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精神状态良好的宇智波》 1、庸碌 宇智波诗和在七岁那年正式晋升下忍。 与之同来的是父母殉职的消息。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有好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像挑拣蔬菜一样扒开她的眼皮,用特制的灯光照射她的眼球,反反复复重复好几遍,也没找到黑色勾玉的踪迹。 “明明是族内最快晋升下忍的孩子……” 族长轻声咳嗽,打断了医生略带惋惜的感慨。 他走到宇智波诗和面前,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可她本能感到更加的不安。 那几个围着她的医生脸上或多或少挂着失望的神色,让她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族长蹲下身,平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诗和,不用紧张,我这次叫你来只是想给你做个体检,对于宇智波一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哪怕至死,我们都要守护好承载宇智波华光的这对眼睛。” 她紧紧抿住嘴唇。 没有比她更懂这句话的含义。 她的父母在砂隐村的间谍任务里身份暴露,为了防止血继界限的写轮眼落在他国手里,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自亡,送回来的遗体残缺得像是被大型动物啃噬过。 葬礼刚过,族长单独把她叫过来体检。 她模模糊糊意识到什么。 宇智波一族在情绪极为激动,遭遇重大打击时会觉醒独有的天赋“写轮眼”,这几乎代表一个宇智波作为忍者的未来。 一般来说,宇智波族内稍微有些天赋的孩子,在一些情感上的重大打击后,起码也会开一勾玉,但是她的眼睛里除了眼泪什么也没有。 之前族长对她说的都是:诗和,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 “抱歉。”她低声说。 她不明白自己为了什么道歉,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是族内的精锐,为了任务光荣牺牲,而她在此刻表现得平平无奇,连自己应有的价值也无法发挥出来。 族长没有说话,更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背部的宇智波族徽滚滚发烫,回家的路必然经过木叶警务部,这是由宇智波族内精锐组成的机构。诗和盯着牌匾上的团扇家纹发了一会呆,直到里面有人走出来,叫住了她。 “诗和,你站在这干什么呢?” 她才发觉自己在门口停留太久了,可能耽误了其他人的工作,猛的反应过来,脸庞羞红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匆忙往边上移了两步。 叫住她的女人体态纤细,穿着木叶标志的忍者绿马甲,是村子里的上忍宇智波美琴。 她带过她两节课,勉强可以算她的老师。 诗和连忙鞠躬问好。 头顶一重,宇智波美琴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么小心翼翼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好久没见你了,进来喝杯茶吧!” “不,不用!”她的拒绝被女人热情的邀请声盖住了,宇智波美琴强硬地把她往里面拽,等到屁股挨到警务部待客的高级真皮沙发时,宇智波诗和通过茶杯的水面,才意识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如果不是族长通知她去医院的这个消息让她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强迫自己吞了一些食物,她的状态可能更加糟糕。 宇智波美琴给她拿了一点零食,外包装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昂贵。 注意到她的紧张,美琴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快吃吧,平日里那些忍者过来我可都舍不得拿这些招待他们。” 她的玩笑让诗和放松了些,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慢吞吞拆掉了面包的包装,牙齿陷进松软可口的馅酱里,她现在其实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但为了不让美琴失望,努力咀嚼着,露出惊喜的表情:“很好吃,谢谢前辈。” “叫我姐姐就好啦,”宇智波美琴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古板。” 这是应尽的礼仪。 诗和在心里反驳。 宇智波美琴坐的离她很近,大腿贴着她的胳膊,她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像缎子一样的长发刮过她的耳垂。 有些痒。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她不知道美琴为什么要把她叫进来,她们的关系不算熟稔,日常里更是少有交集。 一个是宇智波族长的儿媳妇,一个是普通的平民女孩。 这导致她每次和美琴说话都会诚惶诚恐地带上敬语。 但此刻宇智波美琴看起来有点忐忑,她搓了搓手掌,看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诗和,最近你家里的消息我也听到了,失去父母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他们曾经也是我和富岳的战友,但是现在……他们不在了,只留下了你一个人无人照顾,刚好我和富岳到现在也没有孩子,这些天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你愿不愿意住到我家里来?” 诗和瞪大眼,愣了两秒。 “前辈的意思是?” “我想收养你,诗和。”美琴揽过她的肩,用力地抱住她,“你的遭遇我都看在眼里,我想要成为你的母亲,做你的避风港。” 避风港什么的……听起来太虚浮了。 诗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富岳前辈知道这件事吗?” “富岳不会拒绝的,”宇智波美琴声音轻柔,非常笃定,“我真的很喜欢你,诗和,很早之前我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细听下来,她的语气甚至有些紧张:“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这几天族内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你大概也听到了。但是诗和,不用理会那些人的话,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 优秀的孩子。 诗和神经一颤。 在父母死前,这是她听到过的最多的夸奖——诗和,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忍者,振兴宇智波一族,族长大人也很青睐你。 但是父母死后,她没有开眼,这些夸奖就变成了含杂着若有若无怜悯的安慰——没有关系,做一个普通的忍者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你也不例外。 宇智波美琴的夸赞和亲近让她眼眶发热,有一种奇异的冲动促使她张口。 “美琴姐,我……” 会议室的门被突兀打开了。 “呃,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 诗和下意识朝声源看去。 宇智波美琴的丈夫站在门口,他是一个长相严肃的男人,可能因为在警务部工作的原因,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才二十多岁,但已经开始从父亲那里接收警务部的相关工作,平日里说话语气总有一股威势。 诗和下意识离美琴远了点,站起来行礼:“富岳前辈。” “诗和?”他居然认识她,还知道她的名字。 诗和有些惊讶。 和妻子不同,宇智波富岳身上更富有接近上忍的威亚,光是念出她的名字就让她感到十分的压力,不知道美琴前辈平时怎么和他相处的,而且他的话让她感到很难堪,“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招待诗和在这坐一会。”美琴适当替她解围,“爸爸下午叫诗和去做检查,我猜这孩子没好好吃饭,特意叫她过来。” 她没有提收养的事让诗和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突然的,他的妻子说要收养她,富岳前辈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偷偷觑富岳的神色,他的嘴角不说话的时候会自然地下撇,看起来很不好招惹。 她无法想象自己以后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心里刚刚那股奇怪的冲动被冲散了很多。 今天的一切都太突然了……教授过她两节课的老师说要收养她,她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防备。而且到时候她可能还要和族长相处,一想到他失望的眼神她心里就止不住愧疚。 她不敢细想,匆忙和两人道别:“富岳前辈,美琴前辈,先告辞了,下次再聊!” 美琴看起来想挽留她,但她已经着急忙慌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 回到家,她先把父母的牌位擦拭了一遍。 父母战死的消息对诗和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实感。自她有记忆起,他们就被派遣去做砂隐村的长期任务,只有偶尔几次特批才能回来和诗和见面。 上次离开前他们答应诗和,如果她能成功晋升下忍,他们就请一个长假带她去风之国看沙蜥。 可惜在诗和晋升下忍的那一天,等来的不是出发去风之国的车票,而是父母在任务里牺牲的消息。 诗和把护额放在两块牌位边,旁边还有一张合照,那是很早之前照的,相片里她还是个小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哇哇大哭,父亲在一边无奈地抓着头发,对着镜头苦笑。 诗和很喜欢这张相片,特地买了很多相框来配它。手指抵在玻璃镜面上不断摩挲,直到父母的脸都变得暖洋洋的,她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放回去。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了,邻居的大叔大姨都很照顾她,美琴的提议让她有点心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 她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开眼,临走时族长还安慰她以后总有机会的,可对一个孩子而言,有什么事能比父母去世更令人打击的? 外面的战争还没有停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诗和的带队老师被派遣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暂时回不来,诗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考虑美琴的邀请。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一下闪过美琴俏皮的笑脸,一下又闪过富岳严肃的语气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最后是族长大人饱含惋惜的眼睛…… 她打开床头灯,对着梳妆镜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 每个宇智波族人的眼睛在未觉醒写轮眼时都是黑色的。 她努力从里面找到一点红色或者勾玉的痕迹,甚至懊恼地责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如果她开了写轮眼,那现在就还是族长大人看好的忍者,也可能是父母死亡后她能做出的最大贡献——为宇智波一族增添一位有前途的忍者。 但她就是没有开眼。 这个认知如巨石一般压在她的心头,沉闷不已。 过了半个小时,整个眼球被她挤压的通红,她长叹了一口气,躺回床铺。 明天去药店买一点眼药水吧。 【 www.w】 2、无为 第二天,诗和在药店拿着眼药水结账时,听到了意外的消息。 她的带队老师在任务中牺牲了。 通知她的人是三人小队里的静音。 她的手里攥着药店的账单,前一秒还在为购买药品忍者身份能够优惠这件事小小地高兴了一下,接着就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知所措。 但是静音的消息应该不会有误,她是加藤一族的后裔,消息来源一直很准。 坏消息接踵而来,诗和甚至有些麻木,战争捎来的死亡讯息太多了,她想起来问静音:“那谁来带我们?” “不知道,”静音叹了口气,“我希望是朔茂老师,他的脾气是所有上忍里最好的。” “你舅舅不也是上忍吗?” 加藤静音的舅舅加藤断靠着家族秘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木叶风头正盛的忍者。 “算了吧。”静音有气无力道,“他在家逼我学灵化术的时候可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加藤断走了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静音,东西买好了没?” 看见诗和,他愣了下,随后绽放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啊,是你呀,静音的队友,真是了不起,你可是木叶史上除了那位最小年龄成为下忍的孩子,如果静音有这么努力就好了。” 诗和谦虚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加藤断不仅是木叶炙手可热的忍者,更是女忍者最爱聊的明星忍者。 他留着一头白色长发,长相英俊,微笑起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乐于助人,简直是村子里年轻男忍者的标杆。 加藤静音吐了吐舌头:“上来就提成绩,舅舅你这样以后怎么找的到女朋友?” 加藤断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诗和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们亲密温馨的互动,手里拎着的便利袋有些勒手,她换了另一只边手。 “对了诗和,”静音问她,“你来药店买什么?” “眼药水和一些应急药物。” “哦对,”静音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是宇智波嘛,肯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诗和骤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静音一脸期待地问出了那个让她恐惧的问题:“你开眼了吗?” “……我。”诗和不知道怎么回答,幸好这时候便利袋破了一个大洞,装在里面的眼药水和绷带全撒了出来,她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装作焦急地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药瓶。 有几只药瓶滚向更远的方向,诗和刚迈开腿,它们就被人捡起来了。 “谢谢。”她硬着头皮朝加藤断道谢。 “没关系,”加藤断不愧是村子里女忍者梦中情人的热门人选,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将药瓶递还给她后拍了拍静音的头,“这种隐私的事情就算是队友也不能打听,快给人家道歉。” “有什么关系啦,诗和肯定不会在意这个的!”她看向诗和,诗和只能勉强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那也不能问。”加藤断无奈地道,“只是因为你的朋友脾气好不和你计较罢了。” 他转头看向诗和,“抱歉,这孩子太口无遮拦了,等我们回去一定会好好收拾她,我们就先离开了,她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没有关系,请不要放在心上。”诗和连忙回应。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一高一矮,加藤断时不时会低下头去听侄女的奇思妙想,两人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在原地站到双腿发麻,直到他们的身影被人群淹没,消失在视野里,才拖动双腿,找店员要了个新袋子。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很低落。 为了斩断这种毫无由来的空虚和寂寞,她开始逼自己思考自己的未来。 明天老师死亡的消息大概会就被正式公布,她们的三人小队除了她和静音还有一个叫绳树的男孩,他天天嚷着要成为火影保护村子里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估计会很激动…… 她不喜欢跟绳树组队,因为他总有一种莫名悲壮的献身主义,自顾自地把一些人划分到需要受保护的弱者范围里,因为他毫无由来的英雄情结,有好几次任务都不得不需要静音和她替他擦屁股。 希望老师死了以后她们这个队伍也能解散。 她宁愿去和吊车尾组队,也不想再去维护这个金贵的火影之孙莫名其妙的尊严。 这想法听起来很冷血,诗和也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心没肺,但这就是她最诚实的心里话,她可能对绳树有一点怨怼,因为他口中总是充满着各种光辉伟大的理想。 她的脑子里除了下一场考试就是课业。 她忍不住又摸向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因为情绪不够激烈吗? 她的朋友们都说过她的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学校组织体检的时候她的心率在同龄人里也算偏低,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感情不够激烈,所以才迟迟开不了一勾玉。 隔日清早,她询问族内开了勾玉的孩子一般是在什么情况下觉醒的写轮眼。 有回答是因为死了心爱的宠物,有回答是在遭遇危险命悬一线,还有的说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开了。 听完最后一个回答,诗和废了很大力气才控制自己不去瞪他,不过幸好她的情绪很“稳定”,手里的钢笔才幸免于难。 “谢谢你的分享。”她公事公办地往桌上放了一点钱,这些年除了父母的工资,她做任务也攒下了不少报酬,加上他们牺牲后的抚恤金,说实在的,她靠这些钱一辈子不去工作都可以。 她坐在宇智波止水家的老破小屋子里,内部家具除了桌子就是床,上面躺着止水因伤退役的父亲,听说曾经的战斗损坏了他的脑神经,导致他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来。 这笔钱对于宇智波止水来说应该很有用,那她也不欠他的人情了。 对面的宇智波止水愣了下,随后微笑着把钱推还给她。 “不用了,就当同伴之间的经验分享,能给前辈这样的天才讲解是我的荣幸。” 他的语气真挚,面部表情自然,诗和默不作声盯了他两秒,确认他说的是心里的实话后反而更不舒服了。 前辈,天才。 这两个词其实哪个都不和她沾边。 “这些钱就当我给你父亲的礼物。”她不欲与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却早早展现出了强大天赋的后辈多言,径直离开了。 根据三种不同的回答,诗和总结了开启写轮眼的三种不同情况。 一:失去珍爱的东西。 二:命悬一线,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 三:因为自身具有天赋所以不需要怎么折腾就成功了。 第一种情况她已经经历过了,看来对她没用。 第三种情况她可能这辈子都体验不到了。 那就剩余第二种。 她该去哪里寻找一个使自己濒危又不足以死去的情况呢? 这个问题让她翻来覆去地思索,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的响声,直到窗帘也挡不住窗外炽盛的日光,整间屋子被照的通亮,她才意识到自己又一夜没睡。 她趿拉着拖鞋来到洗漱间,眼前一阵发黑。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安稳睡过一个好觉,以至于耳边时不时传来尖锐的耳鸣,心跳声大的震耳欲聋,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她强撑着疲倦的身体来到父母的牌位前,摩挲着镜框里他们的脸颊,下定了决心。 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把。 她又去了趟药店,结账的时候店员诧异地问她:“你们有任务吗?需要这么多止血剂吗?” “嗯。”她第一次撒谎,发现这件事没想象中的那么难,至少她可以做到面不红心不跳。 这个借口对邻居阿姨也很适用,所有人都没有怀疑,毕竟她在大人心中一直是个勤奋乖巧的孩子。 她背好行囊,趁着夜色渐浓,躲过巡逻忍者的视线,抵达了一片森林。 这里位于木叶外围,平日里很少有人造访,入夜后除了时不时两声鸟叫,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踪迹。 保险起见,她在周围设下了警戒的忍术。 确保一切准备工作完毕之后,她把背包放在树根下,从里面掏出平日训练用的刀具,纱布,止血剂,还有消毒用的酒精,镜子。 她跪坐在树荫下,解开衬衫的扣子。 这一切都是让她接近父母。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被捅一下,之前在忍校读书的时候她听过有很多前辈在任务之中被敌人砍断手脚都要继续战斗。 刀尖避开要害,颤抖着对准肋骨下方的部位,她从书上学到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重要器官,通常由脂肪和肌肉包裹着。 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手腕发力,强忍着恐惧和反感用力捅了下去。 顷刻间,剧痛席卷了全身。 她痛的全身抽搐,但依旧坚定地将刀柄又往下按了几分,些许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她咬牙抓起手边的镜子,对准眼睛,因为剧痛她的双眼开始充血,镜子里的脸目眦欲裂,但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她抽出长刀,又往自己身上捅了一下。 五指深深陷入泥土,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此刻她必须保持镇定,将止血剂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裹起来,以免失血过多真的死掉。 这套流程重复了两三遍,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分不清浸湿衣衬衫的是汗还是血,她抬起手指,将镜面对准眼睛。 黑色。 还是黑色。 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知道她在忍者方面没有天赋,所以她只能拼命学习,付出比别人百倍的努力,但这些毫无作用,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这真是个蠢主意。 【 www.w】 3、守护 “诗和,昨晚没回家吗?” 隔壁热心的阿姨关切地询问,摸了摸她的脸颊,惊讶出声:“啊,身上怎么这么凉?” “和朋友一起出去聚餐时间太晚就睡在她家里了。”她勉强笑了笑,回来前她特地在烧烤店的门口待了很久,如果不是忍者,很难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她睡姿不太好,踢被子。” 阿姨放心地笑起来:“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多和朋友出去逛逛嘛,整天闷在家里和训练场上,好好的人都会憋出病的。” “谢谢您的关心。” 阿姨手里挎着篮子,似乎是在赶超市打折售卖的时间段,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诗和缓慢地走回家,将门合上,挂上门栓,做完这一切,她靠着门框缓慢地滑坐下来。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尽管有刻意避开要害部位,但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她浑身冰凉,眼前发黑。她撑着地板站起来,凭借毅力走到洗漱间的镜子前,揭开腹部的衣衫,洁白的纱布上浮现出稀释过后的浅粉色。 她只能继续更换纱布。 等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躺在床上正准备睡一觉,突然传来敲门声。 今天没有任务安排,难道她昨晚偷偷溜去后山的事被发现了? 她立刻警觉起来,搬来一张凳子,站在上面将脸凑在猫眼前。 是宇智波美琴,穿着标准的上忍绿马甲,手里好像捧着什么,笑吟吟地喊道:“诗和酱,在家吗?” 她慢吞吞开门,只露出一张脸:“美琴前辈,有事吗?” “啊,是在睡觉吗?抱歉,一大清早就来打扰你了。” “没有,我刚起床,准备去训练场。”她不想给温柔的美琴前辈留下懒惰的坏印象。 “那真是太凑巧了,你一定没吃早饭吧!”美琴一手按在门框上,将缝隙扩大了些,阳光照进昏暗的室内,诗和不自在地眯了眯眼。美琴兴致看起来很高昂,“这里有客用拖鞋或者鞋套吗?” 啊?居然还要进来吗? 她从来没有邀请别人进过自己家,因此屋子里乱糟糟的,她瞬间羞红了脸,拼命按住门框:“不,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您有什么事还是在外面说吧!” “不要害羞哦!”今天的美琴前辈似乎格外强势,她弯下腰,脱掉了鞋子,整个身体挤入门缝,诗和才注意到她的绿色马甲下穿着的不是正式制服,袖侧没有绣着标准的木叶符号,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 注意到她似乎盯着自己衣服,美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在警备部打完卡就过来了,这算翘班,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啊,前辈……” “叫美琴姐啦!”她笑了一下,美丽的不可方物。 宇智波美琴曾经在新生代忍者里人气也很高,长相漂亮性格亲和,只是自从结婚后她很少在忍校里出现,也不再带下忍。 她对这里熟悉地仿佛自己家,很快找到了玄关处的电灯开关,啪的一下,室内亮起,诗和脸色苍白,垃圾桶里的纱布还没有处理掉,被看到肯定说不清。 美琴误解了她的慌张,好笑道:“现在知道害羞了?保持干净的卫生习惯可是良好美德哦?” “美琴姐!”她尴尬道。 “好了好了,”美琴收敛笑容,只是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我不看了,先吃饭吧!”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腾出一小片空地,架势如同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一般。诗和不知道怎么拒绝她,除了被闯入私人领地的轻微不适感,她的内心其实并不抗拒,父母鲜少回家,她已经忘了这个餐桌上次被正经使用是什么时候了。 独居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在楼下的餐馆解决的。 关于父母的回忆,在她脑袋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美琴前辈突然这么照顾她,无非是因为可怜她失去了父母。 这个想法使她如坐针毡。自己甚至没有因为父母的死亡感到很深的悲伤,根本配不上美琴前辈的好意。 尤其是当美琴解开包裹着餐盒的碎花布,露出里面被精心装饰成猫咪形状的便当后,这种负罪感达到了极点。 她们的距离挨的很近,肩膀靠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她甚至能感受到从这具柔软又坚韧的身躯里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这让她失血过多的身体感到暖和了一点,但更加愧疚。 “对不起。” 在美琴举起勺子挖了一大勺饭菜递到她嘴边后,她忍不住小声开口道。 美琴疑惑道:“欸?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眨了眨眼睛,不敢说实话,“麻烦您翘班为我送早饭……唔!”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小番茄,糖渍过的,外皮浸饱了酸甜的之水,一口下去,麻木的口舌瞬间活络起来,美琴收回手指,又夹了一块厚蛋烧塞进她嘴里。 “呜呜呜……”还没有吃完,前辈。 “太有距离会让别人感到被推远,偶尔麻烦一下别人才会让别人感到被需要呀。”成熟美丽的女人揪住她的鼻子,轻轻扭了扭,“比如我,希望看到诗和酱有朝一日依赖我的样子。”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诗和说不上来,不像香气,更像一种人类皮肤自带的特殊气味,十分具有亲和性。 她拼命咀嚼,才把那些食物咽了下去。 美琴再度抬起筷子,她立刻往后退了一点,“我,我吃饱了!” 美琴眯起眼睛:“才这么一点就吃饱了说明你的胃不好,该多吃一点!” “等,等等,美琴前……美琴姐,我刚好有事情想麻烦你!”她急中生智,终于避免被筷子尖戳进嘴里的命运,美琴前辈的料理做的很好吃,但显然没有喂食的经验,抓着筷子的力气让她觉得自己的牙龈都快被戳歪了。 她连忙和女人拉开一些距离,用纸巾擦了擦嘴,“美琴姐,我想向您请教写轮眼的开启条件。” “这个啊,”美琴放下筷子,“对于你来说还是太早了吧。” “可是别的孩子已经开了二勾玉了!”她急切道,甚至差点扯动到身上的伤口。落后别人这件事让她夜不能寐,反复思索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别的孩子?”美琴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你是指止水那孩子吧,他的天赋的确不错。” “我比他还大一岁,我应该也能开启写轮眼了,起码有一勾玉!” 美琴无奈道:“这种事情和年龄大小没关系,族内一生都没有开启写轮眼的忍者大有人在呢……” 她看出她的急切,安慰道:“诗和,你已经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了,你是族内最小年龄晋升下忍的孩子,差一岁就打破了纲手公主的记录,开眼这种事情对你只是迟早……”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美琴扬起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我知道你有个优势是止水比不了哦。” “什么?”她立刻精神起来,目光炯炯地看过去,心里不断猜测,是手里剑吗,还是三身术,又或者是忍校的理论成绩? “听说根最近在挑选人加入,那位大人有意于你呢?” 诗和第一次听说“根”这个组织。 她只知道木叶有一个叫暗部的部门,书上有详细介绍,这是二代火影创立的职位,全名叫“暗杀战术特殊部队”,越过所有权利机构,直接听命于火影,地位很高,只有十分优秀的忍者才能加入。 美琴姐告诉她,在暗部的部门里,还有一个叫“根”的组织,那里面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隶属于另一个长老,并且直接由他训练。 “被他看中的人,说明资质都十分优秀。” 这句话砸的诗和头重脚轻,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我被看中了吗?”她又紧张又羞涩,纵使无数人夸赞过她的天赋,但她始终对那抱有一种不信任感。 她的父母都是宇智波一族的精英,是少数拥有写轮眼的忍者,正因如此,他们才被派遣至风之国的绝密任务。 她在忍术,手里剑,还有课堂上理论知识的优秀,都比不过拥有一双真正的写轮眼。 美琴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怕你骄傲,但是现在不得不说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苍白的脸庞因此多了一丝血色,不过这喜悦很快变成惴惴不安:“可是我现在才是下忍,到时候无法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怎么办?” “那位大人又不是傻瓜,”美琴道,“他选拔你们是为了将你们培养成栋梁之材,又不是让你去送命。” 她的脸色黯淡了下。 她想起没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父母和老师。她是下忍,和队友平时分配到最多的都是替离家的主人浇花,找回走丢的小猫这种等级最低的d级任务。 现在是交战期间,木叶对年幼的忍者有着严格的保护要求,她们不被允许离开木叶,也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但光是每年慰灵碑上新添的名字都足以证明外面世界的残酷。 “我会努力的。”她攥紧拳头,坚定道:“等我长大以后,会和爸爸妈妈他们一样保护木叶,保护美琴姐的。” 美琴愣了下,微笑道:“那我就慢慢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www.w】 4、善意 大抵是进食了美味的便当的缘故,躁动不安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原本打算小憩一会,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她应当抓住时间去训练,提升自己的实力,美琴姐说那位大人只是有意于她,那她更应该以千百倍的努力回报他。 当务之急是先把沾血的绷带处理掉。 好几次美琴姐差点发现了垃圾桶里的沾血棉球,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及时糊弄过去,险些被发现。 她仔细整理了所有沾血的医疗用品,聚集在一起,用火遁烧掉。 美琴姐带来的剩下的便当被她怀着珍重的心情地放进冰箱冷藏。 她的食量其实很大,吃完一份便当绰绰有余,但是她想留着慢慢品尝。 火影大人探望忍者学校的孩子们时会给每个人发一颗糖果,大部分孩子会迫不及待拆开糖纸,把甜味的糖果塞进嘴巴里嚼碎,她则舍不得拆掉印着漂亮花纹的糖纸,小心翼翼把它们放进笔盒里。 这举动被周边的同学嘲笑是“鼠野”,她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她囤积在笔袋里的糖果被一个低年级小子偷吃了,那小子足足拉了一个月的肚子,因为那些糖果都过期了。 虽然有冰箱,还是尽快把便当吃掉吧。 去训练场的途中她又撞见了静音和她舅舅,两个人似乎刚从训练场上退下来,静音气喘吁吁,加藤断跟在她身边似乎在无奈地说什么。 她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没想到静音看见她,眼睛一亮,高兴地跑过来:“诗和!” 诗和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招呼。 “舅舅,我就说诗和肯定会去训练场的!”静音把汗湿的刘海往额头后一捋,“她可是我们这届最勤奋的那个!” “那你要多学习学习人家,每次让你多练一会比爬上火影岩还要难。”这个诙谐的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不少,虽然气氛本来就不算太凝重。 诗和只想赶紧脱身:“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等等。”加藤断叫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温和俊朗的眉目中似乎掺杂着一丝忧愁,“其实我有些事想找你谈。” 找她? 诗和诧异地指着自己。 加藤断看起来有些为难:“嗯…是一些私密的事,静音你先回家吧。” 不用他说,静音已经跑没影了。 “这孩子……”加藤断无奈笑道,“知道不用训练就跑的这么快。” 诗和默默和他拉开了两步的距离。童年独自长大的孩子在某些事情上很敏感,尤其是经历过被四五十的老男人骚扰,她对和成熟的男性忍者独处时心里总有一丝抵触,即使知道加藤断绝非品行低劣的那种人。 “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想不明白加藤断有什么需要私下找她的事。 他们之间的交集少的可怜,如果不是他的侄女恰好和她分配到一个小队,他们在街上碰见连招呼都不会打。 加藤断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可以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谈谈吗?” 她紧皱眉头,语气隐隐带刺:“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在无人的角落交谈的秘密吗?” 加藤断愣了下,随后慌忙摆手:“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他突然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影低下来,光是影子就可以完全覆盖住她,他压低声音,“昨晚我负责木叶外围的巡逻。” 一瞬间,血液逆流,冲向脑颅,她抓住他的手,往旁边堆放杂物的深巷里跑。 “我没有做任何背叛木叶的事情!”她急切地解释,现在是战时,木叶对间谍抓得很紧,任何异样行动都会被上交火影楼,她本来想在家里这么做,但木叶居民区每晚都有暗部巡逻,比外围看管的还严,如果布置忍术一定会被发现。 “我没有说你做了背叛木叶的事。”见她惊惶如鸟雀,加藤断按住她的肩膀,忍不住微微皱眉,这孩子太瘦了,肩胛骨一块贴着皮,骨头凸起,似乎一捏就碎。 诗和误解了他的表情,心急如焚。这件事如果上交给火影,那才真是要完蛋了,美琴姐刚说那位大人有意让她加入根部,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 她一咬牙,抓住他的手掌,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摸到包裹着腹部的纱布,“我只是想尝试能不能靠自己开眼!” 纱布的触感很粗糙,轻轻一按就能感受到下面凹凸不平的伤口,加藤断用了此生最大的音量:“放开!” “我绝对没有背叛木叶!”诗和也大声喊,她执着地盯着他,加藤断意识到如果不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话语,她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还是个孩子啊。 他叹气,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诗和,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质问,而是……”他停顿了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吗?” “……我没有伤害自己。”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咬住下唇,“我听说,族内有些孩子实在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开的眼。” 加藤断惊愕:“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是为了这个? 他根本不了解写轮眼对她来说多重要! “对。”说出秘密,让她感到如释重负,手上的力气也松懈了一些,加藤断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刚刚那副画面被人看到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他对这个早熟的孩子感到手足无措,说起来,他的年纪也不大,没有恋爱和结婚,除了照顾侄女有些和孩子沟通的经验,但静音绝对不会偏激到三更半夜找个地方拿刀捅自己。 面对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只能捡些不轻不重的话安慰她:“但是伤害自己是不对的,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的话,肯定不赞同你这么做。” “可是上战场不也要受伤吗?”她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而且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没有人会不赞同。” “上战场不一样,”加藤断道,“这是为了守护木叶。” 她反驳的飞快:“我也是为了守护木叶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这么做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么伶牙俐齿的吗? 加藤断用力按住她的脑袋:“既然你觉得你没有问题,那我就把这件事上报给火影大人了?” “不行!”她立刻抱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告诉火影大人!” 加藤断清了清嗓子,佯装严肃道:“按照规章流程,我必须上报火影大人。” 他说的不错,巡逻忍者必须把所见的一切异常上报给火影大人,诗和想不出阻止他的办法,只能不甘地瞪着他。 他被看的好笑,假意要抽出胳膊,女孩立刻抱紧,不肯松手,他道:“你这可算妨碍公务。” “不能告诉火影大人,”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她必须这么做,“求,求你了,加藤叔叔……” 她是个自尊心极高的孩子,自懂事起就力求将一切做的完美,说出求饶的话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加藤断摸了摸脸,心想自己也没到被喊叔叔的年龄吧。 他蹲下身,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伤害自己是不对。” 她垂头丧气:“嗯。” “撒谎骗大人是不对的。” “嗯。” “叫我叔叔也是不对的。” “嗯……啊?” 抬起头,对上青年温和含有笑意的脸庞,“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以后可以叫我断哥哥。” 好肉麻的称呼。 她点头,心里却想,打死也不叫。 “诗和,”加藤断突然肃正语气,“你还小,有很多不懂的,疑惑的,可以向大人求助,而不是闷在心里。我明白你想要追求力量的心情,但这些的前提要建立在保证你自身安全上。” 她忍不住嘟囔:“我特意捅的是没有重要脏器的地方。” “那也不行!”他的语气骤然严厉,“人体是非常脆弱的,如果你不小心手误,留下终生的后遗症怎么办?” 这句话在理,下次动手,还是请专业的人来做好了。 她乖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加藤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火影大人这件事?” “看你表现。” 加藤断站起身,“你刚刚是不是要去训练?” “对。” “那我们就立下约定,如果你好好养伤,我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火影大人。” “但是我的训练……” “嗯?”加藤断抬高语调。 “好吧,”她泄气,把柄在人家手上,不得不从,“我伤好之前不会去训练场。” 见她垂头丧气,脸色苍白,加藤断缓了语气:“我认识一个医疗忍者,她在治疗方面颇有心得,我可以推荐你去……” “不用了,”她连忙拒绝,不想欠他人情,“我会自己去看医生的。” 她抬脚离开,加藤断跟在她身后。 走过一条街,她回头,白发忍者还站在她身后。 她忍不住提醒:“加藤家似乎不是这个方向。” 加藤断笑眯眯道:“现在不是要去医院吗?刚好我现在没事,监督你去。” 说是监督,其实是照顾。 用她是病患的借口,加藤断强硬要求她安静坐在椅子上,自己忙上忙下,帮忙排队取号,她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疑惑他为何突然这么热心。 难不成是因为她是静音的队友? 完全想不通。 看完医生已经折腾到晚上,她身上的伤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医生建议还是留院观察,避免伤口出现感染,她坚决不肯,坚持要回家。 加藤断问她原因。 她想了想,说:“如果美琴姐知道我住院的消息,会很担心。” 加藤断眼睛微微弯起:“诗和……真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呢。” “为什么要突然夸奖我?”她感到不自在。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他想揉揉她的脑袋,但她躲开了。 她认真道:“那你也是个好大人。” 加藤断愣了下,神情有些微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奖我,不过还是感谢你的肯定。”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掌在月色下镀上一层莹光。 她看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连忙拒绝:“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你上次盯着我和静音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吧。啊,别误会,修行灵化术会让我对其它人的视线敏感一些。” 她的脸色猛的涨红:“我,我不是羡慕,我就,我就是看见静音的鞋带散了,不好意思提醒!” “我的鞋带也没系好,麻烦你替我盯着吧。”他揶揄道。 她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换来一阵轻笑。 良久过去,她还是不好意思牵他的手指,只默默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揪住他的衣角。 两道影子在月光下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加藤断替她拎着药袋,诗和盯着自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就像街上再常见不过的组合,一大一小。 两人没有说话,诗和也不擅长交谈,她觉得现在的氛围就很好,安静,舒服。 加藤断把她送到门口,微笑着提醒:“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她接过药袋,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加藤断注意到她的失落,还以为她是为不能参加训练而难过,出声安慰道:“我近期没有任务,如果你有想请教的忍术,可以来我家里找我。” “谢谢。”她低声道。 回到家,她先将父母的牌位和相框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早上冷藏的便当刚好拿出来热做晚饭。 中午加藤断请她吃了豚骨拉面。 都非常美味。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忍术可以把这些东西永远保存下来就好了。 【 www.w】 5、坠入深渊的前提 不能去参加训练的日子让诗和感到十分郁闷。 虽然训练很劳累,偶尔还会伴随着层出不断的小伤和意外,可忙碌让人感到充实,至少她以前没这么容易胡思乱想。 她认为自己不一定能被挑选进根部。 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从忍校毕业时,老师们都夸奖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十分优秀,超越父母的忍者,但这些称赞止步于比她小一届的宇智波止水刷新了她留下的分数,并且成功开启了写轮眼。 属于她的称赞和目光有一大半都被分给了那个卷毛小子。族长依旧看好鼓励她,但在这之前,他总要感慨:止水那孩子才真的是天赋异禀啊。 这句话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并一直耿耿于怀,至今对宇智波止水抱有敌意。 在她辗转反侧,期待地思考自己能否进入根部时,这个讨厌的名字又一次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那位大人会不会更属意宇智波止水? 从年龄看,他比她小一岁,拥有更多的可塑性,从天赋看,他在忍校的成绩不比她差,甚至已经开启了写轮眼。 如果她是那位大人,一定也会挑选更亮眼的孩子。 这个想法让她难受的吃不下饭。 就连美琴姐每日带来的美味便当都变得没滋没味,美琴姐为此十分担忧,怀疑她生病了,想要送她去医院看一看,她用暑热胃口不佳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她想:如果宇智波止水真的中选了,她这辈子估计都气的不会吃饭了。 就这样在忐忑中熬过了一个星期,她收到了火影召集的命令。 她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期待,换上作战服,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把过长的有些遮挡视野的刘海用发卡别在一侧,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着装,深吸一口气出发了。 火影楼是类似圆塔的建筑,每一层都是独特的资料封存库,火影办公室在最高一层,两个戴面具的暗部站在门两侧站岗,他们穿着银灰的锁子甲,手臂套着长过肘的护腕,面具都是小动物的图案,诗和想到自己未来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不由得心神澎湃。 两个暗部核查完她的身份后就放她进去了,她连忙道谢:“麻烦前辈了。” “哟,还怪懂礼貌的嘛。”戴鸟面具的暗部戏谑道。 另一个戴着猫咪面具的暗部冲她轻微颔首。 火影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火影帽被搁置在一旁,她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只好盯着办公桌的桌脚看,那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张普通的桌子,但左右脚似乎高度不对等,火影大人写字时弧度会有轻微的倾斜。 她的强迫症发作,越看越不舒服,只能移开视线。 火影埋首批改文件,“你来了,先找个椅子自己坐一会吧,还有人没到。” 还有其它人吗? 她等了五分钟左右,办公室的大门被相继打开,静音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还有一个浅棕色头发,看起来活力四射的男孩,看见她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宇智波诗和!你这些天为什么没去训练场,难道是畏惧和我的切磋吗?” 她冷着脸,装作没看见。 “啊,人都到齐了啊。”火影停下笔,抬起头,打量着她们三个,“你们小队看起来很有活力啊。” “诶嘿嘿,那当然,我可是要成为火影的人!”绳树挺起胸膛,脖子上的挂坠项链在灯光的反射下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火影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不错,很有志气嘛。” 为什么这个队伍还没有解散?诗和绝望地想,为什么火影大人也要配合这个傻子说话? 静音比她接受良好:“火影大人,您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错,”火影道,“我这次叫你们来,是因为你们的指导上忍在任务中牺牲,必须有新的上忍来教导你们。” 怪不得把她们三个都叫来了,原来不是为了根的事情吗……她有些失望。 “朔茂。”随着火影的呼唤,一道暗行的影子咻得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 绳树双眼放光,大喊:“好酷!” 诗和听见静音轻轻的抽气声,认真地看过去,名为“朔茂”的忍者身材十分高大,但并不壮硕,有一头惹眼的银灰色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 他长得就看起来非常和善温柔,眼底有细微的皱纹,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诗和认为他有一种“慈父”的气质。 令人惊叹的是他的潜行术,他一定在这等待很久了,但直到他主动出现,诗和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朔茂前辈。”静音拉着她问好。 火影沿着桌边敲了敲烟斗,“他就是你们以后的指导上忍,旗木朔茂。” 离开时静音高兴地对她说:“太好了,我的愿望成真了!” “其实我觉得你舅舅来也很不错。”诗和认真道,比起听说过的上忍,她还是更希望熟悉的人来教导她。 “你有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变态!”静音不高兴道,“他在家像奴隶主一样鞭策我去学习忍术!”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的眼神里透露出真挚的疑惑。 静音噎了下:“好吧,跟你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不过我得先说明,我的志向可不在打打杀杀,我想要成为一名医疗忍者!” 医疗忍者? 一只手突然插入她们之间,搭在她的肩膀上。 “医疗忍者可不是轻松的工作哦,这要求对查克拉拥有十分精准的控制力,可比打打杀杀难多了。” “朔茂前辈!”静音激动道。 诗和抬起视线,刚刚在火影办公室里出现的忍者微笑着冲她们点头,他的手掌非常宽大,搭在她肩膀上时几乎把她半边胳膊都包裹住了。 旗木朔茂道:“我现在已经是你们的老师了。” 静音从善如流地改口:“朔茂老师!” “断的侄女竟然想成为一名医疗忍者,真是非常伟大的志向啊,你呢诗和?” 话题突然偏移到她身上,两人齐刷刷地看来,她浑身僵硬,艰难开口:“抱歉,我没有什么想法。” “这样啊,”银发忍者善解人意道,“也很正常,有些孩子只有在长大后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呢。”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闲聊结束,火影大人叫你留下。” 换做平时,静音肯定叽叽喳喳跳过来问她火影找她有什么事说,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新来的老师身上,围着他兴奋地说着自己想要成为医疗忍者的梦想,脸蛋通红。 她只好独自折返火影办公室。 火影大人站在窗户边,手里托着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开门见山道:“美琴向我提出收养你的想法,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诗和愣了一会,随即嗫嚅道:“啊,这个,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要成为家人,起码要先相处个一两年吧,而且她也不知道和富岳前辈会不会像和美琴姐一样相处愉快……一想到男人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她就有些退缩。 猿飞日斩也愣了下:“听美琴的语气,我以为你们私下已经商量好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再考虑考虑。” “那这件事就暂且不提了,”火影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我有另一件事想问你,你愿意加入根部吗?” 欸? 欸欸欸欸欸? 就这么轻松直接地询问她了? 难道不应该是来一个陌生又严肃的老人,把她带去一个阴暗潮湿的密室里,对着她挑挑选选半天,或者说给她一场锻炼或者测试,完成了才有被考核的机会吗? 片刻错愕后她立刻俯身行礼:“我愿意!” 火影大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其实你这种年纪的孩子并不适合加入暗部,但是团藏执意让你加入,本来这种事该询问你父母的意见,但是他们已经……” “不用了,”她惊叹自己居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打断火影大人的话,“我愿意加入根,这是我的意愿。” 火影注视她良久,最终默默叹气:“过两日会有人带你去根部看看,如果看过以后你不乐意加入也没关系。” “感谢您的……”她犹豫了一会,说出了那个词,“宽宏大度。” 火影的声音如沉石一般落下来,砸在她肩上。 “诗和,你是个好孩子。” 她攥紧拳头,默默退了出去。 “喂,宇智波诗和,和我去训练场上打一架!” 烦人的声音一直跟在她身后,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个不停,她加快脚步,飞跃至屋顶,踩过的砖瓦铃铃作响,那道声音不依不挠地也跟了上来,凑在她身边大喊:“你不会是怕了吧?” 她猛的刹停脚步,右脚上踢,错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手抽出苦无,抵在他的脖颈上,低吼道:“闭嘴!” 绳树下意识随苦无上刺的弧度抬起下巴,瞥见她的表情,不服气的神情瞬间呆滞起来,“喂,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她收回苦无,瞬身离开。 家里只有两块牌位等待着她。 她将鞋子放进鞋柜。照常先去擦拭父母的牌位,犹豫了一下,将两副木牌抱进怀里,低声道:“我今天加入了根部,你们会为我骄傲吗?” 木牌上铭刻着相同的姓氏,底座上有宇智波一族的族徽,她用指甲抠掉了红白团扇纹上凸起的木刺,想起火影大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诗和,你是个好孩子。】 在每日为她发放生活费的时候他这么说,奖励她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勇气,在父母的尸体被运回来时他也这么说过,安慰她失去父母的悲伤,刚刚为什么又要这么说呢? 她想不明白。 【 www.w】 6、生命的挥刀 诗和的食欲成功恢复了。 她没有把自己入选的消息告诉美琴,大概是因为从内心深处,她突然认为这不算是一个值得人高兴的好消息了。 根部的人在两天后的凌晨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她睡眼惺忪,嘴角还有一点睡梦中留下的口水,戴面具的暗部站在她床边,声音冰冷如器械:“团藏大人召见你。” 她立刻清醒过来,在洗漱间换好衣服,跟随暗部一齐离开。 他们的行为一看就是经受训练过后的产物,标准且配合,她在路上好几次想请教他们的姓名,都被这些暗部身上冷漠肃杀的气质吓的不敢说话。 前进的方向越来越偏僻,脱离了木叶的中心区域,入目的风景也越发荒芜,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树木茂密的地带。 两个暗部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嘱咐她:“等会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尖叫,看到黑头发的男人,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点点头,将这段话牢记于心。 另一个暗部趁他们交谈之际蹲下身体,双手轻按地面,掌下展开复杂的咒文,原本郁郁葱葱长满树木的地面突然深陷出一个大坑,两个暗部接连跳跃下去,她也连忙跟着跳下去,发现在深坑的中央居然有一扇厚重的大门。 暗部俯首跪在门前,齐声道:“大蛇丸大人,您要的人带来了。” 召见她的不是团藏大人吗?为什么又变成了大蛇丸? 来不及细想,门在暗部报出来意后自动敞开,从里面吹来一阵冰冷潮湿的风,隐隐约约还夹带一股腥气,她的大脑疯狂敲醒警铃,警告她千万不能靠近。 “进去吧。”一个暗部推了她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有点同情,但回过神,暗部冷冰冰的动物面具阻挡了一切情绪外泄的可能。 她硬着头皮往里面走了两步,岩壁的两侧挂着火把或是油灯的东西,随她走动亮起,刚开始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往前跳了两步,后面立刻暗了下来,往后走两步,前面又暗了下来。 这些灯光是通过感应启动的。 是通过感应人的体温还是查克拉启动的呢? 岩壁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还要玩多久?” 她立刻羞红了脸,喏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加快脚步向深处走去。 过道相当漫长,而且内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让人有一种走在无限循环里的空虚感,她抵达终点时双腿已经有些酸痛,但这点疼痛很快被震撼所替代。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冰冷秩序的世界,灯光明亮清晰,四周的墙壁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各式各样奇特的生物,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房间中央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俯身在做什么,他有一头柔顺长直的黑发,诗和想起暗部的叮嘱,立刻站直身体。 男人往她身上丢了什么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双白色胶皮手套,他依旧背对着她,连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享过来,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被注视,那目光充斥轻慢,戏谑,让她格外的不舒服。 “戴上。”男人发号施令道。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简直就像粗粝砂石磨出来的一样,她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想法就是他可能需要一点润喉糖。 她戴上了那双手套,在男人的示意下站到他身边,看到眼前那一幕的时候差点呕吐出来。 冰凉的手术台上半躺着一具被剖开的尸体,人的五脏六腑袒露在白炽灯光下,她几乎是用尽此生最大的意志力让涌到喉管的晚饭没有吐出来。 她的镇定表现博得了男人一丝赞许。 他的皮肤十分苍白,样貌年轻,耳朵上挂着奇怪形状的耳饰,但被黑色长发遮挡住了,所以看不真切。从相貌看他甚至有一丝秀美,可惜他长了一个这么难听的嗓子。 “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他的语气很危险,饱含恶意,就像阴暗洞穴里的蛇在嗅闻气味时发出嘶嘶的响声,“看起来也不全是虚名。” “我不是天才。”她强忍着恶心,认真道,“我只是在忍校时的成绩好一点。” 男人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笑起来:“没想到你的内心居然是如此的……胆怯。” 他收起手术刀,褪下白手套,在手术台边按了一个按钮,手术台两边伸出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那具被解剖的尸体的尸体笼罩住。 “跟我来吧,平庸无能的小辈。”他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心里恼火,又无计可施。 绕过那一面摆放着玻璃器皿的墙壁,背后居然是另一个入口,她不禁感叹建造这里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利用视觉错位将各扇房间的门隐藏在不同的架子后面。 她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我要解剖尸体吗?” “当然不是,”男人嫌弃道,“做手术需要无菌手套,你的手套早就被你的手碰过了。” 他这是嫌她的手脏吗? 不过她在内心也嫌弃他的声音难听,跟鸭子一样。 扯平了。 他们弯弯绕绕,进到了另一个房间,男人往她手里挤了一点透明的胶状物质,叫她揉搓开,她依言照做,然后接过了他递来的手术刀,手术刀刀片薄而锋利,拿在手里也很轻巧,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玻璃器皿边,按了一下按钮,玻璃皿里的液体急速下退,玻璃罩打开,里面的物体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纱布包裹着的婴儿。 男人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往这个亲密接触会让她觉得自己被肯定,安抚,但在男人手下,她只感受到一片冰寒,他靠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杀了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男人脸上有阴险的笑意:“你不是来加入根的吗?这就是根的测试。让我看看,你的意志能抵达什么程度吧?” 她的……意志? 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她不能比任何人差。 黑色的瞳孔倒映出婴儿稚嫩的脸庞,紧闭双眼,手指蜷缩在胸前,显得那么纯净,毫无反抗能力,只要用手术刀轻轻划开脖颈上的血管,不需要下重手,它就会慢慢死去。 这太轻松了,轻松到令她感到沉重。 她松开了手。 男人有些意外:“哦?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它已经死了。”诗和道:“胸膛没有起伏,听不到呼吸和心跳,这是一具尸体。” 男人轻轻拍了拍掌:“不错的观察力和反应力,这一关你通过了。” “不过迟早,你会遇见真正的考验。那时候,你举起刀,必定有一条命因你而死。” / 这个决定会是对的吗? 这是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所坚信的理念。 可疑的男人,可疑的实验室,还有可疑的尸体……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能明白那个地方绝非合理合规的实验场所,三代火影是个爱护孩子和蔼亲善的人,不可能允许这种悖逆人伦的实验存在。 但她最终没有选择去向火影大人揭发,男人的话在耳边回荡。 【你举起刀,必定有一条命为你而死。】 身为忍者,怎能不握刀? 挥刀砍下的头颅,又怎能辨认无罪或有罪? 她一直认为自己父母的牺牲是光荣的,具有大义,是为了守护村子所做出的必要的断痛。 然而在看见那具婴儿尸体时,她脑袋里关于守护,和平,大义的理念全都消失了,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只知道,眼前是一条生命,和静音,美琴,火影都没什么区别,那仅仅是一条生命,并且脆弱不堪。 胃里的恶心感又一次翻涌上来,她靠在电线杆边干呕了半天,身边有一群在读忍校的孩子嬉笑着打闹穿过,有一个小男孩撞到她的腰,慌里慌张地道歉,她看着他稚嫩干净的脸,刚想张开嘴说没关系,稀里哗啦吐了他一身。 / 旗木朔茂叹了口气,推开了医疗室的大门。 身形瘦小的女孩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管,沉默地发呆。拉起的床帘将她和其它病床隔绝开,也好像把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走过去,将手里的便当盒放到床头柜,温声道:“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不规律进食。 不是不肯进食,也不是胀食,而是毫无规律地撑一顿饥一顿,导致刺激肠胃的呕吐。 她麻木地道歉:“抱歉,麻烦您了。” 医生联系不到她的父母,只能通过查询忍者编号,找到了她的指导上忍。 “啊……这对我可不算麻烦,说来很惭愧,我忙于任务,没时间照顾家里的孩子,反而是他照顾我更多一点呢,这份便当也是他做的。”他的声音柔和沙哑,就像秋天积落的叶子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掀开便当盒,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有切好炸成段的鱼段,配上切成星星状的秋葵,颜色看起来很和谐。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点青菜,喂到她嘴边,她不适地避开了:“我自己来吧。” “啊哈哈,以前喂卡卡西喂习惯了。”他挠了挠头,一股好欺负的模样,“哦对了,忘了和你介绍,卡卡西是我的儿子。” 他把便当盒递过去,诗和嚼了两口就没有胃口了。 朔茂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见此轻轻叹气:“要好好吃饭啊。” 看得出来他的确没怎么照顾过家里的孩子,连哄孩子的话也只会都这一两句。她不想拂他的好意,又逼着自己吃了两口。 朔茂突然鼓掌。 她顿住:“怎么了?” “哇,太厉害了,认真吃饭的诗和值得鼓励。”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不是一两岁的小孩。” “嗯……毕竟我现在也算你半个监护人嘛。” 指导上忍还需要肩负起监护人的职责吗? 她尽量委婉道:“您可以不用管我,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旗木朔茂装作听不见:“刚好这几天我晚上都有空,你可以来我家里做客,你这个年纪刚好可以和卡卡西交朋友呢。” 善意。 他在向她释放善意。 这些天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对她释放善意。 美琴,加藤断,隔壁的邻居阿姨…… 是因为可怜她吗? 因为她的父母去世,他们认为她可怜,开始对她投放目光和善意,赠予她美味的便当。 但她在很早以前就独自生活,过着没有父母照顾的日子。 她觉得他们的善意放在她身上有些浪费。 但是她懒得再说拒绝的话了,因为那要耗费她更多的口舌。 / “对,没错,将查克拉汇聚到手掌上,感受到能量在脉络里流动的路线了吗?” 她紧皱着眉头,将附着着查克拉的手掌放进盛满毒液的玻璃缸里,毒素很快顺着接触的地方侵入皮肤,又被查克拉阻断隔绝在外。 男人在一边读秒,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查克拉逐渐消耗殆尽,身体感到吃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最近在声音读到十五分零四秒的时候,她终于坚持不住,将手掌抽了出来。 “对查克拉的控制力不错。”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这几乎成为他们之间一个默契的肯定动作,“我以为那天过去,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有问题想问你。”她捂着被毒素灼伤的半边手掌,男人抓过她的手指,疗愈的查克拉在替她修复伤口。 “如果要问我的身份,姓名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叫大蛇丸,身份嘛,”他讽刺地笑了下,“是木叶的上忍,也是火影的徒弟。” 原本她应该感到很意外。 火影的三个徒弟自来也,纲手,大蛇丸拥有并列天下的三忍称号,结果其中之一站在她面前,但她的心里没有任何兴奋激动的情绪。 “我想问的是……我的父母为什么而死?” 大蛇丸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问点有价值的。” “什么有价值的?” “比如你为什么会被选中?明明被挑选进了根部,为什么现在却跟在我手下学习?” 她的心里自然也有这些疑惑,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揭晓的时候。 “好吧,”大蛇丸抱胸,“作为我欣赏的器材,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生前执行的任务情报。” 她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书读的多就应该知道第二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岩隐村和木叶在雨之国爆发的那场战争。 那时候我和纲手他们对上了山椒鱼半藏,侥幸在他手下捡回一条命且获得了三忍的称号。” 她听过山椒鱼半藏的名号,被称为“忍界半神”的忍者,据说他的毒素无人可破解。 “他的毒素被破解了,一个砂隐村女忍者破解的。 事实上她不仅擅长破解毒素也善于制造毒素,纲手虽然每次都能对应破解出她制造的毒,但这份调配毒素的秘方着实令人眼红。 你的父母就是奉高层之令潜入风之国利用写轮眼盗取这份秘术。” 后面的结果则不需要他再阐述了。 所有人都知道。 她的父母暴露了,为了防止血继限界外流,他们在被砂忍逮捕的前一刻自尽,并毁掉了双眼。 即使是大蛇丸,也在此刻面露怜悯:“诗和,这很平常。” 的确。这太平常了。 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死于什么理由都不滑稽,但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良。 只是为了一份秘术。 只是。为了一份秘术。 两条人命。 “谢谢您,”她鞠躬,“老师。” 大蛇丸拍了拍她的肩膀。 【 www.w】 7、木啊,叶啊,歇此雨夜 接下来的日子里诗和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在上忍的指导下陪白痴队友练习,接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任务,帮邻居奶奶拿报纸,找回走失的淘气小猫。夜晚则回到那所通亮的实验室里,从解剖动物开始学起,将查克拉注入手术刀,搅弄生物的神经。 令人意外的是,她两边的生活都平衡地不错。 旗木朔茂教授他们的内容太浅显了,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不满,因为队伍里有绳树这个白痴,所有老师都会刻意把讲课的速度放慢。 但大蛇丸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放慢他教学的速度,诗和跟上他的思路都十分吃力。有时候教着教着他甚至会直接沉浸自己的思绪里,然后猛然清醒,扔给她一本书,叫她独自阅读,自己则匆匆冲进实验室继续捣鼓。 她从他身上学到了良多知识,包括那些在木叶看来不怎么“正派”的知识,比如说怎么在水源下毒使敌忍失去行动力……这方法显然也会波及到取水的平民,但教导她的老师显然没顾忌过这一点。 除此之外,她还学会了怎么在材料匮乏的环境下调制毒药,区分药草与野菜,刺中人体哪个部位可以使对方失去战斗力但又不至于死亡,大蛇丸教她的都是看起来细微但实用的知识。 不过她学习到的大部分知识似乎都和医学有关。 她忍不住向自己刻薄的老师提问:“您是打算把我培养成医疗忍者吗?” 大蛇丸相当之傲慢地扫视了她一眼:“你认为我教授的知识只有这点作用?” 她记得旗木朔茂曾说过“成为医疗忍者可比在前线厮杀难多了”,这些天学习下来,她也的确觉得当医生比当杀手难多了,杀手只需要记住捅哪里能使人快速致死,而医生则需要牢记人体每一块组织发挥的作用,各种突发情况下该如何应对劣化的伤口。 “鼠目寸光。”大蛇丸每日例行打击她的自尊心,“我教授你的这些知识可不是为了让你救死扶伤的,它比你想象的更加有用。” 对上她茫然的目光,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应该学过基因这个词的含义吧。” 她捧着笔记,用力地点头。 “基因决定了人的样貌,性格,甚至寿命长短,而基因又是从父母身上遗传下来的,从某种角度说,它是固定不变的。”大蛇丸眼中闪烁着诡异的色彩,每次他聊起他的研究和实验就会露出这幅狂热的神情,诗和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如果我能改变一个人的基因呢?” 诗和用笔头挠了挠后脑勺:“你要当他的爸爸妈妈?” 大蛇丸狠狠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她想了想,“在受精卵时期注射药物?” 感谢他赠予的生理课本,不然她会一直以为小孩是从妈妈的胳肢窝里孵出来的。 “这方法太老套,且操作难度高,收益低。”大蛇丸摊开双手,“我教过你,人体最基本的组织就是细胞,我们只需要通过改变细胞的结构……” 诗和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以前一个老师告诉她收拾撒菱时不能粗心,但她至今没明白“不能粗心”具体该怎么操作,难道在心里默念“我要细心”就成功了?起码也该有个基本的流程吧。 “总之,这涉及更深层面的知识,”他抽出她手中的笔记检查,“如果你有命学到那里的话,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有命?”她疑惑。 “你明面上还是根的成员,当然不能赖在我这一点动静也没有,三代会起疑,那边给你安排了个任务,你早做打算。” 他每次都称呼火影大人为三代,语气藏着说不出来的轻慢,就好像火影是随时可更迭的玩具,不过她也没资格指责他,因为她也选择站在了隐瞒火影大人的阵营。 “你抽个时间去根部报道吧。”她不负责的老师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时隔一个月,诗和才真的迈入了根部总部的门槛。 这里和她曾在脑袋里幻想的场景很像,阴暗,空阔,还有一群包裹的很严实的人步履匆匆。 她在装备室领取了属于自己的制服。烦恼的是窗口的高度太高,她够不着,还得麻烦工作人员走出来递给她。 她面色发烫,和对方道完谢后立刻跑开了。 托盘上是她心心念念的动物面具,银锁甲,里面配套黑色紧身衣,一对护肘,还有一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长刀。 工作人员告诉她,如果日后衣服变得不合身,可以找他们测量体型,重新订制一套衣服。 暗部很“人性化”。 她分配到的是一只狐狸面具,淡蓝色的颜料在两边画出两撮胡须,狐狸的嘴角上勾,冲着她微笑。 有一个披着黑色兜帽,鼻梁上架着墨色眼镜的人和她讲解了关于暗部的基本知识,比如执行任务期间以代号相称,不得直呼姓名,任务期间必须无条件服从带队队长的命令,哪怕他要你去撞敌人的刀刃…… 最后,如果同伴身死,必须带回尸体,或者直接销毁。 她认真地记下每一条,然后询问自己的代号是什么。 “代号一般都是自己取,然后上报给暗部。”黑兜帽说,“如果你识字不多的话,可以找一个亲近的人帮你取。” 亲近的人?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天去大蛇丸手下接受训练时,她带了一盒润喉糖。 “这是什么?”大蛇丸指着药盒发问。 她连忙把药盒捧高,尤其是后面配料表一栏,让大蛇丸看的清清楚楚:“感谢您的教导,我特地挑选了这款润喉糖,里面有甘草罗汉果还有……” 他打断她:“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她讪讪缩回手:“看您教导我很辛苦,还有想请您帮我请个暗部的代号。” 大蛇丸挑眉:“后面才是重点吧。” 被看破了。 她保持沉默。 “把药盒放那吧,下次求我帮忙直接说,”大蛇丸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敲了敲,“代号的话,就叫嵐吧。” 她急忙追问:“有什么很厉害的含义吗?” “嵐是暴风雨的意思,”见她面露失望,大蛇丸补充道:但是它的读音源于‘荒風(あらかぜ)’,意思是可以摧折大树的狂风。” 听起来好深奥。 也许周末她该去图书馆补充一下自己关于汉字方面的知识。 “嵐?”男人停下登记的笔尖,挑眉看她,“是你自己取的?” “有什么问题吗?前辈?”她有些紧张,暗想大蛇丸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她吧。 “我叫油女龙马,”他的语气缓慢认真,说出的每句话仿佛都经过深思熟虑,“倒没有什么问题,为你取这个代号的人一定对你抱有很深的期待。” 她认真地端详这个汉字在纸张上呈现出的形态,上有“山”,下又是“風”,自然的气息很浓厚,但也仅限于此。 如果不是暗部的代号只能取一个字,她想取一个听起来就很霸气的名字比如“霸本丸”之类的。 油女龙马把登记表塞进文件夹,对她道:“准确任务时间会在明天通知你,不过善意提醒,接下来三天里你最好保持随时可出发的状态,因为暗部抓壮丁从来不挑时间。” 她想问“那要是我在上厕所或者洗澡怎么办”,难道暗部的人会踢开她家大门把她从卫生间里揪出来吗? 不过她看着油女龙马沉默正经的正脸,没好意思问出口。 可能人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今天刚收到需要随时出发的调令,第二天旗木朔茂就邀请他们来家里聚餐。 绳树和静音都很快答应了。 她在心里埋怨他们答应的太快,这样她拒绝的话就显得另类了。 她只好说:“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绳树跳出来,狐疑地把脸凑到她面前左右打量,“你最近很奇怪,每次训练结束就不见人影。” 她眼皮一跳:“关你什么事?” 静音熟练地当和事佬:“好啦好啦,这是我们小队第一次一起聚餐,缺了谁都不可以。” 她转过头教训诗和:“绳树说的对哦,你现在和我都不怎么说话了,难道要脱离我们小队吗?”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可以不考虑绳树这个笨蛋的想法,但不能不在乎静音,静音帮过她很多忙。 “我可能会随时离开。” “这还差不多嘛!”静音勾住她的脖子,喜笑颜开,她怀疑她根本没听见那句话。 聚餐地点定在旗木宅,时间则选了晚上,两个队友叫嚣着要不醉不归,但目前以他们的年龄去便利店店员估计也只肯让他们拿走果汁。 她到的时候,绳树和静音这两个笨蛋已经喝饮料喝上头了,拍着肚子打气嗝,旗木朔茂坐在他们对面,笑吟吟地摆放着杯子的位置。 她在窗外看了一会,犹豫自己该不该进去,里面的氛围看起来很和谐,她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这时候,突然有人叫住她:“喂,你站在这干什么?” 她立刻朝声源方向看过去,一个戴着绿色围巾,下巴围着面罩的男孩警惕地盯着她,他的手里提着便利袋,似乎刚买完东西。 “我是来参加聚餐的。”她手里还捧着伴手礼,虽然她和旗木朔茂不熟悉,但至少懂一点礼仪。 男孩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过了一会,他抬起手:“大门在这个方向,你走错了。” 旗木朔茂说过,他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儿子,叫卡卡西。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推开大门,居室里面热闹的烟火气扑鼻而来,烧开的寿喜锅,摆在桌上的天妇罗,在大蛇丸手下经过训练后,她的嗅觉灵敏了不少,甚至能闻到那碟毛豆上辣椒辛辣的气味。 “诗和?”旗木朔茂喝了点酒,脸色很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把小桌顶翻,“抱歉,因为怕菜凉了,我们先开动了。” 卡卡西在旁边拆穿:“明明是她迟到了太久。” “卡卡西……”旗木朔茂看了看他,又看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伴手礼递过去,“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抱歉。” 假的,她只是单纯不想来聚餐,在家里故意待了很久才出发,希望旗木朔茂意识到她是个没礼貌的孩子,下次聚餐别叫她。 “没关系。”旗木朔茂还是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个人真的是在战场上获得了“木叶白牙”称号的超强忍者吗? 她怀疑就算她现在把没喝完的酒倒到他头上,他也只会笑笑叫她坐下来吃饭。 静音高兴地冲她招手:“诗和,快来!” 她旁边已经有嘴巴里塞满食物的绳树了,他还在不停说话,像一个大型的食物残渣喷射机。 诗和谨慎地挑了一个离他们比较远的位置,坐下后她又发觉其实这个位置也不好,因为离旗木朔茂太近了,而且这似乎是别人的位置,卡卡西放下塑料袋,看了她一会,坐在了静音旁边。 绳树一拍桌子,大声喊:“你来晚了,必须自罚三杯!” 杯子里倒的是果汁,不知道他起个什么劲。 她只轻轻抿了一口水,盘起的膝盖碰到了右侧柔软的大腿……这个方向是卡卡西。她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你进步的很快。”旗木朔茂侧过脸和她说话,“私下里一定很努力,今晚就好好放松玩一会吧。” 她完全放松不下来。 暗部的任务一直压在心头,让她倍感压力。 大蛇丸教授她人体的医学知识,教授她调毒解毒,但到现在他也没有教过她一个忍术,或者厉害的暗杀招式。 她在任务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每支下忍队伍都需要磨合一番,再进行任务分配,她连自己将和谁共事都不清楚,真的能优秀地完成任务吗? 不会第一次就遇险吧? 她对自己着实没什么信心,胃部也跟着食欲寥寥,一场聚会下来,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两名队友又开始玩起反应力游戏。 桌上摆放一个纸杯,静音和绳树轮流用手轻拍。游戏规则是如果一个人拿起纸杯,另一个人必须立刻用拳头敲桌。反应慢了或者动作错了就输了,非常考验反应能力。 一分钟不到,绳树就输了三局。 他嘴硬不肯认输:“我只是吃太撑了!再来再来!” 静音只能陪着他继续玩。 等到他终于赢了一局,静音猛的站起身,面色通红,捂着肚子冲向厕所,绳树跟在她身后,“我也要上厕所!” 这两人喝了太多果汁,为了谁先上厕所在卫生间门口吵了起来。 旗木朔茂无奈扶额:“我去看看。” 他离开以后,客厅就只剩她和卡卡西两个人。 她假装喝水,用空了的杯子掩饰脸上的尴尬。 “要不要玩一把?”卡卡西突然道。 静音和绳树做游戏的那个纸杯已经完全被拍瘪了,她把手里喝空的纸杯放了上去。这种游戏一般要人唱着调子,但她和卡卡西都不是擅长说话的人,就省去了这个步骤。 一开始,他们的速度还算中规中矩,谁也没出纰漏。 但随着时间推移,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好胜心被勾起,频繁拿走纸杯,企图让对面落败。看得出来卡卡西也是一样的想法,两只手在桌上快的掠出残影,桌子被拍的砰砰响,气氛里充斥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诗和连续两次抢走纸杯,卡卡西的拳头敲在桌子上,桌边的酒水也跟着频率震动。 一定要赢。 她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想来对方也是,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纸杯,争锋到达最高潮的桥段,比拼的就不只是反应力,而是手速, 正当他们聚精会神之时。一道温和的男声插入他们之间。 “咦,有人敲门吗?” 旗木朔茂拿着两副纸牌走回来,二人的动作一顿,抢夺的双手碰撞,将可怜的纸杯按压成一个瘪形。 “这是怎么了?”旗木朔茂意外地看着他们放在桌上交叠的双手。 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还残留孩子的柔软,但掌心覆着粗糙的厚茧,看来他已经在接触忍者的课程了,怪不得反应力比她不遑多让。 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告别道:“我先离开了。” “不留下来再玩玩吗?”旗木朔茂挽留道,“我们打算玩一局uno。” “不必了,我有事要忙。” 窗外鬼影橦橦,戴着面具的人影隔着玻璃窗与她产生了一个遥远的对视。 她迅速抽身离开,戴上自己的面具,换上暗部的锁甲,跃至屋顶,融入这群暗行的影子之间。 “代号嵐,暗部编号400713,于木叶40年七月十三号入编暗部,从现在开始,摒弃一切思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指令。” 她的声音从冰冷的面具后传来,落入狂啸不止的夜风之中:“是。” 【 www.w】 8、戏弄的天赋 目前的状况很糟糕。 她和三名暗部在高空飞行,她第一次尝试这么快的速度前行,好几次踩歪了人家屋顶的瓦片,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屋主人能够原谅她,这也勉强算在为木叶发光发热的路上造成了一小点损失吧。 队伍里的氛围很沉默,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诗和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代号,沉默地坠在队伍末梢。 一个戴鸟面具的人时不时向她投来目光,可能是害怕她掉队,他突然道:“喂,小鬼,我们换个位置。” 欸?她诧异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队首的方向,戴着喵咪面具的人没有发话。按理说她只能听从队长的话,但鸟面具显然资历深,是她的前辈……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鸟面具已经不耐烦地抓住她的肩膀,她下意识按住刀把,但实际上她不擅长使刀,她的力气不大,更擅长使用远距离的苦无和手里剑。 鸟面具的力气肯定比她的大,他们成功互换了位置。 换完位置以后,她的压力更大了,因为她感觉后面一直有人盯着她看。 她连这次的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问油女龙马他也只是敷衍地说到时候只用听从队长的命令就够了。 这就是打官腔吗? 大蛇丸曾在实验室里痛骂财政部的老人卡他的实验经费,骂那群老不死的就会跟他“打官腔”。 她现在初步领略到“打官腔”的厉害了。除了她,其他人显然是经受过正统的训练,行动有素,配合默契。她则因为紧张而开始同手同脚,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们停落在一片荒凉的空地前,队长双手结印,面前的空气出现波纹,幻象破解,浮现出真实的景象,一座破旧的堡垒屹立眼前。 大蛇丸的实验室入口也用幻术隐藏了起来。 她暗暗记下队长结印的手势,打算回去练习。 队长开始分布任务。 他点了好几个人的代号,详细说明该怎么潜入包围,轮到她时语气有点微妙:“嵐,你在原地待命。” “为什么?”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是医疗忍者,当然要在外围等待救治伤员。”队长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自己填报的登记表自己不清楚吗?” 登记表是油女龙马帮她填的! 她差点喊出来,理智遏止了情绪,现在是任务期间,她深吸几口气,大脑嗡嗡作响。 她的第一次暗部任务就这样潦草结束了。 十分顺利。 没有人伤亡,没有人受伤,甚至在忍校里常见的被千本刺中了,被苦无割破手指的这些小伤都没有出现。 毕竟她的队友们是忍者中的精英。 只有她是多余的。 怪不得大蛇丸没有教她暗杀术,他肯定早就料到今天的事情了。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愤怒,被戏耍的愤怒。 为了不在任务里拖后腿,结束完一天的课程后她都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训练场上继续加练,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会不会遇到对敌的情况,她可能会在此次任务里杀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然而一切都结束的这么轻松。 更难受的是,任务顺利是件好事,她甚至没有理由生气。 回去的路上,鸟面具看出了她的闷闷不乐,本来想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结果因为她太矮了,只能转用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灰心,以后有你的作用呢。”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她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再加上心里正生闷气,拍开了他的手。 鸟面具的语调夸张:“哇,殴打前辈啊!” 其它几个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看过来,队长道:“鹰,别做多余的事。” 她反应过来,连连道歉。 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嘛。” 她躲在面具后勉强笑了笑。 队伍解散后,她立刻去找了大蛇丸,气势汹汹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打算兴师问罪。 任务是他安排的,她不信油女龙马给她登记成医疗忍者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勇气在踏进实验室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书桌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实验记录文稿,旁边有几个被打开的玻璃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防腐剂的气味,大蛇丸的实验肯定有了新的进展,不然他一定会守在桌子前像个痴呆老人一样念念有词。 他或许说的没错,她是个胆怯的人,她对这里有着隐约的畏惧,尽管她已经习惯用手术刀剖开动物们的胸腔,去面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体组织,但她隐约能感受到,这所实验室里涉及的秘密远不止她所看到的这些。 揭开冰川隐藏在水面下的真面目时,迎接她的会是罪恶还是救赎呢? 她不清楚。 她现在只想找到大蛇丸,丢掉平日里尊师重道的礼仪,狠狠质问他一顿,最好把前几天送给他的润喉糖拿回来,亏她在药店挑选了那么久,买的还是最贵的那一档,他根本就配不上那盒润喉糖! 她在最南边的房间里找到了大蛇丸。 准确点说,是熟睡中的大蛇丸。 这把她吓了一跳。 她以为像大蛇丸这种整天高效率高精度要求自己的人是不需要睡眠的,他应该无时无刻不在捣鼓他的实验,然后时不时发出桀桀的邪恶笑声,放在木叶童话里,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 这位反派是她的老师。 她前进了两步。 她觉得他死了的可能性都比他睡着的可能性大。 大蛇丸靠在椅背上,双手扶臂,头颅微微下垂,黑色的长发顺直滑下,不知道他用的哪个牌子的洗发水,每天熬夜发质还这么好,一根白头发也没有。 他长得真的很漂亮。 诗和再次在心里感叹。 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皮肤苍白细腻,脸型瘦削,只是从眼角扫到眼尾的紫色眼影生生破坏了这种静谧的美丽,让他所拥有的苍白阴郁裹挟上了一层邪恶的意味。 她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脸颊,冰的。 人不可能拥有这么低的体温。 难道他真的死了吗? 她突然有点踌躇,不敢去探他的鼻息,手指换了轨道,拨开柔软顺滑的黑发,摸到了冰冷的金属耳饰。 “你在干什么?”大蛇丸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平静地盯着她,他有一双妖异的金瞳,被盯着的人会感受到被非人生物注视的毛骨悚然。 她讪讪缩回手:“我,我想看看您是不是睡着了。” 她在心里暗自摈弃自己的胆小,她打定主意不用敬语的! “口是心非。”大蛇丸冷哼一声,坐直身体,“现在外面应该是白天吧,你不是应该在训练吗?” 对啊,她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攥紧了拳头:“是您让油女前辈给我申报的医疗忍者身份吗?” “对。”大蛇丸懒洋洋道,声音里还带了点刚睡醒的慵懒。 “为什么?”她被他全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态度激怒了,消失的勇气在怒气的加持下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因为你很弱,”他突然直视她的眼睛,鎏金色的竖瞳刺了她一下,“庆幸你生了个好时代吧,木叶还没山穷水尽到把孩子送上战场的地步,不然以你的实力,上战场一定活不下来。” “我会变强,我可以学习!”她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我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我开启了写轮眼,我一定能做到!” 大蛇丸在听见“写轮眼”时表情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他傲慢地盯着她,过去这么多天,他一直都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就好像她是一只没用,渺小,还很聒噪的臭虫,“如果你想靠写轮眼大放异彩的话,我必须告诉你,你可以趁早收拾包袱回家了。” 他语气平淡:“你没有战斗的天赋。” 她愣住了。 “天赋”这个词绝对可以列入宇智波诗和人生最痛恨十大词语之一。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在读忍校时,老师批改她的试卷,突然感叹了一句:“你其实没有当忍者的天赋。” 她的每张试卷都是满分,她的每门课程都是第一,她从小到大都是所有人看好的“天才”,但“天才”不是指努力的人,它是指那些依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能超越努力的人的人。 学习需要天赋,开眼需要天赋,当忍者也需要天赋。 而没有天赋的她只能依靠比别人多出千百倍的汗水来弥补。 但是这些在真正的天才面前相形见绌。 可是,可是,她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被挑选进根部,通过测试,被三忍之一收为徒弟,即使大蛇丸每天都会间歇性地攻击她的脑袋里塞满了稻草,但是她一直认为在内心深处他是认可她的。 “您不能这么说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说敬语,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悲了,“这种话,至少,至少不能由您来说。” 眼眶发热,视线被晶莹的眼泪替代,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 流眼泪是很掉价的行为,在忍者中被视为“没有骨气”的表现,她从不轻易流泪,只有在父母的尸体运回时她短暂地流了一会眼泪,那个时候,眼泪好像把她的悲伤带走了,她哭完之后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大蛇丸一句话就让她憋不住眼泪,越哭越难受,鼻子也堵住了,她大声吸了吸鼻子,眼泪滑过脸颊特别痒,某种酸涩的,拧巴的情感席卷上心头,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扯过大蛇丸的衣袖擦眼泪。 她不想考虑什么礼仪,大蛇丸会不会生气之类的东西了。 她绝望地想:他干脆就在这把她打死吧!反正她是个没天赋的孩子,一个劣等品,活着也根本没用! 她的鼻涕流到了大蛇丸的绿色马甲上。 大蛇丸:…… “你哭什么?”他头痛地按住太阳穴,“我又没骂你。” 这比骂还严重。 他否定了她的价值。 她的鼻涕和眼泪流的更凶了。 大蛇丸尝试性把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不是说你一无是处,你也有优秀的地方,比如,比如……” 他卡壳了。 要眼高于顶的他去哄小孩真是一件难事。 诗和已经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和舌头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头晕心慌等不安的征兆接连出现。 一定是大蛇丸下毒了。 她难过地想,因为他认识到她是一个没有用的人,所以选择了杀人灭口。 头越来越晕,视线里的大蛇丸开始晃动,过了一会她意识到是她的身体在晃动,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摇摇欲坠。 死亡将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遗言:“不要……录取宇智波止水。” 她死也不能接受是这个人接替她的位置并比她做的更好! 【 www.w】 9、来自后辈的欺压 “真没用啊。” 熟悉的,言辞刻薄,声音。 “这真的是那个孩子吗?” 像鬼一样缠着她。 “算了。还是多费些心吧。” 天堂难道也会有这种讨厌人的家伙吗? “醒醒。”脸颊覆上冰冷的触感,麻木的感官被低温刺激,不由自主睁开眼,还是大蛇丸这张讨厌的脸,目光平和,金黄色的阳光在苍白的面容笼上一层神圣的辉光。 诗和想:太倒霉了,不会天堂也有大蛇丸在吧? 陆续恢复知觉的手脚动了动,勾住对方的绿马甲的袖口,她坐直身体,发现自己还处在熟悉的摆设里。 “呼吸性碱中毒,”大蛇丸有一边的袖子捋起来,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简单点说,你哭晕过去了。” 居然不是中毒。 她宁愿是她中毒了……这样显得她的心理活动和挣扎很蠢。 大蛇丸还算有一点良知,把她抱到了椅子上,她尴尬地站起身,血液回流,除了干涩的眼皮和堵住的鼻子,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 大蛇丸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但你起码要明白,以你的年纪,上战场只是送死。” 他说的有道理,但她忍不住反驳:“可是宇智波止水……” “宇智波止水是谁?”大蛇丸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有和他比较的必要吗?” “没有,”她摇头,“可是我不喜欢被人比下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而聪明的孩子一般有很多缺点,我能包容,”大蛇丸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拭过她脸上的泪痕,“如果你想要争取第一的位置,不如去尝试把他杀了。” “杀了?”她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要变得比他更强。” 大蛇丸不为所动:“不想杀人,那你去把他弄残,我可以教你一个高级忍术。” 她当然不会……等等,时隔多日,他终于要教她忍术了吗? 她忽略了前提,兴奋地盯着他。 大蛇丸在她炙热的目光中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s级的忍术,常用于突袭,或者被贴身时突围的手段。” 听起来威力很强盛。 大蛇丸走至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声道:“将你的查克拉集中在一边手上,尝试去改变它的运行回路和性质,把它塑造成你认为最合适的形态。” “最合适的形态?” “一般是蛇。”大蛇丸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演示,“因为蛇的形态柔软,具有韧性。” 他苍白的手臂在瞬间化为无数条裂颚的斑斓长蛇,冲着前方跃跃欲试的姿态。 她尝试按照他的话去做,右手微微发烫,全身的查克拉聚集一点时其他地方就会感到虚弱,她迅速伸出手臂,但是没有呈现出如大蛇丸一般的效果。 她甚至一条蛇都没召唤出来,凝聚的查克拉只化为几条细弱的丝线缠绕在手臂上。 她求助地看向大蛇丸。 大蛇丸摸了摸下巴:“嗯,或许是查克拉储量不足导致的。” “或许?”她讨厌这个词,他就不能得出一个肯定的诊断吗? “也有可能和你的查克拉性质有关,”大蛇丸道,“这是一个s级忍术,教给你一个下忍已经超出规定了,好了,你该回去了,顺便好好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医疗忍者。” 整个木叶就他最没有资格提“超出规定”这几个字,他教她忍术的目的似乎纯粹是想把她打发走而已。 她愤怒地抬起脚,每一次迈步都格外用力,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了,等等。”大蛇丸叫住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柔软的织物蒙住了她的脑袋,她掀开一看,发现是大蛇丸身上的忍者绿马甲。 他仅穿着内衬,对她说:“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我。” 小气鬼! 她愤怒地离开了实验室。 楼下有干洗店,她平时的衣服都是放在那寄洗的,洗衣店老板和她相熟,和她打招呼:“诗和酱,听说你考上下忍了?” “嗯。”她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洗衣店老板道:“我记得你的指导上忍是旗木上忍吧,很有名的忍者,就连我也听说过呢……咦,这衣服是成年人的尺寸吧?” “啊,”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寒暄的氛围,尤其是通过这种闲话家常,对方能挖掘出她的生活信息,让她感到很不安定,“我……” “这是旗木上忍的衣服吗?”老板语气古怪,把她悄悄拉到角落,“诗和酱,如果被欺负了,千万不要忍气吞声啊!” 她支支吾吾:“也不算被欺负了。” 虽然心里对大蛇丸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满,但的确是她弄脏了他的制服,洗干净送回去也无可厚非吧。 “你要保持警觉!”洗衣店主竖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观察周边,确认没人才敢出声,“我可是知道哦,有些前辈仗着资历深就会使唤小辈包揽生活中的杂事,听说旗木朔茂脾气很好,我还以为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已经厌恶到直呼名讳了啊。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是我不小心弄脏了老师的衣服。” “这样啊。”老板的眼神放松下来,“如果受到委屈一定要和我说,你可是我们这些邻居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侄子的朋友也是个忍者,我可是知道忍者内部有投诉渠道的,如果有谁欺负你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联合起来投诉……” 太可怕了。 店老板的热情。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身,手里多了一袋店老板无论如何都要她带回家的腌菜。 公寓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但她的家就在这里,想要躲避也躲避不到哪去,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心里暗自祈祷他不是来找她的。 “啊,诗和,你终于回来了呀。” 祈祷失败。 她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和他打招呼:“旗木老师,有事吗?” 旗木朔茂没有穿绿色马甲制服,这让她送了一口气,起码谎言不会被拆穿。 “关于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旗木朔茂表情沮丧,“本来是想把聚餐当成促进小队感情的契机,却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她昨晚在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在外人的目光里看起来就像愤而离场。 “我没有生气,”诗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加入根部明明该是骄傲的,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想必旗木朔茂也不会不理解,但她总觉得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和大蛇丸扯上关系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所以她连美琴姐都没有告诉,“我真的只是有事。” 她抿了抿唇,把压在内心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而且旗木老师也不用每次都这么小心翼翼啊,你可是我们的指导上忍,态度可以稍微严厉一点。” 只要不要像大蛇丸那样刻薄就好了。 “啊,我有表现的很明显吗?”温和的男人抓了抓马尾,“主要是因为你们都是孩子吧,每次看到你们总会让我想起卡卡西,所以就稍微在意了些你们的心情。” “那也不用每次都纵容绳树那家伙在训练中使用些奇奇怪怪的忍术吧。” 绳树最近不知道从哪偷看来一个忍术,可以把自己变形为犬,进行突击,上次实战时被她一脚踹开。 “我倒觉得绳树这孩子很有创意,”他笑起来,“静音也很努力,听说最近开始着手学习医疗方便的知识,还有你,你是他们之中最努力的那个,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变成我的前辈呢。” 就是因为这样!这种宽和的,对所有人抱有赞许和肯定的态度!才让绳树那种讨厌的家伙变得越来越不正经! 洗衣店的老板说,忍者里会有一些人仗着自己资历深欺负后辈,她忍不住道:“旗木老师,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 “欸?”旗木朔茂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你可能会被人使唤去洗衣服,做饭,然后跑腿……”她的脑子开始自动播放起旗木朔茂像个奴隶一样被其他人压在脚下卑躬屈膝的画面了,“总之,你该硬气一点。” 说完以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对自己的指导上忍指指点点会被当成没有礼貌的人吧。 旗木朔茂却郑重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中忍考试在即,我的确得对你们严厉一点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接下来这段时间加训,这个消息我会分别通知静音和绳树的,你也要做好准备。” 这是她今天听到的唯一算满意的消息了。 希望静音不要知道这个结果是她促成的。 旗木朔茂离开前,对她道:“谢谢你的伴手礼,卡卡西那孩子很喜欢。” 卡卡西? 她想起那个隐藏在面罩下,只露出眼睛的男孩。 伴手礼是她在商店随便挑的礼盒,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下次有空可以单独来我们家吃饭,卡卡西似乎很喜欢和你一起玩。” 昨晚她和卡卡西玩了一场游戏,结果是她赢了,因为是她先碰到的纸杯,卡卡西的手压在她的手上面。 他大概是想再来一把找回面子吧。 她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 www.w】 10、复杂的人际关系 静音开始唉声叹气。 自从旗木朔茂宣布要加练的消息后,她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对着诗和的头顶不停吹气,浮毛被她吹的立起,诗和实在受不了她这肉麻的状态,一把推开她,手臂又被她缠住了。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比她高一整个头的少女把脸埋在她的手臂上,哀嚎道,“我根本不想考中忍,为什么要加训?” 中忍考试需由三人一组形式参加,一旦一个人弃权,其他两人将被自动淘汰,所以尽管再不乐意,静音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逃课请假。 “还好吧。”诗和并不觉得很辛苦,她白天要和静音他们一起训练,磨炼队伍的默契,晚上则要跟着大蛇丸学解剖,因为加训,白天时间不太够用,她缩减了睡眠时长,去练习大蛇丸教给她的忍术。 目前她已经可以变出三四条小蛇了,虽然比起大蛇丸所呈现出的状态它们还很细弱,有气无力。 “我为什么总是要找你这个学习狂魔诉苦呢?”静音懊恼道,“大概是因为我只有你这个冷漠的朋友吧!” 诗和尴尬地摸脸:“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肉麻的话?” “这就叫肉麻?”静音哼哼道,“那个宇智波小子看你的眼神才叫肉麻呢……” 她皱紧眉头,语气冷淡:“你要是再提他我就走了。” “太冷漠了,诗和酱,”静音抬高音调,“男孩子就喜欢你这种神秘又冷酷的调调啊。” “……”她有时候真不想搭理她。 训练结束后静音缠着说要请她去吃最近新开的拉面馆,她记挂着晚上的实验课程,强调自己吃完就走,绝对不会陪她继续蹉跎时间,静音答应的爽快,吃完饭后又开始耍赖要她陪她逛商场。 “不是说好吃完饭就回家吗?”诗和看了眼天色,计算时间。 “但是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啊!”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训练只能增加你我之间痛苦的回忆,可是逛街不会。”静音突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绳树说的没错,你最近好像一结束训练就没影了,你是去干什么了?” 她立刻逃走了。 静音是个很好的朋友。 就是好到有时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朋友之间需要分享,陪伴,还有敞开心扉。 她每一条都做的很烂,尽管如此,静音还是愿意和她做朋友,她很感激,但除了感激以外,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的心情不好。”大蛇丸语气肯定,“没成功杀了宇智波止水?” “我还没有成功施展出那个忍术。”想到这里,她更沮丧了。 大蛇丸不甚在意:“展示给我看。” 她打起精神,遵循记忆里的教导,将查克拉汇聚至右手,但是她始终无法凝练出接近实质的物体,幻化出来的蛇无精打采。 “和查克拉的储量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大蛇丸摸了摸下巴,突然将桌上的笔记扔进她怀里,“试着以攻击为目的将查克拉注入进去。” 她依言照做,笔记本在查克拉注入的瞬间炸开,纸张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灌入,雪白的纸屑喷了她一脸。 大蛇丸早有预料,站的离她极远,语调不紧不慢:“看来你的查克拉性质的确出现了变异情况。” 他走过去,抹掉她脸上的纸屑,抽出笔记本,摊开给她看上面针状的小孔:“一般来说,查克拉只有风,火,雷,水,土五个基本属性,但也有极少数情况,查克拉会在这些属性的基础上产生变种。” “我变异了?”她不可置信道。 “是查克拉属性变异,不是你变异了,”大蛇丸拂去她头顶的纸屑时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如果是后者的情况……”他露出一个瘆人的笑,“那你现在估计就躺在我的手术台上了。” 她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似乎很容易对大蛇丸说蠢话,不过大蛇丸也不遑多让,经常会说些冷幽默笑话。 “从形态看的话,大概是发生了类物质的变化,”大蛇丸分析道,“你试图运转查克拉时,查克拉应该会慢慢形成一个雏形,你可以试图把它具象化。” 在他的引导下,她再次凝聚查克拉,不过这次不再带有特别的倾向,而是单纯顺着它的运行规律慢慢凝结为实质。 手中骤然多出了一把……线? 不过比普通的丝线要坚韧许多,她用力压了压,指尖压出一道血痕。 大蛇丸神色有些微妙:“居然是这种形态变化。” 他转过身,在两人高的书架里翻找起来,诗和紧张地贴在他身侧:“有问题吗?” “不是,”大蛇丸道,“你的查克拉变化很适合修行一个忍术。” 他在角落里推出一本书,她连忙把书抽出来,这废了不少力气,因为书架上的书塞的很紧实。她摊开书页,书的第一面是关于一些简单的,木质机巧的介绍。 她疑惑地看向大蛇丸。 虽然跟着大蛇丸学习的这段日子学到的东西的很杂,但也能明显看出他偏向传授她医学方面的知识,在此之前她只听说过他的队友纲手大人是世界上顶尖的医疗忍者,大蛇丸反而显得默默无闻。 大蛇丸低下头,扫了眼页码:“132页。” 她连忙翻到对应的页面,这本书应该有些年头,书页干脆泛黄,每次翻动她都害怕书脊散架,格外小心翼翼。 一百三十二面的书面上画着巨大的人偶,更精确点描述,应该算是人形的傀儡。 前面的各种机巧教学只是为了一步步组建出这个成果。 “操控傀儡很考验查克拉的控制程度,既然你的查克拉偏具象化为线形,傀儡术很适合你。”他的语气略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这是砂忍的秘传忍术,也是你父母带回来的成果。” 她捧着书的手僵住:“这是爸爸妈妈带回来的东西?” “嗯,你的父母都是非常优秀的忍者。” 这种话……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但是第一次,她看到了 她慢慢地,珍惜地把这本古老的书抱进怀里,第一次感到自己距离父母是这么近。 “谢谢你。”她小声道。 “道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虽然你在战斗上没有多高的天赋,但这门忍术好歹也能算你保命的手段吧。” 大蛇丸的声音依旧那么难听,带点刻薄的意味,不近人情。 她却感到内心有一股暖流流过。 “老师。”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离开的脚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蛇丸疑惑:“你要干嘛?” 她哼唧了一声,拉住他的手臂,想让他蹲下身。 大蛇丸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整个人硬的像木头。 她只好道:“我想抱一下你。” 说出来以后完全没有温情的氛围了。 大蛇丸略带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我可不是你妈妈。” 她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忍不住笑起来:“您是我的老师。” 盯着她的笑颜,大蛇丸慢慢皱起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但又有些触动的东西。半晌,他慢慢俯下身,任她抱住。 “老师,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您,在所有人中挑选中了我,”她说着说着,吸了吸鼻子,“我在您眼中是最优秀的吗?” 他害怕她的鼻涕又流到他身上,只好道:“是。” “遇见您真的太幸运了。” 有微凉的液体流进他的衣领,令他想起了七岁那年的细雨。 他在父母的坟前发现了一只白蛇的遗蜕。将他带回木叶,抚养教导他的老师说,这一定是他父母的祝福。 白蛇象征着幸运与不死。 这场景微妙地重合了。 得到傀儡术的秘传后,她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去往了墓园。 这里埋葬着所有在任务中牺牲的忍者,她的父母也在其列。 她只是偶尔来这里看望他们,替他们擦拭墓碑上的浮尘,换上新的鲜花。但因为今天她来的太晚,花店已经关门了,只能先把已经出现枯败迹象的鲜花撤下来。 有点想哭。但也不是不能忍耐。 火影大人说忍者就是可以忍耐一切的人。 她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无论再苦再累,内心迷茫悲伤,她都在努力地忍耐。 “呜呜呜……” 墓园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哭声。 她下意识捂住嘴,发现这哭声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循着声源方向看去,一道瘦小的影子站在角落里,边哭边抹眼泪,用力地擤着鼻涕。 她本来想无视他,但考虑他的动静太大,连树梢上的乌鸦都被惊动飞起,这时候还装作看不见就有点太冷漠了。 她递过去一张纸帕:“别哭了。” 男孩哭的忘我,没注意到身边有人,她一出声,他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往后倒退。 “啊啊啊啊啊有鬼!” 后退时,他的脚后跟抵在墓碑的边角,身体平衡不稳,向后栽倒,手忙脚乱地打翻了旁边供奉的花瓶,清水洒了一身,还一屁股坐在了人家的灵碑上。 “……”诗和按住额角,“带土,是我。” 男孩遮挡脸部的手掌试探性地放低了一点,露出可怜无辜的眼睛:“学姐?” “起来。” 他犹豫了下,搭住她的手,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学姐也是来扫墓的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歪倒的花瓶:“你弄倒了人家的花。” 宇智波带土大叫一声,赶紧把花瓶扶起来,嘴上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的鬼魂千万不要找我啊,我不是存心冒犯你们!” 还是那股白痴样。 她叹了口气:“赶快回家去吧,你奶奶还在家里呢。” 带土露出为难的神色:“其实……我是瞒着奶奶出来看爸爸妈妈的。”他低下头:“如果奶奶知道我来这里,一定会伤心。” 他身上的衣服被瓶里的清水打湿,泥土黏在浅白色的衬衫上,脏一块灰一块。 宇智波带土的父母在战争中牺牲,父母亲缘关系凋敝,虽然住在宇智波族地,但除了奶奶,也没有其他亲人。 和她一样。 “先回我家吧,把脏衣服先换下来。”看时间,带土的奶奶估计已经睡下了,老人觉浅,况且带土的奶奶平日对她不错,她帮忙照顾一下带土算是回礼。 “欸?”那对狗狗眼呆滞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不愿意就算了。”她转身离开。 “等等我!”带土连忙追上来,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欢快摇个不停,“谢,谢谢你,学姐!” 她简短客套地回复了一句,出于好心,还是提醒道:“下次扫墓还是选择白天的时间段,晚上光线暗,容易出意外。” “白天人太多了,”带土失落地说,“我不好意思被人看见。” 确实,死去的忍者都是大家的亲人,每天来吊唁的人很多,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很少来这里的原因。 “思念父母没什么丢脸的。”她想了想,说,“我偶尔也会想他们。” “学姐和我一样吗?”他的眼睛湿润,像诗和以前养的一只小黄狗,“但是学姐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他低下头,脚尖往前推了推:“大家最近都说族长家准备收养你,你以后会接替族长的位置……” 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过美琴姐来她公寓的频率确实高了些。 关于这件事,她还没有想好,所以选择沉默。 回到公寓,她找出自己平日不常穿的拖鞋,带土局促地站在玄关处不敢张望,她给他介绍了一下卫生间的大概方位,还提供了一套睡衣和换洗内裤。 带土脸色通红:“这是女孩的衣服吧!” “旧衣服,很早不穿了,内裤是便利店的一次性内裤。”怕他有洁癖,她详细解释道,“现在天色太晚了,买不到新的睡衣。” 如果他还嫌弃的话她就直接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 带土没说什么,只是嘟囔着“好丢脸”磨蹭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 趁这时间,她把傀儡术的秘籍锁在了平时摆放酱油的柜子里。 等带土出来,她已经在床边整理好了一个小的床铺。 “你睡这里。” 男孩的头发湿漉漉耷拉下来,发尖往外淌水,她取来干净的毛巾扔在他头上,还找来了电吹风。 等她洗完澡出来后,带土已经把头发吹的差不多干了,毛绒绒的黑色短发像刺猬一样炸起来,邀功似地往她面前一站:“我有好好把头发吹干哦!” 她平淡地嗯了一声,爬上床,盖好被子,打算睡觉。 被子边缘传来拉扯的力道,带土眼含失望地看着她:“每次好好把头发吹干,奶奶都会夸我。” 她闭着眼睛,气息平稳:“就因为这样,你才会有蛀牙,奶奶平时奖励你吃的糖果太多了。” 带土撅起嘴巴,不高兴地回到自己的床铺,钻进被子里。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他又轻轻地说:“学姐今天也很想爸爸妈妈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房间里形成一道光束,她睁开眼,“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我睡不着。”带土的声音闷闷传过来,“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好孤独,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你不是还有奶奶陪着吗?”她的语气听起来一定很坏,坏到带土愣了下,爬起来看她,“学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 “一个人不会感到很孤独吗?” “多训练就没空想了。” “但是人不可能一直忙个不停吧。” 她深呼吸:“你再不睡觉我就把你扔出去。”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月光照进来,洒在她的手上,福利院的护工以前对她说死去的亲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在天空中注视着人间的家人。 她也会有感到很孤独很孤独的时刻,但是习惯就好了。 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被子被掀开,冷空气接触到皮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有更大的热源钻了进来,温暖了她冰冷的手脚。 “学姐。”那双大而无辜的眼睛盯着她,他穿着她的旧衣服,身上散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气味与她同源,“你如果被族长收养了还会和我一起玩吗?” “……我们是一起在养老院做义工,不是玩。回你的床上去。” “我有奶奶陪伴,学姐没有人陪伴,我陪学姐好了。” “我不需要你陪伴。”她尝试推开他,手脚却被缠住了,小男孩拼命抱住她的胳膊,脸蛋被搓圆的通红,“那就当学姐陪伴我好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无比后悔把他带回家这个决定。 只能冷冰冰警告道:“不许磨牙打呼,不许蹬被子把腿放在我身上,否则我就把你踢出去。” 带土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 【 www.w】 11、中忍考试 枕边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很奇怪。 诗和的头发柔顺且直,她习惯在睡觉时把它捋到一边,从来没有过像今天一样的困扰,带土的头发一直在扎她的耳朵,她挪开身体,他又像嗷嗷待哺的小狗一样贴上来,眼角挂着泪珠,嘴里喃喃说着梦话:“爸爸妈妈……” 她睡不着。 带土是她在养老院做义工时认识的,他们身世相似,那时候她父母还没有去世,不过和去世也没什么两样,除了每月从火影大人领取他们的工资时她多少有点真实的感触,实际上父母连信都很少寄回来,因为害怕暴露。 带土的家庭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剩下的唯一亲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时常生病,与其说是让她来照顾带土,不如说是让带土负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 诗和待他总是宽和一些。 她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学着福利院里护工照顾孩子的姿势,支起身体,手掌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带土整个人身体是蜷缩着的,每次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脊背时,他整个人都会更舒展开,就像雨水拍打过后的叶子,紧皱的眉头也松懈开。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盯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 带土在被窝里打着哈欠醒来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训练场,一夜没睡对她的精神影响不大,甚至有条不紊地嘱咐:“卫生间里有没拆封的牙刷和毛巾,你可以用,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早餐自己下楼去买,最后,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任何人。” 静音对她的生活有着奇怪的窥探欲,上学的时候她就格外在意她会和谁说话,对谁有好感之类的无聊小事,要是让静音知道她让带土在家里过夜肯定又要大闹一场。 她以前就吵着要去她家里做客,不过她都拒绝了。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静音的下一步一定会是邀请她去加藤家做客,借口可以用的冠冕堂皇:毕竟你邀请我去你家做客了,礼尚外来,我肯定也要邀请你啊。 她太了解静音了,静音也了解她,这算她们之间一个默契的规定,谁先打破谁就会受到惩罚…… 她相信带土没那个胆子说出去。 不然她会物理超度他。 /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常规。 投掷手里剑,控制查克拉,练习忍术。诗和在忍术上有明显的短板。而忍术又是忍者赖以生存的手段,她曾以为写轮眼可以弥补她在忍术上的不足,然而事实证明她可能也没有开眼的天赋,和在忍术上一样。 大蛇丸给予了她另一种全新的可能。 虽然她也会称呼旗木朔茂为老师,但二者之间在她心中的地位天差地别。旗木朔茂是个很好的长辈,宽和温柔,还会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但在老师的位置上他似乎又不那么称职,他只会教给他们一些常规的,不那么出格的知识。 木叶白牙以自创的,高速高攻的刀术成名,但现在看起来,他也没有要把这手刀术传授给她们的意思。 或许他打算把这些当做家传秘学传承下去,忍术与刀剑流派的招式在忍者之间是非常宝贵的知识,他想把这些留给自己的孩子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认为他不像是小气的人。 旗木朔茂拍了拍手,将他们聚集起来:“中忍考试在即,你们的进度还远远不够,我建议你们还是晚一年申报晋级考试。” “那怎么行!”绳树大声道,“老师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们?” 她不说话,心里却难得赞同队友的想法。 静音则很随意:“都无所谓啦。” 旗木朔茂温和道:“中忍考试和忍校结业考试不一样,它是具有折损率的,我不推荐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去参加。” 诗和紧抿下唇。 三个人里只有她的年龄远低下忍平均线。 绳树道:“不行,我答应过老姐,要在二十岁之前当上火影!” 旗木朔茂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冷冷道:“笨蛋,除非当任火影死亡或者犯下重大错误被大名卸任,否则不会选取下任火影。” 他这话几乎是在变相诅咒火影在八年时间里下位。 绳树双手拍住脸颊,表情惊恐:“火影大叔原谅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火影大人当然会原谅他,他可是金贵的初代火影嫡系血脉,村子里唯一有望觉醒木遁的血继限界的忍者。 如果说宇智波止水是让她焦虑的上限,那么绳树大概就是让她感到安心的下限,至少他到现在也没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前段时间还和犬冢一族混在一起钻研忍犬秘法。 队伍解散后她避开静音,单独找到了旗木朔茂。 “旗木老师,我想参加中忍考试。” 他正蹲下身体在收拾散落在地的忍具,这些活一般都是由他们这些下忍来干,但旗木朔茂是个溺爱学生的老师,他会选择自己留下收拾,让他们早些回家和父母团聚。 他太好了,好到有点突破诗和对好人的想象。 闻言也只是慢吞吞抬起脑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诗和,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你这个年纪,并不适合晋升中忍。” “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旗木老师认为我没有晋升中忍的能力吗?”她的语气有点冲动,换做以前,她肯定不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可能是因为他的态度总是这么柔软,甚至到了可以说是软弱的地步,所以她占据了强势的主导地位。 旗木朔茂还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忍具,没有被她的情绪所影响:“中忍考试很残酷,无论你还是绳树,都不应该过早的接触这些。” 她绷紧脸:“我会向您证明我有这个实力!” 旗木朔茂终于停下了收拾忍具的动作,他背对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来还是那副任别人怎么评说都只会露出稍为难的神色。 良久,他像是没办法地叹气:“诗和,过来吧。” 她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旗木朔茂在她的心里是“温和无害”的代名词,不仅是她,在木叶所有居民心中,旗木上忍是所有忍者里最出名又好脾气的人,纲手姬还时常因为喝醉酒在居酒屋拍碎桌子影响生意,旗木朔茂却不会,他是一个温柔的,遵循规定的忍者。 这就导致气管被掐住时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在战争中磨砺出的成年忍者,他的手掌可以轻松扼住她的喉咙,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在几秒内折断她的颈骨。 空气无法流入肺里,视野一阵阵发黑,附着上网状的黑点。始作俑者依旧用着那副温和的神态面对她,她拼尽全力抽出苦无试图割断他的脖子,失去的平衡感让她甚至找不到动脉的位置。 “诗和,死亡是很可怕的。” 耳边血液轰鸣。 黝黑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痛苦与挣扎。 “它会让你不再信任他人,不信任自己。” “如果你们侥幸活过中忍考试,那么下一步你们将以中忍的身份被投放进战场。” 掐着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他松开手,新鲜流动的空气涌入鼻腔,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身体因劫后余生自动分泌肾上腺素,她的心跳快了一倍不止。 旗木朔茂细心用纸帕擦去她嘴角的涎液,依旧是关怀的语气:“所以参加中忍考试的事情还是暂缓些吧。” 他的衣袖上残留着晶莹的口水,触及到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擦拭掉。 “脖子上的勒痕稍微遮挡下吧?”他的目光真挚关切,可怕的是在掐住她的脖子的一分钟内,他也一直用这种目光注视着她。 胃部被攥紧了,想要呕吐,她是生物链被克制的下位,从骨子里畏惧这个男人,不敢反抗。 接过他手里的绿色围巾,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还有点沙哑,旗木朔茂露出自责的神情:“怪我太心急了。” “成为忍者并不是一件好事。”旗木朔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疲惫,“你比大多数孩子都要聪明,也更能体会忍者的生命是易碎的瓷器。” 这话让别人知道,他一定会被革职查办的。 忍村以培养更多更优秀的忍者为荣,木叶也不例外,从日常中忍者可以享受到的各种优待就可以看出,木叶是鼓励居民成为忍者的。 尤其是现在还处在战争时期,木叶虽然没有全面开战,但原本三年举办一次的中忍考试已经改期为一年一次,木叶在为贮备大量年轻战力做准备。 火影应许她加入根部也是同理。 所有指导上忍里,大概只有旗木朔茂有意阻止自己的学生晋升中忍。 “那为什么又要我们加训?” “本来是想让你们拥有虽然没成功但起码努力过了的想法,但是这招……” 她突然明白了他后面没说完的话。 这招用来对付绳树可以,静音对晋升中忍没什么想法,只剩下一个她。 “我是旗木老师最头疼的学生吧。”她动了动脖子,火辣辣的痛。 “也不能这样说,”旗木朔茂把最后一个忍具塞进皮革夹里,“你是个天才啊。” 他用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日后会成为一名超越我的忍者,可是这条路注定是痛苦的。” 他的脸上突然挂起温和的笑:“卡卡西!” 瘦瘦的矮小的影子跑过来,熟练地想要投入父亲的怀抱,却在前一秒刹停了。 天生耷拉着的,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眼睛盯着她脖子上那条绿色的绣着手里剑的围巾,发出质问:“为什么我的围巾会在你的脖子上?” 她没有理会他,冲着旗木朔茂鞠了一躬:“回头我会把围巾洗好送回去的,谢谢您今日的教导。” 【 www.w】 12、猫面具队长 “诗和酱和旗木上忍的关系很好啊。” 把围巾送往洗衣店时,收获了老板由衷的感慨。 “那件绿围巾,我记得是他儿子的吧,旗木卡卡西,很有名的天才,据说最近在筹备毕业考试,他天天戴这条围巾,应该是很心爱的东西,舍得借给你证明你们关系很好啊。”老板眯起眼睛,戴上老花镜,看清了围巾上的手里剑图案。 诗和摸了摸围巾边缘的毛球,只注意到了前半段话,下意识反驳:“不是还没有到毕业季吗?” “听说是因为能力出众,所以破格进行单独考试了。”洗衣店老板说,“诗和酱,不要掉以轻心,有人要打破你的记录喽。” 旗木卡卡西与带土同岁,如果成功通过忍校结业考试,那么他将打破木叶史上最小年龄成为下忍的记录。 第一名是初代火影的孙女纲手,她六岁就从忍校毕业,成为下忍。 诗和大一岁,七岁晋升下忍。 如果旗木卡卡西通过考试,她的排名将会被挤到第三。 她一下就感觉呼吸不那么顺畅了,僵硬道:“那就提前恭喜他了。” 她付完钱,在楼下买了一份便当带回家,边吃边研究傀儡的制作流程。 便当里有她最讨厌吃的辣椒,她不得不在浏览那些复杂的机关结构之际分出心神把切碎的辣椒块一片片挑出去。便当店老板知道她的喜好,今天可能是把别人预定的便当和她的弄混了。 太糟糕了。 青椒的味道。 她一直觉得这种蔬菜有一种天然的苦味,细细嚼起来像在嘴里含塑料袋,一时不察,塞进嘴里一片,生理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对着垃圾桶干呕了半天,灌了一大口凉水才把胃里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等吐完,她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 也可能不止是因为吃到了讨厌的青椒,她听到了让人吃不下饭的消息。 旗木卡卡西要参加结业考试。 他才多大? 破例单独给他进行测试,这种事必须要火影首肯,这也就是说,火影大人认为他有通过考试的实力。 这对木叶来说是一件好事。又多了一位潜力无限的新星。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洗衣店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甚至暗暗产生过希望洗衣店老板能粗心点,把旗木卡卡西最心爱的绿围巾洗出个破洞的黑暗想法。 是因为跟着大蛇丸学习了不少在战斗里应用的邪恶手段吗? 不,她习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因为她无可避免地对旗木卡卡西产生了嫉妒。 绳树和静音的年纪才是木叶下忍正常的平均年龄,她为了父母回来看望她的承诺拼命努力学习才成功在七岁晋升下忍,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泡在训练场里,静音还因为她的疏远跟她闹过矛盾。 结果旗木卡卡西在五岁就能让火影大人提前批准他的毕业考试申请,他看上去还很轻松,因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前一周,他还参与了他们下忍小队的聚餐。 据静音描述,那天她离开后,他们玩了一整晚的uno,旗木卡卡西赢了一整晚。 太讨厌了。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才达到的成就别人就获得得这么轻松?甚至比她做出的成绩还要卓越? 上天一点也不公平。 不管心里怎么冒黑水,她还是礼貌地把洗好的围巾装进干净的袋子,找了一位靠谱的跑腿送去旗木宅。按照礼仪,她本来该亲自上门送还的,但近期她实在不想看到旗木卡卡西还有拥有和旗木卡卡西相似脸庞的旗木朔茂。 她顺便托跑腿帮她找旗木朔茂请了一周的假期,反正既然不能参加中忍考试,那么跟在他身后训练也没有意义了。 请假还有另一层原因,大蛇丸说暗部会给她安排二次任务。 “我还是作为医疗忍者在外围支援吗?”自从经历过上一次的任务以后,她就对这件事情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暗部小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她像是一块被强行安插进去的不合适的拼图,虽然大家都戴着面具,但她隐隐约约觉得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一定是充满嘲讽和鄙夷。 大蛇丸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放心,这次的任务绝对是你能够参与的。” “还是上次的小队吗?”她还是有些退缩。 “那是暗部最精锐的暗杀小队。”大蛇丸用有一点头疼的语气对她说,“暗部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他们只是需要多做一点脏活而已。” 明明他干的才是最脏的活吧。 有时候诗和来得早,实验室没来得及收拾,内部环境简直就像大型屠宰场,鲜血洒的遍地都是。 “暗杀,处刑,拷问,”大蛇丸列举道,“暗部一般要做的就是这种暗面的事。” “拷问不是应该交给审讯部吗?”在忍校上课的时候,老师带他们去过审讯室参观,很多孩子都被里面血迹斑驳的刑具吓哭了。 “暗部一般讲究高效率,大部分情况需要在任务途中套取敌方情报,每个人都需要懂一点拷问知识。”他这话说的很隐晦,诗和还没有接受过暗部正统的训练和教育,不太了解其中的血腥。 她只是疑惑:“那为什么油女前辈没有教我这些?” “这种活一般都是由小队队长负责,”大蛇丸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但是你的队长似乎不怎么欢迎你加入。” 诗和立即想起那个戴猫面具,居于队首的忍者,他除了安排任务,就没怎么说过话。看起来是个沉默的,很不好相处的人。 因为她实力不济吧。 换位思考,如果她带领的队伍里突然被强行插入一个完全没受过训练的新人,她肯定也不会欢迎。 她有点愧疚:“真的还要带上我吗?旗木老师甚至没有答应让我去考中忍。” 暗部的忍者们实力应该起码和上忍差不多。 “旗木朔茂不让你考中忍?”大蛇丸露出意外的表情,片刻沉默后,想起了什么,了悟道,“他还在介怀那件事吧。” “什么事?”她连忙追问。 “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大蛇丸双手抱臂,刻薄地驱赶她,“先把这次任务乖乖做了。我会安排人来教你暗部的规矩的,别一副我好像让你去送死的表情。”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缩了缩脖子,抢先在他说出更刻薄的话之前离开了。 幸好大蛇丸为人刻薄,但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她就被叫到根部总部去接受训练。 通知她的还是油女龙马,他的嘴角右侧有奇怪的紫色符号,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她好奇这是用油彩画上去的,还是独特的家族秘纹。 “怎么了?”油女龙马停下介绍,墨镜可以掩藏他的视线,也遮掩了眼睛里的大部分情绪,诗和才意识到她盯着他的时间过长了,这一定很不礼貌,慌忙道歉,“对不起,我在想您嘴角的花纹。”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油女龙马停下脚步,不论日夜,他都戴着可以从头到脚遮住身体的斗篷,只露出苍白的脸,他有点认真地问道:“想摸吗?” 欸?可以摸吗? 那就应该不是家族秘纹什么的吧。 油女龙马倾斜身体,将脸凑到她面前,他的脸很苍白,身上没有任何独特的气味,就像一具完好的瓷器,她忍不住伸出手,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落了空。 “骗你的,”油女龙马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不能摸,这是独属于油女家族的秘术,我可以通过嘴上的咒纹控制体内的寄坏虫。” 她尴尬地红了脸,为自己的冒犯不住道歉。 “没关系,”油女龙马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主动提出触碰油女家族的人。” 他戳了戳狐狸面具上勾的嘴角,震动的触感让她眨了眨眼:“下次遇到油女家族的人还是远离为妙哦。” 他把她送到了一扇看起来很老旧的房间门前就离开了,诗和本来以为会是他负责她的训练,不免有些失望,她真的很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进门前,她再三鼓励自己,老师再差也差不过大蛇丸和旗木朔茂了,一个教知识但性格差劲,一个性格和善但不肯教知识。 有这一层心理准备后,她看到那具熟悉的猫咪面具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队,队长?”她结巴道,“怎么是您?” 猫咪面具:“我是你的队长,当然负责你的训练。” 可他之前也没管过她啊。 她在内心暗暗吐槽,却不敢说出来。 猫咪面具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坐到他面前。 “暗部的基本原则油女前辈应该告诉你了,重点是一些磨合训练,但你年纪太小,也不适合你。” 虽然他的态度很平淡,但诗和还是从那句“年纪太小”听出了排斥的意思。 为什么? 美琴姐说根部一般招收的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从小进行培养。 她的年纪应该也不算很小吧。 猫咪面具继续道:“过两天我们会去接收一批俘虏忍者,任务全程都需要保密,不得以口头,书面,手势等任何方式告知其他人,所以我建议你在最好提前在指导上忍那请假。” “我早就请了一星期的。”她忙不迭说。 “为什么?” “啊?”她疑惑地看向猫面具。 “任务这两天才通知下来,你应该不知道,为什么和指导上忍请假?”猫面具的态度很公事公办,但询问的内容不太公式,“身体不舒服?和指导上忍吵架了?” 也许他是怕有人提前泄露了任务情报吧。 暗部的规矩真是严格啊。 她老实回答:“因为……不想见到指导上忍。” “他欺负你了?”他的声线听起来有点紧绷。 “没有。”诗和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阐述。 因为她见不得上忍老师孩子的优秀?要她把内心阴暗的小秘密吐出来不如杀了她吧。 “你脖子上有指印。”猫面具幽幽道。 她下意识提了提衣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特地观察了脖子上的伤痕,已经淡化约等于无了,再加上暗部的制服是高领,应该已经看不出来了才对。 猫面具按住她的手,把衣领下拉,她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几乎穿透面具锁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下忍对上忍有直达火影的投诉渠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暗部里有没有投诉渠道,这个人莫名其妙表现出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面前这个人是前辈。 她在心里无数次劝导自己。 “这是在训练场里不小心弄出的伤痕。”她躲在面具后狠狠瞪他,“队长,我们能继续说任务相关吗?” “暗部第一准则,对队长保持绝对诚实。”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时让她感到了莫名其妙的熟悉。 她犹豫了一会,发问:“队长,你是我现实里认识的人吗?” 【 www.w】 13、第二种情况 暗部的第一准则应当是剥离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 诗和确定自己的记忆力还没有差到忘记油女龙马一周前教给她的知识。 在暗部执行时只能称职务或代号也是同理,油女前辈说,暗部执行的大部分都是高压且沉闷的任务,设立代号的意义就在于可以让人从潜意识里把自己分裂为两个个体,有助队员应付双线程生活。 探寻对方面具下的真实身份是一项十分失礼的举动。 但是好奇心压过了得罪人的风险。 诗和不认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认识的人群中有适合在暗部工作且能力出众到担任分队队长的人物。 况且如果真是现实中认识的人,应该在第一次任务中就认出了她吧,那为什么又表现得很排斥她加入呢? 她开始思索自己在现实里认识的仇人。 “不要问不该问的。”猫面具冷冰冰道,“我本来对你参加这次任务持反对意见,但鹰或许说的对,你们这些无知又自以为是的小鬼需要一点教训。” 他扔给她一把短刀:“从明天开始,这个时间和地点接受训练。” 她忐忑不安地接过:“队长,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猫面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认为我会是因为队员一句无心之失就为难你的人?” “当然没有……”她小声道。 其实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从进门开始,她感觉有股视线一直在瞪她。 “那就收起多余的想法,”猫面具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威严冷漠,“记住明天这个时间点来接受训练。” 她乖乖点头,想要先离开。 猫面具叫住了她。 “队长,还有事吗?”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感叹暗部的面具真是伟大的发明,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皱着眉的表情。 “暗部发给你的长刀在哪?” “在家里。”她最近在尝试用一只手把刀提起来。 “明天带过来给我。” 她本来想问为什么,又想起他的警告,悻悻闭上嘴。 第二天,她抱着长刀遵循约定的时间来到教室。 其它暗部可以把刀背在身后的刀套上,但因为她太矮了,走路的时候刀鞘会一直拍她的小腿,只能抱着刀一路狂奔。 猫面具早早就在教室里等候她,语气平淡,“把长刀给我。” 她恋恋不舍地把刀交了上去。 猫面具开始给她讲课。 教学内容和忍校还有大蛇丸教她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猫面具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个木头人模型,用红色油性笔在上面划分各个部位,告诉她,从哪里下手可以让敌人快速失去反抗能力。 “一般任务有三种情况,”猫面具的声音在逼仄的教室里有些沉闷,“就地处决,留待查看,还有带回木叶。 就地处决就不用留下活口,直接瞄准以下这些致命部分造成打击就够了。带回木叶则需要保证任务对象的完整性,使用封印术束缚住目标,或者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他跳过了第二种情况,让她有些纳闷,不由得疑惑:“那留待查看呢?” “这是比较麻烦的类型,”猫面具道,“证明这个人还有活着的价值,但要从他的嘴里翘出点信息,发生在一般来不及送回审讯部的情况,就要靠我们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猫面具点头:“没错,这些知识一般要求队员去审讯部进修一段时间,但考虑你年纪太小,就由我暂代教导。” 诗和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要强调她年纪小这件事。 他直白地说她实力很弱都让她感到舒服一点。毕竟实力可以提升,但她总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到二十岁吧。 接下来,猫面具详细为她讲解了人体各个弱点。 比如从哪刺进去可以让人体感到极致的疼痛,划开哪个部位可以使人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导致精神崩溃。 总而言之,就是一些折磨人的手段。 她认为还是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使人失去反抗能力这点最难。 猫面具解释道:“不小心在施刑的过程中把人弄死的情况更多,而且处刑过程中,不仅受刑人要承受痛苦,有时候反而是施刑人承受更大的压力。” 为什么施刑人会承受更大压力? 猫面具意味深长道:“马上你就会懂的。” 这次训练让她补全了很多暗部的知识,还有同队的几个队友的代号。 之前那个态度吊儿郎当戴着鸟面具的暗部代号为“鹰”,另一个戴着类熊形态面具的暗部是“朱”,而队长的代号……他没有自我介绍,反正所有人都管他叫队长。 这次任务时间详细,内容是负责在火之国边境交接一批云隐村的俘虏。 这批云忍由木叶的部队在火之国边境线发现并俘获。雷之国位于火之国上方,两国之间横隔着田之国和其他小国作为交接带,此次在边境线发现他们,实在可疑。 但现在大国之间矛盾摩擦不断,这种事情一旦摊到明面上很容易引发战争,这批俘虏只能由保密性极高的暗部负责交接。 这还是诗和第一次离开木叶。 因为村子有规定,下忍不得无故离开木叶,如有特殊情况,需要有火影的直批文件,以前的指导上忍最多带她们去木叶外围的森林狩猎几头野猪就收工回家。 现在她是暗部的一员,可以自由通行而不受到阻拦。 队伍集合出发前,鹰凑到队长身边悄悄道:“这次任务真的要带她吗?不太合适吧。” 猫面具语气冷淡:“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吗?” “因为小孩子自尊心强嘛,我怕直接拒绝她会受打击,”鹰尴尬道,“我以为队长你会拒绝的。” “我拒绝,她的自尊心就不会受打击了?” “但是坏人只有队长你一个啊。”鹰摸了摸下巴,满不在乎道,“这样她就不会觉得鹰哥哥是个瞧不起她的大坏蛋了。” 猫面具推开他:“现在你可以担心任务以后她会不会觉得鹰叔叔是个恐怖杀人狂了。” 队伍在短暂休整检查后出发。 放冷静。诗和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她已经对暗部的行事规则有初步的了解了。 她只要跟上队伍,保持好阵型,到达目的地负责看护好被俘虏的云忍就够了。 前进的路上风平浪静。 她唯一感到苦恼的是休整时医疗忍者的位置被安排在最中间,睡觉前鹰总是会讲鬼故事吓唬她。 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是朱给了鹰一拳。 鹰被打的哇哇大叫:“哇,你不会怕鬼吧!” 朱沉默不语,拳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队长在一边拨弄火堆,“快点睡,等会换人值夜。” 这样一看,其实暗部和普通的下忍小队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每个人都有独特迥异的个性,也有自己的喜爱和偏好,队友之间还会相互打趣,不一样的大概只有执行任务的类型吧。 暗部执行的都是不能见光的任务。 比如这次押送云忍俘虏,如果情报泄露出去,一定会在外交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突然意识到这和她之前执行的每一次任务都不一样,任务的结果会直接造成国家层面的影响,这让她有点紧张,最初离开木叶的兴奋也被压了下去。 鹰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一路上不停在和她讲冷笑话,只不过他的冷笑话水平不如大蛇丸,朱的面具下倒是时不时发出一声闷笑,鹰恼羞成怒:“朱,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朱:“哦。” 除了鹰,其他队友们和她一样,都不擅言辞。 经过连日的奔波,终于抵达边境线。 队长和上忍进行流程对接,他们三个在外等候,这批俘虏一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年纪看起来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头戴云忍护额,面色苍白,不停向他们求饶。 有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女生,眼睛长得又大又圆,皮肤白皙,哭起来楚楚可怜,哀求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去田之国探亲误入边境线的。” 她长得很乖巧,一看就是课堂上老师最喜欢的那种老实的学生,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就像屠夫刀下的羔羊。 诗和突然有一种自己是反派的既视感。 少女看起来很无助,她甚至慌忙地开始报自己在田之国的叔叔的电话号码,企图求他们放过她。 或许她真的是无辜的。这种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她没有动作,因为任务期间她只能听从队长的派遣,队长说要他们看好人质,他们就得照做。 鹰捂住她的耳朵:“嵐,别听。”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少女却仿佛像看到了希望,也许是因为她的个头是里面最矮的,她认为她年纪小,最好说话,拼命朝着她的方向磕头:“小弟弟,求求你了,让他们放过我吧,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不能失去我啊!” 她磕的每一下都十分用力,其他几个忍者冷眼旁观,还有人讥讽道:“和木叶的恶魔有什么可求饶的,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了。” 少女不闻,只是用力朝她磕头,白净的额头很快红肿起来,诗和有些于心不忍:“别磕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求求你了!”少女哭泣道,“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她不能失去我啊!” 诗和攥紧拳头。 队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负责交接的上忍跟在他身后,好像说了什么,他点点头,上忍松了一口气,吩咐其他人撤退。 路过她时,上忍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年纪这么小居然就加入暗部了吗?后生可畏啊。” 队长也朝她的方向看来,没有说话,她此时又恼恨面具的存在,让她看不清他的情绪。 等所有人撤离,队长道:“朱,鹰,和以往一样……”他顿了顿,突然叫她的代号,“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离开,我不会在任务报告里记录这一段,这不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忍者履历。” 她有隐隐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坚持道:“我要留下来。” 这一次,她能感受到队长的视线穿透面具,停留在她身上,情绪很复杂,但仅一瞬,他就挪开视线,让她无从分辨。 “那就开始吧。” 他们先挑断了俘虏们的筋脉。 哀嚎声,惨叫声连绵不绝。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见之前向她求饶的女孩面上涕泪横流。 队长平静地边动作边和她讲解,从哪里下手可以破坏他们的查克拉回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朱和鹰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下手熟练狠绝,昔日里总是插科打诨笑嘻嘻没个正形的鹰踩断了一个男人的手。 “把你们进犯火之国的目地说出来!” 她迟钝地意识到,他们这次的任务,属于第二种情况。 【 www.w】 14、任务报告 【处刑过程中,不仅受刑人要承受痛苦,有时候反而是施刑人承受更大的压力。】 她大概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在部落群居时代,看见同类的尸体意味着危险的来临,人类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这种本能已经深深刻进基因链里,无可替代。 处刑持续了四个小时,几个云忍终于承受不住酷刑,交代了试图潜入火之国破坏警戒线的计划,他们还从这些人的衣服夹层里搜出来成堆的起爆符,这种数量的起爆符一旦引爆,将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拷问出情报以后,他们结束了六名俘虏的生命,并销毁尸体。 这种工作其实上忍也可以做的吧……但是却一定要派遣暗部来完成,可能是因为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木叶有“宽待俘虏”的政策。 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这项政策只适用于那些光面下的忍者们。 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处刑一结束,她就冲向了休息室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狐狸面具眯着眼笑,原本由蓝色油彩覆盖的区域被染成了血红,她取下面具,卫生间里劣质香水涌入肺部,驱散了滞留的血腥气。 想吐。 但是,要忍耐。 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冲洗掉面具残留的血液。 可是,怎么擦都擦不掉。 鼻腔酸涩,呼吸间充斥着浓郁的水汽,她忍不住缩在角落里小声哭了起来。 如果在战场上相遇,她绝对可以毫不犹豫结束对方的生命,但为什么要是这种情况……那些人在她手下发出绝望的哀嚎,流泪,求饶,少女死前还一直在哭喊着爸爸妈妈。 好恶心。 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好恶心。 手上,面具上,制服上都是鲜血,她越是慌乱地搓洗,那些血迹扩散的范围就愈发大。她陷入一种极致的恐慌中,但是进卫生间前她给队长打报告承诺只去五分钟。 以这种状态出去,绝对不可以。 她几乎挤完了一瓶洗手液,用来去除手指缝里的鲜血。 “噔噔” 门被敲响,她立刻抬高声音:“马上就好。” 访客没有理会她的制止,径直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戴面具,眼眶通红,别人一看就明白她刚哭过,狼狈不堪地抬起手臂遮住脸庞:“队长,还有一分钟——” 她被拉进了温暖的怀抱。 用来遮挡脸部的手臂也被按下,放在了青年的脖颈处。 手指下的皮肤温暖柔软,血管微微鼓动,把她拉入亲密安全的氛围里。 “我不会看到你的脸。”他按住她的脑袋,让她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提前把锁子甲卸了下来,诗和感受到的只有柔软的布料,夹杂着他个人身上的气味,像清凉的薄荷味道,吸入后让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清明了很多。 “对不起……”她哽咽着道歉,“我,我太没用了。” 他们杀死了意图破坏火之国的坏人,她本来应该高兴才对。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队长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是我见过表现最好的新人,朱和鹰第一次干这事的时候吐了一地,我们还因此被以前的队长训斥,被罚去暗部大厅扫一整个月的地。” 她的心情因为“最好”这个词平复了一点,手指触碰到脖颈后的发根,队长的头发居然出乎意料的滑顺。 “嵐,执行任务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就好了。”他拾起洗漱台上的面具,按在她脸上,他们隔着面具对视,“刚刚执行任务的人是嵐,不是宇智波诗和。” 他突兀叫出她的名字,让她下意识震颤了一下,“队长,你是不是——” “嵐,”队长平静地打断她,“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遇见我,也不要叫住我,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是队长,不是我,知道吗?”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队长。” 队长放软语气:“你是个好孩子。” 诗和犹豫地看着他,试探道:“你也是个好大人。” 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直,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息,就恢复了放松的状态,但诗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让她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队长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提醒道:“队长,这里是女厕所。” 返程的路上,万里无云,漆黑的夜幕之上悬挂着银亮的月亮,除此以外竟一颗星星也没有。 古代行军归来的途中看见这种景象,一般会被视为祥瑞凯旋之兆。以前的武士认为战争中杀死的冤魂会化作妖星,祸乱人心,没有星星就代表冤魂平息,此次的征伐合乎天道。 她静静凝望着高悬的明月。 白日占据了一天的大部分时长,太阳光芒四丈,给万物带来光明希望,却终有沉眠的时候。在孤独漫长的冷夜中,只有静谧的月辉能为迷途羔羊指引方向。 木叶有光也有暗的一面。 他们永远在暗的一面,等待太阳落幕。 / 回到木叶后,诗和发现世界上有比执行任务还要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写任务总结报告。 内容需要含括从队伍集合到返程的每个步骤,还要详细描述每一天队员的身体状态,对话内容,还有遇见的突发情况。 最要命的是它有字数要求。 作为标准的长期任务,她必须写满不少于一万字的任务报告上交。 本来这项差事该是由队伍里的副手,鹰去完成的。 但是鹰把这项活丢给了朱干。 朱本来就不善言辞,让他写任务总结报告和逼哑巴说话差不了多少。 兜兜转转,这项活落到了诗和头上。 虽然她在学校的成绩不错,但撰写任务报告这种重要的事情似乎不是拿平时写作文的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的。 诗和只能绞尽脑汁回想任务期间过程每一天鹰都说了什么话,感谢他是个话痨,光写他每天说了什么她就写满了五千字。 任务报告交上去以后他们小队被火影叫到办公室痛批了一顿。 因为她把鹰每晚讲鬼故事吓唬她这件事也详细地写了上去,火影大人日理万机,显然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还有队内霸凌这种事发生,狠狠骂了一顿鹰。 诗和躲在面具后憋笑,用余光偷偷扫鹰,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 “但是——嵐,”猿飞日斩突然调转矛头,“你能跟我解释,为什么任务报告有一半是鹰的日常生活记录,还有一半都是在形容你们队长英武不凡气质出众吗?” 她默默红了脸。 她写作文就爱用这招,多加生僻的形容词,老师一般都会给高分。 考虑到这份报告要先由队长经手再呈交给火影大人,她特地花费了不少笔墨拍队长的马屁,希望他能别卡她的任务报告。 “任务报告不合格,重写!” 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火影大叔在工作上态度丝毫不含糊,把她抄了一万两千字的任务报告全部打回了。 一出门,鹰就按住她的脑袋阴恻恻冷笑。 “嵐,你居然敢打我的小报告!” 朱突然道:“我觉得她干的不错。” “什么?”鹰不可置信道,“朱,我们才是老队友!” 两个人从口舌之争很快发展为了拳打脚踢。 碍于在火影楼前不好动手,两人气鼓鼓约去训练场见。 队长单手握拳,放在面具前佯装轻轻咳嗽:“我觉得那份任务报告写的还不错。” 自恋狂! 她愁眉苦脸道:“可是要重写,队长,这个任务交给别人吧。” “这是你们内部解决的事。”队长耸了耸肩,“等你成为队长以后也可以把这项活扔给手下去干。” 这几个王八蛋。 诗和只能去找大蛇丸借任务报告,希望能照猫画虎写出一份合格的报告提交上去。 大蛇丸告诉她一个秘诀,只用在首尾写的认真一点,中间直接把忍校教材抄上去就行了。 火影工作繁忙,来不及细看。 “可是我上次的报告就被打回了。”她犹豫不决。 “富贵险中求。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做什么忍者?”大蛇丸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任务报告的事还没解决,诗和请的七天长假到期了。 她突然想起,她所在的下忍小队的队伍报告都是由旗木朔茂编写的。 “啊,这可不符合规定。” 银发男人靠在速食店的吧台上,手里提着打包袋,歉意道:“任务报告一旦封档,除了火影以外的人都不能随意查阅。” 她软磨硬泡半天,这个老好人只是一边露出愧疚的神情一边不停说“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找他是比找大蛇丸更错误的选择。 大蛇丸起码还给了一个建议,虽然不太靠谱。 找旗木朔茂除了浪费了一堆口水,收获了一堆没用的道歉和安慰更是什么都得不到。 她开始在脑袋里寻找自己认识的,看起来会写任务报告的人。 需要级别够高,起码得是上忍,又要和她关系很好,而且会保密的…… 这就是她为什么拎着礼物站在族长家宅前的原因。 15、拉……拉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登门拜访族长的房子。 族长是个尽职尽责又太过残酷的人。 在晋升下忍前,他总是看望她,带她去吃冰淇淋和文字烧,但在她没有开眼后,他见她的次数便少了很多,转而将培养重心放在了宇智波止水身上。 她能理解他的做法,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听见庭院里惊鸟器敲击石头的声音,暗自猜想这间宅院内部一定是传统典雅的和式风格。 给她开门的是美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富岳开门的话她送完东西就跑。 “诗和酱?”可能是因为在家里,和在外每次见面时的精心穿搭不同,美琴穿的很随性,柔滑的长发凌乱地扎起,诗和突然有点嫉妒起每天在家就能看到漂亮的美琴姐的富岳前辈,说实在的,他长的不是很英俊,人看起来也很古板。 “美琴姐,日安。”她把伴手礼递过去,和上次去旗木宅随意在商店选取的礼物不同,她这次花费了不少时间挑选,希望美琴姐能喜欢。 美琴惊喜地接过去,然后搂住她,在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我的乖宝贝,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的热情让她无所适从。 耳尖渐渐红透了,她有点变扭:“美琴姐,不要这么叫我!” “你本来就是我的乖宝贝嘛!”美琴又是摸她的脑袋,又是掐她的脸蛋,仿佛要把她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检查一遍。 “快和我来,我刚好泡好了热茶,你要喝果汁吗?橙汁还是葡萄汁,今天其他人不在家,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尝一口酒精饮料哦!” 她拉着她从前院穿过,这里和诗和想的大差不差,古典传统的和风宅院,有鹅卵石铺成的路径,墙壁上刷着宇智波一族的红白族徽,摆放了许多盆栽,甚至还有一个流动的小池塘,她想知道里面有没有养小金鱼。 美琴拉着她穿过一条长廊,推开障子门让她进去。 房间内部则比较现代,家居电器一应俱全,美琴前前后后端来十几盘水果点心,隆重得像举办宴会。 “美琴姐……真的不用了,我吃不下。”她来之前吃过午饭。 “胡说!你瘦了这么多,肯定是因为不好好吃饭的缘故。” 她只能在美琴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把每盘里的食物尝了一点。 “真乖真乖。”吃完以后美琴还想给她拿奶油布丁,她实在吃不下去,腮帮子都嚼酸了,赶紧打断她,回归本来的目的:“美琴姐,我找你是想借你的任务报告看看的。” “任务报告?”美琴疑惑,“你要这个干嘛?” 想起来了,她根本没有把加入暗部的事情告诉美琴。 她有点心虚:“我提前预习下……” “这种东西一般要到上忍级别才用写,虽然你这么快就晋升下忍了,但离上忍还有很远的距离呢!” 她编不出来理由,只能哀求地看着她:“美琴姐……” “唉呀真受不了!”美琴捂住胸口,又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去给你拿。” 等待的时间里她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里应该是接待客人的会客厅,窗户开的很大,让光线充分地照进来,即使不开灯室内也通亮。她在茶几下发现了一张纸,可能是被风吹落的,她捡起来,无意间瞥见上面的文字,僵住了。 美琴抱着一沓任务报告走进来,讶异道:“诗和酱?” 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这张纸放回茶几上。 美琴把碎发别耳后:“你都看到啦?” “美,美琴前辈,我不是故意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去。” 美琴被她逗笑了:“这有什么关系啦,反正你迟早也要知道的。” 她牵起她的手,指甲上还有没褪完的斑驳的指甲油,手指柔软,掌心有常年锻炼出的厚茧。 她的手指很长,可以将她的拳头完全包裹住,没有用多大力气,但就是让她无法挣脱,轻轻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诗和酱,你要当姐姐啦。” 她的瞳孔震惊地缩小,大气都不敢喘,放在女人小腹上的手也如石头般僵硬。 这处柔软温暖的地方,孕育着一条新的生命。 她感到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这双手前不久才结束了六个人的性命,充满血腥。 美琴却牢牢抓紧了她的手指,她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害怕伤害到美琴。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呢?”美琴弯起眼睫,美丽的面孔闪烁着慈爱的光辉,“是诗和酱让我有了信心去面对这条生命。” 啊? 她听不明白,小心翼翼道:“美琴姐,不想要生孩子吗?” “嗯……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美琴轻松地说着,“生完孩子以后,我恐怕就要彻底脱离忍者的生涯。”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 “世界对女人是很苛刻的,诗和,从备孕到哺乳期,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忍者间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生产对女性忍者存在不可逆的损伤,”美琴突然从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双手交叉穿过腰部,“而且生下长子后,我的生活就只能围绕着宇智波一族。” 诗和张了张嘴,心中突然失去了那份感受到生命萌芽的悸动,“如果会伤害到美琴姐,就不要生这个孩子好了!” 她把双手盖在美琴的手背上,企图传递过去一点温暖和力量,“要是妨碍到美琴姐的幸福的话,那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其实不太理解成年女性忍者在婚育上的难题,只是感到了美琴袒露出的脆弱不安,如河流融化时覆盖在水面上的薄冰,稍微打击便会碎裂沉入水底。 这个时候,美琴一定很需要别人的支持和安慰。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渐渐缩紧了,力气大的简直要把她的肋骨碾碎,美琴从后面将脸埋进她的肩膀处,柔滑的黑发如水蛇一般滑进她的衣领。 “诗和酱……果然是我的天使啊。” 美丽成熟的女人如牢笼一般将她困在原地,在这种密不透风的肢体接触下,她逐渐感到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扎,大概是感觉到了美琴并非表面表现的出来那么平静。她的肩膀抵着她的肩胛骨,这两块地方只覆盖着薄薄一层皮肤,没有堆积太多脂肪,相抵时好像两块骨头交错着生长。 “我会生下这个孩子的。”美琴在她耳边轻轻道,“我本来想要个女孩,和诗和酱一样可爱就好,但我现在希望它会是个男孩,这样就能和你结为夫妻,诗和酱也会成为我真正的家人吧……” 怀孕的压力会让人精神错乱吗? 她不知道。 就结果而言,还是不错的,因为她拿到了上忍的任务报告,并且依葫芦画瓢成功写出了一份让火影都大为称赞的完美的任务报告。 缺点是大蛇丸见她如此能干,在考虑干脆以后把任务报告都丢给她写算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后,她终于初步制作出了一个简陋的傀儡,只不过还不能发挥什么大的作用,她虽然可以用线操控它进行简单的活动,但战斗是高精度高密度的行为,这种成品肯定是不过关的。 大蛇丸认为是她操作的问题。 “你的手指太短了。”他犀利道。 不仅如此。 大蛇丸说出了更难听的话:“呃,我怎么觉得你这副傀儡那么像宇智波止水呢?你不会暗恋他吧?” 她气的把他培养细胞的一批实验皿温度调高了两度。 不过这确实是她的私心。 每次看到这副肖似宇智波止水的傀儡在她的操纵下木楞呆板的模样,她心里对于宇智波止水的怨气都会消散一点。 可能她天生是个黑暗的,小肚鸡肠的,见不到别人比她优秀的坏孩子。 如果卡卡西通过了下忍考试,她会立刻着手把宇智波止水的脸改成他的。 在暗部没有任务安排的情况下,她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参加正规训练,晚上去和大蛇丸一起捣鼓实验,周末抽出时间和静音逛街,偶尔去养老院做做义工,标准地像活在教科书里。 和静音相处的时间太多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无可避免地会撞上加藤断。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虽然他说在现实里就算认出他也假装不认识,但这对她来说还是太有难度了,所以她每次都装作看不见他,要么就干脆躲在静音身后不说话。 加藤断倒是态度如常,遇见她们偶尔打趣两句,距离拿捏的刚好,在长辈与孩子友好又不逾越的关系之间不出格。 这和在暗部工作的他真是两模两样。 静音道:“富岳前辈邀请大家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去吗?” 美琴最终还是选择留下了孩子。 富岳前辈知道这件事后很高兴,打算举办一个宴会,木叶稍微有点关系的家族都受到了邀请。 诗和也受到了邀请。 不过是美琴私下的邀请。 她没打算去。 宴会上都是木叶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比如火影,顾问团长老,奈良,日向油女,加藤这些家族的人。 比起单纯为妻子怀孕感到高兴宴请大家,不如说是借妻子怀孕的时机创造一个政治社交场合吧。 她不会说话,也不懂酒桌礼仪,前几天她还劝说美琴姐把孩子打掉,看起来也不怎么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大蛇丸居然也受到了邀请。 像大蛇丸这种阴冷,刻薄,一出场就仿佛在对别人说马上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人都受到了邀请。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很正常。 三忍是现任火影的直系弟子,有人预测下一任火影大概会从这三个人里推选,自来也生性放荡,喜欢在外游历,纲手对火影的位置没有兴趣,热门人选自然是剩下的最后一位。 宇智波一族虽然不站队,但也不会傻傻地得罪下任火影的热门人选。 如果大蛇丸当了火影……那她不就是火影的直系弟子吗?等到大蛇丸卸任,难道她也会成为继任火影的热门人选吗? 有点太遥远了。 她觉得让大蛇丸当上火影的话,木叶真的会完蛋的。 正当她思考地入神时,肩膀被人拍了拍。 身体下意识绷紧,她立刻进入作战戒备状态,抽出袖子里的苦无,抵在靠近的人的咽喉上。 “欸?我投降!”被抵住要害的人表情有些呆愣,双手下意识举起,做出标准的投降状。 诗和扫到他袖臂一侧的木叶标识,连忙缩回手,连连道歉:“抱歉,我反应有点过激了。” “没关系,本来是我先打扰到你的。”金色头发的青年对她笑了笑,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才十七岁左右吧,长相比加藤断还英俊,微笑起来如阳光般和煦自然。 “我叫波风水门,托师父自来也的嘱咐来给富岳前辈他们送贺礼。” 居然是三忍之一自来也的徒弟,她站直身体,礼貌行礼:“我叫宇智波诗和,我是……我是……” 大蛇丸好像向外没承认过她是他的徒弟。 她挠了挠脸:“我是宇智波人。” 波风水门笑起来:“嗯……从你的姓氏听出来了。” 天呐。为什么她每次都在这种场合说出蠢的要命的话? 幸好波风水门是自来也的徒弟,不是大蛇丸的徒弟,他不会像大蛇丸一样嘲笑她:“我看你站在这很久了,不进去吗?” 她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我……” 她只是想来远远看一眼美琴姐。 前几天交谈时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好,她担心她真的能应付宴会这种场合吗? 好在波风水门善解人意地没有问下去:“先进去吧,外面很冷,你会冻坏的。” 他有一对漂亮的蔚蓝色眼睛,如宝石一般璀璨美丽,像晴日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她在这双漂亮的蓝眼睛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脸:“我不想进去,我不太会说话。” “那正好,”波风水门双手合掌,轻轻拍了一下,“我刚随师父结束游历,和大家也不太熟悉,刚好没有说话的人,帮我个忙吧,陪我一起进去。” 她还想拒绝,水门已经拉着她的胳膊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被各色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诗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波风水门挠了挠头,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爽朗道:“抱歉,我来晚了。” 这个人……好像有点天然呆。 被她用苦无抵住咽喉的时候也是,毫无防备地举起双手。难道自来也是迟钝的性格吗?所以培养出来的徒弟也继承了他的思维方式。 幸而针对他们的打量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宇智波富岳正在和火影谈话,没有空关注这里。波风水门找了一块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她怀疑地看向他:“你到了能喝酒的年纪吗?” “我今年刚满二十岁,”水门对她说,“可是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纪!” 真看不出来,他的相貌比实际年纪年轻多了。 “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喝酒呢。”水门压低声音,悄悄凑到她耳边道。 她有点紧张,按住他的酒杯:“你要是酒量很差,喝完了耍酒疯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师父他很擅长喝酒呢,身为弟子的我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 会喝酒的基因不会随着师徒关系遗传! 她双手按住酒杯:“不可以,这是美琴姐的宴会,你要是耍酒疯怎么办?” “美琴?”水门闻言沉思了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想起来了,她是富岳前辈的妻子!” “那我还是下次尝试吧。”他遗憾道,啜了一小口果汁。 那是她喝过的杯子。 “……”诗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底是怎样奇葩的师父才能培养出这么奇葩的徒弟啊! 宴会的椅子很高,她坐上去以后脚挨不到地板,水门热心地提出可以帮她拿取食物,虽然他的脑回路有点奇怪,但他终究是自来也的弟子,她不好意思让他帮忙,只能跳下椅子自己拿完定量的食物后又跳回椅子上。 波风水门小声给她鼓劲:“加油诗和酱!加油诗和酱!加油诗和酱!” 她实在忍受不了他,借口上厕所脱身。 波风水门还热心地问她:“需要我带你去吗?你知道厕所在哪吗?” “你知道吗?”她反问道。 波风水门愣了两秒,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哈哈,我好像也不知道。” 如果木叶有比傻大赛,她一定推荐他和绳树参加。 16、新年来临 宴会厅太大了。 毕竟是聚集着木叶具有影响力的氏族族长的场合,环境肯定不能太寒酸。 诗和在人流里看到了日向家族的族长。 他的眼睛很有辨识度,瞳孔没有焦点,呈现偏紫的白色,被注视到的人总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不适感。 诗和毕业的一届没有日向家族的孩子。 只听说他们家族家规森严,很少和外人来往,到现在还保留着族内通婚的传统。大蛇丸教过她,近亲结婚会使胎儿所患遗传病的风险大大提升,但也有概率会让血脉得到提纯,一般只有在拥有血继限界的家族里会采取族内通婚的政策。 可是宇智波族内好像就不怎么在意这个,而且日向族长看起来也很健康,不像生病的样子。 大概是她注视的时间太久,对方突然看过来,即使没有偏头等大幅度动作,但她能感受到确切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连忙遁入人群逃跑了。 宴会里的熟人很多。 不仅是各个氏族的首领,还有木叶排的上名号的忍者,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忍者学校的老师,但是就是不见美琴的踪迹。 她要一边寻找美琴,一边躲避认识的熟人,还要注意如影子般在人群里穿梭的服务员,走到大厅拐角时她还踩到了一个人的鞋子,连忙道歉,希望对方不要是什么脾气暴躁的人。 “嵐?”有人叫出了她的代号。 暗部认识的人吗?朱和鹰都不认识她面具下的脸,加藤断也绝对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喊她的代号。 抬起头,果然,是油女龙马。 即使是在宴会上,他也披着一身黑色兜帽,将全身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少许皮肤,更奇怪的是,他的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也没有人投来目光。 油女龙马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我用虫子隐蔽了查克拉,除非身体触碰,一般人察觉不到我。” “前辈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我是作为团藏大人的护卫出席。” 诗和下意识扫视周围,进暗部这么久,她也没见到过那位提拔她的大人。 “别去看。”油女龙马蒙住她的眼睛,“那位大人会察觉到。” 他的手很冰,皮肤也很白,这就是常年戴兜帽的好处吗? 她不好意思地盯着他黑色鞋面上浅白的鞋印,“对不起,油女前辈,我在找人,您有看到宇智波美琴在哪吗?” 油女龙马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她感激地道谢,临走前顿了顿,犹豫道:“前辈,我叫宇智波诗和,下次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没戴上面具的时候被用那个代号称呼,总感觉很奇怪。 “我知道,登记表上有。”油女龙马抽出单手,和她挥手道别,声音平平,像个机械人一样,“下次再见,诗和。” 有了油女龙马的指引,她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美琴。 她正坐在椅子上,神情恹恹地摆弄着酒杯,心情似乎不大好。 “美琴姐。”走近了看,她的脸色也有些憔悴,不过用脂粉遮住了,小腹有些起伏的弧度,但细微到肉眼看不见。 美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伸出手臂猛的抱住她:“诗和酱,太好了,你来了!” “抱的太用力了美琴姐……”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松一点力气。 “总感觉松开,诗和酱下一秒就会消失……” 怀孕中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多思敏感的吧,她只能任由她抱着。 “美琴姐真的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吗?” 美琴没有回答她,反而用一种浮动的语气问她:“每个人都希望我留下,你呢?” “啊,我?” 她在内心暗暗想,为什么弄得这个孩子好像是她的,总是来问她的意见? “美琴姐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她不敢再说什么不要这个孩子的话了,生怕美琴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美琴沉默了一会,松开她。她用手指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恢复了平常优雅温婉的姿态:“预产期是明年六月,听医生说,这孩子心率很健康。” “啊,哦,那很好啊。” 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她又不是孩子的父亲。 “诗和酱能多来陪陪我吗?”女人抬起眼睛,露出脆弱不安的神态,“我很害怕,我还是第一次做母亲……”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她。 是啊,女人从怀孕到生产开始,是一个漫长又辛苦的过程,生理课上说,即使是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每年依旧有不少女性忍者死在产床上。美琴对怀孕这件事产生恐惧和不安是正常的。 “嗯,”她抓着衣角,有点无措,“我会来陪你的,不要害怕……” 宴会结束前,她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蛇丸没有参加宴会,这也意味着她今天的晚课没有取消。 在大蛇丸的教导下,她已经能独立进行一些小型手术,虽然大蛇丸没有表态,但她猜测自己的学习进度应该不算太慢,因为每次她但凡在实验过程中失误,大蛇丸都会冷嘲热讽半天。 他一直在用言语打压她。 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苛刻又龟毛的人,在记忆里,他甚至对收养又教导自己的火影大人都没什么好语气。 但今天他有点刻薄的太过分了。 “什么叫你要缩减晚课时间去照顾族长怀孕的儿媳妇?”大蛇丸一手撑在桌子上,金黄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她,“你是孩子的父亲吗?还是他们家雇佣的保姆?” “美琴姐对我很好,她刚怀孕,情绪不稳定,她和我说她很害怕……”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害怕?”大蛇丸要被气笑了,“一个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上忍因为怀孕不到两个月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害怕你自己听听觉得合理吗?” “可能是因为刚怀孕比较脆弱吧……”她小声道。 “蠢得无可救药!”大蛇丸用手指戳她的脑袋,“她纯粹是把你当成了抚慰品。” “抚慰品?”她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宇智波美琴在十九岁开启三勾玉写轮眼,在宇智波一族内算是天赋非常出众的忍者,但自从结婚以后,她作为上忍独立出任务的次数就减少了,曾经作为指导上忍带教的队伍也移交给其他上忍,她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不甘和期待投射到了你身上,你懂吗?” 她不懂。 诚实地摇头。 大蛇丸瞪了她一眼:“她现在处于迷茫中,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就会当成救命稻草,你最好离她远点。” 她这次听懂了。 大蛇丸说她是稻草。 不过大蛇丸不乐意缩减晚课时间,她就只能抽取周末做义工的时间去陪伴美琴姐了。 / 一眨眼,转瞬来到新年。 诗和在这段时间里和暗部小队磨炼默契,陆陆续续跟着参加一些高强度的任务,表现勉强达到了医疗忍者的平均水平。 鹰总是安慰她,她年纪不大,提升空间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然而诗和只感受到了无休止的焦虑。 卡卡西成功晋升了下忍。 她真的被挤到了第三。 而且据说卡卡西已经在准备中忍考试了。 旗木朔茂这个骗子。 他刻意拖延她们的晋升时间,自己的孩子却急匆匆冲击中忍,难道他也会像对她一样用暴力制止卡卡西考中忍吗? 不见得吧。 到现在,他也没有将自己的成名刀术传授给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在长时间接触了大量黑暗面任务以后,她对疼痛,鲜血,伤口的接受阈值大大提升,与此同时,她的思维模式也逐渐向负面倾斜。 意识到自己在埋怨指导上忍后,她的内心又无可避免地产生自厌等等情绪。 这些情绪全都倾诉给了由她亲手制作的人偶。 卡卡西晋升下忍后,她并没有把傀儡的脸改为他的样子,因为每天在训练场碰到就已经够令人作呕了。 她把傀儡的脸削平了,毕竟这是战斗傀儡,要是被人发现她私下照着宇智波止水的脸雕刻,怕是跳进南贺川都洗不清。 除去战斗傀儡以外,她发现也可以制作一些小型傀儡,雕琢成昆虫的样子,在战斗中用于侦查效果很优秀,而且还可以贴上起爆符用于偷袭。 这些技巧在任务里非常实用。 就是来源途径存疑。 加藤断曾私下质问她从哪里学习的傀儡术,她闭口不谈。 “来路不明的忍术,需要上报给火影大人。”他的语气隐隐有些威胁。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吓到的孩子了。 “这是我在根部学习到的知识。” 在暗部待过一段时间以后,她察觉到暗部不是一个整体。 起码加藤断和油女龙马不是一个阵营的。他们在任务交接时也会交谈,但多余的话一句也不会多说,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是因为根部虽然隶属暗部的分支,但这个机构的主导人是志村团藏,根部的人也只听令于这位大人,暗部却是火影直属。 总而言之,她是被根部挑中了,是根部的一员,该听令的也应该是团藏大人的命令。 而且,大蛇丸开始带她接触不一样的实验了。 这让她意识到,她和加藤断那帮人是有区别的。 暗部只是火影的刀,一切以火影的命令为最高准则,如非主人的命令,这把刀只会乖乖待在刀鞘里,不会伤害任何人。 而根部不一样。 它更像是一种自发性繁殖,向外扩散的黑暗物质,将肉眼可见的一切有利物质吞噬消化,也从不拘泥道德底线。而且,他们从事的实验也绝非正规的,木叶所允许的范围。 暗部强调任务途中队友死亡必须带回或销毁尸体,以免拥有血继限界的忍者落入对方手中,对尸体进行解析和解剖。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暗部也需要回收这些有价值的尸体进行研究。 其中有一大半应该都运送到了大蛇丸的实验室里。 她跟着解剖过几具,大部分情况进行到一半忍不住冲出去呕吐,人的尸体果然和动物的尸体不一样,她从心理上无法接受。 所幸大蛇丸的高压政策没有落实到她的心理健康上,对于这件事,他很宽容,没有指责她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多接触几次就会习惯了。” 有好几次她都是带着一股尸臭味回家的。 这就导致每次犬冢家族的人带狗半夜散步时,那些忍犬见到她就会狂吠。 这些按下不提。 和她挣扎沉重的内心不同,木叶迎来了喜气洋洋的新年。 孩子们被自家大人抓去大扫除,每家每户门前挂上了门松和注连绳,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街道,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就连大蛇丸也给她放了假,让她去玩几天。 旗木朔茂这边更不用说,他本来就管的很宽松,放假的假期也比别人提前好几天。 所有人都高兴不已,除了诗和。 她不喜欢假期。 她家里没有任何人,也不会举办任何活动,大晦日当天,所有人都在父母围绕下吃热气腾腾的荞麦面时,她就坐在餐桌前,看着太阳从升起到落下,把吃剩的速食面盒扔进垃圾桶,洗澡,睡觉。 静音以前邀请过她去她家过年,但她拒绝了。 她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耻的外来者,强行插入别人家庭阖家欢乐的戏码,只会使双方感到尴尬。 今年静音没有邀请她,反而是加藤断邀请她去他们家过年。 她说:“我答应了去美琴姐过年。” 骗人的。 她对美琴说自己是去旗木老师家过年了,对旗木朔茂说自己是去静音家过年了。 每个人都会碍于另一个人的面子不好再提,这招百试百灵。 “好吧,”加藤断有些可惜道,“过完年我和静音会去神社祈福,你愿意来吗?” 诗和有点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了。 他们前段时间才为傀儡术这件事吵了一架,队内氛围也因此有点压抑,不过才几天,他就恢复了以往的态度,还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这就是大人们之间的社交密码吗? 她自觉做不到。 以前和静音吵架了,她会觉得尴尬,从而回避静音在的场合,直到静音主动找她和好,把这件事揭过不提,她才能忍住变扭的情绪继续相处。 看来静音从某种方面还是和她舅舅很像的,因为静音也可以做到吵完架后过了两个小时就恢复自然和她继续叽叽喳喳。 “不用了,队长,”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自然,“现在我还是嵐,请不要提私事。” 加藤断很明显地被噎了下,他们刚述职报告完毕,从火影办公室出来,鹰见氛围不对劲,直接拉着朱先离开了。 加藤断把她拉到角落,率先取下面具,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真的,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气。”加藤断还想伸手取她的面具,她躲开了,“不是说要当做两个人吗?” “啊……”加藤断目光有些游移,“这种事情,实践起来很难的啦。” 她不明白有什么难的。 过去几个月里,她们在现实中相遇,除了礼貌性地打招呼,从不说多余的话,相处得也很融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加藤断拉住她,他的脸上又开始露出那种纠结不定的神情,就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样,“诗和,上次的话并不是想指责你,我只是有些担心……根部很混乱” 他放低语气,“你年纪太小,可能不了解根部的情况,那里可以说是团藏的死士聚集地,他们要在舌头上刻上咒印,以防说出那里的秘密。” 她揭开面具,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被刻上咒印。” 她吐出舌头,展示自己健康的舌苔。 “总之,不用再管我的事了。”她拨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加藤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