜月旅行的地点商定好,许楠枝吃完饭又跟管家商定了一些细节,晚上便陪着温愆一起设计婚戒的款式。 27. 一朵开心的小花27 领证的前一天,许楠枝带着温愆去祭拜了温老爷子。 长绵山山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住树梢的绿色。 许楠枝把怀里的花束放下,拉着温愆坐在台阶上,唠家常的跟老爷子说着最近的见闻。 “爷爷,我拿到毕业证了,还带着温愆和舍友一起吃了饭,没想到吧,温愆现在已经能见外人了,虽然饭桌上他还跟我闹了点小脾气,但谁让他是小少爷呢,我有在践行我的承诺哦,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当然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委屈不算。” “我们明天就要去领证了,不是因为我跟你签的协议,想必这点您比我更清楚,可惜您孙子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整天不要命的撩拨我的阴暗心思,真想找根链子把他锁起来,让他不要抛头露面,不要一无所觉的到处吸引那些觊觎的目光。” “很想很想,但也只是想想,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让他孤零零的守在一个地方眼巴巴的等着我回去,舍不得他被限制自由,舍不得他真正变成一只囚鸟。他的才华,应该被看见,他的作品,应该被摆放在世界级的艺术殿堂。不过,他的颜值,就没必要展露了,我会吃醋。” “爷爷,听我说了这么久,你也烦了吧,让温愆跟你说几句。”许楠枝碰碰温愆的手臂,拉回他明显听入神的思绪。 温愆迷茫的看了许楠枝一眼,在经过提醒后,迟钝的开口:“爷爷,我过得很幸福。” 十分简短,但很温愆。 “在山上待久了容易寒气入体,爷爷,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许楠枝拢了拢温愆的领口,替他整理了下围巾,左手自然的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带着温愆往下走。 温愆也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许楠枝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为她暖手。 许楠枝呵了一口气,低温让气息雾化成白色的可见的烟。 “温愆,我能呼这么远,你呼一口看看?” 温愆沉浸在漫步中的温馨念头被许楠枝搅得一干二净,他目光平直的看着兴冲冲的许楠枝,不冷不热的轻呵一声,极其敷衍。 许楠枝不太满意,“温愆?” 温愆面无表情的拒绝:“太幼稚了。” 许楠枝挤了挤眼睛,光明正大的假哭:“你变了,还没领证呢,你就开始嫌我幼稚了。” 温愆被指责得一语不发,他看许楠枝哼唧得厉害,抿了抿唇,豁出去一般,呵了一口长气。 “别哭了,你看。”温愆捏了捏许楠枝的手,清澈干净的嗓音不自觉柔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许楠枝看着冷空气中的白雾,心满意足。 …… 不知道哪本杂书里的迷信说法,说办大事前要忌荤腥,还要焚香沐浴。所以到达山脚的烤全羊农庄时,温愆死活不让许楠枝进去。 许楠枝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口腔不自觉的分泌唾液,她试图挣扎,“又不是第二天要出家,没必要这么严苛吧,而且温愆,我俩难得来一次,不要辜负蔡助理当初的精心设计。” 温愆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让她过去,冷硬无情的拒绝:“不行。” “温愆,是不是不爱了?还没结婚呢,你就不让我吃肉,那结了婚还得了,是不是每天都得吃菜叶子?我是出嫁还是出家了啊,我命怎么这么苦。”许楠枝哭哭唧唧,旧计重施。 温愆不为所动的抱着她往车的方向走,“领完证再来吃。” “我不,我就要现在。”许楠枝被香味馋得不行,作为一个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集团董事长,她又不是没钱,凭什么委屈自己。 她就要吃。 “今天不行。”温愆侧脸冷漠。 两个人僵持不下,等在车里等了半天的管家打开车门下来,刚要催促,突然闻到空气中的烤肉味,忍不住舔了舔唇。 许楠枝眼尖,一眼捕捉到管家的动作,激动道:“你看,叔也想吃,你虐待未来老婆不够,还要虐待老人吗?” 莫名卷入小情侣战争的管家摸了摸鼻子,火速上车,远离硝烟味重的一线。 被扣了一顶又一顶帽子的温愆满脸麻木。 他平静的翻旧账,“你刚才才跟爷爷说,你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现在你就为了烤全羊诋毁我。” 许楠枝哽了一下。 “而且,是叔给我找的书,他会理解的。”温愆又加了筹码想要说服她。 许楠枝凌厉的目光扫向罪魁祸首,温愆平常要多听话有多听话,第一次这么倔强的忤逆她,都是管家那些不知道有没有出版许可证的杂书的“功劳”啊。 她记住了,回去就找人把这些书封了。 许楠枝没拗过温愆,眼睁睁看着烤全羊离自己越来越远,生无可恋的被温愆抱上了车。 管家试图缓和两个人略显紧绷的氛围,“小少爷,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相信那些书的,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温愆点点头,没争辩,他当然相信科学,但在许楠枝的事情上,他不介意科学玄学一起相信。 许楠枝幽怨的盯着马后炮的管家,咬牙道:“你刚才下车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管家闭嘴了。 您看看您旁边的小少爷啊,他那个表情,很明显我刚才说和现在说都改变不了什么啊! 管家内心抓狂大吼。 …… 婚戒是在领证后拿到手的,因为工艺和温愆精益求精的原因,返工了一次,没能在领证前到手。 戒指款式是没有镶钻的素圈,外圈缠绕着楠木枝叶的纹路变形,内圈镌刻着两个经过设计结合在一起的字母,“QX”。 简洁大方的婚戒严丝合缝的卡在无名指上,在光影变幻下会折射出各种炫目的光。 许楠枝戴上婚戒的当天,特意招摇的在集团总部大楼晃了一圈。 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前,她还刻意在蔡特助办公室前停留了好久。 蔡可看不下去,配合的推开门走出来,面无表情的问:“许董,有事?” “我听说你下个月要去国外的分部出差。”许楠枝转着手上的婚戒,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嗯,有个项目要去考察一下。”蔡可目不斜视,忽略许楠枝过于明显的炫耀行为,很不客气的棒打鸳鸯,“怎么,许董想和我一起去?” 许楠枝转戒指的动作一顿,面露惊悚:“不是吧,蔡可姐,我的婚假我都请好了。” “那不是没办婚礼么。”蔡可不以为意。 许楠枝明显松了口气,倚着门框,笑容揶揄,“蔡可姐,想吃我的喜酒不用这么迂回婉转的。” “喜酒我就不吃了,新婚礼物有一个。”蔡可折返回办公室,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塞给许楠枝。 许楠枝好奇的扒拉开瞅了一眼,又把袋口合拢,轻弯眉眼,唇角含笑的看着蔡可,“蔡可姐的礼物,那我可期待了。” “那你保持住期待吧。”蔡可紧跟着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许楠枝,“刚才你下去视察工作时,谢思来了一趟,说让你务必出席这场慈善拍卖会。” 许楠枝好奇的接过邀请函,封面是瑞声集团的公司logo,展开里面是手写的邀请函。 诚邀您出席1月28日晚在鼎创艺术中心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落款是程瑾让。 “程瑾让的邀请函,怎么会让谢姨送过来呢?”谢 思不是会私事公办的人。 蔡可解释:“因为邀请函是谢思写的,只是落了程瑾让的款而已,毕竟主办方是瑞声集团。” 许楠枝更好奇了,“谢姨让我必须出席这个拍卖会,里面有什么特殊的拍品吗?” 蔡可点点头,“确实有一件特别的。” “什么?” “温愆母亲和那个人热恋时期,亲手设计制作的一串珠宝。” 许楠枝懂谢思的用意了。 这是温愆母亲的遗物。 “这串珠宝叫什么名字?” 蔡可扯了扯唇,语气嘲弄,“永恒。” 许楠枝评价,“渣爹真是害人不浅。” 说到这里,蔡可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许楠枝身上。 “有话直说。”看出她的疑问,许楠枝坦然的示意她问。 “我相信世间有真情存在,但还是不免会怀疑真心易变,特别是你和温愆这种完全不对等的感情,温愆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你死死不放手,这种窒息满溢带着浓烈渴求的爱,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还好吧。”许楠枝避重就轻,没有说自己享受其中,她心理上对于爱情的病态想法,温老爷子知道就可以了。 蔡可见她说的这么轻巧,不自觉来了兴趣,故意用词过分了许多,“那不会觉得厌烦吗?有那么一个人,时时刻刻的缠着你,上次你参加的那个酒会,我听说还被小少爷砸场子了。” “都说日久生情也滋生厌倦,但越相处,我越喜欢他。”许楠枝唇角扬起,记忆似乎也跟着回到那场酒会。 “酒会的主办方想要讨好我,给我安排了一场室内泳池秀。温愆当晚没事,陪着我去了,但酒会人多,他不喜欢嘈杂,我就让他在车里等我,我本来就是想打声招呼就走的,谁知道那老头神神秘秘的说给我准备了惊喜,要是知道是那种惊喜,我肯定头也不回,垃圾老登,没有审美,找那种歪瓜裂枣来污我的眼。” “知道惊喜是什么之后,我当场就下了脸,刚要走,助理就跟着温愆闯进来了,温愆当时穿的普通,还戴着口罩,那老登以为他是热场的小明星,还冷着脸跟我说小年轻没规矩。” “我看到温愆,再看看身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真想揪着那老登的领子问他为什么害我,小少爷不理人起来难哄的很。” “温愆拎起使者托盘上的酒瓶,砸了老头精心布置的香槟塔,玻璃杯碎裂,好多人都被吓了一跳,他当场就把我拉走了,晚上坐在车里回去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无声的掉眼泪。唉,我最怕他哭,连忙解释,哄了好久呢。” 不知想起什么有意思的,许楠枝弯了弯唇,轻笑:“温愆砸场子后,就传出了个好玩的绯闻,说我贫困凤凰女吃温家绝户就算了,偷吃也不躲着点,让原配逮个正着,还说温小少爷都这样还不离婚,简直恋爱脑没救了,家庭煮夫糟糠夫无能狂怒。” 蔡可表情淡了下来。 “他们是想死吗?” “你别生气,我现在当然就是当个笑话跟你说说,这些乱说话的人,我早小惩大诫过了。” 许楠枝不在乎声誉,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她的钱也不会少一分,但说小少爷不行,她捧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分毫。 蔡可不疑有他,许楠枝的手腕,不输温老爷子,假以时日,更胜一筹。 拍卖会是许楠枝一个人去的,拿到拍品她没有告诉温愆,而是交给了管家,让他保存起来。 虽是母亲的遗物,但她并不想温愆再为她神伤一次。 过去的所有回忆,不管好的坏的,都跟逝去的人一起,被释怀在时光的角落吧。 28. 一朵开心的小花(完) 新年来临的时候,帝都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街道也积了一层雪,温家庄园更是银装素裹,掩映在山中,宛若冰雪城堡。 寒风凛冽,许楠枝起床都没有以前积极,临近年关,更是早早休了年假,窝在别墅里,整天陪着温愆。 最近许楠枝刷到了冰雕的视频,来了兴致,缠着温愆磨了好久,才让温愆答应给她在别墅前雕一个大的。 晶莹的飘带悬在半空,两米高的仙女乘云欲飞。 特意聘请的雕刻师傅和温愆站在仙女冰雕前,各自忙活着自己的部分,偶尔师傅指点一二,温愆颔首回应。 管家端着骨瓷茶壶给许楠枝续了一杯热茶,他看着默默干活的温愆,十分不解:“明明请雕刻师傅来弄就好了,为什么要让小少爷跟着天寒地冻的劳作?” 许楠枝抿了一口茶水,口吻轻松:“当然是为了,潜移默化的给他做一些社会化训练啊,比如这种,交谈不多,但双方相处都很愉快的社交。” 管家没有被许楠枝忽悠,眸子里闪过一抹怀疑,之前都不训练,怎么现在又训练起来了?而且,据他的观察了解,这两位都不像是那种很乐意对方和别人相处时间很长的人啊! “是么?”他审视的追问了一句。 许楠枝八风不动,神态自若的反问:“当然了,叔,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是那种故意让小少爷受苦的人吗?” 管家的疑问被这句话打消,许楠枝确实不是,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在意小少爷。 上次小姐出差,小少爷在家里学木雕,不小心伤了手,木头屑刺破手套扎进肉里,鲜血淋漓,小少爷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的包扎好,还让他们瞒着不要告诉许楠枝。 谁知道当晚小姐就从视频通话里发现了端倪,一个电话打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了解前因后果后,小姐当时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出差回来后,冷了小少爷两小时。 小少爷委屈的饭都没吃,小姐就更生气,语气平静的说:“你说过不会有事瞒着我的,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就是违背承诺了。我冷着你,你也得受着。” 小少爷拉开椅子就要赌气离开,却被小姐拉住。 “吃饭,吃完饭我们再算账。” 小少爷倔强的偏过头,“不吃。” 小姐语气依旧平静,“温愆,我已经很生气了,你不想我更生气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许楠枝脾气很好,发火也不会真做什么,但那个时候,他都为小少爷捏了一把汗。 所幸小少爷委屈归委屈,还是气鼓鼓的把饭吃了。 当晚他们就说开了,虽然他没有听见,但第二天两人的气氛就没那么压抑紧绷了。 管家被许楠枝打发走了。 许楠枝又看向温愆,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不显丝毫臃肿笨重,平稳的坐在矮凳子上,侧脸专注认真的雕刻着精细的纹路。 管家这次还真没想错,许楠枝就是故意的,倒也不是故意让他挨冻吃苦,只是找点东西转移下他的注意力顺便发泄下他那无处挥霍的体力。 不然她要废了。 从休假回来那天开始,这小子就缠缠绵绵的勾着她放纵,只不过管家都以为他们窝在房间里足不出户的做手工。 许楠枝白天被寒冷冻的起不来床,困倦得如同冬眠,晚上就被小少爷压着酱酱酿酿,昼夜颠倒就算了,连着好几天都没干什么正经事,太颓废了。 而且她真心觉得自己要废了。 所以她就借着刷视频对冰雕感兴趣的名义,把小少爷坑出了房间,蹲在寒风中干活。 毕竟直接跟他说,他只会觉得她嫌他烦人了。 看着逐渐成型的仙女冰雕,许楠枝心想,那些什么恋爱秘籍就应该请她去撰写,后天培养出来的恋爱天才哪里比得过她这种浑然天成的。 晚上吃的是火锅,许楠枝纠集了所有在庄园工作的员工,热热闹闹的在大餐厅摆了四十多桌,说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她就离开大餐厅,回到小餐厅,和管家、冰雕师傅、温愆一起涮单人小火锅。 吃完饭,洗完澡,温愆穿着柔软的睡衣,抱着许楠枝,沉沉的进入梦乡。 许楠枝一高兴吃撑了,不太有困意,温愆的体温偏高,烘得被窝里热乎乎的,在寒冷的冬天,格外的温暖。 借着薄纱窗帘透进来的光亮,许楠枝静静的看着温愆的睡颜。 明明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相守,但总觉得还是不够,越相处越贪心,越无法忍受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她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多么艰难,多么遥远,她攒够积分,一定会回来找他。 许楠枝伸手捏了捏温愆的脸颊,低声呢喃:“温愆,一定要等我。” 温愆被捏脸颊,睡梦中似有所感,他往前挪了挪,迷迷糊糊的低头蹭了蹭许楠枝的脸,熟练的搭上她的腰,把人扣进怀里,没有一丝间隔。 许楠枝闭上眼,在温愆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进入梦乡。 …… 年后陈书棠组了一场局,约着去看演唱会。 彼时许楠枝正在兴致勃勃的摆弄水果拼盘,手机视频通话的四个窗口里,她的窗口只露出了手。 谢描正在扒谱尝试新的编曲,她计划下半年开一场大提琴音乐会。 房若柠忙着考研复试的复习,背景是忙忙碌碌打扫卫生的男朋友。 陈书棠兴奋的拍着手,语气激昂,“怎么样?我这可是内部票,歌手亲自给的,位置绝对好,去不去,给个准话?” “你认识歌手么?”许楠枝觉得有点猫腻。 陈书棠态度坦然,没有半分忸怩:“我不是入职了新星传媒嘛,歌手正好是我参与的第一个工作。” “行叭,他给了你几张票?” 陈书棠坏笑,“十张票,怎么,你家那个不见人的小美人终于舍得出门了?” 许楠枝冲着屏幕竖了一个中指,“笑得也太猥琐了你,别YY我家阿愆,给我两张票。” 陈书棠回了个放大的鼻孔。 “女神和若柠呢?你俩怎么说?” 谢描言简意赅:“给我三张。” 房若柠想了想,礼貌道:“给我两张,谢谢舍长。” 陈书棠爽快的应下,“好嘞,若柠不用客气,我们周日晚上见,地址等会我发群里,到时候我们门口遇。” 电话挂断,许楠枝满意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发好朋友圈,许楠枝招呼坐在高脚凳上抱着素描本写写画画的温愆,“温愆,来尝尝。” 温愆走过来,随手把素描本放在一边,用叉子 叉了一块凤梨,慢慢的咀嚼着。 许楠枝扫了一眼摊开的素描本,上面画了一个粗糙的草稿,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模糊的轮廓,眯着眼打量的话,似乎是一个人坐在料理台上,另一个人手臂撑在那个人身体两边,倾身凑在那个人耳边,呼出灼热的气息。 “温愆,素描画不是一般都画真实的所见所闻吗?”许楠枝眯着眼睛,看着这张疑似带颜色的草稿图,审视的看向温愆。 温愆把凤梨咽下去,鼓了鼓腮帮子,回答的十分任性,“我爱画什么就画什么。” “不是让你不许画这些吗?”许楠枝头大。 温愆振振有词,“我在书上学到,艺术家有创作自由。” 许楠枝似笑非笑,“你的创作自由就是画这种画?” 温愆抿了抿唇,偏过头不想说话了。 “不要用沉默负隅顽抗,我这可是在给你狡辩的机会。”许楠枝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温愆不情不愿的转过来,老实交代:“婚恋专家说,长期在相同的地方进行性行为会让夫妻双方失去激情,适当的条件下,可以尝试一下新鲜的场景。” 许楠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该夸小少爷勤奋好学吗?居然有时间收听婚恋节目。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用不着画画暗示我。”许楠枝捡着安全的问题回答。 温愆一五一十的说:“我没有暗示你,是专家说,最好脑子里要提前建设一下。” 居然还有角色扮演,许楠枝点点头,说:“哇,专家教的也挺野,你是在正规软件看的视频吗?” 温愆面无表情的回答:“我看的书,书名叫《10个小妙招,让你的老公对你欲罢不能》。” 许楠枝一脑门的问号,“你是学反了吗?” 温愆说的一脸严肃,摆出了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另一本叫《完美老公的自我修养》,我对比之后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这一本。” 许楠枝莫名尴尬,捂着眼睛无奈道:“这些书究竟是从哪个小地摊上淘来的?书名听着就不正经。” 温愆有问必答,“管家说,都是爷爷生前精挑细选给我淘来的。” 许楠枝:“……既然是老爷子的馈赠,你就留着吧,就是少看少信。” “可是……”温愆欲言又止。 “哎呀,夜生活的事我们晚上再探讨嘛。”许楠枝打断温愆,转移话题,“我们先讨论一下周日晚上的演唱会。” “你要去吗?” “我不去你还想跟谁去?”温愆警惕的盯着她。 许楠枝无奈:“你这什么反应,我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啊,你在外面等我。” “我要去的。” “不怕人多?” “不喜欢,但想和你去。” “这又是从哪本书上学的?” “一起看演唱会,是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之一。” “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情调了。” “那你有更喜欢我了吗?” “一直都最喜欢。” (世界一完结) (下一章会更新番外集《小世界特别放送》) 世界一撒花完结啦,如果喜欢碎片温愆,可以在评论区点映,按照热度会随机掉落番外《碎片返场特辑》 29. 《小世界特别放送》 《温愆日记》(节选) 婚后某一天,温愆开始写日记。他写日记的时间地点并不固定,但写日记时的状态是相同的,都是在等许楠枝下班、应酬的途中。 6月15日下午2:30,暴雨,写于董事长办公室 楠枝有个紧急的会议,午睡到一半被电话吵醒,简单洗漱过后,她对我眨眨眼,离开办公室。 手边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我眷恋的蹭了蹭枕头,没了继续睡的困意,起床琢磨着该做点什么等楠枝开完会。 按照以往的情况,紧急会议会开的很漫长,大约两三个小时。 楠枝的办公室里放着很多我做的手工,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也装着很多我做手工用的工具。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有一次我待在休息室里拼图,有合作方进来,见到装饰柜上摆的手办,笑眯眯的说:“没想到许董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跟我家那个一样,都喜欢这些东西。叫什么手办是吧,有时间可以让他们认识认识,说不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休息室的门并没有合拢,合作方的话清楚的传进我耳朵里。 我突然没了继续拼图的心思,挪到门边,贴着门听他们说话。 我很紧张,明明不应该紧张的,楠枝不会觉得我幼稚,我十分笃信,却还是忍不住生理性的忐忑。 “陈董误会了,我没有孩子,而且和陈董公子的喜欢不太一样,这是我老公亲手做的。” 老公。 燥热瞬间涌至脸颊,不用看镜子我都知道我现在的脸有多红。 楠枝很少这么称呼我,她更喜欢叫我的名字,她说我的名字很好听,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温柔缱绻。 后面的对话我就没有听清了,我红着脸回到拼图前,看着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拼图,雀跃的心跳怎么也无法平复。 我闭上眼,感觉房间里都是我咚咚咚的心跳声,如此清晰,如此急促。 完蛋了,我静不下心,拼图完不成了。 当时剧烈波动的情绪在此刻也留有余响,隔着无数时间,我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楠枝,好想你,但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今天也是很爱很爱楠枝的一天~(每日落款) 7月3日晚上10:00,繁星满天,写于栗色会所柔光包间 今晚是那个“象棋”的生日,我不太开心。 楠枝不让我叫他“象棋,”,说这会让她在看到向家少爷的时候绷不住笑出声,这有损她董事长的沉稳形象。 我不管,反正楠枝也看不到,我就要在日记上叫他“象棋”。(附一个象棋小人的简笔画,象棋脸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卒”,旁边批注:无名小卒。) 象棋特别喜欢热闹,他生日请了一堆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全是车还有来来往往的人,楠枝怕我被奇奇怪怪的人缠上,给我单独订了一间包间等她结束。 隔着包厢门我都能听到象棋在楼下吱哇乱叫的声音,他在热场,肯定又在说些哗众取宠但特别不好笑的笑话,说完还要一堆人陪着他笑。 上次他就任公司总经理的就职仪式上就是这样烦人,那次我陪着楠枝坐在台下,看着他滑稽的做出各种肢体动作,还假装幽默的下台时故意绊了下,说自己是“掉凳”。 我最不喜欢他的是,他爱给楠枝发消息,一发就是一连串的提示音,还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问候和冷笑话。 楠枝说不用管,冷处理就好,可我还是很讨厌他的消息提示音,他不是象棋,他是苍蝇,烦死了。 我太烦他了,趁着楠枝不注意把他的消息提示设置成了免打扰,世界终于清静了,楠枝也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前两天象棋堵在了楠枝的下班路上,开着他那个柠檬黄的跑车,螃蟹似的横在了路中间。 他质问楠枝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我当时就想从车里钻出去,被楠枝按回了车里,她关上车门,看着象棋,平静的反问,她为什么要回他消息。 象棋噎住了。 楠枝总是这么游刃有余,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让我惴惴不安的问题。 象棋开始巴拉巴拉说过几天是他的生日,让楠枝一定要去。 他怎么这么烦人,生日又怎么了?像我,从来不过生日。 楠枝答应了,让他把地址发过来。 象棋走了,我心堵了。 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我很郁闷。 “温愆,向公子人傻钱多,是蔡可姐让我跟他多来往的。”楠枝很快就跟我解释了。 既然楠枝都解释了,那我就勉强不跟这个烦人的象棋计较了。 不行,还是好烦。 都快凌晨了,他的生日怎么还不结束?! 今天也是很爱很爱很爱楠枝的一天~(每日落款) 9月1日上午10:00,晴,写于育英小学体育场 程瑾让的小侄女开学典礼,他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拜托表姐帮他出席,前一天,表姐工作室那边出了点问题,走不开,又拜托了楠枝和我出席。 我不会带孩子,但楠枝无所不能。 开学典礼有点特别,学生和家长都要坐在体育场上,且只能一对一的坐,多余的家长被安排坐在了体育场后方的看台上。 管家和保镖陪着我在看台上,楠枝和小侄女坐在绿草如茵的体育场草坪上的塑料凳子上。 管家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念叨坐久了怕楠枝和小侄女中暑,让保镖去送把伞,被台上讲话的校长制止了。 好神奇,管家是才冒出的想法,校长居然就预判了他的想法。 草坪上打着的伞闭合了,原来不是校长未卜先知,是巧合。 天气确实好热,楠枝被晒得肯定不舒服,我想去换她上来坐着。 我刚起身,楠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让我乖乖坐下。 我下意识去寻找楠枝的身影,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隔着茫茫人海,我清楚的看见,她用手背挡着太阳,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我不确定她看见没有,但她回身了。 楠枝才是最神奇的人,能预判我所有行为。 校长一点都不人道,我要投诉他。 管家十分认同,向有关部门打了电话,举报了校长。 开学典礼结束的猝不及防,看着楠枝额角的汗,我连忙递了纸巾给她。 楠枝一手拉着小侄女,一手接过我的纸擦了擦脸。 然后带着小侄女和我去吃了垃圾食品。 当晚,楠枝就被表姐电话“关怀”了。 原来楠枝也不擅长带孩子。 她跟我说,只有顺着小孩的心意,她才不会翻脸大哭找妈妈。 但小侄女没有说要去吃垃圾食品。 小侄女也没有哭着找妈妈。 是楠枝借着小侄女的名义,吃上了管家不让她吃的垃圾食品。 楠枝还是很聪明。 但管家说,垃圾食品伤胃,楠枝有胃病,不能多吃!!!(画重点) 今天也是很爱很爱很爱很爱楠枝的一天~(每日落款) 10月15日下午5:42,晴,写于温家庄园三楼手工工作室 藏起来的娃娃被楠枝发现了,她说我把她做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喜庆,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她心动了,还说我蓄谋已久,故作矜持,都是诽谤! 我臊红了脸,被问的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被抵在了墙壁前。 楠枝离我很近,我的呼吸和心跳更乱了。 我视线慌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无论看哪里,入目都是楠枝。 楠枝笑吟吟的眼睛,楠枝小巧的鼻子,楠枝很好亲的唇,楠枝柔软的脸颊,楠枝的脖颈、锁骨…… 不能再往下看了,我仓皇的抬起头,然后看到了楠枝头顶的小黄花。 自从楠枝四处奔波忙于工作后,我很少见到它了,除了亲密接触的时候。 楠枝跟我说过,小黄花代表着她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点开心。 明明应该紧张无措的,但开心却占据了大头。 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也是只为我开的花。 楠枝好爱我。 我克制不住,凑上去亲了楠枝一下。 然后被楠枝捏住了脸颊。 楠枝说,审讯呢,严肃点,不允许勾引审讯官。 我没有想勾引审讯官,我只是情不自禁。 我做错了事,讨饶的看着楠枝,希望她能放我一马。 楠枝努力绷起脸,想要营造出审讯官的威严。 好可爱,好想亲审讯官。 我看着楠枝的唇,移不开视线。 楠枝绷不出来冷脸,她气急败坏的捂住了我的眼睛。 “张嘴。”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如愿的亲到了审讯官。 可惜在我握着楠枝的腰,反客为主把她压在墙壁上亲的时候,楠枝的工作电话响了。 我的眼睛里肯定溢满了水雾,不然怎么会眼前画面都朦胧。 楠枝单手搭在我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她在接电话,是蔡可姐打来的。 我看着楠枝红红的唇,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有点渴。 蔡可姐说话做事都很简短,电话很快挂断。 我和楠枝的距离很近,我明明能听清,但我满心都是楠枝,我不知道电话里蔡可姐说了什么。 电话挂断,我下意识想接着亲上去,被楠枝按着肩膀打断。 我委屈的看着她。 楠枝无奈的轻笑,她纵容的卸了力道,任由我俯身在唇上碾压、辗转、勾缠。 分开时,我脸颊潮红,楠枝呼吸不均。 我不止想亲吻了。 楠枝拦住了我逐渐放肆的手。 “小少爷,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要去一趟海城,蔡可姐已经申请好私人飞机的航线了。” 没有什么需要我收拾的,楠枝去找管家,我在工作室平复情绪。 楠枝欠我一次,我是个小气鬼,我要记下来。 今天也是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楠枝的一天~(每日落款) 30. 《特工部摸鱼指南》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入门任务。】 【正在为您结算任务积分。】 【本次任务积分为1000。宿主可登录专属终端查询积分余额,进行积分兑换相关操作。】 【宿主,祝您休息日愉快,我们下次任务见。】 意识短暂的空白后,许楠枝再睁开眼,白发苍苍的温愆已经消失不见,所有身体带来的生理性疼痛都变得空空如也,只余留下灵魂上的眷恋。 肩膀被碰了一下,许楠枝出离的意识回神,特工部的纯白空间不再空空荡荡,出现了拼接在一起的六个工位。 “你是我们特工部新来的许楠枝吗?”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许楠枝转身,看到和她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女生。 人死后灵魂会停留在死时的年纪样貌,许楠枝停留在26岁,她看着比许楠枝还小一点,23左右的样子。 “你好,我是许楠枝。”许楠枝看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女生和她。 看出许楠枝的想法,女生友好主动的自我介绍和解释:“我是沈稚春,入职神域到现在已经完成15个任务,在你来之前,我们特工部加上部长一共六个人,她们现在都在任务当中,你来报道那天,我也在任务中。部长跟我们都交代了,要是你回到特工部,我们在的人,负责帮你完成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我需要做什么?”许楠枝下意识关注工作。 沈稚春语气轻松,“也没什么,就了解一下我们整个机构的运作和工作内容就行。” 许楠枝松了一口气,“我在冥渊备考的时候耳闻过一些。” “唉,那些传言不足为信。”沈稚春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她带许楠枝走到显示出来的工位上。 “这个是你的工位。”沈稚春轻点桌面,蓝色电子屏如笔记本电脑一般自动展开,上面出现登录界面。 “人脸识别登录,个人信息仅你可见,就算我站在旁边,也看不见你的屏幕内容。” 沈稚春又点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屏幕消失,桌面上只剩下许楠枝的名字。 沈稚春又带着许楠枝认了认其他同事的工位,工位放置是三角工位,许楠枝工位后面是墙,对面是俞火,旁边是江白月,另一组三角工位在俞火后面,俞火后面是温故帆,温故帆对面沈稚春,沈稚春和温故帆侧面是慕萱。 “部长的办公室是单独的,在这边。”沈稚春带着许楠枝走到大屏左边靠墙的位置,敲了敲,一道跟做任务进入小世界的门差不多画风的门凭空出现,门右上角“部长办公室”的标牌也显露出来。 “部长办公室的门,只有部长在,应允我们进去才能推开。” “这些设施,都是要触发特殊位置才能出现吗?”许楠枝想到自己刚来时空空如也的空间,主动提问。 “是的。”沈稚春似乎是想到什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刚来可能不太熟悉,但没事,不做任务的时候你可以慢慢摸索,不过摸索不明白也没事,可以点击大屏,求助系统。反正我们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不了解也没事。” 许楠枝点点头,又冒出个疑问,“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这里很无趣啊,除了接任务和查看积分系统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大家更愿意待在小世界里,可以吃吃喝喝,体验各种生活。” “我们不可以去其他部门串门吗?”许楠枝不解。 “不可以,每个部门都是独立的空间,除了入职报道那天通往各个空间的通道会打开,其余时间都是封闭的。每个部门的权限不同,为了保密,员工之间是不互通的,但部长和更上一级的局长可以穿梭在这些空间中,他们权限更高。” 沈稚春说着说着又想起还没给许楠枝介绍这里的机构设置,一拍手道:“对了,还没给你介绍神域这边的机构设置。” “我们神域的一把手呢,你应该也清楚,就是主神,主神之下有三个局长,分别是快穿局局长甄理,系统局局长Ann,监管局局长周云汀。局长之下又有部长,快穿局员工最多,根据小世界天命之子的属性,分为男女老少人外加我们部门总共六个部门,每个部门差不多有200个员工。我们部门人数最少,因为任务量也少于其他部门,再加上我们部门的员工都是冲着高风险高收益主动申请过来的。” 听到这里,许楠枝忍不住打断,“你说,这个部门的员工都是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是,”沈稚春似是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也有些奇怪的看着许楠枝,“按理说,新人都会被分去快穿局除特工部外的其他部门,你怎么会被分派过来呢?” 疑惑当前,许楠枝也管不了会不会触及同事的隐私,好奇道:“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主动申请过来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稚春没有隐瞒,直接告知:“我们是为了积分,快穿局其他部门完成任务扣除寄体积分后只有500,但特工部有800。” 许楠枝看着沈稚春的表情,什么情况下会这么执着于积分,难道? 她小心猜测,“是为了兑换寄体留在小世界吗?” 沈稚春略有些惊讶许楠枝会这么一击即中,她点了点头。 “对,我在小世界有留恋的人。”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你知道吗?小世界运转依靠天命之子,但小世界的世界线是一遍遍循环的,但如果有任务者兑换积分留下,积分附带的天命之力,能让小世界摆脱世界线的束缚,小世界就可以自动运转,像我们曾经待的主世界那样,轮回往前。而且因为天命之力,轮回再遇的永远是我们熟悉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生生世世,而不会像主世界一样,错过了这一世,下一世再难相见。” 许楠枝瞪大了眼睛,她只知道积分可以兑换寄体回到小世界,永远重复的过世界线的生活,没想到,积分可以让小世界摆脱世界线的束缚,还能在转世之后再相逢! 沈稚春又沉沉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样的小世界,其他任务者将再也不可以进入。” 无人可以干涉,自行运转,那不就是……像主世界一样,真正的世界。 许楠枝微微激动起来,“那有人成功了吗?” “还没有,四万积分,说多也不多,但积攒起来,太难了,任务是未知的,完成任务的时长也是未知的,况且,人非草木,谁能保证,你在为了奔赴某个人努力的同时,不会又在某个世界爱上别的人呢?”说到这里,沈稚春不免悲观。 她现在还没有动摇,但很怕有一天自己不再这么坚定。 许楠枝没有说话,沈稚春怅惘的情绪太具有感染力,她怕再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会被影响,及时转移话题。 “那系统局和监管局是什么情况?” 沈稚春回神,敛下低落的情绪,重新调整过来,说:“系统局有点特殊,局长Ann原是冥渊十八层地狱的囚犯,据说是个能无限分裂的大妖,它是被主神招募进神域的,负责给我们发布任务的系统就是它的分|身。它的分|身数量对应着小世界的数量,实时监控小世界情况,以便及时发布任务,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 “至于监管局,是来监管我们的,相信入职考核上也有监考官说过,禁止泄露神域相关的信息。监管局就是为此而设立的,原本是没有这个部门的,但曾经曾有小世界的天命之子在任务者的教唆下,借助特殊力量窥探神域,差点引发动乱,因此主神才设立了这个机构。监管局员工都是特招,想必你也知道,他们比我们考试多着一科体测,他们拿死工资,日薪200积分,但神域一日抵得小世界100年。不过他们有额外奖励,如果抓住一个犯事的任务者,他们可以额外获得2000积分,很少能拿到就是了。监管局负责处置有违规行为的任务者,违规行为现在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泄露神域信息,二破坏小世界正常运转,三恶意夺取天命之子力量。” 沈稚春补充,“第三条针对的,主要是部长和局长。他们的入职途径和我们不一样,拥有的能力自然也高于我们。” 许楠枝点点头,有些好奇那个天命之子的结局,“那那个天命之子和任务者后来怎么样了?” 沈稚春垂眼,“主神抹杀了天命之子,那个小世界也随之荡然无存,任务者清除记忆,送回了冥渊,据说在冥渊十八层地狱服刑了几年,又继续在主世界轮回转世了。” 许楠枝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心脏猛地沉了沉,“主神 的力量这么大吗?” 沈稚春闻言轻笑了一声,故意想让气氛没那么沉重,“放心,大人力量强大,但从不用我们这些小喽啰身上,祂对我们,比对小世界宽容多了。” 许楠枝点点头,她在冥渊备考期间,只知道她原来生活的世界是主世界,主世界之外是神域冥渊和小世界,但对这些的由来一无所知。 她忍不住询问:“那你知道,主世界和小世界是如何诞生的吗?” “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我只知道,主世界、冥渊和神域是相伴而生的,主神拥有创世的力量,夜尊拥有毁灭的力量,一生一死,互不干扰,共同维护主世界的平衡运转。至于小世界,我也不清楚它的来历,无人知晓。” “可是,主神既然拥有的是创世的力量,为何能毁灭小世界?”许楠枝疑惑。 沈稚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小世界运转的力量来源于天命之子,但庇护天命之子的力量来源于主神,我听部长发过牢骚,除了神域任务者的选拔,冥渊不管小世界的任何事。” 见许楠枝若有所思,沈稚春伸了个懒腰,继续道:“机构相关的事想必你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跟你说说任务的事吧。” 许楠枝点头。 “我们任务的主旨呢,就是维持小世界的正常运转,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不限方法,不限时间的完成任务。积分除了可以兑换寄体,也可以用来购买道具,道具的使用有限制,大部分都很鸡肋,比如什么美貌光环啊,而且道具很容易产生依赖,不建议浪费积分购买。” “还有就是做任务随机生成的寄体,一般情况下呢,会和天命之子有关联,但也有特殊情况,可以再花200积分根据世界线指定生成寄体,但不建议花这个冤枉钱,毕竟进了小世界万事皆有可能,靠自己比靠身份强多了。” 沈稚春有问必答,毫无隐瞒,十分好相处,有这样的同事,也是许楠枝的福气。 沈稚春又提点了一句,“还有就是,同事关系,上下级关系,不用费心去经营,顺其自然就好。” “谢谢你,沈……”许楠枝有些纠结该怎么称呼。 看出许楠枝的为难,沈稚春主动解围:“叫名字就可以,除了部长,我们互相之间都是叫名字。” 许楠枝更加放松了,“好,沈稚春。”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衣食住行这些……” “都在这里,不过其实也不用,灵魂没有睡眠,没有饥饿,你是不是忘了?” 许楠枝一怔,在小世界待的太久,她都习惯了人的生活,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个魂魄。 不会饥饿,不会疲倦。 看着许楠枝怅然若失的表情,沈稚春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做任务的时候就正常了。” 许楠枝勉强扯了扯唇,难怪没人愿意待在特工部。 这里封闭又无趣,还不如许楠枝在冥渊备考时待的鬼城有意思。 “不过,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不得不待在这里,因为特工部的人都舍不得花积分去小世界潇洒。” 沈稚春说着偷偷摸摸的朝许楠枝挤眉弄眼,示意她跟着钻进工位下面。 工位下面的空间不大,钻进去有些拥挤,但好在灵魂可以压缩。 沈稚春点了一下头顶的桌子,一束微弱的灯亮起。 许楠枝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稚春。 沈稚春伸手在工位下面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夹缝中掏了掏,掏出来一副皱巴巴的牌和几盒桌游。 许楠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沈稚春小声跟她说悄悄话:“办公室里有监管局安装的监控,也有监听的,但一般监管局那边的人不会特意看特意听,他们主要是监管小世界。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摸鱼还是偷偷摸摸的好。这些是部长费尽千辛万苦给我们拿来打发时间的,她知道我们不容易。哦对,我们部长叫于欢,你记得不记得都不影响,叫部长就行了。” 许楠枝看看牌又看看沈稚春,接受如常的接过了牌。 沈稚春弯了弯眉眼,“我们两个人,抽鬼牌咋样?” “小猫钓鱼吧。”许楠枝斟酌。 “都行。” 31. 《主神捣乱日记》 许楠枝灵魂脱离小世界的那一刻,时间骤然停滞。 小世界之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覆上透明的球体,冰雪蔓延,冻结住小世界的一切。 球体飘起,固定在垂落的透明珠链上。 放眼望去,那是一片静谧无边的水域,粗壮透明的世界树倒映在水面上,延伸出的枝干没有尽头,枝干上垂落的珠链链接着无数球体,球体中闪烁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粗壮晶莹的树干下,虬结盘曲的树根上,身着雪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和小白鞋的少年随意的坐着,鞋底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水面,水面上,少年精致漂亮的容貌和温愆一模一样。 无边无际的空间扭曲一瞬,穿着黑色长袍工作服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凭空出现,朝着少年所在的位置涉水而来。 男人是监管局局长周云汀,女人是快穿局局长甄理,小孩是系统局局长Ann,三人是主神手下的得力干将。 看清楚主神的装束,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哽住,如鲠在喉的那种。 神本无相,主神往日的形象,他们看到的都不相同,大约就是每个人眼里神明的形象。 今日,祂特意让他们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是个什么章程?三人摸不着头脑,但也如鲠在喉。 因为,温愆的性格和经历由他们三个人共同撰写,写的时候虽然都说是公事公办,按照正常程序走的,但小世界里发生的事,除了一些不能看的,他们三也是看了全程的。 主神以这个形象怎么被那新来的小姑娘得寸进尺的,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是要兴师问罪? 三人心里各有衡量。 不管什么章程,甄理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甄理故作严肃刻板的开口,“大人既然决定交由我们全权负责,为什么还要横叉一脚?先是赠送道具,再是ooc。” 主神迟殊没想到她还有脸提这一茬,面无表情道:“我念在她是新人,怕她完不成任务,送个道具怎么了,而且我哪里ooc了,你们才是ooc,温愆哪里像我了?” 甄理据理力争,口若悬河的输出:“其他人都是用积分兑换道具,只有她每个任务都有初始道具,您这是偏心。还有我们是按照您的负面情绪设定的世界线,人的性格和经历、生长环境都息息相关,您在一开始用主神威压恐吓人家小姑娘,还在人家小姑娘为了救你受伤时幸灾乐祸,这不是ooc吗!” 迟殊不甘示弱的反驳,“他是承载着我负面情绪的碎片,是我身上剜下来的一块肉,有我的性格和气势怎么了?还有道具,我乐意给,不服气你对着世界树投诉我啊,看谁给你撑腰。” 甄理看着迟殊神采奕奕、睚眦必报的嘴脸,心里第一万次劝自己冷静,主神病了,不要跟神经病计较,他以前自然是公平公正、无悲无喜、博爱众生,但他现在病了,所以变得偏颇狭隘固执。 甄理歇火了,周云汀叹了一口气,提醒怼得甄理哑口无言开始得意忘形的迟殊:“大人,您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再产生更多负面情绪了。” 迟殊嚣张跋扈的笑容淡去。 他郁闷的转过头,低头看着从白皙掌心溢出来的黑气,默默用神力压下。 周云汀苦口婆心,“大人,您掌管万千小世界运转,纵览众生百态,产生负面情绪无可厚非,但您不要讳疾忌医,有问题我们及时解决就是了。可您先是拒绝您师父为你挑选的人,一意孤行的选了许楠枝这个没任何经验的新人,这也就算了,您送的道具,真的是出于好意吗?” 字字句句,锥心之言。 迟殊眉眼间拢上烦躁,祂是神域的第二任主神,因为第一任主神陨落的突然,后面复活也不愿意留在神域,硬是要留在冥渊,执拗的陪着夜尊,所以天地诞生了祂。 最开始祂是由第一任□□导的,所以第一任主神也是祂的师父。 师父根本没有耐心教祂,加上祂没有经过天地试炼就赶鸭子上架的成了主神,还被迫收拾一堆烂摊子,精力不济一时疏漏,小世界就出了事,祂耗费大量神力补救,还设立了快穿局、系统局管理,好不容易力挽狂澜。 但小世界失衡、阴阳失序的局面已经酿成,天命之子溢出的负面情绪影响了祂,导致祂被污染。 这些负面情绪十分顽固,无法剔除,只能压制,再积累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所以祂召集了三个得力助手商量对策,他们想出了一个净化计划。 以神之碎片作为创世砥柱,将负面情绪附于碎片之上,通过任务者介入,和维护小世界平衡一样的方式来净化负面情绪。 迟殊当时就不太乐意,祂看过这种套路,摆明就是要让祂变成和祂师父一样的恋爱脑! 但不乐意也没用,世界树应允了。 于是他们开始着手挑选任务者,还特意联络了师父那个恋爱脑。 害怕被恋爱脑传染的迟殊否决了师父推荐的人选,在新入职的员工中定了许楠枝。 这个小姑娘一看就很会摆烂,肯定能搞砸。 谁知道祂现在被啪啪打脸,还在小世界里被占够了便宜。 碎片虽然被净化,但迟殊不想被碎片影响,冰冻了碎片所在的小世界,且没有让碎片回归本体。 尽管这是掩耳盗铃。 祂送的道具当然是为了添乱了,但这不能说。 迟殊故作公允,“我给的道具有好有坏,全看她自己的运气。” 狡辩。 三位局长在心里腹诽。 互相指责和甩锅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周云汀放弃质问,一脸苦恼:“大人,您也看到了,您选择的许楠枝才新手任务就要跑路,您的负面情绪还不知道要净化多久,万一净化完成前,她攒够积分兑换寄体找温愆去了,您接下来怎么办?” 迟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哪有那么多负面情绪!” 三位局长默默对视一眼,就主神现在这嬉笑怒骂毫不遮掩的情绪,他们觉得净化之路任重道远。 周云汀换个方向劝说,“好,大人,就算您没有那么多负面情绪,那要是她攒够积分找您要温愆,您要如何处理?” 迟殊根本不怕,十分笃定:“四十多个世界,她攒够积分怕都把温愆忘了吧,而且她都和温愆白头到老了,没有任何遗憾,执念也强不到哪里,下个世界的我容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肯定就喜新厌旧了。” 周云汀不知道说什么了,在给别人 添堵这件事上,大人真是越来越擅长了,真是怀念以前那个悲天悯人的神明,现在这个,跟他的前老板,夜尊那脾气,真是不遑多让。 周云汀哑口无言,甄理又支棱起来,问:“要是她下个世界没有对您的碎片动心呢?” 迟殊一点都不想思考这种假设,“没有这种可能。” 甄理直视着迟殊,掷地有声道:“好,大人,我们打个赌,要是下个世界她没有动心,您就得见一见她,跟她说明缘由,且不再干涉我们后续的创造,完全尊重我们的创作自由。” 这分明是个圈套。 这么明显的套路祂怎么可能上当,迟殊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等祂开口,提前预判的甄理迅速给了不吭声默默观察的Ann一个眼神。 Ann开口截断了迟殊,说出了面见主神后的第一句话。 他口齿不太利索,平时很少说话,每个字都说得缓慢温吞,像是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一般。 “大人,您怕了。” 明明应该是反问的语气,但因为说得太慢,硬生生说成了陈述句,加上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玻璃珠一般圆润的眼睛,莫名透着一股嘲讽的意味。 激将法。 太低级了。 迟殊心知肚明,但就是克制不住。 祂气血上涌,说出了让祂后悔的话。 “谁怕了!赌就赌!” 话一出口,祂就想收回。 不等祂采取耍赖手段强行收回,甄理就语速飞快道:“大人,一言既出,九死不悔。” 迟殊把蠢蠢欲动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知道迟殊此刻满心懊悔不甘,甄理语气软和下来,“大人,不是故意和你作对,套路你,只是你不觉得,她应该知道真相吗?她本不应该进特工部的,也本不应该被您如此戏耍的。” 迟殊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戏耍她。” “是么?”甄理轻笑,“大人,您看过那么多世界,应该知道,在世界线里,您这种添乱和隐瞒的行为,最后会追妻火葬场吧?” 迟殊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压抑:“注意你的言辞,谁是妻?” 周云汀慢条斯理补刀,“傲娇嘴硬更容易追妻火葬场。” 迟殊想灭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在主神爆发前,甄理及时转移话题,“大人,您下一个负面情绪是什么,我们也该去写世界线了。” 提起正事,迟殊鲜活的情绪又淡了下去,祂平静道:“憎恶。” 甄理皱眉,“大人,可否给我们一些指引?” “这个情绪产生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很恶心的事。” …… 波动的空间再次扭曲,偌大无边的水面只剩下迟殊一神。 迟殊靠着树干,手臂枕在脑后,抬眸看着被晶莹枝干切割成数块的“天”。 单调、空白、虚无。 说祂讳疾忌医也好,对恋爱脑深恶痛绝也罢。 这样漫长无聊的日子,祂一个神过就够了。 没必要像师父那样闹得难看。 没必要。 迟殊提醒自己。 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被冻结的晶球上。 32. 厨娘01 【亲爱的宿主: 您本次的任务是救赎小世界男主东岚月。 分阶段任务为:1.阻止小世界男主东岚月灭世;2.将东岚月的黑化值降为零;3.实现东岚月的心愿。 本次为您随机生成的寄体身份为沧澜城城主府后厨总管独女许楠枝。】 【您抽到的道具名为“无底洞的肚子”。 道具说明:一次性伴生道具,使用者将长期处在饥饿值50的状态中,类似低血糖状态。具体量化实操为,四小时需进食一次,超过四小时,以小时计,每小时增加10饥饿值,饥饿值60,你感到全身无力;饥饿值70,你开始腹部绞痛;饥饿值80,出现幻觉;饥饿值90,不建议尝试。】 【正在为宿主读取世界线……】 【正在为宿主传输寄体记忆……】 剧情和记忆汹涌而至前,许楠枝勉强支撑着问了句:“为什么不是和上次一样的传输方式?” 【宿主,新手任务时您没有积分,灵魂承受不住大量的信息,现在有了积分保护,这种方式更快。】 …… 仙灵大陆强者为尊,大齐王朝先祖以武定天下,施行暴政,严刑酷法,致使民不聊生。 三百年前王朝覆灭,世家门阀割据一方,互相征伐倾轧,兵戈铁骑所过之处,战火纷飞,流血漂橹。 幸有神女降世,赐予七位救世者七件神器,助其平定天下,结束乱世。 神女为证,七位救世者歃血为盟,约定镇守一方,永不侵扰。 后沧澜城城主东岚煦痴情感动神女,与神女结为佳偶,沧澜城由此位列七城之首。 成亲五年,诞下一子,生而不凡,引日月同辉,东岚煦大喜,邀六位城主共贺。 七位城主齐聚沧澜城,为神女麟儿定名“东岚月”。 少主东岚月天资聪颖,五岁能文,六岁能武,七岁便能拉动神器流羽弓,十五岁长成文武双全的儿郎,惹四方媒婆踏破东岚府门槛。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西海突现嗜血妖兽,仅半月便有数千渔民葬身深海,尸骨无存,坐镇西北、西南的赤焰城城主拓跋明和玉川城城主慕容璟,携神器前往探查,遭妖兽重伤,昏迷不醒。 为免妖兽害人事态扩大,神女与其余五位城主共赴西海,东岚月欲往,被父阻止。 此去,五位城主皆受重伤,神女更是与妖兽同归于尽,可谓惨烈至极。 百姓感念神女大义,在七城为其立碑筑像,时时祭拜,香火不歇。 东岚煦清醒后,闻爱妻噩耗,气血攻心,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半年,撒手而去。 城主夫人接连去世,少主东岚月独木难支,东岚世家庞支趁势欲夺权,被少主血腥镇压。 少主经此一遭,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东岚府上下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触少主霉头,脑袋不保。 坐稳城主之位后,东岚月开始四处寻找复活母亲之法。 …… 今日是三月初三,仙灵大陆素有放灯祈福的旧俗。 许楠枝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河边,捧着一盏做工粗糙的荷花灯,排在熙熙攘攘的长队中。 远处河面各色花灯连成圆形光斑,随水流飘动,如星河流转。 想到刚才戛然而止的世界线,许楠枝忍不住感慨。 古有沉香救母,今有东岚月复活亡母,孝子诚心,必能感天动地。 男主的心愿如此强烈,只要助其复活母亲,他肯定就没了灭世的念头,肯定就能完成任务。 前景十分美好。 长长的队伍正好行至尽头,信心满满的许楠枝跟随大流,蹲下身小心把荷花灯推入河中,合掌虔诚许愿。 愿任务顺利,她与温愆能尽快相见。 放完灯,许楠枝按照寄体记忆,找到在酒肆喝酒的老父亲老许头。 老许头喝得醉醺醺,两颊酡红,端酒的手都在颤抖,但许楠枝一出现,他混浊的目光瞬间清明。 她刚要出声,他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哥俩好的揽住闺女肩膀,跟酒友们炫耀。 “我闺女来接我了!下次再不醉不休喽!” 许楠枝轻车熟路的架着老许头往城主府的后门方向走。 夜幕低垂,乌云遮住了月晕。 台阶门槛糊成一团,许楠枝瞪大眼睛艰难辨认,一脚踩空带着老许头往前摔,被老许头薅住衣领扯回来站稳。 “爹,你没醉?”许楠枝扭头看老许头,朦胧黑夜中,老头神采奕奕,毫无醉态。 “不装醉怎么脱身呢?”老许头笑着敲了敲她脑袋。 许楠枝捂着额头控诉:“那也不至于演这一路吧?” “逗你好玩。”老许头笑笑,在闺女生气前,从怀里掏出一包叠成四方形的油纸包。 “桂花糖,晚上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大夫说你先天体弱,做不了重活儿,是个娇小姐的命,可惜生在了我老许家这个家奴世家。” 许楠枝接过老许头的油纸包,跟在他身后进入城主府后院,听着他满是感慨的说着老生常谈的话,想到以前也被调侃过“小镇千金”,没忍住酸涩,吸了吸鼻子。 “爹,别说这些。” “别哭啊闺女,爹就是随便说说。”惹闺女伤心,老许头手足无措,急忙补救:“好了,爹以后不说这些了。” 月辉清冷,府外的热闹传不到幽静的府内,老许头千叮呤万嘱咐,唠叨了半天,一路护送闺女回了住的院子,才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进房间休息。 掩上门扉,放下门闩,许楠枝走到桌边,点燃烛火,晃动的烛焰映在墙上,照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床上有人! 许楠枝吓了一跳,端着蜡烛后退好几步。 竭力压抑,才克制住了尖叫的生理反应。 她鼓起勇气,抬起蜡烛,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人影一动不动,轮廓怎么看都不是女人的骨架。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隔着一段距离,许楠枝努力镇定,强撑着冷声质问。 人影不言不语,毫无动静。 许楠枝又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来人作答。 她心理建设一番,小心谨慎的靠近坐在床榻的人影,临到近前,她听见这人呼吸均匀清浅,显然进入深眠。 怎么回事? 这是哪一出? 顶着一脑门问号,许楠枝捧起蜡烛,去看他的脸。 烛火跳跃,明暗交叠,优越的骨相若明若暗。 不速之客乌发长睫,唇红脸白,生得妖冶艳丽,宛若狐媚子成精。 靠! 许楠枝强行别开眼,按捺住因惊艳而来的心跳加速。 哪里 来的小狐狸精乱她道心?! 她在心里默念了十多遍温愆的名字,彻底冷静下来。 她面沉如水,推了推半夜给她上演聊斋的不速之客。 少年睁眼,乌黑的眸被跳动的烛火闪得反射性闭上。 “找死?”他不耐的抬袖挡住眼,音色悦耳,杀气腾腾。 “讲点道理好吗?你大半夜闯进我房间,说我找死?”许楠枝见他清醒,捧着蜡烛后退拉开距离。 “你房间?”少年口吻怪异。 “对啊,你睁大眼看看!”许楠枝端着蜡烛示意他左右看看。 少年顺着光源扫了眼左右,阴沉的脸色明显出现一瞬空白。 许楠枝以为他认清自己走错房间,打开门等着他自行离开。 没等到他离开,一股强劲的风侵袭面颊,蜡烛熄灭落地,月辉倾洒入门,脖颈被强悍的力道扼住,呼吸一寸寸变得艰难。 少年眸色晦暗,妖冶的脸满溢杀气,气息恐怖骇人。 “说,你耍了什么花招?” 许楠枝拼尽全力推拒少年捍在脖子上的手,挣扎得脸涨红,青筋毕露,都无法撼动分毫。 五指收紧的力道加重,死亡的阴影兜头罩下,她放弃挣扎,靠嘴呼吸,嗓子发出“嗬嗬”声。 同时艰难抬手拍了拍少年扼住她脖子的胳膊,示意他松懈一点,她才能回答。 少年五指后撤些许,但仍没有松开,威胁的停在够她喘息的位置。 窒息感得到缓解,许楠枝立马滔滔不绝的解释:“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耍什么花招!我爹是城主府后厨主管,夫人在世时还是后院总管,我劝你别动我!” 不知哪句话触动到这个人,他收回了手,皱眉不解的上下打量她。 许楠枝被他这几眼看得浑身不适,想到他刚才因何松手,断定他忌惮她身份,狐假虎威的警告。 “看什么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知道我背景多么硬,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劝你赶快离开,不然我叫人了,到时候你被误认成刺客,小命不保,黄泉路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少年不以为意,一步不动的卡在门槛,挡住许楠枝关门的路。 许楠枝色厉内荏,沉下脸正要呵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城主府的寂静,点着火把的城主亲卫队撞开院落的门,将小院挤了个满满当当。 嘈杂的动静惊扰呼呼大睡的老许头,他披着外袍骂骂咧咧的推门出来。 熊熊火光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也照出他陡然僵硬的脸,他面无血色的猛地跪下。 “城、城主。”惊恐打颤的声音转了好几个调。 许楠枝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万万没想到这就是男主东岚月! 想到剧情里,少年血洗城主府时风声鹤唳的那段时日,后知后觉的害怕爬上心头。 许楠枝急忙跪下,磕磕巴巴的道:“城、城主。” 和老父亲如出一辙的语调。 头顶的视线凉如寒冰。 后颈凉飕飕的,岌岌可危。 “搜。” 冷酷无情的一个字落下,亲卫队训练有素的闯进许楠枝的房间,翻箱倒柜,和强盗进村没有差别。 搜什么? 许楠枝不明所以,但被肃杀的氛围弄得瑟瑟发抖。 不会吧?开局就狗带? 33. 厨娘02 “城主,找到了,这个长命锁里有夫人调制的安神香。” 屋里的动静停了,亲卫的声音像某种宣判死刑的丧钟,字字勾魂,听得人魂飞魄散。 什么意思?长命锁……安神香…… 难不成怀疑她偷窃夫人财物? 许楠枝伏首造势,准备大喊冤枉。 哪知老父亲比她更快。 老许头的声音哭天抢地,彻底搅乱无边寂夜。 “城主明鉴,此物乃夫人赐予!”不用城主追问,老许头自顾自往下哭喊着解释:“幼时,稚子先天体弱且啼哭不止,眼见就要早衰,幸得夫人怜悯,赐下带有安神香的长命锁,救我儿一命。少主,我儿其实也是受了您的荫蔽啊。当时您刚满一岁,也是需要安神香才能入眠,夫人特意为您调制的香,我儿都是沾了您的光啊!” 老头满脸上了年纪的纹路,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时,语气哽咽,极具说服力。 东岚月没有说话,院子里只有老头的抽泣声。 许楠枝默默趴跪着,沉默的扮演一个无能的闺女。 她觉得这把稳了。 老许头的演技比她好多了,声泪俱下,涕泗横流,既有被曲解的惊惧,又有对前主人的感激涕零。 “你女儿说,你之前是母亲的后院总管?”东岚月总算开口,语气却难以捉摸。 许楠枝又觉得这把悬了。 老许头忙不迭点头,怕城主看不清,又连声应“是”。 “今夜之事,攸关我性命,原本你们父女俩只有一个下场,便是被灭口。” 东岚月故意停顿,把父女俩都吓得一动不动,如丧考妣,才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但看在母亲的份上,饶你们不死。” 许楠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腿软的瘫坐在地,后背冷汗涔涔。 老许头转危为安,急忙磕头谢恩。 “多谢城主不杀之恩,老奴日后定为城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东岚月仿佛就等他这句话,话音落下,他立马接过话茬,但又停顿住,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老许头。 “老奴许茂。”优秀的下属从不会让领导难堪,老许头深谙此道,不然也不能在血洗后还捞到后厨总管的位置,虽比起之前后院总管是降级不少。 “许总管日后继续担任后院总管,但为了考验你的忠心,你女儿,我会调到主院伺候。” 这句话一出,老许头升官的喜悦都打了折扣,他嘴唇蠕动,酝酿着怎么拒绝。 和老许头焦虑不安的心态截然相反,许楠枝简直觉得天降馅饼。 多么好的一个接近男主的机会。 只要成为东岚月的心腹,实时掌控任务进度,再帮他复活母亲,何愁完成不了救赎任务。 按捺住激动,许楠枝双手叠在地上,磕头谢恩:“奴婢叩谢城主抬举。” 东岚月的目光随着她的声音再次落到她的身上。 “你会做什么?” 东岚月的目光透着打量。 城主直聘啊。 许楠枝规规矩矩的回答:“奴婢是后厨的厨娘。” “关系户?还是有真才实学?”似是回忆起刚才许楠枝的背景硬言论,城主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许楠枝不敢再胡言乱语,老老实实交代:“奴婢体弱,做不了重活,靠爹的帮衬,在后厨负责择菜、熬汤。” 东岚月本意是为了钳制许茂,并没有太过为难他女儿,“以后你就在主院的小厨房干活,明天去找杜若,她会教你。” “是。”许楠枝恭恭敬敬再次跪拜。 视野里仅能看到靴子移动,跨过门槛,阔步离去。 紧跟着,亲卫队的脚步声井然有序的跟着远离。 院落再次恢复宁静,许楠枝彻底松了口气,直起身靠着门扉,惊魂未定的缓着刚才经历的九死一生。 “闺女别怕,杜若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到了主院,她会帮衬你的。”老许头缓过神,立马跑到闺女面前,也没有斥责她的擅作主张,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许楠枝心一酸,看着老许头狼狈的脸,鼻音浓重,“爹,你额头嗑肿了。” 老许头混不在意的抬袖蹭了蹭,扶着腿软的闺女进屋,边走边安慰她。 “没事,都是小伤,等下我自己找点药就擦了,爹以后在后院,照顾不到你,但你要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来找爹,爹都给你弄来。” “要是遇到什么杜若都解决不了的难事,你就去找前院总管林海,他也是爹的老熟人,你就说你是我老许头的独闺女,他肯定会帮你。” 老许头絮絮叨叨一大通他的人脉,让许楠枝深切体会到了关系户的好处。 …… 为了表现自己不是酒囊饭袋的关系户,许楠枝第二天起早收拾行李,到了主院小厨房找杜若。 杜若引着她去了单独的屋子安顿,放下行李后一起回了小厨房。 “主院这边的小厨房主要是为城主提供宵夜和茶点设置的,日常的主食还是由后厨那边负责。我们这儿只有两个丫头,我和采荷,采荷做茶点,我做小食。你会做什么?” 杜若带着许楠枝在小厨房里四处参观,顺便跟她介绍小厨房这边的人员配置。 杜若略带思索的目光看过来,许楠枝老实的回答:“我会做一些简单的面食。” “那你以后就给我打下手。” “是,杜若姐。”许楠枝颔首。 正事聊完,杜若压低声音询问起来。 “你在后厨干的好好的,城主怎么突然把你调主院来了?” 说起这个,许楠枝也想知道点内情,就没隐瞒,一五一十的道:“昨夜不知什么缘故,城主睡在了我房间,我没认出城主,惊扰了他,然后城主从我屋里搜出了夫人赐予的安神香长命锁,之后爹求情,城主念及爹曾伺候过夫人,才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但城主为了试探我爹的忠心,还是把我调到了主院。” 杜若沉吟不语,似是在思忖,眼神犹豫闪动,纠结半天,对上许楠枝懵懂无知的眼神,长长叹气,终于下定决心,拉着她到墙角蹲下,一脸讳莫如深。 杜若表情严肃,语气沉重,“你记住,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出了主院,你就烂在肚子里,连你爹都不能说。” 许楠枝认真的点点头。 “一年前,城主害了夜游症,熟睡之后,便会不自觉的游走,寻找到有夫人生前痕迹的地方睡下。城主察觉这个病症后,立马秘密派亲卫搜罗了全府和夫人有关的所有物件,这才遏制了夜游的毛病,没再犯过。” “那这次怎么夜游到我 闺房?我房间离主院隔着前后院呢?”许楠枝费解,她和她爹住的院落,都靠近后院后门了。 杜若看她的目光带上同情:“夫人调制的安神香,附着了神力。” 这只是原因之一。 真正的原因是,犯了夜游症后,城主大半年没回过府了,昨儿个刚刚回府,风餐露宿狼狈不堪,还被神医灌了一碗安神茶,又被母亲之物吸引,这才跨过大半个府邸,闯入许楠枝闺房。 不过也幸亏小丫头年纪小,还没开窍,没对城主起什么歹心,加上老许头又是府里的旧人,总算保住了小命。 想清楚来龙去脉,杜若看许楠枝的眼神越发怜爱,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语气温柔。 “在主院这边,我会照看着你,城主看着喜怒无常,实则最是护短,只要你不做不该做的,会过得比在后院还舒坦。毕竟城主时常不在府中,用到小厨房的时候也不多。” 杜若这番话,临近傍晚时惨遭打脸。 采荷带着一个腰配长剑的亲卫匆匆赶来,神情焦急,语速也快。 “城主今晚要吃小厨房做的晚膳,指名要楠枝亲手做,我俩只能打下手,还派了青山来监工。” 杜若求助的看了眼青山。 青山别开脸,语气生硬:“城主不养闲人。” 言下之意,许楠枝不能真是个废柴关系户。 得,城主直聘的考核来了。 许楠枝穿上围布,安抚的给了两位姐姐一个眼神,然后闷头去做面了。 面粉发酵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许楠枝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准备剁成碎末炒个浇头。 “我来吧。”杜若接过她手中的菜刀,熟练的切块、切丝、剁肉。 许楠枝又去弄配菜,采荷帮着她一起。 青山抱着长剑站在一旁,身形板正笔直,不苟言笑的盯着她们,十分工具人的监工。 红日彻底隐去踪迹,这碗面并着小菜才送到城主院子。 面是采荷端过去的,许楠枝和杜若肩并肩坐在厨房门槛上,等着城主的宣判。 采荷端着托盘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面和小菜都只动了一半。 许楠枝眼巴巴的看着采荷。 采荷眉眼带笑,“城主说尚可。” 许楠枝松了一口气。 没说难吃就行。 忙碌了一个时辰,加之等反馈的半个时辰,许楠枝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眩晕感在起身的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周围天翻地覆。 “楠枝!”杜若的声音焦急。 头重脚轻,她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趔趄。 视野被剥夺,趔趄的几步,她不知道绊到什么,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这么娇气?” 略带嫌弃的口吻,撑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但没有松手,随意的扶着她,避免她再次摔倒。 “城主!”杜若采荷震惊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响起。 许楠枝想说点什么表达对城主的感激之情,但头晕得实在厉害,神经的滞涩阻碍语言功能,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再次恢复视野时,杜若和采荷已经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她半靠在杜若怀里,眼角余光瞥见城主随风扬起的袍摆。 34. 厨娘03 除了初来乍到那日的考核,城主再没用过小厨房,接连半月,许楠枝和杜若采荷都在无所事事的研究吃食。 一段时间下来,反而比在后院时还胖了点,脸颊的婴儿肥更加柔软。 这样下去不行! 她身在主院,却无法接近城主,为城主分忧,对任务进度一无所知,万一出现变故,城主突然就要灭世,那她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任务失败。 太被动了。 许楠枝不是被动等待的人,但也不能贸然找死。 她得想个能顺理成章接近城主的招儿。 俗话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虽然无法靠近城主住的院子,但通过杜若和采荷,许楠枝接触到城主身边的两个亲卫,青山和翠木。 通过他们无意透露的细枝末节,了解到城主的一些习惯。 城主习惯独来独往,时常形影无踪,接触最多的就是神医崔则安。 崔则安是夫人收养的孤儿,与城主一起长大,学医也是为了保护城主,忠心耿耿。 城主不重口腹之欲,小厨房非传召不得入内,主院又守卫森严,许楠枝靠近不了,只能找其他机会接近城主。 她闲暇无事时开始在各个院落瞎逛,此举虽然作死,但她前院有林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庇护着,后院有老爹只手遮天,除了主院,也算是畅通无阻。 四月春雨绵绵,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便是大半日,木质建筑浸了水,潮湿长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无人管束,许楠枝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她不乐意待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端了茶点水果坐在长廊下,悠哉悠哉的听雨赏景。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细流,飞溅的水珠粘在檐角的蛛网上,晶莹剔透。 翠绿的枝叶焕发出清新的色泽,为低矮的野草挡去大半风雨。 软糯的糕点入口绵密,半盏茶功夫不到,许楠枝就吃了五六块。 吃饱喝足,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困意袭来。 她枕着胳膊躺在长廊上,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 东岚月随意的按住胳膊上的伤口,脚步轻快的转过长廊,正欲去往主院,却在抬眼时动作微微顿住。 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他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到熟睡的人身旁,垂眸静静的看着她。 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唇角扬起,似是在做什么美梦。 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那天也是这样。 许茂拼尽全力护着她,宠着她,让他都有些嫉妒,所以做了拆散父女俩的恶人。 幼稚的事做完他就开始后悔,假意刁难、实则为她正名后,他就把人放养了,不去关注,也不去刻意为难。 毕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没有人愿意去摧折脆弱的花骨朵。 雨天还是过于寒凉,睡着睡着,小姑娘就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抱住自己,缩在长廊的长椅上。 东岚月眉眼不耐的皱了一下,他单膝跪地,长臂揽住小姑娘的肩膀和腿弯,轻轻松松抱起,径直走向主院。 小姑娘睡得十分沉,被抱着换了位置也一无所觉,脸颊还不自觉的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寻找热源。 真是胆大包天。 东岚月气笑了,但没有松手,稳稳的抱着她进了主院,放在了厢房的床上,还体贴的帮她扯过被子盖好。 从厢房出来,青山那张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探究。 “城主……”他欲言又止的往厢房里看了两眼。 东岚月皱眉,无端生出烦躁,他手指轻抬,房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轻轻合拢。 青山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震惊。 “城主!”他的声音不自觉急促起来。 “小声点。”东岚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往正厅方向走。 青山紧随其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十分纠结。 东岚月在主位上坐下,随手端过茶盏抿了口,妖冶艳丽的面上浮现几分似笑非笑。 “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对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有什么想法吗?” 青山跪地,“属下不敢。” “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我就是撞见那丫头在长廊睡着了,想着她那脆弱的身板,怕她病了老许头来找我哭,顺手而已,别想太多。” 东岚月搁下茶盏,随口解释了一句。 青山起身,心下稍安,但又有些犹豫。 东岚月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按压着额头,耐着性子道:“要问什么就问,别吞吞吐吐的。” 青山一脸老实,“城主,您说她小,实则人家也只比你小两岁,在外面,十六岁的女子就可生儿育女了。” 东岚月的脸色沉了下来,慵懒随意的语调也染上几分危险。 “我竟不知,沧澜城是什么时候废除的女子十八岁方可嫁人的法令?” 青山自知失言,猛地跪下。 “属下知罪。” 虽说有阳奉阴违的,但明面上这条法令还是保障了大多良家女子的嫁龄。 他这句话,触了城主的霉头。 “自己去领罚。”东岚月挥挥手,语气疏淡。 青山离去。 连绵不绝的雨声敲击着青石板和青瓦,汇成一曲缠绵悱恻的小调。 东岚月支着额头,静静的看着门外的雨线。 想到青山的担忧,他唇角牵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别说有这条法令,就是没有,他也不会对那丫头有任何想法。 母亲还未复活,他不会考虑儿女情长。 不过是怜惜那丫头体弱,一副病怏怏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可怜她罢了。 顺便有点补偿的心理。 那晚是他先闯进她房间,还险些弄死她。 母亲的教诲他时刻谨记,对于无辜之人,他总是狠不下心的。 神器通晓主人心意,主人忧伤,它也发出轰鸣。 弓弦震动不休,金光闪闪,在光线暗淡的屋内十分碍眼。 东岚月被刺得太阳穴胀痛,随手抓起桌巾,忍无可忍的扔过去,挡住了流羽弓的辉芒。 …… 许楠枝一觉睡到了傍晚,细雨初歇,橘黄的霞光斜斜照进窗柩。 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肿胀的眼睛,感受到肚子在咕咕叫。 习惯性的去摸身侧,却摸了个空,意识彻底清醒。 完全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 许楠枝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短暂的慌乱后,她心情平静下来。 天大地大,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她下床走到桌边,拿起茶点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用手帕包好,塞进荷包里。 才推开门,探 头观察外面。 头刚伸出去,就看到了翠木抱着剑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跟门神一样杵着。 看见熟人,许楠枝放松许多,推开门出去,毫不见外的询问:“翠木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翠木应了夫人给他取的名字,木讷无趣,他没有隐瞒和修饰,平直的回答:“城主抱你回来的,安排我在这儿守着,等你醒了就送你回去。” 许楠枝眼睛一亮,抑制不住的雀跃起来,她声音清脆:“城主回来了?!” 翠木还未点头,不远处的角落就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回来,你很开心?” 许楠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少年双手抱臂,斜倚着门框,一身黑色的窄袖长袍,隐在霞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身形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那张脸,依旧惹眼。 城主的表情不辨喜怒,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许楠枝却觉得表忠心的机会到了,眉眼弯弯,眼睛里写满纯粹的喜悦和钦慕。 “我当然开心呀。” 毫无一丝阴霾的笑容,比照在她脸上的霞光还要耀眼。 东岚月心里升起莫名的痒意,他突然很想摸一摸那丫头的头,看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柔软。 但最终他克制住这稍纵即逝的莫名念头,指腹捻了捻。 东岚月沉默不语。 许楠枝忐忑起来,身体还记着那晚上濒死的窒息感,不敢贸然靠近。 她视线游移的低垂,不经意的扫过他手臂上袖子的缺口,狰狞的伤疤血肉外翻,不知是不是淋了雨,还泛着不正常的白。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生理阴影,快步走向城主。 “城主,你受伤了!你伤口怎么没有处理啊?这都化脓了。” 许楠枝下意识抓住东岚月的手臂,蹙眉盯着伤口,语气焦急且担忧。 东岚月沉下脸,呵斥:“放肆!” 许楠枝心脏一跳,她仓皇的仰头看着他,无措惊惧,但手没有松开。 不自觉的,东岚月阴沉的脸色微微缓和,但看在旁人眼里,依旧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目光偏转,落在她的肩膀,语气生硬冷淡:“你抓着我,伤口就能好吗?松开。” 许楠枝的手指悻悻的松开。 东岚月扫了一眼木头一样没眼力见的翠木,“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崔则安过来。” 翠木愣愣的点头,临走前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满脸迟疑,但还是听话的去请神医了。 “回你自己房间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东岚月凉凉的看了眼还杵着没动的许楠枝。 许楠枝摇了摇头。 东岚月气笑了,“你摇头什么意思?忤逆城主?你……”小命不要了? 话还没说完,淹没在许楠枝忧心忡忡的目光中。 他不自在的转身回了正厅,嘟哝:“一个小伤口,至于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见识。” 许楠枝当没听见,继续装老实巴交,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了正厅,守在旁边等着,似乎是要亲眼见到伤口愈合才离开。 东岚月眼皮一跳,想阴阳怪气的斥责,又怕把小姑娘说得掉眼泪,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 什么事嘛?被个小丫头弄得束手束脚,说出去,他城主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35. 厨娘04 崔则安匆匆忙忙的提着药箱来,骂骂咧咧的甩着袖子走。 “下次这种你自己就能愈合的伤口不要叫我来,浪费时间。” 听完这句话,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的许楠枝默默低头。 “行了,回去吧。”念在小姑娘本意是好的,东岚月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许楠枝抿了抿唇,猛地跪下。 东岚月听着她膝盖叩地的声响,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掀起眼皮,凉凉的扯了扯唇。 “怎么?我不罚你,你还上赶着讨罚?” 许楠枝伏首,声音低低的,但清晰分明。 “城主,我想跟在你身边,望您成全。” 东岚月眉眼彻底冷淡下来,久久无声。 “城主,望您成全。”没得到回应,许楠枝抬首,执着倔强的看向城主,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你可知,跟着我要面临什么?”东岚月垂眼,食指按压着拇指上的指环,推到指根无法动弹,又往回推向指尖,往返来回,心绪难明。 “我不怕。”许楠枝斩钉截铁。 “我怕,我身边不留废物。”理智压过心弦的细微波动,东岚月忽略那因少女执拗眼神引起的失神,冷着脸,无情的拒绝。 “城主,我不是废物,您不答应,我就偷偷跟着您。”许楠枝也是真没招了,对待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上司,除了抓住机会就上赶着当牛轧糖,她想不出其他辙儿。 她也不是贸然开口的,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城主对她的那一丝怜悯之心。 城主应是个外冷内热之人。 希望她没感觉错。 东岚月听着小姑娘豁出去的话,感觉头更疼了,神经都开始胡乱跳动,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不理解,十分纳闷的看着面前看似乖巧实则一身反骨的小姑娘,“你非要跟着我干什么?” 跟着你才能更好的掌控任务进度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许楠枝还没编好,沉默了下来。 见她不回答,东岚月反而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猜测起来。 “你我也就见过三面,你突然就对我死缠烂打,莫非是被我的容貌折服,为色所迷,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猜着猜着,东岚月越发深以为然,眸中的兴味淡了下来,逐渐平静无波。 他觉得无趣。 但他的猜测给许楠枝提供了思路,许楠枝抬眸亮晶晶的盯着他,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彩。 “我仰慕城主,觉得城主将来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愿为城主鞍前马后,为您的大业添砖加瓦。” 这番话无异于石破天惊。 东岚月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许楠枝假装看不懂,继续装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热血中二病。 “城主谬赞,城主才是有大智慧的人,我不过是被城主的光辉照耀到的一株小草而已。” 东岚月嘴角抽搐,避开许楠枝炯炯有神的眼睛,捂住脸,按捺住满心无语,秉持着拯救青春期中二少年的良心,语声平直的给她泼冷水。 “可惜你看错了,我没有什么雄图大业,也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不需要你的襄助,你老老实实待在主院不作妖,就是对我的最大助力。” “城主是觉得我不配吗?”许楠枝眼眶倏然通红,满腔酸涩的问。 “没有,是我不配。” “……” 许楠枝被城主叫来的支援杜若带走。 死缠烂打的计划宣告破灭。 第一次见机行事、主动出击失败,铩羽而归的许楠枝总结经验,得出结论,城主不喜欢中二病。 后面许楠枝也试图跟踪城主,但只要靠近,就被发现,然后被遣送回府。 三次过后,城主把守卫主院的亲卫青山翠木派来守卫她。 守卫森严的地方如今又多了一个,许楠枝在主院的院子。 真是越努力越辛酸。 许楠枝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蹲在墙角揪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无比忧愁。 论任务对象是个独狼怎么办? …… 就在许楠枝琢磨着要不要尝试一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伎俩时,城主松口了。 隔了半个月再见,城主身上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浑身都散发着矜贵的气息,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他骨感分明的手指随意的拿着剪刀,时不时剪下一枝盆栽的枝叶。 他低眸盯着面前的盆栽,语气慵懒:“听闻你最近茶饭不思,可是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城主,我是真心想进步的,我想当您最得力的助手。”许楠枝学乖了,没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全部点满在“表忠心”上。 “原来你是想当这城主府的二把手啊,胃口还不小。”东岚月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 站在门口的青山捕捉到关键词,悄悄竖起了耳朵。 话赶话都到这一步了,索性全部坐实,许楠枝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还不忘恭维城主一番。 “城主慧眼如炬。” 青山不受控制的张大了嘴,怎么也没想到,他以为会成为未来夫人的人,满脑子都在觊觎他的位置! 小丑竟是我自己! 亏他还帮她在城主面前说了好话,费尽心思的维护她。 没想到小丫头年纪小,胃口还不小,大得能吞下一头野猪! 青山忿忿不平,后背贴紧了门扉,听得更加用心起来。 “那你说说,比起青山翠木,你的优势在哪儿?”东岚月扫了她一眼,又收回看向盆栽,犹豫该剪下哪一枝。 比起那两个木头,许楠枝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优势,她毫不谦虚的列举起来。 “我会做饭,我还会算账,我还能说笑话给您解闷,我胆大心细,我善解人意,我蕙质兰心,我精力旺盛,我富有冒险精神,我脑袋灵光,十分擅长随机应变,我对危险的预感非常准确,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不给城主您拖后腿,我还擅长讲价,保证城主出门在外,不会被坑蒙拐骗,我还有爱心,小动物都特别喜欢我,我还会投胎,一出生就在东岚府,这是上天指定的缘分呐,城主,我们天生就是要做主仆的……” 说起这个,许楠枝可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越说越上头,越说越起劲。 东岚月:“……” 青山:“……” 翠木:“……” 半盏茶功夫过去,许楠枝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东岚月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他毫不留情的推翻她的优势论,“你这些鸡毛蒜皮的,都 不算优势。” 许楠枝不想忤逆城主,但被一票否决,还是有些不甘心,争辩了句。 “城主,我觉得算。” 东岚月挑眉,“你反驳我?” “楠枝不敢。”许楠枝恹恹的低下头。 打击狠了也不好,东岚月轻咳一声,态度软和下来。 “给你一个机会。” 许楠枝耷拉的眉眼又熠熠生辉起来,眼也不眨的盯着东岚月,就跟小狗盯着肉骨头一样迫不及待。 东岚月皱了皱眉,对自己把自己形容成肉骨头感到万分嫌弃。 “这几日我会待在府中,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根据你的表现,判断你够不够格当这个二把手。” “楠枝叩谢城主。”许楠枝生怕东岚月改变主意,当机立断的跪恩。 …… 东岚月要是知道接下来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会掐死提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 第二天天不亮,没有限制的许楠枝就大摇大摆的推开城主的卧房,丝毫不见外的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直勾勾的盯着熟睡的城主。 东岚月被盯醒,发现床边多了个人影,险些没条件反射弄死。 看清楚是谁后,东岚月浑身的戾气很重。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他咬牙切齿。 许楠枝一脸无辜:“作为最贴心的手下,当然要为城主提供叫醒服务啦!” 东岚月黑着脸,指着门口的方向,耐着火气:“趁我没发火,利落的滚。” 许楠枝拔腿就跑没影。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堆衣服去而复返。 城主不许她进内室,隔着一道屏风说话。 “你又有什么事?”东岚月大清早,太阳穴就一阵一阵的疼。 “城主,优秀的手下当然不会让您为每日穿搭苦恼,我帮您搭配好了衣服。”许楠枝面带微笑,语气跟客服似的人机,充斥着浓浓的虚假热情。 “拿进来吧。”东岚月系好里衣的系带,确认没任何不妥,才让许楠枝进来。 许楠枝搬进来一堆衣服和很多叮叮当当的挂饰。 东岚月感觉他的头一直在疼,许楠枝这个气不死他的一直在气他。 他勾起一条约莫两尺长的银质细链,臭着脸问:“这是何物?” “胸链。”许楠枝面不改色。 东岚月怀疑自己听错了,“挂在哪儿?” “衣服里面。”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岚月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冷静的问。 许楠枝怀揣着设计师被提问创意来源的心态,侃侃而谈:“城主是与众不同的,穿搭当然也要与众不同,引领潮流,我精挑细选了这些配饰,保证城主一出门,就能引得子民另眼相看。比如这条胸链,配上雪纱锦,链子若隐若现,能将城主的魅力发挥到最大。” 东岚月勾起唇角,笑容妖冶夺目,本就艳丽的五官更多了几分蛊惑,一颦一笑,仿佛勾魂摄魄的妖精。 许楠枝却莫名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凉意,感知危险的神经飞快跳动。 她果断抱着衣服跑路。 东岚月看着许楠枝的背影,算她有眼力见,再晚一步,他就拔刀了。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 许茂究竟怎么教的女儿,满口胡言乱语,净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36. 厨娘05 之后,许楠枝向东岚月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了一下作为“待定二把手”的资深修养。 从端茶倒水到洗衣做饭,面面俱到。 效果十分的立竿见影。 城主闭门谢客了。 许楠枝扒在门口,试图挣扎。 “城主,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更努力,更周到!” 门内传来城主疲惫沧桑的声音。 “不需要。” 许楠枝小小声反驳:“需要的。” “……我是说,可以了,你获得我的认可了。”房内沉默一瞬,才响起城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楠枝见好就收,“城主大恩,楠枝没齿难忘。” “你要真想谢我,就给我滚回去消停一会儿。” “好嘞,城主。”许楠枝麻溜的滚了。 …… 虽然城主不太情愿,但经过这一番折腾,许楠枝如愿成了城主身边的人,他去哪儿她都能跟着。 所以,在得知万古卷轴的下落时,许楠枝也跟着城主去了。 卷轴的消息出现在最北边的沙漠,人迹罕至。 无边无际的黄沙与湛蓝的天空相连,零星的仙人掌伫立在褶皱的沙丘上,热浪扑面而来。 风带来的只有滚烫的热意和迷死人眼的沙子。 东岚月松开拎着许楠枝的后衣领,于几千米的高空坠落,平稳落地。 普通人和拥有神力神器的天龙人的天堑在此刻显露无遗,城主半个时辰行数万里,许楠枝半个时辰行五公里。 落地后,东岚月取下缩小后当做装饰挂在左耳上的流羽弓,注入神力,感应藏在浩瀚沙海中的万古卷轴。 传说万古卷轴能解世间一切困惑,也是神女下凡时所带,但神女殉身后,卷轴便不知所踪。 东岚月凝神感应卷轴方位,许楠枝也没有闲着,她在兢兢业业的裹头巾,确保风沙吹不进眼睛。 沙海无声,只有呼啸的风在张牙舞爪的摧残一切妄图在沙土扎根的事物。 草叶枯黄、丛丛而生的芨芨草被风吹得全部偏往一个方向,像是被强行固定住发型的拖把头。 不知感应了多久,就在许楠枝无聊到拿着树枝捅沙子时,东岚月睁开了眼。 许楠枝拍拍屁股站起来,热情激动的迎上去,给予上司充分的情绪价值。 “城主,你感应到了,在哪个方位呀?” “往这边。”东岚月径直朝着左边而去。 许楠枝急忙跟上。 东岚月的走法很有规律,他看似在沙漠中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实则落下的每一个脚印都能寻出章法。 以防出现什么意外,许楠枝每一步都踩着东岚月留下的脚印走。 头顶的烈日不要命的晒着后背,长途跋涉让许楠枝浑身都热汗淋漓,咸涩的汗水汇成溪流从发根往下流淌,顺着脸颊的边缘滑落,还没坠到地上,就化作热气蒸发殆尽。 喝的水化作汗水流失,水袋被烘烤,里面的水也散着热气,喝一口只能缓解片刻的口干舌燥,得不到任何的清凉。 许楠枝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阴影。 头重脚轻,似乎是要中暑的征兆。 趁着她还有意识,她急忙抓住前面的东岚月。 第一次抓了个空,第二次才堪堪抓到他的袖口。 东岚月停下步伐,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姑娘。 小姑娘面呈菜色,嘴唇干裂泛白,一副快要筋疲力尽的狼狈。 “让你不要跟着我吧,现在知道多苦了吧。”东岚月没个好脸色,也没个好语气,但反握住许楠枝手腕,无形的神力化作甘泉,由外而内的驱散她身上的燥热和困乏。 游离的意识恢复清醒,感知到东岚月的行为,许楠枝连忙挣开。 她脸色苍白,咬着干燥的唇,声音没了一开始的昂扬。 “不要为我浪费神力。” 她是来帮助男主的,不是来给男主当拖累的。 虽然主观意愿不想,但她现在切切实实的当了拖累,恢复就好,没必要一直耗费东岚月的神力。 看着许楠枝倔强自责的神情,东岚月心口漫起一丝微弱的酸涩。 “别想那么多,我心里有数,不会为你耗费多余的。”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楠枝的脑袋,妖冶的眉眼笑意斐然。 许楠枝低头,没有说话,默默抓住了东岚月腰间垂落的玉佩挂饰,这还是她早上出门时精心为他挑选搭配的。 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看到她的动作,东岚月眉梢轻挑,但没说什么,迈步继续往前,只是这次,他的步伐更加平稳,不再像之前一样匆忙。 日头高照,没有一丝偏移,时间仿佛静止,四面八方都被热意围绕,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烫。 许楠枝已经补充了三次神力,眼前的路还是没有尽头。 她忍不住开口:“城主,还有多远啊?” 东岚月停下脚步,许楠枝热得意识离家出走,没有注意,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撞了个结结实实。 被撞的人一点动静没有,撞的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许楠枝捂着额头不吭声。 她很想指责,但碍于他的身份,憋了回去。 东岚月觑了一眼许楠枝,又默默收回,他看向前方,如实道:“还有五十里。” 二十五公里! 许楠枝开始后悔硬要跟着来了。 徒步二十五公里这是什么概念,她得走五小时,还不停留,还得匀速,还是在沙漠这种破烂环境! 而且,她已经走了三小时了!居然还要走五小时! 许楠枝眼皮耷拉下,没有灵魂的问:“城主,你真的不能带我飞过去么?” “卷轴藏在一个星盘阵法下,我们现在走的是开启阵法的星位,不能跳。” 言下之意,不能飞。 许楠枝想提议她在这里等,但茫茫沙海,城主一个人独行,这不是一个优秀下属该做的事。 唉,就当徒步旅行了。 许楠枝认命的晃了晃东岚月的玉佩挂饰,“城主,继续走吧。” 东岚月看着许楠枝疲惫的脸,犹豫的皱了皱眉。 “城主?”城主半天没动,许楠枝疑惑的抬头。 “我背你。”东岚月利落的转身半跪下,把后背留给许楠枝,他语速飞快,动作也飞快,透着一股别扭。 许楠枝觉得这不太合适。 她试图拒绝:“城主,不必如此,我还能坚持。” 东岚月垂眼,声线微沉,“别浪费我时间。” 许楠枝无奈,只能爬上东岚月的背,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尽量让他背她的动作不那么费劲。 东岚月起身,手臂勾着许楠枝的腿弯,继续朝着既定的方位前进。 少年的后背宽阔炙热,在烈日烘烤下,更是滚烫如烈火,趴在他背上并不是那么舒服,但却莫名的安心,灵魂被牵引,命运带来的羁绊力量让许楠枝眼里露出迷茫和困惑。 很奇怪,她居然联想到了那次温愆背她的经历。 是她太想温愆,所以任何一个动作都菀菀类卿吗? 许楠枝不愿进行这样的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她摒除脑海里的杂念,借着这样难得的机会,絮絮叨叨跟城主闲谈起来。 “城主,夫人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人吧,不然您不会不想着复活老城主,只一心一意救夫人?” 东岚月的步伐一顿,他眉眼染上危险的色彩,唇角勾起的笑容都带了几分毒蘑菇的奇幻艳丽。 “我似乎没告诉过你,我要复活母亲的事。” 许楠枝的心一咯噔。 完蛋,一聊就暴雷! 上帝视角就是这点不好,一不小心就踩坑。 许楠枝大脑飞速运转,总算想到一个理由。 “城主没跟我说,但青山跟我说了,他说城主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复活夫人,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青山确实嘴不那么严,这件事原本只有主院的几个人知晓。 东岚月心想回去就罚青山抄写一千遍家规,面上恢复如常。 “这样啊,”他感叹了一声,怀着弥补的心思,他回忆了下许楠枝的问题,语气随意的道:“我记事起,母亲和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但我就是只想让母亲活过来,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母亲不该就这么死去。” 那可能是天道的声音。 世界线就是小世界的天道所在。 许楠枝没多想,继续走心。 “如果夫人没死,城主最想做什么?” 这次,东岚月思考的时间变久了许多,“母亲没死,我应该还在修习箭术,箭术精湛后,我兴许会带着流羽弓走遍四方,荡尽天下不平之事,每个月就写一封信给母亲,说说路上的见闻,问问她的近况,若是母亲和爹相处不下去,就劝他们一拍两散,和离。” “然后寻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安顿母亲,继续我的游侠之路,每逢佳节就带上各地的土货,去和母亲过节。” 东岚月的声音难得没有了故意压着的低沉,清澈明亮起来,满是少年人的锐气。 “城主没想过娶妻生子?”许楠枝歪头,八卦起来。 东岚月沉默。 “……我从未想过此事。” 幸福美满、无忧无虑时未想过。 后来家破人亡、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时再无心神想。 但此刻,被这么一问。 他突然有了想一下的念头。 若是母亲安好,他不必经历这些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他会和什么样的人度过余生? 那个人得满心满眼是他,除了他,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她得偏爱他。 37. 厨娘06 斗转星移,星位连成笔走龙蛇的线路,最后一步落下,沙海发出瘆人的咆哮,地动沙摇,飞沙漫天。 脚下柔软滚烫的沙子旋转下陷,牢牢抓握住脚踝,拽着人往下,身体来不及挣扎,就被黄沙吞噬。 胸口短暂的被压迫,口鼻也被流沙淹没。 眼前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什么东西在耳畔若有若无,连绵不绝。 “醒醒。”脸颊被用力的扯了扯。 许楠枝从黑暗中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口鼻,没有摸到任何沙子。 “我帮你弄干净了。”东岚月看她茫然不解的模样,主动为她解惑。 许楠枝这才回神,她看了看周围,这似乎是一个山洞,密密麻麻的荧光遍布,照出一条蜿蜒的甬道。 “这些光……”许楠枝犹豫的指指周围,谨慎起见,没有直接碰触。 东岚月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言简意赅:“萤虫。” 许楠枝一惊,“是那种喜欢吸食脑髓的萤虫吗?!” 东岚月无语:“你从哪儿看来的话本?这只是一种喜欢阴暗潮湿环境,以草叶和露水为食的普通虫子而已。” 许楠枝松了一口气,悻悻解释:“在市集上买的话本。” 东岚月不欲多谈,流羽弓握在手中,他谨慎的往洞口深处探索,临走前,不忘关照许楠枝。 “抓着我的玉佩,跟紧我,洞中一切未知,有任何危险就大声呼救。” “好。”许楠枝摸黑去拽住东岚月的玉佩。 两人轻手轻脚的往甬道深处行进。 比起地面的炎热,洞穴里阴冷至极,凉飕飕的风无孔不入的灌进毛孔,许楠枝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好,上上辈子遵纪守法,这辈子改行摸金校尉,洞穴探秘,盗墓起家。 为了转移往恐怖片方向偏移的注意力,许楠枝在脑内不着边际的发仅自己可见的弹幕。 越往深处走,越发潮湿和寒凉。 刺骨的冷意尖锐的扎进血管骨节,冻得血液不再流动,四肢僵硬,难以弯曲。 许楠枝克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在安静的洞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背景音,衬得氛围更加闹鬼。 东岚月停下脚步,皱着眉回望过来,就见她瑟瑟发抖,牙齿上下磕碰。 从包袱里取出毛绒绒的披风,东岚月动作迅速的帮她披上,领口打结系好。 许楠枝都没反应过来道谢,东岚月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披风内衬是狼毛,长绒,厚实紧密,隔绝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后,许楠枝血液回升,体温慢慢热起来。 “城主,你感受不到冷吗?”许楠枝有点好奇神力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感受得到,但仅有一点。” “天生神力护体,城主,我好羡慕你。”许楠枝真情实感的感叹。 东岚月嗤笑一声,“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习武,也能练就我这样的体质。” “不是神力的作用吗?” “神力带来的增益确实很多,但不能过度依赖,若是有一日神力不在了呢?母亲幼时教导我。” 东岚月的侧脸在荧光的映衬下弧度柔和,逼人的艳丽带来的攻击性也因此淡化许多。 他说起母亲时,不自觉的陷入回忆,总是专注认真,透着无尽的温柔和缅怀。 许楠枝不愿过多触碰上司的伤痛,抓住他话里的其他重点,不解的追问:“神力还会不在吗?” 奈何越想避开什么,越无法避开。 东岚月的神情暗淡下去,“会的,母亲生下我后,神力就在渐渐流失。” 若是没有他,母亲也不会和妖兽同归于尽。 许楠枝服了自己踩雷的本事,努力寻找着劝慰的话,开解他:“若夫人在天有灵,知道城主的孝心,定然很欣慰。” “也许吧。”东岚月的口吻略显随意,显然这样的安慰开解不了他。 谈话就此结束。 许楠枝琢磨着东岚月透露出来的信息,第六感预感到了什么细枝末节,但想要去抓住那丝线索时,那枝节就如蛇尾巴似的灵活,迅速缩了回去,让她抓不住一点。 百思不得其解,许楠枝只能作罢,继续跟着城主在无止境的甬道里乱窜。 今日真是和徒步杠上了,刚走完地上二十多公里,地下又开始走未知公里。 萤虫密密麻麻,散发出的荧光乍一看很美,但走得时间长了,就会让人眼花缭乱,有一种不辩方向的眩晕感。 要不是城主手握神器,所向披靡,就这种洞穴,给许楠枝天大的胆子,她都不敢走这么久。 无论走多远都是相同的景致,这跟鬼打墙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停下来思索对策呢。 许楠枝这么想着,前方的身影还真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城主?”看着东岚月高大挺拔的背影,许楠枝问道。 “我感受不到万古卷轴的踪迹了。”东岚月昳丽的面容阴沉下来,眉眼间布满阴翳。 “啊?”许楠枝惊讶,还真被她乌鸦嘴说中了,真遇上鬼打墙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 天地良心,她真的就是来给城主当挂件的,主打一个陪伴,一点都不想思考遇上鬼打墙该怎么脱身。 “那城主,要不要歇一会儿?”许楠枝感觉头又开始晕了,应该是那个该死的“无底洞”道具又在作妖了,她只能提议休息补充一下体力。 东岚月颔首,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楠枝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在他旁边坐下,从随身的布袋里翻出干粮,递了两个给城主。 东岚月也不嫌弃,接过就啃了两嘴,啃的十分艰难,似乎干粮在咬他一般。 许楠枝打开水袋,就着水嚼干粮。 不得不说,这干粮非常名副其实,特别的干,特别的难嚼。 但也很顶饿。 吃了半个,许楠枝就感觉饱了个七七八八。 平常这样的饼她得吃两个才半饱,还得搭配一碗馄饨汤才算饱个七八。 可能是咀嚼带来的虚假饱腹感,欺骗了大脑,让她误以为自己饱了。 不管饱不饱,她是吃不下了,她把剩下的干粮又塞回布袋里,秉持着节约粮食的美德。 吃饱饭,懒得动的大脑终于舍得运转。 许楠枝开始回忆看过的盗墓。 遇到鬼打墙应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乱闯一通。 会撞上满山壁的萤虫,这虫还喝水吃草,肯定满肚子的绿色汁液,到时候她一头撞上去,可以给自己染成个不均匀版“绿巨人”。 哦,她这身高还当不了巨人,只能当个低 配版巨人。 许楠枝在诉诸玄学的道路上撒蹄狂奔,一去不返。 东岚月闭目,清空一切杂念,意识和流羽弓融为一体,感受着那微弱的联系。 东边…… 西北…… 南边…… 卷轴的位置胡乱跳动,各种杂乱的回应扰乱所有的方位感知。 他只能更加凝神,更加专注的去感应。 像是石子投入水面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纤细的波纹触及感知,又稍纵即逝。 范围捉摸不定。 最边缘的线条一下从左边袭来,一下又从右边袭来。 眉心的位置因为神力的过度调用而显出金色的光纹,圣洁高贵的花瓣轮廓扩大,从眉心蔓延到眉宇、眼周,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异。 许楠枝不敢打断城主的蓄力,安安静静的等着。 滴答滴答的水声越发清晰。 许楠枝感觉脚踝一凉,触感也很滑腻。 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尾巴扫了一下。 冰凉滑腻。 脑补到那可能是什么生物,许楠枝汗毛倒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硬撑着低头,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两侧长了四只爪爪。 她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僵硬且紧绷的死死盯着那长条不明生物,无法动弹。 我的天! 这是什么玩意儿! 壁虎? 天地良心,她从没见过一米多长的壁虎! 内心抓狂到极致,恨不得大吼大叫,疯狂摇晃旁边的救命稻草。 但现实是许楠枝害怕到浑身麻木,喉咙被无形的力量硬控,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玩意儿尾巴蹭过许楠枝,四条爪扑腾的爬上山壁,长长的舌头一伸,卷走一片萤虫。 萤虫感知到危险,开始到处逃窜。 在许楠枝的视角里,就跟贪吃蛇游戏一样,壁虎追着逃窜的萤虫,每吞下一片萤虫,尾巴就开始变长一截。 山壁被吃出一片光滑。 借着剩余的荧光,许楠枝看到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 机关出现这一瞬间,东岚月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那处凸出。 许楠枝被超长壁虎吓得手软脚软,无力的继续坐着,察觉到城主的目之所及,她内心十分活跃。 怪不得城主找不到卷轴的踪迹,搞半天,这些萤虫居然是信号屏蔽器! 还是得关键npc出场。 曾经的壁虎吃蚊虫,现今变大的壁虎吃萤虫。 壁虎还真是始终如一的无害啊! 许楠枝缓和了一些,抓着东岚月的玉佩站起来,僵硬的肢体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坏死的零件抹上了润滑油,终于能卡卡卡的运转。 东岚月按下机关,山壁轰隆一声,往内打开,里面一片漆黑,显然是新的徒步旅。 东岚月率先进去,覆在流羽弓上的手指轻轻一弯,流羽弓发出金灿灿的光芒,驱散洞内的黑暗。 许楠枝紧紧抓着玉佩,紧随而进。 石门再次轰隆一声合拢。 真好,有进无出。 许楠枝心累的苦中作乐。 “这个洞里,有壁画。”东岚月的声音沉稳。 许楠枝顺着光源看向壁画,看清楚第一幅壁画的内容,她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38. 厨娘07 壁画的内容很不同寻常,一个女人从天地的缝隙中出现,双手各持一物,左手是一卷合拢的卷轴,右手是一个细口圆肚瓶子。 这应该就是神女携神器降世。 让许楠枝更为惊讶的是,在世界线里,神女是携带七件神器降世的。 这幅壁画记录的明显和世界线相悖。 世界线应当不会出错,那这壁画又是怎么回事? 许楠枝下意识去看第二幅壁画,但没有,整个山洞石壁上,仅有这一幅。 “城主,这里只有这一幅壁画。”遇事不决,许楠枝就求助城主。 东岚月定定的看着壁画,直到许楠枝出声,他才从壁画里回过神。 “嗯。”东岚月冷淡的应了一声,抬步走向别处。 城主向来说翻脸就翻脸,许楠枝没太在意,追着他的步伐,紧随其后。 东岚月手持流羽弓,仔仔细细的把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蹊跷或机关。 许楠枝跟在后面也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观察。 除了进来的机关门和墙上的壁画,这个山洞平平无奇,和普通的山洞没什么不一样。 很好,徒步取消,他们又被困在了新的地方。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许楠枝感觉自己又饿了,从布袋里摸出剩下的半张干粮,塞嘴里艰难的嚼起来。 东岚月正好转过身,他本来是打算暴力劈开石门,让许楠枝找个地方躲躲,哪知一转头就看见她又吃上了,嘴角一抽,颇有些好笑。 “就这么饿?”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都能吃下东西? 该说是心大还是心态好呢? 城主嘴角勾着一抹笑,在流羽弓的金光映衬下,莫名阴恻恻的。 得,上司的致命问答又开始了。 许楠枝打起精神,双目炯炯有神,握着干粮的手握拳举起,积极贯彻曾经学过的面试技巧——“阳光心态”。 “我身体弱,一饿就头晕眼花,吃饱了就耳聪目明,绝对能在城主的英明指导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找到山洞的出路。” “哦?”东岚月本来没指望她,见她这么精神充沛,信心满满,来了几分兴致,“你吃饱了就能找到出路?” 我的话是这么理解的吗?许楠枝十分遗憾上司不吃她的大饼和马屁。 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也是时候露一手了,优秀的员工就要在关键时刻展现自己的才能,这样上司才不会觉得她这一路一直在拖后腿和摸鱼。 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 许楠枝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好,你来。”东岚月抬抬手,便真的放手让她来,自己走到一个角落,席地坐下闭目养神。 许楠枝硬着头皮思索起来。 山洞里黝黑一团,除了流羽弓散发出的光芒,再无任何光源。 许楠枝觍着脸过去找城主借用一下流羽弓。 城主撩开眼,闲闲的看她一眼,“流羽弓认主,不会为你所用。” “哦。”许楠枝失望的耷拉下眼。 “不过,这个可以借你。”东岚月话音一转,扔给她一个火折子。 许楠枝眼睛亮起来,不忘吹彩虹屁:“城主怎么什么都有。” 东岚月双臂枕在脑后,懒懒往山洞石壁一靠,语气戏谑:“没办法啊,某个号称最贴心的下属,出门只带了一堆干粮和水,那我当然得准备点其他东西了。” 许楠枝不接受质疑,一脸认真:“城主,干粮也是很重要的,像你我这个年纪,吃不饱很容易长不高。” 东岚月轻嗤,上下扫了她一眼,大言不惭的比较:“我在你这个年纪,确实比你高多了。” 许楠枝瞪眼,骂骂咧咧:“城主,你有点常识好吗?你比我高那是正常的,你要是比我矮,那你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一矮毁所有。” “干你的活儿去,别磨蹭。”东岚月沉下脸,说翻脸就翻脸。 许楠枝握着火折子,拔开,吹了两下,火焰燃起。 她一手握着,一手合拢护着火苗,小心的往壁画挪动。 城主说卷轴隐藏在星盘法阵下,他们已经开启阵法,进入卷轴所在地。 按理而言,阵法如此复杂,第二道保险不会如此困难。 许楠枝盯着壁画,壁画轮廓粗糙但十分传神,神女悲天悯人,神器圣洁无暇,卷轴古朴厚重。 假如世界线隐藏了一些关键线索,比如其实七件神器一开始是一件神器,后面才变成了七件神器…… 这样世界线和壁画就都合理了。 但神器认主,七位城主是怎么让原本只认神女为主的神器认他们为主的?是神女做了什么吗? 不自觉的,许楠枝想到了曾经看的电视剧,神器一般都是滴血认主的。 也许是神女将神器一分为七,新制成的神器不再认神女为主,七位城主再滴血,七件神器这才认主,这样也能解释,东岚月为什么能驱使流羽弓,且在城主逝世后,流羽弓也认他为主。 血缘传承。 那拥有神女血脉的东岚月,应该也能用血召唤神女留下的卷轴吧。 死马当活马医吧。 许楠枝跑回城主身边,兴冲冲的跟他分享她的想法。 东岚月拗不过许楠枝,半信半疑的划破手,按在了壁画的卷轴上。 他偏头凉凉的看着许楠枝,“要是没用,你就等着完蛋吧。” 许楠枝不受干扰,一心盯着壁画。 流出的猩红血液浸湿石壁,石壁像是活了一样,将濡湿的血液吸收干净。 东岚月略显诧异的收回手。 壁画上卷轴的轮廓散发出炽盛的光,光线连接轮廓,一卷合拢的卷轴在光芒中缓缓显形。 东岚月抬手,握住卷轴。 光芒消失,四周恢复漆黑。 “城主,以防感染,我给你上点药。”拿到卷轴,帮助城主完成任务的许楠枝没有邀功,体贴的拿出她缝在布袋里的伤药。 东岚月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他没想到许楠枝除了干粮,居然还带了伤药。 “你怎么会想起带伤药?”崔则安明明说过他的伤口能自主愈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给我自己准备的。”许楠枝在城主摊开的手心倒上药粉,暗红的伤口已经凝血,她取下塞在腰间的手帕,利落的绑住伤口。 东岚月的目光在伤口上停留一秒又很快移开,掩饰一般,他不自在的转移话题。 “我们该回去了,抱住我,我 带你飞回去。” 许楠枝从善如流的抱住城主的腰,双臂紧紧圈住,生怕没抱紧,从半空中掉下去摔成个肉饼。 东岚月也没任何感觉,毫无旖旎心思,就跟带着个挂件一样,抓住流羽弓的弓弦,射出一箭,破开山洞,回到沙海之上。 …… 两个人落在主院里时,许楠枝还沉浸在高空中,紧紧闭着眼,一时没有松手。 “青天白日,搂搂抱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阴阳怪气的语气响起。 许楠枝反应过来,悻悻松开手。 东岚月扫了一眼尖酸刻薄的崔则安,不甘示弱,反刺回去:“你有病就去吃药,别在这里发疯。” “你以为我乐意来,还不是怕你死了,到处找死,这次还带个累赘,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崔则安重重哼了一声,挎上药箱,拂袖而去。 “你……”对待许楠枝,东岚月敛了几分讥嘲,犹豫的开口。 优秀的下属就是在该退场时候毫不犹豫,不让上司为难。 许楠枝露出一个“我懂、我理解”的表情,语气轻松的道:“城主,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爹肯定担心坏了,我去给她报个平安。” 东岚月犹豫的神色稍显僵硬,最终他咽下了所有挽留的话,故作不耐的挥挥手。 许楠枝走得毫不留恋。 徒留东岚月在原地站了许久。 回到后院,老父亲一个箭步就迎了上来,围着许楠枝上上下下检查一通,确认闺女完好无损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满是细纹的眼皮皱巴巴的,那双眼睛挤成一条细缝,老泪纵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闺女,你是不知道,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我这颗心就一直扑通扑通的,现在见到你平安无事,才安定下来。” “闺女啊,下次出门你跟我商量商量成吗?我做梦都是你娘哭着问我,怎么没照顾好你?” 许楠枝心虚不已,但又没法解释,只能和稀泥的劝慰:“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吗?城主神通广大,有他在,您闺女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老许头紧紧抓着闺女的胳膊,生怕一溜眼,这丫头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跟着城主出去刀口舔血了。 但他又不能责怪城主,是他这丫头死皮赖脸硬要跟着城主的,城主是看在他的面上才勉为其难带着的。 老许头愁的不行,好好的闺女,突然就叛逆起来了。 “你这次没事,那下次呢?我可都听说了,城主每次出去回来,次次身上都有伤。” 许楠枝努力劝慰他,“他有伤,但我没伤,那不就行了嘛。” 老许头:“……” 老许头捂住口无遮拦的闺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这叫什么话!” 许楠枝理直气壮:“实话。” 老许头头疼不已,把闺女推进房间里。 满脸无奈:“我是管不了你了,让你娘去梦里管管你吧。” 许楠枝确实累了,但也没望睡前餐食,她可不想被饿醒。 她嚼吧嚼吧干粮,在老父亲一脸不省心的表情中裹着被子躺好。 老父亲等她睡着,随手把床铺边的干粮碎屑拍干净,又帮闺女掖好被角,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39. 城主01 卷轴展开,空无一字。 崔则安和青山翠木分列两边,崔则安窝在椅子里冷眼旁观,青山和翠木围在摆放卷轴的石桌右边探头探脑研究。 东岚月坐在主位的扶手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椅子,见青山翠木研究半天不解其意,终于好心的抬抬手指,卷轴散发出光芒,一行行字在半空中渐次出现。 崔则安冷笑:“装不死你,等下找不到办法,一场欢喜一场空,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东岚月觉得这话刺耳极了,皱眉:“你能不能不说话?我又不会把你当哑巴。” 崔则安冷哼一声,重重把茶盏一搁,在桌子上磕碰出沉闷的声响。 尖酸刻薄的表面下,他的紧张和焦虑不比东岚月少,磕碰茶盏的手指不受控的颤抖,怕被发现,他紧紧的抓着袖口内侧,把手指藏在袖子里,不露出一点。 光芒过后,半空中的字露出庐山真面目。 “神器合一,天降奇迹。”青山念出声。 东岚月云淡风轻的姿态一扫而空,他猛地起身,克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两步,眉宇间沉淀的阴翳有瞬间的消散,嘴角再怎么隐藏,也还是泄露了几分喜色。 崔则安呆住,反应过来后,死死盯着那两行字,颤抖的手指用力的抓住椅子的扶手,显然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奇迹。”翠木重复了一遍后面的两个字,木讷呆板的脸罕见的露出笑脸。 青山明显没有其他三个人沉得住气,他激动到热泪盈眶。 “夫人……夫人能回来了?!” 声音不自觉的哽咽,但尾音上扬,流露出喜悦。 大喜过后,青山又担心起来。 “神器认主,还是七大城主的身份象征,若是他们不愿给怎么办?” 翠木不解:“夫人是全天下的救命恩人,现下没有战争,平安无事,神器除了震慑作用再无他用,如果能救夫人,以六位城主对夫人的情深意重,他们肯定会给的!” “情深意重?”崔则安轻蔑一笑,“各个都说倾慕夫人,没争过老城主,尊重夫人心意才选择放手,说得倒是好听,也没见他们守身如玉、孤独终老啊,还不是夜夜笙歌、娇妻美妾环绕!” 东岚月冷下脸,眉目间杀气凛然。 “我不管他们是真倾慕还是假倾慕,不给,我就抢。” 崔则安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抢一个你抢得过来,若是他们联手,你是嫌命长是不是?” 东岚月反唇相讥:“联手又如何,我拼上性命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崔则安怒极反笑,“好啊,你跟他们同归于尽,这世上再没有能使用神器的人,那谁来将神器合一,若是合一,那我们是救你还是救夫人?” 东岚月烦躁不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给个招儿啊,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浪费时间。” 崔则安别开脸,不说话了。 神仙打架,青山翠木不敢掺和一句。 等到他俩唇枪舌剑完,才战战兢兢的出主意。 “要不我们先礼后兵,先以登门拜访的名义探探各位城主的口风,再决定要不要武力抢夺?” 崔则安横眉,眼看就要发作,青山立马紧接着道:“当然,探口风之前,我们可以先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个阵法,切断他们各个城池之间的联络,这样,若是翻脸,也不必担心他们联手。” “若是他们愿意给呢?阵法撤除,他们依然可以互通消息。”哪知按下了崔神医,好兄弟翠木又开始拆台。 青山心累,“我们可以等神器合一,板上钉钉了再撤除阵法。” 崔则安沉默。 东岚月思忖。 半晌后,两人觉得未尝不可。 不过…… “该以什么理由去拜访呢?” …… 后院,许楠枝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打开门,青山如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青山大哥,有事?”许楠枝不解。 青山绷着脸,不苟言笑的开口:“城主打算出使其余六城,以美食交流为引,实则加固和平盟约,欲选拔一名能担当此大任的随行厨娘,决意在东岚府中举办一场厨娘大赛。” 许楠枝如遭雷击,没想到一觉醒来她就不是城主的no.1选择了。 她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我也要参加吗?” 青山面无表情:“对,你去走个过场,城主已经内定了你。” 峰回路转,一波三折。 许楠枝经历一番大起大落,没能缓过神,呆呆的看着青山。 “我走了。”自觉带到话的青山没有一丝停留,转身离开。 徒留许楠枝风中凌乱。 好消息,她依旧是城主的no.1。 坏消息,在继关系户走后门后,她又被保送了。 莫名有一种很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就是被权力眷顾的滋味。 许楠枝一脸恍惚,唇角扬起如梦似幻的弧度。 整个人如同陷在棉花里,轻飘飘的。 她想要去感谢城主对她的认可,跨过门坎,一头撞在门口的柱子上。 晕乎乎的大脑被这一撞撞得清醒不少。 她哪里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昏了头,分明是饥饿值上升了,低血糖引起的气血不足! 许楠枝气到意识出离,愤怒的拿起随身携带的大饼,气冲冲的撕咬了一口。 太干了。 她又折回房间,拎着茶壶,对着嘴里灌水。 成功洒了自己一领口。 人脑缺氧的时候,智商还不如一头蠢猪,总是会做出一些猪看了都发笑的蠢事。 许楠枝又换了一身衣裳,折腾到了城主都快入睡的点,才姗姗来迟。 东岚月困顿的垂下眼,没什么情绪的打开房门,幽幽的盯着大半夜不睡觉游荡到他这里的许楠枝。 “你最好有事。”他阴恻恻的咬牙。 许楠枝刚要说话,长篇大论一番她对城主的感恩戴德,但一抬眼,看到的不是城主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而是他随便的披着外衫,外衫还敞着露出雪白中衣,交叠的领口开到胸口,露出一条引人遐想的线条。 靠!城主他不守男德,勾引有夫之妇! 许楠枝心里骂骂咧咧的转开脸。 她偏着头,看着一旁的柱子。 东岚月垂眼看着许楠枝这一点都不尊重他的动作,凉凉嘲讽:“你脖子 扭着了?” 对待高高在上的城主,她没有眼力见打扰他睡觉就算了,说话还不看着他,怎么,大半夜来作死,表达对他的不屑一顾吗? 她敢这么干,东岚月会让她知道他心狠手辣的名声绝不是虚有其表! 平时纵容他们这群人在府里乱来,还真以为他护短就不会大开杀戒了?惹毛了他,照样…… 东岚月越想越杀气腾腾。 直到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猛地伸过来,趁他不注意,飞快的合拢他的外衫。 许楠枝三下五除二把外衫牢牢绑死在城主身上,低着头语速飞快:“夜里风大,打扰城主休憩实在不安,不想城主还因此受凉。我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感激城主对我的赏识之情,城主放心,哪怕是走过场,我也会全力以赴,不给城主丢脸的!时间不早,城主好好休息,我就回去了。” 说完,许楠枝落荒而逃。 美色对她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但她对温愆有承诺,且她不是一个花心的人。 就算城主长得再如何祸国殃民,她都不为所动。 东岚月被这个慌乱至极的动作打乱了思绪,他看着许楠枝离开的背影,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丫头是害羞了。 东岚月若有所思的看着腰间系得死死的蝴蝶结,不自觉的,想起了许楠枝问他的问题。 “城主没想过娶妻生子?” 他不由愣神。 他突然好奇。 许楠枝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是单纯好奇,还是借着这个试探什么? 莫非……那丫头心悦我? 心里出现这个认知,东岚月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烦恼,而是某个角落泛起熟悉的酥痒。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有些心痒。 这代表着什么? 东岚月不知道,但辗转反侧一夜,直至天明才睡着。 睡着后梦里也不安生,一片光怪陆离。 许楠枝穿着漂亮的绯色轻纱,手腕和脚腕都戴着铃铛,清脆的铃音隔着厚重的帷幔响起,若有似无,若即若离。 他被铃音扰得心乱如麻,不耐的一把扯下挡在眼前的帷幔。 冒着热气的浴室映入眼帘。 许楠枝浸在水中,乌黑的发散开,手腕的铃铛触碰水面,叮铃叮铃作响。 她脸颊被温热的水熏得通红,眼尾舒服的眯着,又纯又媚。 不知是不是看见池边的他,她掬了一捧水,抬起手腕,朝着东岚月的方向轻轻一泼。 水珠溅落在浴池的水面,搅乱了东岚月的心湖。 梦里的他神色晦暗难明。 有意识的他面红耳赤,想斥她放肆。 但他十分清醒,府里没有这么个浴池。 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梦。 他心甘情愿的被她诱引,沉沦在这一场虚幻中。 他踏入浴池,走入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握住她的手腕,铃铛被拨弄出清脆的声响。 “城主……” “叫我阿月。” “阿月哥哥。” 大梦初醒,东岚月黑着脸用神力除去床上的罪证。 40. 城主02 城主要举办厨娘大赛,府里上下难得热闹起来,不再如之前一般死气沉沉。 筹办赛会需要两日时间,府中人人奔走忙碌,老许头作为后院总管,负责事务繁多,几乎脚不沾地,都没空跟闺女说上几句话,自然不知本次大赛是城主为了他闺女这碟醋包的一盘饺子。 许楠枝琢磨了一早上厨娘大赛上应该准备的吃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问考官本人,以免努力错方向。 她也不避嫌,大摇大摆、畅通无阻的到了主院门口,然后被分列两边的青山翠木拦住。 许楠枝看着他俩伸出的胳膊,眼珠左右转了转,想不明白这是闹哪儿出,后退一步,一脑门问号。 “你俩平时也不看大门啊?” 青山闻言,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蹿起了小火苗,瞧瞧,当上二把手后都不叫“大哥”了。 他心中忿忿,但想到城主今日黑着脸吩咐他和翠木守在这儿,不让许楠枝进去的事,愤懑立马一扫而空,语气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城主吩咐。” 许楠枝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深意。 但她不信,昨晚城主还给她开门了呢,怎么今早就避而不见?避嫌?城主是那么在意别人眼光和闲言碎语的人?! “也是城主吩咐不见我的?” “对啊。”青山答的飞快,似乎就在等着她问这一句。 “为什么?” 青山这下没回答了。 城主没说原因,就让他们拦着许楠枝,别放她进去。 看出青山的沉默,许楠枝惊讶不已。 城主居然没有任何理由就不见她!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想到即将到来的厨娘大赛,许楠枝不由忐忑起来。 “那城主有没有说厨娘大赛的事?” 要是只是今天不想见她还好,要是厨娘大赛都改变主意,她的任务……悬了。 城主怎么这么善变! 青山有意让她着急,避开她眼巴巴的目光,没有回答。 许楠枝又转向翠木。 翠木不懂青山和许楠枝之间的龃龉,没有为难许楠枝,一五一十的说:“城主没有提起,只让我们守在这里拦着你。” 许楠枝松了半口气,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兴许是她想多了,城主可能就是一个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呢?所以才避而不见。 不然许楠枝想不通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就晴转多雨? 许楠枝硬闯不进去,丧气的回了自己房间。 她刚走,主院城主的房门就悄然打开,东岚月跨出门槛,站在房间门口,静静的看着许楠枝远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想到今晨的梦境,他头疼不已。 早前信誓旦旦在青山面前说绝不会对许楠枝有想法,结果那丫头一个动作,就扰得他彻夜不得安宁,现在还羞赧的不敢见她。 东岚月不觉得完全是自己的原因。 看看这丫头,昨夜才见过,今早又巴巴跑来,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就这么一刻也分不开的……黏人。 想到那个词汇,东岚月耳朵和脸颊瞬间染上漂亮的绯色,本就艳丽如霞的容貌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许楠枝不知道城主别别扭扭的少男心事,她在房间里大大打了个喷嚏,支着下巴神游天外。 在城主那儿碰了壁,不仅什么内幕消息都没打听出来,还白白搞了自己心态,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稳操胜券,现在城主心海底针。 果然还是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得出其不意,另辟蹊径,确保此次夺魁十拿九稳才行。 …… 厨娘大赛的比赛场地设在演武场,东岚府共有十三位厨娘,提前一天,演武场上就支好了简易灶台,清洗干净的各种食材摆放在长桌上,供厨娘们取用。 演武场靠北面搭建了一个类似舞台的建筑,台子正中摆放着城主宝座,背后悬挂着一面绘有东岚世家图腾的旗帜。 东岚月未至,但东岚府的所有下人均已到齐,按照身份高低分列两侧,许楠枝作为参赛选手,和厨娘们单独站在南面。 及至午时一刻,城主在亲卫的簇拥下闪亮登场,隔的距离太远,许楠枝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无从判断今日的胜算,但能看见他今日穿了一身庄重威严的玄色宽袖长袍,因着还未行冠礼,仅用一根发簪半束发,发髻根部用红色的发带固定,发带垂落在青丝中,随着走动忽隐忽现。 他在高台宝座上撩袍落座,正脸正对过来,许楠枝瞬间被惊艳到。 这张脸真是太妖孽了,哪怕穿着这么厚重的颜色,都压不住他眉眼间的艳丽。 许楠枝收敛视线,唾弃自己被色所迷。 东岚月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许楠枝所在的位置,停顿两秒,稍显不自在的移开,他掩饰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抬手示意青山开始。 青山展开卷轴,朗声道:“本次比赛分为三轮,每轮限时半个时辰,实行晋级淘汰制,第一轮淘汰5人,晋级8人;第二轮淘汰5人,晋级3人;第三轮淘汰2人,晋级的1人即为本次比赛的获胜者。考官仅有城主一人,以城主的评判作为晋级标准。晋级第二轮和第三轮的厨娘均可获得赏银,获胜者可随城主出访六城。” “现在公布第一轮的考题,主题为沧澜城第一美食,计时开始。” “当——” 铜锣声与青山的话音重合,比赛正式开始,厨娘们纷纷奔向长桌上的食材。 许楠枝也不甘落后的跑过去,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飞快思索着什么可以称之为沧澜城第一美食。 点心、街边小吃、酒楼菜肴?沧澜城物产丰富,位于七城中心地带,可集其余六城之特色,又有土生土长的瓜果蔬菜。 太复杂的她不会做,太简单的她赢不了。 许楠枝下意识抬眼看向高台。 天朗气清,晴日高悬,城主坐在遮阳伞下,百无聊赖的放空。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东岚月飞快的扫了那堆围在长桌边的某个厨娘一眼。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东岚月心里腹诽,面上不易察觉的升温,为了以防被其他人察觉,他掩耳盗铃的抬袖遮了遮脸。 看着城主逃避的姿态,许楠枝的心凉了半截。 狗男人。 说翻脸就翻脸。 祝你以后吃饺子都没有醋。 许楠枝骂骂咧咧的低头,正好错过了东岚月平复情绪后,放下袖子,准备给她提示的表情。 她挑挑拣拣一通,决定做个不出错的小吃。 透花糍。 精 致美观,耗时费力。 一般应该没人选。 糯米没有浸染过,许楠枝为了节省时间,先大火煮到粘稠,过凉水洗净,再在蒸笼里垫上蒸布大火蒸制。 蒸熟糯米,趁热倒进石臼,许楠枝拖过矮凳坐下,马不停蹄的开始捣糯米。 直至糯米无颗粒,光滑细腻,拉丝粘稠,许楠枝才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外皮弄好,许楠枝开始用现成的豆沙做花型,糕点内馅多为豆沙,红豆熬煮耗费时间,故昨夜后厨的大厨们就提前备好,封坛备用。 卡着时间把最后一块透花糍从模具里弄出来,摆盘放好,许楠枝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有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等着城主的审判。 她没有抬头,低着头任由太阳晒着后脖子。 其他厨娘翘首以盼。 制品没有匿名,每个盘子上都落着每位厨娘的名字和编号,好与不好,全凭城主的喜好定夺。 城主没有翻脸的话,许楠枝就是十拿九稳的第一。 但这两日城主都对她避而不见。 唉。 许楠枝心塞的叹了一口气。 东岚月看着许楠枝蔫蔫巴巴的样子,眉宇微皱,他抬手召来青山,吩咐他让后厨送点凉茶给各位厨娘消消热气解解乏。 浸过冰块的凉茶味干凉爽,送到许楠枝手里的那碗是老许头亲自端过来的,顺带的还有一颗桂花糖。 “闺女,我亲自给你弄的酸梅汤,天气热,小心中暑,吃颗糖缓缓。”老许头压低声音,看着闺女头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满脸心疼。 还是老父亲给力。 许楠枝感动得一塌糊涂,酸梅汤生津止渴,桂花糖桂香浓郁,软糯香甜。 酸梅汤喝完,第一轮品评结束,青山拿着新鲜出炉的结果,高声开始念:“本轮淘汰名单:2号,4号,7号,9号,11号。” 许楠枝是8号。 她放下了半颗心。 公布完晋级名单,淘汰的厨娘离场,青山开始公布第二轮的考题。 第二轮的主题为茶饮。 饮品。 比之第一轮,省力不少。 许楠枝喝过奶茶,茶饮的新意对她而言手到擒来,就是……配比可能翻车,因为她没有去摇过奶茶。 不过,万事开头,先煮茶。 托上个世界温老爷子的福,煮茶的技艺,她略懂皮毛。 刚才吃了甜腻的,许楠枝这把打算来点淳朴清爽的,不打算弄得太花里胡哨,做个简单的果茶。 清亮的茶汤倒入杯中,许楠枝开始调配苹果和橙子汁的比例。 调配好,喝了一口,怪怪的。 她又换了一种搭配,葡萄和橙子,依旧没好到哪里。 没有柠檬确实难搭。 时间紧迫,许楠枝只能放弃混搭,返璞归真的用了梨汁。 没来得及尝口味。 她只能直勾勾的盯着城主,看他的反应。 前一轮装鹌鹑,这一轮开始撒娇,板上钉钉的结果还装得这么惴惴不安,故意勾人。 东岚月努力克制急促跳动的心跳,矜持的垂眸品着面前的八杯饮品。 都挺一般。 特别是8号,甜得腻人。 41. 城主03 第二轮顺利晋级。 许楠枝放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心,开始犹豫要不要启用她原本想好的万全之策。 青山朗声宣布第三轮考题是家常。 家常菜简单但最难做出挑,许楠枝求胜心切,犹豫不过两秒,就决定铤而走险。 她打算做非常考验刀工的凉拌三丝。 黄瓜、胡萝卜、土豆切成细丝,土豆切丝后焯水,撒上一撮糖粉和食盐,再淋上酱油、陈醋、辣椒油。 许楠枝刮好皮,开始切丝,寄体的切丝技艺在后厨锻炼过,勉强能看。 菜刀切丝的动作快出残影。 老许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许楠枝第一次练习切丝时,切到了手,之后切丝都是慢慢的来,还没有这么快过。 胡萝卜丝、黄瓜丝都有惊无险的切好。 许楠枝紧接着切土豆丝,依旧是快刀。 眼看着快要完成,老许头快松一口气时,许楠枝突然叫了一声。 砧板上有刺眼的血色。 老许头焦急的跑过去,抓起许楠枝的手检查起来。 “怎么了闺女?切到哪里了?要不要紧?我们不比了,先去看大夫!” 许楠枝控制着力道和角度,仅仅是擦破点皮,但十指连心,手上血脉相连,才切破皮,鲜血就涌了出来,看着格外惊心动魄。 出了点血,许楠枝的脸色就开始苍白褪色。 她握住老许头的手,安慰他:“爹,我没事,一点小事,你别担心。” 说着她摸出手帕让老许头帮她裹住指头,艰难的完成后面的步骤。 东岚月早在许楠枝受伤那一刻就猛地起身,刚要催动神力过去,就被姗姗来迟的崔则安按住肩膀。 东岚月凌厉的目光扫向他。 “你知道我管着府里的医药吧?” 东岚月危险的眯了眯眼,嗓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前天。”崔则安话音一顿,目光扫向面色苍白的许楠枝,“那个小丫头,去了府医那儿,要了止血的药粉。” 东岚月愣住。 崔则安嗤笑,“她在给你使苦肉计呢。” 东岚月没说话。 崔则安趁热打铁给他上眼药,“小小年纪,为了赢,不择手段,以后长大还得了!” “她不择手段?那你呢?你前日就得知此事,现在才告诉我,简直无法无天!” 东岚月挥开崔则安的手,眼里的冰冷慢慢变成熊熊怒火,既是对崔则安的隐瞒,也是对许楠枝的狠心。 若是崔则安没有隐瞒,他就能阻止许楠枝铤而走险伤害自己! 都是崔则安的错! 东岚月冷声道:“既然你如此爱看戏,也不用待在医堂里苦心钻研了,明日就去府里的戏班子学唱戏吧。” 崔则安的面色一僵,他意识到东岚月不是在跟他斗嘴开玩笑,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你认真的!你疯了吧?” “翠木,请崔神医过去,亲自盯着他,不学够一个月,不用回医堂。”东岚月面无表情的下命令。 “东岚月!你为了一个小丫头这么——”崔则安风度尽失,大喊大叫。 “吵死了,堵住他的嘴。”东岚月不耐。 翠木掏出麻布就塞进崔则安嘴里,带着他离开。 目睹全程的青山心有余悸的抖了抖。 他有罪。 他不应该得意忘形的。 许楠枝哪里是失宠了,她分明是快爬到顶了。 许楠枝受伤,东岚月没了比试的心情,草草尝了一口,就让青山宣布结果。 许楠枝听到结果,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卖惨还是有用的,城主果然一下就记起了她劳苦功高。 许楠枝眉开眼笑的和老许头分享她的胜果,老许头满心都在记着她的伤口,虽然高兴,但高兴不到心里。 比赛结束,仆从们开始收拾现场。 老许头拉着许楠枝准备离开,扭头就被青山挡住去路。 青山一脸严肃,“城主让你去主院。” “现在?”许楠枝不解。 青山给予肯定答复:“现在。” 莫非是要交代她一些路上事宜?许楠枝只能跟老父亲挥手作别,并再三承诺一定会去医堂那里再重新包扎,才送走忧心忡忡的老父亲。 前往主院的路上,许楠枝跟青山攀谈起来。 “青山大哥,你今早似乎对我很不满,为什么?” 都是一起为城主做事的,许楠枝不想跟同事关系闹得太僵,主动破冰沟通,想要化解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听到这话,想到崔神医的前车之鉴,青山浑身一僵,忙不迭否认:“没有这回事,我面瘫,对谁都是这副死样子!” “可是……”许楠枝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犹豫道。 “没有可是!”青山急忙否定,生怕步崔神医后尘。 青山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的信息,许楠枝不好强人所难,只能揭过这一茬。 到了主院门口,青山就没有再往前,只让许楠枝一人进去,等她进去,立马关上了门。 许楠枝被青山战战兢兢的动作弄得有几分忐忑。 她朝着主院厅堂的方向走去。 绣鞋跨过门槛,进入厅堂,城主支着额头,闭着眼歪坐在主位上。 “你来了。” 不辨喜怒的声音。 听得许楠枝更加心里咯噔。 她犹豫是不是应该先跪下痛哭一通忏悔,打城主一个措手不及,不好兴师问罪。 “坐。”不等她先发制人,城主轻飘飘的命令,她立马就被硬控坐下了。 东岚月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冰冷的毒蛇,冷飕飕的,寒彻入骨。 许楠枝四肢都被冻僵硬了。 “我是不是让青山告诉过你,此次大赛内定了你?”东岚月平静的问。 许楠枝僵硬的点点头。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耍苦肉计弄伤自己呢?”东岚月的嗓音平静,语速慢条斯理,但就是有一种惊悚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也像是恐怖片鬼出现的前兆。 “我……”天色渐暗,屋里没有点灯,城主还酝酿着大招,氛围感十足,许楠枝被吓得支支吾吾。 东岚月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许楠枝面前,冰凉的手指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随意包扎着的指尖,许楠枝颤栗,感觉像是蛇信子舔舐而过。 “楠枝,你给不出一个理由,我会很生气。”东岚月妖异的面容在昏暗的暮色下越发骇人,有种人皮快要维持不住的疯感。 许楠枝脑中警铃大作。 她顶着压力苦兮兮的解释:“还不是因为你不见我。” 东岚月的动作一顿,眸子里酝酿的风暴因为这句近乎撒娇控诉的话短暂停滞。 许楠枝说完感觉屋子里的气息没那么凝重了,她又是一个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的人,忍不住呜呜咽咽起来。 “我努力的说服自己,城主不见我之前避嫌而已,但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城主,明明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也承认了我二把手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些流 言蜚语?我想不通,怕城主扔下我,所以才出此下策。” 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掺了哽咽和颤抖,可怜巴巴至极。 东岚月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无奈的看着光打雷不下雨的许楠枝,憋闷在心口的所有情绪尽数消失,沉甸甸的满是对眼前人的怜惜和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 当真是栽的彻彻底底,他根本拿眼前人毫无办法。 他虚拢住许楠枝,声音柔和下来。 “都是我的错,别难过了,想要什么我都补偿你。” 许楠枝挤眼泪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追问:“真的什么都给?” 东岚月耐心的道:“什么都给。” 许楠枝刚要提,忽然觉出几分不对味来,现在的距离太暧昧了,往前是城主的腹部,往后是城主的手臂,她往哪儿退似乎都更暧昧。 但不趁着现在这个氛围提,城主可能待会儿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许楠枝只能努力忽视城主带来的存在感,仰头看着他,说:“城主能不能再多给我点信任?” 东岚月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无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情绪,低沉沙哑。 “我对你,还不够信任么。”我的心都给你了,这样,还不够信任么? 近乎感叹的语气,似乎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许楠枝点点头,“比如这次,你让青山告诉我厨娘大赛的事,但你没让他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突然办这个大赛?” 谈论起正事,东岚月眼里晦涩难懂的浓稠沉下,他回到主位坐下。 距离拉开,许楠枝紧绷的神经松懈许多。 “你那日走得太快了,原本想跟你一起商量解读卷轴的事,后面我让人去叫你,又说你睡下了,想着你劳累过度,我就没有再继续叫你。”东岚月耐心的从头说起。 许楠枝一下捕捉到重点,“卷轴上真的有复活之法?!而且和其余六城有关?” 东岚月颔首,将卷轴的批词原封原样的告诉她。 “神器合一,天降奇迹。除此之外呢?还有更具体的解释吗?”许楠枝觉得这个批词过于笼统,都不是陈述口吻,作用有待商榷。 “没有。” 许楠枝眉心拢起。 东岚月就将他们的计划一一托出。 许楠枝听完,眉头紧锁。 她严肃的问:“城主,你知道其余神器的威力吗?” 东岚月反问:“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许楠枝摇头,“我只是想到了我们看到的那副壁画,倘若七神器之前就是一件神器,那会不会不会互相攻击?” 东岚月思忖:“你这个角度,我倒是没想过。” “所以,之前,七位城主有用神器切磋过吗?” 东岚月回忆:“自订立盟约以来,七城和平共处,并未进行过任何武力切磋。” 许楠枝摊手,“那我们还是道德绑架吧。” 东岚月眯眸,“你有什么办法?” “神女为救天下苍生而牺牲,用神器换一个复活她的机会,不值得吗?况且,神器的存在,既是权力的象征,又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把刀,时间若是久了,时间久了,总有人不愿意过这种日子。所以,把用神器能复活神女的消息传出去,相信那六位城主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会不请自来。” 东岚月沉默。 许楠枝叹了口气:“城主若是不那么急切,等我来商量,何必折腾什么厨娘大赛?” 东岚月觉得许楠枝在阴阳怪气,但他没有证据。 42. 城主04 出访的第一站,东岚月选定了位于正北方位的覃阳城。 覃阳城坐落于北方沙漠最大的一片绿洲中,现下正值雨季,合城上下都在欢欣鼓舞的筹备祈雨节。 此时前往覃阳城进行美食交流,最合时宜。 当然,也有城主想把西北、西南两座城作为最后出访城池的原因,在母亲身陨之地融合神器,复活她,更加事半功倍。 因名为出使,抵达覃阳地界后,东岚月就放弃了日行千里的神力,在当地赁了两匹骆驼,又雇了一个导游、两个牵骆驼的和七个驮运拜访礼物的,一行十二人浩浩汤汤的往覃阳城宇文府的方向行进。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风沙掩埋骆驼留下的痕迹。傍晚时分,驼队抵达绿洲之上的沙丘,坐在两米高的骆驼上,俯瞰下方望不到边际的城池,顿生壮阔豪迈之情。 东岚月在城门口亮出了城主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宇文府府门前。 提前得到消息的城主宇文朔早已等候在府门前,他生得凌厉深刻,五官十分立体,眸子是幽深的墨绿色,极具异域风情。 他裹着白色头巾,棕褐色微卷的头发藏在头巾下,丝绸的长袍长及脚踝,领口是v领,一直开到胸口,露出古铜色的胸肌,腰带上锈了一圈猫眼石。 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韵味,完全看不出已经将近四十多岁。 “月儿,经年未见,你生得越发像你母亲了。”宇文朔看着从骆驼上翻身而下的东岚月,热情洋溢的迎接过去,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深切的怀念。 东岚月避开宇文朔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宇文朔的手尴尬的落了空,他释然一笑,大度的掠过,继续健谈的和东岚月说起话来。 “月儿来得正是时候,明日就是覃阳城每年一度的盛会,祈雨节,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伯父一定让你宾至如归!” “伯父,我此次来,还有其他要事,烦你屏退左右。”东岚月行至会客的正厅,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 宇文朔一愣,然后爽快的挥手屏退左右。 许楠枝一路小跑跟在东岚月身后,人多时并不显眼,此刻其余人都退下,只剩下叔侄和她,她的存在就强烈起来,宇文朔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 东岚月侧身不易察觉的挡住宇文朔的目光,沉声解释:“伯父,她是此行掩人耳目的厨娘,和我一同长大,由母亲培养教导,值得信任。” 宇文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示意东岚月在右手边的主位坐下。 “好,现下也没其他人了,月儿有话直说。” 东岚月简明扼要道:“我寻到了母亲的万古卷轴,卷轴里记载,将七件神器合一,可以复活母亲,所以我此次前来,只求神器辟邪葫芦。” 宇文朔爽朗的笑容逐渐变为凝重,他沉思了一会儿,严肃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东岚月紧紧锁住宇文朔的每一分表情变化,“不知伯父可愿给?” 宇文朔浓眉紧锁,墨绿色的瞳仁里一片晦涩,情绪复杂难明,看不出来是何想法。 他嘴角下撇,咬肌颤动。 再出声时,极为哽咽,掺杂着浓浓的懊悔。 “当初都是我们没用,青雅才会与妖兽同归于尽,尸骨无存,我以为这些年过去,除了我们,已无人再记得她,没想到你竟一直在寻找救她之法,月儿,你不愧是她的儿子,你和她一样执着坚韧,令人叹服。” 东岚月只为神器而来,根本不想和人忆往昔,煽情许久,他眉目艳极冷极,眸中的情绪已极为不耐。 他没有接宇文朔的话,只执着于想要的答案。 “伯父是给还是不给?” 仿佛下一秒他说不给,东岚月就会暴起抢夺神器,如此强盗作派,许楠枝又震惊又佩服,也隐隐自豪起来,这就是跟对老大的好处,去哪儿都不用低头,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 东岚月如此强硬,宇文朔苦笑一声,没有直接拒绝,倒也没有一口答应。 “能复活青雅,我自然愿意将神器拱手送上,只是祈雨节在即,祈雨仪式需要辟邪葫芦消除灾厄,给城民们一个美好的祈愿。” 东岚月耐着性子,“所以?” “祈雨节后,你就可以带走辟邪葫芦。” “一言为定。”东岚月深深看了一眼宇文朔,转身就走。 宇文朔挽留:“月儿今晚不如就在府中歇下?” 东岚月冷脸拒绝。 …… 出了宇文府,东岚月径直进了一家客栈。 他直接就往楼上走,被小二拦下。 “睁大你的眼睛,这可是你们城主的贵客,沧澜城的东岚城主!”许楠枝恶声恶气,狐假虎威吓唬店小二。 店小二忙不迭让路。 “也别愣着,带我们城主去你们的上等房。”许楠枝不客气的拍了拍他肩膀,店小二立马跟上东岚月的步伐。 “两间房,紧挨着。”许楠枝去柜台那里付钱。 掌柜的看她一眼,又淡淡垂眼:“只有一间上等房了,还是特意为城主预留着的,明日是祈雨节,客房紧缺着呢。” “……”许楠枝为难起来,只有一间房了,早知道客栈这么爆满,刚才就应该劝城主住宇文府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不合适,许楠枝又问:“那你隔壁的客栈也会特意留一间上等房出来吗?” 掌柜的也没隐瞒:“城里所有客栈,无论什么时节,都会专门为城主预留一间房出来。” 这倒是有意思。 有了住处,许楠枝来了兴致,八卦起来:“城主放着城主府不住,怎么会来住你的客栈?此举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掌柜凉凉瞥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城主高大勇猛,是全城少女少妇的梦中情人,若能和城主一夜春宵,就是不能入城主府做夫人都愿意。城主为了不让芳心破碎,这才定下规矩,他每月会有一日宿在客栈,成全在祈雨节上被圣水选中的女子一个心愿。” 许楠枝恶心的想吐,死种马,老黄瓜,刚刚还表现的对神女那么深情款款,真是侮辱神女。 不过…… 祈雨节上被选中的女子…… 许楠枝激动出声:“那明晚,会有女子找上客栈的上等房?” 掌柜:“对,所以就算你们是城主的贵客,高高在上的沧澜城城主东岚月,也只能住今晚这一晚。” 谁稀罕! 许楠枝抓起荷包上楼去找东岚月。 为了表达对城主的尊重,许楠枝先敲了敲门,得到允准后,才推门而入。 进门 后,她随手掩上门,径直朝着正在观察地图的东岚月走去。 “城主在看什么?”许楠枝好奇。 “在布阵。” “阻止宇文朔联络其他城主的阵法?” 东岚月颔首。 许楠枝摸着下巴建议:“我觉得可以让他传递。” 东岚月看她一眼,“怎么说?” “城主不用装的那么难受啊。”许楠枝的理由十分质朴。 就东岚月这强盗态度,哪有布阵的必要,要是没有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东岚月根本恨不得这几位城主真的撕破脸联手打过来,这样他集齐神器的速度还快一些。 东岚月直勾勾的看着许楠枝,嗓音低沉:“他们都觉得,若是其他六位城主联手,我不死也会两败俱伤,你却完全不担心这个,为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神女的卷轴能以你为主,那这些原本就是一件神器的部分,说不定也能为你驱使呢?”许楠枝指节轻点下巴,有理有据的分析。 “小机灵鬼。”东岚月轻笑,指节弯曲,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多谢城主夸奖。”许楠枝弯着眉眼,一脸开心。 许楠枝确实没说错,他曾经直来直往惯了,向来看不顺眼就杀了,从不迂回婉转,母亲曾说他过于非黑即白,太过执拗偏激,不好。 他后来改了许多,只是母亲看不见了。 东岚月没了布阵的心思,歪坐在软榻上,胳膊肘支在矮几上,眼尾上挑,懒洋洋的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群。 许楠枝在他对面坐下,双臂乖巧的叠在一起,跟他说起刚才在楼下打听到的八卦。 说完八卦,她真心诚意的建议:“所以城主,明晚我们还是住宇文府吧,我可不想半夜被心怀宇文朔的漂亮姑娘敲门,然后质问。” 她停顿了下。 东岚月抬眼看过来,饶有兴趣的问:“质问你什么?” “质问我,”许楠枝捏着嗓子,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入选名单里的人我都认识,没见过你啊?说!你是不是仰慕城主仰慕得都不要脸了!居然想鱼目混珠,趁乱玷污城主!” 东岚月拧眉不解,“为何这么多人上赶着与宇文朔春风一度?我可听闻,他府里有十八位夫人,为他生了十五个子女,每日争风吃醋,闹得府里乌烟瘴气,就这样,他还在外面招惹其他女子?偏偏还这么多人上赶着。” 许楠枝的重点很偏离,“所以这才是你不住宇文府的原因吗?” 东岚月没说话,默认了。 许楠枝难得见城主这么鲜活的八卦,使劲浑身解数给他解惑。 “因为宇文朔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七个人之一啊,有身份,有地位,还有神器护体,你再看他治理下的覃阳城,繁荣富饶,人人穿金戴银,哪怕地处沙漠,也能将绿洲的地界逐年开拓,如此手腕和远见,堪称英雄豪杰啊。这么多光环下,花心是最不值一提的缺点,甚至还有人觉得这是优点呢。” “你也会仰慕宇文朔这样的人吗?”东岚月若有所思的问。 “当然不会。”许楠枝一口否认,抓住一切机会表忠心:“在我心里,只有城主是英雄,是豪杰,我只会仰慕城主,对其他人,我不屑一顾!” 东岚月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有点压不住了。 43. 城主05 祈雨节盛会一年一度,覃阳城的城民从太阳升起便开始了庆祝。 “这是用最新鲜的雨水做的早茶。”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店小二激情澎湃的跟她们介绍这雨水是何时接的,经过了什么样的过滤程序,从清苦过滤到甘甜,他们是何等的用心和精细。 然后又介绍了各种茶点的雨水来源,有雨后从树叶上接的,花朵上接的,草叶上接的,屋漏上接的,千奇百怪,各式各样。 说得许楠枝都快没有食欲了。 她打断店小二比她还能叭叭的嘴,味同嚼蜡的吃了早茶垫肚子。 “城主,你想去外面逛逛吗?”许楠枝看向客栈外面热闹的街道,笑吟吟的邀约道。 “走吧。”东岚月看出她的期待,起身道。 许楠枝抓住他的袖子,“城主别急嘛,入乡随俗,我们先去买一身衣服。” 覃阳城男子的服饰主要有两种款式,宇文城主那样的老钱员外风,还有围脖款式的类乞丐风。 东岚月不能欣赏宇文朔的那种风格,选了围脖款式,褶皱的白色围脖遮住脖颈的肌肤,宽松的衣服版型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张扬明媚,头巾如兜帽一般罩住漆黑如墨的发丝,只露出艳丽逼人的眉眼和嫣红饱满的唇瓣,美得更加直观。 女子的服饰款式倒是多,比起男子清一色的白色系,各种浅色长裙琳琅满目。 材质也不尽相同,女子多为轻纱和薄绡,男子多为棉麻和丝绸。 许楠枝一一扫过,挑了一件薄荷绿的轻纱长裙,头巾也是同款颜色,配搭着当地的饰品,除了长相和身高,还挺适配。 看着铜镜里扭曲变形的自己,许楠枝满意的点点头,拉着东岚月出了成衣店的门,在街上逛起来。 长街繁华热闹,摊贩接着摊贩,各色物件琳琅满目,怎么也逛不到尽头。 正午时分,花车游行仪式开始,宇文朔骑在骆驼上,热情爽朗的和城民们互动,后面的花车上,他的夫人和子女戴着覃阳当地的各种花卉,微笑着看着前方的城主和周围的城民。 花车上洒下的花瓣雨在城民眼里蕴藏着祝福的力量,因此都争先恐后的靠近花车迎接祝福。 热闹的氛围极易感染人,但东岚月不爱凑热闹,也不相信这什么祝福,抱着胳膊远远的看着,并不靠近。 许楠枝珍惜小命,不想去人群里挤,怕发生踩踏事故,成为众人的“踏板”,也缩在人群外,只远远旁观。 花车游行的队伍远去,东岚月招呼许楠枝。 “走了。” 许楠枝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东岚月:“你不饿吗?去吃饭。” 吃完饭,又在据说愿望百试百灵的祈愿湖边抛了刻有自己名字的水晶。 黄昏时分,许楠枝和东岚月到了祈雨节的重头戏舞台现场。 祈雨节盛会的舞台搭建在覃阳城广场中心,圆形的舞台,周围围了一圈火把,火把后是木制的高架,再往后就是价值千金一夜的观景台,建设在各家客栈的楼顶。 许楠枝砸钱上了一家客栈的观景台,视野位置正对着圆台,能清楚的看见圆台上描绘的宇文世家图腾。 大地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时,祈雨节盛会正式开始。 急促的鼓点在夜幕中响起,如黑夜惊雷,划破无边寂静。 刺眼的白光紧随而至,是提前布置好的镜面加光源折射路径,几道白光乍然闪过,骤亮的光线照射过圆台,圆台上的景象若隐若现。 鼓声越发急促,伴着越发密集的闪光,冰凉的雨丝穿过厚重的阴云,降临大地。 圆台周围的火光亮起,熊熊火焰随着风雨呼啸。 圆台上,十五个身着云白轻纱的少女簇拥着中心的一个少年,白光不再闪烁之时,祈雨祭祀之舞拉开序幕。 少年头上戴着头巾,脖子上挂着精美的金银项圈,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系着袍子,精壮的肌肉在雨丝和白光的打磨下,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他的舞步与鼓点相和,充满着勃勃生机和磅礴力量,满怀对未来的期待,又透着历史沉淀出的厚重底蕴。 祈雨祈雨,望来年,雨水丰沛,物产丰饶,丰衣足食。 “今年祈雨舞居然选的是九公子?”旁边有人悄声议论。 “听说是九公子的母亲莲夫人哭得梨花带雨,求了一夜城主,才求来的殊荣呢!” “九公子能力长相也不赖,可惜生在城主府,要什么都得靠争抢才能得到。” “这是可惜吗?生在城主府,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美事!” 许楠枝悄摸摸凑上去,加入八卦闲聊:“每年祈雨舞的祭祀人选都是从城主府几位公子中出吗?那前几年公子们没出生是谁在跳?” “那当然是城主和几位夫人啦,要我说,还是夫人们跳的好,现在台上这些,跳的差多了。” 许楠枝还想再多聊两句,圆台上的舞蹈正好结束,祈雨仪式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城主登台,说了许多鼓舞人心的话,然后抬手召出神器——辟邪葫芦。 辟邪葫芦散发出的是白光,白光扩散,天空细细密密的雨丝被吸走,云层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 “辟邪葫芦清障除秽,愿来年,诸位,无病无灾,喜乐安康!”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呐喊声。 “城主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狂热的呼声震天动地,绕梁不绝。 东岚月和许楠枝前往宇文府的路上,月光引路,岁月静好。 “看了刚才的祈雨节,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城主?”东岚月的声音在月色下清冷低沉,干净清冽。 “城主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楠枝不答反问。 似是月色太好,太温柔,东岚月有了几分倾诉的心情:“母亲去世后,我沉浸在悲痛中,满心悲愤无从排解,看谁不顺眼就动辄杀伐,后来我发现,杀戮果然是最趁手的武器,可以最快的平息任何反对的声音,最快的解决麻烦,我逐渐习惯了杀戮,并开始沉浸其中。” “东岚府生乱,对沧澜城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城主把杀伐都圈禁在府内,某种意义上,最快平 息了动乱,让太平得以延续,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东岚月低声一笑:“这算什么慈悲!” “人无完人,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许楠枝真情实感道。 …… 到达宇文府时,宇文府歌舞升平,宇文朔豪迈的声音隔着重重围墙都能听见。 东岚月想着找宇文朔践行约定,径直朝着声音所在方位走。 转过亭台楼阁,重重回廊,终于找到宇文朔。 宇文朔和他的夫人子女齐聚一堂,喝得热火朝天,酒气浓得能把花园里的花草都熏死。 东岚月冷着脸进来,一众人皆愣住。 “伯父,我来找你践诺。”他声色泠然,开门见山。 宇文朔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两步没走稳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夫人及时起身扶住他。 他勾着夫人的肩膀走到东岚月面前,大着舌头,口齿不清的道:“月儿,你来了!” 东岚月冷冷的看着他。 他忽地放声大哭,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他揽着旁边的夫人,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面对着东岚月。 “月儿,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很像青雅?我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一个这么相像的,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对吗?” 东岚月没说话,拳头默默攥紧。 许楠枝听得想吐,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肺腑。 没事吧? 老头,你花天酒地就算了,还玩菀菀类卿! 还当着人儿子的面玩替身文学,酒喝多了脑子也进水了?上赶着讨打? “我知道你不理解,但你还年轻,长大了就明白,感情之事,不是事事皆能如愿的。我勉强不了青雅,只能做一个胆小鬼,寻找些和她相像的女子自欺欺人。”宇文朔惨然一笑,唇角无边苦涩。 虚伪至极。要不是场合不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楠枝能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东岚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睨着满脸痛苦的宇文朔,唇角一勾,语气轻漫:“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你如此有自知之明,我娘定会无比欣慰。”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宇文朔苦笑:“是,我确实不配,连爱慕她都不配,只愿辟邪葫芦能为她的回来贡献微薄之力。” 他说着,终于不再墨迹,召出辟邪葫芦,抬手递给东岚月。 东岚月没有一丝波动,抬袖一挥,辟邪葫芦消失在宇文朔掌心。 神器到手,东岚月再也忍受不了这无孔不入的恶臭酒气,转身走到许楠枝面前,示意她抱住他,马不停蹄的调用神力离开。 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宇文朔原本混浊的眼睛骤然清明,他随手推开怀里的娇妻美妾,捡起地方的酒瓶一饮而尽。 他把酒瓶扔在地上砸碎,步履平稳的走到花园中摆放的主位落座,单手支着额头,轻描淡写的开口。 “今夜,你们母子母女,只能活一个。” “没有子嗣的,直接诛杀。” 凄厉的惨叫和哭泣声久久不绝。 44. 城主06 城主一气之下的夜飞,导致许楠枝着了凉,在和风城城北的客栈休养了七日才将将好。 这七日,城主每日都拉着老长一张脸,阴沉沉的,比和风城的天气还要压抑。 每次大夫过来诊脉,东岚月就阴恻恻的盯着大夫,压迫感十足。 大夫被他盯得差点号不准脉。 他坐在床边,抱着胳膊,老大不爽的问:“为什么不让我用辟邪葫芦给你治病?” 许楠枝小口小口的喝着酸苦味的汤药,脸皱巴成一团。 “是城主说的不要过度依赖神器啊。” 东岚月语塞,气鼓鼓的转过头。 许楠枝喝了药犯困,随手把汤碗塞进东岚月手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生病的滋味并不好受,道具带来的低电量模式因为生病直接进入睡眠模式,许楠枝一天十二个时辰,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消耗着仅存的体力。 病去如抽丝,到第七天,许楠枝才从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抽离。 和风城地处仙灵大陆的东北方,北面与覃阳城接壤,南面与鸣沙城隔翠澜江相望,东面与沧澜城接壤,西面是碧茫大草原。 和风城城主南宫黎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崇尚仁政思想,以“仁”治城,是闻名七城的“儒雅公子”。 手执三生扇,坐镇南宫府,为来往有缘人指点迷津,走出困惑。 “城主,你说南宫城主究竟是有真才实学,还是依赖神器呢?”看着南宫府门前排着长队领号等待答疑解惑的人群,许楠枝好奇的问。 东岚月看着南宫府的匾额,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年幼时,他是我的启蒙恩师。” “哇,没想到城主与南宫城主还有这样的渊源,那传闻南宫城主痴恋夫人,多年未娶,也是真的啦?”许楠枝胳膊拐了拐东岚月,挤眉弄眼,欠兮兮的问。 东岚月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当然不是了,他有一红颜知己,名唤莺莺,莺莺姑娘出身不好,不愿自己的名声拖累他,一个不嫁,一个也不娶。” “听起来,南宫城主也是个痴情之人。”许楠枝感叹。 “行了,不聊别人的私事了,我们是来取神器的。” 东岚月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越过人群,径直往城主府走。 门口负责登记的先生头也不抬,挥挥手道:“不要插队啊。” 这种时候又到她狐假虎威的时候了! 许楠枝探出身体,刚要开腔,被东岚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东岚月求见南宫城主。” 先生愕然抬头,看清眼前人模样,忙不迭道:“东岚城主远道而来,老朽眼拙,这就为城主引路!” 先生差了侍卫去通报城主,将手中的差事交给其他人,恭恭敬敬的引着东岚月进入城主府。 南宫府的风格和宇文府截然不同,宇文府粗犷豪气,南宫府轻灵飘逸,琼楼玉宇,如人间仙阙。 “南宫城主这府里,再造点云雾,都可以冒充天宫了。看不出来,儒雅公子还有当玉皇大帝的心。”许楠枝一路走一路回头流连,同时忍不住小声哔哔。 东岚月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低声音,咬牙道:“他好歹教导过我。” “我不说了。”许楠枝识相的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先生引着他们到了一处四面挂着白色纱帘的湖中亭外,先生止步,微笑着做出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踏上通往湖中亭的石阶。 东岚月抬步踏上石阶,行至湖中亭帘外,撩开纱帘。 湖中亭内,儒雅英俊的男人合眸静坐,披在脑后的头发用玉簪束起,手指抚在琴弦上,端的是一副雅士之风。 随着东岚月进入亭中,他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 东岚月撩袍,跪坐在男人对面,许楠枝靠在廊柱上,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亭子外的楼阁。 一曲终了,南宫黎睁眼,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他嗓音温润柔和。 “月儿。” “叔父。”东岚月语气平静,但不同于对待宇文朔的敷衍,更加亲切自然。 “月儿,你从刚才的琴曲中听出了什么?” “前调悠扬畅快,曲意豁达明朗,中调宁静随和,有淡泊明志之意,后调气势磅礴,如江河奔涌,终曲急转直下,琴音转沉,似有怅惘感伤。” 东岚月沉吟,认真作答。 南宫黎欣慰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月儿的耳朵。” 东岚月语气矜持:“叔父谬赞。” 南宫黎支着额头,单手随意的拨弄琴弦,若有所思的开口:“月儿这些年行事匆匆,从不肯向任何人开口求助,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事需要我帮你?” “叔父,我想要三生扇,集齐七神器合一,复活母亲。”东岚月直言。 琴弦倏然断裂,南宫黎不可置信的看着东岚月,控制不住的喃喃重复:“复活……青雅……” “没错,还望叔父能成全。”东岚月拱手。 南宫黎沉默许久,似是在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他再次开口时,嗓音微微沙哑。 “三生扇可以给你,但,你得过三生试炼。” 东岚月不解:“三生试炼是何物?” 南宫黎垂眸,轻声道:“三生试炼,考验你的亲情、爱情、友情,三道关卡过去,我将三生扇双手奉上。” “好,何时开始?” “今日你休整一夜,明日开始。” “一言为定。” 南宫黎唤来管家,带东岚月和许楠枝去客房休息。 管家离开,许楠枝就钻出房间,直奔城主房间,她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踏过门槛,小心的掩上门,才径直走到城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东岚月抬眸看她一眼,“有事?” “城主,你不觉得南宫黎怪怪的吗?”许楠枝说出自己的直觉。 听见她的称呼,东岚月头疼不已,但也没有试图纠正她,平静的问:“你觉得他哪里奇怪?” 许楠枝沉默,要她具体说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她只能横向对比。 “你看啊,宇文朔遮遮掩掩,但最后也没为难我们,祈雨节盛会结束直接就把 辟邪葫芦给我们了,而这个南宫黎,和你交情不浅,居然还加了个考验。” 东岚月猜测:“也许叔父有其他考量?” “或许吧。”许楠枝直觉觉得不是。 心下不安,许楠枝主动提议:“明天的试炼,我和城主一起去吧。” “以防有危险,你在外面等我。”东岚月不太赞同。 许楠枝不接受这种安排:“城主,我俩在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你把我一个人放在外面,要是出点什么变故,南宫黎神器在手,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东岚月觉得南宫黎不至于如此阴险,但仔细思忖一番,又觉得许楠枝的考虑确实有理。 “那你明日和我一起去。” 许楠枝心满意足的回去休息了。 …… 三生扇划出一道未知的缝隙,南宫黎看着紧紧拽着东岚月玉佩的许楠枝,满眼复杂:“月儿,你确定要带这个小丫头和你一起去?” 东岚月语气轻松,“无碍,我相信叔父的试炼不会害我性命。” 南宫黎莞尔,“那是自然,只是一个帮你认清内心的试炼而已。” “那带上她也无妨,她胆小,离不开我。”东岚月说着,小心的扫了一眼许楠枝。 许楠枝毫无所觉,满口附和:“对,我胆小,离不开城主一步。” 得到肯定的答复,东岚月克制不住的扬起唇角,艳丽的眉眼散发出逼人的光芒。 南宫黎看着他的眉眼,微微失神。 “叔父,我们走了。”东岚月打了一声招呼,径直迈入缝隙之中,许楠枝紧紧跟在他身后。 缝隙合拢,两人身影消失在眼前。 屏风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 “出来吧。”南宫黎语气平淡。 那抹倩影探出身形,是个窈窕温婉的女子。 “阿黎,你为何不告诉他们,若是试炼不过,会被永远困在时间间隙,彻底迷失。”女子拢着秀眉,柔声细语的问。 “莺莺,你觉得我会害他?”南宫黎看着面前的茶盏,辨不出情绪的反问。 莺莺摇头,咬唇道:“他是青雅唯一的骨血,你不会害他,我只是,不解。” “三生试炼,人会回到最想挽留的三个人的时间点,若是过于执拗,就无法走出试炼。”南宫黎指节轻点桌面,节奏缓慢沉郁,似乎是在弹奏一曲哀婉凄切的丧曲。 “月儿这些年,一直沉溺在青雅的死当中,无法走出来,这次好不容易找到复活青雅的方法,一定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不放,若是此法没用,月儿空欢喜一场,我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一蹶不振。” 南宫黎目光沉重,“月儿是青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我一定不会让他陨落沉寂,我要让他像青雅一样,永远做那高高在上的月亮。” 莺莺看着他执拗的眼神,默默走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眼里泪珠晶莹,“阿黎,你困了自己这么久,你答应我,这次的事过去,你也往前看好不好?” 南宫黎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三生扇。 45. 城主07 三生扇划出的空间一片漆黑,许楠枝一踏入其中,就感觉紧紧拽着的玉佩悄然消失。 “城主!城主!”许楠枝扬声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她确认这个空间把她和城主分开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 许楠枝只能召唤系统。 【宿主您好,系统0314竭诚为您服务。】 “我这里为什么这么黑?”许楠枝没有停下,摸索着往前探路。 【三生扇会制造与您相关的最重要的记忆,往往是在亲情、友情和爱情面临重大考验的节点,你若是执着于改变记忆,就会陷入时间缝隙,永远迷失。快穿局出于对各位员工的保护,禁止小世界任何生物和非生物通过任何手段窥探员工的真实记忆,因此三生扇窥探不到您的记忆,自然无法为您制造幻境。】 坠入时间缝隙,永远迷失! 就知道南宫老匹夫也不是个好货! 许楠枝火冒三丈,在原地来回踏步几圈,平复情绪后,继续问系统。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东岚月?” 【具体办法不便明说,宿主用心即可。】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走吧。”许楠枝挥挥手,盘腿坐下,思索着对策。 ……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十岁的东岚月爬到后院的墙上,一跃而下,落地后,惊动了一只橘黄的狸猫。 小狸猫后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退着,警惕的盯着他,“喵喵喵”的叫声可怜巴巴。 东岚月蹲下,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肉干,扔在小猫面前,静静的等着它放下戒备,大快朵颐。 小猫闻见肉干的香味,“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前爪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圆溜溜的猫瞳警惕的盯着东岚月,见他没动作,才又试探着走了两步。 东岚月依旧不动如山。 小猫抵抗不住肉干的诱惑,在试探出眼前的人确实没有靠近后,“喵呜喵呜”的撕扯起肉干来。 趁小猫吃得最欢时,东岚月迅疾的俯下身,抄起小猫咪,哒哒哒的飞奔回家。 他一路抱着小猫跑到母亲房前,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急迫,他一进门就焦急的呼唤母亲。 “母亲,我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它好可怜,你救救它好不好?” “阿月,慢点跑,小猫都要被你颠散架了。”温柔含笑的声音酝酿着无边的怜爱。 母亲帮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小心翼翼的从他怀里接过小猫。 母亲的神力温和治愈,控制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治好了小猫。 小猫受伤的后腿恢复,叫得不再可怜巴巴,它恢复了活力,感激的蹭了蹭母亲的手。 “阿月,你的小猫。”母亲把小猫咪重新放进他怀里。 “我的?”东岚月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猫,轻轻的顺着它光滑的绒毛,小猫下巴搭在他的手臂上,舒服得呼噜呼噜起来。 “对,你捡到的,你要好好照顾它,把它当你最好的朋友。”母亲目光温柔如水,“万物有灵,母亲相信,你和它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东岚月似懂非懂,但他牢牢记着母亲的话,耐心的照顾着小猫,他给他洗澡,喂它食物,和它同榻而眠。 小猫也确实像母亲说的一样,它很黏他,他在屋子里看书,它就蹲在他膝盖上打盹,他在院子里练习射箭,它就蹲在石桌上舔爪子,无论严寒还是酷暑,始终如一。 直到那一日,他从街市上买鱼回来,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猫咪。 他跑去找母亲,母亲哭着抱住他,不停的说“她没用”。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府中到处寻找小猫咪。 他找到晚上,都没有找到小猫。 是父亲派人过来告诉他,他才知道小猫偷溜出门,被乞丐抓住,剥皮吃了。 东岚月不信。 小猫从不背着他出门,他不在时,它只会乖乖的待在房间等他。 他找去了府外,一个一个乞丐的问,有没有看见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它有绿色的眼睛,耳朵上有长长的聪明毛,胡子很长很规整,肚皮的毛是白色的。 他一路问,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没有人见过他的小猫。 也许他们是在说谎,怕被他追责,不敢告诉他。 但东岚月还是问遍了所有乞丐。 他低落的回到家,在后院听到一个老头抱怨。 “这叫什么事嘛,多水灵的小猫啊,城主看不惯少主整日与小猫为伍,没有少主的威严,可以把小猫送走嘛,我闺女就挺喜欢小猫的,何必开膛破肚,下手如此狠辣!唉,可怜见的,下辈子别做猫了,做个人,不再当个畜牲被随意处置。” 老头念念叨叨,拎着一个黑袋子摸黑出了门。 直觉告诉东岚月,那就是他的小猫! 他跟上了老头,看他在桂花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黑袋子埋进了坑里,他将要盖土,东岚月就冲了出去,他奋力推开老头,跪在土坑前,颤巍巍的去掀黑袋子。 老头死死抱住了他,不让他看。 “放手!”他拳打脚踢,奋力挣扎。 老头敌不过他,松了手,让他看到了黑袋子里一团血污的小猫。 “啊!”东岚月痛哭出声,他颤抖着跪在地上,声嘶力竭。 “少主,别看了,让它入土为安吧。”老头不忍心,拍了拍少主的肩膀,劝慰道。 东岚月哭了好久才终于接受小猫再也无法陪着他的事实,他颤颤巍巍的捧起土,埋葬了他童年唯一的朋友。 那之后,他再没交过一个朋友,他勤奋练功,孤身一人度过春夏秋冬。 母亲心疼他,代替小猫陪了他很久。 但被父亲训斥慈母多败儿,将母亲禁足,不许她见他。 东岚月抵抗不了东岚府说一不二的城主,就像他得知小猫死亡的真相,他也没有去质问父亲一句。 因为他是东岚世家的家主,是沧澜城的城主,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承担起少主的责任。 是这样吗?午夜梦回,看着小猫的尸体,东岚月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此刻,回忆重现,橘黄的小猫轻盈的从树上跳下来,小口小口舔着他终于买回来的小鱼,偶尔发出几声“喵喵喵”。东岚月抚摸着小猫的后背,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 “你知道吗?你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夜里惊醒。醒来后我习惯性的去摸枕头的位置,因为那是你最喜欢团着睡的位置。” “我不懂父亲的栽培为什么要牺牲你来警示我,但我会想,若是那日我帮你治好伤就送你离开,你会不会在外面生活得更加无忧无虑,不用遭遇死前那么残忍的对待?” “咪咪,现在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整个东岚府只有我,我可以保护你了,但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东岚月神思不属,一句一句漫无边际的说着。 “喵喵喵。” 小猫咪舔了舔他的掌心,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跳下石桌往前走去。 它走两步就转头看一眼东岚月,看他有没有跟上。 东岚月一路跟随它的步伐,一路走过无比熟悉的连廊,跟着它回到了他们初见的地方。 “喵喵喵。”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东岚月蹲下,伸手去触碰它。 却只摸到一片空气。 他错愕的顿住。 眼前的场景已经开始变幻,他又站在了母亲的房前。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觉得他通过了友情的试炼。 想到某种可能,他眼眶一热。 哪怕是记忆幻境,他的小猫也不愿意为难他,让他不能通关。 他红着眼眶走到母亲的门前,轻轻推开门。 “月儿,你回来啦?”母亲放下手中的刺绣活儿,眉眼温柔的迎接过来。 “母亲。”东岚月呆愣愣的被母亲安排坐在圆凳上。 “月儿,明日母亲要出一趟远门,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这段话,熟悉到令人心颤。 他下意识抓住母亲的手,乞求她:“母亲可不可以不去?” 母亲无奈的笑着,她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依旧温柔。 “月儿乖,等母亲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糕,小馄饨。” “母亲……”东岚月的声音哽咽,他想起来了,这是母亲前往西海消灭妖兽的前一夜,母亲跟他说,她和父亲要出一趟远门,等回来给他带西海的特色美食,椰子糖。 他第二日知道真相后,吵着闹着要和父亲母亲一块去西海除妖兽,但被父亲用流羽弓封在了房间里。 等他再能出来时,父亲重伤,流羽弓设下的阵法失效,他跑出门,面临的就是母亲的死讯。 如果他能阻止母亲去西海,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母亲,你要去西海除妖兽,对吗?”东岚月泪眼婆娑的看着母亲。 母亲愣住,旋即无奈一笑,“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我们的月儿。” “母亲,让我去好不好?”东岚月知道阻止不了母亲,母亲温柔坚强,决定好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但他真的不想母亲死去,他愿意用他的性命换她活着。 母亲生他养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母亲孕育他的恩情,值得他用命来回报。 46. 城主08 “傻孩子,母亲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呢?”额头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母亲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东岚月还想说什么,母亲就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带着平和宁静的力量。 “月儿,睡吧,睡一觉醒来,母亲就会回来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东岚月奋力的挣扎,却敌不过那股力量,无力的闭上了眼。 他内心一片绝望。 不要! 母亲…… 你一去,我们就是永别…… 怀着极度的不甘,他沉沉睡去。 再睁眼,他又回到了母亲的房门前。 看着那扇只留有一道缝隙的门,这一次,他没有靠近,眷恋不舍的看了好久,然后握着流羽弓转身。 他要去替母亲解决那只妖兽! 他跨过门槛,正欲往西海飞去。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他又回到了母亲的房门前。 东岚月不信邪,一次又一次迈出门槛,一次又一次回到母亲门前。 不停的循环仿佛在告诉他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都救不了母亲! 为什么会这样? 是他太弱小吗? 东岚月陷入自我怀疑,他痛苦的跪在母亲的房前,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 …… 许楠枝在黑暗中枯坐,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太好,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东岚月在幻境里待了多久。 这种未知的不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她迫切的想要找到东岚月。 系统说,用心。 她闭上眼,却静不下心。 杂念太多。 她重新睁开眼,眼前是和闭眼时同样的黑暗。 系统保护了她的隐私,同时也导致三生扇用黑暗困住了她。 她被困守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等。 若是东岚月无法通过试炼…… 那她会被困死在这儿吗? 许楠枝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一阵郁结。 她只能抓着系统给的救命稻草,冥思苦想。 用心。 用心。 用心…… 东岚月,你在哪儿? 混沌的大脑传来模糊的呼唤,东岚月睁开眼,水雾弥漫的眸子里茫然空洞,他失魂落魄的看着母亲的房门,久久没有动作。 倏然,房门突破循环,在他眼前打开,母亲站在门内,温柔的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释然,也有欣慰。 “月儿,你心里有了更在意的人,我的离去困不住你了,你该离开了。” 东岚月怔然,不解的重复:“更在意的人……” 母亲朝他挥手,“走吧,月儿。” 东岚月不想离开,他下意识起身奔向母亲,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的远离,直至母亲的身影缩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 “城主,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东岚月转身,消失多时的许楠枝出现,她眼睛里只映出他的影子,神情紧张的望着他。 心里的情绪膨胀得快要溢出来,东岚月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他俯下身,紧紧抱住了许楠枝。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 “楠枝,我又让母亲在我面前消失了。” 少年的声音委屈哽咽,尾音温软,没有了平日里的锐气,像极了撒娇和控诉。 许楠枝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他:“没事,城主,都是假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是在三生试炼的记忆幻境里,只要你坚定内心,就能通过试炼,得到三生扇,再得到其他神器,就能复活你母亲。” 东岚月忍不住越抱越紧,他把脸埋进许楠枝肩膀,放纵自己软弱的依赖她,寻求安全感一般,迷茫的问:“如果集齐七神器,也还是复活不了母亲,我该怎么办?” “没事啊,城主还有我,只要城主竭尽全力努力了,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城主也不留遗憾了。接受生离死别,也是人生的课题,城主,若是无法复活夫人,你就往前看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内心的不安无法压抑,东岚月只能不停的确认。 “城主,这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许楠枝说得坚定不移,如同宣誓。 东岚月松开她,垂眸温柔的理了理她的额发,喃喃自语:“倘若这不是我的臆想就好了。” 许楠枝不解:“城主?” 东岚月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唇角泛起无奈的轻笑。 “楠枝,我们该醒了,这场梦,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如同镜面一般裂开裂痕,滋啦作响。 眼前的许楠枝虚影般消散。 就在记忆幻境即将坍塌时,崩坏的楼阁被按下暂停键,悬停在半空中。 三生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响起。 “你是如何窥破爱情试炼的?” 明明这是他最在乎的人。 东岚月反客为主道:“想知道答案,就把楠枝还我。” 三生扇沉默一会儿,把许楠枝从无边黑暗中带出,凭空出现在东岚月面前。 长时间没有接触光明,许楠枝被光亮刺激得有片刻失明。 “没事吧?”东岚月的声音近在咫尺。 许楠枝凭着感觉抓住他的袖口,摇了摇头。 “在黑暗里待了太久,有点不适应而已。” 东岚月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口一紧,漫上无边无际的痛楚。 “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三生扇催促。 东岚月定定的看着许楠枝,眸子里的情绪浓郁到粘稠,透着昭然若揭的占有欲。 “再怎么像,也不是她。” 就算是他心底深处的她,也不是她。 三生扇得到想要的答案,显现出离开的通道。 东岚月小心的扶着许楠枝胳膊,带着她走出了幻境。 离开幻境,许楠枝的眼睛恢复如初。 看到他们通过三生试炼,平安出来,南宫黎深感欣慰,他拍了拍东岚月的肩膀,召出三生扇,郑重的交托进他的掌心。 “愿你一切顺利。” “多谢叔父。”东岚月握紧三生扇,拱手道谢。 南宫黎扶起他,转身挥挥手。 “去取下一件神器吧。” 东岚月又郑重的朝着南宫黎行了一礼,才带着许楠枝离开。 ……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东岚月买了一辆马车,载着他们前往鸣沙城。 “城主,幻境里,你遇到了什么?”许楠枝惦记着自己最开始的打算,假装闲聊的开口。 东岚月懒洋洋的靠着马车车厢,闭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遇到了我年幼时养的小猫,前往西海除妖兽前一夜的母亲,还有……” 他吊人胃口一般,刻意的停下。 许楠枝忍不住追问:“还有什么?” 东岚月撩开眼皮,唇角勾出三分笑意,揶揄的看着她:“当然是我的心上人了。” 心上人? 许楠枝怀疑的上下扫了东岚月一眼,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坠入爱河的人,而且,也没听说城主有喜欢的人啊? 敏锐察觉出许楠枝打量的东岚月唇角笑意深了些许,他语调轻缓的问:“怎么?不相信?” 这语气,听着很危险啊。 许楠枝果断摇头。 她求生欲极强的顺着问:“城主是怎么通过心上人的试炼的?” 东岚月仗着面前人不知道,肆无忌惮的编造:“她很喜欢我,根本舍不得为难我,说了两句话就让我通关了。” 许楠枝敷衍的附和:“城主玉树临风,颠倒众生,准夫人都不愿为难,城主威武!” 东岚月皱了皱眉,略带探究的凝着许楠枝的脸。 她这句“准夫人”叫得太自然了,完全没有一点别扭和不自在,以她的立场而言,这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若是加上她心悦他的前提,这是不是有点太淡然了? 城主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根本忽略不了,许楠枝回看回去,“城主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交代吗?” 东岚月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就没有其他想要问我的吗?” “有啊。”许楠枝想了想,秉持着能多拉拢一个助力的心态,喋喋不休的问:“准夫人性情如何?是哪家的小姐?她有何喜好?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我何时能见到她?城主打算何时上门求娶?是复活夫人之后吗?那我们估计得加快点进度了,让人家姑娘等不好……” 东岚月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的捂住许楠枝的嘴,咬牙切齿道:“没有心上人,都是我蒙你的。” “啊?”许楠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头问号的看着东岚月。 明明刚才说得煞有其事,怎么突然就变成假的了? “城主……” 许楠枝想劝解他一下,但刚说了两个字,又被东岚月捂住嘴。 “吵死了,闭嘴。”他一脸阴郁,气息十分骇人。 许楠枝识相的闭上嘴。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闲不住的开口:“城主,我听闻,鸣沙城的这个沙字有点讲究,你可以为我解惑吗?” 提起正事,东岚月烦躁的表情收敛几分。 “鸣沙城的沙并不是真的沙子,而是一种稀有的矿石,这种矿石名唤游金沙。游金沙只存在鸣沙城的矿山中,这种矿石非常神奇,遇光会静止,黑暗中会游走,大多用在绘画中,一两值千金。” “听说鸣沙城的城墙壁画就用了游金沙绘制,城主,我们能去看一看吗?”许楠枝还未见过这么神奇的景象,面露期待。 “随你。” 那就是“好”的意思。 许楠枝开心不已。 47. 城主09 为了凸显游金沙的特性,鸣沙城的城墙选用了乌石堆砌,城中的屋舍楼阁也都是以乌石作为主要材料建造。 鸣沙城有规矩,夜不点灯。 正值雨季,今夜虽未下雨,但乌云遮幕,天色暗沉。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许楠枝掀开轿帘跳下马车,抬眼一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游龙飞凤盘旋在城墙上,鳞片灌满金色的细沙,在黑夜中,细沙缓缓游动,视觉效果上,宛若游龙与飞凤交尾缠绵。 “想看更好看的吗?”东岚月轻盈的跳下马车,悄无声息的俯身在她耳侧,低沉磁性的嗓音暧昧撩人。 许楠枝闻言,眼睛兴奋的跃动起光芒,她期待的看着东岚月,迫不及待:“想!” 东岚月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耳廓微红,他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嗓音微哑。 “抱紧我。” 这是要上天啊! 想到即将看到的城市俯瞰图,许楠枝心跳如擂鼓,她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最高点,没有一丝犹豫,张开手臂,紧紧环住城主窄瘦有力的腰身。 隔着一层衣物,东岚月清晰感受到许楠枝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急促跳动。 他的心跳声也开始失衡,不自觉的跟着她的节奏跳动。 白皙如玉的耳垂红得滴血,热意一路扩散到他的脖子和脸颊。 心脏鼓胀,大脑被热意灼得有些眩晕。 他单手抱住许楠枝的后腰,带着她在神力的作用下慢慢往上飞。 地面越来越远,遮挡住视野的成长迅速远去,无边夜色中,星星点点的金色光亮越来越多,初看如银河星图,分散流动,再看金色光芒连接成璀璨的星带,缓缓流淌,升至最高处,整个鸣沙城尽收眼底,司徒世家的图腾清晰的映入眼帘。 游金沙遍布城中各处,哪怕夜不点灯,流转的金沙也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宇宙银河的星辰光亮中,这些看似散乱的游金沙壁画作品,在俯瞰图中,组成了城主司徒世家的图腾。 震撼,壮观,无法用言语形容。 想着许楠枝身体弱,东岚月没带她在半空停留太久,上升到能俯瞰整个图腾的高度后,他就带着她往司徒府的方向飞去。 鸣沙城城主司徒彻,手握劈山戟,凭一人之力劈开阻隔翠澜江流入辖地内的漓雁山脉,使辖地水网纵横,让鸣沙城北部区域从干旱贫瘠的不毛之地变成鱼米之乡。 至于矿产资源丰富的南部山区,司徒彻则设立了专门的矿署管理,既有科学的开采时间,也有与之相关的各种矿法。 鸣沙城主城就位于水田与矿山交界的过渡地带。 “城主,你今夜就要去找司徒城主要劈山戟吗?”许楠枝看着东岚月前行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问。 “不急,我们先去看看开采游金沙的矿区。” 出乎意料的,东岚月并不着急集齐神器。 “游金沙?城主也有兴趣?”许楠枝思索起来东岚月此举的用意。 “我对游金沙没有兴趣,但我对矿区感兴趣。”东岚月眯了眯眼,眸子里染上几分兴味,“六位城主里,司徒城主最有意思。” “怎么说?” “司徒彻出生于家法严苛的刑狱世家,天下大乱前,司徒家是皇权最忠诚的拥趸,还记得刚刚的图腾吗?那是獬豸,传说中能辨善恶、识忠奸、明曲直的神兽。” 东岚月眉眼轻扬,语气玩味:“这样一个家风清正的人,最后自立为王,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而且,我想看看,司徒城主究竟是真君子,还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许楠枝敏锐的发现东岚月的状态不太对,他对司徒彻的恶意几乎是昭然若揭。 “城主,你很讨厌司徒彻吗?”许楠枝控制着语气,谨慎的问。 “我排斥他。”东岚月蹙眉,难掩厌恶。 “没有理由的讨厌?” “对。” “既然城主觉得他讨厌,那我们就来一出微服私访,揭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究竟是人是鬼!”许楠枝抬眼,目光坚定的看着东岚月,无条件的支持上司的决定。 东岚月深深的看了许楠枝一眼,眸子里涌动的情绪几乎要克制不住。 还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 …… 游金沙的矿区共有三处,一个大型矿,两个中型矿,大型矿管理严格,出入皆有凭证,哪怕人多,依旧不好混进去,中型矿反而因为人少,管理略微松散,招人程序上没有那么复杂和严格。 矿区不招收女矿工,东岚月就施了障眼法,在别人眼里,她是个瘦小的少年。 游金沙深藏地底,开采矿石需要不停的深处凿洞,矿工通过篮子上下矿洞。 长期在地底作业,开采游金沙的矿工皮肤青白,眼睛凹陷,黑眼圈浓重,头发稀疏,牙齿的缝隙也很宽。 许楠枝下到矿洞后,借着油灯的光亮,小心的观察着这些矿工。 除了外貌,她还注意到他们行动时,关节不是特别灵活。 等东岚月下来,许楠枝安心不少,她开始靠近那些矿工,和他们唠家常的搭话。 聊了几句,矿工彻底打开话匣子,说起他们挖矿的始末。 游金沙是所有矿区里收益最高的,挖出一两游金沙就能得到十两的赏银,够他们一年衣食无忧,因此最开始,游金沙矿洞人流如织。 但随着游金沙资源的减少和长期深入地底作业,开采矿石的矿工患上了各种无法治愈的病症,矿工的人数就大大减少,尽管如此,面对游金沙的诱惑,依旧有一批人前赴后继。 司徒彻就出了条令,每个人只能开采三两游金沙,然后永不得进入游金沙矿洞。条令一出,开采游金沙的佣金水涨船高,一两游金沙,20两赏银,加上日常的工钱,足够一个家庭不用再进入矿洞。 他们这些人,都是没通过身体测试,无法进入游金沙最大的矿洞,只能退而求其次到小矿洞开采的矿工。 小矿洞开采出游金沙的概率太低了,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挨着身体的不适,继续往下挖掘。 闲聊结束,大家抡起工具,一下一下往地面砸。 许楠枝蹭到东岚月身边,小声和他咬耳朵:“城主,目前来看,没有异常。” 矿工是自愿来的,和司徒彻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想见见真实的游金沙长什么样吗?”东岚月专注的敲砸地面,故意勾她。 许楠枝:“……” 说好的来撕司徒彻面具呢? 撕不下,所以给自己挽尊吗? 老板要面子,要台阶,做小弟的怎么能不给呢? 许楠枝配合的递台阶,“当然想了,但他们挖了这么久都没有挖到,我们才来……” 话音未落,东岚月一凿子下去,地面四分五裂,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隐隐约约能看到有金色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他又一凿子下去,地面彻底裂开,一块拳头大小的游金沙暴露出来。 东岚月弯腰敲敲打打,游金沙脱离石头的包围,他握在手中取出来,刚要张开给许楠枝看,一锄头猛地朝他砸过来。 他拉着许楠枝往前避开。 原本死气沉沉的矿工一个个握紧手中的工具,目露 凶光的朝着东岚月和许楠枝逼近。 他们眼里是明晃晃的贪婪。 “一斤!他那块游金沙,最轻都有一斤!” 一斤16两,320两赏银! 看向他们的目光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虎视眈眈。 东岚月并不想和他们动手,他揽住许楠枝的腰,借助周围的石壁,几下借力,抓住送他们下来的绳索,单手往上攀爬,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虬结。 绳索固定在一根柱子上,东岚月刚刚抓住边缘,正要爬出矿洞,额头就被铁棍抵住。 他抬眸,平静的看向握着铁棍的人。 是负责管理矿洞的监工。 “游金沙给我,拉你出来。否则,送你一程。”监工用铁棍敲了敲他扒在矿洞边缘的手背,满脸凶悍,恶声恶气的威胁道。 听见他的话,许楠枝抬头扫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同情。 威胁谁不好,威胁城主,真是上赶着找死。 东岚月扬眉,唇角勾出三分笑意,艳丽的眉眼灼灼生辉,宛若隐藏在密林深处的食人花释放出令人迷乱的毒素,欲狩猎食物的前兆。 “流羽弓。”他轻轻启唇,左耳上的流羽弓散发出金色流光,光芒凝聚成锋利的箭,密密麻麻的朝着监工靠拢。 监工挥舞手中的铁棍,铁棍刚触碰到箭头,就倏然断裂,他目光惊骇,不停的后退,被逼入角落。 东岚月依靠超强的臂力,先把许楠枝送出矿洞,然后才轻巧的翻上来。 他随意的抛着手中份量不轻的游金沙矿石,闲庭信步一般走向被箭矢包围的监工。 “矿工内斗,他们鹬蚌相争,你渔翁得利,怎么,你们的好城主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吗?怎么也每个人管管?” 东岚月抬手,指节轻轻一弯,一只羽箭铮然划破空气,刺入监工脖侧石壁。 监工被吓得魂飞魄散,目光呆滞的看着紧贴他脖颈的箭矢,不敢动弹。 “我劝你最好还是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确定,你究竟是被箭矢穿透而死,还是被活生生的吓死?” 话音落下,又是一箭,这次射在监工的头顶,穿过他的发髻。 监工急忙磕磕巴巴道:“城主日理万机,偶尔巡视大矿,但对我们这些小矿鞭长莫及。” “怎么样才可以进大矿?” “大矿每三月招一次人,只有通过身体测试,且未超过重量的男人能进。” “超过重量。”东岚月晃了晃手中的游金沙,“如果挖掘出的游金沙超出了规定的三两,那该怎么给我算赏银呢?” 监工死死盯着东岚月手中的游金沙,害怕之余,眼中贪婪不减分毫。 “按实际重量计算。” “倒也合理。”东岚月拉上一旁的许楠枝,头也不回的离开矿区。 转身的瞬间,许楠枝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风声和来不及痛呼一声的闷响。 她下意识想转头看,就被不轻不重的按住后颈,无法挣扎。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小心做噩梦。”低沉的声线附在耳畔,温热的气流拂过脸颊的细小绒毛,泛起令人心悸的痒。 “城主……”许楠枝觉得他们的距离有点超出了上下属的边界,想要提醒一二。 手中就被塞入一块沉甸甸的矿石。 “你心心念念的游金沙。” 许楠枝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她眼冒金光的看着游金沙。 320两啊! 她当了二把手,一个月的月钱也才有2两,和老许头、林总管一样。 这就相当于,她瞬间拥有了十三年的工资! 48. 城主10 看着许楠枝不值钱的样儿,东岚月嗤笑,“至于吗?这次出门我可给了你不少银两。” “那哪能混为一谈,那是公费,是城主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许楠枝一本正经的反驳,眼睛根本无法从320两上挪开。 果然还是得时刻跟着老板,指不定会掉落什么惊喜。 有了这320两,就算后面她离开,老许头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许楠枝美滋滋的打算着,浑然没有察觉头顶那道温柔宠溺的目光。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藏进包袱深处,许楠枝问东岚月下一步的打算。 “城主现在打算混进游金沙的大矿吗?” 东岚月摇头,带着许楠枝往主城的方向走,“不了,我们休整一下,明日直接去找司徒彻。” 许楠枝跟上东岚月,好奇:“城主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按那个监工所言,司徒彻殚精竭虑,忧国忧民,我们去大矿,也不过是见证他的丰功伟绩罢了。”东岚月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树林。 许楠枝“哦”了一声,问起今夜的安排:“城门已关,城主打算今夜去哪里休整,翻墙进城吗?” 东岚月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树林里,“不,我们今夜在这片树林休整。” “啊?”许楠枝顿住脚步,看看幽深莫测的树林,又看看东岚月,难以置信今夜要露宿野外! “城主,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她抱着一丝希望问。 东岚月皱眉,“鸣沙城有宵禁,翻墙进去要是遇上巡逻的护城卫,会很麻烦。” “可是城主,我风寒才好没多久……”许楠枝试图让他想起自己是个病怏怏的跟班。 “我没忘,不会让你着凉的。”说着,他转头看她,微微挑眉,眼里浮出些许危险,“还是说,你不信我?” “我对城主忠心耿耿,当然信您!”许楠枝一个激灵,被触发底层代码,连忙抬手发誓。 东岚月握住她并拢的手指,拉着她进入树林,寻了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位置,又搬来一块光滑的石头放在树下,把她按坐在石头上。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弄点柴火。” 老板去干活,她在这里坐着等? 许楠枝觉得不妥,一抬眼对上他专注认真的视线,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这一迟疑,东岚月已经转身离开。 他一走,周围只余一片漆黑,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在寂静的森林里十分清晰,仿佛就在身边叫唤一样。 许楠枝不敢靠着树干,也不敢乱动,更不敢胡思乱想,生怕脑补吓自己,她放空大脑,静静的等着城主回来。 发呆着发呆着,她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东岚月离开前看她的那个眼神,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那个眼神很不一般,藏了很多难以言喻的情愫。 感情上而言,不管这感觉是真是假,她都不应该再跟着东岚月了,再跟着,迟早会出事,她不能对不起温愆。 但从理智上而言,只有跟着东岚月,她才能完成任务。 只有完成任务,攒够积分,才能和温愆永远在一起。 不自觉的,许楠枝想起了沈稚春说的话。 “人非草木,谁能保证,你在为了奔赴某个人努力的同时,不会又在某个世界爱上别的人呢?” 她清楚的知道,她对东岚月没有其他的情意,但如若东岚月有呢?如若东岚月最后的心愿是和她在一起呢? 虽说是任务被迫,温愆也许一辈子不会知道,但许楠枝过不了自己的坎,就像她无法接受温愆瞒着她任何事一样,她也无法忍受自己和其他人有超越朋友界限的行为,这是对温愆的不忠,也是她纯粹感情的污点。 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她害怕的这件事发生呢? 跟东岚月旁敲侧击的表明自己有心上人? 不行,她所有的生活轨迹都在城主府,城主府的人对她了如指掌,东岚月一查,就能知道她在撒谎。 在东岚月表明心意的时候严词拒绝? 如果东岚月是个公私分明、不感情用事的人,那么这是有用的,但他明显不是。 许楠枝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你在想什么?这么苦大仇深。”尾音上扬、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流羽弓驱散弥漫的黑暗,也照亮东岚月漂亮艳丽的五官。 许楠枝纷乱的思绪停下,她摇了摇头,起身迎接归来的东岚月,主动伸手帮他拿木柴,却被他轻巧的侧身避开。 “你乖乖坐着就行。”东岚月轻车熟路的架好火堆,取出火折子,轻轻松松的生火。 许楠枝抿唇,回到石头上坐下。 火焰燃起,四周升温,阴雨连绵带来的潮湿寒冷被火堆驱散。 东岚月生完火,起身朝着许楠枝的方向走来。 看着他逼近的步伐,许楠枝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若是…… 东岚月在离许楠枝一步远处停下,他从行囊里取出毛绒绒的厚氅,弯下腰轻柔的披在她身上,修长指节灵活的打结,合拢,暖意透过大氅,漫向四肢百骸。 “周围我撒了驱虫的药粉,要是靠着树干睡不舒服,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东岚月的声音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不用了,谢谢城主。”许楠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礼貌而有分寸。 东岚月轻笑,刻意倾身凑近,秾艳的五官越发精致立体,美貌带来的冲击能让所有视觉动物失去抵抗力。 许楠枝呼吸都凝滞了。 “不用害羞。”他直起身,嗓音含笑:“你跟着我餐风饮露,这是给你的专属殊荣。” 许楠枝面无表情的吹了吹刘海,“城主若是给我黄金千两,这才是殊荣。” 东岚月在火堆对面的树干下席地坐下,闭着眼靠着树干,声音也懒洋洋的。 “黄金千两,那是我未来夫人的聘礼之一。” 许楠枝不接话了。 一旦发现一丝端倪,再听这句话,就能听出很多意味。 这分明是暗示。 夜色深浓,宜深眠,不适合谈心。 许楠枝歪靠着树干,强迫自己入眠。 伴着火焰噼里啪啦的声响,许楠枝慢慢进入梦乡。 …… 翌日清晨,她被东岚月扯脸颊疼醒。 许楠枝揉着脸,起床气浓重,怨气冲天的盯着东岚月毫无所觉的脸。 “我们该去会会司徒城主了。” 东岚月说着,伸手来抓许楠枝。 许楠枝急忙起身,堪堪避开。 “城主,时间还早,我们走城门,别翻墙了吧。” 东岚月看着许楠枝僵硬的背影,目光垂落在空荡荡的掌心,眸中划过晦涩情绪。 许楠枝……似乎在回避他。 为什么? 昨夜的话,让她胡思乱想了? “楠枝,昨夜……”东岚月不想两人有隔阂误会,下意识解释。 被许楠枝打断,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城主,进城吧。” 东岚月没有再提,径直往前走去,步履匆匆,明显带着几分气性。 许楠枝长舒一 口气,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 刻意避嫌果然逃不过东岚月的眼睛,但事已至此,先装糊涂吧。 她舍弃不了积分,只能对不起城主的一片真心了。 …… 司徒府门口两边有两座巨大的石像,是獬豸,和前天晚上看到的图腾一模一样。 许楠枝上前和守门的侍卫报上名号,他转身跑进府内通报。 司徒彻并未亲自相迎,他让府里的管家来迎接。 管家引着他们进了司徒府,司徒府修建得规整有序,方方正正。 司徒彻是在书房见的他们。 年近四十的男人五官板正,宽额方脸,生得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睛,仿若能洞察世间一切污秽不堪,清明澄澈得让人不敢对视。 他给脸色难看的东岚月倒了一杯茶,声音平静:“你为何而来,我已知晓。” 东岚月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司徒城主神通广大,信息网遍布七城,我实在是佩服。” 司徒彻眉目不动,“劈山戟可以给你,只是,你有什么把握你能将七件神器合一?” 东岚月冷淡的回:“这不劳你操心。” “看来是没有把握。”司徒彻自顾自的往下说:“那我再问你,你确定复活归来的青雅神女,还是原来的青雅神女吗?” 东岚月额头青筋暴起,他怒目而视云淡风轻的司徒彻,克制不住怒火。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得好!” 面对东岚月的愤怒指责,司徒彻显得无比轻描淡写,他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品了品,才不紧不慢的接着道:“我只是不想你意气用事,犯下大错。” “阿月,人死不能复生,你强行逆天改命,结果若不如你意,你就是走上一条不归路,迟早会害了你自己。”他平静的看着东岚月,用那种淡淡的、洞察一切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激怒东岚月。 许楠枝看着司徒彻,眉心拧紧。 他什么都不做,却站在长辈的角度,用自己的冷静客观来否认刺激东岚月,让他情绪失控,歇斯底里,深陷情绪的泥沼,衬出他是多么的理智和顾全大局。 他的话挑不出一丝错,完全在为东岚月着想。 但字字句句,确实都在激怒东岚月。 东岚月攥紧拳头,俨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听闻,东岚城主和司徒城主情同手足,曾送城主到鸣沙城学过一段时间刑律。”许楠枝上前,不易察觉的拍了拍东岚月的手臂,若有所思的开口。 “确有此事,你是?”司徒彻目露探究。 “我是城主的手下,”许楠枝随意的一句带过,紧跟着道:“司徒城主的考量高瞻远瞩,深有见地,只是未免太过理智和绝情。” 不等司徒彻辩驳,许楠枝又道:“倘若因为预见结果不好,就停滞不前,什么都不做,那是否太过懦弱胆小?” “青雅神女不仅是城主的母亲,也是全天下的恩人,若能复活她,是众望所归,天下之福,若不能,城主已尽全力,不枉神女的养育之恩,城主如此重情重义,司徒城主却只能看到城主沉溺过往,过于偏执,是否过于鼠目寸光?” 司徒彻冷哼,“伶牙俐齿。” 许楠枝完全不接他的话茬,“司徒城主既然愿意交出劈山戟,那便不要废话了,成不成功,不劳您老费心。” 司徒彻召出劈山戟,扔给东岚月。 东岚月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拉着许楠枝就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司徒彻目光幽深,清明澄澈的眼睛里藏着无数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49. 城主11 幽云城坐落于仙灵大陆南部的极寒冰川,是七城中环境最为恶劣之地。 河面飘着浮冰顺着地势流到下游,日光直照,寒暖气流交织,氤氲起遮蔽视野的白雾。 许楠枝裹着厚重的狼毛大氅,步履维艰的跟在东岚月身后。 离开鸣沙城进入幽云城地界后,东岚月就一言不发的放下她,从行囊里取出狼毛大氅裹在她身上,随后闷头往前走。 一路上坡,海拔升高,氧气被快速消耗,许楠枝呼吸不畅,喉咙开始火辣辣的难受。 她停住步伐,眼睛被呼出的热气熏蒸出水汽,雾蒙蒙的挡在眼前,模糊了东岚月的身影。 “城、主。”她费力的出声。 那抹前行的影子顿住,却并未转身。 许楠枝重重吐出一口气,忍着难受,弱声弱气的道:“城、主,我……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你……” 你自己走吧,我在山下等你。 呼吸不顺,没能说完整。 搭在膝盖上支撑着的手腕被攥住抬起,潮湿的雾气隔绝一切,许楠枝看不清楚东岚月的脸,只能感受到熟悉的神力灌入血脉。 她实在不想去雪山挨饿受冻,伸手去扒拉东岚月攥住她手腕的手指。 还没碰到,眼前人就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握住她的手,令她无法动弹。 直至神力修复身体所有不适,朦胧的视野恢复清晰,许楠枝看到东岚月面沉如水的脸。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想装傻了,“城主,何必呢?凭你一个人也能取得神器,何必要把神力花费在我身上,平白耽误救母亲的进度?” 东岚月直直望进她毫无起伏的眸子深处,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暴躁攫住心神,他攥着许楠枝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没开口,先红了眼眶。 “你真的不懂吗?” 声音颤抖,呼吸凌乱不堪。 许楠枝沉默,然后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东岚月的眼睛,看清楚他眼尾的深红,眸子里的不安时,大脑有片刻空白。 她感受到了刻入灵魂的熟悉。 但这怎么可能呢? 因这一眼,许楠枝的话没能如原本打好的腹稿一般绝情伤人。 “城主,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我一路追随你,只是因为,我对城主的忠心和仰慕。” 虽然早有预料自己会错意,但真的清清楚楚听眼前这人说出来,还是感到无可抑制的心痛,心脏仿佛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漏风。 “我知道了。”无比艰难的维持住城主的自尊,东岚月转身,声音平静压抑的道:“你往北回东岚府吧,剩下的神器,我一人去取即可。” 那怎么行! 他们不能做情人,上下属和挚友还是要做的。 “城主,我在玉川城等你。”许楠枝执拗的开口。 东岚月的步伐一顿,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但几次三番尝试,都无法说出口,最终,他自暴自弃的道:“随你。” 目送东岚月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许楠枝才慢悠悠的往回走,她打算去租辆马车,舒舒服服的前往玉川城。 玉川城是七城中最为富庶之地,城内水网密布,湖泊众多,临近西海,水运便利,船舶业和渔业极为发达。 青石板路四通八达,白墙黛瓦层叠铺陈,翠柳垂湖,黄鹂啼鸣,如一幅婉约留白的水墨画卷。 许楠枝寻了一家临湖的客栈住下,白天出门到处闲逛,晚上点着油灯、吃着玉川城的特色糕饼,津津有味的看话本。 除了偶尔忧虑杳无音信的城主外,日子过得十分惬意畅快。 …… 东岚月走出一段路后就停下步伐等待,确认许楠枝真的没有跟上来后,他垂下眉眼,抿了抿唇。 凛冽的风灌入四肢百骸,冻得血液都凝滞,但都比不过这一刻的失落。 没有男女之情。 从头到尾,原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苦涩的牵了牵唇角,东岚月没沉溺在伤感中太久,召出流羽弓,前往幽云城。 幽云城的房屋冰雪砌就,墙面厚重,日光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若是许楠枝在,她一定会很喜欢这种风景。 东岚月敛下眼睑,摒弃杂念,径直走向幽云城城主澹台翊所居的澹台府。 澹台府的侍卫引他去了城主所在的高台。 澹台翊裹着厚重的被子,像是一团成精的熊一样蜷缩在高台上的软榻上,他浓眉大眼,毛发如野马鬃毛般粗硬,乱蓬蓬的挤在脑后。 他看见东岚月,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夸赞道:“月小子,好久不见了,你生得越发秀气了,跟你娘真像,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儿子,真是便宜了东岚煦那个老家伙。” “伯父。”东岚月靠着身后的冰墙,没精打采的掀了掀眼皮,敷衍的叫了一声。 “咋啦?蔫了吧唧的,是不是被心上人甩了?”澹台翊大大咧咧的问,精准踩雷。 东岚月没回答,开门见山的伸手要:“幻音笛给我。”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月小子,跟我说说嘛,伯父帮你拿拿主意。”澹台翊笨拙的挤眉弄眼,透出几分滑稽。 换作旁人这样,东岚月就用拳头教他做人了,但澹台翊是个一根筋的大老粗,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还真起了倾诉的念头。 “酒呢?” 澹台翊眼前一亮,连忙冲着高台下吼道:“拿酒来!” 声如洪钟,震得雪山落下一捧雪,精准砸在他头上。 “哎哟,冻死我了!”澹台翊夸张的裹着被子跳起来抖雪。 冰天雪地,仆从上了温在炭火炉上的酒,还有羊肉暖锅下酒。 酒碗碰撞,两人都一饮而尽。 连续灌了三碗,东岚月才苦恼的开口:“她明明看我会脸红,抱我会心跳加速,还对我死缠烂打,硬要跟在我身边,但她说,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澹台翊感同身受的感叹:“女人都这样,口是心非。” “但她拒绝我的时候,看我的眼里,真的没有丝毫情意。”东岚月最苦闷的是这一点,其他他都可以自己骗自己,唯独这个,他骗不了自己。 澹台翊秉持着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的心态劝解:“那你就换一个,你还年轻,又如此貌美,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东岚月语气凉凉,“就跟你对我母亲一样,追求不上,当晚就和母亲身边的侍女芬姨滚上了床。” 澹台翊的表情僵硬,他挠了挠头,讪笑:“我那是喝多了,情难自禁。” “都是借口,你若是不想,芬姨还能强迫你不成?”东岚月面露嘲讽。 “我这是男儿本色,男子汉就要当断则断,哪能跟后宅妇人一样,哭哭啼啼,痴痴缠缠!”澹台翊一拍桌, 越说越理直气壮。 “伯父思想偏颇。”东岚月饮下一碗酒,毫不客气的点评。 “诶诶!”澹台翊想要辩解,但半天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郁闷的灌了一口酒。 他看东岚月实在苦闷,讪讪问道:“真这么喜欢啊?” “非她不可。”东岚月眸光暗淡,口吻执拗。 澹台翊也跟着忧愁起来,他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不知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别说伯父不帮你嗷。”他神神秘秘的凑近,压低声音道:“幻音笛可以制造幻境,你可以造一个幻境,问问人姑娘喜欢啥样的?你改变成啥样才会喜欢你?放心,幻境一碎,她什么都不记得。” “会对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你不造有攻击性的幻境,弄个问心幻境,问什么答什么那种就成。” “那你还废话什么,把幻音笛交出来!”东岚月不客气的开口。 澹台翊喝得也差不多了,再喝明日怕是会头疼,爽快的掏出幻音笛,放在桌上。 “月小子——” 不等他开口,东岚月已经带着幻音笛消失无踪。 客栈的窗牗发出细微的声响,许楠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床沿。 东岚月单膝跪在床前,修长如玉的手指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没良心,我不在你也睡得这么好,我可是一直想着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东岚月嘀嘀咕咕,月光洒在他的袍摆,留下皎洁的影子。 他取出幻音笛,神力催动,设置好幻境,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指尖触碰到幻境的入口。 床上的人消失。 东岚月盘腿打坐,意识紧跟着沉入幻境。 幻境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 许楠枝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 她脑中有电流的细微滋啦声。 【宿主。】 0314的声音略显迟疑。 “怎么了?这是哪儿?”许楠枝困意未消,揉着额头在心里问。 【这是,男主用神器幻音笛为您制造的幻境。】 “啊?”他没事吧他? 许楠枝的表情复杂到极点。 【宿主,这边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说明一下。】 “什么情况?” 【经过严密检测,这个幻境的作用类似于真心话问答,男主询问,您做出回答即可,但答案会不受您控制,所以在必要时刻,为防止您答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系统将会强制接管您的身体,做出符合情理的回答。】 许楠枝隐隐觉得不安,不等她拒绝,东岚月的提问已经开始。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吗?明明你看我会害羞和脸红心跳。” 许楠枝想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有情绪波动很正常吧,但这是欣赏,不是动心啊! 如系统所说,她的回答完全不由她做主。 “有。” 这个字清晰的落下,幻境外和幻境里的人都微微一怔。 东岚月拨云见月,苦闷全部化作喜悦,按捺不住的兴奋起来。 许楠枝如坠冰窟,感觉全身冰凉。 她信誓旦旦对东岚月没有任何情愫,却在此刻被狠狠打脸。 她真的,背叛温愆了…… 许楠枝的心情无比沉重。 50. 厨娘08(主线) “既然你对我有男女之情,为什么要否认?” 东岚月没有忘记那个无动于衷的眼神,他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因为温……”愆。 【系统强制接管中……】 不受控制的身体在这一刻被另一道力量强势控制,许楠枝有意识,有知觉,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回答。 “因为身份有别,从未妄想。” 系统的回答十分切合寄体的人设,就是和许楠枝本人有些许偏差。 她不是会因为身份自卑的人。 东岚月得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果然陷入沉默。 但真话幻境不会出错,他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消化身份这件事。 “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不在意身份这道鸿沟?” 这不应该是你自己应该思考的问题吗?你问当事人是怎么回事!许楠枝控制不了自己的潜意识回答,只能在脑海中吐槽。 系统强制接管的力量已经离开,这个问题换成了许楠枝回答,许楠枝潜意识根本不在意身份,犹豫许久,给出了一个发自她内心的回答。 “城主,身份有别,认知不同,新鲜劲褪去,你我迟早分道扬镳,何必强求在一起,不如维持现状,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东岚月执拗的开口:“若是我非要强求呢?” 许楠枝叹气,“我会离开。” 东岚月再说不出一个字,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太大,瞬间就掏空了他的心神,让他根本不敢去试探这个可能。 他无法接受拥有再失去,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他匆匆结束幻境,跳窗落荒而逃。 许楠枝坐起身,看着窗户的方向,愁肠百结。 幻境会清除她的这段记忆,但系统不会。 她记得清清楚楚,也记得那个掷地有声的“有”。 不应该啊。 她自认是个专一的人,哪怕东岚月生得再好看,也只是欣赏,没有其他旖旎的心思,所以究竟是哪一刻出了差错,让她的心里有了东岚月的痕迹? 许楠枝盘腿坐着,手肘支着膝盖,冥思苦想的复盘她在哪一刻脱了轨。 想不出答案,许楠枝开始敲系统。 【尊敬的宿主,您有什么疑问?】 “一颗心真的会爱上两个人吗?”许楠枝问出口就开始唾弃自己,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系统沉默,谨慎的分析后,给出答案。 【经过数据分析和实践研究,一颗心爱上两个人,这是有概率存在的,宿主,这并不是您的问题,只是他们同时满足了您的情感需求而已。】 “我觉得是也不是。”许楠枝摸着下巴,一脸严肃深沉的和系统探讨,“我喜欢温愆,是因为我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能完完整整的拥有这个人,我追求极致纯粹的爱情,在温愆身上,我确实也得到了这份爱情,所以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和他永远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宿主,过犹不及,您在爱情观念上,似乎抱有某种偏执性,这不太健康,建议您完成任务后去监管局进行一份爱情心理测试。】 系统一板一眼的给她出主意。 许楠枝的注意力偏移,“监管局还管这个?” 【监管局近年业务清闲,员工后勤部就由快穿局移给了监管局。】 “哦,这样啊。”许楠枝点点头,继续说回自己的爱情观:“我不觉得我爱情观有问题,像你说的,温愆满足了我对爱情的占有欲,那东岚月呢?他满足了我什么需求,我为什么会对他动心?” 【宿主,也许您没有注意过,我调取了您任务期间的脑电波波动图谱和心跳频率图谱,经过分析,您在与东岚月的接触过程中,曾产生过惊艳、恐惧、安心、喜悦、担忧、期待、紧张、害羞、垂涎、后悔等种种情绪,最近一次较为强烈的情绪,就是幻境里的真心话,再往前,是您表明对东岚月没有男女之情。】 “你别跟我分析这些数据,你告诉我结论。”许楠枝不想听这些废话,打断系统喋喋不休的分析。 【您心疼他,舍不得伤害他,他委屈难过,被人误解和pua,您会挺身而出维护他,甚至,如果有危险,您恨不得替他去死。您对他不止是一点点的男女之情,您在无意识的喜欢他。】 系统的声音尘埃落定的落下,许楠枝陷入长时间的沉寂,她一动不动,俨然成了一尊雕塑。 许楠枝喃喃自语:“是我做任务的方式不对吗?还是我太投入了,太共情了,所以才会不知不觉的陷进去?” 她明明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谁动心的人,她喜欢温愆,始于占有,终于陪伴和相处。她对东岚月呢?根本不知哪一刻动的心。 如果爱是不可理喻的,那是否代表,她其实喜欢的是东岚月? 【宿主,您的方式没有问题,小世界里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不是纸片,有情感,有父母,只是他们的世界更脆弱,且有一条无形的法则束缚着他们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果只是纯粹冷血的任务者,是无法通过冥渊的考试的。 唯有将心比心,才能完成任务,才能获得小世界主角真心的祝福,转化为强化自身的积分。 系统是那位的分|身,它知道真相,但限于规则,无法告知宿主,看着许楠枝因为多情而自我怀疑,它也很想谴责不干人事的……,但它不敢。 “我不想做这个任务了,有什么方法可以提前结束任务,让任务失败吗?”许楠枝向来是个乐观豁达、迎难而上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想逃避,想及时止损,因为她无法放弃温愆,如果注定要对不起一个人,她选择对不起东岚月。 结束任务,将这抹还未分明的情愫掐灭,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系统无法违抗宿主的请求,它慌乱至极,但仍机械死板的回答。 【只要寄体死亡,任务进度显示未完成,即判定任务失败,任务失败,将从宿主积分系统中扣除生成寄体的200积分。】 “好。”许楠枝咬咬牙应了,两百就两百吧,她下次接任务不能接这种类似的救赎任务了,太容易影响她,还是接点其他不涉及感情的、比如撮合主角和心上人的那种嗑cp任务好了。 系统的电波错乱一瞬。 紧接着,一道缓慢滞涩的声音接管0314。 【宿主,不能这样。】 许楠枝没 听出差别,疑惑不解系统突然的转变。 “为什么?” 【这个世界承受不住第二个任务者进入了,您要是失败,这个世界会毁灭。】 许楠枝愣住,血液逆流,激得她大脑空白,反应过来系统的话代表着什么后,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再也不复刚才的冷静理智,情绪完全失控。 “你说什么!” 【如您所听,这个世界即将崩塌。】 “为什么?虽然东岚月可能复活不了母亲,但他明显没那么执着啊,是因为我吗?但他对我的感情应该没有那么深吧?”许楠枝不停的找理由,不知是想说服系统,还是说服自己。 【宿主还记得上个世界的关键节点吗?】 “温老爷子的车祸。” 【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是青雅神女死亡的真相。】 青雅神女死亡的真相? 许楠枝一头雾水,“青雅神女不是与妖兽同归于尽吗?” 【宿主,在传送世界线时,我们隐瞒了这个关键节点,是综合了种种考虑,不想影响您做任务,并不是刻意隐瞒。这个真相,足以让东岚月毁灭世界,您确定要提前知晓吗?】 许楠枝沉默不语。 许久,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宿主,再见。】 脑海里的电流彻底安静下去。 许楠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床边放着的绣鞋,看了很久很久。 她心里很乱,大脑也很乱,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绳结。 上天为什么非要出这种难题考验恋爱脑?她明明只是想和心爱的人生生世世在一起而已。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刻,许楠枝想起了她在主世界的家人。 她意外离世,灵魂被勾到冥渊的时候,也做了这样两难的选择。 留下记忆,和家人不复相见。 失去记忆,投胎轮回,等待那个趋近于零的重逢机会。 重逢时他们也许只是陌路人,也许会是仇人,也许幸运点,再成为家人。 但全球几十亿人,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许楠枝选择了留下记忆。 我们不能再重逢,但我会永远记得你们,哪怕你们不再记得我。 系统说她是一个感情偏执的人,其实在活着的时候,她从不强求感情,她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回报父母给她的每一分爱意。 但命运没有眷顾她,让她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还没给他们养老送终,就剥夺了她的生命。 所以在离开他们后,她开始变得偏执,执着的考上神域,执着的记住他们。 所以在遇见温愆的时候,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他。 占有欲作祟也好,病态的感情也罢,她就要和温愆在一起,生生世世。 她对温愆如此执着却还是对东岚月动心,为什么? 她弄不清楚。 但系统有一点说对了。 她可以为东岚月死。 这个世界不能毁灭,东岚月得好好活着,肆意张扬,自由无拘,行侠仗义,仗剑走天下。 51. 城主12 太阳照常升起,舟楫破开水面,晃晃悠悠的穿过桥洞,驶向渡口。 玉川城城主慕容璟的府邸坐落在莲湖上,湖水贯穿府邸,又将府邸与其他建筑隔开。 东岚月不知道跑哪儿冷静去了,许楠枝只能去慕容府门口蹲他。 她坐在慕容府对面一条巷子里支起的简陋面摊下,憋屈的叉开腿骑在小板凳上,扎马步似的捧着一碗清淡的面,边扒拉边盯着府门口。 蹲点到下午,许楠枝终于蹲到了东岚月。 她赶忙冲出小巷,直奔到东岚月身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激动又松了口气的说。 “城主,我终于等到你了。” 东岚月冷淡的“嗯”了一声,抬步继续上台阶。 玉川城的府卫许是提前被吩咐过,并未多加阻拦,任由他们大摇大摆的进入府中。 慕容府建在湖上,除了府门和一进院,其余各处都通过小桥和长廊相连,长廊交错,四通八达。 许楠枝亦步亦趋的跟在东岚月身后,他不说话,她也安安静静的当影子。 气氛微妙又尴尬。 东岚月的步伐不自觉的加重加快,似是把气恼都发泄在了行走上。 许楠枝想到系统提到的关键节点,觉得这么一直别扭也不是个法子,她想了想,快跑几步追上东岚月,在他要赌气的继续快步拉开距离时,抓住了他的袖口。 东岚月停下,没有转身,仅用后背对着她。 “城主,这世上千百种关系,何必执拗于情爱?”她不能提幻境的事,只能把话题拉回拒绝他的那天说的话。 东岚月转身,黑眸沉沉的落在她脸上,无形的束缚也跟着落下来,他反客为主的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许楠枝往前趔趄两步,撞进他的怀里。 她慌乱的退后,就被揽住后腰,扣在他怀中。 腰后的温度灼人,身前的热意也相差无几,烈日烘烤,许楠枝手心粘腻,后背和额角都出了汗。 “这世上千百种关系,唯有这一种,能如此亲密无间。”东岚月接过她的话茬,黑眸里炙热爱意和欲念深浓,脖颈筋络分明,喉结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许楠枝不敢乱动刺激血气方刚的城主,但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不死心的问:“城主,你是一定要做眷侣吗?我们做朋友也可以啊。” “一定。”东岚月的口吻不容置喙,说完他又想起昨夜幻境里许楠枝的那四个字,警惕的扫了一眼许楠枝,胳膊收了收,让她更严丝合缝的嵌进他怀里。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苦恼的许楠枝,薄唇微启,暴露出藏在艳丽皮囊下的阴暗面。 “母亲复活之后,我不会再给你自由,我会强娶,将你牢牢束缚在我身边。不要想着逃跑和离开,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许楠枝心想,到那时候,你忙着为不能复活母亲伤心呢,哪有空强娶我?但面上,她态度软和了下来,没那么抗拒的和他硬碰硬。 她采取拖延和转移矛盾策略,“城主,我们的事之后再说,现在还是复活夫人重要。” 东岚月松开她的手,但桎梏着她后腰的胳膊没有松开。 许楠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下文。 “容后再议也行,但我要收点利息。” 他的目光直白的落在她的唇上,大有她不亲他他就不松手的意思。 这叫什么事嘛! 这不是强行逼人脚踏两条船吗? 许楠枝的道德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没动。 并且试图说服东岚月打消这个念头。 “城主,青天白日的,还在别人的地盘,不太好吧。” 东岚月不为所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眉眼染上一抹不耐,一副她不主动、他就强吻的架势。 许楠枝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靠近。 东岚月的眉眼危险的扬起,眸子里涌动着深不可测的暗芒。 他捏着许楠枝下巴的力道重了几分。 许楠枝被捏的发音艰难,口齿不清但振振有词:“城主,就算你要强娶我,但无媒之前,不能苟合。你不能亲我!” 东岚月拧眉,“哪里来的破规矩?” “您自己定的。” “……” 东岚月不情不愿的松开许楠枝,气闷的转身就走。 许楠枝追上他,试探性的抓他的玉佩,见他没什么反应,确认算是勉强安抚好了。 穿过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连廊,在一处独立的水榭里,发现了慕容璟的踪影。 水榭外,有数十粉裙白裙的女子坐在小舟上,手里拿着各色莲花,撩水嬉戏,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清晰可闻。 东岚月抱臂停在水榭外,冷眼看着女子们嬉戏。 许楠枝看着她们轻纱下嫩白如藕的玉臂,由衷的想摸一摸,感受感受传说中肤如凝脂的触感。 “不许看。”东岚月抬袖挡住许楠枝放光的视线,冷硬的道。 许楠枝申诉:“我们都是女的,我看看怎么了?你才不应该看吧。” 东岚月凉凉的看她一眼,阴恻恻的恐吓她:“你再看,我不介意让她们成为水中冤魂。” “……”许楠枝无语的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敷衍的问:“这样行了吧?” 东岚月勉强满意的“嗯”了声。 许楠枝只能拿出发带蒙住眼睛,嘀嘀咕咕的吐槽:“明明是你在追我,为什么我还得哄你?” 东岚月装没听见,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小舟上,不耐烦的道:“叔父,不要藏头露尾故作神秘了,速速现身吧。” 话音落下,湖面泛起波纹,纷纷扬扬的花草凭空落下,被微风吹拂着撒落在湖面上。 漫天花瓣中,一道玫红色的身影撑着伞缘被薄纱笼罩的油纸伞,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连廊上。 他步履轻盈,撑着伞而来,脸上蒙着和衣服同色的面纱。 许楠枝没忍住好奇,偏头看了眼。 来人衣袂飘飘,身形修长高挑,作女子打扮,一举一动十分矫揉造作。 没听闻七位城主有哪位是女子啊? 许楠枝面露狐疑,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东岚月。 那人靠近,离他们只有五步之遥时,东岚月一把拽过许楠枝,将她挡在身前。 原本要扑过来的人堪堪止步,不满的甩了甩袖子。 “叔父。”东岚月得寸进尺的环住她的腰,手掌覆住她的小腹,俯身在她耳边说话,说话时热气扫过耳垂,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痒。 许楠枝偏着头躲东岚月恼人的呼吸,略显诧异的看了撑伞的女子一眼。 东岚月叫她叔父…… 他是慕容璟! 没想到慕容璟居然 是个女装大佬! 这老登应该都要四十五了吧,居然还扮女装!面纱下的脸不会满是皱纹吧? 许楠枝想到那个场景,微微侧头往东岚月怀里躲了躲,不想被老登的女装辣眼睛。 东岚月乐见其成的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的顺了顺。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慕容璟眯了眯眼,打量着许楠枝,语气不善的质问:“司徒彻只说你要来取神器,可没说你身边还跟着这么个黄毛丫头!你们是什么关系?” “叔父,她是我心上人,叫许楠枝,母亲回来后,我们会择日完婚。”东岚月眉眼含笑,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的因子,他手滑到她的耳后,轻轻捏了捏许楠枝的后颈,指骨缠绵的抚过她的脊骨。 他自顾自投入进他自己编造的谎言里,语气温柔得有些毛骨悚然:“楠枝,别害羞,见过叔父。” 许楠枝僵硬着脖子,转头飞快的看了眼气息阴郁的慕容璟,权衡利弊后,发现还是面前这位不好惹,憋屈的配合出声:“叔父。” 慕容璟满眼吃了苍蝇的恶心作呕。 “这等粗俗无礼的丫头,怎能配的上你?”慕容璟失声尖叫,宛若酒坊里喝醉后到处撒尿发疯的醉鬼,不可理喻,没有一丝体面。 许楠枝目光冰冷,冷静的想:你还好意思说我粗俗无礼,我又没有当众发癫! 东岚月沉了脸,语气不悦:“叔父,你若再诋毁楠枝,别怪我不客气。” 慕容璟被重击,指着东岚月的手颤抖不已。 东岚月没心情看他演大戏,冷声开口:“叔父,别耽误我时间,把千丝万缕伞交出来。” “城主,你这样好像强盗。”很早之前许楠枝就想说了,东岚月这个男主作派,不像男主,像反派。 东岚月看她一眼,冷漠的捂住她的嘴,强制闭麦。 许楠枝:“……” “月儿,你曾经多么彬彬有礼,哪里会这么粗俗,都是这个丫头带坏了你!你跟这丫头分开,我就把千丝万缕伞给你!”慕容璟崩溃的道。 许楠枝扯了扯东岚月的袖子,对着他眨眨眼睛。 东岚月无情的扯扯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许楠枝:“……” 今天让她无语的事情格外多。 “既然叔父不愿,那就看看是流羽弓更强,还是千丝万缕伞更胜一筹?” 东岚月松开许楠枝,将她拉往身后,交代她找个地方躲起来。 许楠枝提起裙子马不停蹄就跑。 慕容璟看她逃跑,抛起油纸伞,油纸伞面飞快转动,边缘悬挂的薄纱化作细细密密的丝线,争先恐后的涌向许楠枝。 东岚月踩着连廊围栏跃起,抓住悬在半空的千丝万缕伞,强行合拢,丝线退回伞面。 慕容璟看着轻松掌控住千丝万缕伞的东岚月,有些失神的呢喃:“你们不愧是有相同的血脉,神器认主,认的只有你们。” “叔父,你有意伤她,我还你一箭。” 东岚月没听清他的自语,召出流羽弓,拉弓搭箭,金光划破空气,刺入慕容璟肩膀,鲜血涌出,洇湿浅色的衣衫。 慕容璟捂着肩膀,看着东岚月没有一丝停留,转身就走,眼前瞬间模糊,另一道影子和这道背影重合,撕心裂肺的感觉从心脏爆开,比肩膀的伤口痛上百倍。 52. 城主13 得到千丝万缕伞,只差最后一件神器惊虹剑,离复活母亲的希望只剩最后一步,东岚月半刻都不想等,离开玉川城之后,马不停蹄带着许楠枝直奔赤焰城。 赤焰城位于仙灵大陆西北方,北部山高谷深,阻隔北面沙漠吹来的干燥热气,西部平坦开阔,西海的海洋湿气长驱直入,牧草丰茂,最适宜放养牛羊。 城主拓跋明的拓跋府建于草原的腹部,占地宽广,内有一片跑马场,每年九月,城主拓跋明会举办赛马会,夺得魁首的城民将获得拓跋府的差事,一跃从普通城民晋升为二等城民,地位水涨船高,堪称逆天改命。 赤焰城奉行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每个城民一出生就被划分为三六九等,永远无法更改,只有赛马会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城内也因此被划分为五块区域,拓跋府,一等城民所在的贵族区,二等城民所在的富人区,三等城民所在的平民区,以及下等城民所在的奴隶区。 七城之间有约定,彼此不得收留他城之民,因此,无论赤焰城的制度有多么严苛,也没有城民敢出逃往其他地方。 走进赤焰城,犹如进入一座监狱,周围安静得害怕,躲在房子里的人怯生生的观察着他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在耳畔嗡鸣,却听不清任何内容。 许楠枝被盯得怪不自在,摸了摸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凑近面色如常、毫不受影响的东岚月,压低声音打听:“城主,赤焰城为什么实行这么严格的等级制度啊?” “大齐王朝还未覆灭之前,赤焰城是王朝的流放之地和刑狱监牢,所有穷凶极恶的犯人都会被关押在这里等待处决,罪罚轻一点的,就关在这里做农活改造,什么时候特赦了,什么时候放回家,但大多都是在这里蹉跎至死。” 东岚月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他那张惯来惹眼的脸,常常因为他的面无表情而显得难以接近,甚至透着几分冷戾,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个正派主角。 但天道择定的天命之子从来没有规律可言,男女老少,应有尽有,无论好坏,天道都庇护天命之子,小世界围绕他/她而运转。 许楠枝敛下眉眼,收回看向东岚月的目光,不解的问:“既然都是有罪之人,为何划分三六九等?” “罪奴自然是下等城民,至于那些平民,乱世流离失所逃难过来的,富人和贵族都是之前追随拓跋世家打天下的拥趸,富人区里,还有立过军功的将士。” 东岚月目标明确,直奔拓跋府,灰色的城墙高高耸立在平展开阔的原野上,凹凸的边缘锯齿般往前延伸,一望无际。 长长的街道上人烟稀少,所有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步伐匆匆,只敢躲在狭窄的窗户里,幽灵般直勾勾的盯着外面来的不速之客。 东岚月偏好深色的衣服,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在灰暗的城池里行走,仿佛要和这里融为一体似的。 只有许楠枝格格不入,她钟爱浅色,颜色不一,浅绿浅黄浅蓝浅紫的衣裙都有,偶尔老许头手头宽裕,还会特地去成衣坊给她重金订制,只是他直男审美,偏爱粉色系,最喜把闺女打扮得软糯甜美。 她今日着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在灰扑扑的城池中,十分亮眼,犹如枯败莲池里最后一株荷花一样,亭亭玉立,却也醒目高调,让人移不开眼,生出阴暗,想要摧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显比东岚月复杂多了,他们看她,有探究、有恶意、有觊觎、有嫉妒,唯独没有忌惮和警惕。 许楠枝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无视周围更加直白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嚼了嚼,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开,驱散了因为时间流逝而逐渐上升的饥饿值带来的眩晕感。 低血糖还是得吃糖,最快最有效的缓解方式。 大路一条,直通拓跋府,门口三十三阶台阶,十人宽的黑漆木门就静静的伫立在台阶上,面目狰狞的凶兽铺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气势汹汹。 拓跋府是赤焰城最高的建筑,重重台阶,道道大门,威严肃穆的盘踞在这片原野上,庞然大物屹立不倒。 沉甸甸的气势压在头上,许楠枝第一次感受到建筑带来的阶级性和压迫感。 流羽弓弓形流畅精美,无弦拉动,金灿灿的流光凝成实体,携着流星坠落的力度,砰砰砰的砸在巍峨的大门上。 木屑飞扬,大门轰隆隆倒下,溅起漫天灰尘。 许楠枝傻眼的看着云淡风轻的东岚月,“城主,你行事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东岚月淡淡的觑她一眼,抬步走上台阶,少年锐气未脱,嗓音里压抑着几分烦躁。 “我等不了了。” 他话里的急切根本掩饰不住,神器未集齐时,他尚且能稳住,越临近西海,母亲魂归之地,他就控制不住情绪,心里的烦躁愈演愈烈,甚至嗜血的念头与日俱增。 若不是有许楠枝在旁边跟着,他顾忌着她,才没有大开杀戒,但……也快顾忌不了了。 谁让她因为什么身份原因拒绝他? 若是母亲复活之后,她还纠结这个,到那时候,他真的会说到做到,强娶许楠枝,禁锢她,用实际行动消弭她那些顾虑。 许楠枝不敢说话了,她明显感觉到了东岚月不太对劲的状态,但她也不敢问,怕一问就得到都是她刺激的缘故,没人会上赶着找锅背。 还是等他冷静一些再说吧,现在城主都快执念疯魔了,不顺着他,就是自找麻烦。 许楠枝安静的当着小尾巴,跟在东岚月身后,看他气息阴沉暴戾,眉眼拢着,薄唇抿着,心里不自觉的忧愁起来,现在就这样了,等到复活神女失败,也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 拓跋明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他一比一复刻了大齐王朝皇帝议政的宣政殿,一身明黄龙袍,端正挺拔的 坐在龙椅上,端着不怒自威的帝王相,神情不明的看着东岚月登堂入室。 “贤侄为神器而来,我已知晓,我自会给你,何必拆我门?”拓跋明露出肉疼的神色。 “碍眼。”东岚月不给一点面子,态度倨傲嚣张,浑身都散发着挑事的气息。 拓跋明无奈至极,但他不想招惹这尊手握六神器的煞神,随手一挥,剑气凌厉的惊虹剑应声而现,剑身长三尺六寸,剑脊有暗红血线贯穿剑身,剑格镌刻着落日长虹纹,剑刃已开,沾染过无数血气的神剑感应到浓烈的杀气,应和一般,争鸣不断。 东岚月抬手,掌心涌动着浩瀚的神力,无形的气旋裹着强劲的吸力,粘附在剑把上,惊虹剑不受控制的脱离拓跋明的掌控,直直飞向东岚月。 握住剑把,惊虹剑仍不驯的挣扎,带动着东岚月的手臂颤抖。 东岚月凝聚神力,强行压下惊虹剑的叛逆。 “叔父,多谢。”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界,东岚月知道自己寻衅滋事的所作所为,按捺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极速跳动的心脏,嗓音沙哑的道谢,然后握着许楠枝的手腕,原地消失无踪。 飞行带来的风声停歇,许楠枝睁开眼,眼前是茫茫海域,他们停在一处礁石上,东岚月按压着胀痛的大脑,狭长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血腥气,他撑着一旁的礁石,额发和睫羽都被汗水浸湿,咸涩的落在眼睛,刺激得眼睛更红。 “城主,你没事吧?”他这状态骇人得要命,许楠枝不敢贸然靠近,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问。 东岚月强行稳住身形,取出七件神器放在地上,他强撑着打坐,用神力维持住大脑的清明。 “我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神器集齐,我应该如释重负,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胸闷气短,头疼得快要爆炸,无论如何,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放弃,我会强行融合神器,你别离我太近。” 他一字一句说的尤为艰难,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个字都和着血气吐露出来,听得人心闷。 “城主,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许楠枝躲远了一点,语气笃定的开口,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东岚月艰难的扯了扯唇,他双手合拢,催动神力,七件神器无风自动,在地上抖动不休。 海浪拍击礁石,边缘被磨去棱角,潮涨潮落,日夜轮转,许楠枝荷包里的糖和干粮即将见底。 她只能想方设法的用她身上有的工具过滤海水,一开始举步维艰,尝试着尝试着,海水里的咸腥终于淡去,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喝,仍旧等着东岚月融合神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在最后一颗糖耗尽时,围绕着东岚月的一圈光芒熄灭,七件神器合七为一,地上只剩一个细口圆肚瓷瓶,和当时在沙漠星盘阵法里看到的壁画一模一样。 神仙瓶。 神女原本的神器。 53. 城主14 神器合一,天降奇迹。 许楠枝屏住心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神仙瓶,暗自祈祷奇迹真的能发生,复活神女青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神仙瓶没有任何动静,西海的海面平静无风,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带来无边无际的绝望。 东岚月靠着背后的礁石,漆黑的瞳仁被红血丝包围,额发凌乱的黏贴在脸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猩红如血,随着时间推移,勃勃生机在他身上慢慢流逝。 他垂着眼,无声无息的盯着神仙瓶,犹如濒临绝境的困兽,死死抓着这一根救命稻草。 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唇角涌出,艳色逼人的脸皲裂溃烂,细如丝线的伤痕接连不断的浮现,白皙如瓷的肌肤逐渐变得狰狞可怖,鲜血如注,浓郁的血腥气拉回许楠枝紧绷的神经。 她看向东岚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的靠近他,临到近前,她却投鼠忌器,颤颤巍巍的抬手,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 她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发出声音。 “城主……” 东岚月坏死的神经回光返照的波动了一下,被血色模糊视线的眼睛僵硬的眨动,密集的疼痛麻木了四肢,他突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支撑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奇迹没有发生,这世间再无他想留恋的存在。 就这样吧。 生命的最后一刻,有心上人陪着,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走之前,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形象,力量失控,爆体而亡,他现在一定很难看很恐怖。 “不要看……”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和意识,东岚月的声音微不可闻。 许楠枝呆滞的看着东岚月,他瞳孔涣散,拼尽全力说出的话因为鲜血涌出而含糊不清,但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卑微的乞求,乞求她不要看他。 心脏爆开剧烈的疼痛,许楠枝死死捂住胸口,无法缓解分毫,她疼得弓下腰,喉咙梗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礁石上,一滴一滴,无声而清晰。 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天命之子吗? 许楠枝疼得无法呼吸,急促的心跳快要蹦出胸口,喘息无法发出,手指不受控的痉挛,神经控制不住肢体,她砸在地面,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彻底失去生机的东岚月,泪水无声的滑落脸颊,没入鬓发。 【宿主,他没有死。】 眼看着许楠枝快要把自己活生生折腾死,安静如鸡的系统头一次违背了原则,机械音死板僵硬,但能听出一丝复杂。 许楠枝疼到意识迷离,系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硬生生炸出了片刻清明,她努力的挣扎着爬向东岚月,浸着雾气的眸子里满是碎裂的光。 “他真的没死吗?”东岚月浑身是血,肌肤上满是蛛网状的伤口,许楠枝不敢碰,小心翼翼的确认。 【神器合一,天降奇迹。】 似是为了证明系统说的不假,神仙瓶迸发出刺眼的光,白光笼罩住两个身心都伤痕累累的苦命鸳鸯,清凉的感觉漫上疼痛的四肢百骸,桎梏着身体的僵麻褪去,肺部灼伤的痛楚被抚平,沉重的呼吸不再带着血腥气。 许楠枝恢复如初,第一时间看向东岚月,他面部的伤口已经慢慢修复,只剩下糊在脸上干涸的血块。 确认他真的没事,想到万古卷轴的批词,许楠枝心绪复杂,胸口滞闷。 兜兜转转一通,原来是自救。 不知道东岚月醒过来能不能承受住这个打击。 …… 浓云遮住深蓝天幕,狂风卷起惨白海浪,白日的晴朗在礁石上留下的余温极速流失。 低电量状态全靠饴糖续命的许楠枝手脚冰凉无力,自从神仙瓶现出神迹让东岚月起死回生后,她就一直靠坐在礁石上,安安静静的守着他。 她的体力在耗尽,饥饿值在节节攀升,但东岚月没有一丝反应,要不是他呼吸均匀,她真的以为在守着一具尸体。 不过他要是再醒不过来,身边躺着尸体的人就要换成他了。 饥肠辘辘,胃部反刍,空荡荡的肚子瘪下,搜刮着两个小时前的干粮残渣,艰难抵抗住翻涌而上的阵阵眩晕。 “城主,要是你醒过来,发现我饿死了,你一定要做个好人啊,不要黑化灭世,好不好?”也许是感觉死期将至,许楠枝抿着干裂泛白的嘴唇,有气无力的喃喃。 若是东岚月能完成她的遗愿,这段时间走南闯北、东奔西顾的经历,也不算白费,但她估计很难如愿,别说系统半遮半掩不想透露的青雅神女死亡真相,就他醒来发现奇迹降临在他身上,就够他崩溃的了。 历尽千辛万苦,最后为母亲做的嫁衣穿在了自己身上,肯定恨不得自己死换母亲活吧。 意识离家出走的最后一秒,许楠枝混乱的大脑闪过各种纷繁念头,负荷过载,眼皮颤动,最终脱力的合上。 她无意识的歪头靠在东岚月肩膀上,头顶翘起的头发蹭过少年白皙柔软的脸颊,羽毛轻拂的触感稍纵即逝,却令昏迷的人挣扎着睁开眼皮。 东岚月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漆黑的眼底照不进光亮,沉寂着无数暗潮,明明应该庆幸他还活着,但一想到这个结果背后的原因,他就恨不得他已经死去。 多么可笑,他千辛万苦集齐神器就是为了复活母亲,结果他身体承受不住神器融合的神力,爆体而亡,本来以为就这么死去,万古卷轴所谓的奇迹又令他死而复生。 真是,荒谬啊。 东岚月内心荒凉,唇角泛起讥嘲的弧度。 “好饿……”许楠枝在睡梦中呢喃。 似乎是饿得受不了,她眉头紧锁,唇色苍白,孱弱易碎。 她的声音唤回东岚月的理智,他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握住许楠枝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传输神力。 神力能维持她短暂的生机,却无法填补空空如也的肚子,东岚月收起神仙瓶,俯身抱起许楠枝,深深的看了一眼母亲葬身的西海,才满心失落的离开,返回沧澜城。

沧澜城东岚府主院正厅,东岚月刚放下许楠枝,吩咐厨房熬煮些容易消化的膳食,崔则安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眉目间满是期许和急切,但死死绷着唇线,不想泄露分毫情绪,一出声,还是漏了迫切。 “怎么样?” 东岚月垂眸,嗓音压抑,“神器融合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灌入融合者体内,我没撑住,神力在我体内爆开,我死了。然后神器融合的奇迹救了我,让我死而复生。” 崔则安愣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原地成了石像,不敢相信褪去,他忽地又哭又笑起来,眼里溢满眼泪,嘴角却疯狂的上扬。 “多可笑,机关算尽一场空哈哈哈哈!”他指着被屋檐框得方方正正的天空,绝望不甘的控诉:“为什么!她不是你派下来拯救苍生的神女吗!为什么你不愿意给她一个活着的机会!她至死都没为自己活过!老天不公啊!” 东岚月平静的看着形容癫狂的崔则安,眸子深处一片荒芜空洞,他回到安置许楠枝的房间,在床边坐下,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膳食端进屋里,东岚月屏退众人,亲力亲为的扶起许楠枝,小心的晃了晃她。 许楠枝眼前发黑,胃部空荡荡的,她闻到食物的香味,下意识追着气味过去,鼻子撞在东岚月的手背上。 “在这儿。”他拉着她的手碰了碰温热的碗身。 许楠枝饿得没有力气,东岚月的手一松开,她就无力的垂下。 “我喂你。”指腹轻柔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少年嗓音清越干净,透着几分缱绻的温柔。 许楠枝乖巧的张嘴。 粘稠软乎的粥顺着食道进入肠胃,勉强压制了她快到极限的饥饿值。 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维持了五天才堪堪散去,许楠枝直到第六天才有力气下床。 “你要去哪儿?”她刚扶着床沿走了两步,门口就传来阴沉沉的质问。 许楠枝抬头,城主拎着精致美观的食盒,静静的伫立在门口。 门外的阳光斜斜照在门槛上,屋内明亮宽敞,许楠枝却只觉得狭窄逼仄,阴暗潮湿。 东岚月的状态明显不对,也不知道他是走出来还是陷进去,许楠枝不想和这么捉摸不透的他同处一室,恳求道。 “城主,我想去见我爹。” “三炷香。”东岚月垂眸看着手中的食盒,语气随意。 许楠枝不解的“啊”了声。 东岚月抬眸,狭长潋滟的眸子静静的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炷香,你没回来,我会亲自去抓你回来。” 许楠枝哽住,完全没想到她现在是这待遇,就算复活母亲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也不至于剥夺她的自由吧。 最终她还是忍辱负重的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能招惹这种看着很正常,实则已经疯了好几日的人。 还是先顺着来吧。 54. 城主15 许楠枝回到后院的住处,并没有见到老许头,她随手拦住个丫鬟,询问一通,得知老许头在花园盯着花匠们摆弄花草。 临走时,东岚月就吩咐青山点了香,许楠枝片刻不敢耽误,步履匆匆的去花园寻老许头。 已近七月,暑气蒸得地面发烫,哪怕一路躲在长廊下避着日头行走,许楠枝也还是出了一身汗。 见到老许头的时候,他悠闲的躺在躺椅里,一摇一摇的,旁边还有两个小厮给他打着蒲扇和遮阳的伞,花匠们热火朝天的抱着花盆移动,他时不时出声指挥两句,比风餐露宿了两个月的城主心腹神气多了。 “爹。”外头热气扑面,许楠枝没出连廊,躲在连廊的阴凉下,扬声叫了一声。 老许头听到熟悉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要起身,被躺椅挡了一下,又栽倒下去,两个小厮有眼力见的把他扶起来。 老许头站稳,挥开小厮的手,急匆匆的朝着闺女跑过来,看着闺女难掩憔悴的脸,他老泪纵横的抱住闺女。 “闺女,你受苦了!” “爹,我回来了,我没事,你别担心。”许楠枝拍拍老许头的背,安抚道。 老许头松开闺女,握着闺女的肩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后,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闺女,你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吃好?走,我带你去后厨吃他个满汉全席!”老许头拉着许楠枝就往后厨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老许头抬头,拦住他的是城主的亲卫翠木,而城主站在不远处,手背在身后,不带一丝情绪的看着这边,压迫感十足。 他急忙跪下,颤颤巍巍:“老奴见过城主。” 许楠枝被他拉着,半推半就的跪下。 “过来。”东岚月沉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许楠枝身上,语气冰冷压抑。 老许头不明所以的抬头,刚要服从命令,就见旁边的闺女先一步起身,步伐颇为沉重的走过去。 东岚月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角,漆黑浓稠的眸子里酝酿出一抹温柔,嗓音也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冷漠。 “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 指腹蹭过耳廓,酥酥麻麻的,许楠枝下意识偏头要躲,被强制的按住,没躲开。 东岚月眼底的温柔也因为她躲闪的动作消失殆尽。 老许头呆滞的看着城主和自家闺女的互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脸上血色尽失,他不敢冲过去忤逆城主,手撑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以头抢地。 “城主,我就这一个闺女,养在膝下拉扯大,是我的心头肉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求城主高抬贵手,放过我闺女!她年纪小,不懂事,城主,求求你了,放过她吧!” 许楠枝听到沉闷的磕头声,心头一跳,什么都顾不上,就要往老许头那边冲,还没迈开步伐,就被东岚月死死拽住胳膊。 挣扎不开,她红着眼眶扭头恳求的看他。 东岚月皱眉,冷声开口:“青山。” 青山立马把地上的老许头拽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按住。 许楠枝看着老许头头上的血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拽着她的东岚月明显情绪也很差,为了避免两个人起冲突,她只能努力露出笑脸说服老许头:“爹,不是你想的那样,城主对我很好。” 老许头看着她老泪纵横,不停的摇头,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狼狈且痛苦。 眼看怎么也说不通,许楠枝一咬牙,狠下心道:“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心悦城主,是我先动心的。” 她这句话说出口,握着她胳膊的力道卸了三分,甚至还暧昧的摩挲了两下她的腕骨。 老许头哭到哽咽,艰难的出声确认:“真的?” 许楠枝马不停蹄的点头。 老许头的神情这才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激动,他犹犹豫豫的看了看冷着脸的城主,又看了看自家闺女。 东岚月沉闷阴郁的心情因为许楠枝的“心悦”短暂放晴,他握着许楠枝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抬眸静静的看着老许头,声音平静冷淡。 “岳父。” 他这两个字落下,老许头差点给他跪下,他急忙摆手,语无伦次:“城、城主,使不得使不得。” “去和林海商量个日子,择日我与楠枝成亲。”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够平底惊雷,东岚月思忖两秒,紧接着抛下重磅消息。 老许头呆滞成石像,眼睁睁的看着东岚月揽着许楠枝离开。 重新回到主院,许楠枝被按在椅子里,东岚月抬手,佳肴美馔依次被端进来。 许楠枝小心的觑他脸色,心里忐忑,不懂他在想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东岚月跟没看见一般,神态如常的伺候她吃饭,汤匙舀起颜色鲜亮的鸡汤,他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 许楠枝迟疑片刻,张嘴喝了。 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吃完一顿饭,侍女们撤下菜肴,东岚月又吩咐去准备好沐浴的水。 眼看这要共浴的架势,许楠枝再也不能装哑巴了,她眼巴巴的看着东岚月,欲哭无泪的开口:“城主,这不太好吧。” 东岚月捏着她的手掌,跟玩什么捏捏一样,轻轻按下,看着软肉凹下又鼓起来,乐此不疲。 听到许楠枝的话,他抬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她的腕骨,语气莫名的危险:“哪里不好?是和我成亲不好?还是和我一起吃饭不好?或是跟我待在一起不好?” 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窒息。 许楠枝咽了咽口水,决定不跟鬼畜发疯的神经病计较,小心翼翼的问起正事:“城主,夫人的事,您不再努力努力了吗?” “不努力了,努力了也是个笑话。”东岚月口吻随意消极,却听得许楠枝心惊肉跳。 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啊! 许楠枝不肯这么放弃,“城主,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呢?” 东岚月轻笑,他垂眼平视着许楠枝,明明应该是很温柔的神情,许楠枝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楠枝,我费尽心机都留不住母亲,还苟延残喘的死而复生,我对不起母亲,夺走了她的奇迹,死后我会把一切还给她。现在,我 想了却我的执念,不择手段满足我自己,楠枝,你是我最想得到的。” 许楠枝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做心理建设,好声好气的和东岚月沟通:“城主,你要怎么得到我?成亲就够了吗?如果只是举办个仪式,那我也能配合,只是洞房花烛的话,你不能强迫我。” 东岚月拧眉,“你既愿意与我成亲,为何不愿圆房?” 许楠枝绞尽脑汁想对策,“这个……是因为……”她卡壳了半天,突然灵光乍现,道:“你喜欢我,那就要对我负责啊,你都做好了给母亲偿命的打算,怎么能不管不顾的与我圆房?最后还留我一个人独活啊?你这样好自私,得到我又抛弃我。” 东岚月攥住她的手,承诺:“我会陪你到老,再以命相偿母亲。” 许楠枝:“……” 这个亲是非成不可么! 她想不出其他对策,恹恹的耷拉下眼。 有侍女禀告沐浴已备好,东岚月拉着生无可恋的许楠枝,刚要跨过门槛,消失好几日的崔则安忽地出现,面沉如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许楠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则安神情凝重,语气难得不夹枪带棒,但许楠枝宁愿他如以前那样尖酸刻薄。 他带来的消息坏到了极点。 “六位城主失去神器震慑,各地匪患猖獗,短短几日,已强抢数个集镇,死伤百姓近万,不知是谁散布的流言,说你假借神女之名讨要神器,实则狼子野心,妄图复辟王朝统治,做天下之主。流言一出,群情激愤,已有百姓自行结队,此刻正往东岚府而来。” 东岚月情绪很淡,似乎除了成亲再无什么事能让他产生波动。 “他们来干什么?” “砸了东岚府,逼迫你交出神器。” “哦,那让他们砸吧,神器只有一件,他们要就拿走吧。”东岚月随手召出神仙瓶,扔给崔则安。 崔则安头大的接住神仙瓶,看着东岚月无动于衷的脸,来了脾气。 “东岚月,你振作点!既然复活神女无望,那我们就往前走,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不要辜负她给你的生命!” 东岚月掀了掀唇,语气讥讽:“往前走?凭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往前走?” 崔则安皱眉,压着火气看了安安静静的许楠枝一眼,言辞尖锐:“你既然打算成亲,为何不彻底往前走?你难不成想就这么颓废的和她成亲?你这样对她公平吗?凭什么她不能和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在一起?非要和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绑在一起!” 许楠枝诧异的看了崔则安一眼,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人话。 东岚月沉默许久,最终他收回了神仙瓶,拉着许楠枝回到主院厅堂,催促站着不动的崔则安:“愣着干什么,滚进来思考对策!” 听着熟悉的张扬语气,许楠枝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些佩服崔则安了,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就是知道怎么拿捏对方。 崔则安愣了片刻,随即眉目舒展,也恢复了几分以前的刻薄模样。 55. 城主16 “据探子来报,各地集结而来的农民起义军已达三万余人,他们打的旗号是反对帝制,讨伐月贼。”青山神情凝重的汇报情况。 “呵。”东岚月冷笑一声。 “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但,短短时日就能纠结三万人,恐背后有人指使。”崔则安皱眉分析。 许楠枝被东岚月用一只手按在主位上,那只手时不时的点一下她的肩膀,跟信手弹曲一样,节奏缓慢均匀,存在感和主人一样强,扰得她思索的思绪时有时无。 眼看讨论陷入僵局,许楠枝往旁边挪了挪,摆脱城主的干扰,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有一个点一直很在意,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加上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所以短暂遗忘,现在听崔则安说幕后必有人主使,她又想了起来。 在融合神器之前,城主的情绪不太对,焦躁不安,暴戾嗜血,和平常判若两人。 还有就是,集齐神器的这一路,太过顺利,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波折,若说六位城主爱慕神女和忌惮东岚月,不愿与他为敌,倒也勉强说的通。 但匪患频繁,致使农民起义,就怎么听都觉得扯淡。城主集齐神器,复活神女的事并未遮掩,依照六位城主的统治能力来看,他们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压下暴乱,但偏偏起义军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还不日就要打上沧澜城。 这一切,都太像阴谋。 可为什么? 不自觉的,许楠枝想到了系统所说的关键节点——青雅神女死亡的真相。 若是神女死亡与六位城主有关,那他们更不应该交出神器啊!难不成,他们以为这三万人就能用唾沫口水逼死东岚月? 未免有些天真,东岚月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被流言蜚语逼死的人,把他逼狠了,他可以血洗三万人。 等等! 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东岚月大开杀戒呢? 神器在手才能使用神力,当今天下,唯有东岚月一个人有神器!若是一夜屠戮三万人,让天下人见识到神力的碾压力量,人心惶惶,会怎么对待东岚月? 强大的异类,不除难以安民心。 想清楚幕后之人可能打的算盘,许楠枝脑子里闪过五位城主的嘴脸,突然不寒而栗。 难怪如此轻易交出神器,他们早就打算好了,融合之力除不掉他,就用众口铄金逼死他。 三万人逼不死,那就全天下人。 “怎么了?”东岚月的声音拉回许楠枝的意识,崔则安和青山不知何时离开,厅堂里只剩下城主一人,许是她表情太过恐慌不安,那双漆黑潋滟的眸子里露出了担忧关切。 “城主,你们商议出对策了吗?” 许楠枝不答反问,紧张的盯着东岚月,寻求支撑一般攥紧了他俯身靠近她时领口垂下的流苏装饰,冰凉的玉珠卡在指腹,硌得指骨丝丝缕缕的疼。 东岚月顺着她的力道更靠近了几分,手臂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宽阔挺拔的肩背覆盖住她,挡住屋内的所有光亮。 “既然神仙瓶也无法复活母亲,崔则安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销毁神仙瓶,用事实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销毁神仙瓶! 是了,这是不和乌合之众起武力冲突的唯一方法,也是六位城主乐见其成的结果。 如若有朝一日青雅神女死亡的真相暴露,东岚月没有神仙瓶,也灭不了世。只要顺应崔则安的办法和六位城主的阴谋,她的第一阶段任务就能完成。 毕竟没有神仙瓶的东岚月,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也做不到一人覆灭天下。 许楠枝抬眼,犹豫不决的看向东岚月,少年眸子里没有了前几日的阴郁疯狂,澄澈干净了许多,此刻看着她时,温柔缱绻,无限柔情。 就算她这么推波助澜,他也不会知道,事发后,她照样是他最信任和最想抓住的人,至于清除他黑化值的任务,也依旧可以利用他对她的感情来完成。 这是最好的办法。 大不了不惜一切补偿他。 许楠枝攥着东岚月流苏挂饰的手指绷紧,玉珠几乎在指腹上烙下印子。 “想什么呢?这么纠结?”东岚月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微的疼痛拉回她有些魔怔的情绪。 妖冶艳丽的脸庞近在咫尺,东岚月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指腹在留下微红指印的脸颊亲昵的蹭了蹭。 “也没用多大力气啊,怎么就红了?”他自顾自的凑近,睫毛颤动,轻轻的吹了吹她的脸颊。 温热的气流拂在脸上,许楠枝猛地后退,气血冲到头顶,脸颊瞬间升温,红得快要烧起来。 东岚月眸子里闪过错愕,看清楚许楠枝面红耳赤的情态,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俯身逼近,膝盖抵住椅子中间,挡住许楠枝逃跑的后路,看她紧紧缩在扶手里,慢条斯理的开口。 “这样就受不了了?在梦里,比这更过分的都有呢,到那时候,你会如何呢?” 压低的声线磁性撩人,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惹得气氛愈加暧昧。 许楠枝避开他目光灼灼的眼睛,忽略他饱含欲念的话,以手作扇扇了扇风,降下脸上的温度后,努力冷静下来。 心绪平静后,许楠枝静静的注视着满面春风的东岚月,猝不及防的给他泼冷水。 “城主,我不建议你销毁神仙瓶,我怀疑你母亲的死有问题。” 东岚月的笑容僵硬在唇角,潋滟生辉的眸子慢慢暗淡下去,浓稠的黑雾死灰复燃,占据全部光芒。 许楠枝如释重负。 她还是做不到和疑似罪魁祸首的六位城主同流合污。 提到母亲,东岚月正色下来,他在旁边的主位坐下,声色泠然的问:“你为什么有这种猜测?” 许楠枝深呼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东岚月,“城主,你还记得取最后两件神器时,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东岚月幽幽的盯着她,一副“还不是因为你”的幽怨。 许楠枝感觉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她按了按额角,耐心的跟他探讨:“城主,你不是一个会因为感情不顺就焦躁不安的人,你再回忆回忆,当时是否有哪里不对劲?” 东岚月很想反驳许楠枝自己就是一个感情不顺就挂脸的人,但看她一脸 认真,终是没说出口,他仔细的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脸色逐渐难看。 确实不对。 在玉川城时,许楠枝明明态度已经软下来,没那么强硬了,他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不至于在赤焰城时那么的焦躁不安。 他的情绪是莫名其妙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的。 “城主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许楠枝看他脸色,猜测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东岚月摇头,皱眉苦恼道:“我当时确实不对劲,但我找不到缘由。” “这其中有蹊跷,而且我总觉得夫人的死没有那么简单,目前没有证据,以防万一,城主得留住神仙瓶,不能陷入被动。”许楠枝不能直说,只能通过这个疑点引出她的想法。 “可是明天起义军就会到沧澜城外,若不销毁神仙瓶,很难安抚人心,让他们折返。”东岚月一脸烦躁,若是能武力镇压,他倒也不至于如此烦闷,但崔则安分析得也不无道理,一人覆灭三万人,天下人定会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这是六位城主设下的圈套,自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化解。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对策,明日三万人兵临城下,强攻城门,沧澜城必有死伤。 许楠枝思忖,该用什么办法避过这一劫。 “城主,今夜你能伪造出七件神器吗?” “你想以假乱真?” “一群乌合之众,肯定没见过七件神器融合后的样子,到时候你拿出神仙瓶销毁,恐怕他们也不会信。”但如果他们里面有六位城主安插的心腹作祟除外。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把神器推回去,还给六位城主,就说你尝试一番,无法融合神器,于是决定把神器还给六位城主,并决定由起义军亲自送回,以示你没动手脚。”许楠枝思路越来越流畅。 “可若是他们要查验呢?” “城主你忘了,神器认主,只有六位城主可以驾驭,旁人是辨别不了真伪的。” 东岚月意识到许楠枝真正的打算,敏锐的眯了眯眼,口吻笃定道:“你怀疑六位城主和我母亲的死有关!” 许楠枝就知道瞒不过他,无奈的叹气道:“我知城主和六位城主有叔侄交情,不愿怀疑他们,但此举不正好可以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吗?若是他们真心为你,自然不会拆穿你,还会替你遮掩。” 东岚月握住许楠枝的手,声音沉了下来,“其实,我曾怀疑过。” 许楠枝挑眉,静静的等他下文。 东岚月拧眉,犹豫道:“母亲虽是神女,但没有神器护身,生下我后神力也渐渐削弱,按理而言,实力是不如七位城主的,但偏偏,七位城主都打不过的妖兽,还是叫上了母亲。母亲死后,我观察过父亲和其他几位城主,他们确实受了重伤,得知母亲死讯后痛不欲生,不似作假,我才打消了怀疑。” “既是如此,城主不妨再试探一次。若是与他们无关,我们也不亏,起码解了燃眉之急。”许楠枝转口道。 “可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神器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 56. 城主17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崔则安被指派去城门口守着,必要时候,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许楠枝和东岚月把主院搜罗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床底找到落了灰的万古卷轴。 万古卷轴摊开,七件神器的3D投影浮现在半空中。 “城主,你明日当面给他们展示一下神器的威力吧。”许楠枝倒坐在椅子上,手臂叠着搭在椅背,时不时晃悠一下椅子腿。 在她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七件普通的器物,分别是扇子、弯弓、宝剑、长戟、葫芦、笛子、油纸伞,东岚月站在她对面,调用神力,按照万古卷轴的投影,注入神力,雕琢成神器该有的样子。 “不是要试探他们吗?怎么?又不想了?”东岚月没有抬眼,专注的雕琢神器,只是嗓音含笑,透着几分揶揄。 许楠枝前后晃了两下,悠哉悠哉的开口:“不冲突,只是证明一下,我们送出去的时候完好无损而已。” 东岚月硬邦邦的道:“我不会演戏。” 许楠枝口吻轻松,浑然不在意,“没事,到时候城主负责用神力制造效果就行,演戏的部分,我来。” …… 三万人马乌泱泱的聚集在城门下,扛着锄头钉耙当武器,古铜肤色,打着赤膊,粗布麻衣着身,看着像是普通村民的打扮,但叫嚣的最厉害的那几个,明显像是受过系统训练的行伍中人。 许楠枝跟着东岚月上了城门,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的起义军。 “反对帝制,讨伐月贼!”起义军一见到东岚月,群情激愤,自发的叫嚷起来。 他们的口号喊的并不整齐,七嘴八舌,闹哄哄的一片,犹如置身菜市场,喧闹至极。 东岚月面沉如水,一脸不耐,他抬手,七件神器浮于半空,透明的气泡包裹,隐隐泛着七彩的光。 叫嚷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许楠枝抓住这个时机,上前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的呼声我们城主已经听到了,这是一个误会,我们城主并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他收集神器,是为了复活神女!” 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让下面的人消化这个消息。 “神女?”底下的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许楠枝观察着那几个带头的人的动作,在他们开口带节奏前,抢先道:“城主一片赤子之心,不欲广而告之,故而引起误会。我理解诸位对天下共和的殷切,放心,我们城主与诸位的心都是一样的。” 她抬手指向半空中的七神器,“城主为了复活神女,费心费力,但天不怜见,失败了。本来不日就要将神器送还,奈何心力交瘁,骤然病倒,直至前两日才病愈,由此造成误会。为了表示诚意,城主决意将神器交由诸位,送还给各位城主!”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他们看向神器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神器!能让人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器!若是他们得到…… “谁知道这是真神器还是你们伪造出来的神器?!”眼看形势逐渐失控,为首的人大声质问,试图拉回乌合之众的理智。 许楠枝侧头冲东岚月眨眼,示意该他上场了。 东岚月上前,一句话没说,但人群的目光明显都落在了他身上,天生的领袖和上位者的气魄震慑全场,他一个简单抬手的动作,所有人就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劈山戟。” 他淡淡开口,劈山戟冲破透明的气泡,飞向不远处的高山,一个横劈,高山轰隆隆开裂成两半,震得地面都颤动不休。 “流羽弓。” 金色的流光脱离弓身,斜斜飞向不远处的密林,流光消散,大树拦根截断,密林倒下一片。 “辟邪葫芦。” 葫芦一分为二,白茫茫的气团溢出,猛冲向人群,人群惊慌失措,到处躲蹿,但逃不过气团的速度,白雾没入身体,他们摸了摸胸口,没有任何痛感,却只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幻音笛。” 一阵奇诡的笛音倏然响起,脚下的大地裂开深不可测的罅隙,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掉入万丈深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 笛音停止,众人惊魂甫定,发觉只是幻梦一场,不由松了一口气。 “惊虹剑。” 银亮剑光刺破暗淡浓云,长剑在半空中旋转出残影,剑身上的赤色纹路绽放出炫目光芒,天幕被劈开一条缝隙,万丈云霞溢散灿烂金光,长虹贯日,天现异象。 “三生扇。” 折扇展开,一幅数万米长的卷轴刷地铺陈开来,画上人间百态纷繁入眼,山河万里,人世浮华,沧海一粟,蜉蝣一梦。 折扇合拢,众人都无法从刚才看到的绚丽画面中回神。 “千丝万缕伞。” 油纸伞抛起,细如牛毛的丝线丝丝缕缕的从伞面溢散出来,争先恐后的涌向人群。 经过前几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这一次他们镇定不少。 丝线穿透他们的身体,与他们血脉相连,千丝万缕伞随意的一个晃动,都能让他们疼得撕心裂肺。 东岚月冷眼看着他们在地上滚作一团,袖手收了千丝万缕伞。 “拿着神器,滚出沧澜城。”东岚月一挥手,六件神器飘向下方。 人群一片骚乱,踩踏争抢的靠近神器。 神器却有灵性一般,飘往六个方位。 乌泱泱的人群追着神器离开。 许楠枝双手撑在城墙上,看着下方人仰马翻的情形,唏嘘不已。 再愚昧的乌合之众也会因利益而瞬间瓦解。 “好了,起义军解决了,我们继续回去准备成亲。”东岚月搭上她肩膀,云淡风轻的说出让许楠枝浑身僵硬的话。 她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兴致勃勃的东岚月,扯了扯唇,试图挣扎:“城主,我们好像成不了亲。” 东岚月的脸色一下晴转多云,他垂下薄薄的眼皮,遮住一半漆黑的眼瞳,眼白占据大部分眼睛,显得格外的阴郁。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满十八啊。”许楠枝急中生智,突然想起这条城规。 东岚月也仿佛才想起这条城规一样,他脸色难看至极,恨不得当场打脸修改城规。 他气结的看着腰杆挺直的许楠枝,倾身凑过去,想要先来个吻解解馋 ,就被她抬手挡住。 他不满的掀起眼皮,凉凉的睨着她。 许楠枝嘀嘀咕咕念叨:“无媒苟合。” 东岚月:“……” 不能亲,也不能成亲! 东岚月气冲冲的原地消失。 许楠枝放下手,看着远方热闹的争吵声,感觉身心舒畅。 事情圆满解决,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亲,真是天助我也。 …… 深更半夜,崔则安点着灯笼敲响许楠枝的房门。 许楠枝瞪着一双两夜没睡好的浮肿眼睛,幽幽的看着他。 “崔神医,稀客啊。”她不阴不阳的道。 “你以为我愿意来么?城主吩咐的。”崔则安重重强调了后面的话。 “又怎么了?”许楠枝揉着太阳穴,满脸困倦。 “不便说。”崔则安压低声音,讳莫如深。 许楠枝只能带上门,打着哈欠跟在他后面,一起前往城主的院子。 青山和翠木已经等在门口,跟两座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打着惨白的灯笼,面色也惨白。 “你俩杵这儿干什么?”崔则安眼皮一跳,反应很大的问。 翠木耷拉着眼回答:“城主让我们人齐了再进去。”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余三个人纷纷都看向哈欠连天的许楠枝。 许楠枝张开的嘴被迫合上,“看我干什么!” 青山忿忿控诉:“都怪你未满十八,城主今日贼难伺候!” 许楠枝不接受这口平地飞来的大锅,分毫不让的反驳:“城主难伺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凭什么就怪我,分明是你能力差,满足不了城主的需求,垃圾!” 青山当即被激怒,撸起袖子就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翠木幽幽开口劝阻:“你要是动未来少夫人一根汗毛,城主今夜就会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青山一下就冷静了。 眼看着好戏无法上演,崔则安眼里划过一抹可惜,装模作样的出来当和事佬。 “行了,别让城主久等,我们进去吧。” 许楠枝看着他虚伪的模样,无可抑制的翻了个白眼。 青山难得和她统一战线,也翻了个白眼。 翠木没有同流合污,跟着崔则安的步伐踏进主院厅堂。 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他懒洋洋的斜倚在主位上,单手支着额角,微微阖着眼,语气随意。 “来了就入座吧。” 崔则安动作飞快的坐在右边第一把交椅上。 青山紧随其后坐在左边第一把交椅,翠木在右边第二把交椅落座。 许楠枝慢了一步,不尴不尬的站在厅堂中间,她想了想,走向左边第二把交椅,还没走两步,主位的人就不轻不重的咳了声,点了点他身边的位置。 她装没听见,又走了两步。 “成何体统。”东岚月睁眼,不怒自威的呵斥。 许楠枝无辜的看着他。 “你是府里的二把手,坐这儿。”他重重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楠枝也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57. 城主18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楠枝也不再推辞,转了个方向走向主位。 “城主,你坐起来呗。”许楠枝看着斜倚着占据大部分位置的东岚月,皮笑肉不笑的和他商量。 东岚月拍拍身前的位置,故作不解:“这么大的位置还不够你坐吗?” 许楠枝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诚恳:“毕竟我只是二把手,把屁股对着城主的俊脸不太合适。” 东岚月不情不愿的坐直了。 许楠枝舒服的坐下,转头问起正事。 “城主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东岚月抬手一挥,一块方形的水镜浮现在半空,镜面中,清晰的露出六位城主的脸。 镜面里的画面昏黄偏暗,似乎是在一个不透风的地下室里,视角是由下往上的怼脸仰拍镜头。 东岚月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在神器上做了点手脚,刚才发现他们六人深夜聚集在一起,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让你们来一起看看。” 按照神器的脚程,应该两个时辰前才到各位城主手中,然后不到两个时辰,六个城主就齐聚一堂,还深更半夜,密室相聚,怎么看都有猫腻。 难不成还真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许楠枝静下心,一言不发的看向水镜。 水镜里,最后一位城主慕容璟露脸,六个人集齐,围着摆放着神器的长桌坐下。 宇文朔最先沉不住气,问:“他伪造假神器还堂而皇之的送回来,是不是怀疑我们了?” 拓跋明沉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乱了阵脚。” 南宫黎一派淡然,作壁上观。 司徒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澹台翊愁眉苦脸的揪着自己的胡子,唉声叹气的道:“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你们决意催动七杀阵时我就说,没必要,顺应天命,我们一点事都不会有。” 慕容璟阴柔面相,浓妆艳抹,脂粉厚重,他阴阳怪气的讽刺:“你就会事后后悔,有本事,你别催动啊。” 澹台翊怒目而视。 眼看要内讧,拓跋明急忙制止,“行了,都少说一句,别敌人还没打上门,我们先打起来。” 宇文朔焦躁不安,“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七杀阵乱了他心神,依旧没能阻止他融合神器,融合神器的神力也没能让他爆体而亡,煽动的农民起义不仅没能销毁神仙瓶让他元气大伤,反而还被倒将一军,你们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水镜里一片死寂。 水镜外,许楠枝惊骇不已,环环相扣的死局,竟然如此狠辣。 东岚月攥紧了腰间的玉佩,眸色冷然。 崔则安不可置信的看向九死一生的东岚月,眼眶无可抑制的通红,他掩饰的抬起袖子挡脸,低声喃喃:“七杀阵……是什么?” 青山和翠木满腔愤怒,硬生生压下,耐着火气听着水镜里的下文。 没想到,六位城主一口一个“贤侄”、“月儿”,私下竟都想致城主于死地,表里不一,人面兽心! 东岚月掏出万古卷轴扔给有些过意不去的崔则安,没好气道:“想知道,自己找。” 对哦,万古卷轴百科全书,啥都知道。 许楠枝跃跃欲试的想要凑过去和崔则安一起翻找,被东岚月不着痕迹的压住衣角,没能起身,她只能略感遗憾的继续看向水镜。 水镜里,拓跋明看向沉默不语的南宫黎和司徒彻。 “事已至此,无法回头,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南宫兄,司徒兄,你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可有对策?” “呵。”东岚月冷笑一声,不知是针对南宫黎的伪善,还是嘲讽司徒彻的虚伪。 南宫黎语气温和,“拓跋城主抬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为今之计,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他竖起食指,“一,收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拿着假神器,继续做我们的真城主,和东岚月修好,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说完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二,一条路走到黑,舍了半身血,彻底启动七杀阵,跟东岚月拼个你死我活。” 东岚月目光沉沉的盯着出主意的南宫黎,他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温和,模样也和记忆里一样从容,但说这番话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明明已经不对任何事任何人抱有期待,但真到了撕破脸的这一刻,心脏却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并没有彻底麻木。 启蒙恩师,如今正在盘算着怎么除掉他,多么讽刺。 “城主,我就说他有当玉皇大帝的心吧。”许楠枝凑近他耳边,小声耳语。 东岚月的惆怅情绪因为这句话散了个干干净净,他目光平直的看着神采飞扬的许楠枝,敷衍的“嗯嗯嗯,对对对”。 许楠枝见他没那么丧气,刚要继续说点什么,崔则安的声音就突兀的响起。 “我找到七杀阵是什么了。” 许楠枝激动的看向他,却见他面色冷肃,眼神不聚焦,声音也隐隐颤抖不安。 “七杀阵是上古阵法,威力强大,可弑神,布阵的阵眼……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和骨。” 东岚月听得漫不经心,直至最后一句话落下,他表情瞬间变得骇人,他大步上前抢过崔则安手中的万古卷轴,低眸仔仔细细的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烙进脑海中一样。 他攥着卷轴的力道越来越大,青筋暴起,浑身的气势阴冷可怖,绝望和怒火点燃所有理智。 眼看着东岚月要暴走,许楠枝急忙起身,去拽他手里的卷轴。 没拽动。 “城主!”许楠枝叫他。 东岚月抬眸,眸色血红,额角青筋毕露。 “城主,你冷静下来,我们才能知道真相,想象是得不出真相的。” 她慢慢从东岚月手中抽出卷轴,握着他冰凉的手,温热的触感短暂拉回了东岚月的理智,他闭了闭眼,任由许楠枝把他拉回座位坐下。 南宫黎给出选择,其余城主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抉择。 “司徒兄,你怎么想?”拓跋明问。 司徒彻神色漠然,语调轻描淡写:“我的想法从未变过,杀伐除根,一劳永逸。” 澹台翊犹豫开口 :“上次我们就选了第二条路,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这次,要不我们讲和吧?我看东岚月心中已有牵挂之人,怕是不会对青雅之事如以往那般执着。” 宇文朔冷笑,毫不客气的嘲讽澹台翊的天真,“男人的深情专一是最不可靠的,除非我们能装一辈子不露马脚,不然要是被他抓住一点蛛丝马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我可不想下半辈子都谨小慎微的活在恐惧之中,这身血,我就是全部舍去,也要和这毛头小子同归于尽!” 慕容璟勾了勾自己的头发,神色阴狠:“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做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我早厌倦被那小子压在头上的滋味了。” 票数一半,拓跋明没有表态,看向南宫黎。 南宫黎依旧口吻温和,仿佛事不关己。 “三生扇试过他的心,那个叫楠枝的丫头,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青雅,只要控制住她,就能牵制住东岚月,我选第一条路。” 只剩下态度含糊的拓跋明未选择。 慕容璟嗤笑,“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你注定是做不了了,是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窝窝囊囊的当缩头乌龟,选吧,拓跋城主。” 拓跋明迟迟做不出决定。 一盏茶的功夫后,拓跋明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我选——杀。” 下定决心,约定好时间,六位城主纷纷离开。 水镜里的画面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东岚月随意的一挥,水镜破裂。 青山翠木咬牙切齿,用力攥着扶手椅,扶手椅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青山愤然骂道:“简直无耻!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 崔则安脸上的温度降到冰点,他想着七杀阵的相关内容,努力保持冷静和东岚月分析:“七杀阵有七个阵眼,必须同时启动,但他们只有六个人,最后一个阵眼还需要一个人。按照万古卷轴的记载和他们的计划,他们要启动阵法,得等你和楠枝成亲后,用楠枝来启动那个阵眼。” 他下了定论,“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查清楚三年前的真相。” 东岚月起身,气息阴郁,眸色极冷。 “何须等那么久,我现在就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说着他就要调用神力离开,许楠枝眼疾手快,急忙扑过去,莽撞的冲进他怀里。 东岚月条件反射的护住她,揽住她的后腰帮她站稳。 情况紧急,许楠枝顾不上管现在的动作多么暧昧,她死死抓着东岚月的袖子,抬眸看着他,言辞恳切的劝道:“城主,他们还未返回各自的领地,我们要得知真相,要逐个击破,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串供,逼急了他们自绝于世,给我们来个死无对证,我们有理也说不清,还平白惹一身脏。” 蒙在鼓里三年,突然得知母亲并不是殉身,而是死于阴谋算计,东岚月根本等不了一刻,但许楠枝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乞求,晶莹的湿润在眼眶里闪动。 南宫黎说的不错,他心里确实有了比母亲更重要的存在。 他闭了闭眼,妥协的颔首。 许楠枝松了一口气。 58. 城主19 夜色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星子。 许楠枝倾身趴在桌子上,眉心蹙着,睡得不太安宁,她左手手臂伸长,紧紧拽着一片玄色衣角。 生得艳丽如霞的少年安静的坐在旁边,束着青丝的发带解开,搁置在桌案上,黑发披散在后背,柔顺丝滑如绸缎。 他侧过脸看向许楠枝时,黑发垂落在肩颈,衬得肤白胜雪,精致立体的五官更加惊心动魄的漂亮。 修长指节轻轻蹭过少女被桌子压出红痕的脸颊,冰凉的温度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他指尖微微蜷起。 又过去半个时辰,许楠枝眼皮动了动,困倦的睁开眼,她下意识想要起身,但一动胳膊,一股直击天灵盖的僵麻遍布全身,经脉痉挛,细细密密仿佛有数万个弹簧一起收缩的酸麻在皮肤下经久不息。 “城主,我手麻了,快帮帮我。”许楠枝动弹不得,龇牙咧嘴的求助。 冰凉的指节抵住腕骨,清凉的气息顺着肌肤相触的部位钻入血管,折磨她的酸麻被轻而易举的驱散,浑身的不适荡然无存。 许楠枝新奇的动了动手臂,眸光亮亮的看向东岚月,毫不吝惜她的溢美之词。 “城主,你好厉害。” 东岚月点点头,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臂,嗓音沙哑涩然。 “我们该出发了。” 听清楚他的话,许楠枝的情绪淡了下来。 青雅神女死亡的真相近在咫尺,她的不安也到达顶点。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究是要落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许楠枝心态豁然,口吻轻松的道:“我们去找澹台翊。” “好。” …… 幽云城依旧风雪漫天,冰雕玉砌的城池与冰川雪山融为一体。 东岚月带着许楠枝直奔澹台翊的寝殿,他一脚踹开门,不等里面的人有所反应,两个圆形的金色光圈就飞了过去,随着一声短促的叫声和低低的闷哼,再无其他动静。 许楠枝依次点燃寝殿内的蜡烛,橘黄的光亮驱散一室黑暗,厚重的帷幔掀开,两个被光圈层层捆绑在被子里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清楚东岚月的脸,澹台翊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你们的谋划我已知晓,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也不想听你说什么废话,我只想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们究竟对我母亲做了些什么?” 东岚月说着,指节轻抬,束缚住澹台翊嘴的光圈松开。 澹台翊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床沿,低低的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没有说话。 东岚月目露不耐,指节刚要抬起,就被许楠枝攥住。 许楠枝看着他,字字诛心的问:“澹台城主,托神女的福,您也舒舒坦坦做了二十多年的城主了,如今,连个真相都不愿意给她吗?” 澹台翊颓丧的垂着头,声音从齿间艰难的泄出来。 “此事与芬娘无关,放她离开吧。” 东岚月抬手,满脸困惑的妇人陷入昏迷。 “你说清楚,我自会放她离去。” 许楠枝看澹台翊态度松动,适时的开口:“城主,松开澹台城主吧。” 东岚月指节微动,束缚着澹台翊的光圈消散。 澹台翊抹了一把脸,从床榻上下来,走到软席上随意坐下。 东岚月和许楠枝在他对面坐下。 澹台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始讲述。 事情要从二十八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澹台翊也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时逢乱世,各地动荡不安,唯有底蕴深厚的世家能独善其身,安居一隅。 澹台翊是家中嫡系长孙,是未来要继任家主,挑起澹台世家大梁的人,君子六艺,他最为精通的是骑射。 那日,他在马场跑马,三箭齐发,均命中靶心。 随行的小厮为他大声喝彩时,父亲匆匆骑马而来,说祖父有要事与他商议。 他感到稀奇,祖父平日议事鲜少让小辈参加,认为他们未及弱冠,行事不稳当。 和父亲赶到祖父的书房,书房里除了祖父和他的幕僚外,再无其余人,显然这不是一场商议,而是有事交托于他。 澹台翊进书房时,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 祖父示意他坐下。 他落座后,祖父右边的幕僚把一幅画递给了他。 他展开画卷,是一幅美人图。 他一眼就被画上女子的容貌和气质吸引,他从未见过这般超尘脱俗的女子,清冷如雪,不染纤尘,恍若皎皎明月,令人生不出丝毫亵渎之情。 他拿着画卷,询问的看向祖父,内心汹涌澎湃,面上勉强维持着君子礼仪。 祖父抬手示意,他左手边的幕僚就说起这女子的来历来。 这女子何时出现在仙灵大陆已无人知晓,只知她并非凡人,她是上天派下来结束乱世的神女,她拥有一身无所不能的神力,还有一件可令人起死回生和长生不老的神器,那神器叫神仙瓶。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短短两年,她就招募了近十万兵马,虽只是农民,但在她的指挥下,这支农民起义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如今已攻下七座城池,并据中州沧澜城为大本营,渐成规模。 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假以时日,定能一统天下。这不是世家门阀想要看到的,天下不能落入一群大字不识的庄稼汉手中。 祖父希望他打入内部,成为神女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再伺机而动,夺取天下。 他带着祖父的殷殷期盼,家族的重任在肩,满腔热血的投身进了神女的军营。 在见到神女前,他以为她是一个高高在上、不染红尘世俗的女子,见到她以后,他发现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能让所有人信服她,依赖她。 神女治军严苛,有严厉的练军规制,上午负重训练和读书认字,下午练武和自由搏斗,晚上练习行伍行走的气息、埋伏等各种战场技能。 她治下的领地,军队和普通百姓生活分隔,军队夜以继日的训练,百姓勤劳朴实的做好后勤工作,种植粮食和蔬菜,养育子女,学习简易的包扎救治手法。 偶尔神女会打破军营和生活区的界限,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讲述她结束战乱后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阶级,人人平等,安居乐业。 澹台翊进入军营后也旁敲侧击打听过神仙瓶的事,得到的答案大失所望,神仙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没有长生不老的妙用,只是一件神女用来震慑四方 的武器而已,真正奇妙的,是一卷能回答天下所有疑问的万古卷轴。 他在神女麾下的第一场出征,是攻打漠城,这一场战斗,他一跃成为神女麾下一员猛将,也遇见了其他世家的人。 他与他们相谈甚欢,追随神女南征北战,逐渐卸下家族重担,那是他一生中最惬意畅快的时光,身边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抬头就能看到高悬于天边的明月。 直至天下归心,世家臣服,神女登基的前一夜,他们七人聚在一起,喝了一场酒,是谁挑起的念头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他们满心愤懑不甘,他们是男子,怎么能臣服于一个女子的罗裙之下? 慕容璟以谈心为由面见神女,不知和神女说了什么,神女竟将万古卷轴借给了他! 他们从万古卷轴里获悉了夺取神力的阵法,当夜,仗着神女对他们毫不设防,启动了阵法,夺取了神女的神力,事后利用迷魂阵,篡改了神女的记忆。 他们还让神女昏迷了七天七夜,这段时间,他们血洗了起义军,除去所有对神女忠心耿耿的部下,再瞒天过海,在神女登基的仪式上,借用神仙瓶熔炼成的七件神器,篡改天下人的记忆。 再然后,东岚煦老匹夫趁着他们与家族纠缠分身乏术,先下手为强,编造谎言欺骗神女,让神女委身下嫁于他,顺理成章的拿到了沧澜城的辖地。 七分天下,划地而治,互不干涉,互不侵扰。 澹台翊目光平静如死水的看了一眼双眼血红的东岚月,“我们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直到你出生,你出生后,神力日益增强,与此同时,我们身上的神力日益衰减,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是你父亲东岚煦,他与你最亲近,感受也最明显。” “东岚煦查看了神女身上的神力,她的神力也在衰弱,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的神力都会回到你身上,哪怕神器在手也没用,所以你十五岁那一年,我们又秘密聚了一次,在万古卷轴上找到了七杀阵。” “我们计划的很好,制造西海妖兽引神女上钩,囚禁她,用她的血画下七杀大阵,再用她的骨骼落下阵眼,最后启动阵法,让你灰飞烟灭。” “可惜,我们低估了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最后一刻,她燃烧神魂逆转阵法,让这个杀阵变成了护阵,我们身上的神力不再失去,你也不能再吸收我们的神力。这个护阵要想再变为杀阵,除非我们愿意献祭我们从神女身上夺取的神力。” “当时我们不愿失去神力,所以暂时收手。但其实,神女还留了后手,就是东岚煦,等我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东岚煦死了,七杀阵再无法启动。” “我们上次催动,也只是利用母子连心乱你心神而已,毕竟,这个阵法里有神女的神魂。” 澹台翊面色灰败,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死期将至。 东岚月克制不住的剧烈喘息,他浑身都在颤抖,猩红的颜色占据他的视野,理智的弦绷到极致。 他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来刺激快要失去意识的五感。 “阵眼,在哪儿?” 一字一句,和着血气挤出。 澹台翊绝望的闭上眼,有气无力道:“神女像。”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用神力送走了许楠枝。 59. 城主20 【澹台翊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幽云城血流成河,无人生还。】 没有理会系统无机质的机械播报,许楠枝观察着所处的院落,神情寡淡的问:“我现在在哪儿?” 0314卡壳了一下。 【和风城。】 许楠枝无语的扯了扯嘴角,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既然你知道,那就别跟我说那些我根本阻止不了的事。” 0314安静如鸡。 许楠枝推开老旧的院门,走出这方废弃的院落,外面是寂静漆黑的巷道,冷白的月光落在两边的墙面瓦檐上。 贴着墙面摸黑走入巷道,许楠枝的脸藏进黑暗里,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系统,东岚月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他杀了这天下所有人,一定也会自杀吧?因为,神女的痛苦遭遇里,也包括他啊。” 【宿主,任务失败,这个世界会毁灭。】 “他不会希望这么肮脏的世界存在的。” 【宿主,你不能先放弃啊。】 “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许楠枝彻底融进夜色里,身影被狭长的巷道吞噬殆尽。 …… 精疲力竭恢复理智的时候,东岚月躺在一条蜿蜒的血泊中。 像是被铁锈腌入了味,他鼻息间闻不到其他味道。 抹去挡住眼睛的血块,入目是极致的红与极致的白。 尸山血海。 他摇摇晃晃的从血泊中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雪山下走。 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沾满了血。 衣袍也是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鲜红的液体。 不知在冰天雪地里跋涉多久,直至再也没有刺目的红。 东岚月静静的伫立在风雪中,无声无息,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 他沉默的站立了许久。 在风雪没过踝骨时,他又继续往前走。 从天明到天黑,再从天黑至黎明。 他终于看到了那座纯洁无瑕的神女像。 神女像前摆放着枯萎的鲜花,发黄的果子,还有燃到根部的线香。 他重重跪在神女像前。 说不出一句忏悔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忏悔呢?他也是加害者的一员啊。 青雅神女,你至死都被蒙在鼓里,为了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丢了性命。 东岚月抬手,摧毁了这尊神女像,挖出了下面的骸骨,小心翼翼的用神仙瓶装好。 他起身要往鸣沙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他找到许楠枝的时候,她正坐在河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下,安静的看着河面发呆。 他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说什么,缄默的站在旁边。 河面水流缓慢的流淌,飘过片片枝叶。 卡着两个时辰的点,许楠枝低头解开荷包,捏着一块甜腻的饴糖,面无表情的塞进嘴里,味同嚼蜡的含着。 嘴里最后一丝甜腻散去,许楠枝抬头看向浑身浴血的东岚月,乌沉沉的眸子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城主想要杀遍天下人为母亲复仇,楠枝不会阻你,也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她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双手捧着递向东岚月。 “城主,动手吧。” 沉默在空气中无边蔓延。 东岚月低眸看着她,满心的绝望情绪突然就破开了口子,大把大把的往外溢出。 眼泪决堤的落下。 泪水滚落在冰凉的匕首上,砸进许楠枝的掌心。 她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汪洋,心口酸涩到极点,钝钝的疼。 “城主……” 回应她的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拥抱。 东岚月抱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恨不得把她融进他的血肉里。 眼泪砸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缓慢的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城主,我们杀了罪魁祸首,为神女正名,其他的,你忘了好不好?” 许楠枝闭了闭眼,艰难的开口。 “……好。” 沙哑干涩的嗓音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之后的一切极为顺利。 东岚月传信给崔则安告知真相,带着许楠枝一处一处的摧毁神女像,找五位城主报仇雪恨。 最后一块神女的遗骨装进神仙瓶,东岚月和许楠枝返回了沧澜城。 东岚府挂上了白幡。 崔则安额头系了白布,看见东岚月和许楠枝,他什么也没说,递了两条白布给他们。 东岚月系好白布,走进为神女布好的灵堂,郑重的把神仙瓶供奉在主位。 许楠枝没有过去,她看着垂首立在一旁的崔则安,动了动嘴唇,但没出声。 崔则安先开了口,他缓慢又迟疑的道:“城主他……” “暂时没事。” 崔则安神情怔忡,迟钝的点点头,呢喃自语。 “那就好。” 许楠枝静静的看着他,问出刚才没出口的话:“崔则安,你是怎么想的?” 崔则安垂眼不语。 “崔则安。”许楠枝不满他的态度。 崔则安抬头,眼圈通红。 “我不知道,真相我已经散播出去,但外面根本无人在意,他们担忧的是,没了庇护他们的城主,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我好恨,世人愚昧,只在意自己,完全忘了当初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神女!” “但我不能逼他了,如果连我都逼他,他会疯的。不,他可能已经疯了,早在那夜他知晓真相,屠戮幽云城的时候,他就疯了。” “楠枝,天下将乱,但与你无关了,也与他无关了,神女下葬后,你就带着他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蒙住眼睛,捂住耳朵,浑浑噩噩的陪他一程吧。” 许楠枝看着失去灵魂的崔则安,抿了抿唇,沉默的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在神仙瓶前的东岚月,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老许头难得的待在院子里没有去张罗丧仪的事。 看见许楠枝,他眼里满是心疼。 他拍拍闺女的肩膀,鼻子一酸,老泪纵横。 “闺女,你憔悴了好多。” 许楠枝摇摇头,开门见山:“爹,我没事,你收拾收拾行李,我们离开东岚府吧。” 老许头一愣,反应过来后猛地点头,“闺女,你说得对,趁着府中混乱,我们得赶紧走。” 他匆匆忙忙的拉着许楠枝去收拾行李。 房门合拢,隔绝掉窥探的视线。< /p>负责观察望风的系统分外不解。 【宿主,你为什么不跟老许头说城主要和你们一起走的事?还让城主听见?】 “我在逼东岚月选择。”许楠枝的目光沉冷。 【选择?】 “一阶段任务还未完成,我得确保东岚月活着,只能耍点手段了。” 她要逼他,选母亲还是她? 若他选了她,这世间的所有战火与仇怨,他都得放下。 老许头手脚很快,当晚他们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趁着明天落葬的时机离开东岚府。 主院里,东岚月枯坐在主位上,垂眸盯着腰间的玉佩,眸光暗淡,眼底浓稠如墨。 为什么? 他舍弃了一切,却还是一无所有。 崔则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看着迷茫困惑的东岚月,清了清嗓子,刻意收敛了眼睛里的虚无和悲恸。 “阿月。” 东岚月耷拉着头,没有理会他。 “许家父女已经收拾好行李了,你不收拾收拾?怎么?你不跟他们走?要留下来统一乱世?” 东岚月眼皮抬了抬。 “阿月,他们没叫你一起吗?”观察着东岚月的神色,崔则安语气柔和的问。 东岚月嘴角耷拉下。 “你想跟他们走吗?”崔则安循循善诱。 “想。”许久没说过话的嗓音沙哑至极。 崔则安:“那你就去找他们,跟他们说你想和他们一起走。” 东岚月挫败的道:“她没有想让我一起走的意思。” “怎么会呢,她跟我说了,会带你一起走。”没说过但点头了,崔则安神情自然,毫无说谎的痕迹。 东岚月眸光波动。 “阿月,就算她没说带你,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就像当初她对你一样,从不问你愿不愿意,只一味的跟着你跑。” 崔则安说起当初,目露怀念,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崔则安,你会不会恨我没替母亲报仇?” 崔则安轻叹,他最怕的就是东岚月会这么想,所以一心想让他和许楠枝离开,不要再看这个污浊的世间。 “阿月,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别再纠结,你往前看吧,就当神女完成了她在人间的使命,回到天上去了。” 他看向门外的沉沉夜色,语气悠远。 “我希望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岁岁安愉。” …… 唢呐鼓乐声响起时,许楠枝背着行囊跟在老许头身后,合力推开东岚府的后门。 老许头没有停留,步履匆匆,拉着许楠枝就往前走,跨过门槛,踏上街道。 许楠枝往身后看了眼,后门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她想等的人。 “楠枝,抬头。”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一道清冽悦耳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许楠枝抬头,步伐顿住,任凭老许头怎么拉,都没有动弹,他费解的转身,看到了悠闲坐在墙头的少年。 少年一身素净的白衣,额头还绑着白布,披麻戴孝,都盖不住那张俊俏的脸。 闺女直勾勾的盯着人家,怎么拉都不动,刚刚还一步三回头,老许头就是再迟钝,也明白她的心思了。 女大不中留啊。 老许头幽幽叹息。 60. 厨娘10 “城主。”许楠枝试探的叫了一声。 东岚月随手挥开神女像,沉默不语的刨出下面的尸骸,放进神仙瓶,一瞬不瞬的等着奇迹发生。 许楠枝凑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那双眼没有眨动,视她如无物。 在极致的憎恶面前,那些爱恨仿佛都如过眼云烟,掀不起半点风浪。 头疼啊。 许楠枝按了按太阳穴,退后坐正,手肘杵在膝盖上,看着开始褪去翠绿的密林,安静的陪着东岚月等。 她撒的谎,想尽办法也要给它圆上。 暮色西沉,霞光染却半片天空。 许楠枝摸出荷包里的饴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舌尖抵着糖块左右滑动。 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每一个角落,些许排解了内心的苦闷。 糖块化在嘴里,许楠枝抿了抿唇上的糖,侧过身看向一动不动只盯着神仙瓶的东岚月。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他收束的袖口,强硬的拉扯过来,贴上她的脸。 干涸在手上的血块蹭脏了柔软的脸颊,残存的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温热的触感短暂让麻木的神经恢复跳动,沉淀着无尽晦暗的眸子掀起微不可察的波澜,东岚月眼皮动了动,总算舍得把视线分给她一丝。 触及她脸颊沾上的深褐色痕迹,他指节颤了颤,想要缩回,但被抓得很紧,他一时没能抽动。 说不清是无力反抗,还是不想反抗。 许楠枝定定的看着失魂落魄的东岚月,语气轻柔的问:“城主在等什么?” 东岚月垂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神仙瓶。 “南宫黎说,神仙瓶能温养神魂,让母亲投胎转世。” 许楠枝耐心的询问:“他有说需要多久吗?” 东岚月一怔,眸子里后知后觉的浮现出茫然和恐慌,他无助的摇了摇头,懊悔的死死攥住衣角。 “他没说,我也没问,我应该不那么急躁的,应该问清楚,我、我好像又搞砸了,我、我……” 他语无伦次,满是自责。 许楠枝挪过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没事,神女不会怪你的,无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一起等。我们这辈子不能和神女团圆,下辈子也可以。” 东岚月死死扣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低声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许楠枝坚定的回应。 东岚月浑身都在颤抖,冰凉的泪砸在她的肩膀,洇湿肩部的布料。 苦苦压抑的情绪似乎也随着眼泪宣泄了一些。 许楠枝安静的任由他抱着,慢慢的等着他消化那些沉重的情绪。 天边再次出现鱼肚白时,东岚月已经筋疲力尽的靠在许楠枝肩膀上睡着。 许楠枝背后靠着粗壮的树干,被他束缚得死死的,下巴艰难的搭着他的肩膀,视线固定,只能平视着前方。 山间有不知名的鸟在咕咕叽叽的叫,清晨的光线漏过树叶的间歇,横七竖八的投下笔直的路径,褪去青绿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许楠枝感觉脖子有点酸,她抬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抵住东岚月的胸膛用力,试图拉开两人快要严丝合缝的身体距离。 没能推动一分一毫。 少年看着肩宽腰窄,修长挺括,好像比她还纤瘦,实则腰比她粗,肩膀也比她宽,只是因为身高过于优越,显得比例完美。 远远看去没多强壮,但近距离叠在一起,要不是许楠枝下巴还戳在他肩膀,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他怀里还有个人。 他睡得很安稳,温热均匀的呼吸落在她后颈,激起难以言喻的酥麻。 许楠枝推不开他,忍着不适,在他怀里不停的念清心咒。 东岚月再次清醒,已是傍晚时分,他抬起头,松开被他环住后腰抱在怀里的许楠枝,起身去看神仙瓶。 神仙瓶白玉无瑕,质感通透,在夕阳的橘黄光线下,染上温馨的色泽。 但依旧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神迹。 “城主,出来很多天了,我们回东岚府吧。” 许楠枝扯了扯他的袖子,打断他即将翻涌的难过,提议道。 东岚月俯身收好神仙瓶,转身动作自然的牵住许楠枝,身形一闪,出现在东岚府主院。 主院的院墙下、石桌上、花坛旁,歪歪扭扭的躺着三个人,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起身迎上来。 青山翠木依旧绷着脸,崔则安顶着一双臃肿的黑眼圈,幽幽的盯着东岚月。 许楠枝挣开东岚月牵着她的手,走上前招呼三人在石桌坐下,简短的说了下这几天的事情。 话落,院内一片死寂。 崔则安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指骨立马破皮,渗出鲜红的血。 青山翠木气愤至极,握着拳头死死压抑。 东岚月一声不吭,起身回了自己的寝房。 他一走,气氛更加沉闷紧绷,空气中都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一点就燃。 许楠枝看着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再去把六位城主挫骨扬灰一遍的样子,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桌子。 温声提醒:“城主连屠了三座城,别刺激他。” 崔则安啐了一口,咬牙切齿,“他们该死!” 青山附和:“不止他们!” 许楠枝无语至极,没好气道:“行,都该死,明天我就去买几包砒霜,下在井水里,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也热闹。” 翠木按住激动的青山,闭了闭眼,努力压制住眼眶里蔓延的血色。 “不要被仇恨吞噬,别忘了神女的教诲。” 青山听见这句话,勉强冷静下来。 许楠枝看着压抑情绪压抑得面部扭曲的崔则安,伸手在他面前敲了敲。 宽慰他:“神仙瓶能温养神魂,虽然不知要等多久,但只要用神仙瓶养着,神女迟早能转世投胎。” 崔则安抹了抹眼睛,别开头,不让其他人看到他的狼狈。 “有希望就好。”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见他们情绪平复了许多,许楠枝清了清嗓子,朝着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凑近。 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 照做。 许楠枝压低声音,“但现在有两个比较严重的问题,需要你们帮忙。” 崔则安也压低声音,“你说。” 许楠枝晃了晃手指,“第一,六城没了城主,群龙无首,眼下一片混乱,还有些逃难而来的难民聚集在沧澜城外,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去安抚难民和稳住局面。” 崔则安:“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城主手下有一批能人,可以派往其余各城,也可以招募车队,遣送难民回他们的家乡。” 局势的问题解决,真正头疼的问题近在咫尺。 许楠枝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城主寝房的方向,用更小声的声音和他们耳语。 “第二个问题,比较棘手,我怀疑城主心理出了点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路子,给城主介绍个大夫?” 崔则安严肃认真的脸瞬间变得尖酸刻薄,他冷笑一声,不言不语。 青山眼见情势不妙,沉下脸,义正言辞的批评许楠枝,“你说的什么话,全天下最好的大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为什么还舍近求远?” 许楠枝怀疑的看着崔则安,“城主这是心病,你也能治?” 崔则安最恨别人质疑医术,这是对他二十多年行医问诊的不信任,他冷漠的哼了一声,凉凉的道:“就是脑袋有问题,我也能治。” 许楠枝忽略崔则安的话里有话,拍了拍手,“你有办法那真是太好了,那城主的病交给你了,我去我爹面前尽尽孝,你努力哦。”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小碎步跑出主院,直奔她原来的院子。 看着许楠枝的背影,崔则安隐隐不安,他回头看了眼东岚月的寝房,没点蜡烛,一片漆黑,回忆着城主回来时的表现,不安又往上窜了窜。 他双手搭住青山翠木,跟他们合计起来。 “你们觉得,城主刚回来时,有哪里不对吗?” 翠木老实巴交的回答:“城主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哪里都不对啊。” 青山跟着点点头,“虽说城主以前也不爱搭理我们,但现在明显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神女惨死的真相,对他打击太大了。” 提起神女,三人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崔则安低头看着石桌光滑的边缘,呢喃自语:“真希望神仙瓶能快点起效,温养好神女的神魂。” 只有这样,东岚月的心病才有医治的可能。 呢喃完,他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他动作太大,惊动了青山翠木,两个人一头雾水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崔则安。 “怎么了?” 崔则安牙齿用力磨过嘴唇,下唇破了口子,溢出鲜血,咸涩的味道滚入口腔。 “城主,已经疯了。” 这块心病,他根本治不好。 许楠枝刚才明明是在给他下套。 青山瞪大眼,急忙捂住崔则安的嘴。 “崔神医,我知道你和城主不对付,但也不至于这么诅咒城主吧。” 崔则安心累的闭了闭眼,挥开青山的手,步伐沉重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现在他可真是骑虎难下。 61. 厨娘11 “爹,我回来了。”许楠枝推开院门,语调轻快的喊了一声。 老许头闻声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看着健健康康的闺女,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抱了闺女一下,低头抹了抹眼睛,不停的点头自语:“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许楠枝看着老许头头顶冒出来的白发,和他眼角多出的褶皱,心口一酸。 “爹,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好你自己,你别担心我,你看你这头发,又多了好多白的。” 许楠枝拉着老许头在院子里坐下,握着他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微红。 “闺女,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老许头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心就一揪一揪的。 他看着闺女乖巧懂事的脸,想到城主吩咐他和林海去看吉日,再想到如今外面的传言,眼泪就控制不住。 许楠枝急忙摸出手帕递给老许头,老许头擦着眼泪,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 “我闺女……命怎么那么……苦啊!” 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话传入耳中,许楠枝知道老许头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刚要好好跟他解释,他就猛地抓住她的手,混浊的眼珠透出看到希望的光亮来。 “闺女,我们逃吧,离开东岚府,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许楠枝安抚的捏了捏老许头的手,略显无奈的说:“爹,外面现在都是流民,没有地方比东岚府更安全了。” 老许头哭得哆嗦起来,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嗬嗬的喘着粗气。 情势不妙,许楠枝赶紧起身,帮他拍背顺气,等老许头彻底缓过来,才惊魂甫定的坐下。 “爹,你不用担心,城主和我,暂时成不了亲。”老许头如此焦虑,许楠枝估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提着一颗心,坐立不安,索性捡着他最在意的跟他说。 老许头不太相信的看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闺女还会忽悠你不成,我未满十八,婚龄未至,城主暂时娶不了我,所以你放心吧。” 许楠枝低头从荷包里翻找出一颗糖,塞进老许头手里。 “爹,吃点甜的压压惊。” 听到原因,老许头的心总算没那么慌了,他看着闺女递过来的糖,有些好笑:“爹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岁数了,不吃糖了。” “爹,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许楠枝起身去找杯子。 老许头坐在原地,傻乐的喃喃:“太好了,闺女不用嫁给城主了。” ……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崔则安思来想去,配了一剂疏肝解郁的方子,亲自煎熬好后,端着药进了主院,敲了敲东岚月的房门。 半盏茶过去,毫无动静。 崔则安想着城主是病人,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耐着性子又敲了敲。 依旧没动静。 崔则安怒了,招来青山,指着门面无表情的道:“给我踹开!” 青山踌躇,但脚跃跃欲试。 “这不好吧?”他装模作样的挠了挠后脑勺。 崔则安冷着脸,“踹,出事我给你担着。” “好嘞。”青山等着就是这句话,得到承诺,抬腿毫不犹豫的一踹,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嘎吱嘎吱的一阵晃动,门扇轰隆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吃了一脸灰的崔则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不停挥袖子散灰尘的青山。 青山心虚的转过头。 崔则安踩着倒塌的门扇进了屋,东岚月没在外间,他往里走了几步,掀开珠帘翠幕,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微微一怔。 内室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原本摆放着装饰瓷器玉石的桌子现在只摆放着神仙瓶,前面还放了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燃到尽头的线香。 东岚月就笔直的跪在那方供桌前,一身素净的白衣,额头绑着白色的布条,乌黑柔顺的青丝垂落在背后。 崔则安放下药碗,过去跪在他旁边,郑重的朝着神女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三炷香。 “阿月,你把这碗药喝了,对你身体好。”崔则安斟酌着语气,把药碗端到东岚月面前。 东岚月沉默的注视着神仙瓶,周身仿佛竖起一道坚硬的屏障,隔绝外界的一切动静。 “阿月,我们要身体好,才能有时间等神仙瓶发挥作用啊。”崔则安耐着性子劝道。 东岚月终于给了他反馈,冷漠又绝情的道:“不用,我有神力护体。” 神力又治不了你的心病! 崔则安心里蹿起了一团火苗。 他按捺着劝道:“阿月,这副药不一样,能治你的心病,你这样消沉,惩罚自己,不是神女想要看到的。” 东岚月转过头,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崔则安,嗓音低沉冰冷。 “我喝了,你就滚?” 崔则安被他看得莫名不安,他攥了攥拳,点头。 东岚月接过他的药碗,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 药碗被塞回手里,崔则安魂不守舍的走出门。 守在门口的青山见状迎上去,追问:“崔神医,城主状态怎么样?” 崔则安扶着门框,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放着东岚月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漆黑,浓稠,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希望,也没有一丝活人气。 很久他才从那双眼中回过神,听到青山的问题,他猛地攥住他的手,语气凝重严肃。 “去找许楠枝,我要见她。” 青山被崔则安的状态吓了一跳,呐呐的点点头,机械的转身去寻许楠枝。 …… 许楠枝原本想好好陪陪老许头,心无旁骛那种,但老许头有了短期保证,心情畅达,每日都勤奋的上工,根本不需要她陪。 她闲了下来,悠哉悠哉的躺在床榻上,晃着腿。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 然后还真想出了个问题来。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抓起外衫,穿戴整齐,拉开门,正好撞上匆匆赶来的青山。 许楠枝收敛脸上的惊慌,努力扯出个假笑。 “青山大哥,有事吗?” “你、”青山这一路过来的急,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半天没喘匀,就指指她,示意她跟着他走。 许楠枝急着自己那件事,不是很想去,但青山态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是好。 青山带着许楠枝七拐八绕,到了崔则安的药庐。 “崔神医找我?”许楠枝停在药庐外,不可置信的问。 青山点点头。 许楠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他不行,没想到他那么不行,这才一早上,他就来找她了。 按下心里的吐槽,许楠枝进了药庐,在药童的指引下,在药田旁边的小棚子里见到了神色郁郁的崔则安。 “昨天崔神医还信誓旦旦,这才刚过上午,你就没辙了?”许楠枝没好气的开口阴阳。 崔则安没有反驳。 这可不像他的脾气,莫非城主那边有什么情况,事关东岚月,许楠枝语气缓和了一点,没那么带刺了。 “崔神医,是出什么事了吗?” 崔则安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一脸凝重:“阿月的情况,很糟糕。” 许楠枝闻言,松了口气,东岚月的情况当然很糟糕,这个她早知道,但她还是想听听崔则安的想法,她接着他的话口问:“怎么说?” “我在阿月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该有的情绪,他现在,与其说还活着,不如说是一具行尸走肉,全靠神仙瓶的希望吊着,若是神仙瓶……”崔则安眸光微闪,犹疑的看了许楠枝一眼,艰难的道:“后面的事,很难说。” 这点许楠枝也很清楚,她听得不耐,点了点桌面,“崔神医,你能不能说点对策,别光说现象。” 崔则安烦躁的按了按额角,面露痛苦,“我,我也无法。” 废物点心。 浪费我时间。 许楠枝想骂人。 她起身,努力维持礼貌的微笑。 “那等崔神医有法子,你再叫我过来,我先走了。” 崔则安愣住,难以置信:“你就这么走了?你不跟我一起想吗?” 许楠枝控制不住自己的白眼了,“我要是有招,昨天还会求助你们?崔神医,你的脑子呢?你的医术呢?” 崔则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许楠枝大步走了。 半夜,许楠枝偷偷摸摸的摸进主院。 她在厅堂里到处翻找,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厅堂的地板都被她的膝盖擦的干干净净。 “到底扔哪儿了呢?”许楠枝环顾四周,揉着脖子,喃喃自语。 【宿主,早跟你说了,别撒谎。】 0314突然上线,机械音平直,但也盖不住话里的看好戏意味。 “我没cue你,请你下线,不然回去我就投诉你。”许楠枝正烦着呢,系统就冒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撞在她枪口上,被她突突了好几枪。 0314想控诉这是迁怒,但想到自己确实算是违规,窝窝囊囊的下线了。 许楠枝继续翻箱倒柜了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没办法,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城主寝房。 城主的门关的死死的,房间里也没有一点烛火,黑漆漆的,好像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子。 许楠枝纠结的看了三秒,最终下定决心,视死如归的走了过去。 62. 城主20 许楠枝耳朵贴着门扇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听出什么声音,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入房间。 背过身合拢门,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黑暗,小心翼翼的开始到处搜寻。 明面的架子都找完没有发现踪迹,她只能趴下往桌子、椅子、柜子下面找。 膝盖又把城主的寝房外间边边角角都擦了个干净,也没能找到,许楠枝泄气的靠着墙面休息,目光默默落在里间的珠帘上。 这么晚了,城主应该睡了吧? 她动作这么轻,再谨慎一点,应该不至于惊动他。 许楠枝心里还在说服自己,身体已经诚实的起身朝着珠帘靠近。 她掀开珠帘,正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 心脏猛地震了一下。 许楠枝转身就跑。 扭头就撞进一个温凉的怀抱。 她抬头,东岚月不知什么时候瞬移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下意识往后退,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许楠枝嘴角挤出一抹笑,努力自然的打招呼:“城主,晚上好啊。” 东岚月长发披散,一身白衣,眼眸漆黑,手指还冰凉凉的,加上他那张艳丽的脸,仿若艳鬼入梦。 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满脸心虚讪笑的许楠枝,嗓音冰冷。 “你来干什么?” “我、我……”许楠枝磕磕巴巴说不出来。 换作温愆,她可以说她夜探美人。 但面对东岚月,她不能轻浮,得维持着上下属的距离。 在气氛变得尴尬凝滞,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蛙鸣时,东岚月面无表情的抛下重磅炸弹,炸得许楠枝一片混乱。 “你和你爹说的话,我听见了。” “啊?什么话?”许楠枝脑子短路,疑惑的反问。 “你不想跟我成亲,你爹也不想你跟我成亲。”东岚月的口吻平铺直叙。 “这个,你听我解释,其实……”许楠枝话说一半,突然说不下去。 东岚月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但许楠枝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有点不安的捏了捏衣角。 窗外的月光稀稀落落的洒进屋内,照亮那个跪了凹陷下去的蒲团,许楠枝顺着月光,看到了在黑暗中皎白纯净的神仙瓶。 她心口很微妙的不太舒服,不是滋味的问:“城主回来后一直跪在这里吗?”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粗粝的指腹重重碾过她的腕骨,酥麻的感觉激得她抖了一下。 “许楠枝,你知道吗?在你今夜没出现前,我在试着放手,不再执着于你,放你自由,所以我跪在母亲的骨灰面前,既是忏悔,也是束缚自己。” 许楠枝被拉拽着再次撞进他怀里,对上他眼底浓稠炙热无法掩藏的骇人爱欲时,隐隐约约的不安在这一刻到达顶点,她眸中划过慌乱,身体下意识就想逃。 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逼退到墙角抵住,彻底无路可退。 修长骨感的指节禁锢住下巴,温凉的指腹迅速升温,炙热灼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出现呢?”东岚月的眸光迷乱,痴迷与疯狂在其中交织。 城主他真的病得不轻。 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许楠枝也很想问自己,她为什么要作死的出现呢? “城主,我、唔疼疼疼!”她试图狡辩,下巴的力道加大,疼得她叫苦不迭。 “我不想听你说我不爱听的话。”东岚月幽幽的盯着她,高大的身影覆盖在她面前,压迫感满满,说出的话也强势。 感受到下巴上的力道减轻,许楠枝眨了眨沁出水雾的眼睛,识时务的问:“那你想听什么?” 黑眸捉摸不定的凝着她,下巴上的指腹时重时轻的摩挲着。 他思忖几秒,幽幽开口:“叫我阿月哥哥。” 许楠枝无语的表情没有绷住。 这都什么老掉牙又矫情的称呼! “不想叫?”另一只钳住她两只手的手滑向她的腰间,扣住她的腰,温度灼人的指腹隔着衣物都很有存在感,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许楠枝双手得到解放,急忙抓住捏着她下巴的手,着急忙慌、语无伦次的解释。 “不是,只是、只是神女还在呢,我们这样、不好,对,不好!” 许楠枝都有些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了,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借口! 还没开心上一秒,她错愕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东岚月带着她瞬移到了主院空着的其他厢房里。 厢房布置得雅致简洁,没有太多赘余的装饰,许楠枝换了个房间,依旧被抵在墙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无奈的叹气,“城主……” 下巴被扣住,灼热的气息落在唇角,许楠枝垂下的眼瞪大,她偏头想躲,没能挣开下巴上的束缚。 柔软滚烫的唇蹭过唇角,含住下唇浅浅的吮吻。 分开后,许楠枝的下唇微红。 “我说过的。”欲色浓重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 许楠枝崩溃至极,心如死灰,眼睛都没光了,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她守身如玉,现在亲了!还不是蜻蜓点水!她下唇都有点刺疼了!这要说啥,说她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天呐,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她陷入凌乱。 忘记了面前还站着个已经引爆的炸弹。 破除束缚后,浅尝辄止只会催生出更浓烈的渴望。 东岚月不满足于一个吻,他单手禁锢住许楠枝的脸,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在许楠枝回过神震惊的想要出声阻止时,抓住她开口的时机,重重的覆上,深入的、强势的吻,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凝炼在这个吻中。 呼吸被掠夺,缺氧让头脑都不太清醒,原本推拒的手逐渐失去力气。 意识迷离间,东岚月退开,又靠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饱含着炙热爱意的吻顺着脖颈蔓延锁骨。 许楠枝被压制得死死的,完全躲不开东岚月强烈的攻势。 “阿月哥哥。”在事情即将变得更糟之前,许楠枝喘息着脱口而出。 东岚月的动作停下,直起身看着她,眸色暗沉,欲望浓稠。 他伸手蹭了蹭许楠枝的唇角,嗓音暗哑低沉。 “再叫一声。” 许楠枝看着他的眸色,看得心惊肉跳,直觉再叫一声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强行上我。”许楠枝眨了眨眼平复呼吸,板着脸道。 东岚月黑眸沉沉,语气也很认真:“我还没上。” “……”许楠枝哽了一下,推了推他胸膛,改口:“那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 东岚月盯 着她,分毫不让。 在许楠枝暗暗和他较劲时,他幽幽的开口:“你没拒绝。” 许楠枝瞪眼,“我没拒绝?你别睁眼说瞎话。” “你没说不要我亲你。” 许楠枝无语,“肢体语言也是一种语言。” 东岚月理直气壮,“看不懂。” 许楠枝感觉自己今晚不是要被他亲缺氧就是要被他气死。 瞧瞧他说的什么话。 东岚月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带着委屈:“楠枝,你明明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为什么喜欢我却要远离我?我哪里不好吗?” 你哪里都好,只是我已经有想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了。 许楠枝捧着东岚月的脸抬起,拉开呼吸相闻的距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看着他,开口:“城主,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东岚月眼圈红了,执拗的问:“哪里不合适?” 真要命。 许楠枝一看他眼睛红红的,就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她闭了闭眼,默念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再睁开眼时,情绪平复了许多。 “城主,倘若神仙瓶能让神女投胎转世的消息是我找南宫黎编造的呢?你还会喜欢我吗?还是会、恨我呢?恨我给了你希望,又碾碎你的希望。” 东岚月怔住,他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可能,南宫黎不会听你的。” 找不到万古卷轴,谎言迟早有戳破的一天,还不如借着这点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秘密成为他们永远的隔阂。 事到如今,经历今晚这一糟,许楠枝也不指望完成任务了,只要东岚月活着就行。 “我结合他对你的态度和澹台翊告知的真相,猜测他对神女有愧,借着这点,让他帮我说谎。” 东岚月的声音颤抖哽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活命。”许楠枝定定的看着他,“城主因为青雅神女的死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继续屠戮下去,我要保住我和父亲的命。” “我今夜,是来找万古卷轴的,万古卷轴能解答世间疑问,也一定能回答神仙瓶的真正用途,若是让城主想起卷轴验证,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穿。” 东岚月的目光沉了下去,“就算被戳穿,我也不会想到你身上,你现在说出来,是为什么?” “因为不想欺骗城主的真心。” 东岚月偏过头,手背青筋暴起,他抬手从怀里取出万古卷轴,一步步走到许楠枝面前,放进她手里。 “我确实没有怀疑过南宫黎的话,可能你说的确实对,若我有朝一日头脑清醒,不那么执拗,或许迟早会发现。” 东岚月的语气轻了许多,“但那个时候,我也许已经走出母亲的死了。” 许楠枝攥着万古卷轴,觉得这东西重得让人难以喘息。 “我让你如此不安,你拒绝我是应该的。”东岚月背过身,走到厢房的床边坐下,床幔垂落,隔绝两个人的表情。 “我不会再杀人了。” “这样,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恭喜宿主完成一阶段任务:阻止小世界男主东岚月灭世。】 【二阶段任务:将东岚月的黑化值降为零,现在开启。】 【黑化值检测器已激活。】 【当前男主黑化值80。】 63. 城主21 许楠枝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看着床幔后的那道身影,回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只要她答应,他就能走出青雅神女和七位城主留下的窠臼,迎接新的人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的心里变得如此重要了?重要到为了她可以舍弃一切? 许楠枝用力攥紧手中的万古卷轴,语气古怪的问:“城主,我欺骗你,你不生气吗?不怨恨我吗?” “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床幔后的人微微低头,声音也低低的,出乎意料的平和。 真稀奇。这话一点都不像是东岚月会说出来的。 许楠枝心下怪异,忍不住往床幔的方向靠近。 她停在床幔前,犹豫的抓住床幔,正欲掀开,里面背对着她的人幽幽开口。 “劝你想清楚再动手。” 这才是东岚月的口吻,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说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透着满满的威胁和挑衅。 许楠枝心里的怪异感减弱许多。 她看着东岚月的背影,想了想,试探道:“若是我答应和城主在一起,城主就会放下仇恨,往前看吗?” 东岚月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膝盖,歪头慢悠悠的道:“是。” 这个东岚月应该没有说谎,毕竟有系统佐证。 许楠枝敲了敲系统,同时问东岚月:“要是我不答应呢?” 【当前男主黑化值90。】 “尊重你,放你走。” 系统的机械播报和东岚月故作平静的声音重合。 ok,假话。 许楠枝继续试探:“要是我走了,城主会做一个宽松仁慈的君主吗?” “会的。” 【当前男主黑化值100。】 口不对心的狗男人。 许楠枝呼了口气,气流掀动刘海。 她沉默下来,纠结的眉头紧锁,能夹死一只苍蝇。 好消息,城主是个贼好哄的恋爱脑,只要跟他谈恋爱,就能完成任务。 坏消息,她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谈恋爱。 许楠枝决定把这个艰难的选择推给系统来做。 她在心里默默问系统:要是我先假意答应男主,再不小心死了,我的任务能算完成一半吗? 【根据数据计算,宿主这么做,小世界崩塌的概率将达到99%,任务失败率99%,不建议尝试。】 小世界崩塌=东岚月死亡。 想到这个结果,许楠枝糟心不已。 多情自古伤离别,一颗心爱上两个人,注定是无法善终。 眼看宿主如此纠结,而任务完成近在眼前,系统0314忍不住开始违规提供馊主意。 【宿主,员工后勤部有个能清除小世界记忆的机器,你可以先答应,然后出了小世界就删除记忆,当做没有发生过,之前有一位员工,就是这么攒够四万积分离职的。】 不是说没人成功过吗? 【嗯……她不太一样的是,她攒够积分不是为了奔赴某个人,而是想成为天命之子,她攒够积分后选了一个曾经停留过的小世界,和小世界的天命之子在一起了。】 她也删除过记忆么? 【当然,定期清理记忆对大脑负荷也是有好处的,历年来的数据统计结果表明,一个宿主最好只保留四个以内的小世界记忆,多了大脑负荷重,会产生记忆错乱、偏头痛、眩晕等情况。】 积分也无法改善? 【积分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固和强化灵魂,但也是有上限的。】 行叭。 许楠枝收敛思绪,看向面前的人。 迟疑许久后,她伸手掀开了床幔。 坐在床上等待的人略显诧异的转身看过来。 “先说好,在一起可以,但要约法三章。”许楠枝在他有所动作前,先下手为强的开口。 东岚月握拳挡住唇,努力克制上挑的眉宇和唇角。 “你说。”他声线矜持,没露出一点喜悦。 许楠枝一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说:“我们可以牵手、拥抱,睡一张床,但不能有夫妻生活。” 东岚月开心的表情凝固,他不满的嘟囔:“连亲吻都不可以?” “不行。”许楠枝态度强硬。 “为什么?” “不答应就算了。”许楠枝果断松手,任由床幔垂落。 东岚月眼疾手快的抓住,抬眸看了一眼许楠枝,不情不愿的点头。 “我答应。” “你有越界的行为我就默认你反悔,我会毫不犹豫离开的。”许楠枝尤不放心,又加了句。 “我知道了。”东岚月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狭长潋滟的眸子耷拉着,看起来像是被淋湿毛发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聊的也差不多了,许楠枝歪头试探,“那我先回去了?” 原本还沉浸在低落中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眸眼炽烈的看过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让她在床边坐下。 许楠枝警觉的看着他,“干什么?” “你自己说的,可以睡一张床。”东岚月挑了挑眉,一副“你别反悔”的样子。 “……”许楠枝颇为无语,没想到他这么急切,安静两秒后,她蹬掉鞋子爬上床。 东岚月心满意足的把人拥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暖洋洋的扑在她的耳廓。 “楠枝,这样就够了。”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下来。 许楠枝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眼朦胧的呢喃:“你最好是这么容易就满足。” “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满足,但比起失去你,这就够了。” 许楠枝睡过去,没能听到他低低的自语。 …… 老许头一大早就看到城主跟在自家闺女身后走进院子,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条件反射就要给城主跪下,被许楠枝拉住,没跪下去。 许楠枝口吻平淡,就跟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爹,不用给他跪了,他以后是你女婿。” 老许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昨天还跟他说不会成亲的人今天就出尔反尔。 “你跟我进来!”不敢对城主发火,老许头色厉内荏的拉着许楠枝进了屋。 “楠枝,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跟城主扯上关系吗?而且城主他、他疯了啊。”老许头急得不行, 但又顾忌着门外的人,压低声音道。 许楠枝怕老许头担心,今早一大早就赶回来,没怎么睡够,耷拉着眼睛,眼皮一眨一眨,没什么精神。 “爹,都是外面人瞎传的,城主他好好的呢。”许楠枝安抚的拍拍老许头的手。 老许头完全不信她的说辞,忧心忡忡道:“好好的会连灭三城,屠杀上万人!闺女,你说,城主是不是威胁你了?” 许楠枝目光平平的反问:“爹,你看我像是会因为被威胁就把一辈子搭进去的那种人吗?” 老许头顿住,他还没真想过这个问题。 抓住老许头迟疑的空档,许楠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爹,不用担心我,你就好好做你的总管和城主岳父就行,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委屈自己的,你就像以前那样支持我和关心我,好不好?” 许楠枝满眼认真,口吻温和郑重。 老许头看着她,最终无力的点点头。 许楠枝说服老许头,出门看到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实则偷听的东岚月,朝他勾了勾手指。 东岚月走过来,故作不经意的开口:“你们聊什么了?” 许楠枝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你明明都听得一清二楚,干嘛还明知故问?”许楠枝不想重复,直接挑明。 东岚月不吭声了,心虚的打量起她的房间。 许楠枝拉着他在床边坐下,笑吟吟的问他:“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我错了。”东岚月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就差点掐死许楠枝,耷拉着眼睛,认真的道歉。 许楠枝叹气,慢吞吞的开口:“我提这茬,没有要跟你算账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见她神色如常,确实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东岚月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他伸出手指缠上许楠枝的发尾,漆黑的瞳仁里碎光点点,破开了沉淀的浓郁死气。 “重温旧梦,当时我吓了一跳呢,以为什么聊斋话本成真了呢。”许楠枝眉飞色舞的和他分享当时的心境。 “我长得很像妖精?”东岚月懒洋洋的挑眉,唇角勾起,颠倒众生。 “狐狸精本精。”许楠枝煞有介事的点头。 东岚月轻笑,眉眼间萦绕的郁气彻底散去。 狐狸精本精被拖进了被子里,陪许楠枝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醒出来,就对上老许头郁结的脸。 “爹,今晚你可以弄个丰盛的大餐。”许楠枝装没看见,热情洋溢的建议。 “今晚吃素。”老许头难得不近人情的冷漠起来。 许楠枝:“素面还是素包子?” “素菜。” 老许头撂下两个字,扶着腰出门了。 看着老许头的背影,许楠枝抬头看着东岚月念叨:“狐狸精应该吃肉的。” 东岚月脸红心跳,不自在的别开脸。 “吃素也可以。” “能吃多久?”许楠枝觉得这句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味,忍不住追问。 “一辈子。”东岚月耳朵通红,羞臊至极,但还是在说完后偷偷看了眼许楠枝。 许楠枝弯了弯眉眼。 64. 厨娘×城主(完) 崔则安派出去的人起了作用,崩塌的世界线一点点修复,人们逐渐从惶惶不安、朝不保夕的困境中走出来,回到故乡,继续自己的生活。 许楠枝等东岚月交代好城主府的事,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旅途。 不同于上一次的匆忙,这一次他们驾着马车,游历四方,行侠仗义,扶贫济弱。 “感觉你在欺负他们。”又一次打退一批落草为寇的贼匪,许楠枝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回到马车上坐好、继续赶车的东岚月。 东岚月眉梢轻轻一扬,隐隐有些炸毛的迹象,他不服的小声嘟囔:“我又没用神力。” “是,你武艺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许楠枝熟练的顺毛。 东岚月受用的唇角勾起。 “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许楠枝看了眼逐渐变暗的天色,跟东岚月商量。 东岚月颔首,驾车观察着周围,寻找可以歇脚的地方。 穿过密密麻麻的竹林遮蔽,小桥流水映入眼帘,阡陌农田,羊肠小道尽头,是几户冒着袅袅炊烟的农家。 “前面有人家,但马车过不去。” 道路狭窄,马车过不去,东岚月背好两人的行囊,身手敏捷的跳下马车,然后伸手去扶许楠枝。 许楠枝搭着他的手,轻盈的跳下马车。 “马车拴在这儿,我们过去看看。”东岚月利落的拴好马车,牵着许楠枝的手往农户的方向走。 溪水清澈见底,环绕着农田而过,溪边生长着黄白两色的小花,点缀在绿油油的草叶丛中。 “我闻到腊肉的香味了。”临近农户,空气里多了几缕令人味蕾大开的香味,许楠枝耸了耸鼻尖,嗅出香味的来源,兴冲冲的和东岚月分享。 “我去问问可不可以借宿。”东岚月顺着许楠枝的指引停在一户农家门口,他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先待在门口,自己先行去探路。 许楠枝乖乖的点点头,站在门口的绿树荫下等着。 东岚月敲了敲敞开的院门,没有得到回应才跨过门槛入门,正好和听见动静匆匆从厨房跑出来的人看了个对眼。 四目相对,那人目露惊恐。 东岚月看着他的脸,感觉有几分眼熟,等回忆起来在哪儿见过后,他试探的开口:“你是刚才的山贼?” 男人讪讪的点点头,拘谨的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踹了一脚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 “你们边种田边当山贼?”东岚月不是很能理解,都能自给自足了,为何还干刀口舔血的生计? 男人畏惧他的武力值,问什么答什么,老实的很。 “我们以前是在玉川城慕容城主麾下当护卫,新城主来了后,遣散了我们,我们就落草为寇了。但现在大家都没钱,抢也抢不到什么,正巧老大发现这里很适合种地,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没事干的时候,我们就会出去拦路抢劫。” 说完,他冲着东岚月憨憨的笑了笑。 东岚月取下钱袋扔给他,“我夫人想在你这里借宿和吃饭,你看看这钱够吗?” 他低头打开钱袋看了看,看清楚数额后眉开眼笑,急忙磕磕巴巴的道:“够、够了。” 东岚月出门去寻许楠枝,等待的功夫,她找到了一只藏在树荫里的鸟,目不转睛的看着小鸟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楠枝,我跟他说好了,你进来吧。” “好。” 许楠枝收回视线,跟着东岚月的步伐进屋。 男人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给两人住,便转身继续去做晚饭了,因为钱两,他放弃了原本的两菜一汤,准备做顿丰盛的。 家里除了男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孩童,趴在主屋里玩各种精巧的小玩具。 “你妻子不在吗?”许楠枝把收拾房间的活儿扔给东岚月,转悠到后厨看男人磨刀准备杀鸡,好奇的问。 “孩他娘啊,回娘家送鸡蛋去了,明天早上才回来,等她回来,我就去小溪里给你们摸条大鱼回来招待你们。”男人爽朗热情的道。 许楠枝拉过板凳坐下,看着他动作利落的把菜刀磨得锃光瓦亮。 男人三两下就抓住到处扑腾的鸡,临到杀鸡放血,他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面露难色的看着许楠枝:“诶,你能帮我抓着鸡的翅膀吗?” 许楠枝也面露难色。 曾经过年的时候,她家里也会杀鸡,但她都是在旁边看着,因为她力气小,抓不住扑腾的鸡。 而且她有心理阴影,有一年她爸杀鸡,放完血都在拔毛了,她在旁边跃跃欲试想动手,刚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鸡呢,它就诈尸的扑腾起来,热水溅了她一裤子。 幸亏那水已经晾了一会儿,没刚出锅那时候烫,不然真是灾难。 “我来吧。”收拾好房间出来,东岚月到处找许楠枝,见她坐在后厨,微微松了口气。 走进后厨才注意到拎着鸡的男人,东岚月稍微一想就猜测到了始末,上前从男人手里接过鸡,抓着鸡的翅膀,轻轻松松的按住扑腾的鸡。 东岚月手劲大,鸡自觉无力回天,蔫巴的由着男人割了脖子。 鸡血淅淅沥沥的落进碗里。 晚饭吃得很丰盛,男人甚至还想开一坛家里埋的酒招待他们,被东岚月婉拒。 吃完饭,许楠枝和东岚月出了院门,沿着羊肠小道漫无边际的散步。 想到男人跟东岚月说的落草为寇的理由,许楠枝指了指夜幕下影影绰绰的茅草屋,兴致盎然的道:“阿月,我们比一比如何?” “比什么?” “就比,这些茅草屋里哪一家住着那个山贼的老大。” “行啊。”东岚月懒洋洋的撩开眼皮,随意的扫了一眼远处的房屋,抬手一指靠近山脚的那一户。 “我赌这一户。” 许楠枝摸着下巴谨慎的分析起来,“这户虽然规模大一点,但远不如靠近小溪和农田的这一户,浇水方便,照顾庄稼也方便。我赌这一户。” “你输了怎么办?”东岚月眸光微闪,静静的看着她。 许楠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下一下捏着脸颊的肉,反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不可能输的。”东岚月抱着胳膊,语气莫名笃定。 “你哪来的自信?”许楠枝狐疑的盯着他,想到什么可能,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质问:“你是不是背着我作弊了?” “没有作弊,只是我看见他进那间屋子了。”东岚月唇角弯了弯,黑眸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好啊你,还想骗我的奖励。”许楠枝没好气的锤了他一下。 “这不是没骗到嘛,下手轻点。”东岚月嘟囔着道。 “我都没用力。”许楠枝拒绝被污蔑。 “走了这么久累了吧,我背你回去。”东岚月想起出门时老许头交代的话,握住许楠枝的手,关切的看着她的脸色。 还好,面色 红润,神采奕奕。 “好啊。”许楠枝也不推辞,趴在他的背后,勾着他的脖子。 东岚月慢悠悠的背着她往回走。 明月高悬,冷白的光落在羊肠小道上,远处是烟火人间。 “明天,我们去警告警告那个老大,让他别再带着村民们去拦路抢劫了,都拖家带口的,万一遇上硬茬,这些女人和孩子该如何是好。” “好。” “阿月,出来这一路,你开心吗?”许楠枝想了想,走心的问。 “很开心。” “那我们后天继续出发,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许楠枝振奋起来,举起手臂欢呼。 东岚月被她的喜悦感染,快跑了两步,又背着她转了个圈。 风声擦过耳畔,诉说着自由无拘的气息是多么美妙。 他们这一路,没有目的地,有人家就借宿,没有人家就在马车上休息一宿,或者破庙里凑合一宿。 行过高山,渡过长河,在山谷溪涧里嬉戏,在断壁山崖上放声呐喊。 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也被看着老实的人骗过,还被坏人善心大发救过。 种种见闻,异彩纷呈。 游历三年,重回沧澜城。 沧澜城的中心广场,崔则安重新命人铸造了神女的石像。 神女像安静的矗立在广场上,平静慈和的庇佑着她爱的人间。 许楠枝陪着东岚月在神女像前上了三炷香,听他跟神女简短的说了这一路的见闻。 刚到城主府,崔则安和老许头就迎了上来。 崔则安看着东岚月,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许头泪如雨下,摸着许楠枝的脸说她憔悴了。 “爹,我这一路被城主养的可好了。”许楠枝说着掀开袖口,给他看自己的小臂,“你看这线条,多结实,多硬朗。” 老许头瞪她一眼,眼泪止住了。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掀衣服,成何体统。” 许楠枝反驳:“我掀的袖子。” 老许头默默的拉下她的袖子,拉着她进了府。 兴致勃勃的跟她说:“闺女,府里现在稀奇玩意儿可多了,都是崔神医从各地搜罗来的。” 许楠枝一进门就看见绿油油的植物遮天蔽日的盘踞着影壁,额头青筋跳了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三秒后,听到东岚月压着火气的质问:“崔则安,你是把我家当你的药田了吗?全部都是你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你要把我家变成蛇虫鼠蚁的窝点吗?” 许楠枝进入第一进院,看着密密麻麻的绿植,听到东岚月话里的“蛇虫鼠蚁”,想到那个场景,感觉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她上前几步,抓住了东岚月的胳膊,想着蛇虫鼠蚁冒出来,还有个人能帮她挡挡。 老许头看着许楠枝的背影,略感心塞。 偏偏跟在后面的青山和翠木还在补刀。 翠木:“城主和夫人这次回来,是要成亲了吧?” 青山:“肯定的,不然怎么那么在意崔神医把家里造成这样?” 翠木:“崔神医的绿植确实得管管了,昨夜我房间里爬进了一条大蟒蛇。” 青山:“有多大?” 翠木比了个拳头。 青山:“……哇,好大。” (世界二完结) 65. 《小世界特别放送》 《东岚府员工档案》(机密) 附:东岚月绝笔信一封 姓名:东岚月 性别:男 出生日期:12月4日 星座:射手座 身高:185cm 体重:75kg 职业:城主 特长:骑射 性格:嘴硬心软 座右铭:我的人,别动。 姓名:崔则安 性别:男 出生日期:2月14日 星座:水瓶座 身高:179cm 体重:70kg 职业:神医 特长:医术 性格:面冷毒舌 座右铭: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姓名:许茂 性别:男 出生日期:3月29日 星座:白羊座 身高:175cm 体重:59kg 职业:后院总管 特长:统筹 性格:圆滑世故 座右铭:天大地大,闺女最大的嘛。 姓名:青山 性别:男 出生日期:1月11日 星座:摩羯座 身高:180cm 体重:78kg 职业:城主亲卫 特长:双刀 性格:忠心正直,八卦有眼力见 座右铭:我要稳住我的位置。 姓名:翠木 性别:男 出生日期:3月6日 星座:双鱼座 身高:181cm 体重:82kg 职业:城主亲卫 特长:短匕长剑 性格:木讷老实 座右铭:城主说的都对。 姓名:林海 性别:男 出生日期:4月24日 星座:金牛座 身高:176cm 体重:69kg 职业:前院总管 特长:算术 性格:成熟稳重 座右铭:前院不乱我不乱。 姓名:杜若 性别:女 出生日期:7月9日 星座:巨蟹座 身高:165cm 体重:56kg 职业:厨娘 特长:女红 性格:善解人意 座右铭:不惹事不找事。 姓名:采荷 性别:女 出生日期:2月11日 星座:双鱼座 身高:160cm 体重:48kg 职业:厨娘 特长:点心 性格:乐观开朗 座右铭:立志开一家糕点铺。 附: 楠枝亲启 夫人 近日颇感力不从心,恐大限将至,遂提前提笔,写此一封绝笔。回望前半生,匆匆忙忙,庸庸碌碌,无一日如愿,无一日清醒,囿于生死,困于执念,险被吞噬。直至遇妻,我心终有所求,与妻携手半生,我日日欢欣,时时悦然,恨时光荏苒,盼求天长地久。 夫人天真烂漫,豁达明朗,如灼灼桃花,望之即让人欢喜。然我知夫人并不愿与我相伴相爱,一切不过怜我不幸,不忍我残灯孤影,形影相吊,故许我余生,能拥夫人入怀,已觉万般幸运。 诸天神明在上,我利用亡母,假借悲伤骗妻怜悯,又藏卷轴,守母灵位待妻,故作姿态,让妻愧悔。内心如残垣断壁,一片荒芜,仍困妻于身侧,不孝不仁,耽误妻青青年华,临死仍不知悔改,愿堕无间,只求妻母来世无忧。 我之卑劣,罄竹难书,若有来世,愿君长乐,勿相逢。 月,绝笔 66. 《特工部摸鱼日常》 许楠枝送走东岚月,又在小世界停留了数日,才在一个微带着潮湿雾气的清晨溘然而逝。 回到特工部,纯白空间里空无一人,她在工位上坐下,等着系统的任务结算通报。 【经系统综合评估,宿主任务完成度达80%,任务基本完成。】 【积分结算,扣除寄体积分200,本次任务积分800。】 【宿主,恭喜您完成任务,休息日愉快,我们下次任务见。】 系统即将下线,许楠枝急急出声阻拦。 “等一下。” 【宿主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申请转部门。” 系统沉默。 许久才略为僵硬的开口。 【宿主为何想更换部门?】 “不明显吗?”许楠枝反问。 系统没有吭声。 许楠枝就自顾自往下说:“特工部的任务费时费力,我宁愿多做几个普通任务靠数量累积积分,也不想再做这种会动摇我的任务了。” 系统似乎掉线了,这次许楠枝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 她只能主动硬cue。 “你告诉我转部门的流程就行。” 在不违背员工守则的情况下,系统要无条件解答宿主的疑问。 系统无法拒绝回答,电流声滋滋,机械的开口。 【向部门主管提交转部门申请书,部门主管上报上级领导,经上级领导协商一致后,为员工转换部门。】 “需要多久?” 【申请书提交后5~7个工作日。】 许楠枝点开工位上的电子屏,研究了一下功能,和没联网的内部电脑差不多,功能单一,没有娱乐功能,仅能用于工作。 她调出转部门申请书的模板,按照表格指示,一板一眼的填起表来。 最后一个字敲下,许楠枝找到部门主管的邮箱,编辑好邮箱主题,插好附件,发送过去。 发送成功的界面成功,许楠枝看着邮件的角标,等着主管的反馈。 她等得无聊,支着下巴漫无边际的发呆。 纯白空间力量波动,一阵扭曲后,梳着低马尾的少女凭空出现,看到角落里坐着的许楠枝,微微一愣后,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走到许楠枝面前,友好的朝她伸出手,落落大方的开口:“你好,我是慕萱。” 许楠枝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弯了弯眉眼,礼貌的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 “你好,我是许楠枝。” “你是今年考进来的新人吗?”慕萱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隔着办公桌,双手捧着下巴,好奇的问。 许楠枝点点头,没忍住往对方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年纪看起来好小,才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慕萱混不在意许楠枝若有似无的打量,黝黑明亮的眼睛干净纯澈,满是少女独有的不谙世事。 “是沈稚春接待的你?”她歪了歪头,若有所思的问。 许楠枝点头。 “不知道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不过你要是有想问的,也可以问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就该互帮互助啊。”少女灵动的眸子眨了眨,眼里满是笑意,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伤。 想到沈稚春说的特工部的情况,许楠枝也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她突然有了想问的问题。 “特工部的任务是不是都很费时间啊?” “这个不一定,不过大部分都是费时间的,毕竟比普通任务多着三百积分嘛。”慕萱摸着下巴思忖。 “为了不动摇,你清除过小世界的记忆吗?”这里的时间太过漫长,转部门申请不知何时才能通过,许楠枝思来想去,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过解决之前,还是先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慕萱看着一脸诚恳的许楠枝,略微诧异的张了张嘴。 许楠枝茫然的看着她。 慕萱摆摆手,笑着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遇到了这个难题。” 许楠枝无奈的叹气,自嘲:“可能我运气实在点背吧。” 慕萱大而圆润的眼睛微微瞠大,那张脸显得越发青青涩和稚嫩。 “可我听说,你运气是这届新人里最好的诶。” “嗯?”许楠枝一脑门的问号。 她运气历来不怎么好,不然抽卡也不会抽到什么小花和肚子了。 不过…… “听说?部门和部门之间不是封闭的吗?” 通道封闭,工位电脑也没有内网论坛之类的交流途径,慕萱是怎么“听说”到的? 慕萱无辜的眨了眨眼,慌忙捂住嘴,动作慌张表情却没有一点慌张的意思。 “哎呀,我暴露了。” 许楠枝眯起眼,探究的看着她。 慕萱笑眼弯弯,又露出少女的明媚灵动,她捧着下巴,心情欢快的左右摇了摇。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员工间没有沟通的方式,但部长和局长间有啊。” 隔着一张桌子,慕萱的声音又压的很低,许楠枝只能通过辨认她的嘴型勉强拼凑她的话。 拼凑出完整的句子时,她微微睁大眼睛。 “于部长是个体恤下属的完美领导。”慕萱发自内心的道。 许楠枝想到工位下面藏着的纸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慕萱秘密说完,回到许楠枝一开头的问题。 “你想清除小世界的记忆?” “对。” “容我好奇一下,你想清除哪一段?据我所知,你应该才完成两个任务。” “第二段。” 慕萱捧场的竖起拇指,“坚持初心。” 许楠枝没接这句话,转而问:“清除记忆应该怎么申请呢?我还没来得及问系统。” “这个简单。”慕萱起身,走到许楠枝工位旁,微微俯身点了点她的屏幕几个位置。 “你按照我的这个操作来就可以。”慕萱退回座位上坐下。 许楠枝按照她的方法点了点,成功发送一封传给监察局的“清除记忆申请”。 “他们效率很快,半小时内会开通通道,到时候你过去选择好就行。” “好。” “半小时的时间,作为你毫无保留的回报,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慕萱点了点手腕, 眼睛里一片澄澈清明。 “荣幸之至。”许楠枝笑了笑。 慕萱满脸怀念,娓娓道来:“和你不一样,我是小世界的人。” 许楠枝瞪大眼睛,惊愕不已。 “我所在的那个小世界,有人用积分换取了小世界所有灵魂独立。” 许楠枝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艰难的道:“沈稚春不是说……” “没有人积攒积分成功。”慕萱接上许楠枝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她弯了弯眼睛,笑靥如花。 “因为,积攒积分换取小世界独立运转的那个任务者,与天命之子同归于尽了。”慕萱的眼里流下一行清泪。 许楠枝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小世界和任务者的故事还真是精彩,有人蛊惑天命之子谋反,有人积攒积分只为成为小世界的中心,还有人和天命之子同归于尽…… 慕萱似乎已经习惯了讲述这个故事,没有在意流下的眼泪。 她的声音微微沙哑酸涩,“她是为了救我。” “只有天命之子死,我才能活。” “为什么?” 慕萱黑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她,“因为我在世界线里,站在天命之子的对立面,也就是,反派。” 许楠枝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 慕萱低头眨了眨眼睛,“那个任务者只不过是在做任务途中短暂的当了我一段时间的姐姐,就真的把我当妹妹了,她不想我在世界线里以各种悲惨的方式死去,所以攒够积分拥有了和天命之子对抗的力量后,和他同归于尽了。” “天命之子死亡,按理来说小世界应该会崩塌,但她留下的积分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投胎轮回的机会。我们所有人都去到了小世界灵魂永远无法去到的冥渊,在那里我知道了她是怎样的存在,她犯错被关在地狱里赎罪,我想让她出来,所以考来了神域,四万积分,换她一个投胎转世的机会。” 许楠枝勉强消化完,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她。 慕萱笑:“不用有顾虑,你说。” 许楠枝踌躇着说:“她在地狱服刑的时间和你攒够积分的时间……” “她毁了一个小世界,永远也无法走出地狱。”慕萱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皮上落下浅淡的阴影。 许楠枝心口堵塞,她拍了拍慕萱的肩膀,语气沉重,“加油。” 和她的执念比起来,许楠枝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脑。 墙壁在此时裂开一道漩涡,扩大成为一个圆形的通道。 慕萱打了个响指,低落痛苦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声音雀跃。 “bingo!时间刚刚好,监察局的通道开启了,早去早回。” “好。”许楠枝颔首,随即毫不犹豫的走进通道。 通道慢慢合拢。 通道内旋转的风墙慢慢静止,许楠枝顺着通道往前走,在尽头处露出白光时加快了步伐。 白光刺眼,遮蔽住所有的一切。 许楠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 天地一色,万物无声。 她站在清晰倒映出她身影的水面上,陷入凌乱。 67. 《主神捣乱日记》 “我赢了。” 甄理三人进入主神空间,迎面对上的就是迟殊得意洋洋的嘴脸。 精致漂亮的少年坐在晶莹剔透的世界树上,笔直修长的腿轻快的晃动,看起来欠揍又讨打。 甄理默默别开脸,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冒犯主神。 周云汀看着主神生动的表情,头疼的捂住额头。 只有Ann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迟殊的左手位置,沉缓的嗓音慢吞吞的响起。 “啊……负面……没……清理……干净……” 一句话落下,平地惊雷,甄理和周云汀齐刷刷看向迟殊,迟殊条件反射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 周云汀被主神掩耳盗铃的动作弄得无奈叹气。 甄理直截了当的开口:“大人,麻烦您把手伸出来,您知道这不是小事。” 她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迟殊被三双眼睛盯着,得意的表情褪去,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青筋分明,手指骨节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还有黑气爬上手背,像是无暇白玉浸染了墨汁,怎么也摆脱不掉。 甄理和周云汀同时沉下脸,这次他们临时有事,没有盯全程,只听Ann说了结果,没有想到还发生了这种重大事故。 甄理看向反应总是慢半拍的Ann,问:“怎么回事?” Ann犹豫的看向树枝上的少年。 少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眼神淡漠威严,不动声色的警告。 Ann闭口不言。 周云汀看到主神警告Ann,无奈的又叹了口气,感到十分的心累。 他苦口婆心的道:“大人,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一样的,您这么不配合,我们只能去重新看一遍系统录屏了。” 迟殊别扭的偏过头,嘴硬道:“看就看啊,谁怕了。” 甄理感觉拳头硬了,深切体会到了医生遇到不配合的病患的心理,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还得好声好气、笑脸相迎。 负面情绪没有清理完,这情况非同小可,周云汀和甄理没有耽搁,转身就离开去查看系统录屏寻找缘由。 俩人离开,主神空间里只剩下迟殊和Ann。 迟殊从树上一跃而下,走到只到祂肋骨高度的Ann面前。 “录屏不能记录心理,许楠枝的想法只有你最清楚,周云汀那厮有个能力能让你说真话,所以,我要抹去你这段记忆。” 迟殊俯下身幽幽的盯着Ann,不容置喙的道。 Ann慢吞吞的眨了眨眼,温吞的开口:“自欺欺人。” 玻璃珠眼睛传达不出任何情绪,但迟殊觉得有被挑衅到,漆黑漂亮的眸子里窜了火苗,舌尖抵了抵上颚,唇角溢出一声冷蔑的笑。 “很好。” 祂真是脾气太好了,现在是谁都敢冒犯祂了! 迟殊伸手就要抹去Ann的记忆。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 迟殊的动作顿住,被Ann稚气未脱的铃声品味硬控,牙酸的皱起眉。 反观Ann听到这道铃声,动作飞快的接通,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迫不及待的极为反常。 迟殊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起来。 通讯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安局长,您之前让我盯着的那个小姑娘,刚给我递了封转部门申请书,您看看,您想怎么处理?” 迟殊认得这个声音,特工部部长于欢,所有部长里最散漫的,热爱摸鱼,最爱去小世界到处旅游度假,平常在神域里根本找不到人。 按理说神域不养闲人,奈何于部长实力太强。 她汇报的这个情况,应该先汇报给甄理,她怎么先汇报给Ann?这些员工,私底下背着祂,都在暗戳戳的作什么妖? 迟殊不悦的看着沉浸在通讯中的Ann。 Ann浑然察觉不到主神的不满,傻兮兮的上扬着嘴角,磕磕巴巴的道:“是,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安局长处理好通知我一声就好,再见。” “再见。”Ann说得又轻又柔,直至通讯挂断,他都还沉浸其中,恋恋不舍的不愿清醒。 “你搞办公室恋情?”冷飕飕的声音彻底把Ann从粉红泡泡里拉出来。 Ann呐呐的看着面色不善的主神,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没、没有。”他飞快的否认,还磕巴了下,险些咬到舌头。 迟殊嗤笑,“瞧你那点出息,人家一听就对你没意思。” 挂通讯挂得老快了。 Ann耷拉下嘴角,玻璃珠眼睛边缘冒出水花。 迟殊:“……” 迟殊尴尬的转过头,若无其事的看着身后的世界树。 Ann哭哭啼啼的沉浸在悲伤中,干了坏事说哭下属的主神心虚的放空,一时都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Ann让于欢盯着的姑娘,是许楠枝。 直到甄理和周云汀面色凝重的进入主神空间。 这么快就看完了? 迟殊颇感意外的看向他们。 周云汀脸色阴沉至极,声音极为严肃。 “大人,刚才后勤部接到了许楠枝的消除记忆申请。” 听到那个名字,迟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轻松愉悦些微,但听清楚全部内容,祂的表情迅速淡去,冷漠至极,仿佛曾经那个不受任何负面情绪影响的主神又回来了。 周云汀三人却面露骇然,齐刷刷跪下。 “大人冷静!”甄理的声音里难掩慌乱。 迟殊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不安,祂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到了缠绕在指尖的黑雾膨胀了几倍,绕着祂的手腕缠上了手臂,甚至钻进了祂的皮肤,在白皙的腕上留下枯枝状的纹路。 负面情绪腐蚀最严重的时候,黑气都没有在祂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迟殊死死的盯着那个缓慢延伸的纹路,眼眸漠然,没有丝毫情绪,但祂却在此刻清晰的认知到,祂失控了。 “滚。”冰冷的声音落下,周云汀三人被排斥出主神空间。 与此同时,强大的力量截住空间通道,逆改了许楠枝的目的地。 水域远处出现少女身形时,腕上蜿蜒的纹路才彻底停下。 祂没有动作,静静的立在原地,等着那人发现祂的存在。 …… 水域漫无边际,四周都是雾蒙蒙的水汽,唯有一处,矗立着一棵参天的水晶巨树。 许楠枝朝着巨树的方向走去,临到树下前,才看到树下还有一个人。 有人就好。 未知带来的不安让神经紧绷,想到有人,许楠枝的神经微微松懈,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距离拉近,她看清了树下那人的五官。 脚步倏地停滞。 随后是心跳如雷,奋力的狂奔。 无所顾忌的冲进那人怀里,手臂紧紧抱住,触碰到真实的身体,她眼泪不禁涌出。 “温愆!” 酸涩猛冲到鼻间,刺激喉咙梗涩,许楠枝的声音瞬间哽咽得不成调。 神明被抱了个满怀,原本到嘴边的委屈质问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祂好像自食了欺骗和隐瞒带来的恶果。 自作自受。 “温愆,我好想你。”许楠枝抱着这人,想到刚刚经历的任务,委屈又难过。 她一开始的想法明明很单纯,她只想和温愆在一起,可她刚和别人度过了一生,她……是不是没资格了? 她松开温愆,仰头看着祂,泪水模糊视线,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没有任何安全感,不自觉的伸手攥住祂的衣角,哽咽沙哑的嗓音里满是乞求:“温愆,我会忘记的,你别不要我。” 迟殊看着许楠枝流泪,慌乱的手足无措,刚想伸手帮她把眼泪擦干净,告诉她真相,听清楚她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只要温愆。 不要东岚月。 自然……也不要祂。 无力的垂下手,迟殊纤长的睫毛缓慢的眨动,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祂听见祂冰冷漠然的声音。 “我不是温愆。” 那拉着祂哭泣的少女一怔,呆呆的看着祂,表情愣住。 “我是神域主神,迟殊。” 少女呆滞的开口:“那你怎么和温愆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温愆和东岚月,都是我的神魂碎片,他们承载着我的负面情绪,需要通过攻略清理,而你,是我选中的攻略者。” 少女久久的愣住。 迟殊的心跳失去了踪影。 祂的情绪、意识、知觉,都在抽离。 欺骗的代价,原来如此刻骨铭心,让神绝望到想消失,想湮灭。 许楠枝被温愆和东岚月是一个人的消息炸的失去思考能力。 许久之后,她才从一团浆糊的思绪里找到出口,勉强恢复了几分清醒。 她满脸复杂的看了眼面前的人。 心跳的速度明显加快。 还是好喜欢他。 许楠枝摸了摸脸颊,脸颊也在升温。 这种状态不太适合做决定,容易冲动。 她想了想,诚恳的请求:“主神大人,您能换回您原本的样貌吗?” 这是不愿意祂用温愆的脸吗? 迟殊心里刺疼,细细的、尖锐的、无形的针,穿透心脏,千疮百孔,不留一丝痕迹。 “神本无相,取决于你对我的想象。我原本的样貌,是不固定的,但,诞生初始,世界树曾为我塑造了一张脸,原本是用来我入世历练用的。” 迟殊垂眸,白雾淹没祂的身形。 白雾散去,修长挺拔的身形露出。 许楠枝抬眸看清楚主神的脸,呆滞的愣住,深深觉得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这张脸,她更没法思考了。 不同于温愆的温软漂亮,也不同于东岚 月的艳丽如霞,这张脸,清冷漂亮,矜贵疏离,如山巅雪莲,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即。 但越得不到的,越让人心痒难耐。 许楠枝一想到这张脸背后还有温愆和东岚月,一颗心就蠢蠢欲动。 想,染指主神。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清醒。 不是。 祂不是温愆。 不是在小世界里和她白头偕老的温愆。 温愆,只是祂的一块碎片而已。 雀跃的心冷静下来。 许楠枝垂着眼,不去看那张会扰乱她心神的脸。 “大人,您找我,是因为我要清除有关东岚月的记忆,还是因为我申请转部门?” 转部门!? 迟殊眸底掀起惊涛骇浪,瞳孔似乎都颤了一下。 不可以。 她不可以走。 恐慌侵占所有思绪,攻防互换,祂以同样的心绪攥住了许楠枝的衣角。 “你不能走。”冰冷淡漠的声音冷硬艰难,不近人情的意味,不像挽留,更像命令。 许楠枝一愣,随即迟疑着道:“大人,虽然是您选中了我,但入职通知上说,员工的意愿为先。” 是这样的,不能强迫。 迟殊想了想,学着温愆的模样,眼尾微红,可怜巴巴的问:“要怎么做,你才能留下?” 许楠枝:“……” 许楠枝抗拒不了这个语气,她闭了闭眼,强行按捺住急促的心跳、翻涌的心绪和沸腾的血液。 勉强平复,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看着主神那张脸。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决定我的选择。” 淡漠的眸光泛起一圈涟漪,迟殊紧张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声音轻飘飘的,一触即散。 “你说。” “你有温愆和东岚月的记忆吗?或者说,和我经历这一切的,是你吗?”许楠枝目光清澈,却蕴含着让所有谎言都无处遁形的力量。 这一刻,迟殊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经住诱惑,最终还是自私的融合了碎片,得到了那些和许楠枝经历的一切。 “是。” 迟殊的声音微微扬起,坚定,愉悦。 许楠枝得到答复,不知为何,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她意识到她的心理,微微一怔。 “你……”迟殊犹豫不决的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和之前怼天怼地的样子判若两人。 短暂的怔愣过后,许楠枝很快调整过来,她眉眼含笑,看着迟殊的目光坦荡真诚,没有对一把手的畏惧,也没有对神明的敬畏。 “迟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可以。” 许楠枝唇角轻扬,她上前一步,朝着少年张开手臂。 “那可以抱一下吗?我确认确认。” 迟殊茫然又窘迫的问:“确认什么?” 许楠枝歪头,直白道:“确认你是不是喜欢我。” 迟殊抿了抿唇,揽着许楠枝的肩膀,把人扣进了怀里。 耳朵紧贴着胸口,许楠枝听到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 “所以,温愆附着的负面情绪是什么?” 说开后,许楠枝和迟殊并肩坐在世界树下,若有所思的问。 “自毁。” “那东岚月呢?” “憎恶。” “那下一个呢?” “堕落。” 虽然很想许楠枝陪在身边,但实际情况不允许。 迟殊低落的垂着眼,声音也低低的,“你不能待在主神空间太久。” “为什么?”许楠枝不解。 “你的灵魂受不住。”迟殊碰了碰许楠枝有些失去温度的脸颊,缓缓道:“等有了足够的积分,你就可以永久停留了。” “需要多少?” “4万。” “没有折中的余地?” 迟殊摇了摇头,“规则定下的,我也无法更改。” “好吧,送我回去吧。”许楠枝起身。 迟殊跟着起身,祂抬手,通往特工部的通道打开,充斥着漩涡的通道变成了一条开满玫瑰的长廊。 “我为你开创的通道,你想见我,可以默念我的名字,通道就会出现。” “这算不算走后门?”许楠枝狡黯的眨了眨眼,一脸揶揄的问。 迟殊摇头。 “那我走了。”许楠枝感觉灵魂确实有点不太对劲,没有耽搁,转身朝着通道走去。 看着少女的背影,迟殊没忍住,伸手拉住了她。 “怎么了?”许楠枝疑惑的转身。 回应她的是主神覆着冰雪的拥抱,冰冷微凉的触感蹭过她的额头,那人呼吸乱了,身上的温度暖了几分。 许楠枝抬头,勾住他的脖子,踮脚轻轻在祂的唇上落下一吻。 她眉眼都是笑意,灵魂的温度让人眷恋不舍。 “下次见。” 68. 师兄×师妹(1) 许楠枝睁开眼,眼前是一片人间炼狱。 业火冲天,尸横遍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 泥土浸透了鲜血,潮湿粘稠,呈现出深褐色,一脚踩下去,云白的靴底陷进污泥里,边缘都黏上泥土的污迹。 许楠枝有点糟心,拎着到脚踝的弟子服,小心翼翼的避开横七竖八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渡厄原里跋涉。 寄体身份是无妄仙宗灵药峰医堂的弟子,木系单灵根,天生的医修。 仙魔大战灵药峰负责后勤支援,医堂负责救治伤员,丹堂负责炼制丹药,为一线修士补充灵力。 大战结束后,外门弟子处理完收尾工作就撤离了,寄体因为针灸课倒数的成绩被师父勒令留下来找尸体研究经脉走势,练习下针。 许楠枝也是没想到有一天道具的作用还能影响寄体的人设。 她这次抽到的道具是“不灵活的手指”,道具介绍是一次性伴生道具,使用者无法从事任何需要手的精细工作,若强行从事,将会手抖。 因为这个道具,她的人设从天才医修变成了空有天赋的废柴手抖医修,师父离开前,看她的眼神完全是那种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仿佛看一眼就肉疼似的。 许楠枝低头小心的在尸体堆里穿梭,看久了胃里止不住的翻涌,呕吐的冲动泛到喉口又被她压了下去。 实在不想在尸体上浪费时间,许楠枝打算混够时长就回去交差了事,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修仙的。 她在焦土废墟里漫无目的的打转,爬上一个有点坡度的小山坡,刚要往下走,修炼放大的感官敏锐的注意到了下面不同寻常的存在。 有魔气! 许楠枝提着裙摆掉头就跑,奈何尸体太多,她跑起来极不方便,如同跨栏跑一样,边跑边蹦,溅起的污泥染脏了雪白的衣袍。 她没跑几步就被那抹存在察觉,冷冽的剑气破风而来,斩断她颊边一缕碎发,径直插入她前方的尸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许楠枝堪堪停下脚步,惊惶不安的扭头看去。 黑压压的天幕下,披散着如墨长发的青年面如冠玉,雪白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明明气息如阳春白雪般高洁,但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邪性。 事实也没有辜负她的感觉,青年朝着她一步步而来,一双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人的情感,充斥着野兽冰冷的戾气。 临近了,她才辨认出他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魔气,那些黑色的气息并不是死去的魔族身上的,而是他身上的。 修士入魔,六亲不认,会沦为失去理智的野兽,只知道杀戮和掠夺。 许楠枝默默攥紧了腰间的弟子玉牌,玉牌连通无妄仙宗的传送阵法,注入灵力就可以催动传送回宗门。 掌心蓄起绿色的灵气,许楠枝即将遁走。 突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和冰蓝色的灵气一同落下。 【宿主,他是男主洛长复。】 冰蓝的灵气罩下,许楠枝的经脉冻结,灵气无法顺畅运行,掌心绿色的灵气消失。 “你下次能不能早一点说?”许楠枝在心里咬牙切齿。 【我以为宿主您认出来了,毕竟寄体记忆已经传送给您。】系统的声音也很无辜。 “寄体记忆里的洛长复光风霁月,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和眼前这个人哪里像了!”许楠枝抓狂。 【宿主,您小心点,男主已经入魔了。】 系统的声音谨慎紧张。 许楠枝生无可恋的看着洛长复步步逼近,魔气像尾巴一样缠绕在他身后,张牙舞爪,遮天蔽日。 “大、大师兄。”许楠枝磕磕巴巴的出声,试图用同门情唤回他的理智。 温润俊美的青年血瞳冰冷,似乎被这个称呼触动,还真的停下了。 许楠枝眼里亮起希望的光芒,眼巴巴的看着他。 下一秒,师兄骨节分明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子,常年握剑的虎口有一层薄茧,粗糙的磨过她的喉咙。 许楠枝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小命握在洛长复的一念之间。 “大师兄,你、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好说。”许楠枝咽了咽口水,神经紧绷,语气紧张。 洛长复掐着她的脖子,眸子里的血色慢慢褪去,琥珀色的瞳眸干净清透,温柔如水,缠绕在他身上的冲天魔气缩进了他的身体里。 许楠枝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男主的待遇吗?就算入魔也还能保留理智? 不是说入魔就完蛋了吗? 洛长复恢复神智,但依旧没有松开许楠枝,他模样温雅,语气听起来也柔和:“师妹刚才看到了什么?” 许楠枝感知危险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慌忙否认:“大师兄,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洛长复不知信了没有,但总算舍得挪开他的手,只是束缚在她身上的灵气依旧没有收回。 “大师兄,你怎么还没回宗门啊?”许楠枝试图套近乎,用闲聊的口吻问。 洛长复没回答,越过许楠枝,拔出插在尸体上的长剑,转身抵在了许楠枝颈侧。 许楠枝:“!!!” “师兄,冷静,有话好好说!” 洛长复眉目温润如画,唇角含着清浅的笑意,整个人如明月清风,嗓音也是清越动听如玉石相击,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已经入魔的半疯子。 “师妹,我被魔尊废了筋脉,束缚你的灵力只能再支撑半柱香,我不能被人发现入魔,只能对不起你了。” 他满脸歉意,眸子里却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动容。 眼见剑刃要划破她的颈动脉,许楠枝急急出声:“大师兄!别!我是医修!你的筋脉,我能给你接!饶我一命!求求了!” 锋利的剑刃紧贴着颈侧肌肤,细细密密的疼顺着脖颈蔓延开。 许楠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垂眸深思的洛长复。 “让我探探你的灵脉。”洛长复收起佩剑,目光落在许楠枝的腕上。 “您探您探。”许楠枝满脸讨好,若不是经脉被冰封住无法动弹,她早就双手抬起让他探了。 冰凉的指腹落在她的腕上,冻结她经脉的灵气撤去,取而代之的一缕迅速移动的灵气,游走过她全身的灵脉,最后汇入她的丹田。 凉飕飕的灵气冻得她颤栗了一下。 洛长复收回手,许楠枝发现自己能动弹了,活动了下僵硬的 肢体,然后老实巴交的双手交叠在腹部,等待着他的决定。 她有80%的把握,因为她的灵脉怎么探查都是上等天赋,只是手残而已,外部硬件影响不了她的内部配置。 洛长复思索一番,果然被说服,他拱手朝着许楠枝行了一礼,眼里满是愧疚,语气也饱含歉意。 “师妹,先前冒犯了。” “没事没事。”许楠枝急忙摆摆手。 “不知师妹如何称呼?师妹此等天赋,我为何从未在青云榜见过你?”洛长复口吻亲和,加上那张脸自带的平易近人,让人不自觉的就会放下戒备心。 许楠枝神经还紧绷着,听见他这句话,意识到他还在试探,并未完全放心。 她故作不知,大大咧咧、不经思考的道:“我不爱参加比试。” 医修不爱打打杀杀,这也说的通。 洛长复轻轻叹息,“这样啊。” 他这语气和表情,听着像是信了的样子,许楠枝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师妹呢,除非——”洛长复故作为难的停顿。 许楠枝如临大敌,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艰难的露出个笑脸,努力自然不僵硬的问:“除非什么?” “你与我结同心锁,我伤你伤,我死你死。”洛长复的语气随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他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充满了压迫感。 大有她不同意,他立马翻脸的意思。 可是—— 许楠枝有些不自在的勾了勾颊边的头发,“大师兄,同心锁是道侣合籍的结契仪式,你和我,不太合适吧?” 虽然她很乐意进度这么快啦,但这个同心锁还有个共感的功能,要是结契,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和生理反应,那她在他面前,根本毫无隐私可言。 他对她还没有那么熟,但她对他可熟了,会暴露的。 “师妹是嫌弃我经脉寸断,拿不起剑,是一介废人,所以不愿与我结同心锁吗?”洛长复的声音低了下去,眉眼耷拉,一脸丧气。 许楠枝立马摇头否认,生怕晚一秒小命就不保:“师兄,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她嘴上否认的飞快,心里憋不住吐槽他这副顾影自怜的做作样。 还你拿不起剑,刚才架我脖子上的是什么?木棍吗! “那师妹就不要再犹豫了,与我结契吧,我保证经脉恢复后,会双修报答你的。”洛长复一脸纯澈的诚恳。 许楠枝听清楚他最后一句话,猛地咳嗽起来,险些没呛死自己。 她摆摆手,讪笑:“师兄不用这么客气,同门师兄妹互帮互助,应该的,应该的。” 洛长复达到目的,不再与许楠枝虚以委蛇,他抓住她的手,指尖溢出一点冰凉的灵气,在她掌心画出一个繁复的符咒,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最后一划落下,一条无形的锁链刺破他的指尖,殷红的鲜血滴在散发着金光的符咒上,无形的锁链连接经脉,顺着经脉直直穿入心脏。 同一时间,许楠枝的心口抽疼,洛长复也微微拧了拧眉。 两情相悦,永结同心。 喜怒哀乐,息息相通。 同心锁,情人锁。 锁上即无解。 69. 师兄×师妹(2) 洛长复筋脉寸断,只能使用微薄的灵力,无法支撑御剑飞行回无妄仙宗,因此两人都是用弟子玉牌回的宗门。 传送阵法的终点在宗门山下的圆台,月上中天,圆台上没有多少人。 灵药峰和万剑峰在不同的方位,许楠枝在门口的上山石阶前与洛长复拱手作别。 “大师兄,再会。”她说完就要踏上前往灵药峰的石阶,被洛长复伸手拦住。 她侧目看他,一脸困惑,“师兄还有何事?” 洛长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串编织好的手链,编绳编成麦穗纹路,中间是一颗黑曜石,打磨成了椭圆形。 “传音石,注入灵力可以说话。”洛长复将手链递向她。 许楠枝微微挑眉,这是修真界的“电话”,不过这东西并不常用,比起这个只能单独联系某个人的通讯器,自然是传音符更方便。 她伸手接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漫不经心的道:“从前听闻师兄醉心修炼,不近女色,宗门上下都猜测师兄是不是修了无情道,清心寡欲的,今日看来,并非如此。师兄不止知道道侣如何结契,还随身携带道侣必备的通讯神器,想来心中定是早有佳偶,楠枝也算是乘了前人的风了。” 洛长复看她把手链握在掌心却并未戴上,再听她一番夹枪带棒的暗讽,俊美的眉眼蹙起。 “师妹这话何意?” “没什么,感慨师兄是个多情之人罢了。”许楠枝撇了撇嘴,作出一副随口一说的样子。 “师妹还是不要口是心非为好,你心口在疼。”洛长复上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拉近,月光下,他温润如玉的面孔更加平和温柔,琥珀色的眸子酝酿着关切。 他态度如此温和包容,衬得许楠枝无理取闹。 “师兄,知道我心痛,就该说些我爱听的话。”许楠枝不满意他这副完美无缺、无孔不入的样子,仿若戴上了面具,对谁都是没有棱角的温润。 “师妹想听什么?”那人嗓音温柔,满是纵容。 却很讨厌。 许楠枝看了看他身后隐隐约约看过来的视线,知道他这是在众人面前作戏,心里越发的堵塞、难受。 她不是会把难受憋在心里的人,索性挑明:“师兄,你备着这些道侣用品,是不是已经有了想要结契的人?” 洛长复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她突然找茬是介意这个,随着他的沉默,心口酸涩的厉害,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用捏橘子的力道,挤压捏扁果肉,溢出酸涩的汁液。 在心脏难受得快要受不住之前,洛长复握住了许楠枝的手腕,引着她的手放到了他心口上。 “我没有心悦之人,师妹不信,可以用窥心术查探。” 琥珀色的瞳眸温柔醉人,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那为何?”许楠枝没有查验,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她在意的是同心锁和传音石,他这么熟练,总让她不自觉的想,若今日不是她,是另一个医修撞破他入魔,是否他也会如此。 “师妹,你的眼神太好懂了。”洛长复温温柔柔的话语带着叹气,后半句话却让许楠枝脊骨生寒。 “我备着道侣用的东西,就是为了拿捏师妹这样视情爱如命的人,只不过,我后面又觉得,没有人值得我用这种方式,但师妹很不一般,我看你第一眼,就想用情爱困住你。” 他退后,声音没有压得那么低了,嗓音含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知道我这个回答,师妹满意吗?” 温柔是假,满心算计是真。 洛长复这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师兄,分明是个白切黑的芝麻馅汤圆! 许楠枝咬牙切齿的假笑:“满意。” “满意就好。”洛长复颔首,他正欲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唇畔笑容清浅的邀请:“若是师妹心有郁气,明日可来剑堂寻我,看一出好戏。” 说完,他转身踏上前往万剑峰的石阶。 许楠枝看着他潇洒如风的背影,心情极为复杂,她转身重重的踏上石阶,带着十足的泄愤力道。 明日剑堂…… 许楠枝知道洛长复在说什么,有关他的世界线剧情里提过。 无妄仙宗大师兄洛长复被魔尊废去筋脉后,沦为拿不起剑的废人,从渡厄原回到万剑峰的第二天,就被一直被他压在青云榜第二的卓易峥找上门羞辱。 平日里与其交好的弟子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为他说一句话,任由他被卓易峥单方面虐打,赶出宗门居所,贬斥为形同杂役的外门弟子。 在这个过程中,洛长复视为父亲般尊敬的师父,无妄仙宗的宗主赵怀远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仿若从未有过这个徒弟。 唉,修真界就是如此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不论洛长复在仙魔大战中做出了多大贡献,多大牺牲,只要他废了,没有了实力,他们都只会惋惜感叹,然后将曾经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碾进泥里,肆意踩踏,获得卑劣的快感。 寄体也是,空有天赋,但医修不会行针,就如厨子刀工不行一样,照样被排挤被践踏,明明是内门弟子,却住在外门弟子的院落,唯一好的一点,就是不用真和外门弟子挤大通铺,她有个独立的院子。 就是有点偏僻和孤寂,还靠近山崖边缘。 院子外种着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桃树,已是入秋,树上结了零星的野桃。 许楠枝随手摘下一个,擦洗干净外皮的毛,咬了一口,酸涩得她立马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也没用,那股青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她腮帮子都酸的没有知觉了。 腕上的黑曜石闪烁了一下,洛长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传过来,笑里藏刀。 “师妹,夜深了,还是不要贪食了。” 许楠枝酸得说不出话,她冲进屋里,猛灌了几口茶水,压下去了那股酸涩,但还没缓上一刻,她肚子开始钻心蚀骨的痛起来。 她疼得捂住肚子在地上滚作一团。 “师妹!”温柔的声音里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许楠枝疼得冷汗直冒,艰难的开口解释。 “我、我忘了,这茶水、是仙魔大战、前的了。” 她滚到 床边,摸出床底下的瓶瓶罐罐,找到能治肚子疼的草药,用灵力碾碎成粉末,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苦得她露出痛苦面具。 不等对面和她共感的人质问,许楠枝先发制人的解释:“在吃药。” “师妹真没有挟私报复的意思?”洛长复笑着问。 “师兄,我、我明日会准时到剑堂看你的笑话的。”许楠枝硬撑道。 洛长复打消了疑虑,但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师妹,长夜将明,别再折腾了。” “师兄放心。”许楠枝咬字沉重。 黑曜石彻底暗淡了下去。 折腾一通,许楠枝没了力气,瘫在床边,眼神无光的道:“系统,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堕落,比我乐观多了。” 【宿主,别忘了关键节点。】系统谨慎的提醒。 “我感觉他对谁都虚情假意的,那老头子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让他心灰意冷,堕落成魔。”许楠枝经过今晚这一糟,十分怀疑。 【宿主,关键在心魔。】系统重音。 “我知道了,会重点注意的。”许楠枝敷衍的挥挥手,翻身趴在床沿,艰难的挪动上床,摊开身体平躺着,视线直直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忧愁起来。 洛长复现在还不清楚她的底细,要是让他知道她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半废柴,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日的机关算尽? …… 洛长复并未回宗门分派给他的居所,他径直前往万剑峰主峰宗主的居所。 宗主赵怀远并未休憩,他寝殿的灯烛尽数燃着,像是知道有人会来一样。 洛长复停在殿外,恭敬的俯身行礼。 “师父,弟子长复求见。” 殿内烛火轻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迅疾如风的掠过,瞬移到殿门前,素来稳重的男人面露失态,看着面前青年的眼睛里满是沉痛。 “长复……都怪为师迟了一步。”他语气里难掩自责。 “师父不必自责,长复命中有此一劫。”洛长复摇头,神态淡然,他对面前之人毫无防备,坦荡的伸出手腕,让他看到筋脉间若隐若现的黑线。 赵怀远大骇,“这是!?” “师父,我生了心魔。”洛长复毫无保留的坦诚道。 赵怀远大惊失色,惊骇过后,便是沉痛哀婉,他似是难以置信一般,不停的喃喃:“怎会如此?” “师父,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帮帮我,这世上我能信赖的只有师父了。”洛长复目光纯澈,充满了对赵怀远的孺慕和信任。 赵怀远拍拍洛长复的肩膀,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 “长复放心,我会为你隐瞒此事,明日我就前往蓬莱阁,为你寻求化解心魔之法。” 洛长复拱手,声音不稳道:“多谢师父。” 赵怀远扶住他的手,严肃认真的道:“长复,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让你陷入深渊,待我找到祛除心魔之法,就为你续上断掉的筋脉,你还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 洛长复动容,眼眶里热泪滚动。 70. 师兄×师妹(3) 天刚蒙蒙亮,霄云居的殿门就被一脚踹开,腰佩长剑的少年气势汹汹的带着剑堂的弟子长驱而入。 一群人强盗似的在殿内翻箱倒柜,没有找见想要羞辱的人,为首的卓易峥气恼的踹翻了殿内的棋盘。 “师弟气性何故如此之大?”温润如玉的嗓音在殿门口响起,饱含无奈的叹息。 卓易峥目光如炬的扫向门口,门口的青年披散着长发,仅用发带松松束了一缕,模样温雅慵懒。 “洛长复,你都是个废人了,就别摆大师兄的姿态了,识相点,自己滚出霄云居!”卓易峥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洛长复。 洛长复衣着随意,身板却笔直挺拔,他立在门口,不骄不躁,没有半点被挑衅到的恼怒。 “师弟,青云榜下月才更新,何必如此着急呢。” 言下之意,下月时间一到,他自会搬离。 卓易峥一行人的动静闹得不小,许多上早课的剑堂弟子纷纷驻足,看好戏的看着对峙的人。 一方是昔日光风霁月的宗主首徒,青云榜榜首,一方是宗门长老之子,被常年压一头的青云榜第二。 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围在外面,卓易峥浑然不惧,提着剑走到洛长复面前,抬脚一脚踹过去。 洛长复堪堪避开,一股强悍的灵力就重重击在他的胸口,他后退了几步,艰难维持住体面,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嘴角渗出殷红的血。 卓易峥得意的昂起下巴,丝毫不留情面的讥讽道:“我这一掌一成灵力都不到,你就伤成这样,你这种废人,有什么资格赖在大师兄的位置上。” 他往前走到洛长复面前,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肩膀上,雪白的布料被鞋底的污泥踩得黑乎乎一团。 “师兄,我等不了一个月了,你还是现在就滚吧,不然我打到你滚。”他眼里凶光毕现,脚下用力,踩得洛长复肩膀不受控的弯下,脊背也跟着弯下。 欺人太甚! 昔日受过大师兄指点的人面露不忍,正欲上前,旁边的人急忙拉住他,小声道:“卓师兄他爹是宝器峰长老,掌管着宗门内所有神兵利器,你得罪他,是不想要修炼资源了吗!” “可是……”那人看着被羞辱的洛长复,欲言又止。 “大师兄已经筋脉寸断,一介废人,往后可能就是个凡人,何苦为了个凡人得罪卓师兄!”旁边的人虽然也不忍心,但仍苦苦相劝。 抱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两人,甚至有人看不下去,选择离去。 卓易峥看着那些人投鼠忌器的样子,嘴脸越发得意,恶意满满的道:“洛长复,你看到了吗?任你平日对谁再好,他们现在还不是对你避之不及。” 说完他狠狠踹了洛长复一脚,这一脚带了灵力,足足把洛长复踹出三米远。 青年浑身都沾染了灰尘,雪白的袍子变得灰扑扑的,他狼狈的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卓易峥犹不解气,他上前又狠狠踹了青年几脚,每一脚都裹挟着灵力,下手极重,打得洛长复毫无还手能力。 他身后的弟子们起哄的为他欢呼,叫嚷着“师兄威武”,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让卓易峥踹得更用力点,踹他的脸云云。 卓易峥单方面凌虐了一阵,就觉得没有意思,他扯住洛长复的衣领,拉近那张遍布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邪气的扬了扬眉,凶狠的道:“洛长复,我等你从高台坠落真是等太久了。” “今天让你滚出霄云居,只是开始!”他眸中满是阴翳,“这百年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一件不落的向你讨回来。” 他高高举起拳头,目标是洛长复的眼睛。 拳风凌厉,势不可挡。 就在洛长复闭眼等待着拳头落下之时,一声嚎叫冲破天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愣。 洛长复睁眼,透过被鲜血模糊的眼睛,看到卓易峥捂着手指鬼哭狼嚎的叫。 追随他的弟子们纷纷围过去,其中一个替他拔出插在掌心的长针。 “谁!谁暗算我!不想活了是吗!”卓易峥面色阴沉,不善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放冷箭的人。 “卓师兄,不好意思,我没瞄准,射歪了。”许楠枝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不好意思。 她无所畏惧的走向怒火中烧的卓易峥,路过洛长复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邀请她来看戏,分明就是邀请她来受刑! 他但凡挣扎一下呢? 许楠枝刚到万剑峰山脚,胸口就一阵胸骨被踹断的疼痛,直接给她疼跪下。 好不容易胸口缓过来,肩膀就传来重若千钧的力道,碾压着肩骨,她歪着半边肩膀艰难爬山,引来一众匪夷所思的视线。 谁知道难绷的还在后面,拳打脚踢的疼痛从各个部位传来,她是靠着多么坚韧不拔的意志才爬到霄云居的啊,结果还没松口气,就眼见自己眼睛要挨上一拳,她怎么能忍,当即拈针出手。 出手后她就后悔了,卓易峥后台老硬了,她招惹不起啊。 “卓师兄,我是想帮你的,没想到准头不好,误伤了你,你不会怪我吧?”许楠枝故作紧张的看着卓易峥,在对方戾气横生的注视下,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卓易峥阴恻恻的扯了扯唇,“帮我?你是谁啊?” 许楠枝作迷妹状,矫揉造作的握着手,睫毛扇动得飞快,夹子音也夹起来:“卓师兄,我是灵药峰医堂的许楠枝啊,我仰慕你许久了,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行踪,立马就赶过来了,本来出手是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没想到失手了,都是我不好,师兄你没事吧?” 卓易峥皱眉,还是没想起来面前人是谁。 他身旁的小弟一脸恍然的提醒道:“就那个天赋贼高但不会行针的奇葩啊。” 许楠枝假装听不见,保持着虚假的微笑,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卓易峥隐隐有了点印象,他下巴微抬,极为挑剔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嫌弃道:“修为那么弱就不要帮倒忙,再说,对付一个废人,我需要你帮忙!” 许楠枝微笑,羞涩道:“这不是想给师兄留下一个好印 象嘛。” 卓易峥在小弟的搀扶下站起来,他一动掌心就钻心的疼,面部一阵扭曲。 卓易峥被这么打岔,没了找洛长复麻烦的心情,他指挥小弟扶他进霄云居,临走前还态度倨傲的拒绝许楠枝。 他鼻孔朝天,说话毫不客气和怜香惜玉:“你死了心吧,我不会喜欢你这种废柴的,你配不上我。” 许楠枝保持微笑,目送他进去。 热闹没了,人群渐渐散去。 等没人了,许楠枝鬼鬼祟祟的跑到洛长复面前,心疼的看着他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伤。 卓易峥下手也太黑了,她现在浑身都疼。 “师兄,你还能走吗?” 洛长复听到她的声音,抬了抬眼皮,都如此狼狈了,还有闲心情冲她轻笑。 “师妹,你来了啊。” 许楠枝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不来我就疼死了。” “抱歉。”洛长复嗓音沙哑轻柔。 “唉,先去我那儿处理处理伤吧。” 许楠枝叹气,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和灵符,设置好传送地点,扶着洛长复踏入灵符燃烧后出现的传送阵中。 再次踏出,他们已身在许楠枝的小院前。 许楠枝扶着洛长复进入房间,让他在床边坐下,动作麻利的烧水,从药柜里翻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才回到洛长复面前。 “师兄,劳烦你配合脱一下衣服,或者你有多余的衣服的话,我就用剪刀剪开了。”许楠枝端着托盘在床边坐下,看着虚弱无力的洛长复,礼貌的询问。 “我配合你。”洛长复垂眸,手指落在腰间的腰带上,停顿半秒,才慢吞吞的解开。 许楠枝本来要上手,但看他还能自己脱,就没了动作,好整以暇的看着洛长复宽衣解带。 虽然满脸血污,但青年眉目俊朗温润,骨相极佳,近距离看着,仍旧好看得令人咋舌。 他动作缓慢的脱下外衫,又慢慢褪下里衣,露出精壮白皙的胸腹,后背的肌肉因为手臂的动作短暂的浮现。 他皮肤白,越发衬得那些淤青狰狞骇人。 许楠枝直直的盯着他的肌肉线条,半天没有下文,彻底没了动作。 洛长复侧过身面对着许楠枝,指尖轻轻在腹部青紫的位置按压了一下。 “啊!”许楠枝捂着腹部惨叫出声。 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泪眼汪汪的看着洛长复,控诉:“你干什么!” 洛长复慢条斯理的收手,“催你上药的意思。” 许楠枝语塞,她忿忿的拿起药膏,指节弯曲,挖了一坨在掌心摸匀,凑近洛长复胸口的淤青,绿色灵力附着在药膏上,和掌心一同接触细腻如白玉的肌肤。 接触上那瞬间,指尖仿佛过了电一般酥麻。 许楠枝头皮发麻,心旌摇曳。 洛长复纤长睫毛颤抖了一下,心绪难平。 他低头,表情怪异的盯着许楠枝的头顶。 那酥到骨子里的悸动,是来源于她,还是他本身的感觉? 71. 师兄×师妹(4) 许楠枝行针拉胯,疗愈术却数一数二,在整个灵药峰都是排得上号的。 上完药,洛长复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他重新换了一套衣服,束发的发带沾染了灰尘被取下,青丝披散,配着温润如玉的眉眼,更显清雅出尘。 “师兄,反正你去外门弟子的住所也是睡大通铺,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住我这儿打个地铺。”许楠枝善解人意的提议。 洛长复环顾四周,目光在她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药瓶药罐上停顿了一下,委婉道:“师妹,你这地方比大通铺还拥挤。” “你还真打算去住大通铺?”许楠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的扬眉。 洛长复摇了摇头,他有另外的打算,“山下的村子里有闲置的房屋,我去租一间。” 看房啊…… 许楠枝来了兴趣,兴冲冲的问:“我能和你一起去看房吗?我有租房经验。” 虽然不多,但她运气好啊,一毕业就遇到了不错的房东,租到了一室一厅带家具的房子。 洛长复略显迟疑的看了许楠枝一眼,犹豫片刻后,点了头。 日头正正的照在头顶,烈日灼灼,洛长复不能御剑,许楠枝灵石不多,不能继续挥霍无度的驱动传送阵,两个人选择了步行前往山脚的村落,没走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 许楠枝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伞,习以为常的随手递给身边的洛长复。 洛长复温和的目光在许楠枝平静的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秒,随后淡淡的移开,他伸手撑开伞,打在了两人头顶。 下山的石阶很长,两边的树木长势喜人,有些已经越过了生长的土壤,花枝招展的蔓延到阶梯上方,时不时擦着行人的肩膀而过。 许楠枝安静的走了一截儿,按捺不住的开了口:“师兄,你灵力不多,但应该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吧,你为什么不反抗?” 洛长复没有回答,他额角出了细密的汗,刚才在烈日下感受不太明晰,现下躲在伞下反而粘腻冰凉起来,他不太喜欢汗液粘在皮肤上感觉,眉宇轻轻皱了皱。 “师妹,你能撑一下吗?”他温温柔柔的笑着看向许楠枝,请求道。 葱茏蓊郁在他身后模糊成了清新的绿色,芝兰玉树的俊美青年执着伞,冰姿玉貌,眉眼含笑,美好得让人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谪仙临尘的一幕。 “师妹,你心跳好快。”那人感受到什么,唇边的笑意更加温柔,玉石相击的嗓音清越动听。 许楠枝脸一下子就红温了,她一声不吭,飞快的抢过青年手中的伞,伸长手臂,艰难的踮脚打着。 洛长复储物戒光芒一闪,一条雪白无暇的发带出现在他掌心,他将发带咬在齿间,伸手撩起随意披散在后背的长发,尽数拢在掌心,单手圈住,随后一扯齿间的发带,缠在发丝绕了几圈,松松的束缚住。 指尖凝聚起冰蓝色的灵力,清凉舒爽的风绕着伞下的人缓行一圈,粘附在皮肤上的燥热和粘腻一扫而空。 做好这一切,他接过许楠枝艰难撑着的伞,轻松的立在两人中间,继续往山下走去。 许楠枝跟着他的步伐,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副美人浅笑的画面,脸颊不知不觉的燥起来。 想到洛长复能共感,她有些害臊,脸红心跳的搓了搓脸,努力撇下唇角,沉下脸,冷静下来,但无济于事,还是心跳很快。 如此频率的心跳,哪怕洛长复想要忽视,也忽视不了,他垂眸看着许楠枝头顶的发旋,沉静温柔的眸子掠过一抹深思。 这发展和他想要的一模一样,但太过顺利,不免让人没有实感。 “师妹。”他缓慢的启唇,嗓音轻的像一阵风。 “嗯?”许楠枝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 “没什么。”洛长复看着脚下淹没在重峦叠翠的绿意中的石阶,突然又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不论是为色所迷还是一见钟情,亦或是同心锁的影响,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不必刨根问底,徒增烦恼。 许楠枝被他搞的一头雾水,但看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有追问。这人不想说的事,她怎么强求他都不会说,逼急了,可能就扯些半真半假的话敷衍她。 看似平易近人好说话,实则滴水不漏。 下到山脚,已近黄昏。 赤红晚霞烧灼了半片天空,浅淡得近乎于白的蓝色天幕衬得云霞更加绚丽多彩。 村落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山上宗门比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师兄,都落日了,看不出来房子的明暗了。”许楠枝惆怅的看着天边的云霞,语气颇为惋惜。 “无碍。”洛长复说着径直走向一户人家,他似乎对村子很是熟悉,停在木门前礼貌的敲了敲门。 木门打开,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映入眼帘,她疑惑的打量了下洛长复和许楠枝二人,眼里的微末戒备在触及他们身上的弟子袍时散去。 “两位仙长有什么事吗?”妇人开口询问。 “我要赁居,听闻你是村子里的牙婆。”洛长复口吻温和的说明来意。 牙婆闻言,眉开眼笑,欢欢喜喜的带上门,雷厉风行的就带着他们去看房。 房子有大有小,家具设施有新有旧,牙婆介绍得面面俱到,唇干舌燥。 “师兄,这个有院子,你可以种小菜养鸡鸭。”许楠枝蹲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仰头兴奋的看着洛长复。 洛长复满眼纵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偏偏语气温柔到了极致,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师妹,修仙之人当辟谷修行。” 许楠枝悻悻的起身,“哦”了一声。 牙婆看着他们,一脸姨母笑,她由衷的感慨:“你们同门感情真好。” 许楠枝扯了扯唇没说话。 洛长复笑而不语。 看了七八间房屋后,洛长复在牙婆匪夷所思的眼神中选了一间破败的房子,远离村落,掩映在茂密繁盛的树林中,荒僻幽静。 签好赁居文书,付了租金后 ,牙婆拿着新鲜出炉的文书离开,破败的院落里,只剩下两个白衣飘飘和屋子格格不入的人。 许楠枝看着院门上方歪斜的匾额,一言难尽的道:“师兄,就算你沦为外门弟子,也不至于租个荒宅吧?” 洛长复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清越的嗓音依旧温润柔和。 “师妹,你是真忘了那天在渡厄原发生的事吗?” 渡厄原。 许楠枝脊背一凉,瞬间就回忆起了那双猩红的血色瞳眸。 对,这人入魔了,可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祛除心魔。 许楠枝搓了搓手臂上因为他的提醒而起来的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跟上了洛长复的步伐,踏进了长满了一尺高杂草的院落。 坐落坐东朝西,东面院墙后是悄怆幽邃的参天古木,重重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落日余晖的金色光芒只有零星漏下,显得越发幽深暗淡。 西面院门后是长方形的院子,房屋集中分布在东面,一共三间房间,一间厅堂,一间卧房,还有一间空置的杂物房,杂物房前面有一口干涸的枯井,卧房前面支了个露天的灶台。 许楠枝跟着洛长复一一参观了三间房屋,一打开门,漫天的灰尘就扑面而来,各种家具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明显许久无人住过。 “就这种废弃的屋子,她也好意思收你租金。”许楠枝有一种上当吃亏的冤大头感。 “收拾一下,也能住。”洛长复倒是无所谓,他看了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微笑着赶人:“师妹,天色不早,你该回宗门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楠枝本来还想留下来帮他打扫打扫,但看他赶人的态度如此坚决,咬了咬下唇按捺住不爽,皮笑肉不笑的跟他辞别。 “师兄,再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 洛长复看着她的背影,纤长睫毛垂下,在眼睑留下一圈淡色的阴影。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在密林之中,琥珀色的瞳眸急剧变化,猩红的颜色占据整个瞳孔,冲天的黑色魔气拔地而起,形成凛冽的气旋,将整个院落团团包围。 气旋掀起狂暴的风,卷起院落里的灰尘、杂草、器物,风声停歇之时,院落焕然一新。 猩红的颜色褪去,张牙舞爪的魔气乖乖的缩回身体里。 洛长复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皙如玉的手背,心里生出一股荒诞不经的可笑感。 筋脉寸断,一催动灵力,经脉丹田就针扎火燎的疼。 但只要使用魔气,就得心应手,轻而易举。 许楠枝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他已经一丝灵力都无法动用了啊。 如果不入魔,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 但愿师父能找到祛除心魔和修补断脉之法吧。 虽然与许楠枝性命相连,但内心深处,从始至终,洛长复最信任的,唯有师父一人。 毕竟,师父将他从懵懂孩童养成天才剑修,待他如亲子,这份情义,不是认识两三天的人能比的。 72. 师兄×师妹(5) 铜鎏金螭纹香炉镂空纹路里青烟袅袅,悠长醇厚的木质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许楠枝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一点一点。 说来不巧,许楠枝今早刚出门不久,就在半山腰撞上了领着一堆弟子浩浩汤汤前往药田方向的苏琳安苏师姐。 苏琳安一见她,也不急着走了,她双手抱臂,站在台阶下抬着下巴看她,十分盛气凌人的模样。 “许师妹,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她和身后的弟子乌压压的一片挤在石阶上,把路挡的死死的,许楠枝过不去,只能露出个笑脸和她周旋。 “苏师姐,我要下山去寻点药草,劳烦你行个方便。” 苏琳安不仅没让路,还往前进了一步,逼的许楠枝后退一步。 “许师妹,这趟山你是下不了了,昨日的灵药课,师父没找到你,可是在堂上发了半盏茶的脾气呢,还扬言,若是谁遇见你,务必要把你带到他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苏琳安幸灾乐祸的表情藏也藏不住,她伸手握住许楠枝,不由分说就要拽着她往山上走。 她手劲大得惊人,许楠枝被拽的毫无还手之力,踉踉跄跄的跟在她身后。 “苏师姐,还有师弟师妹们在这儿呢。”许楠枝呼吸不均的提醒。 苏琳安头也没回,直接点了个人,“陈元风,你带他们过去。” 陈元风拖着调子回了“是”。 苏琳安一路押着许楠枝,给她扭送到了师父那儿。 师父一见到她,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慈眉善目秒切战斗形态,吹胡子瞪眼的围着她数落了一圈,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到这也没完,还让她跪在蒲团上反思。 苏琳安一直在旁边围观全程,直至师父他老人家气呼呼的坐下,才施施然的离去。 “师父,师姐她打瞌睡了!”脆生生的童音响亮的炸开,给许楠枝瞬间炸清醒,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唇红齿白的小药童歪着头跪在她旁边,定定的看着她。 许楠枝还未有什么动作,打小报告的小药童就动作飞快的扑腾着小短腿躲到了师父身后。 “师父,我……”许楠枝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师父,刚想狡辩一下,就被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给骇得失了声。 她恹恹的耷拉下脑袋,没有灵魂的认错:“师父,我知道错了。” “哼!”师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我看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我让你在渡厄原练习,可没让你忘我到连课都不来上,怎么,你是觉得你天资聪颖,为师已经不配教你了?” 许楠枝叫苦不迭,连忙摆手,“师父,没有的事,我才疏学浅,没有师父教导,就算有再好的天资,也是白费。” 彩虹屁拍到马腿上,许楠枝三两句话就正中师父的雷区,师父缓和些许的脸色立马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的指着她,“你还敢提这一茬儿!” 许楠枝赶忙抬手捂住嘴,不敢吱声。 “当初看你小小年纪,灵根资质都是上乘,想着我门传承多年的回生十六针终于后继有人,我甚至可能培养出个医仙来,立马不顾掌门反对,就收你做了能接我衣钵的真传弟子,没想到你如此暴殄天物,什么都学得好,修为进阶也从无阻碍,偏偏学不会针灸一门!” 师父越说越破防,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师父,我对不起你啊,独门针法就要断在我这一代了,徒弟识人不清,一叶障目,收了这么一个真传啊!” 许楠枝弱弱的开口:“师父可以将我贬斥为内门弟子的……” “你闭嘴!”沉浸在悔恨中的师父怒瞪了她一眼。 许楠枝安静的继续听着他哭诉。 每次都是这样,又要后悔,又不肯重新收一个真传。 矛盾又可恶的老头子! 许楠枝跪了半个时辰,被哭诉累了的师父打发去药田捉虫。 这项工作非常磋磨人,捉虫者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借助工具,还要穿着不透气的捉虫服,因为虫子的粘液有剧毒,捉虫服可以隔绝粘液毒性。 捉虫通常是灵药峰用来处罚给病患治出问题或者炼的丹药不合格的弟子的,除了许楠枝这个例外,在治病这方面她从未失手过,被罚去捉虫,均是因为师父看她不顺眼。 灵药峰上下的弟子都十分同情这位真传,唯独苏琳安和她的小跟班陈元风,两人经常在一旁看热闹捣乱。 此刻,许楠枝俯身穿梭在药草植株间,聚精会神的寻找着害虫,捉虫服不透气,捂得身上黏糊糊的,甚是闷燥。 捉虫的处罚主要是用来小惩大诫,因此并不严苛,捉到十只害虫即可。 许楠枝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害虫,刚要捉住,苏琳安忽然大惊小怪的尖叫一声,近在眼前的虫子被吓得一抖,迅速窜没了影。 许楠枝幽幽的扭头看向苏琳安。 苏琳安不悦,“看什么看,没见过胆小怕虫的人啊!” 许楠枝猛地瞪大眼,惊恐的捂住嘴,指着她的方向疯狂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苏琳安心脏一跳,不安的转过头,还没看清楚,旁边的陈元风突兀的扔了伞,瑟瑟发抖的抱住她,语无伦次的问:“什么?后面有什么?” 苏琳安被他勒的难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用力的捶打他的背挣扎。 陈元风根本不敢松手,任由苏琳安拍打。 趁着他俩难舍难分,许楠枝火速躬身躲进药田,离开这两人的视野范围。 有他俩在,她捉到月上中天都完不成处罚。 眼看着许楠枝的身影消失,苏琳安气愤不已,她抬起腿狠狠顶了陈元风一下,陈元风疼得弯下腰,难以自抑的倒在药田里,翻来覆去的叫唤。 苏琳安看着一望无际的药田,咬牙切齿:“许楠枝!” …… 许楠枝好不容易捉到十只虫,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脱下捉虫服,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扶着酸疼的腰把装着害虫的瓶子交给药田的负责弟子,她一瘸一拐的往住所走去。 黄昏落幕,浓稠的深墨色逐渐 吞噬残留的光线。 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屋门口,许楠枝一打眼,看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雪白的弟子袍,长身玉立在暗淡的天色中,轻而易举就让人移不开眼。 “师兄。”许楠枝看着洛长复的脸,感觉燥热和疲惫一扫而空,她微微直起了一点弓下去的腰。 洛长复眉梢眼角都带着三分清浅的笑意,气质温润,让人很容易卸下防备。 他唇角轻扬,嗓音轻柔:“师妹,我听闻,你是医堂倒数第一。” 兜头一盆凉水泼下。 许楠枝眼里的轻松凝滞,她僵硬的站在原地,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生活总是如此狗,打了我一拳不够,还要打我一拳。 拳拳重击。 完全不留情面。 “……” 沉默蔓延。 许楠枝筋疲力尽,不想动脑,就那么沉默以对。 洛长复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上前,修长指节扣住许楠枝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他。 那双清亮有神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看得人心生烦躁。 “师妹,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许楠枝没精打采的死鱼眼看他,语气沉沉:“恭喜你机关算尽没算明白。” “师妹,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洛长复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 许楠枝警觉的神经跳了一下,她眼尖的看到指间隐隐约约冒出来的魔气。 垂死病中惊坐起,她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睫毛胡乱的颤抖着。 她心惊肉跳的看着那缕魔气,紧张的提醒道:“师兄,冷静啊,护山大阵。” 看着许楠枝恢复生机,洛长复松开箍着她下颌的手,指间的魔气隐匿无踪,眉眼温柔,语气也温柔得像叹息。 “反正也没指望你。” 他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 许楠枝心里窝火,忍不住腹诽。 没指望我,难不成指望那个道貌岸然的赵怀远? 我不就针灸这一个短板么,怎么搞得我真是废柴了一样?我师父骂归骂,但都舍不得逐我! “既然师兄有其他人指望,那楠枝就不跟着费心了。”许楠枝负气的撂下话,转身就要走,却被洛长复握住手臂。 许楠枝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师兄还有什么事?” 洛长复凝眉,满脸不解的看着她,“你在生气?为什么?” 明明他都没有追究她为了保命哄骗他的事,她怎么还生气了? “师兄非要个答案?”许楠枝扭头,直勾勾的看着他问。 洛长复颔首。 既然他非要个答案,许楠枝也不藏着掖着,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师兄究竟当我是什么?救命稻草还是一时兴起的玩具?” 看着少女倔强含泪的模样,洛长复琥珀色的瞳眸微微失神。 心口那股酸涩感又漫了上来。 “我……”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73. 师兄×师妹(6) 夜风吹得桃树枝叶沙沙作响,带来的凉意也让许楠枝冷静了一点。 她看着青年蹙眉沉思的模样,轻轻叹息。 她是后来者,比不过赵怀远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应该的。 而且,她跟个老头子比较干什么? 真是累得头脑不清醒了。 “算了。” 她嗓音低落,垂下眼,不等洛长复纠结出个答案,转身就往居所的方向走。 “师兄,答应你的事,我会竭尽全力做到的。” 说着,她就进了屋子,合上了屋门,把洛长复隔绝在外。 洛长复看着合拢的屋门,长眉依旧蹙着。 他在门口沉默的站着,像是化作了一尊玉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迟钝的低眸,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胸口。 那里,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酸涩、沉闷、和浓重的不甘。 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慢抬起,覆在心口用力的按压,试图压制那些纷繁的情绪,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屋内,许楠枝扯过被子蒙过头顶,蜷缩在被子里,黑暗放大了压抑的情绪,她越想越不甘心,死死的攥紧了被角。 激烈的情绪到达峰值,许楠枝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下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脑海中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她要快点揭穿赵怀远的真面目! “系统,要是我把关键节点提前,还找到办法修复洛长复的筋脉,我的任务是不是就能快速完成了?”黑暗中,许楠枝眼睛亮得出奇。 【一阶段任务,清除心魔,二阶段任务清除黑化值,三阶段任务实现男主心愿。宿主,理论上,男主的心魔很大程度来源于筋脉断裂,您修复筋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许楠枝被泼了冷水,也并没有被打击到,她捧着下巴,悠悠的开口:“前两个世界,我就一直有个疑问。” 系统安静的待机,等待着解答宿主的疑问。 “世界线围绕男主而展开,可是为什么,你给我的世界线,都是男主黑化后的崩塌世界线,原本的男主线呢?” 许楠枝明显感觉到,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脑子里的电流滋啦了一声,像是短路的动静。 “就算这只是为了主神大人而创造的世界,但如果没有原本的世界线,怎么能衬托出黑化呢?所以,我合理猜测,是不是有人写剧本图省事,偷工减料了呢?” 系统彻底安静如鸡。 “大人不计较,但你们也不能把他往反派主角的路线写吧?经历磨难然后毁灭世界,这可不是男主的待遇啊。” 系统的电流不受控的颤抖。 【可是……承载负面情绪的男主,就是黑化男主,也就是反派主角。反派主角改邪归正,找到自我,是清除负面情绪最好的流程。】 尽管没有底气,但系统认为他们的主要思路没错,只要方向正确,负面情绪清除,偷工减料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而且原主线写出来也没多大用啊,反正又不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系统成功说服自己,因为心虚而颤抖的电流恢复了正常运转。 “那你们的任务指标就有问题啊,只要最后结果能清除负面情绪,过程如何完全无关紧要,但你们却限定了任务方向,导致我反而束手束脚起来,我觉得有必要修改任务指标,给予我更多的发挥空间。” 许楠枝故作忿忿不平,说到最后,图穷匕见。 筋脉断,心魔生,师门弃,入魔道。 这是后续剧情的发展。 按照关键节点无法阻止的经验,许楠枝想要给洛长复修复经脉,难于上青天,修士无法使用灵力,与凡人无异,修真界又素来踩低捧高,洛长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落差,他修魔的概率很大。 如若有原剧情参考,能知道洛长复后面入魔道后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修魔还是又柳暗花明的修仙,那许楠枝按照阶段任务指引的方向来完成任务,那问题也不大。 但没有原剧情,也没有后续,主神大人和她挑明后,负责写剧情的员工也开始摸鱼摆烂了,给她的剧情只有师父背弃,男主入魔,然后就没了。 她又只能像上个世界一样盲人摸象的探索。 凭什么! 想到世界线设置的洛长复入魔原因,许楠枝越发不满。 她可以多干活,但不能接受主神的碎片在小世界里像傻子一样的信任一个心怀鬼胎之人,还毫无察觉。 系统沉寂了一会儿,给出了回应。 【宿主,您的意见很有价值,经过商讨,确实可行,接下来的任务,将以新的指标进行。】 【黑化值清零,幸福值100,即判定任务成功。】 【宿主可戳系统查询具体数值。】 没想到还真能修改任务标准,许楠枝喜形于色,她好奇的查询了当前的数值。 【当前黑化值70,幸福值15。】 听到幸福值的数字,许楠枝眼里划过疑惑,但心里诚实的舒坦了,原本堵在心口的各种憋闷烦躁情绪一扫而空。 那个老头子的分量也没有多高嘛。 许楠枝神清气爽的睡下了。 …… 清早第一缕曦光穿过窗牗照入屋内,驱散黑暗带来的困顿。 许楠枝眼皮上光影跳动,她抬手遮挡住,又躺了一会儿后,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弟子袍着身,清尘诀净身。 她打着哈欠推开门,迷迷糊糊的往山上上早课的学堂走,没走几步撞到了一堵坚实的肉墙。 被撞的人一点事没有,许楠枝反而往后趔趄了两步。 “师妹。”那人无奈的叫了她一声,稳稳的握住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昨夜不欢而散,许楠枝没想到今晨这人会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意外。 “师兄怎会来?” “昨夜惹师妹不快,心中惶惶,今晨特来赔罪。”洛长复温柔的眉眼拢着一抹忧虑。 许楠枝昨夜也是情绪上头,正要摆手说没事,就见洛长复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盆稀有的灵植。 “这是……清心草?!”许楠枝看着灵植肥大翠绿的叶片挪不开眼。 “嗯,听闻清心草放在屋内,能使修士灵台清明,打坐修炼如有神助,希望我的赔礼师妹能喜欢。”洛长复观她神色,应是投其所好成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说 话的口吻恢复一贯的从容。 这灵植送到了心坎上,许楠枝完全拒绝不了,她接过盆栽,爱不释手的嗅了嗅灵植的清新气息,仅仅只是呼吸了一下,就感觉身心愉快。 她抱着清心草返回屋子,目光扫过每一个摆得满满当当的角落,最终落在能进光的窗台上。 寻了个位置摆放好,许楠枝重新出门,扬着笑脸要跟洛长复说话,刚张开口,腰间的铃铛就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铃铛上。 许楠枝低头看着铃铛,突然反应过来铃铛响的意味,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大变。 “师妹,你好像,早课迟到了。”洛长复迟疑的盯着铃铛开口。 许楠枝欲哭无泪,“不是好像,我真迟到了。” 洛长复温声宽慰她,“师妹修为不低,迟到一会儿,想必师叔也不会过于苛责。” 许楠枝想到师父那张时常不高兴的脸,心里顿时阴云密布,一派即将大雨倾盆的架势。 “他肯定会苛责我。”许楠枝双眼无神的喃喃。 洛长复眉眼低垂,有些自责,“都怨我误了师妹时辰。” “师兄不必如此,本来我也没起多早。” 事已至此,迟到已成定局,许楠枝心态很快调理好,她灰败的神色褪去,眉眼间恢复神采,满是朝气蓬勃的活力。 “师兄,你今日有事吗?”许楠枝眸眼炽烈的看着她,眼底盛满期待。 洛长复摇头。 “那我们藏书楼见,我上完课就去寻你。” “好。” 和洛长复约好,两人在上山的路口分别,许楠枝步伐沉重的往山上走。 距离医堂的学堂还有五十米左右时,许楠枝眼尖的瞟到某个熟悉的身影,过去的步伐立马停住,她飞快的寻了个遮掩物躲藏好,险之又险的堪堪避开门口那人的视线。 许楠枝小心谨慎的探出头,视线聚焦,门口蹲守的那人果然是苏琳安。 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模样,许楠枝默默缩回遮掩物后,内心崩溃呐喊。 何必呢?都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大家一起互帮互助探讨医学问题,为修真界医疗事业做贡献不好吗?为啥偏要竞争呢?还是这种学堂之外的恶性竞争! 许楠枝不理解苏琳安这种“她若不好,就是晴天”的心态,很想找个时机跟她说清楚,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她自认为寄体和她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只是寄体不爱跟人沟通遗留下的小小误解而已。 苏琳安在抓许楠枝小辫子的事上极为有耐心,及至早课结束,弟子们纷纷散去,她都没有挪过一步。 许楠枝找不到时机越过她的蹲守,在遮掩物后面靠着延伸的五感听完了早课内容,等弟子们全部离去,才施施然从遮掩物后出来。 苏琳安一看到她的身影,耷拉着的眼睛立马兴奋的瞪大,她扬声就要告状,嘴巴刚张开,许楠枝就眼疾手快的弹了一根针过去,试图定住她。 但结果和上次偷袭卓易峥想要封住他灵脉结果误扎他掌心一样,许楠枝依旧失手。 没定住苏琳安,反而封住了她灵脉。 苏琳安本来要告状,但灵脉被封,心下戚戚,没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