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母我呀成了被养的金丝雀》 1. 第1章 “咕咚” 奇怪的声音响了一声,然后身边的水像是落地的轻纱,一点一点的褪下。 迪伦习惯性地想要抖动一下自己长长的触手,然后游到另一个地方接着睡觉。 嗯,对,只有休息好了,才能继续赶路啊。睡一下没关系的,同行的都是些游得缓慢的爷爷奶奶,他“咻”地一下就能追上他们了。 他眼睛都懒得睁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砰” 那响的叫一个清脆,随之而来的钝痛感也迫使迪伦睁开了眼。 都说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了一跳。 他的触手呢,他那如梦似幻、能在月光下泛着蓝光的触手呢? 他那本该是蓝色透明云朵一般地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哦对,周围这么黑,难道他已经到灯塔了?这已经是来世了? 迪伦又挣扎了几下,浴缸里的水悉数被溅到了地上,而原本整齐被摆在一边的各种瓶瓶罐罐,也“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 迪伦手忙脚乱地,倾身想去够掉在地上的东西。但是,那样就会离开水。 对于一只世世代代生活在海水里的水母来说,这可是个禁忌。 接着是“啪”一声,天亮了。 犹豫不决间,迪伦无意瞥到地上忽然多了道黑色的影子。 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迪伦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哈哈,真是被吓傻了,水母没有心脏没事哒。”迪伦在心里安慰自己。 谢砚辞站在灯光下,恰到好处的明暗关系,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他的头发微微有些乱,脸上全然是被人吵醒的不耐烦。 在看见迪伦的脸时,他微微愣了一下,“许故?”不过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许故几天前就死了,他今天本来就是参加许故的葬礼的。况且,两人眉眼间确实很像,但,皮肤和眼睛却是不同的颜色,总之给人确实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过管他什么感觉,大晚上一个□□的陌生人跑到你房间的浴缸里躺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谢砚辞寒声道:“谁安排你进来的?” 迪伦“……” 谢砚辞黑了脸:“说话!” 迪伦:“……” 谢砚辞:“好,很好。”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平静地望着自己,确实不错。 谢砚辞脸更黑了,回房间里拿手机给助理打电话,电话一通,便直奔主题:“现在立刻上来我房间一趟,再让人给我调今晚这层楼所有的酒店监控!”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谢砚辞的火气,对方睡得再迷糊现在也已经被吓醒了,连忙翻下床开始行动。 迪伦看着浴室门外,这个背对着自己打电话的人,总感觉这个人的怒火快实体化了。 “陆地上的生物还真是恐怖,简直比海里的鲨鱼都要恐怖。怪不得族群里的老人总说,别靠近陆地,尤其是别靠近人类。” 迪伦心里嘀咕着,又想起了那张比大白鲨还要恐怖许多的脸,又吓了一个机灵。 这下好了,给孩子触手都吓回来了。 迪伦看着从自己身上又长出来蓝色的触手,喜道:“触手回来了!” 对了,触手。 在海里,如果遇到想要吃掉他的生物,他能用他那些有毒的触手毒晕对方。那是不是同样的他也能把这个凶残的人类毒晕,然后他就能逃出去了! 于是迪伦开始了自己的自救计划。 门外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迪伦也操控着触手搭上了谢砚辞的手。 谢砚辞无声皱了皱眉,抬起另一只手拔开搭着自己胳膊的触手。 这是什么奇怪的触感?冷冷的、滑滑的? 谢砚辞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蓝色丝状水母触手之后,立刻甩了甩手。 迪伦奇怪了:“这人怎么没有被毒晕过去呢?” 于是首战受挫的小水母讪讪收回了触手。不过,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时候,谢砚辞已经看到了全过程。 谢砚辞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逐渐把自己缩进水里的人?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了似的,没法再走动一步。 门外的人敲了会门发现没人来开门,于是决定打个电话 来探探口风:“老大,你……” “等着。” 说完谢砚辞便直接挂了电话,留外面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当然外面的他们全然没法知道,也无从理解自己家老大此刻正在经历些什么非人间的惊悚经历。 谢砚辞死死盯着那个用触手将自己包裹着,缩成一团的迪伦,深吸了一口气,骂道:“靠!” 然后他面上尽量表现的平静,手上却迅速地把浴室门给甩关上。走到卧室床边,点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程烨的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应该是还在睡梦里,过了好久才接电话,语气里满是睡不饱的慵懒:“喂?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干嘛呢?” “程烨,你睡得着吗,反正我睡不着。” 程烨压根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回道“你睡不着,那你打给我干嘛?要我给你唱摇篮曲还是送安眠药?我就算是个研究员也不能这么用吧?” 谢砚辞冷哼了一声:“送我一个怪物还不够,还想送药?” “怪物?你说水母?” 程烨忽然想起来了。 许故的葬礼是在海边举行,结束后,他和谢砚辞顺道在海边走了走,恰好在乱石间看见一只样子奇特的水母。程烨本就是海洋生物研究员,看见这种漂亮而又奇怪的生物瞬间挪不开步子,找了个东西把水母捞起来,想带回去研究研究。而这时来了电话叫他过去一趟,他便索性把水母给了谢砚辞,让他帮忙带回去酒店。 程烨无奈道:“多可爱一小水母啊,你喊人家怪物?我今天回酒店太晚了就没去找你,明天又去找你拿行了吧,瞧你那小气样!” “你给我今晚就滚过来拿走!” 说完谢砚辞便直接摁断了通话,把手机朝着床上一扔。 谢砚辞指尖夹着支烟,走到窗边。火光闪了闪,他将烟雾吸进肺里时喉结轻轻滚动。 烟卷燃到半截,灰簌簌落在睡衣上,他却像没察觉,只望着窗外,每一次吐烟都漫不经心,白雾从唇间散开,模糊了他眼底的倦意。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2. 第2章 程烨在睡衣外随便套了件外套,顶着鸡窝头走到谢砚辞住的楼层,才刚下电梯,远远的便瞅到了灰溜溜站在门口的林一帆一众人。 他走过去时顺道打了招呼:“呦,你也在?” “你这么晚怎么也来了?” “你们老大喊我来接水母。” “水母?”本来还靠在墙上的林一帆来了兴趣,“什么水母?” 程烨敲了敲门,冲着对方来了个wink,道:“绝世精品。” 他才说完,门就开了,屋里的谢砚辞沉声丢出了一句:“进来。” 等进了房间,一股呛人的烟味就扑面而来。程烨抬手在面前虚虚扇了扇,看来这人是真的挺烦躁的,给人老毛病都给激了出来,他现在还是别太碍眼的好,赶紧接了水母赶紧就走算了。他直接开口问道:“水母呢?” 谢砚辞手里夹着烟在沙发坐下,冷笑道:“浴室。”然后偏头点燃烟。 程烨“哦”了一声,径自走进浴室,随手拉开门。却在拉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他惊讶出声,迅速又把门重重关上,差点都快站不稳。 他骂骂咧咧地跑到谢砚辞面前:“靠!阿辞,你这就缺德了,你这什么意思,别人给你找不愉快你就找我的不愉快?!” 相比之下,谢砚辞显得平静了许多,他慢慢吐出了烟雾,道:“我还想问你呢。” 说着谢砚辞就把今天的事情给程烨复述了一遍今晚的惊悚剧。 程烨吓得差点给按人中,哆哆嗦嗦地方指着浴室的方向:“你,他……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需要我给你再重复一遍吗,我没看错,酒店监控里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程烨按着人中颤颤巍巍地走到谢砚辞旁边坐下,“给我也来一根,我缓缓。” 两人就这样缓了半天,谢砚辞踹了程烨一脚,让他先去把“水母”从浴缸里捞出来。 后者一脸拒绝:“不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身手也不行,待会搞不好一室两命!” 今天本来就累了一整天晚上还出了这么一出幺蛾子,谢砚辞眉头突突地跳着,头疼的厉害。只想着早点送走人早点休息,再看着所谓的罪魁祸首一脸怂样,索性自己站了起来,自己去处理。 他下定决心一般,再一次猛地推开浴室的门。 浴缸里缩成一团的迪伦再次缩了缩,身上的丝状触手又紧了几分。 谢砚辞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件浴袍,放到浴缸边上的架子上,沉声道:“出来。” 迪伦依旧没有反应,甚至在对方过来的时候又缩紧了几分。 谢砚辞也是有些无语住了:“也是,我祈祷你这只水母怪听懂人话么?” 其实,他的想法错了,就在刚才,迪伦自己一只水母被关在浴室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些记忆,一些属于人类的记忆。 那些记忆明显不属于他,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从他脑子里闪过。所以说,小水母迪伦其实进化得已经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了。 只不过,水母是不能离开水的。 迪伦始终坚持并且身体力行的践行这个真理。况且,这个人那么凶,出去岂不是等于他要踏上不归路了! 他还不能死,就算要死。也得等去到海洋中心,那个叫做灯塔,才能等死——这是每个海洋生物在死前都会做的事情。 “是的,没错,是这样的。” 迪伦再一次在心里为自己坚定了这个想法。 对方没有再催促他了,很好,迪伦认为自己目的达成了一半。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上去就很凶的人类的“恶劣程度”。 谢砚辞等了几秒,耐心告罄,直接摁了排水的按钮,浴缸里的水开始“哗哗”地顺着排水孔流走。 本来还沉在水底的迪伦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身体露了出来。 迪伦大惊失色,舒张开身体在仅存不多的水里挣扎了起来。但这显然并不是他一只初入世事的小水母能够阻止的。 “水没了,我是不是要死了……”迪伦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悲哀着。 他眼睛里漫上泪水,惊恐又恼怒地看着谢砚辞。 对方被那双纯粹的蓝色眼睛盯得有些心虚。不知道为什么,这小水母怪怎么看起来好像要哭了,他皮肤很白反而衬得他鼻尖红红的,还挺委屈的。搞得谢砚辞都有点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欺负了对方的恶棍? 可明明他才是被欺负的人吧…… 他心里莫名一阵烦躁,拽过一边的浴巾丢到迪伦头上,遮住了那双眼睛,把人从水里捞起来。 才把人捞起来,他胳膊上便被蓝色透明的触手给缠上了。 触手的主人是这样想的:“我马上就要死了,那我一定要拉这个罪魁祸首一起!” 是的,小水母依旧想用自己的毒毒到对方。 但很遗憾,方法再次失效。 触手缠在手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奇妙,谢砚辞看了不老实的小水母怪一眼。 对方刚从浴巾下露了双眼睛出来,结果呢就是被这么看了一眼,立刻怂的用触手扒拉了下浴巾,然后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小部分的下巴。 而那些本来缠在谢砚辞身上的触手早就已经收回,然 后消失了。 “被吓得触手都没了?”谢砚辞简直被这奇怪的小水母怪给气笑了。 而某只小水母怪呢,在触手居然又消失了之后,不安地攥紧了手,在心里暗暗骂道:“吃里扒外的触手!” 谢砚辞把人抱到床边,又去拿过浴袍,丢在迪伦旁边,道:“自己把衣服穿好。” 尝试驯服四肢的迪伦把衣服揪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起来。但是非常不好意思了,下一秒,浴袍掉在了地上。 这下谢砚辞终于耐心告罄,上手给人套上浴袍,那态度就好比暴力包装一样。 麻利把小水母打包好,下一秒要做的事情,就是送走,他把程烨叫了进来:“你的水母怪,赶紧带走。” 程烨磨磨蹭蹭地进来,想看又不敢看的,只能低头闷声道:“你真不是因为别人往你屋里塞小男孩,你不地道地想把人小男孩转手再送给我。” 他才是说完,就明显看到谢砚辞表情明显地黑了下来。他于是连忙接着问道:“他真是小水母啊。” 谢砚辞不耐烦地嗔笑道:“不信你不会自己看啊。” 程烨嘟囔:“怎么看啊这?” 说着,他僵硬地挪到床边,伸手去拉又重新缩成一团的迪伦,等好不容易看见那张脸,他吓得一个踉跄,连忙去抓谢砚辞的手:“哥哥哥哥......” 谢砚辞被他吼了一嗓子,头疼的更厉害了:“叫什么。你要下蛋啊?” 只有程辞自己知道,他现在没有被吓昏过去,已经是他最坚强的表现了。他舌头都没办法捋直;“许许许......许故!” 程烨整个人都不好了,内心一万个震惊:“许故不是死了吗?他难道变成水鬼回来了?我就说这孙子干嘛想不开要水葬,原来是,哎呦!阿辞你踹我干嘛?” “大晚上你瞎想些什么?没看见他边上有影子吗?” “也是哈。那他倒是何方神圣?” “你带回来的水母你不知道?” “我就是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所以才带回来研究嘛。” “那你现在就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说着,谢砚辞就指向床,嗯,怎么有些不对劲呢,刚才还缩在床上的一团东西呢? 谢砚辞眼尖地瞟见那窗子边上那些在月光作用下有些发光的蓝色触手,惊呼道:“他逃走了!” 等两个人冲到窗子边的时候,触手已经完全消失了,而窗外,早已经空空如也。 “消失了?” 谢砚辞盯着楼下,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烦躁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立刻,全城抓捕。” 3. 第 3 章 “哗哗——” 迪伦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是大海的声音!” 距离尽管有些远,迪伦还是能听见海浪的悲鸣。 海的每一个孩子都与大海的心脏相连,迪伦知道,此刻海水正在月光下悠然舒展开身体,近岸的浪,拍打在贝壳和礁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是大海在呼唤它的孩子。 那两人还在斗嘴的声音被迪伦屏蔽脑后,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该回家了。” 于是趁人不注意,他迅速将触手搭在窗台边缘上,一用力,将自己拉了过去。 下坠时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每次他想要往海洋深处潜去,都会有海水将他温柔托举,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 不过幸好,水母本就是一汪温柔的水,近乎是本能,他在落地之际化成了一滩水,避免了自己被摔碎的惨状。 酒店周围有着许多的绿植,这无疑给迪伦提供了最佳掩护。 只见这一小摊水居然自己往草丛的方向“嘿咻嘿咻”地挪动,然后逐渐变成了人的模样。 "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吧。" 迪伦还是想的太过简单了,已经有人开始向他所在的位置过来了。不带一丝犹豫的,迪伦便撒腿就跑。 只是,这具身体虽说的确有着行走奔跑的肌肉记忆,但这终究只是对于迪伦这只水母,第一次的亲身体验,他行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慌张间,他又变回了一滩水。 “又变回去了?” 迪伦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他甚至已经有些没办法自己控制自己身体的变化了。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逃命要紧。 迪伦就这样毫无方向感可言地逃了很久。 路上的坎坷只有他自己清楚,差点被飞驰而过的车辆压碎不说,连路过的流浪犬在他经过的时候,也会凑上来闻一闻,更甚者居然会舔一舔。 迪伦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还好,他身上的毒性能很好保护他,让那些对他造成生命危险的生物自觉地离他远一点,不至于让他自己受伤。 终于,兜兜转转地,他来到了一处公园。 “海洋的气息!” 晚风温柔地划过,送来了一丝属于大海的咸咸的气息。迪伦激动地瞧着四周,见到不远处居然有一处居然有着池塘。 几乎没带一点犹豫的,迪伦就流入了池塘里。 重新回到水源里的迪伦,紧绷着的神经逐渐地放松了下来,慢慢地,迪伦又变回了水母的状态。 他半透明蓝色伞状身体收缩、舒展之间,便已经游出去了好远。水流带动着他那些细长的触手,在水里轻轻摇曳着。细看,便能看见那细长的触手上有着些如宝石一般地装饰物,在水里泛着蓝紫色的幽光。 那是一团会呼吸的水中的云,神秘而深邃。 迪伦能感受到,池塘的每一次流动,都贴紧了大海跳动的脉搏,这里的水最终会流向大海,也许在那,他能回家! 迪伦激动地顺着池塘底部水微微流动的方向游去。 那是地下水道吗? 总之周围很暗,只看得到迪伦身上发出的光。 水流的速度也很慢,就像是刚出生在海底,海水微微晃动,是哄他入睡的摇篮。 奔波了一天,疲惫在此刻终于掩埋了它。意识逐渐模糊,在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迪伦还安慰了一下自己:“没事的,也许睡醒,水就会把他送回海洋。”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在谢砚辞下了一句:“全程搜捕一个和许故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疑人员”之后,林一帆就立刻带着人在周围搜罗了一圈,毫无收获。 他头疼了:“得,依旧什么都没找到。我都不敢想象回去汇报的时候老大脸得有多黑。” 一边的兄弟们纷纷议论了:“你说老大会不会是知道自己死对头去世,高兴疯了?这么高的楼,人怎么溜进去,就算跑了,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程研究员也看见了啊。” “难道是他们两个都被邪祟缠上了?哎呦,这靠近海边兴许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还真别说,加上许故和老大他们一直不对付!” 几个人开始把找不到人归结于鬼神论,现在一边的林一帆终于听不下去了,一人给他们来了一脚。“都别废话了,接着去找吧。” 林一帆丢下几个人,自己先去找谢砚辞汇报了。果不其然,对方脸黑得快要和他背后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口吞掉他。 他连忙看向一边的程烨求助。对方领会到了他的眼神,犹豫了半天,他知道谢砚辞的顾虑,本来不拉全城警报就是因为情况特殊,拉警报只会无端引起骚动。加上这找了大半夜,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到时候更不好找。谢砚辞正在气头上,谁敢开口。 程烨和林一帆还在为难中,好在本尊开口了:“把这周围所有有水的地方都搜一遍。”< /p>“是。” 等林一帆走了几步之后。 程烨凑近谢砚辞边上,一拍手道:“哎呦,早该想到的。这小东西兴许又变回水母了。帆儿~留步。如果水里有特别漂亮的绝世水母一定要捞回来。” 林一帆听到后顿了脚步:“什么玩意?” “水母!美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漂亮水母啊。” 程烨说着说着,忽然背后发凉,原来是成功收获了谢砚辞的一个白眼。然后他干巴巴地补充了句:“其实应该是个小水母怪物。” 林一帆想到刚才兄弟们提到的那些“鬼神论”,瞬间觉得自己鸡皮疙瘩啥的都起来了,哈哈了几声:“怪物?” 两人还欲再讨论些什么,就被谢砚辞打断了:“行了,快去找。” 一行人又找了很久,终于在某个公园,发现某一个桥洞里面发出些不知名的幽光。 发现的人问道:“下去看看?” “先别去,这光明显不是什么装饰灯发出来的,先去告诉老大。” 等谢砚辞他们来到的时候,他和程烨对视了一眼,“应该是了,一帆和阿烨,我们三个下去看看。” 说完他便脱了外套,从随从手里拿了个手电筒,率先下了池塘。 “我去,这水怎么有点脏啊。”林一帆骂道。 “这不是脏,池塘上有点浮萍是正常的。”程烨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热心纠正了他。 “哦,这样啊。” 三人安静地往里面又走了几米,这光也越来越亮。 “往里面再走就是到地下水道了。”谢砚辞把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多虑了,等他们到的时候,他们费劲心思找了一晚上的水母,或者说人?趴在水边,睡得正熟。 迪伦睡着的期间已经变回了人的模样,脸上和露出水面的肩头还粘了些角色的水草和浮萍,身上的触手还没有完全消失,散落在自己周边的水池里,发着星星点点的光,显得皮肤很白。 美的让人忘了呼吸。 不过,林一帆看见那张侧脸的时候,差点“赞美”出口,幸好程烨早有准备,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现在有些不知所措,只敢躲在谢砚辞后面大眼瞪小眼,尽量降低存在感。 谢砚辞也知道后面这两个人靠不上了。脱了衬衫,包住死到临头了还睡得特别香的小水母怪身上,而后手穿过那人的膝盖下,把人从水里横抱了起来。 4. 第 4 章 迪伦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意识慢慢回笼,他闭着眼,静静地躺着放空了一会。 “唔,应该已经到海边了吧?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敏锐的小水母立刻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才动了一下,便听见自己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本能使然,他立刻就打算跑,可是人还没来得及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对面那人便冷声警告道:“跑什么?好好躺着。” 小水母当然很识时务,乖乖僵在原位不敢动了。 谢砚辞冲着卧室外面道:“你带回来的水母,你不来看看?” 正在外面喝茶的程烨吓得手一哆嗦,茶水都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他随便擦了擦,便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而坐在他对面的林一帆则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便站起身进了卧室。然后顶着谢砚辞想要刀人的目光,走到床边,按照步骤,给同样躺在床上的,巴不得陷进床垫里降低存在感的小水母检查身体。 迪伦一反常态地听话,谢砚辞让他躺着别动,他便真的听话的像个小木偶一样,任由程烨查看他的瞳孔和胳膊。 程烨简单地给迪伦检查了,便俯首称小地走到谢砚辞身边站好,道:“没检查出什么异样来。” 然后他成功收获了谢砚辞的冷笑。 他便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能等带回去研究所再做检查。” 谢砚辞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迪伦。 迪伦有些发怵,又自觉地往被子里缩进去了几分。谢砚辞失笑:“听得懂人话吗?” 迪伦:“……” 一边吃瓜的程烨急于刷好感,连忙解释道:“他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按理来说,应该是听得懂……” 他自动省略了“人话”两个字,总感觉这个词就像是骂人似的。 被人识破的小水母迪伦瘫在床上,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谢砚辞:“那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变成人之后,他的记忆里的确多了很多关于人类世界相关的东西,他的确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只不过呢,他还没有自己开口说过话,一开口就结结巴巴的,半天才吐出四个字: “我是,迪伦。” 一旁的程烨惊道:“涤纶?” 他这一嗓子吼的,又给迪伦吓得一跳,悄悄摸摸地方往被窝里又缩进去了些。 谢砚辞“啧”了一声:“怎么,你认识?” 程烨嘟嘟喃喃了句:“我以为是那种涤纶嘛。” 然后在谢砚辞的眼神之下,再次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谢砚辞又继续询问迪伦:“我的意思是,你是个什么东西?” 程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内心表示:“兄弟,你怎么能骂人呢?” 惊讶之余,被询问的人已经乖乖回话了:“我,是一只水母?” 行吧,用不着他操心,看来这两人还挺能够聊得来。 谢砚辞:“什么品种的水母?” 迪伦:“……” 谢砚辞也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 “我要去灯塔,但是路上遇到了大浪,然后被拍晕了,醒来就在这了……” “灯塔?” “灯塔就是灯塔。族里的老人们说,它在大海的中央。” “你去那干什么?” 迪伦在脑子里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等死。” 这话一出倒是把其余两个人都震惊了,可看迪伦那一脸认真的小表情,硬是把震惊压了回去。 问了几个问题总感觉相当没有问似的,最后谢砚辞淡淡“嗯”了一声。 迪伦叫对方问了几句便没有再问的意思,便急切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 “回大海啊。水母不能离开水太久,我会死掉的。”说着说着,迪伦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开始有些委屈了,“要死,也得到灯塔才能死。” 谢砚辞无奈道:“你不会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先好好在床上待着,昨天回来的时候,程烨给你检查身体,发现你身体出现了异常。” 言下之意,就是暗里威胁迪伦好好待着。而莫名其妙被cue的程烨此刻内心一百出戏:“不是,大哥,昨天你把人抱回来都没给我们看一眼,我啥时候给人检查身体呢?” 说罢,谢砚辞便已经往门外走了出去。而程烨也不好再留,屁颠屁颠跟了出去。 一出去,程烨就压低声音:“大哥,你就这样忽悠人家小水母?我啥时候给人家检查身体,说人家有异常了?” “我没有忽悠,水母变成人难道不是身体发生异常吗?” 程烨的嘴巴被堵了个彻底。 其实他们在里面的交谈,在外面坐着喝茶水的林一帆已经偷听了个彻底,便问道:“那现在,这小水母要怎么办啊?” 程烨撑着下巴:“是啊,这么大个人,怎么办?” 两人双双把问题丢给自家老大。而他们的老大从容不迫地喝了一口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两个人。 “能怎么办?留着呗。不然放生啊?他现在是人样,丢回海里,你猜新闻报道你是放生搁浅小水母做善事,还是搞谋杀?” 两人被呛的没话。 想想也是,反正明早的飞机,倒时候带回去研究院检查检查就行。 不过好像有个问题又来了,程烨道:“那他住哪?总不能一直住研究院。” 第二天小水母迪伦被程烨忽悠着上了飞机;飞机一落地,又被谢砚辞忽悠着回了家。 一下车,站在偌大的别墅面前,迪伦懵懵地问:“谢砚辞,我怎么感觉我离大海更远了?” “哪有,大海就在隔壁。” “是吗?” 于是,迪伦又被谢砚辞以“你身体出现了异常”一个原因给搪塞了过去。 一进门,来开门的刘管家看着自家少爷回家还带回来了个人,而且这个人还和那个一向和自家少爷不对付的许故长得八、九分像,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高兴,呆呆站在门口许久,一直到谢砚辞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刘管家走了过来,道:“少爷怎么了?” “让人把我卧室旁边的那间房间收拾出来。” 说罢他便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可是迪伦却有点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 谢砚辞也注意到了迪伦的局促,向迪伦招了招手。 迪伦在这个陆地上,就只认识那么几个人类,自然是很听话地到谢砚辞身边坐下。 他接过谢砚辞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谢砚辞,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谢砚辞挑了挑眉:“嗯。挑上了?” 迪伦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家里好冷清。” “是吗?” “嗯呢,你家这里就只有随便的几个人,我家那儿就不一样了,我们都是成堆地生活在一起,特别 热闹。” “嫌弃也没用,你只能在这里好好待着。” 迪伦趁着谢砚辞倒水的功夫,悄悄不满地撇了下嘴。 僵持之中,刘叔刚好下了楼,告诉谢砚辞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谢砚辞便带着迪伦上了楼,顺道交代了些事情。 迪伦也乖乖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一天,本以为这样就已经算是安排妥当了,没想到晚上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半夜十二点多。 谢砚辞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随手扯了毛巾,边走边擦头发。一开门,便看见今晚不知道是第几次站在门口的迪伦。 迪伦比谢砚辞矮了一个头,恰好现在又低着头,所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脑壳。谢砚辞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 本来是程烨自己搞出来的幺蛾子,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主动帮他收拾烂摊子。或许真的是因为他疯了,会许是因为,这小家伙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人认领的样子确实有些可怜? 好吧,这样一说,他确实疯了。 迪伦刚会说话还说不太流畅,所以一开始是自己乖乖发呆。但小孩子的确是这样的,一开始还腼腆地装装样子,和人处的熟了以后,话也说流畅之后便开始成为一个小话痨了,对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问东问西的。 起初谢砚辞看着迪伦顶着自己讨厌的人的脸,不怎么想搭理他,迪伦也不生气,自觉地安静,然后盯着窗子外接着发呆。只是,这样反而让谢砚辞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他不喜欢许故是一回事,人家小水母迪伦又没惹他,他好歹是个成年人,随便就把气撒在迪伦身上,总归不太好。 况且,迪伦和许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迪伦的性格讨喜得多,还没下飞机,就已经和林一帆他们交了朋友,三个人居然聊的不可开支。只有谢砚辞在边上板着个脸,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为了显得自己合群的谢老大便试着回答了迪伦的问题。 他全然不知,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关上,这不,孩子消停了没多久,就开始闹了...... 谢砚辞和迪伦相处的这几个小时里,整个人都被迪伦磨得快没了脾气,他主动问道:“大晚上的,你又有什么吩咐?” 对方仰起头:“谢砚辞,我有点无聊。” 大晚上的,早就到睡觉时间了,无什么聊?谢砚辞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一听这话简直被气笑了:“那你想干嘛?” “不知道。” 又是一声冷笑:“迪伦,人类世界里,现在天黑了,该睡觉了。” 迪伦失望地低下了头,海底一年四季,几乎都是黑漆漆的,哪里来的什么天黑了要睡觉一说,再说了,月亮出来的时候,他们水母有些时候正好游上岸边玩,此刻正是兴奋时,怎么可能睡得着。 谢砚辞没招了,扔下一句“等着”,便进了一边的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上次他妹妹来他这过暑假时候落下的平板。 “会用吗?” 恹恹地站在门口的迪伦在看到递过来的平板是像是缺水的小水母见到了水源一般,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他点了下头,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 “嗯?”轮到谢砚辞疑惑了。 “我的确有关于平板的使用记忆,但是,我还不太熟练。” 最终在谢砚辞的耐心指导下,迪伦带着自己来到人类世界收获的第一件电子产品,开心地跑回自己房间看小熊熊动画片去了。 5. 第5章 迪伦是被右手上的那股麻劲给弄醒的。嗯......很奇怪的感觉,至少在水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哎呦——啊。” 迪伦静静地躺在床上缓了缓,等那感觉差不多过去了,他这才伸手在乱糟糟的被窝里去摸平板。 昨天晚上他是看着平板睡着的,压根不知道平板究竟丢到哪里去了,摸了好久才找到。 “诶?打不开了?怎么会?” 迪伦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捣鼓了半天,平板依旧黑屏。迪伦有些纳闷:“坏了吗?算了,去找谢砚辞看看吧。” 迪伦抱着平板,在谢砚辞房间门口敲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开门。“谢砚辞!谢砚辞!” 他这动静把楼底下的刘叔给惊动了,对方上楼来,礼貌询问:“您找少爷有事吗?” 迪伦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人”,一时间不敢吭声了,咬着嘴皮乖乖地点了点头。 刘叔的语气软了下来,“少爷一早就去上班了,晚饭时间才回来。您有事我可以先帮您解决,或者由我转述给少爷也行。” 迪伦抱着平板低着头,依旧没有吭声。 “早餐已经备好了,要不先吃点东西?” 迪伦听到吃东西,忽然觉得自己也还是有点饿的,但依旧保持矜持,微微点了下头。 他跟着刘叔下楼,然后坐在凳子上等着上菜。好巧不巧,此时谢砚辞来了电话,刘叔把电话递给迪伦。 拿起电话,谢砚辞低沉的声音便从他耳边响了起来:“刘叔说你找我。”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迪伦点了下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轻声道:“嗯。” “嗯?” “谢砚辞,平板黑屏,打不开了。” 谢砚辞轻笑道:“应该是没电了,把平板拿给刘叔,让他给平板充电。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好吧。” 小水母语气里莫名带着些失望。谢砚辞只好补充了句:“无聊可以看电视,我待会让刘叔给你放。” “好。” 于是迅速吃完东西的小水母,一刻也没有多耽误,立刻把平板递给了刘叔,拜托刘叔给他放他最爱的小熊动画片。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谢砚辞放下手机后,接过一份文件,随意翻看了几眼,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对面的Andi。 Andi此刻内心慌的要死:“不会吧不会吧?老大就看了这么几眼,要加班了。” 在谢砚辞开口的那一刻,Andi都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结果最后呢,谢砚辞只是不紧不慢地问道:“我那天听见你说你给你侄女报了个什么益智的网课是吗?” Andi抬头,错愕:“啊?” “啊什么啊,网课待会给我推一下。” Andi;“啊?哦,好!” “嗯,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Andi马不停蹄的走了,一出门就撞见来报告事情的林一帆,她一把拽过对方。林一帆被拽懵了;“姐?干嘛呢这是,老大收拾你你就来收拾我?” “帆帆啊,老大是不是干糊涂事了?” Andi看着林一帆一脸震惊的样子,松开他,右手虚虚地挡在嘴巴面前:“啊不会吧,你也不知道啊?完了完了,我不会撞破了老大的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要被杀人灭口了吧!” 说完,她也没有管对方有没有人反应过来,一甩自己的大波浪,踩着高跟鞋慌慌张张地走了。 ....... 小水母安静了一下午,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眨一下眼睛的瞬间,就会错失什么精彩的片段。 等谢砚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盘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都快要贴到屏幕上去的水母。 哈哈,很熟悉的场景,和他那沉迷于电子游戏无法自拔的妹妹一样。谢砚辞看不下去了,上前强行把人往后拖了拖,然后摸了摸电视机;“啧,这么烫。” 谢砚辞面色暗了暗,而后者全然没有一点察言观色的自觉,甚至伸手扒拉了下谢砚辞的裤腿,嘴上不满道:“谢砚辞,你让一让。你挡到我了。” “呵。”谢砚辞冷笑出声,听这家伙的语气,还有点责备的意思。 谢砚辞往后让了让,迪伦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谢砚辞这个缺德玩意儿拿起遥控一按,把他的电视给关了。 迪伦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谢砚辞:“你!你……” “我?” “小气!” 迪伦在脑海搜索了半天骂人的词汇,最终只憋出来一个“小气”,骂完自己不像个骂人的,反而像是个被骂的,心里一阵发堵。 真正作为被骂对象的谢砚辞继续逗他:“我就说怎么平板给你的时候还是满电,今早就关机了。看来你是玩了个通宵,对吗?” 迪伦不说话,一张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恼的,还是被谢砚辞关掉动画片给气的。 谢砚辞见好就收,道:“行了,又不是晚上不给你看。” 迪伦依旧不说话,但心里实际上在想:“人类真小气,我有听话,没有乱跑,结果他连电视都不给看,还凶我!等回到大海,我就再也没有电视看了.......谢砚辞真是小气!” 只能说,如果怒火的颜色可以实化,那迪伦这只本该是蓝色的小水母,此刻一定变异成了火红色的太阳? 最终这场闹剧以迪伦屈服于谢砚辞的淫威之下结束。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迪伦都没有和谢砚辞说任何一句话,并且怄气似的,只顾着埋头扒着碗里的白饭,连菜也没有夹。 当然,谢砚辞视而不见。 迪伦“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谢砚辞好心提醒道:“平板可以给你玩,九点,来我书房里玩。” 迪伦借着力往后退,凳子发出很大的动静,然后就气冲冲地往楼上跑去了。 这么几年来,谢砚辞还是第一次被人甩脸色,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是会被气笑的。他笑着道:“刘叔,今晚吃不完的饭菜,都倒掉,什么都不留。他不想吃,那就饿着” 迪伦还是很有骨气的,晚上九点,他还躺在床上没有动。 九点零五,没动…… 九点一刻,他依旧没动…… 直到九点半,网瘾发了的小水母终于坐了起来,穿上鞋,怨气很重地出了门,然后也不敲门,直接摁下门把手,进了书房。 谢砚辞听见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笑了下。抬头就对上了对方气势汹汹的目光。 迪伦伸手:“平板给我。” “动画片给你放好了,去沙发上坐着看。” 迪伦拿起平板就去沙发上做好,准备开始看了,结果一解锁屏幕脸都气绿了:“说好的动画片呢?” 迪伦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正在进行过马路教学的卡通小人。 而谢砚辞却丝毫没有半天忽悠人的自觉,随意扶了下金边的防蓝光眼镜,面色不变且心安理得道:“这难道不是动画片吗?” 迪伦“……” 他愣了几下,放下平板就要走。谢砚辞忽然叫住了他:“看完三集网课,你就能玩平板。但是如果你现在走了,你就再也别想碰电子产品。” 迪伦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憋着一肚子气回来沙发上坐下。他不死心地质问:“我为什么要看这个!” “在陆地上,你必须学会人类世界的生存技能。” “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怎么过车路。” “嗯哼,没说你不会。”谢砚辞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他那语气就像在说“知道你在撒谎”一样。 迪伦心里小声叨叨道:“说了你又不信!都说了我会。从我醒来,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关于人类世界生活的记忆根本就不用看这种弱智视频。” 但这些话他可不敢当面说,生怕自己惹恼这个性情不定且小气的人,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收回平板。 迪伦带着情绪,死死盯着平板里的卡通人物,那眼神就像是平板里的人怎么招惹了自己似的。 但奈何网课实在太无聊了,迪伦看着看着已经开始对着平板点头了。 猛的点了一下头,他瞬间被下清醒了,一抬头,对上了坐在对面书桌后的那双满是鄙夷的眼睛。 他“哼”一声,赌气似的打起精神开始看。但事实上,硬气不过几分钟,无聊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迪伦刚才醒着的时候一直小动作不断,现在突然安静了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谢砚辞一看,果不其然,那小水母已经在梦里会周公了。 “呵。” 6. 第6章 晚饭没有认真吃,迪伦自然在半夜被饿醒了。本来他还打算给自己洗脑:“没事没事,睡着就不饿了。” 事实上,他肚子一直咕咕叫,像是尽职尽责提醒的闹钟,吵的他压根睡不着。 大半夜的,又不是在海里,饿了随时可以去捕食,这是在陆地啊,他总不能说太饿了,随便跑路上捉个人来吃吃。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去做饭,可是他压根就不会啊。 迪伦忽然想到了一个求助对象,怎么说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半也赖他。 谢砚辞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开门就看见了抱着枕头的人:“迪伦,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迪伦摇了摇头,见对方面色不佳,主动放低姿态,拽了拽对方的睡衣衣角:“谢砚辞,我饿了。” “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吃的,自己去找。” “可是……那好吧。” 迪伦抱着枕头就自己下了楼,一步三叹气。唉!这注定是一个需要小水母自己在陆地里捕食的夜晚。 下一秒,本该空旷的厨房了多了两个觅食的身影。 “想吃什么?” “都可以~谢谢你谢砚辞,你是一个好人。” 谢砚辞嘴里叼着烟,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速食面,心里吐槽道:“要不是担心放一只什么都不会的全自动闯祸水母来厨房,说不定会把整栋房子给炸了,谁会来当这个大冤种。” 点火,煮开水,下面…… 谢砚辞手下的动作算得上是熟练。 迪伦忍不住问:“谢砚辞,你不是少爷吗?怎么会煮面?” “在基地的时侯自学的。” “基地?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人均有病的地方。闭上嘴巴,等着吃吧你就。小话唠” 迪伦“哦”了一声,看得出谢砚辞不想提那个地方,他也没再问。乖乖坐在岛台边上晃悠着腿,坐等投喂。 没过多久,热腾腾面就被端到了迪伦面前:“好香啊。” 迪伦大口吃着面,嘴里还不忘夸赞:“谢砚辞,你做的面尊嘟很豪吃……坠豪吃!” 闹了这么一出,谢砚辞已经没有了睡意,走到窗边。冷风吹得烟雾乱飞,轻抚过他上下轻轻滚动的喉结。 半夜的厨房? 谢砚辞忽然想起了那个和迪伦顶着一张极其相似的脸的人,看着窗外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如此刻的夜幕。 …… 昨晚闹了那么一出,谢砚辞罕见地睡了个懒觉,索性今天一天都不上班了,所有的安排都取消。 下楼吃早餐时候,毫不意外的,住他隔壁的迪伦没起床。 “海洋生物的奇怪作息?”谢砚辞也懒得计较。 可直到快到下午两点了,迪伦依旧没有动静。合着昨晚上半夜起床吃个面约等于熬夜,给他累着了? “半个小时之后去把迪伦叫起来。”谢砚辞对刘叔道。 而赖床的迪伦似乎冥冥之中知道,自己再不起床应该就会有坏事发生,终于在倒计时将要结束的时候下了楼。 看清靠在沙发上看书的谢砚辞时候,微微有些惊讶,嘴里嘟喃着:“人类不是只有周末才休息吗?谢砚辞怎么会在。” 这下迪伦更加确定了,谢砚辞是个比较懒惰的人类? 就在他还在给谢砚辞安排“欲加之罪”时,对方已经冷冷出声:“怎么今天转性了?想当个楼梯装饰物?” 迪伦心里默默地给谢砚辞在“懒惰的人类”这个头衔后,又加上了个“恶劣的东西”。然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跑到厨房找东西吃了。 做饭的是一个很温柔贴心的中年妇女,平时大家都叫她楠姨。楠姨是从谢家主宅来的,做的一手好菜,才过了第一天,就已经在迪伦面前刷满好感度了。 这不,此刻迪伦一进厨房就喊:“楠姨!楠姨~今早吃什么呀?我饿了” 楠姨被他逗笑了:“昨天下午就没好好吃饭,可不得饿嘛?我给你温着呢。” “嗯!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能吃什么东西。楠姨你真好,最喜欢吃你做的菜饭了!” 听到这一串对话的谢砚辞此刻发出一声可以冻死人的冷笑,给刚好来给他送咖啡的刘叔吓了一哆嗦。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的那叫一个欢。 吃完后的迪伦又开始不安分了,跑到客厅的地毯里一屁股坐下,开始嚷嚷着:“刘叔,帮我开电视。” 刘叔听到动静,试探性地看了眼谢砚辞,对方面色不善,一看就是不准。可是另外那头,迪伦还在叫唤着,夹在中间的刘叔一整个无所适从。 迪伦叫了半天也没见人来开电视,瞬间懂了,肯定是某个家伙的授意。 迪伦气势汹汹地跑到谢砚辞面前,可人家连个眼神也没给自己,装模做样的还在看书。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手上的书给拍掉。好吧但是这毕竟是在他的家里,我不能这样。”迪伦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最终开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声软软的“谢砚辞,我想看电视......” 对方被这一态度转变逗到 了,但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强装作严肃:“没问题啊。” 小水母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没有亮多久,对方下一秒的话就立刻让他眼神里彻底的失去了光。 “刘叔,把刚才我准备的网课,放给他看。” 迪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把昨晚的网课补看了就给你玩平板。” “不要!我昨天晚上就已经看了。” “是看了,但是没看完。你看到一半不是睡着了?” 迪伦无话可说,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看,看还不行么!同时,迪伦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坚决不可能再睡着! …… 谢砚辞欺负迪伦了一天,心情大好,全然不知此刻自己已经处在了整个工作大楼的舆论中心。 职工自己组的小群里现在可是热闹得紧—— 「让我一夜暴富吧」:你们说,会长不会真的偷偷养人了吧。 「悲伤流浪人」:不至于吧,不就翘班了一天。 「悲伤流浪人」:完了,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问题了……整整一天。 「月落」:还真别说,之前会长出差,据说带回来了一个人! 「让我一夜暴富吧」:细说! 「月落」:天机不可泄露/摸下巴/……(我也只是听人说) 「镜水」:对了,Andi姐说,会长让她推荐早教课!!!!! 「悲伤流浪体」:@Andi,Andi姐别躲在屏幕后面不吭声,我知道你在线!!!!! …… 群里继续乱成一团。 此刻坐在实验室里的Andi看着群里的活跃的消息,面色凝重。 程烨递给她一份数据:“拿去总部工作大楼。” Andi没接,只是一味的摇头:“不用了,今天会议取消,数据用不上。” “啊?”程烨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有点跟不上网速。 Andi把手机凑到他面前:“老大没来上班。程哥,你说会长咋就这么糊涂呢。我们协会现在正处于重要阶段,这可是会长事业的上升期,他咋就……唉!” “什么玩意?”程烨随意翻看了下聊天记录,大概明白了——这群吃多了没事做的家伙,已经替谢砚辞安排了一段的英年虽说不早婚,却已经喜当爹的剧情。 程烨“呵呵”笑了几声,道:“你们给啊辞安排了这么精彩的人生,通知他了吗?” 说完,他自己拿着实验报告就走了,只留一脸懵的Andi站在原地。 7. 第 7 章 迪伦自从来到了陆地上之后,除了那次逃跑之外,再也没有出过远门。原因很简单,谢砚辞不让呗。 美名曰,“你现在形态不稳定,出门太危险”、抑或是“先熟悉人类世界的生活,再带你出门”;总而言之,迪伦就是不被允许踏出大门一步。 起初还算好,迪伦可以捧着个平板、守着电视,就这样过一天。可是逐渐的,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被限制不说,连看的动画片,好多次都被谢砚辞强行改成了早教网课。 “万恶的资本家。” 于是被压迫的小水母迪伦在再一次被要求交回平板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痛心疾首的谴责。 谢砚辞从万般不自觉且不愿的迪伦手里强行拽过平板后,故意问道:“你说什么?” “万恶的资本家。” 谢砚辞把平板放到一边,好笑的盯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人:“呵,再说一遍?” “万恶的资本家......” 全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威胁意味的迪伦听话的重复了一遍,同时还不忘记在心里腹诽道:“我从未听过如此无理的要求。果然,谢砚辞的确是脑子不正常。” 迪伦回答的声音到后面小的和蚊子哼哼差不多,此刻更是没声了。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两个月,谢砚辞自然懂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又在心里骂我?” 迪伦惊讶了那么那么一刹那的时间。然后猛地摇了摇头:“没有。” 一看就是一副打算死不承认的样子。谢砚辞倒是没有多计较,只是道:“你今天晚上把网课看完,我明天就带你出去。” “真的?”迪伦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就差蹦跶起来给谢砚辞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 迪伦盯着谢砚辞的眼睛看了好久,直到确定了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决定勉为其难地相信对方一下。 翌日清晨,迪伦早就激动地没法再睡懒觉,天还没有亮,就睁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拿起闹钟看了一眼:“还没到七点。” 行吧,还早,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好像又过了好久,迪伦忍不住长臂一伸,又把闹钟拿了过来:“还没有到七点......” 迪伦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闹钟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然后闭眼躺在床上,默默地数了好几百个数,总之就是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 “还没到七点?!” 迪伦握着闹钟的手上青筋几乎暴起,而后闹钟被他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在富有弹性的床上蹦跶着靠近床边,最终落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动静之大,把刚才气的不轻的迪伦都给吓了一跳。“糟糕。”迪伦屏住呼吸,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还好,还好,谢砚辞应该没有被他吵醒,不然的话可能就完蛋了,那家伙要是因为被吵醒而心情不好,说不定今天就不会带自己出门了。 迪伦只好又安分了下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开始数秒数。 终于,在七点半的闹铃还没来得及多发出几个音节的时候,就已经被迪伦给关了起来。 等迪伦迅速洗漱结束,并把昨天谢砚辞给他的衣服换上出门时,正好撞上同样收拾得差不多出门的谢砚辞。 “早啊,谢砚辞。” 对方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的确早。下次再大清早扰民,你就别想着出去玩了。” 迪伦瞬间换上了一个极度虔诚的表情,双手合十拼命作揖,表示自己保证,坚决不会再犯。 谢砚辞笑了笑,道:“好了,下去吃早餐吧。” 说完便向楼梯口走去,迪伦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被留在房子里的时间太久了,迪伦接下来做什么事情都根本没有办法专心,一心都在对外面的憧憬上。仿佛是回到了谢砚辞刚准备把他带回家的那天,他一直问东问西的,是个对一切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心的孩子。 车在一栋设计独特的楼前停下。迪伦趴在车窗上,问道:“谢砚辞,这里是哪里啊?” “生物基因研究基地。还记得我和你交代的内容吗?” 迪伦点了点头:“记得。” 下了车,便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迪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群人中间的程烨,虽然他今天戴了一副黑色粗框眼镜,遮住了几分上次见面时的风流劲,配上那一身崭新的白大褂显得整个人都老实了几分。除此之外,其他人迪伦都不认识。 几人迎了上来,轮流和谢砚辞打着招呼。在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迪伦时,一个快要秃顶的中年大叔打量着那副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问道:“这是——?” 谢砚辞冲迪伦挑了下眉,迪伦便硬着头皮和那人握手,照着记忆全文背诵道:“你好,我叫迪伦。海洋生物基因研究方面的研究员,受邀参与程博士的N101项目。” 众人皆是一愣,只有程烨倒是表现自如,上前道:“未来的搭档啊~你好呀,迪伦小研究员。” 说罢他大跨一步,上前给迪伦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拥抱之际耳语道:“好久不见呀,小宝贝!” 他这些小动作以及那副欠揍的表情自然是一丝不差地落在了谢砚辞的眼里。 谢砚辞面上笑着,拍了拍程烨的肩膀,实际上默默用力把程烨从迪伦身上拨开:“好了,先进去。” 旁人不知,但身为发小的程烨怎么可能不知道谢砚辞这明里暗里的威胁意味,很识相地主动松开了手,尴尬笑两声,道:“哈哈哈,是啊是啊,先进去吧,先带我们的小研究员进去参观一下吧!” 这边,程烨三个人倒是从容的很,但其他一同来前来迎接的人却并非如此。 他们隐在心里的疑惑,谢砚辞自然一清二楚,一进门,便让程烨带迪伦去四处转一转,熟悉工作环境,借此先支开了程烨和迪伦。 临走前,迪伦忽然有些无措地看着谢砚辞。 谢砚辞的周身的气场瞬间温柔了下来,他冲着迪伦温柔地笑了笑:“我待会就过去找你。” 迪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人一走开,刚才那个中年的男人便率先发话道:“会长,研究中心里有能力有资质的研究员大有人在……” 他还没说完,谢砚辞便出声打断了他:“研究中心的人才的确多,但能帮助我们完成N101项目的,只有迪伦一个。” 他语气虽说不上多严厉,但字里话间,全是不容置疑,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另一个人缓缓开口:“会长用人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但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叫迪伦的研究员,和许故有没有关系。” “裴叔,你放心,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被称作裴叔的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 而另一边,程烨早料到那些研究中心的元老们,在知道迪伦忽然加入N101项目后肯定会问东问西的,一听到谢砚辞的指令后,果断地率先带着迪伦跑路。 “小宝贝,谢砚辞怎么给你交代来研究中心这件事的?” 迪伦回想了下今天早上,自己急急忙忙吃完饭,以为可以出门了,却被谢砚辞叫到客厅乖乖坐好,说是要临时培训一下。 迪伦接过一张印有自己照片的磁卡问道:“这是什么?” “身份证。” “可是身份证不是只有人类才有吗?” “从现在起,你在陆地上就是一个人类,一个名叫迪伦,父母早逝,和外祖父生活在北欧的中欧混血。没人会知道你是一只小水母。你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可是……” “没有可是。迪伦,陆地上很危险,你只有不暴露真实身份,才是安全的。相信我,好吗?” 迪伦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准备这是,是为了今天的出行,对吗?” “是。我要送你去海洋生物研究中心。在那里,程烨会帮助你变回水母,然后你就可以回到大海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安排,以研究员的身份假装在那工作,帮助我得到一些关于海洋生物的信息。我保证,全过程,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愿意,我们就去研究中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今天出门,就去游乐园。” 迪伦绞着手指,看了看程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该答应,海洋族群的老人们说过的,人类很危险,他不能和太多人类接触,离他们越远越好;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他该答应的,这样他才能变回水母回到大海,而且,谢砚辞虽然很讨人厌,但却不是坏人。 是啊,回到大海。 他已经在慢慢变小了。变小,对于一只水母来说,这是即将死亡的讯息。 在死亡来临前,他该回到大海的,他得到海洋的中心——灯塔。那里,才是海洋的孩子们,最终的归宿。 迪伦道:“谢砚辞,最后一个问题。你拿到海洋生物的信息后,会伤害大概和它的孩子们吗?” 谢砚辞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认真且坚定:“不会。” “我相信你。” 8. 第 8 章 回忆至此,迪伦沉默不语,程烨也很体贴地没再问,继续向他介绍着研究中心。 “好了,接下来带你去我的实验室看看,这也是你今后工作的地方。”程烨掏出一张磁卡,用两只手指夹着,放到刷卡区域轻轻碰了一下,同时看着摄像头进行瞳孔解锁。 “滴”的一声之后,实验室的门应声而开。 两人刚想进门,一个白色的身影便晃悠了过来:“宝贝新同事来了呀!” 走在前面的程烨被她吓了一跳,十分不爽送了她一个大白眼:“大姐,你干嘛?” “好奇你口中的美人胚子是什么样嘛~”说完,Andi潇洒地一甩高高扎起的头发,伸出手麻溜地拽着挡到自己视线的程烨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乐呵呵地就要看看自己的这位宝贝新同事。 跟在后面的迪伦遇到这突发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面前这个长相十分惊艳的女生。 他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笑容明显地僵住了。Andi的红唇张了张,但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看迪伦,又看了看程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他……?” 程烨在一边幸灾乐祸:“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Andi斟酌了一下用词,刚打算开口,迪伦已经冲着她友好的伸出手,然后开始了自己的营业介绍:“你好,我是迪伦。” Andi僵硬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偷偷观察,脑子飞速运转: “许故?不,许故已经死了,都成骨灰了。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坚信他一定不是许故。是的,没错,许故没有这么白,瞳孔颜色是棕色,才不是这么好看的蓝色,简直就和海水一样好吧!而且许故看着就欠揍,但……这个小宝贝怎么看着这么招人……怜爱?” “我去。不是,这是重点吗?”Andi心里默默骂了一下不靠谱的自己,一番犹豫之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变脸比翻书还快,一秒之内就换上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小宝贝……额,不是。迪伦,你好呀!我叫Andi,你叫我姐姐就行嗷,我是旁边这男的实验助理,以后就是同事啦~” 边说着,Andi直接将握手顺势变成了牵手,牵着迪伦往实验室里走。她自觉接过招待工作,殷勤地给迪伦介绍着实验室的每个犄角旮旯。 所谓的“旁边这男的”的程烨无了个大语,靠在门口看着上演了一出变脸的Andi,心道:“呵,死丫头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迪伦这边介绍得差不多的时候,谢砚辞也刚好来到实验室门口。 “怎么站在门口?”谢砚辞远远就看见程烨懒洋洋地靠在门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过,确实意外挺大的——他刚好听见坐在凳子上的迪伦和Andi的聊天内容: “迪伦宝贝,你第一次来我们国家啊。周末我带你去四处溜达溜达吧。” “真的嘛?” “保真呀!要不要去姐姐家住?给你做一桌好吃的。今天就可以哦~” 被洗脑得差不多的迪伦毫不掩饰眼里的惊喜,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谢砚辞听得一阵头大,给一边看戏的程烨一记眼神警告:“你就是这样帮我带人的?” 程烨收敛了自己的嘴角,强装无奈地摊开手。 谢砚辞懒得和他掰扯,叫了沉迷交谈的迪伦一声,迪伦应声转过头,看到他后,道:“谢砚辞,你来啦!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迪伦站起身,跑到谢砚辞面前,眼睛亮的像是会发光的蓝色玻璃珠,满脸期待道:“我可以不可以……” 迪伦还没说完,就被谢砚辞打断。谢砚辞捏住他的下巴,无情拒绝:“不可以,乖乖回家。迪伦,随随便便就和陌生人回家,你的网课就是这样上的?” “可是,我现在在人类世界的身体已经算是成年人了,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自己做决定的!” 迪伦试图以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反驳,没想到谢砚辞神情依旧带着“不解人情”的冷酷,张口拒绝:“刚上陆地的时间才一个多月,撑死算你一周岁,抗议无效。” 无从辩解的迪伦蔫了吧唧的闭上了嘴巴,悄悄摸摸地又在心底蛐蛐了谢砚辞一通。 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实验室总共也就四个人,足够安静,他两那些话,Andi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一惊刚平,一惊又起! “网课?等等,网课!不会就是那个我推荐的早教课吧……所以老大养的小孩是迪伦宝贝?额……还有什么刚上陆地?天菩萨诶!” Andi惊讶得表情失控,五官乱飞。然后眼睁睁看着谢砚辞丢下一句“今天先参观到这”之后,就带着她亲爱的迪伦宝贝走了! 等人一走远,程烨终于憋不住了,指着Andi笑个不停。 Andi恼羞成怒,一个健步,揪住程烨的白大褂领子,咬牙切齿道:“不是说海归漂亮研究员吗?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谢砚辞一路沉默,搞得迪伦只觉得周身气压很低,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偷看了谢砚辞好几眼,犹豫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砚辞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方欲言又止,他便先开口问道:“有话要说?” “谢砚辞,我今天不用上班吗?” “哦?你很喜欢上班吗?” 问这句话得时候,谢砚辞语气明显发冷,迪伦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回答这个问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谢砚辞没听到回答,接着又道:“那么急着上班,今晚就打算跟人走?也不怕别人把你做成铁板鱿鱼。” 迪伦小声反驳道:“我没有!而且,我也不是鱿鱼,是水母。” 他的完美回答成功引来了谢砚辞的一声冷笑。 “行了,后面有的是时间给你上班,你就算不想来我都会给你打包丢进研究中心。” “行吧,我只是想快点变回去,然后就可以回大海了。” 谢砚辞顿了一下。 回大海 啊。水母本就属于那片蓝色的大海,那里才是迪伦的家。 而且,做到这一步,迪伦答应的条件不就是变回水母吗?早就清楚,但听到迪伦主动提起,还是有些不自在? 谢砚辞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给迪伦拉开车门,示意他先上车,接了电话后自己也坐进了后座,冲司机道:“回总部。” 一转眼看见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迪伦,他无奈解释:“我有点急事处理先回总部一趟。昨晚你不是没睡好吗,你先去我休息室里补个觉,下午带你出去。” ...... 研究中心在郊区,和总部的工作大楼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等两人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迪伦和谢砚辞是坐专梯上去的,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不过,世界上哪有不漏风的墙。早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下来车里来拿东西的一个女生看的一清二楚了。 所以,他们会长旷工了一天,第二天还迟到了不说,居然还带着一个戴口罩的秀气小帅哥上了楼的消息便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了。 林一帆素日里和底下的员工们聊的都挺好的,现下工作大楼里出了这样的一个惊天八卦,他便被几个女孩子怂恿着去会长办公室一探究竟。 不过,林一帆早就在刚才收到了程烨传来的消息,随便想了个理由拒绝了小姐妹们的请求。 而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两个当事人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会长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迪伦倒是没有了刚才那副戒备的小心思,径自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杵着下巴:“谢砚辞,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处理好啊?” “看情况。饿了?我待会让人送午饭上来。吃好了,允许你进去我的休息室里睡个午觉。” 说着,谢砚辞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启动电脑开始看发到邮箱里的文件。 迪伦也知道谢砚辞的工作很忙,他来到谢砚辞家的这几天里,谢砚辞都是早出晚归,甚至有几天晚上都没回家。而且陆地上的人们都叫他“会长”,之前也听家里的几个保姆聊天的时候说起过,谢砚辞是什么维安协会的会长。 总之大概是个什么官职吧。所以忙点,迪伦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也不打扰人家工作,自己窝在沙发上发呆。 坐了没有多长时间,迪伦便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了,眼皮也有些重,一点一点的,将视线着了个彻底。 等午饭被送上来的时候,谢砚辞正忙地分不开神,喊迪伦去开门拿一下。 叫了几声,也没见沙发那边有任何动静,他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只见那人已经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从他这个位置看去,只看得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睡着了?”谢砚辞起身去开了门,让人把午饭拿去茶水间温着。而后走到沙发边,看见迪伦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窝在沙发上。 谢砚辞无声叹了口气,走近微微弯下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了自己平时休息的隔间。 9. 第 9 章 是回到那个夜晚了吗?身体随着海水一起不断的沉浮。 那是迪伦在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小之后的某个夜晚,他已经和族里那些老人们一起横跨过了几个海域,准备前往“灯塔”。 同行的老人们游的都很慢,就算迪伦停下来休息一晚,他也能够在第二天追上大部队。 这样想着,迪伦便也这样做了,他悠哉游哉地游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边游着一边还不忘记寻找哪个地方比较适合他休息。慢慢地他离队伍越来越远了。 黑云一点一点挪向皎洁的月,剥夺了最后的光,放眼望去,只留下迪伦一只小水母散发的那点光亮。海水晃悠的幅度越来越大,看来今晚找个地方睡个好觉的想法终究是没有办法实现了啊。 迪伦调转了方向,准备慢慢向海底沉下去。“砰”的一声,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绕着这玩意游了一圈,在自己蓝色的幽光的照耀之下,这玩意也反射除了些许光点。“嗯.....透明,滑滑的触感,和他们水母还真有点像,只不过这玩意太硬了点。” 迪伦心里纳闷地很,但出于好奇,还是凑上去又看了看。借着自己身上发出的幽光,隐约间,他好像看见这东西里面好像有些粉末状的东西。 “会是什么吃的吗?”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看清了。 风推着浪,浪裹着迪伦和那个奇怪的东西,重重摔向海边的礁石! “要死了?!”迪伦心头一紧,几乎没办法呼吸,他努力睁开眼,却发现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微弱的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了进来。 “是梦啊.....”迪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却难免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痛,毕竟,那就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此刻浓如墨的黑暗就像那晚的海水,要裹挟着他摔向不明的地方。迪伦手心里莫名地又生出好多冷汗,头也晕乎乎的。他张口喊道:“谢砚辞?谢砚辞,你在吗?” 他刚喊完,休息室的门便被打开了,光也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谢砚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慌张,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做噩梦了?要开灯吗?” “开灯吧。” 谢砚辞提醒了他一下,小心忽然暴露在较亮光线下一下子眼睛适应不了后,才开了灯。 开了灯之后,谢砚辞才注意到,迪伦的眼眶湿湿的,因为他本身本就白的发光,这下更是衬得他的眼眶有些红,加上做噩梦的缘故,流了不少冷汗,甚至有几撮碎发贴在了额前。 真的,莫名惹得人心生怜爱。 “怎么了?”谢砚辞的声音不自觉地又轻了几分。 迪伦也不回答,眼里还藏着着些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惊恐,神情稍微有些木讷,良久之后,岔开话题:“几点了?” “快到晚上九点了。” “哦……”迪伦又不说话了,眉头微微皱着,惹得谢砚辞还以为他是知道自己睡了一个下午,没法出去玩,而有些不高兴了。 迪伦自己睡着了是一回事,他因为今天工作很忙,甚至到现在都没处理完,就算迪伦没睡着他也没法带人出去溜达又是一回事。 这样算来,自己也算的上是言而无信了,于是他便主动低了头:“突发意外,我走不开。” “谢砚辞,我没怪你。” “嗯。”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僵持片刻后,谢砚道:“你先坐着回回神,我去把收尾工作做一下,然后就回家。” 人类城市的夜晚,和大海的夜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前者繁华热闹,五彩的灯光照着每个角落,让人们都快要忘记了夜晚本来的样子。 迪伦却觉得自己依旧还停留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那个除了风吹浪涛的声音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夜里。 是因为梦吗? 迪伦不清楚,心情也低落得很,从头到尾没有再怎么说过话,只是在回到了谢砚辞家后,和谢砚辞要了平板。 谢砚辞这次罕见地没有谈任何的前提条件,直接就把平板给了他。 把平板拿到手之后,迪伦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几天里,迪伦现在已经基本学会了平板的基本使用方法。他熟练地打开平板,点开了浏览器。 “在自己变成一个人类前的那个夜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正常的,除了那个装着粉末,类似于人类世界所说的瓶子的东西。” 他快速的输入着搜索的关键词,在繁杂的各种网页信息里挑拣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百分之八十左右符合的东西—— “骨灰漂流瓶”?! 迪伦盯着屏幕,身体一点一点地发寒。那天,他遇上的是一个骨灰瓶吗? 骨灰与死去的人类有关,迪伦忽然想起了什么:“死去的人类……那段时间里,死去的人类不就是那个叫许故的人类吗?况且,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和许故长的很像……” 迪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心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要不要告诉谢砚辞?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和谢砚辞的死对头扯上关系,谢砚辞那么小气的人,还会帮自己吗?” 迪伦不知道准确的答案,况且现在什么都说不准,或许,他可以再考虑考虑。 可是,思虑太重的后果就是,迪伦生病了。 “来,张嘴。”楠姨手上拿着温度计,一脸心疼地盯着这个裹着被子,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的迪·病患·伦。 迪伦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楠姨,我觉得这样有点热……” “哎呦,年轻人就是犟,这不是热,是发烧烧的。” 迪伦还想张口为自己争取点特权,楠姨便把温度计放进他嘴里让他叼着,直接来了一个强行闭麦。 趁着楠姨转过身的功夫,迪伦自己伸手把捂到自己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终于,没有那么闷了。”迪伦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会儿,楠姨就已经发现了他这一串“窸窸窣窣”的小动作,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嘴上唠叨着:“发烧还不好好盖被子,会着凉的呀。” 说完又贴心地为他拉上了被子,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别再拉下来了啊,过会儿我给你端早餐上来。这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呢……” 门关上,楠姨的声音也被隔在了外面。 迪伦认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被捂的热烘烘的,他都快分不清,究竟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包裹的太紧了的缘故。 没过一会,他便昏睡了过去。 外面正是晴天,阳 光正好,迪伦出了一身的汗,“楠姨说,发了汗就好了……”迪伦晕乎乎的时候这样想着。 汗液浸湿了他的睡衣,布料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一阵难受。而本来捂的很紧蚕丝被,在这一刻变得好重好重,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迪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掀开了被子。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但好像又有着什么不对劲。迪伦静静地躺着反应了一会儿——他的手没动,怎么被子就被掀开了? 他迅速睁开眼,只见到自己的肩关节处又出现了些丝线一般的触手。 “触手,又回来了?” 这种时候凭空又出现了的触手惹得迪伦不知是喜是忧。“对了,楠姨说一会就要上来!” 迪伦顺时警铃大作,控制着一点一点伸长的触手把门给反锁上。同时拿过今早上谢砚辞走的时候给他留在床头的手机,果断拨通了谢砚辞的电话。 拨号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了电话。 “喂?”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谢砚辞?迪伦刚想说的话都被堵住了,可是时间根本不允许他多犹豫,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着变化,他在变小——和上次一样,他要变回水母了吗? 他艰难起身,头重得发沉,他只感到一阵晕眩,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被卷进海洋漩涡里的时候,也没有过的感觉。 迪伦慌了神,腿一软,摊在了地板上:“不好!” 电话那边等了一会,见这边没反应,反而传来一声闷响,终于开口:“您还好吗?” 迪伦一边往浴室方向狼狈地爬去,一边冲电话那边说话,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慌张和委屈:“谢砚辞,我变回去了……” 接电话的林一帆瞬间想起今早他家老大是一个人出门,还交代说让他联系程烨下午去给迪伦检查身体的那茬事,“卧槽!!!” 林一帆一溜烟地急忙跑去找自家老大了。 谢砚辞路上尝试着回拨了个电话,但一直无人接通。他只好先给刘叔打了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人别先上楼。 等他回到家,进了迪伦的房间的时候,只看见被窝乱成一团,自己早上留下的那部手机被随便地丢在了地上。 全然不见迪伦的踪影。 浴室里好像有花洒的声音,谢砚辞便迈步往那儿走去。 浴缸里水已经满的漫出来了一部分,地上湿哒哒的。应该是迪伦开了花洒之后就变成水母,没来得及关。 那,他是在浴缸里? 谢砚辞上前关上了花洒,果然就看见浴缸底的那只小水母。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清楚迪伦本身究竟长什么样—— 淡蓝色的小水母静静地沉在水底,伞状的身体在呼吸之间缓缓舒展开又颤颤收缩,细长的触手似花瓣绽开,随着每一次水流动的时候,灵活而柔软的自然漂动着,留下转瞬即逝地水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小水母在水里的样子,但一切都和想象的一样,简直美的一踏糊涂。也许是因为身体比较虚弱,只发出一点点可怜的光。 谢砚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是程烨:“情况怎么样?” “说不清楚,你自己上来看看吧。” 10. 第 10 章 谢砚辞揉了揉太阳穴,半天没再挪动一步,直到听到了门口有敲门的声音,他才离开原地去开门。 一开门,程烨便挤了进来,随手关好门:“到底怎么了?” 谢砚辞示意程烨跟上:“他今早发烧,然后就变回去了。” “突然就变回去了?”程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不断地在感叹着“大自然还真是神奇哈。”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惊讶的准备,但在真正地看到迪伦变回去的水母的样子时,还是惊讶地忘记了呼吸。 从把迪伦从礁石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大海精心雕琢的一件绝美的珍宝。回过神来,程烨明显注意到这只小水母发出的光,比那些像他这么大小的寻常水母要弱得多。 他正思考着,一边的谢砚辞已经有些憋不住了,他问道:“他这个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程烨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实话实说了:“目测有些虚弱,但具体的情况,还是做要进一步的检查,才知道。” 谢砚辞点了点头,便看见程烨从随身带出来的包里翻出了一支液体试剂。拿出来之后直接打开了木塞子,直接往浴缸里倒了一部分进去。 他一边动作着,一边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就在想,迪伦这小家伙,是要按照检查人类的标准来,还是要按照海洋生物的标准来,所以两种相关的东西我都带了。这个营养液是给鱼用的,这下好了,刚好能用上。” 谢砚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程烨继续在包里捣鼓着,又翻出了一个小型的仪器,“接下来我需要采一些实验用的样品。” “现在?” “不然呢,必须第一时间搞到数据啊。咱们以前在基地时候不天天采数据不是吗?不干这行久了你手生,害怕了?” 谢砚辞罕见没还嘴损他几句,只是问道:“他现在还比较虚弱不是吗?” 程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会……阿辞,你该不会是瞧上了我们迪伦小宝贝,搁那心疼吧。” 谢砚辞给了他一个“你想清楚再说话”的眼神,对方见好就收,闭了嘴。 谢砚辞在他动手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还特地交代了句:“你动手的时候小心一点。” 程烨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又不是第一次做采集的毛头小子,至于这样不放心?内心一阵问候之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不忘记安慰了自己下:“蒜鸟蒜鸟,不生气不生气嗷~” 虽说迪伦体质较其他的生物来说,的确是特殊了点,但归根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采样检查,没几分钟就结束了,迪伦被放回水里,又缓缓地沉入了浴缸底。 程烨看着手里的样品,道:“要我说,直接把迪伦带回研究中心是最好的。” “不行。” 谢砚辞的拒绝里不带一丝犹豫,甚至可以说是,不容置疑。程烨清楚自己这个发小的脾性,有时候简直倔得要死。 他便也没在多劝,把迪伦带回去研究中心,对研究的确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选择,但对迪伦本人来说却不见得。自觉转了出去,想着把样本拿给在楼底下等着的林一帆,让对方先带回实验室给Andi先处理着。 等又再上楼的时候,谢砚辞还在浴缸边站着。 程烨开口道:“阿辞,先坐会吧,估计他现在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谢砚辞自然知道,硬说为什么自己要守在这里,或许只是因为,他总觉得他就该这样做,这样会让他觉得更加放心,仅此而已。 迪伦一直到第二天的一早,才又变回人类的形态的。而谢砚辞和程烨两个人呢,自然是换着守了迪伦一晚上。 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什么比较重的研究任务,程烨觉得自己一旦睡着,可能就难被叫起来了,索性选了守上半夜。 等下半夜谢砚辞来换程烨去休息的时候,明显发现迪伦变大了一圈,蓝色透明的身体发出的光也更亮了很多。 应该是差不多就要恢复了。果不其然,在第二天一早,就完全变了回去。谢砚辞把人放到床上,然后让人去叫睡在客房的程烨。 虽然变了回去,可是迪伦还没有醒,本来整个人就很白,现在更是显得苍白得骇人。 程烨抽了他一管血,等林一帆和Andi带着一些基本的仪器过来,给他简单又做了一些治疗之后,给他吊上了几瓶药水,程烨和Andi就先回研究中心了,谢砚辞冲靠在门口的林一帆道:“你帮我拿几份文件过来吧,我今天先不去总部。” 林一帆“啊”了声,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老大今天又旷班?不过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是居家办公?? …… 迪伦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依旧是那个暴风吹浪的夜里,他被拍向了陆地。 只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一股温暖的洋流温柔地托着他,最起码在快要完全晕厥的那一刻里,刻骨铭心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洋流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庞,像是最后的温柔地告别吗?迪伦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最后的温暖。 他握的很紧,生怕下一秒暖流就会从手中流走。这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先放手,迪伦。” “这声音怪熟悉哈……”迪伦还闭着眼睛,但其实脑子一点一点地已经清醒过来了。 见他没有反应,那个声音又叫了他一声:“迪伦?” 哈哈,这声音怎么能不熟悉呢?不是谢砚辞,又会是谁呢? 迪伦松了手,想要把“作案”的手藏进被子里,结果下一秒就反被抓住了。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悄咪咪地打量着谢砚辞。 对方虽说是在看着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淡淡瞥了迪伦一眼,迪伦立刻就心虚地闭上了眼睛。 谢砚辞冷哼了声,语气不是很好:“一睡醒就不安分?” 迪伦还以为谢砚辞是在说自己抓他的手这件事,“嘿嘿”了声,瞬间不敢吭声。 下一秒,手背上忽然一疼,迪伦默默倒吸了口气,便看见谢砚辞从他手上拔出针,另一只手还帮他按着针孔。 “这下好了,跑针了。”谢砚辞睨了迪伦一眼。 迪伦才反应过来,原来谢砚辞是在说他打针不老实,瞬间更不好意思了,讪讪缩了缩头,那样子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变异成乌龟一样。 过了一会,等针口没再出血了,谢砚辞才收了手。迪伦却总觉得自己的手依然还被谢砚辞握在手里一样,那抹温度许久都没有褪下去。 迪伦那只被放回了被子里的右手不自然的微微握了握。他眨巴了下眼睛,问道:“还没打完吗?” 谢砚辞掏出手机给程烨发消息,嘴上回答道:“嗯,给你缓一会,待会换一只手打。” “可不可以不打?”迪伦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的弱了下去。 而对方自然是给他一记警告的眼神:“谁 让你乱动?” 迪伦本来就怂,一听这话,更怂了。不过谢砚辞人还怪好的嘞,说是让他缓一缓,还真就等他彻底醒神了才让他伸出另一只手。 “等等,你给我打?” 迪伦想要抽回被谢砚辞抓住的左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拿着止血带的谢砚辞。 “不然呢?你想让谁给你打,小水母怪?” 一声“小水母怪”给迪伦搞沉默了,他嘴里嘟喃着反驳道:“不是水母怪,是水母……” 说完,迪伦低头,在心里默默安慰了自己:“虽然谢砚辞的话有针对我的意思,但他有一点说的对,我是一只水母,总不能叫人类医生给我打针;叫兽医也不行,他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的!” 于是迪伦只能乖乖认命了。 谢砚辞的动作倒是熟练的很,甚至可以说还算得上专业。迪伦看着那个表情自然,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的谢砚辞,忍不住开口问道:“谢砚辞,你不是有钱人嘛,怎么会干医生的活呢?” “有钱人不配?”谢砚辞拿酒精消毒液给自己手上又消了一遍毒后,才到一边,拿起文件,在椅子上坐下。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和你的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以前学过。”谢砚辞眼底有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后来换工作了。” “哦。”迪伦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想着自己难道是触及到对方的伤心事了? 他刚想要试探性地安慰安慰谢砚辞,嘴巴才刚张开就被对方给打断了:“安静睡着。” 迪伦乖乖点了点头,侧过脸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两只鸟儿从枝头惊起,晃动着自己满眼的绿意。 而谢砚辞这时从文件上移开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看风景的人,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眼底竟然流露出些许失落和颓败来。 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哑意:“饿不饿?” 迪伦的眼睛没从窗外的风景上移开:“还好。” 这个点应该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午餐?迪伦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就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晕倒的,就在楠姨说下去给他热午餐的时候!当时情形下,他一阵慌乱,肯定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的。 “房间门有没有反锁呢?”迪伦仔细回忆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结巴开口:“谢砚辞……我……额,楠姨……她们?” “她们不知道,我回来前和他们说过,让他们别上楼。你的房间门也是被反锁着的。” “那就好那就好。”迪伦松了口气,但问题好像又来了,“门反锁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撬门。”谢砚辞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有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迪伦终于意识到,坐在他这边上的这人,应该是不简单的。 呵,他早该意识到的,有钱、会撬门会打针,开了研究中心、遇到变成人的水母还能淡定全城抓捕的人,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该不会…… 在阳光和煦的午后,躺在床上、盖着温暖被子的迪伦忽然如置冰窟一般,打了个哆嗦。 “有话就说。” 谢砚辞瞥了迪伦一眼,没想到他一出声,被子里的人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又一哆嗦。 谢砚辞眉头一皱,迪伦更加慌张:“谢砚辞……” “嗯。” “你是干正经工作的吗?” 11. 第 11 章 “谢砚辞,你是做正经工作的吗?” 迪伦在脑子里思索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几个字,问完后还一脸期待地看着谢砚辞。 谢砚辞完全不知道迪伦一天到晚脑子里哪里来这么多的问题,语气里有些对特殊人群的“关爱”:“你烧傻了?” 迪伦奇怪:“没有啊,你怎么这样问?” “那你怎么这样问?”谢砚辞反问,把迪伦的问题给堵住了。 迪伦把被子拉高了点,刚好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忽然就有点好奇而已。” 谢砚辞没有回答迪伦的那个问题,甚至也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工作上,只是拿着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迪伦等了一小会儿,没有等来谢砚辞的答案,他也就没再追问,心里默默想着:“谢砚辞真的是个怪人。” 暮春的阳光多了几分独特的暖意,看向窗外,是满眼的绿,让人身体发了懒,想要完全揉进柔软的床垫里,坠入梦乡。 才醒来没有多久的迪伦,精神又被莫名包裹住自己的困意打散,在快要睡成过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句话:“独属于我们的盛夏,快要来了啊。” ...... 接机口的人潮渐渐散去,一个女孩依旧在门口站着,等着,许久都没有移动一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依然没有人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 电话里,林一帆的声音带着几丝散漫,像是才刚睡醒似的,他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女孩已经开口打断了他:“谢砚辞怎么不接电话?” 林一帆想起了今早他家老大来上班时候,发现自己只是居家办公了一天而已,但还是堆了不少的工作。谢砚辞刚刚接了个上面的人打来的电话,忍不住疲劳地摁了摁眉心,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林一帆道:“我出去开个会,你下午帮我去机场接个人。” 得到指令的林一帆回家换了衣服才来,没想到对方航班提前了不说,自己还在堵车,堵了一路了,搞得他都有些困了。 当然,这些也没必要对女孩阐述,他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哦,老大应该在开会。他叫我来接你。” “这个时候他在开会?”女孩嘟囔着,反应过来后,又开口了,声音里染上了些许质问的意思,“那你人呢?” “路上。前面好像是出车祸了?”林一帆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高架上,飞驰而过的几辆交警的摩托。“看上去这车祸还挺严重的?” 林一帆又再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接到女人。一上车,那女人便问道:“谢砚辞开什么会啊?不是早就说好了嘛,今天要来接我。” 林一帆拧了瓶水递给她:“老大最近比较忙。” “我才不信。”女人头也没有抬,一直盯着屏幕,手上一刻也不停地打着字。 其实在她来之前,她就已经听到了些风声。呵呵,她可是成功混到了协会员工的划水群。昨天,不,准确来说,是前天,她就看到人家在群里看的消息了: 「望月的兔子」:大消息大消息,会长报告听一半就走了!!!!! 「望月的兔子」:怎么说呢,那样子看上去挺急的.有史以来第一次哦!! 「悲伤流浪人」:我去,我忽然觉得之前的猜测好像有些可靠了。@让我一夜暴富吧。 「望月的兔子」:不会吧,,应该只是出了点事吧...... 「让我一夜暴富吧」:@悲伤流浪人,是吧!我就说会长应该是养人了。 「沉鱼落yan」:补充哈,据说会长走后门把有个男孩送进了研究中心! 「月落」:划重点,走后门哦~ 「悲伤流浪人」:不不不,划重点,男孩~ 女人在备注为“金主爸爸”的聊天框里发了句“真的有情况”之后,便收好手机,眼里莫名多了一些势在必得的坚定与骄傲。 这不,一到了别墅门口,车子都还没有停稳,女人便踩着自己的小高跟风风火火往房子里赶。 刘叔听到了动静,一开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女人打招呼,女人便已经冲了进去, 她熟门熟路地逐个打开各个房间的房间门,发出很大的动静,屋子里的佣人们都被吓得够呛,真不知道这另一位祖宗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大动作。 刘叔跟在后面道:“小姐,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这边。” 刘叔说着,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对方却全然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径自抬腿就往楼上走去:“我住楼下,那么说,那个人住楼上喽?” 女人忽然脚步顿了顿:“不会吧,难道都住在一起了?” 她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哈。思索了片刻,便以更快的速度往楼上冲了上去。正好撞上了关上门下来的楠姨。 楠姨一脸疑惑地看着急匆匆跑上楼的人,道:“小姐回来了?怎么了这是?哎呦,慢点慢点……” 女人敷衍地回了句“知道了”,便一个劲儿地转过楼梯拐角,继续往楼上冲上去。 谢砚辞房间旁的那间客房紧紧地关着,她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门。她等了一会儿,便直接按小门把手,推开门闯了进去。这仗势,还真有点那啥的感觉。 她嘴上大喊一声:“哼!小狐狸精……” 她张着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后半句话硬生生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抬了起来,双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房间里的男孩头发稍长,贴在脖子上的几缕头发染成了蓝白渐变色系,他光着上半身,肩胛骨和胳膊上缠绕着一些蓝色透明状的触手,有些绕着手臂向下,像是装饰的手链一般,而有些则是在空气中散开来,像是飘在空中的彩带……明明没有风,可是那些触 手却在动,说是有生命力也不足为过啊……况且,这个男孩,怎么周身发着些光啊???? 本来就因为跑太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现在被这么一下,吓到不敢呼吸,一口气没提上来,她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径直往地上倒了下去。 听到动静,迪伦转过身,急忙伸出触手想要把人给接住时,恰好对上了追上楼来的林一帆。 “完了……”迪伦此刻内心一万个崩溃。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林一帆,对方显然也是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到了,脚下没踩稳,一个趔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楼梯上。 林一帆闷哼了一声,幸好他身手还算得上不错,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把迪伦他们给塞进了房间,然后自己跟了进去,锁上了门。 这一系列大动作下来,给林一帆惹出了一身汗,他连自己的形象都顾不上了,揪起那件sao包惹眼的深V衬衫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出一口气:“呼……老大给我的任务真是太刺激了!” 他转过头,就感受到了迪伦那道可怜兮兮的目光。 “林一帆,怎么办啊?”迪伦眼里满是不安,瘪了瘪嘴。 “哎呦喂,怎么同样是男的,这小家伙看着就这么……惹人怜爱?”林一帆晃了晃脑子,急忙收回自己的思绪,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从迪伦的手中接过女人,把人抱到了迪伦的床上,道:“别急嗷,我给老大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给谢砚辞打电话的汇报情况的时候,迪伦一直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触手缩在自己周围,蔫吧吧的,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林一帆挨不住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结巴着冲电话里道:“老……老大啊,迪伦……有话对你说……”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之后,就把电话递给迪伦。迪伦小心接过了手机,冲电话里软软开口:“谢砚辞……” “我在。”因为才开会结束,谢砚辞嗓音微微有些哑,他语气迟缓道,“今天这件事不怪你,你别乱想,知道吗?” 迪伦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隔着屏幕,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的,于是他轻轻“嗯”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之后,迪伦接着开口:“谢砚辞,我的触手,收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才接着道:“别太紧张,深呼吸,放松些,然后再试试。” 迪伦按照谢砚辞的话,深呼吸,然后尝试着收了收触手,可是还是没有效果。他瞬间垮了脸。 谢砚辞没等到迪伦惊喜的声音,便已经猜到了结果,出声安慰道:“别紧张,我马上就回来。” 迪伦没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谢砚辞接着道:“你现在先去坐着休息一会,然后把手机给林一帆,我让他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好吗?” 迪伦“嗯”了声,然后才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了林一帆。 12. 第 12 章 等谢砚辞回到家,上楼后进门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面对着墙暗自自闭的迪伦。 他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上面,整个人看上去蔫了吧唧的。身上的触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紧紧包围在他的身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迪伦立刻抬起了头,在见到来人是谢砚辞之后,不自觉就瘪了嘴,眼眶也立刻红了一圈:“谢砚辞。”迪伦的声音很小,谢砚辞就往前挪了几步,走到他的边上站定。 迪伦嘟嘟囔囔地开口:“我好像闯祸了。”说着,迪伦身上的触手似乎又把自己包裹得更紧了些。 谢砚辞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以及站在床边的林一帆,后者此刻也是一脸懵圈,冲着谢砚辞不自在的摆了摆手。谢砚辞半蹲在他跟前。问道:“为什么这样觉得?” 迪伦的下巴搭在膝盖上,闷声道:“我的样子吓到那个女孩子了,她被我吓得往后倒。我想要拉住她的,可是我忘了,我的触手有毒,她晕了过去。” 谢砚辞:“嗯,我知道......” 迪伦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明明在大海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能很好的控制握的触手。谢砚辞,我现在同意你的那句话了,我好像真的就是一个水母怪。” 越是说到后面的“水母怪”三个字的时候,迪伦的话音里都带上了些许哭腔,同时几根细细的丝状触手爬上了他自己的脑袋,像是要将自己彻底捆成一个球似的。 “你别管我了,让我把自己活活闷死算了。”很委屈的、又带着一些孩子气的一句话。 谢砚辞简直是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搭在他的脑袋上,但很奇怪,触手并没有给谢砚辞带来任何的不适。谢砚辞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今天的事不怪你。” 迪伦没反应。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怪你,别太自责好吗?” 迪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谢砚辞无奈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以一种极度温柔的口吻道:“要是真闷死了,我就把你火化了埋在陆地,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回大海了。” 触手猛地松开,迪伦抬起头,蓝色的眸子里除去委屈更多上了些不可思议和愤怒:“你......” 与此同时门“砰”的一声被人使劲推开,用力之大,以至于门重重地撞上了墙,程烨一个趔趄往前,在他身后则是一脸惊恐,嘴上念着某两字“国粹”的Andi。 场面一时间极度尴尬。 待程烨站稳,尴尬笑笑:“不好意思,我就只是在门口听到什么这辈子下辈子的,怕出什么问题。有些激动了哈哈......”他边说眼神还不忘瞥了几眼在后面抿着唇、搓手讪笑的Andi。 谢砚辞的手还没有收回,他挑了挑眉,目光转向Andi,后者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一脸赔笑。 程烨很识时务地拉着Andi开始对躺在床上的人和迪伦做检查。检查并没有耗费很长的时间,程烨最后得出结论:“两位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小问题嘛。” 说到一半,程烨故作玄虚地摸了摸下巴。他这一停顿,除了昏迷的那位,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一边的林一帆实在看不下去了,暴了句粗口:“你靠不靠谱,诺,这两位当事人哪里看着像是正常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重重搭在了程烨肩上。程烨没好气地拿开他的手:“小丫头就是睡着了,至于迪伦嘛,水母有触手是正常生理现象。” 林一帆语噎:“那小问题?” “小问题就是,触手的情况我也拿不准,以及,我不确定这小丫头醒来会不会有些心理上问题。” 谢砚辞抬手,食指指节摁了摁突突作痛的眉头,隔空点了点床上的人,开口道:“算了,等人醒过来再说。Andi和一帆帮忙把她带去楼下的房间。” 等安排好女孩,谢砚辞又转头去安抚仍然处于自闭状态的迪伦,他揉了揉缩成一团的迪伦的头发,无奈道:“怎么这么难哄?” 这句话的本意是好的,就是不那么动听,让迪伦想起了这人刚才威胁自己的那些话,于是他不耐烦地动了动头,触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想要拉开他。 只是很尴尬,这一动作起不到任何作用。迪伦索性也懒得在搭理他,收回触手包裹住自己。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迪伦最后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谢砚辞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谢砚辞这才确定,他这是睡着了。只不过迪伦太犟了,睡着之后还是并没有放松下来,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触手死死包住自己的身体。 谢砚辞这下终于想起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扭头看向程烨。程烨一脸的姨母笑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敛去:“?” 谢砚辞朝他微微颔首:“镇定剂。” 程烨知道他说的那一类镇定剂是指给发狂、过度警戒的实验对象注射使其肌肉放松,进入相对平和的状态,以辅助实验进程的药剂。程烨一时间没搞懂谢砚辞的意思,丛随身携带的药剂箱里拿出药剂递给谢砚辞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谢砚辞却是不带一丝一毫犹豫,一手揽住人一手锋利的针头扎进了迪伦胳膊,冰凉的液体很快被推注进血管。 药效起的很快,约莫就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迪伦身上的触手失力而松开、垂落,整个人也卸了力气,往下滑完全靠在了谢砚辞身上,然后就被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就算是有药力的作用,迪伦依然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深深皱着,右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微微用力地握住,似乎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 这个睡醒后做出的小动作...... 谢砚辞眼神晦暗深邃,正准备拉被子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从手背连到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不过他很快就松了力,拉上被子盖过迪伦那只放在胸前的手,同时随手理了理迪伦额前的头发。 站在边上当了很久装饰物,程烨忍不住“ 啧啧”出声:"真想把你刚才的表情拍下来好好留作纪念。" 谢砚辞冷冷瞥了他一眼:"是么,那很遗憾你没有这个机会。"说着,他起身往门口走。 程烨在这个时候突然问道:“我很好奇,刚才那只药剂,是单纯把小家伙当成了实验品,还是出于特殊的人文关怀。” 谢砚辞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程烨自讨没趣地耸耸肩,接着道:“你不用回答我,自己心里知道答案就行。” 谢砚辞依旧一脸黑线,打开门长腿一迈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叮嘱:“滚出来,把门关上,动作轻点。” 次日。 两位当事人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因为害怕临时又出什么状况,程烨就留下来过夜,此时此刻他和谢砚辞两个人正在餐厅里吃着早餐。 那女孩揉着脑袋走了进来,她“啪”一下拍在椅背上,然后“唰”一声将椅子拉出来坐下,一脸费解地盯着谢砚辞,问道:“我咋记得我昨天还在M国,怎么一觉醒来就在你家了。” 谢砚辞拿着调羹的手停了一瞬间,不冷不淡地瞥了女孩一眼,反问道:“睡傻了?” 女孩:“什么?” 程烨试探性开口:“你昨天在M国?” “对啊。” 听到她这回答,程烨悄悄摸摸的伸脚踩了下谢砚辞,谢砚辞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动声色地喝完一口粥:“我就说女孩子少喝酒,自己酒量多差不知道?” 女孩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究竟是哪里怪呢,她也说不出来,只是嘴上不忘记嘟囔着道:“奇怪,可是我没记得我喝酒了啊。” 谢砚辞继续面不改色道:“喝断片的人能记得才叫奇怪。” 女孩撇撇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饺往嘴里送。这时,谢砚辞忽然对程烨道“阿烨跟我出来一下,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没和你说。” 程烨正膜拜于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听到他叫自己,立刻就站起身跟了出去。 站在花园的亭子里。程烨痛苦地抹了把脸:“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这算什么,失忆了?迪伦触手的毒性可以让人神经受损,产生失忆的临床表现?” “不会。迪伦的触手碰过我很多次,可是我没事。”谢砚辞边说着边从兜里摸出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接着又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火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微微侧头点燃。烟圈被吐出,晨光被模糊得失真。 程烨懒散地靠着柱子,看着谢砚辞乐道:“你不是早就把烟戒了吗?” 谢砚辞没接话,把烟盒递给程烨,程烨笑笑接过,看了看里面剩下的数量:“哟,这都没剩几根,抽了不少?” 两人没再说话,站在亭子里抽着烟。没过多久,刘叔匆匆忙忙走来:“少爷,餐厅里快吵起来了。” 程烨大吃一惊:“谁和谁?” 还没等刘叔回答谢砚辞就已经把烟摁灭在柱子上,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13. 第 13 章 梦里又是一片海洋,那片深沉的蓝色汪洋轻轻翻涌,晃起小小的浪,碎银似的月光铺成大海清晰的纹路。好像某次自己忘了向上游动而快要向着深海坠去、无意间向上看时所见到的海面就长这样。 那大概是迪伦对海洋的第一印象。 画面越发逼真,迪伦已然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依旧清醒着活在现实中,呼吸成了最痛苦的事情,机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缺氧。他猛地睁开眼睛,像好不容易被打捞起的落水者那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迪伦直觉全身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直到身上的感官慢慢恢复,他半是挣扎地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放空了一会,等意识逐渐回笼,昨天发生过的一切争先恐后地钻入大脑。 “触手!触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触手都消失了,他松了口气,蓝色的眼睛亮亮的。“还好还好,触手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不过很快,他就又半死不活地倒了回去,翻来覆去地蛄蛹着,边挠头边崩溃道:“可是我昨天吓晕,不,是毒晕了一个女孩……触手自己溜之大吉,给我留下个烂摊子。” 于是迪伦开始在心里默默咒骂着自己那狼心狗肺的触手,终于在床上磨蹭了近半个小时后,慢吞吞地准备起床。 正所谓越是倒霉越见鬼。 迪伦本想着自己下楼见到谢砚辞后一定要向谢砚辞求助。谁能料到,他一下楼进餐厅,见到的却是坐在餐桌边,正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孩。 没错,就是他昨天毒晕的那个女孩! 女孩其实也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去会会那个被金屋藏娇的小情儿。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听到有人进餐厅的脚步声后,一抬头,恰好就和同样被惊住的迪伦对视上。 “哐当”一声打破了沉静,女孩的勺子没拿稳磕在桌面上。 迪伦有些紧张地搓着睡裤的面料,正打算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时候,女孩的声音率先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是你?” 不过很快,女孩就自己给出了答案:“不对,你不是许故。” 对于这样的结果,迪伦并不陌生,自他来到陆地上地这些天来,几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第一眼见到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将他和“许故”挂钩。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眼下更为重要的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在人类的情感表达里,当你想要对一个人表达歉意的时候是要向别人郑重且庄严地道歉的。于是迪伦下定了某种决心,想着势必要来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女孩再一次率先做出了行动。 眼见着她站起身,朝着自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迪伦心里大叫不好:“虽说人类世界里的确存在同态复仇法,这个时候她想要揍我一顿是完全合理的, 但是,人类世界也规定和谐友爱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如果我受到了暴力攻击,我是可以采取正当范围的......再说了,虽然还没有以人类的姿态经历过这些,但是被揍就是是很疼的.....可是,好像这是我应得的......” 迪伦明显表现的心不在焉,到最后甚至流露出了些许的视死如归,这让女孩有些疑惑和不耐烦,她抱着手、用下巴看着迪伦道:“喂,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被打,迪伦有些庆幸,但转眼他又想起了某次自己蒙在被窝里看的一本仙侠里有说到过——在正式决斗前,双方会自报家门! 迪伦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叫迪伦。” 他顿了顿,出于礼貌,有些腼腆地主动问对方:“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并没有回答,持续用下巴对着他:“你少管我是谁。我警告你,你知不知道,谢砚辞是有未婚妻的?” 迪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机械地摇了摇头。 女孩接着道:“好了,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一时间,剧情的走向让迪伦措不及防,他自己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从仙侠频道转到了狗血霸总文学频道,而他自己正是这场闹剧的主人公,正在被谢砚辞“未婚妻”问责的主人公!! 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谁有又能想到狗血BUFF一直在叠加,他的停顿,落在女孩的眼里全然成了另一种意思。女孩:“怎么?你不愿意,你......” 女孩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闻声赶来的楠姨给打断。楠姨连忙疾步上前,拉了拉女孩的手:“哎呦,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好好坐下来讲清楚的?” 女孩撇了撇嘴,继续一脸严肃地冲着迪伦长篇大论:“你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过自己的人生,为什么非要缠着一个有未婚妻的人......” “谢攸宁——”女孩说话说到一半被赶来的谢砚辞叫停。楠姨连忙使了个眼色,她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一边。 谢砚辞阔步走进来,淡淡瞥了眼她,谢攸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谢砚辞还以为两人真怎么吵起来了,搞半天原来是迪伦单方面被骂的场面。他盯着迪伦耷拉着的脑袋,视线慢慢转移到女孩的身上:“大清早的聊什么,这么热闹?” 谢攸宁喃喃道:“没什么?”但说着说着,她就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瞬间多了些底气。 她直起身,但依旧有意无意地避开谢砚辞的视线:“在帮你解决某些烂桃花罢了。” 谢砚辞然有兴趣地挑挑眉:“烂桃花?” 谢攸宁本来想给他一个“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奈何从对方眼中得到些许威胁意味之后,便迅速熄了火,只在嘴里不断念叨着:“美色误人,色令智昏,为了个男人,工作亲人什么的对你来说算个屁,哼!” 说完,女孩便气汹汹地拨开在一边看戏并且挡住自己的程烨,朝着自己的卧室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瞬间,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刘叔和楠姨欲言又止,程烨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低着头憋得满脸通红。不过他们也清楚谢砚辞的脾气,各自散开,免得这位火气大一点波及到他们。 只剩下迪伦和谢砚辞站在原地。迪伦忽然打破气氛,冲着谢砚辞义正言直道:“你不去哄一哄她嘛?”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去哄她呀。” 谢砚辞没有挪动一步,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迪伦:“为什么我要哄她?” “因为人类对自己的伴侣有着责任和义务,未婚妻也包括在伴侣的范畴。”迪伦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甚至说到最后看着谢砚辞的眼神时鄙夷得像是在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空气再度变得凝重,直到谢砚辞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未婚妻?谁告诉你我有未婚妻?” “刚才的女孩告诉我的。” “那谁告诉你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猜的。” 行吧,迪伦回答的有理有据,但是谢砚辞实在是不敢苟同。他无奈道:“迪伦,你还是少用你那富含水分的大脑思考问题比较好。” 听完这话,迪伦瞬间变脸。他心想:“虽然水母就是由水组成的,但是谢砚辞说着话肯定是在嘲笑我。”于是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我姓谢她也姓谢,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我妹妹?” “就算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也不代表着你没有未婚妻。”说完,迪伦就气势汹汹地绕开谢砚辞,直往餐桌走去,便走着便冲着正在假装很忙的楠姨道:“楠姨楠姨~我饿了~今早吃什么呀。” 谢砚辞眼睁睁见证着迪伦的两次变脸,气的牙痒痒,最后笑出声。这时候,程烨不知道从哪里来冒了出来,一手搭在了谢砚辞肩膀上道:“啧啧啧,窝里横啊~” 谢砚辞给他一肘击,朝着谢攸宁卧室方向走去。 最终这场闹剧以谢砚辞解释过后,迪伦和谢攸宁两人正式见面、互相道歉,并承诺会共同 致力于共建共享和谐美丽家园而结束。当然,硬要说这场闹剧里的受害者,那应该就是被谢攸宁不小心说漏嘴的划水群群友们。 ...... 深夜时分,谢砚辞收到了程烨发来的邮件,没过多久,程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给你发的报告,你看了吗?” “正在看。” “不得不说,大自然对生物的塑造就是很神奇。人畜无害的迪伦小宝贝,居然拥有这么牛*的毒素。这种毒素在神不自鬼不觉中对人的神经中枢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记忆片段的损失只是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种。啊辞,迪伦出现的太是时候了,我们还真是捡了个宝贝回来啊。” “我们?” “啧,你会不会听重点啊。行行行,你捡了个宝贝,你的行了吧。”程烨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 谢砚辞扯回话题:“那为什么迪伦触手上的毒素对我没有用?” “那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你比较特殊?” 屋子里光线昏暗,谢砚辞靠在窗边,左手夹着的烟像是点点星光,艰难地照亮一小块漆黑的夜,平板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处。 “特殊?” 与此同时,仅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睡的并不安稳。 迪伦枕着左手,紧贴在胸口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扣进了皮肉中。这样钻心的痛并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重的梦魇中,身体不自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受伤的刺猬那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并没有保护自己的尖刺。 “许故……” “许故……” “许博士!”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引导着他完全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所见的画面是某个人的视角,像是一场画质模糊的老旧电影。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只泡在透明鱼缸中的颜色很淡的蓝色小水母。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抚上了冰凉的玻璃缸,视角慢慢拉近,画面渐渐清晰,只见那只手的每一个手指头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同于锐器造成的切口,那更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腐蚀而留下的伤口。 食指慢慢隔着玻璃壁,向着在水中安静悬浮的小水母靠近。 “许博士!” 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视线猛地开始转移,而后再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趴在巨大透明缸体上的一个青年。青年笑的很纯粹,海藻一样的金色长发贴在他雪白的皮肤上,而他的下半身是长长的金色鱼尾。 那鲛人撑着下巴,开口道:“许博士。” 另一道清冷却又因极度疲倦而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来自这视线的主人,也就是鲛人口中的“许博士”:“你醒了?休息得还好吗?” “我休息的很好。”鲛人笑盈盈地回答,又问道,“你在看小水母嘛?快一个星期了,它怎么还是那么小啊?” 视线再转,缓缓转回了玻璃鱼缸前,那只小小的水母似乎知道有人在讨论着它,轻轻舒展着自己小小的身体。 这位“许博士”的手指再次贴上玻璃缸,靠近水母:“是啊,好小。”几乎只和自己的一个手指头那样大,不过几厘米而已。 鲛人又问:“在大海里,太小的水母都会死掉。它能活下来吗?” “会吧。” “真好,这样它就能见到大海了!” “是啊。”回答的声音带着几分憧憬,又很轻,像是怕惊动静息的小水母,温柔得不像话。 视线慢慢靠近玻璃缸,靠近悬在水中的水母,最后,视线中出现了玻璃壁倒映出的面孔,那人温柔地笑着,眼中闪烁着幸福,眼底却深得像海,藏着不见底的忧伤 ——那正是许故的脸。 慢慢地,水母抖动了小伞似的身体,恰好游动到了倒影中那张脸的右眼中,尾巴带起的气泡,恰好像是右眼流下的一滴泪…… 14. 第 14 章 做了一晚上梦的后果就是,迪伦第二天又发烧了。 次日早晨,谢砚辞起床吃完早餐,第五次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有五分钟,就到该出门上班的时间。但还是没见到迪伦的踪影。 楠姨尴尬笑笑:“这孩子,兴许睡过头了?唉,我早先叫过他,听着声音蔫蔫的,一定是病还没好透……” 谢砚辞点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迈步上楼。 果不其然,病恹恹的迪伦瘫在床上,如果此刻它是水母形态,那么它一定是沉在缸底。 谢砚辞探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稍微有些发热。下一秒迪伦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你怎么半夜在我房间里?” 谢砚辞皱了皱眉:“烧傻了?” 迪伦迷糊间都没有听到,就听见个“傻”字,他知道,谢砚辞又在偷摸着骂他了,他委屈地瘪了瘪嘴。 谢砚辞将手从他额头上拿开,道:“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待会让程烨来给你输液,老实待着。” 迪伦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不耐烦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头顶,然后被子又被谢砚辞拉开。谢砚辞凑近了些:“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困意上头,迪伦只随便点了点头,再次沉沉睡去。 等意识回笼时,已然是下午近一点钟的时候。已经退热,迪伦逐渐回了精神,晃悠下楼。 很好,又是和昨天几乎一样的场景,迪伦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攸宁的视线。 美好的故事会不会一定发生,迪伦不清楚,但是尴尬的画面一定无数次回击当事者,迪伦本人。 他瞬间定格在楼梯上,拇指和食指捻住衣角,有些紧张地轻轻搓了搓。词汇量还是太过贫乏,半天找不回一句话作为开场白,好在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又率先开口:“早啊,早……” 迪伦礼貌回应:“早上好。”然后慢吞吞挪到餐桌边,一边磨蹭一边视线有意无意扫着周围,寻找楠姨和刘叔的身影。可惜,两人都不见踪影,偌大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迪伦无奈叹气,轻轻抬起一点凳子,保证在往外拖时不发出一点动静,最后小心坐下。 其实他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谢攸宁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强装随意道:“那个,额。我也刚起,那个,早餐是刚上的,还热乎着,吃吧。” “……好的,谢谢。” 简单对话过后,两个人再无交谈,一时间整个空间如同废弃凶宅似的,沉寂在诡异的安静里。 两个人就在这样谨慎紧张又尴尬的氛围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吃完这辈子最艰难的一顿早餐。 迪伦放下筷子,正琢磨着怎么能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并溜出去时,忽然耳边响起女孩的声音:“昨天,对不起。” 迪伦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女孩说的是什么,以及昨天程烨和自己解释了女孩因为自己的毒素失忆的事,连忙摆摆手,腼腆地笑笑:“没事没事。” 他心虚地“嘿嘿”一笑,心中默默道:“那是你没想起来前天发生了什么,要是想起来了就不会觉得对不起我了……” 这样想着,迪伦僵硬地站起身,几乎是同脚同手地走向客厅,熟练地拉开某个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平板,然后流畅地玩了起来! 两个善良单纯的人建立起友谊的过程总是如此简单,就比如迪伦和谢攸宁。 在迪伦拿着平板玩得不亦乐乎时,路过的谢攸宁无意瞥见了平板上的游戏面板,然后惊呼出声,引得迪伦惊讶回眸。 对视的同一时刻仿佛接通了某种连接键,两人在短短的几秒内确定了“自家人”,顺理成章地玩到了一起。 直到谢砚辞下班回家,两人还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 好在不像昨天那般争锋相对,谢砚辞就没说什么,直到该吃下午饭的时候,两个人在楠姨招呼了三四次之后还没有任何要挪动位置的意思。 谢砚辞冷冷盯着那两个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谢攸宁明显感受到后背发凉,手一抖,操作失误下游戏人物显示死亡。她扭头便对上了谢砚辞的视线,窘迫一笑,手指戳了戳迪伦。 迪伦没当回事,眼珠都舍不得移动一下,安慰道:“别担心,只差最后一个任务了。” 谢攸宁还想要再提醒迪伦的时候,谢砚辞已经慢悠悠起身绕到迪伦边上,淡淡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电量图标已然发出刺眼的黄色,只可惜拿着平板的人毫不在意。 他微微曲起的指节敲了敲迪伦的屏幕,因为视线受限,迪伦操作不当,游戏人物很快被怪物群起而攻之,壮烈牺牲。 迪伦不满地啧了一声,凶巴巴地看着谢砚辞,那生气的面孔要多狰狞就有多不狰狞。 谢砚辞冷笑道:“叫你吃饭你当耳旁风?” 迪伦想直接拒绝,但这时一边的谢攸宁使劲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只好把平板放到沙发沙发上,服软,但依旧嘴硬:“现在听到了,你刚才声音太小了。” 鉴于迪伦和谢攸宁下午的表现不良,两人在晚上被谢砚辞剥夺了使用平板的权利。谢攸宁蹲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而迪伦,则被要求蹲在书房里精进人类的语言。 ...... 奇怪的是,迪伦的身体情况近日以来都不太好,每天早上都会有些低烧,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期间程烨来替他做过三四次检查,可都是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天。 谢砚辞将要出门时才发现自己用的平板坏了,想着迪伦身体不舒服应该会和前几天一样,几乎整天都会窝在房间里,于是便去抽屉里拿了他的平板。 鉴于迪伦和谢攸宁两人人菜瘾大,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度娱乐。于是他们两个的平板都会在晚上十点半前被要求充电、上交。 按理来说,他的平板应该是满电才对,但今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谢砚辞摁了几下电源键,平板毫无反应,他又找出谢攸宁的电源键,依旧是毫无反应。 他乐了,看着放在桌上的平板,眸光晦暗。 迪伦此刻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死到临头,依旧美美沉浸在睡梦中。一如既往的直到下午近一点起床,吃饭,然后溜达回房间继续休息。 半夜两点钟,迪伦悄悄摸摸推开房门,凑到谢砚辞的卧室门口,耳朵贴在冰凉的实木门上听了听,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踮起脚尖下楼。 迪伦走到一楼的同时,一楼某处的房间也慢慢地被推开一个缝,里面的人似乎也是在听门外的情况,直到再三确认 了外面的情况之后,这才探出一个脑袋——那人不是谢攸宁又能是谁。 两人打了个手势,随后捂着嘴巴来了一场静音会师,一起悄悄摸摸、猫着腰做贼似的挪到放着平板的抽屉前,一点一点拉开。谁曾想,在整个抽屉被拉开之后,两个人表情瞬间僵硬—— 里面竟是空无一物!!! 迪伦心想:“这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再试一遍。”这样想着,他把抽屉缓慢推了进去又一点点拉开。里面却还是空无一物! 顿时,两个人的心开始“突突突”地猛跳。迪伦不信邪地又将抽屉怼了回去,然后有些急切地抽出。 就在抽屉被拉出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开关处,一声清脆的“啪”,打破了安静。 天亮了。 只可惜,今晚并不是一个平安夜。 几分钟后,亮堂堂的客厅内,迪伦和谢攸宁两人腰板挺得笔直,端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上去那叫一个听话乖巧。 谢砚辞坐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后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直到对面两人有些坐不住了,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半夜不睡觉打游戏,第二天早上用热水袋装病。你们两,谁的主意?” 对面两人沉默不语。 谢砚辞冷笑一声,微微眯起眼睛:“都这么讲义气?” 对面两人低着头,依旧是一言不发。 谢砚辞按着突突跳的眉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起身回房间,留下一句:“这么喜欢通宵,那就在这里坐到天亮。” 客厅最终只剩下迪伦和谢攸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后,无所事事的两人已然困得东倒西歪,谢攸宁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口气。 迪伦问道:“怎么啦?” 谢攸宁调侃道:“忽然觉得你这金丝雀也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的。” “什么?” “没什么?”谢攸宁摇摇头,虽然昨天谢砚辞向她严肃解释过,迪伦只是一个来家里住的普通朋友,但根据她自己对谢砚辞的了解,她总觉得不止是这样,于是她接着问道,“迪伦,谢砚辞脾气这么臭,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迪伦没有多想,实话实说的解释着:“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谢砚辞,他正好愿意收留我,所以我就跟着他回家了。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第一个认识的人?”谢攸宁记得谢砚辞说过迪伦和外祖父一直住在北欧,只当她说的是来导致这个国家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心想道:“真好骗。” 不过,谢砚辞终归是她亲哥,她没打算拆台,找补道:“的确,谢砚辞这人吧,除了脾气臭了点,人的确挺好的。迪伦你会一直留在这吧?” 这个问题迪伦沉默了很久,顿了很久也没回答,好不容易他张开口,想要说话时,楼梯上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各自回房间睡觉。” 迪伦抬头便看到黑着脸站在楼梯上的谢砚辞,咧开嘴,笑得灿烂,冲着谢攸宁道了晚安后,直往楼梯上跑去。 谢攸宁坐在沙发上听到迪伦乐呵呵的声音:“谢砚辞~你真是个好人!” 她又无声叹了口气。 15. 第 15 章 装病事件被拆穿后,迪伦终于重回岗位。下车的时候,谢砚辞很贴心地陪着他一直走到实验室门口。 迪伦本来刚下车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但直到谢砚辞一路跟着自己,并引了一路侧目后,迪伦终于忍不住了,顿住脚步,扭头抱怨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押送犯人一样押送我。” 谢砚辞的手搭在迪伦头上,手上微微用力,强迫着他转身,道:“自作多情,我是来找程烨的。” 迪伦没再搭话,只是瞅着脚尖往前。 “呀,迪伦小宝贝来啦。”不远处的门打开,恰好准备去实验室的Andi推门而出,瞧见迪伦的第一时间,凑上前,双手捧住迪伦的脸,雀跃道:“给姐姐看看,小可怜,病了那么久,看上去精神都不好了。” Andi揉着迪伦的脸,絮絮叨叨关心着,站在迪伦身后的谢砚辞目睹着这一切,发出一声冻死人的冷笑。迪伦心虚一哆嗦,第一时间瞅了谢砚辞一眼,接着难为情道:“我没事的,真的。” 他这副样子,落在带有八百层滤镜的Andi眼里,堪称楚楚可怜,于是Andi看向谢砚辞的眼神都染上了点不对劲的鄙夷和防备。 不过谢砚辞并没有计较,隔空点了点迪伦,冲他交代道:“上班时间内,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实验室,不准早退不准偷偷溜掉,结束后按时回家,我派人来接你。” 迪伦暗自腹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而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实验室去。 谢砚辞瞧着他的背影,笑道:“迪伦,我和你说话你又装听不见?” 迪伦烦道:“听到了听到了!” 生物基因研究所的某处办公室内,程烨一手端着杯子,坐在办公椅上,身体自然向后靠,一双长腿搭在桌子上。在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后,略微掀起眼皮,打招呼道:“你来了。” 谢砚辞“嗯”了声,径直走到窗边,他习惯性地翻出一根烟,正摸出打火机,就被程烨制止道:“这可是文明办公室,禁止抽烟哦~” 谢砚辞嘲讽道:“在我的办公室给我立规矩,你皮痒?” 话是这样说,但谢砚辞还是把打火机丢在了办公桌上,嘴上叼着烟:“结果出来了?” 程烨不紧不慢地喝一口咖啡,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慢吞吞道:“还没检测我就知道,肯定是第三基地那帮孙子干的。啧啧啧,一看检测结果,果不其然……” 谢砚辞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凳子,道:“起来。” 程烨这才嘿嘿笑两声,从椅子上起来,谄媚地对着谢砚辞摆出一个“您请的手势”。 谢砚辞没坐,拿起文件,随手转动桌面上的铜像,“咔哒”一声,靠着墙的柜子在机关的操作下滑动,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感应到人,亮起灯光,两人并肩走进通道内,谢砚辞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听着程烨的汇报。 程烨道:“根据鉴定,这只大怪物同时存在着海马和人类的基因,属于人为基因干预的范畴。其中,它所有的人类基因,来自于一个叫卢任加。问题就出在这,卢任加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他的老师,是第三基地的研究员迦派......” 两人很快穿过走廊,来到了某处平台,身份认证后,防爆门打开后是电梯,下降了大约二十米左右的高度,出了电梯门又有一段路,终于到了低层。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灌满水的特制透明集装箱,里面浸泡着一只很奇怪的生物——只见那怪物上半身是一个成年男性,下半生拖着棕褐色的海马尾巴,背上长着像海马一样的骨板和背鳍。它上身的绝大多数皮肤和正常的人类差不多,但从鬓角往下直至下巴,以及肩胛骨的位置,长出了突出的棕黄色体棱。 要说到这怪物的来历,还得追溯到几天前。当天谢砚辞正在开会,结果会开到一半便收到了紧急通告:不明生物在高架上引发连环车祸,而这只人类和海马的复合体怪物,正好就是元凶。 在感知到有人靠近之后,这怪物立刻锁定了猎物似的,冲着谢砚辞和程烨站着的位置猛撞。就在它快要碰到集装箱壁的时候,钉死在它尾部以及拴住它双手的铁链牵制住了他。 紧接着铁链猛地收紧,并释放出强烈电流,怪物抽搐着沉入了箱底。它死死盯住外面的两人,发出一声接一声奇怪的低吼。 谢砚辞冷眼看着它挣扎、嘶吼,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一旁的程烨审视着它,道:“刚抓回来那天,它还保存着部分人类意识,但是在24小时之后,已经出现精神错乱,4时后,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自主意识。实验改造过的身体,让他的攻击力变得很强,甚至能够释放某种毒素,好巧不巧,也是神经毒素。 因此可以笃定,它的出现在高架桥上并不是什么意外,肯定是第三基地那群孙子对他下了命令,故意要引起恐慌。不过,目的什么的……这就是你们这群政客该想的了,我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只负责它。” 说着,他隔空指了指那个怪物。 谢砚辞道:“第三基地本部爆炸后,势力受创,分部也在各方势力打压下消声匿迹。好不容易出了点动静,居然是白送一个实验成品过来。确实奇怪。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第三基地的这群极端分子。他们这么做,在我看来,不只是普通报复报复社会那么简单,更像是憋了个大招在后面。” 程烨说到这里,扶了扶黑色镜框,停顿了下,许久才接着道:“说到这,我要插个话题。它是继迪伦之后,我们发现的第二个特殊海洋生物哦~” 谢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烨继续扯着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迪伦也来自第三基地呢?” 谢砚辞没理他,盯着集装箱里面的怪物,沉默不语。程烨却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我想对迪伦再进行一次基因检测。” 谢砚辞:“你不是测过了?” “迪伦刚上岸我的确测过,那个时 候我并没有任何发现。但现在有了卢任加这个案例的启发,我于是就想到了一个新的点。” “你想说,迪伦会是许故的基因出的融合产物。” “没错。” ……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Andi整理实验器材的同时,开始和迪伦商量:“今天程烨应该不会来实验室了,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提前下班去吃火锅怎么样?” “火锅?!”这还是迪伦从未探索过的美食,瞬间激发了迪伦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但他又想到了谢砚辞今天早上交代的话,他有些犹豫。。 “可是我得按时回家,谢砚辞……”迪伦昧着良心拒绝,“我还是不去了吧,等下次一起。” Andi轻啧几声,乐道:“别人都说我们老大是养了个金丝雀,我倒是觉得,他养的分明是儿子。” 她说着,话锋一转,接着讨论起吃饭安排来:“距离下班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吗,我推荐的那家火锅店ji4这样,你和司机说,咱们实验室任务太重了你迟一个小时才走。我们呢。现在就走,加起来正好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吃顿饭,绰绰有余!怎么样?” 迪伦心动指数持续升高,最后大脑败给了胃:“好。” 说着,迪伦就掏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声称要事在身,可以晚一个小时再来接他。 终于在安排好一切之后,迪伦和Andi准备出门。门一开,正好对上了正准备进来的谢砚辞和程烨。 画面一时间僵住,直到程烨率先打破沉默:“哟,准备去哪呀两位?” 只可惜他的问题没人回答他,对面两人都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 迪伦尴尬低头,在谢砚辞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谢砚辞笑道:“司机刚刚收到消息,你实验室有事要晚一个小时回去,但我怎么瞧着你这阵仗倒像是要提前一个小时回去?” 迪伦:“……” 他盯着谢砚辞皮笑肉不笑的脸,在心里默默地骂着他:“谢砚辞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我要干什么,还故意来嘲讽我!” “在心里骂我?” 迪伦震惊,却依旧嘴硬:“没有,你想多了。” 谢砚辞笑出声:“行了,进去吧。让程烨给你抽两管血,然后允许你提前下班。” 迪伦听到“下班”两个字,仿佛看见了希望,追问道:“谢砚辞,我可不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谢砚辞就已经果断地拒绝了他:“不可以。不准到处乱跑,按时回家。” 那一刻,迪伦觉得天果然塌了。 于是在迪伦被谢砚辞打包扔进车里是,他发出这样的疑问:“谢砚辞,你是npd型人格嘛? 谢砚辞:“什么?” 迪伦解释道“他们说npd型人格,控制欲强,擅长操纵,情绪不稳定,易怒……” 谢砚辞:“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迪伦:“……” 16. 第 16 章 生活再次回到了既定轨道,迪伦像陆地上的所有人类那样,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直到一个星期终于快要结束,迪伦迎来了他在陆地上的第一个小长假。 “休假!” 迪伦双手撑在谢砚辞的办公桌上,借着手上的力,他上半个身子几乎都悬在了桌面上,整个人的脸也几乎要贴在了谢砚辞脸前。 谢砚辞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抵住他的额头,然后将他的脑袋往后面推了推。 要是换作平常,迪伦一定会不满意的嘟哝几句,但是今天的迪伦大度地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嘴上不停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我也有假期啊!谢砚辞!” 后者无奈地将视线从桌上平铺的图纸转移,对上了迪伦的眼睛。少年此刻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澄澈的蓝色宝石, 谢砚辞喉结轻轻滚动,开口时却一如既往的冷淡:“怎么?不想休假,那也行,我让......” 他还没有说完,“啪”一下,迪伦的手就轻轻拍在了他嘴上,覆盖住了他的下巴:“嘘!你们人类不是讲究‘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吗?你已经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迪伦的掌心凉凉的,也很软。 在他的手掌覆盖在了谢砚辞脸上的那一刻,谢砚辞忽然僵住,呼吸也跟着一滞,看着迪伦的眼神晦暗,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他鼻腔里呼出的气息打在迪伦掌侧,痒痒的,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一样。迪伦收回手,直起身子在办公室对面站好:“我不管,反正你已经说了我从明天开始可以休假,不准反悔。” 谢砚辞笑笑:“没说要反悔。”说着,他指了指迪伦身后的钟,接着道:“好了,现在你的午休时间已经结束,请回到工位上接着上班。” “好~”迪伦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蹦跶着向外走。 门一开,恰好遇上了来找谢砚辞的林一帆和程烨。程烨已然对迪伦出现在谢砚辞办公室这件事见怪不怪了,但林一帆就不一样了,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协会办公大楼待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画面,结合上他从到处听来的八卦,他不禁啧啧称奇,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用手肘捅咕了一下程烨。 林一帆:“哎哎,你说老大和迪伦......” 他边说便露出一副极度暧昧的表情来,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儿童不宜的想法,都已经完全在他脸上体现出来。 程烨搭腔道:“美色误人啊。” 林一帆:“我原本还以为里的霸总午休剧情尽tm扯淡,没想到竟然就发生在我身边。” 两个叽里咕噜地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竟然毫无收敛地就定在原地快聊了起来。 谢砚辞看着自己的两个蠢蛋手下兼好友,冷声道:“你们两个不滚进来要在门口那站到什么时候?” 被点名的两个人对视尴尬一笑。林一帆扯出一个职业微笑,走上前汇报情况:“老大,我们按照线索跟踪了卢森的妻子,洛希亚,洛希亚是一个圈内小有名气的作家,平常宅在家里,线下的社交、外出活动频率都很低。 直到昨天晚上她和一个男人在一家酒吧见面。好巧不巧,这人同时也是卢森的同专业师兄刘荣。刘荣之前和卢森在同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上班,五年前,在卢森死后,刘荣从原公司辞职,开了一家水下餐厅。由于经营不善,近两年来这家水下餐厅营业额持续低迷,在年初濒临关门,但是就在最近,这家水下餐厅忽然资金周转了过来,甚至开了三个分店。” 谢砚辞的下颌线绷紧,一只手按在桌沿,微微用力。 刘荣这个人的阅历听上去很干净,但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很多巧合: 五年前,卢森死亡,刘荣开了水下餐厅。 两年前,第三基地开始被一些组织正对制裁,刘荣的水下餐厅经营不善。 去年年末,第三基地本部发生爆炸,势力受重创。 年初,与第三基地合作的研究员许故死亡并举行葬礼,水下餐厅差点关门。 那现在,水下餐厅重振营业,和第三基地又有什么关系? “太巧了……”谢砚辞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疼,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毕竟只是猜测,还缺少具体的证据。 他道:“接着查,他那个破餐厅一定还会第三基地的人有往来。” “明白。” 林一帆说完,程烨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也是和第三基地有联系,有关迪伦。” “迪伦也同时带有人类基因和水母基因,通过他身上所用的基因改造的方式,基本可以确定他也是第三基地的实验生物之一。 不过和卢森的不同,迪伦的人类基因和水母基因融合得很好,细胞生长速度缓慢。 后者的基因融合更差,体内的细胞就像是恶性肿瘤一样疯长,导致机体意识精神层面出现自毁性发展。我们暂且将它定义为恶性实验生物。 另一个奇怪的点就是,迪伦的基因匹配不到基因库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许故。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所有人出生之后,信息都会录入基因库。大概率上应该不会存在匹配不上的情况。 除非那个人自出生以来,他的存在就一直被隐藏。 这又是另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事情。 …… 迪伦和谢砚辞这么多天来还是第一次没有一起下班回家。 直到晚饭的时间,谢砚辞还没有回家。楠姨便先招呼着迪伦和谢攸宁去吃饭。 谢攸宁问:“我听说谢砚辞最近几天几乎都在研究所那边。” 迪伦咬了一小口排骨,含糊不清:“嗯嗯。” “那你见得到他不?” 迪伦只顾着吃饭,并没有注意到谢攸宁八卦的眼神,点点头:“见到,我中午去他办公室午休。” “午休……”这个词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迪伦很快就补充道:“不过,最近他的确挺忙的,不一定都是待在办公室里。” 谢攸宁已然忽略迪伦补充的这句话,干笑两声:“哦这样啊。” 直到晚上,迪伦起来翻夜宵的时候,谢砚辞刚回来。 厨房里漆黑一片,从冰箱里拿出雪糕,正打算放进嘴里的迪伦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迪伦先是被吓了一跳,动作僵住,反应过来是谢砚辞之后,举着雪糕开心转身:“谢砚辞~你回来啦。” 谢砚辞开灯,整个空间亮了起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起在小臂,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领口的两颗扣子松着,领带和外套不见踪影,做过造 型的头发塌了下来,松散地落在他眉眼处。 “嗯……乍一看很像一个鬼混之后夜归的男人。”迪伦在心里犀利评价。 谢砚辞往里走,问道:“饿吗?” 迪伦点点头又很快摇头:“不饿,我就只是有点馋。” 谢砚辞余光扫过他手上的雪糕,罕见地居然没说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馄饨。 迪伦跟在他后面问他:“你没吃饭吗?” “嗯。” “那你怎么让楠姨不用给你留饭了?” “太麻烦了。” 楠姨打谢砚辞还没出生,就跟在谢砚辞母亲身边,见证谢砚辞长大,照顾他的生活,又跟着谢砚辞来到这栋房子。要是让她留饭,她肯定也跟着熬着,直到谢砚辞回来。 迪伦吸溜着雪糕,在谢砚辞身后又撕开了一袋薯片。等水烧开,谢砚辞准备下馄饨的时候,扭头问了迪伦一句:“吃吗?” 迪伦摆手拒绝,手上拿着的薯片袋子发出细微动静。 谢砚辞逐寸打量着迪伦手上的零食。迪伦心虚地把东西往身后藏。 谢砚辞挑眉道:“经常半夜爬起来偷零食吃?” “没有!” 瞧着迪伦那心虚的样子,谢砚辞了然于心,轻笑出声,故意逗他:“小心体重超重,刚入水就沉底。” 迪伦不高兴地瞥嘴:“才不会。”说着,迪伦扭头就走到岛台边,把薯片放到桌面上,腾出手拉开高脚凳,坐在上面。 谢砚辞煮好馄饨,扭头便看见了乖乖坐在岛台边上的迪伦。他已经吃完一根雪糕,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从薯片袋里掏薯片。 忽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锁定香味来源是谢砚辞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之后,迪伦咽了咽口水,直溜溜地盯着谢砚辞手中的碗。 等人在他对面坐好,他趴在桌子上,嘻皮笑脸地叫了一声对方:“谢砚辞~” 谢砚辞抬头:“?” 迪伦腼腆地指指他的碗:“我想尝一颗你的馄饨。” 谢砚辞好笑道:“不是说不吃?” 迪伦砸吧砸吧嘴:“别小气,我就尝尝味道而已。” 和他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小水母相处了这么久,谢砚辞一眼就瞧出他打的什么算盘,道:“要吃?自己拿碗筷去。” 迪伦也不忸捏:“好~” 几分钟后,迪伦吃完自己的一小碗馄饨,撑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暖色的灯光打在坐在凳子上晃悠双腿的迪伦身上,将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柔和。他的裸、露在睡衣外的皮肤很白,投下的阴影遮住迪伦大腿的一部分,显出别样风味。 谢砚辞靠着洗手池,推开窗户。烟夹在唇间,他划燃火柴点燃,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透过烟,像是蛰伏在夜间捕猎的凶兽那样,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迪伦。 迪伦忽然开口:“谢砚辞,明天我和攸宁要出去外面玩,约了Andi外面吃饭。” 谢砚辞咬着烟答应道:“好。” 迪伦晃悠得更开心了。几分钟后,迪伦从高脚凳上蹦跶下来:“谢砚辞,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晚安!” 说完,他就吧嗒吧嗒地上楼了。 谢砚辞瞧着他的背影,没有接话,却在吐出一口烟时扯了扯领子,同时将烟头摁灭在洗手池上。 17. 第 17 章 次日,迪伦醒的时候,谢砚辞已经去上班了,特地交代了三个保镖今天跟着他们。 谢攸宁对于她哥的这样的安排决定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对迪伦解释道:“其实我每次出门,我哥都会安排人悄悄跟着我。” 迪伦问道:“为什么?” 迪伦有想过是因为谢家的人身份特殊,出行必须带保镖之类的原因,毕竟里都是这样讲的。没想到谢攸宁的回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谢攸宁答道:“我之前被绑架过,大概是在十岁的时候。我被绑到了一个小渔村里,要不是当时村子里有个好心的哥哥和我家人里应外合,我可能就死在那场绑架里了。” 最后谢攸宁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往常为了不影响到日常生活,他只会让人在暗中跟着,今天怎么特地交代要一定带着这三个保镖。” 迪伦咬着嘴唇摇摇头,稍微也有些疑惑。在出门看到了那三个保镖之后,疑惑又叠加了几分。 三个保镖都很眼熟,迪伦在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精准辨认出了他们是经常跟着林一帆的那一队人中的成员。其中站在最前面,看上去最壮实的那个人,叫作朴崎。 迪伦知道,他好像是个什么副队长。 朴崎头上卡着墨镜,靠在车门上,见到两人后热情搭腔:“出发吧。我们三一辆车,我来当你们的专职司机。他们两个单独一辆车跟在我们后面。” 朴崎是个很幽默风趣的人,跟在两个人边上带来安全感却不会让人不自在。陪着迪伦他们逛商场的过程里时不时能和他们聊两句。 另外两个兄弟就严肃得多,不远不近得跟着他们仨儿,手上拎着东西。别说,还真挺像恪尽职守的保镖。 逛着逛着,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迪伦一行人按照事先和Andi约定好的,在晚餐时间到了一家设计别致的江边水下餐厅。等他们到的时候,Andi已经等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Andi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这里。” 谢攸宁和迪伦在她对面坐下,朴崎和另外两个兄弟就坐在隔壁一桌。谢攸宁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相亲结束才过来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Andi就来气,她精致的美甲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子上,她长叹一口气道:“快别说了,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妈宝男什么软饭男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跑出来和老娘相亲了!” 这个话题彻底打开了Andi的话匣,她滔滔不绝地吐槽了一堆今天遇到的奇葩情况,最终仰头将红酒一口饮干净。 这时候,Andi注意到到坐在落地落地玻璃前的迪伦一直心不在焉地扭头看着窗外。 其实从进到这个餐厅起,迪伦的眼睛就一直没有闲下来过。和绝大多数人不同,迪伦并没有惊叹于餐厅内部的装潢多有新颖多有格调,他更多的是在这个宛若巨大透明玻璃缸体外面的水下世界。 对于一只小水母来说,他已经离开大海太久,就像是每一个离家远游的游子那样,迪伦深深地眷恋着海洋。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一切。 说不出是什么缘故,迪伦心中开始有些发酸发涩。他想到了之前在海洋里的日子,那个时候,它好像不需要思考什么,在海水温柔地怀抱中醒来,随意舒展身体,闲来愉快地和所路过鱼蟹打打招呼,饿了就捕食一些浮游生物…… 恍惚之际,迪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迪伦?你发什么呆呀?”Andi举着酒杯问道。 迪伦回过神,急忙答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Andi清楚迪伦的来历,看穿了迪伦笑容下的忧愁,错开话题,又讲了些自己最近几次相亲上遇到的奇葩事情,试着逗逗迪伦开心,当然迪伦也很配合。 Andi在说话期间又断断续续地喝了好几口酒,讲到最后,Andi她捏着酒杯,酒意上头,脸上泛起些许红晕。她恰似有些苦口婆心似的冲着迪伦道:“所以啊,迪伦小宝贝,有时候咱们一定不能相信男人的鬼话!警惕男人,千万别被男人骗了!” 说到最后,她拍了一下桌子,最后高举酒杯:“来来来——”。 她这动静不大不小,倒是惊动了隔壁桌的朴崎他们。其余人还以为她要干什么,齐齐看着她。 Andi道:“远离男人,对象会让人不幸,单身万岁!” 众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转移到被误认为“有对象”且“对象是个男的”,并且毫不知情甚至想要跟着举杯的迪伦身上。 迪伦不明所以:“?” 众人沉默不语:“.......” 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Andi召来服务员,又加了一瓶酒。 Andi酒意完全上头,开始逗这个年轻的服务员小帅哥:“帅哥,你们这工作忙不忙啊?有对象没有?改天姐姐请你吃饭?” 那小帅哥哪经得住这样一个大美女的撩拨,但碍于职业素养摆在那,只是腼腆笑笑。 Andi撑着下巴,精心烫过的头发垂落在光滑的肩头,继续道:“害羞了?” 坐在对面的谢攸宁简直没眼看,打断正在持续散发魅力的Andi,岔开话题问服务员道:“小帅哥......” 已经是脸红不已的服务员:“啊?” 谢攸宁心道不好,自己一定是被这个Andi给影响了,怎么开口显得这么......算了,称呼什么的都不重要。谢攸宁接着问道:“有什么特色菜推荐一下吗?” 服务员意识到对方是在替自己解围,立刻良心推荐了几道听上去不错的美食,其中包括几道海鲜。服务员贴心解释道:“这些食材都是空运过来,保证新鲜。” 谢攸宁瞥了一眼边上吃得正高兴的迪伦,考虑到迪伦好像很喜欢海产品,便点头:“行,都要。” 对方笑开了花:“好的。这位小姐很喜欢海鲜吧,如果您到A市旅游,有时间可以到我们的总店尝尝,那是我们很多食材的原产地,保证您喜欢。” “总店?” 服务员接着说了一个海下餐厅的名字,不过谢攸宁她们三人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等菜品上桌,那位服务员端着一盘处理好的水母就上来了,笑盈盈地冲着众人道:“这是我们店的特色水母小火锅,这边给您们操作一下。” 正在埋头吃饭的迪伦“蹭”一下抬起头,一脸惊恐,盯着服务员,制止道:“住手!” “?”服务员礼貌微笑,“亲,是怎么了吗?” 迪伦一眼难尽地盯着他。 他解释道:“食材对温度和时间把控的要求很高,由我来为您服务能够保证更好的口感哦~” 迪伦:“!” 缓了一会后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的Andi连忙道:“这道菜撤了撤了!” 服务员不理解,但照做。 气氛一时间尴尬下来,谢攸宁小心翼翼地问呆愣在原地的迪伦道:“不好意思啊,迪伦。我记得你很喜欢大海,还以为是你喜欢吃海鲜……” 迪伦魂不守舍地摆摆手:“没事,没事。” 实则他在心里哭道:“我喜欢大海,也的确喜欢吃一些海鲜,但这坚决不可能包括我自己的同类啊!但是我不知道还怎么和大家解释,难道我要告诉他们,因为我也是一只水母,所以我不喜欢吃水母吗!” 迪伦发誓,这一刻坚决是他人生,哦不,是水母生中最无措的一刻。 Andi见状,拍拍手出来破冰道:“哦,迪伦可能没和你说过,他小时候去海边游泳,被水母蜇过,从此起了些心理阴影,不敢吃水母。” 迪伦干笑两声:“哈哈,的确是这样。” 这个话题终于是敷衍了过去,可是迪伦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处于水母的形态下,被处理干净放到盘子里,也是这样一个挂着职业微笑的服务员,手上那些餐具,快要把自己拔进正翻涌着的火锅里!! 一顿饭食之无味。 “啊——” 某个地方有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声尖叫之后,紧接着又不断出现很多声尖叫和惊呼。整个餐厅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 生物基因研究所的地下库内。 谢砚辞正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程烨和几个研究员正在对麻醉的海马恶性实验生物进行体征的监测。 一个穿着战术服的队员匆匆忙忙赶进来,走到谢砚辞边上汇报道:“老大,第三基地的人有动静了。他们的人在几分钟前以食材采运为幌子,从A市运过来一个小型的集装箱。 但是接收方不是刘荣本人所经营的水下餐厅,而是另一个毫不起眼的餐厅,具体资料还在查。队长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谢砚辞左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几下,他只当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谢砚辞转身登上电梯,一直来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查看邮件,里面是关于那个餐厅的调查。 这个餐厅之前是一个歌剧院,后来半年来改造为一家法式西餐厅。餐厅的老板是本国人文某,但常年在外国生活,近半年来并没有任何在境内活动的痕迹。 “怎么会是法式西餐厅。”谢砚辞放在唇边的拳头默默攥紧。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打算联系已经前往现场的林一帆。一打开手机,锁屏上出现几条消息,有迪伦发的一些图片,也有朴崎发的报备消息。 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谢砚辞正打算点开消息,桌面上的工作传讯器先响了起来。谢砚辞接起,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是林一帆的声音:“老大,我们截胡了集装箱,里面是一只小型的蜥蜴实验生物。正打算将它带回来的时候,第三基地的人给它注射了药剂,现在变得很暴躁。 你得给我加派人手!!” “好。我马上派啊彪他们去支援你。”谢砚辞立刻挂了电话,开始安排人,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又让人再盯紧刘荣本人经营的餐厅。等安排好人员之后,他点开手机。 消息框里,朴崎报备了他们吃饭的位置,那是一家名叫Whisper的水下餐厅,地址在眉江。 眉江,这条江的位置是在城市的北边,恰好与刘荣本人经营的水下餐厅分布在城市的两头。 “又是水下餐厅?”谢砚辞疑惑。他逐一点开迪伦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最后给迪伦发了个问号,迪伦没有回。 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他心里莫名不安,这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电话进来的人语气有些紧张:“老大,收到求助,在眉江发 现一个奇怪巨型蜥蜴。该生物正处于发狂状态,攻击了该河道中的很多船只,现在正在攻击一个水下餐厅。” 眉江,水下餐厅! 迪伦所在的餐厅在那! 顾不上多想,谢砚辞抓上通讯器,立刻冲了出去。 …… 眉江,Whisper的水下大厅内。 巨大的蜥蜴大概两到三米长,它绕着玻璃游了半天。 游一段,又冲着玻璃墙狠狠地撞一下,它像是把这个水下餐厅视为了自己的玩具,时不时撞一下,故意戏耍着困在这个像玻璃缸一样的空间里的弱小人类。 被困在里面的人类们在这样的“戏耍”之下,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迪伦和谢攸宁被朴崎几人团团围住。朴崎让迪伦立刻联系谢砚辞。 怎料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效应持续发酵,在水下十多米的位置,加上水中异怪的袭击,压根就没有信号!!! 迪伦多次尝试无果,众人也只能等在原地等待救援。 外面的蜥蜴怪物游了游,停了停。直到在它游过迪伦几人的面前经过时,迪伦终于看清这只怪物的样子: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银色,看上去像是一具被剥夺了色彩和生气的躯壳。 它的体表没有寻常爬行动物的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介于银白灰三色之间、如同枯树皮般粗糙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四肢很粗壮,每一只都带着锋利如刀的爪子。 迪伦静静地盯着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在惊讶之余带着些亲切的感觉!迪伦想这真是一种奇怪有糟糕的感觉。 巨型蜥蜴怪物似乎也知道有人在隔空看着它。它忽然扭过头来,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对上了迪伦的视线。 它犹豫着停顿了下来,甚至好像在水中歪了歪头。 而隔在玻璃墙内的朴崎有种不太好妙的预感,他微微侧身,冲着身后的人道:“这蜥蜴怪物不对劲,退后。”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巨型蜥蜴怪物忽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迅速朝着玻璃墙撞了过来,玻璃不堪重负出现一个裂痕,有水顺着裂痕流了进来。 蜥蜴渐渐直立行走,身形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佝偻姿态,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 它的脸慢慢地变化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的脸。 脑海中一个笑的很开心的少年面孔渐渐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合。一个名字在迪伦的脑海中闪过迪伦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德恩……” 那怪物往前走的动作迟了迟。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停住了脚步,他冲着迪伦伸了伸手,嘴里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字。 可是慢慢,他的那张脸又变回了一张蜥蜴的面孔,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又变成了动物的低吼。 护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收回,五指在身前优雅地翻转。原本用于防御的水幕边缘,瞬间分化出数十条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触须。 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硝烟深处的对方阵地爆射而去。 迪伦死死盯着谢砚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的血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份从容与理智,在这一刻被名为“恐惧”的巨浪瞬间吞没。 迪伦害怕极了,害怕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血水里。 迪伦静静地盯着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在惊讶之余带着些亲切的感觉!迪伦想这真是一种奇怪有糟糕的感觉。 巨型蜥蜴怪物似乎也知道有人在隔空看着它。它忽然扭过头来,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对上了迪伦的视线。 它犹豫着停顿了下来,甚至好像在水中歪了歪头。 而隔在玻璃墙内的朴崎有种不太好妙的预感,他微微侧身,冲着身后的人道:“这蜥蜴怪物不对劲,退后。”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巨型蜥蜴怪物忽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迅速朝着玻璃墙撞了过来,玻璃不堪重负出现一个裂痕,有水顺着裂痕流了进来。 蜥蜴渐渐直立行走,身形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佝偻姿态,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 它的脸慢慢地变化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的脸。 脑海中一个笑的很开心的少年面孔渐渐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合。一个名字在迪伦的脑海中闪过迪伦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德恩……” 那怪物往前走的动作迟了迟。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停住了脚步。 护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收回,五指在身前优雅地翻转。原本用于防御的水幕边缘,瞬间分化出数十条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触须。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硝烟深处的敌军阵地爆射而去。 迪伦死死盯着谢砚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的血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份从容与理智,在这一刻被名为“恐惧”的巨浪瞬间吞没。 迪伦害怕极了,害怕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血水里。 18. 第 18 章 “让一让——”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在前面开路,谢砚辞一行人穿过人群,终于来到餐厅正门门口。事发之后,整个餐厅内部的人已经被疏散,被警署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位警官上前,他摘下手套,社交性的同谢砚辞握手。那警官叫作林述,是警署片区的副区长。 林述大致的讲述了方才所探查到的情况。当讲到江面之下忽然冒出动人心魄的幽蓝色光芒的时候,谢砚辞同站在一边的程烨对视一眼。 程烨凑了过来,在谢砚辞耳边低声说:“应该就是迪伦。” 林述不明所以,问道:“程先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程烨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那必然是没有的。” 众人进入一楼大厅,餐厅的负责人带路,带着几人来到了水下大厅的入口。入口处被厚重的铁门封的死死的,没有任何一丝缝,压根任何可以撬开的可能。 谢砚辞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神色冷峻。 餐厅的负责人站在边上瑟缩着脑袋,谢砚辞斜睨了他一眼,开口时声音仿佛淬了一层冰:“这门怎么回事?” “这......水下大厅受到破坏,餐厅的安保系统就会开启,将地下大厅封闭起来。按理来说,在外面操作,这门是可以打开的,但是......系统故障了。” 负责人心里越来越慌,声音也跟着越来越低。 谢砚辞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掠过狠意,盯着餐厅负责人:“当真是系统故障?”那神情仿佛是在说“敢骗老子,老子就杀了你。” 任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但来自这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要知道,泛界国际维安协会是一个新兴的、拥有独立政权以及独立武装的协会。而站在他面前的是泛界国际维安协会的总创始人。 负责人如临寒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急忙解释:“当然当然,那怪物撞击,它它它,撞了,然后系统故障!” 谢砚辞没什么表示,招手让人来检查这道门,在确定强行破坏不会引起爆炸之后,谢砚辞冷冷道:“暴力破开。” 与此同时,在水下的大厅内。 和朴崎一起来开门的兄弟眼尖地发现了一个服务员,他一把薅过对方的衣脖领子,厉声问道:“这门怎么开?” 面对着两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男人,那服务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啊!只有经理才知道怎么开啊。” 朴崎握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服务生生怕对面两个大汉会生生捏断自己的脖子,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忽然他手往一个方向一指:“在那,经理在那!” 听到他的叫喊声,众人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边上的一个男士立刻死死拽住了他,四面封闭的空间里,经理藏无可藏,被人你拽一下他扯一下,踉踉跄跄来到了入口处。 那经理哆哆嗦嗦地道:“这我也开不了......" 人群中有个手里拿着礼帽的人怒道:“怎么会开不了,边上不是应该有密码锁吗?” 经理:“警戒状态,系统会彻底封死通道,有密码也行不通?” 人群里乱哄哄的。怒目圆瞪的女士发问:“怎么可能开不了?餐厅负责人开不了,那谁能开?” “是呀,谁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们餐厅故意想要杀人是不是?” “刚刚这个经理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他们” 用欲哭无泪来形容这个经理的心理状态也不足为过,他无奈道走到门前,在众人注视之下,找到一块瓷砖在上面敲了三下,瓷砖中的感应装置激活,瓷砖往前突出,向两边移动,露出下面的密码锁。 众人呼吸凝滞住,有甚者紧张的攥紧了手。 经理输入了正确的密码,密码锁发出“滴滴”两声,发出绿光,但不一会发出令人绝望的红光以及冰冷的电子机械音:“检测到非法入侵,系统已锁定。” 经理脸上挂着绝望,颤声道:“系统锁定了” 朴崎一拳砸到铁门上:“去它丫的!”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门上传出不小的动静。朴崎很快就意识到:“是老大来了。” 他们立刻开始疏散人,让他们离开楼梯,让开通道。 果不其然,就在人群退开没有多久,大门就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口子,在精密仪器的操作之下,门的金属材质被朝着两边掰开,在特殊试剂的腐蚀下化成一滩透明液体。 昏暗的地下餐厅内打进来一束光,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会长,打通了。” 而后就在众人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剪影,头顶的灯光从他背后打来,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在光晕边缘勾勒出一圈冷硬的银边。 谢砚辞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任何表情。“先疏散人群。” 朴崎随着人群最先出来,走到谢砚辞身边大致地向他解释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谢砚辞黑着脸没有说话,他大步越过人群,往水下大厅内走。 Andi几人还站在那面破裂的玻璃墙之前。谢攸宁显然是被这样的阵仗给吓傻了,乖乖被Andi圈在怀里。 见到人,谢攸宁立刻瘪了瘪嘴:“哥……” 谢砚辞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家等我。”接着,他冲Andi道:“带上两个人,你们先回别墅。” 程烨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沾了些泛着蓝色幽光的液体,而后手指凑到眼前细细查看,惊叹道:“果然,大自然是神奇的造物者!” 谢砚辞瞥了他一眼,扭头就要往上走,程烨叫住他:“你去干什么?” 谢砚辞道:“捞水母。” …… 迪伦的触手拉着蜥蜴怪物,想要用自己的毒素毒晕它,然后再拖回岸边,藏好,找谢砚辞帮忙。 可是他低估了这个怪物的力量。 较大的体型差异让迪伦使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办法将它牢牢禁锢住。迪伦只好释放出更多的触手,限制它四肢的活动。 等带着怪物下沉到一定深度的时候,迪伦试着释放毒素。 但是怪物外边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层像是坚硬的铠甲,迪伦的触手压根接触不到怪物的皮肉,毒素自然无法发挥作用。 迪伦苦恼极了,于是他转变思路,心里默默念了句:“抱歉了。”而后触手灵活地向着蜥蜴的眼睛招呼。 蜥蜴怪物自然看透了迪伦的心思,用尽全力挣扎着,角质层表面分泌出一种难闻的液体,液体爬上了迪伦的触手表面,带来灼烧感。 毫无防备的迪伦吃痛,受伤的触手不得已缩回。 蜥蜴怪物挣脱开束缚后,却没有立即离开,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珠变得通红,朝着迪伦撞了过来。迪伦慌忙躲避,一抖伞状的身体朝着更深的水底游动。 奇怪的是,蜥蜴怪物并没有朝着他追来,浮动在原位置,身体不断释放出难闻的液体,它周身的江水都被搅成了浑浊的褐色。 其中带有的毒性物质在水中不断稀释,游过的生物都被波及,体型小一些的鱼类几乎是在顷刻间,被腐蚀得只剩下骨头,往下沉没。 迪伦惊得停在了原地,伸出触手想要接住鱼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他不该把蜥蜴怪物拖下来的。 可是,除了这个,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谢砚辞的声音。迪伦扭头,只看到了一个机械设计的仿真鱼。 迪伦:“……”惊喜瞬间没了,只能说这是很糟糕的设计,那是看上去很惊悚的一条“鱼”。 那个“鱼”里接着传出谢砚辞的声音:“迪伦,回岸 上去。” 谢砚辞站在一艘小型潜艇内,面前的电子屏幕里正显示着变回水母的迪伦,自己那只正在肆无忌惮释放着毒液的恶性蜥蜴生物体。 谢砚辞将那毒液腐蚀鱼类的场景尽收眼底,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但是迪伦却没有听从他的安排,反而释放出更多触手,一部分拽住蜥蜴怪物的四肢和尾部,一部分拉住在原位置挣扎的鱼类,触手延长将它们送离开被污染的区域。 谢砚辞只觉得心脏像被勒住一样难受,厉声质问同样在观看屏幕的程烨道:“他现在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程烨:“……额”在确定了谢砚辞不是在骂人之后,他答道:“不应该啊?在你叫迪伦的时候,他明显是有反应的。” 屏幕忽然剧烈晃动,一只触手从画面中快速划过,最终画面彻底消失。 谢砚辞咬咬牙:“很好,长本事了。” 正在操作的朴崎默默加快了潜艇前往迪伦所在方位的速度。 而此刻的迪伦在确保了周围的水域没有其他生物之后,慢慢地变回了人的身体,这样或许力气会更大些。 他的身体周围瞬间分化出数十条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触须。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水流的尖啸,朝着怪物爆射而去。 蜥蜴的怪物角质层表面出现了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可它的角质层很厚,也仿佛没有任何疼痛神经一样,尾部朝着迪伦肩头狠狠一甩。 同一时间,潜艇赶到了正在缠斗的两者不远处。程烨道:“高频音波。” 谢砚辞拒绝:“会伤到迪伦。” “不会,我和迪伦做过这个实验,音波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谢砚辞这才同意。潜艇外部的声波发射器瞬间爆发出足以震碎内脏的高频音波。蜥蜴怪物痛苦地仰起头颅,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它找准造成自己痛苦的凶手猛地朝着潜艇撞了过去。 迪伦知道谢砚辞就在潜艇上,他连忙释放拽住大家伙的尾巴,同时抓准时机,趁着它偏过头时,一只触手伸入它因痛苦而微微长大的嘴巴,迅速释放巨量毒素。 迪伦所释放神经毒素很快起了作用。残破的身躯在剧烈的抽搐中缓缓停滞,在它向着更深的黑暗海沟沉去之前,迪伦的触手拉住它。 在对上那双重新变回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时,迪伦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脸慢慢地变化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的脸。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迪伦并没有停在原位置,也没有朝着岸边游去,而是拉着蜥蜴迅速朝着下游游去,速度之快,很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迪伦带着蜥蜴怪物停在了下游某处无人的河段。 他本以为蜥蜴全然被麻痹住了,但是就在迪伦拉着它快要上岸边时,蜥蜴怪物忽然动了一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扭动着身躯,一点一点缩小,身体、四肢渐渐趋近于人类。 它挣脱开迪伦的触手,毫无征兆地爬上了岸,渐渐直立行走,身形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佝偻姿态,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 走了不超过五步,像是骨头散架那样倒在地上。它的身体依旧在不断抽搐着,手脚强直,口角流出奇怪的褐色液体。 它冲着仍泡在水里的迪伦伸长手,嘴里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字。 此刻他的脸,他的身体,忽略他身后托着的尾巴,他此刻已经完全是一个少年的模样。 脑海中一个笑的很开心的少年面孔渐渐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合。一个名字在迪伦的脑海中闪过,迪伦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德恩……” “德恩”眼角流下一滴浑浊的泪,绿色的眸子彻底黯淡。 可是慢慢,他的那张脸又变回了一张蜥蜴的面孔,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又变成了动物的低吼,没了呼吸…… 19. 第 19 章 谢砚辞带着程烨和朴崎沿着河道找了很久,直到傍晚,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芦苇丛边上找到了迪伦,以及那个恶性蜥蜴生物体,的尸体。 迪伦趴在岸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身上的触手还没有完全消失,随意搭在他细长的胳膊上,像是为他披上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肩膀和修长的脖颈露在水面之上,几缕蓝白渐变的头发贴着润泽如玉的皮肤。 在见到迪伦的那一刻,谢砚辞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找水母的一路上都憋着火,他想要质问迪伦为什么要冲动擅自离开水下餐厅、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上岸去、为什么拖着一只危险的怪物扭头就走。 但这些质问的内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视线停留在迪伦胳膊和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的伤口,也许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口微微肿起、发白。 谢砚辞伸手轻轻拍了拍迪伦微凉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谢砚辞眉心微拧,手指也跟着微微弯曲,转而探向迪伦的鼻息,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一系列操作完全落在了旁观的两人眼里。朴崎是将谢砚辞作为自己偶像一样的存在,见惯了他处事从容、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精神紧绷的样子,一时难以适应地挠了挠头。 程烨则见怪不怪,他开口道:“小水母应该只是太累了,先带回研究所吧。” 谢砚辞叹出一口气,拿过程烨递过来的白色薄毯,往迪伦身上披的同时将人从水里整个捞起,打横抱稳。 全过程中,迪伦都没有醒。 谢砚辞瞧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吐槽道:“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还敢自己跑了,真不怕还没睡醒就被人做成铁板鱿鱼。” 程烨好笑道:“人迪伦是水母不是鱿鱼。脱离老本行没多久就不分属种了?” 谢砚辞斜睨了他一眼。程烨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 几分钟之后的研究所内。 程烨收好检查用的仪器,道:“没有什么大问题。身上的伤口消消毒擦点药就行。” 说着程烨将手上的药递给谢砚辞,示意道:“喏,自觉点,你来上药。” 谢砚辞臭着脸接过东西,将药放在床边,而后才丛薄薄的被子下拿出迪伦的一只手,棉签沾上消毒液,轻轻地擦在迪伦的伤口上。 消毒液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躺着的人约莫是在昏昏沉沉中感受到了伤口的微小刺痛,皱了皱眉头,手心攥紧,想要抽回被人握在手心的手。 但握住他的那只手很快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 谢砚辞无奈,轻声道:“睡着还不老实。” 迪伦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的紧紧的,好像还有人在数落着自己,委屈地撇了撇嘴。 程烨靠在门口上看着两人小学生似的小动作,脸上扬起耐人寻味的笑。他开口打趣道:“这么在乎我们迪伦啊~” 谢砚辞没有搭理他,只是仔细地给迪伦上药。程烨自顾自说了下去:“啊辞,你可别嫌弃我多嘴啊。都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告诉我,你现在这些举动,究竟是走出来了,还是没有走出来?” 谢砚辞手上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程烨眼见着自己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直起身子迈步朝着门口走去,冲着谢砚辞摆摆手:“算了,据嘴的葫芦憋不出来一句话。你守着迪伦,我去看看小崎他们拉回来的蜥蜴尸体。有事又打我电话。” 就在程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终于传来谢砚辞略微颤抖的声音:“我不知道。” 程烨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很脏的话,心中骂道:“这他娘的都什么操蛋的烂事啊?!” …… 深夜的时候,迪伦又开始发烧了。 这次烧的温度比平时都要高很多。迪伦在梦境中都是梦到自己正泡在冒着泡的火锅汤底里,很显然,他在梦中变成了白天里自己见过的特色菜——水母火锅。 迪伦热得不停冒汗,连带着身上盖着被子都被沾湿了。 汗水渗入了伤口里,开始有些刺痛。加上他不安地乱动时,手指上的伤口从被子上、床单上划过,牵扯着心脏一起开始疼。 疼痛感并没有将他从梦中刺激醒来,反而将他拖入更深的梦魇。梦里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 在迪伦的视角里,低头他只看见泥泞不堪的路和光着的脏兮兮的小脚丫。他沿着小路卯足了劲跑着,快到他都几乎来不及多感受每一颗沙砾、每一块石头从脚底划过的触感。跑到一个堆满许多个土包包的空地上,他终于停下脚步。 心脏跳得想要跃出胸口,大口喘气时咽下的雨水咽入喉咙里,却没有冲淡喉间的腥甜。 他口中魔怔了似地重复着一句不成逻辑的话:“最里面那个最矮的土堆,还有一口气……最里面那个最矮的土堆,还有最后一口气……” 念叨着念叨着,他撒开脚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冲去,慌乱之际没有收住速度,在最矮的、被冲得有些垮的那个土包面前跌了下来。 膝盖磕到一块尖尖的石头上,本就是穿着黑色短裤没有任何东西作缓冲,膝盖立刻破开一个口子,血混着雨水、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流。 顾不得疼痛,他手脚并用着往前爬,扶住一个木牌牌,猛地拔出来,当作铲子,费力刨开土。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 木牌只是随随便便削过的木板,他用力捏着木板,上面粗糙的木刺戳进了他的手里。 等挖得差不多,他丢掉木板,徒手小心翼翼地刨着土,染红的泥土塞在裂开的伤口、塞在折断的指甲和肉之间,钻心疼痛。 终于,在土之下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他瞬时心跳得更快,四肢跟着剧烈颤抖,很快,他从土里刨除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他手忙脚乱地将女孩扶起来、抖着手擦去她口鼻上的土,手经过她的鼻前,却没有探到任何鼻息。 但他已然顽固得念着:“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 他又连忙将人平放,按照着记忆中那点可怜的记忆,笨拙地替女孩做心肺复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去探女孩的气息,去听女孩的心跳,去感受女孩的脉搏…… 可是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都没有…… 他抱着女孩冰冷的身体,瘫坐在雨中奔溃大哭,嘴里哭喊着的还是那句话:“还有一口气,应该还有一口气啊,不是说还有一口气吗?!” 他绝望的质问,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没有什么都没有! …… 烧的稀里糊涂时,迪伦一会梦见了自己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水母,一会又是被大雨追着浇湿的男孩, 好像有人替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迪伦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看看那是谁,但是没等他睁开眼,他自然沉沉睡去。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迪伦听到一道声音说道:“醒了。” 迪伦猛地扭头,可是看见的人却是正好在替他换吊水的Andi,他眼里有一小簇光忽然熄灭了。 Andi盯着吊瓶,并没有注意到迪伦微小的表情变化,道:“迪伦宝贝你醒的还挺是时候呢,粥正好送来没多久。这是最后一瓶,你是要输完再吃还是我喂你。” “谢谢,输完吃吧。”他开口说话时鼻音很重:“谢砚辞呢?” Andi:“不知道啊,我来之后他人就不见了。应该是忙去了吧。” “哦……” 迪伦要找的人此刻正站在地下的某间审讯室的玻璃外,盯着林一帆审问一个抓恶性蜥蜴生物体当天抓回来的,第三基地的人。 程烨看出了谢砚辞这人明显心不在焉,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冲谢砚辞道:“Andi说迪伦醒了,刚醒就在找你呢。” 谢砚辞面上没有任何表示,手却不自觉收紧,语气依旧淡淡:“知道了” 程烨无语道:“大哥,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你的操作了。守了小水母一整夜,人要醒了你反倒是跑来这凑热闹做什么?” 谢砚辞强硬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Andi正好来了,有一个人守着不就行了。” 程烨给他一个“看把你装的”的表情:“你家小水母一醒来就找你,你不去看看。” 谢砚辞依旧不动。程烨:“行行行,你是大爷,你爱怎么怎么。” 又站了几秒,某人终于站不住了,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程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恰好这时林一帆审好人开门出来,不见自家老大,疑惑道:“老大呢?” 程烨:"当然是忙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林一帆:“啊?眼下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说着他举了举手中刚刚审讯得到的资料。 “废话当然有。”程烨故弄玄虚地停下来。 “是什么?哎呦,我说你也不用干研究员了,当个算命先生多好。” 程烨好笑地凑近林一帆,贴在他耳边。后者以为程烨要说多重要的事,还特地配合地微微弯腰偏头。 程烨:“当然是终身大事啦~” 林一帆:“……” 程烨拍拍他的脸,乐道:“林队长,我还是觉得你刚刚审讯犯人的时候比较帅,现在嘛……太傻了~” 20. 第二十章 谢砚辞一推开门,只看到狭窄的单人床上拱起来很小的一团,薄薄的被子完全遮住了下面的一整个人。他叫了一声迪伦的名字,半晌之后被子里才慢慢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谢砚辞发现一个算得上是神奇的地方,迪伦平常的头发是黑色,貌似只有在每次状态失控的时候,发尾的几缕才会变成蓝白渐变。 就像是小水母的触手一样。 迪伦听到谢砚辞的声音之后,拉下被子,立刻从被子下钻了出来。动作产生的静电这时候使得他的头发很滑稽的立起来。 他这副样子落在正在注视着他的谢砚辞眼里,后者嘴角不自然上扬,心里恰似划过细微电流,心跳莫名加速。 当然,这些变化迪伦是没注意到的,也无从注意。他浑然不知地抬起左手顺了顺自己的毛,包着纱布的手压在头发上,问道:“你刚刚在忙吗?” 谢砚辞语气淡淡:“嗯。” 说着谢砚辞走到迪伦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扫过桌上放着的食盒最后落在迪伦的脸上:“为什么不吃早餐?没胃口?” 迪伦这才理直气壮地举起自己包着药的十个手指,疑似没招了作投降状:“谢砚辞,我很饿,但是我手受伤了,不好拿筷子,没法吃饭。” 话先大脑一步而出,迪伦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骗谢砚辞,他的手早就不疼了,握筷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算真的拿不好筷子,还有勺子,再不济,他现在也可以操作触手来完成这种简单的动作。 但情绪作祟,占据上风。他承认,他就是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面。潜意识里,他就是觉得,第一眼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应该是谢砚辞。 就像是水母必须生活在水里一样。 谢砚辞看着某只暗戳戳、气鼓鼓,几乎快要“变异”成河豚的水母,轻笑出声:“那你想怎么样?” 迪伦故作苦恼,没有回答/ 谢砚辞:“我喂你怎么样?” 迪伦矜持道:“也不是不行。” 谢砚辞:“……” 几分钟之后,迪伦很乖的张大嘴巴,配合着谢砚辞的喂食行动,嚼嚼嚼,最后精确点评道:“有点淡了。” 谢砚辞轻轻挑了挑眉,揶揄道:“怎么,不合你的胃口?” “也还行吧,勉强能吃。”谁让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想到这个,迪伦忍不住抱怨道:“要是昨天没有发生意外,我就能吃一顿饱饭了!甚至是豪华大餐!” 不提到“昨天”两个字眼还好,一提到谢砚辞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停下手上喂饭的动作,开始秋后算账:“昨天——” “等等,我申请先吃完饭!”迪伦瞬间感到不妙,立刻打断,道:“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功臣,你们人类不是都讲究善待功臣嘛。” 谢砚辞,无奈,继续开始喂饭任务。 迪伦嘴上嘀嘀咕咕个不停:“我都没要求你宴请我,只要求吃完这顿清淡的早餐,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说到这,迪伦忽然又道:“谢砚辞,我可以要一个奖励吗?作为我救人的奖励?救人你们人类不是讲究要报答救人英雄吗?” 谢砚辞被他念得太阳穴突突跳个没完,忍不住冷笑:"功臣?我看着你这样子更像是要当土皇帝。” 迪伦讪讪闭了嘴巴。吃完东西擦嘴巴的瞬间,他就在脑子里盘算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把谢砚辞撵走,结果理由还没有想到,对方就已经先开了口。 谢砚辞:“说说吧,昨天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行动?” 迪伦:“我没有自作主张,是当时的情况在逼着我做选择。我不出去,餐厅里的人都会死掉,” 谢砚辞笑笑:“嗯好。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迪伦疑惑:“那你说哪个?”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谢砚辞看着装傻甚至有些想要耍无赖的迪伦,叹了口气:“为什么拖着恶性蜥蜴生物体去了下游?” 迪伦咬了咬嘴皮:“我不知道……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带他离开……” 那一刻,本能牵扯着迪伦,他当时大脑自动输入指令并让四肢执行——他该带着他离开那儿,离开那儿! 谢砚辞盯着低头的迪伦,神色微微变得有些严肃,眯起眼睛:“你认识他?” 迪伦摇了摇头:“不认识。” …… 那天以后谢砚辞没再追问迪伦任何事情,但是在后一天,谢砚辞得到了一个另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 林一帆当时拿着一份新的资料敲开了谢砚辞办公室的门。 “老大,根据所抓获的第三基地的人所交代,第三基地内部有着一套极其森严的等级制度,他这个等级的人员只负责按照命令执行。事发当日,他被要求刘荣名下的水下餐厅经理接头,投下两只恶性蜥蜴生物体,X01和X02。 目前可以确定,所属刘荣名下的水下餐厅是第三基地用来转手、非法倒卖珍稀海洋生物的地方。涉及到刘荣本人是否和第三基地有直接联系,那个人并没有交代清楚。” 林一帆顿了顿,道:“老大,要不我们以涉事嫌疑人的身份,联合林述他们警署的人,直接把刘荣抓了?” 谢砚辞烦躁地捏捏眉心,道:“我们的人调查过那家水下餐厅,刘荣只占有大部分股权明面上没有任何话语权,实际管理经营权已经全权转让那个经理。” 林一帆道:“所以,他只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毫不相关,那么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动手脚保住他。” 事情再次绕进一个死胡同。 谢砚辞将那份资料翻来翻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向林一帆确认:“确定当天两只蜥蜴怪都是从同一家水下餐厅投放的?” 林一帆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只是。但根据口供,以及现场的痕迹,完全能够确定两只恶性生物体都是从餐厅排水系统溜出去的。” 恰好这时候程烨正好也来找谢砚辞。 见到两个人都在,程烨直接开门见山:“实验报告显示,一帆带回来的生物体是X02,从抓捕时间到今天下午三点研究结束,X02全过程并没有体现出人类自主意识,体格大了至少一倍,各项系统机能在12个小时前达到最高值,其中,嗅觉远 远高于一切生物,甚至可以闻到百里之外的气味。之后,各大系统迅速衰竭,成自毁性发展。” “眉江水域出现的那只是X01,被抓捕时已经是死亡状态,处于了自毁性发展的末期,其他的具体数据我们什么也得不出。奇怪了,按照X02的体征来推理,X01进入自毁阶段的时间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这项实验实在是太tm疯狂了!第三基地果然盛产疯子,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阿辞,你怎么看?” 程烨一口气汇报完,询问谢砚辞的意见,却没得到回应,又叫了正在走神的谢砚辞两声,疑惑道:“你发什么呆呢?” 谢砚辞摘掉工作时戴的眼镜,随意丢在桌面上:“在想,X01究竟为什么出现在眉江。” 两个地方相距那么多,X01要去到Whisper,无非就是两种选择:一种陆路,投放点所属江域位于闹市区,那么必然会经过人类活动地,按照时间推理,那段时间的X01正是机能最强的时候,也是攻击性最强的时候,不可能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第二种那就只能是水路,那么X01就得绕更远的路,游到上游,从一个不起眼的分支进入眉江。相对而言,第二种耗时更长也更费力,也更保险。 但它还是就那样做了。 程烨心里跟着“咯噔”一下,感觉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发麻,有一个答案就在喉间,但是他就是开不了口。 “它是带着某种目的去的?”林一帆拍掌道,“这样一来,不就说明它是带有人类自主意识的?” “不奇怪,X01和X02不一定要一模一样。”程烨说话时声音喉咙有些发紧,“他应该是冲着迪伦去的。” 谢砚辞哑声道:“没错。” 从一开始,根据事发当天的所见所闻,他就推测X01是专门冲着同样来自第三基地的迪伦去的,所以他问了迪伦认不认识X01,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直觉告诉他,迪伦在隐瞒着什么。 让他确定自己的推测一定正确,是因为程烨的一句话——“嗅觉远远高于一切生物”,X01嗅到迪伦的气息,于是肯花费很多时间和力气,去寻找他。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下来,林一帆说话开始舌头打结:“我是不是那句话听漏了,怎么扯到迪伦头上去了。” 程烨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抬头对对面的谢砚辞道:“我先下班了,撤退撤退。” 谢砚辞点点头,程烨瞧他一脸阴沉,拉走林一帆的同时不忘记叮嘱他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脸色太差了。” 出了门,林一帆勾着程烨的脖子,问道:“你们这是担心迪伦是第三基地的追杀对象?” 程烨叹气:“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行了行了,下班时间不准谈论公事,我去吃饭,你去不去?” “可以啊。”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门口,谢砚辞仰头靠在办公椅上,左手遮住眼睛,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头的猩红闪烁。 半晌他直起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关于迪伦的资料,盯着那行“基因匹配:不详”的小字盯了很久,掏出手机给程烨发去了一条消息。 21. 第21章 迪伦从研究所“出院”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 迪伦撑着下巴看着雨打在车窗上,抬手隔着玻璃戳了戳绿化带那些在雨水下失真的花,开口道:“谢砚辞,我明天可以不来上班吗?” 谢砚辞其实本来就打算让迪伦先休息两天,但还是忍不住逗逗迪伦:“不可以,除非你有正当理由。” 迪伦带着些小情绪轻“哼”一声:“因为我是个病人,而且还是在立功过程中受的伤,在人类的世界里,这算工伤。” “不上班可以,那就好好待在家里。” “不要。”迪伦满脸都是拒绝,“我想出去外面逛逛。” “那你就明天老实上班。” “为什么?” 谢砚辞没搭话,闭着眼睛,看上去真像是睡着了似的。 当然,只是看起来像,迪伦知道,谢砚辞大概就是不想要搭理他,他愤愤不平地“哼”一声,索性也很有骨气的扭过头继续盯着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家都没再搭一句话。这样的氛围让迪伦很恼火,车一停下他就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下车。谢砚辞听到动静,开口道:“别淋到雨。” 迪伦心里一肚子气,自己打开车门,径直从撑伞的刘叔边上经过,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任谢砚辞再怎么叫他,他也没搭理。 谢砚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正要追上去的刘叔道:“别管他,喜欢淋雨就让他淋。” 迪伦气鼓鼓地冲进门,正好撞上了来查看情况的楠姨。 楠姨见一头闯进来的迪·落汤鸡·伦,惊讶道:“我的老天爷啊!怎么淋着雨回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玄关处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盖在迪伦身上,手上拿起另一条毛巾替他擦着头发。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迪伦鼻中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楠姨担忧道:“怎么了这是?少爷又训你了?还是吵架了?不哭不哭。” 迪伦抹一把脸,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嘴硬道:“没哭,是雨……水。” 迪伦话说到一半,对上了正探出头来的看情况的谢攸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姣好,披着一头泛着光泽的头发,耳垂上的翡翠耳环被精心雕琢成水滴状,随着动作微微摇曳,光影流转。 她的眉眼间和谢攸宁很像,迪伦几乎一眼就猜出来她的身份。 一时间气氛尴尬,那女人冲迪伦友好笑笑:“回来啦。”同时手上一拽一推,把正备偷摸缩回去的谢攸宁“丢了出去”。 谢攸宁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的僵硬,走到迪伦面前,拉住人往楼上走:“哈哈哈,我带你上去收拾收拾。” 短短的两分钟内发生了太多东西,迪伦脑子乱成一团,懵圈地点头,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谢攸宁往楼梯走,路过客厅,他似乎瞥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迪伦刚想要偏过头看看清楚,身后传来方才那个女人的压着怒气的声音:“楠姐,去给那孩子煮碗姜汤,淋了雨容易感冒。只要一个人的份就行。” 楠姨应了声“好”。 紧接着,传来女人的呵斥:“谢昊,你儿子太不像话了!你看到没,他——” 女人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他就这样对人家!大下雨天的,让人小孩淋着雨回来!这干的叫人事吗?” 客厅里传出一道男声淳厚的声音:“消消气消消气,一会我来教训他,你先坐。” 谢攸宁同样听到了动静,清楚的明白自家老妈气的不轻。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避免老妈的怒火烧到她这条小鱼,她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同时不忘好心低声提醒迪伦: “快走快走,池女士发火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直到进到了迪伦的房间,谢攸宁靠在才敢提高了些许音量:“你先去换衣服,等你出来我和你细说。” 她靠在门上佯装作大喘气的样子,那样子看上去还真有些劫后余生的摸样。 等迪伦换好衣服出来,见谢攸宁正窝在他平常打游戏看书躺的那个懒人沙发里。迪伦走到边上的地毯上坐下,问道:“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迪伦听楠姨和刘叔说过,谢砚辞的父母虽是本国人,但因为在国外发展了产业,所以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国外,逢年过节才会回国。 谢攸宁神秘笑笑:“那当然是天大的事情,别急,是冲着谢砚辞来的,这会啊,他应该是正在挨训。” “你不下去看看嘛?” “不用。”谢攸宁一挥手,掏出手机,点开某个群聊对话框,精准定位到某段时间内的聊天记录,她将手机递到迪伦的面前,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八卦来。 当然,八卦的主角之一就是迪伦。 “餐厅发生意外的那天,有很多媒体记者都在周围。很不巧呢,狗仔拍到了谢砚辞,额,和你的照片。虽然已经立刻被压下去了,但这件事情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传开了……” 只见聊天记录上,是其中一个人先发了一条链接到群里。 「今天吃点啥」:不好,有情况! 「今天吃点啥」:链接??:惊!维安协会会长疑似有地下情人!!!/图片/ 「望月的兔子」:!!!! 「望月的兔子」:我看看我看看!!星星眼.jpg 「悲伤流浪人」:被抱着的人应该是会长男朋友吧,我之前在基地见过。 「望月的兔子」:看不出来啊,裹得太严实了。 「让我一夜暴富吧」:会长的男朋友?! 「沉鱼落yan」:之前来过办公大楼的那个男孩? 「月落」:!!!! 「悲伤流浪人」:啧啧啧,这图片让我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个故事。 「沉鱼落yan」:详细说来听听! 「悲伤流浪人」:我有个在研究所的朋友告诉我,那男孩是会长在国外带回来的,两人同居,会长经常去研究所接他上下班。在研究所,还有人撞到过他午休前进了会长办公室,直到傍晚才从出来。会长也在里面哦~ 「沉鱼落yan」:午休啊~这真是个暧昧的讯息。 「月落」:歪个楼,不是说这男孩长得像咱会长死对头吗?怎么可能是男朋友? 「青蓝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会长和死对头是竹马,毕业以后才闹掰的。 「月落」:哦~怪不得我听过会长对对方因爱生恨的传闻。 后面的内容谢攸宁没再翻,只是开玩笑一带而过:“大概就是这样,你们的照片被传出来,然后我妈妈坐不住,拉着爸爸连夜飞了过来。” 迪伦兴致缺缺,谢攸宁忙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妈妈很喜欢你,她这次是冲着我哥来的。” 迪伦垂着眸,视线却一直落在谢攸宁放在地毯上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此刻心情就像是浸透雨水的海绵,潮湿,沉重。 他莫名迫切地想要知道聊天框后面的内容。 迪伦没看到后面的消息,但别人却完完 全全看在眼里。 楼下池晚将手机“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冲着站在边上谢砚辞没好气道:“你自己看看!” 谢砚辞一头雾水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大串群聊记录,不由得头疼。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不久前才盯着类似的一个划水群解散,没想到这么快,就建了一个同样热闹的二代群。 谢砚辞在池晚女士的死亡凝视下,一条一条翻看着消息,眉头越皱越深。 在一群人猜测了谢砚辞和许故的关系之后,话题又重回到了迪伦和谢砚辞的关系上。 「让我一夜暴富吧」:等等,链接点不开了,老大出手了! 「悲伤的流浪人」:这就是咱们公关的效率啊!什么地下情人?那明明是正经对象好吧,什么狗屁营销号,说话真难听! 「可乐不加冰」: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可乐不加冰」:如果是男朋友,会长为什么不承认和人家的关系?(没有说会长是渣男的意思。) 「梅子熟了」:其实有人说过,那是会长找来的死对头的替身…… …… 谢砚辞翻到这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已,把手机放回到桌上:“都是假的,您二位不用管,我会处理好。” 池晚却觉得他在敷衍:“假的?什么是假的?人小男孩是你男朋友这消息是假的,还是说替身这件事是假的?” “谢砚辞,我从小就告诉你要有责任感,如果他是你的恋人,你就应该大方承认关系,保护好他。” “如果是后者,那你应该立刻停止这段关系!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说到这,池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对劲的念头,“还是说你是在强迫人家!” 池晚女士很快就被这个念头给说服了,如同经历了一遭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嘴里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小宁说你对人家一点都不好,总是拘着人,不让人家出门,怪不得他今天是淋着雨回来的,还哭了……” 池晚自顾自给谢砚辞定着罪,最终忍无可忍,就差走到谢砚辞边上给他上一组组合拳:“你以前明明是个多优秀孩子,怎么就长歪了?我池晚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不孝子!” 谢父拉了拉有些激动的池晚,拍拍她的肩,池晚勉强息了声,却依旧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谢父严肃道:“我们在国外就听说过一些你和这孩子的事。你妈妈早先就听说你因为一个男孩,工作也不怎么上心了,急得睡不着,自己走不开就先送了你妹妹回来。 前两天又是网上看到了那条消息,连夜就决定赶回来。一家人都很担心你别人,旁人你可以不用解释,但对于家人你难道也一句话也不解释吗?” 谢砚辞走到父母边上的沙发上坐下,叹了一口气,揉着眉心这才解释道:“爸妈。我和迪伦真的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池晚听着儿子郑重的语气,知道自己的儿子全然不像在说谎,但还是忍不住又啰嗦了几句:“小宁告诉我,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前几天还为了救人受伤,人家是多善良多美好的一个人,你千万千万不能欺负了人家你知道没有。” “那些舆论,因你而起,你尽早处理了。不管怎么样,都算是对他的伤害。” 说完,她又试探问了句:“真的只是合作伙伴?”这次的语气上带了些失望。 谢砚辞:“嗯。只是合作伙伴,不是你期待的小伙伴。” 池晚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行吧。” 22. 第 22 章 晚餐时,是池晚亲自来叫的人。 迪伦本想着这样尴尬的氛围,他干脆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就不去凑热闹了。 但长辈都来叫人了,不去好像显得很没有礼貌,迪伦便也硬着头皮去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期间池女士一直很体贴地给迪伦夹了一块肉:“来,多吃一点。我看你这孩子瘦的呀……” 池女士一会招呼着谢父剥虾,一会给迪伦夹菜,眨眼间,迪伦的碗里已经层层叠叠地垒了起来,最上面的一块排骨岌岌可危。 迪伦一整个受宠若惊,客套道谢,乖乖夹起肉,小口小口嚼了起来,趁着埋头扒饭的空隙,偷偷瞥向谢砚辞。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某只如同做贼一般的小水母的视线,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接住往自己身上凑的视线。 迪伦眨巴眨巴眼睛,谢砚辞难得地感到有些无奈。他仅用几秒钟就理解了迪伦的意思,打断池女士的喋喋不休:“妈,他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池女士扔给他一个嫌弃至极的眼神,心里暗暗吐槽着自己的儿子多么多么迟钝,但好在手上的动作倒是停止了。 …… 次日。 好消息:迪伦他如愿不用去上班了。 坏消息:迪伦又发烧了,头晕得不行,压根离不了床。 楠姨看了看手上的水银温度计:“38.6℃。” 谢砚辞从他床边站起身,叹了口气:“你在家休息,我一会让程烨过来。” 迪伦摇摇头:“不用,我吃点药就行。上次他给我的药还有。” “我让他过来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不用,我吃点药就行。” 谢砚辞的语气不容拒绝:“又闹脾气。”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迪伦就有些不高兴,犟道:“你就只知道欺负我。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谢砚辞脸色微沉,语气略带警告:“迪伦。” 迪伦转过身,执拗地闭眼不再看他。 楠姨生怕两人又吵起来,急忙劝道:“少爷快去上班吧,车都到门口了。” 谢砚辞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没时间和迪伦僵持下去,只好作罢,语气松了些:“听话。程烨一个小时后过来。” 听着谢砚辞的脚步声渐远,迪伦才扭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微红。 楠姨唉声叹气,伸手探了探迪伦的额头,额头发烫:“小祖宗,你这平均每个星期就发一次烧,让程烨好好给你检查检查不是什么坏事呀。” 迪伦依旧执拗:“我不需要。” 一时间,迪伦“讳疾忌医”的话题传遍了整个家。 程烨、池晚、谢攸宁一行人轮番上线劝说。 谢攸宁一屁股在迪伦的床上坐下,揶揄道:“都说古有孙权劝学,今有攸宁劝医。唉……” 说着,她就一股脑往后倒回去。 迪伦抖了抖脚,谢攸宁跟着摇了摇,迪伦:“你压到我脚了。” 谢攸宁嘟囔一声,半死不活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在床尾停下:“不过我也理解你,我也怕打针。小时候不想打针,我就忽悠我妈说我好了,结果当晚体温一度飙升到40℃,池女士是气的牙痒痒,但又心疼我舍不得抽我。” 迪伦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道:“我也不是怕打针。” 谢攸宁:“那为啥?” 迪伦窝窝囊囊憋出一句:“不想上班。” 谢攸宁:“……我就知道。” “池女士总念叨着,等你好起来,我们就一起去游乐园。怎么样?” “游乐园?那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用池女士的话来说,‘我那是童心未泯,青春依旧,去个游乐园怎么了。你们呢,在我面前都是小孩,怎么就不能去呢?’” 谢攸宁乐呵呵地模仿着池晚的语调,又问迪伦道:“还是说,你不想去吗?” 迪伦拼命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想去!” 说到“想去”两个字时,迪伦的眼睛都跟着亮亮的。 …… 几天以后,迪伦戴着画家帽,穿着背带裤,背上背着小书包,站在了游乐园门口。同样装扮的还有谢攸宁。 池晚把两小孩往门口一个玩偶边上一推,指挥着迪伦和谢攸宁两人往门口摆pose,拿出手机拍拍拍。 然后准备朋友圈,照片上角超不经意露出游乐园门牌子,并编辑文字:“带家里两个小孩来自家游乐园玩~” 潇洒一点发送键,手机一揣,冲两小孩潇洒挥手:“走!” 三个人兴冲冲地一口气玩了很多项目,不久后池女士面对着很多刺激项目就先打了退堂鼓,美名曰自己舍己为人,勉为其难地担任一下摄影师。 而谢攸宁就拉着迪伦来到了“激流勇进”的排队口。 谢攸宁:“这个的刺激性相对没有那么大,先尝试这个怎么样?” 迪伦心里闪过一成的退缩,但兴奋和期待还是占据了上风,果断答应。 从穿上雨衣,坐在位置上开始,迪伦的心一直“突突”地跳动个不停。 耳边“咔哒、咔哒”的机械摩擦声在心跳声的陪衬下被不断放大,船像一头年迈的巨兽般缓慢向上攀爬。 随着高度攀升,地面的喧嚣被抛在脑后,耳边只剩下风穿过水道的呜咽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迪伦慢慢开始头皮发麻,眼前忽的一黑。 同样是“咔哒、咔哒”的机械摩擦声,同样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只是恍惚之间,他还听到了几个大男人粗犷的声音: “还有多远?” “不对啊,地图显示就在这个位置。” “那个小白脸人呢?” 然后是拖拽的声音混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在这在这!” 耳边响着推搡的动静,迪伦的肩头好像也被人重重一推,痛意直钻骨头。迪伦喉间跟着一紧,快要窒息。 冰冷的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迪伦眼前慢慢地恢复半点清明,视线却依旧模糊。 耳边传来谢攸宁的声音:“怎么啦?吓傻了吗?” 迪伦猛地回过神:“我没事。怎么了吗?” 谢攸宁大声喊道:“没事,我就是问你刺不刺激?别害怕!” 迪伦双手死死抠住安全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眼前几乎垂直的水道,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到达顶点的瞬间,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便是毫无预兆的失重! 像一片失控的落叶,被狂暴的重力狠狠拽向深渊。风在耳边撕扯出尖锐的啸叫,睫毛沾满水珠,眼前的景物瞬间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迪伦大脑一片空白,呼之欲出的尖叫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失重感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五脏六腑仿佛都悬浮了起来,灵魂如同从躯壳里抽离,只剩下一具身体在狂风中下坠。 还没等喘过气,一堵两米多高的水墙便如巨兽般迎面扑来,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将人吞没在冰冷刺骨的白色泡沫中。 一阵阵画面再次在迪伦脑中闪过——那是在迷雾重重的海面行船,甲板之上。 凉凉的水落在脸上,变成冰冷的刃面,眼前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大汉,他的脸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狰狞:“许博士,你最好别是在耍我们。你说的泉客渊,难道不是在这?” 被质问的人先是咳嗽了几声,声音如同破破裂的冰:“我说过,那只是我的推测。推测中就是在这附近。” 那大汉气不过,冲着对方的腹部就是狠狠一拳:“少他娘给我装蒜,现在你和老子可在一条船上,找不到东西,谁都别想好过。” “我说了,就在这附近,马上,就快到了。” 随着那道清冷的声音结束。船下的水流速度加快,整艘大船忽的发出警报声,大汉手一抖,匕首“啪”地掉在脚下,他松开拽着男人领子的手。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前面有海峡!” 众人惊慌不已,先继发出惊呼,驾驶船的工作人员急忙采取措施,船得以降低速度。 而那个“许博士”低低笑着,靠着背后的大木桶借力起身,慢慢走向船边。 飞溅的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发尖滴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那双平日里永远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此刻正虔诚盯着垂直向下的海水。 他的声音微哑:“在泉客渊的边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极寒的重水在这里化作了一道幽蓝色的海底瀑布,无声无息地向着深渊坠落。” “传说这里,就是鲛人的故乡……”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喜悦的癫狂,那里面,盛满海水,直至吞噬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水花化作无数细密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在皮肤上,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水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船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迪伦一点点被拉回现实。 他边上的谢攸宁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起身时拉了他一把,担忧道:“迪伦,你没事吧?” 迪伦摇摇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抹去脸上的水渍,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恰似劫后余生,但慢慢涌上心头的潮水却怎么也抹不去。 23. 第 23 章 迪伦迟迟回不过神来,在经过一个装饰石墩时,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虽然最后双手撑地,及时稳住,难免还是蹭破了皮,火辣辣地一阵疼。 不远处的池晚见状,快步小跑过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她边说着,边轻轻拉起迪伦的手掌心,只见那伤口处渗出些许血珠,又慢慢顺着掌心纹路散开,变成细细的血线。 “除了手,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 迪伦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但他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去找个洗手台冲一下。” 说完,他就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迈开了腿。谢攸宁忙不迭拉住他,冲池晚道:“妈妈,我带迪伦去园区休息室处理一下,你找个饮品店休息嗷。” 池晚点了点头,谢攸宁就拉着迪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迪伦处理伤口时,刚一坐下,眼前便跟着一黑,他好像又置身那片不知明的海,浪花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断崖。 水流以近乎虔诚的姿态从崖边倾泻,似神祇垂下的丝绦,从浅海的翠绿渐变至深海的靛蓝,最终隐入无光的深渊。 从深渊中渐渐传出空灵而悠远的歌声,似贴着水面蜿蜒而上的水蛇,是捂在水面之下的恶魔低语;似浮于水流之上袅袅娜娜的柔纱,是遥不可及的蓬莱仙吟。 极致魅惑,极致唯美。 许博士知道,在这里藏着一场永不落幕的深海幻梦。 接下来,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的,穿好装备的许博士腰上系着特殊的弹力绳,一手拽着特制的锁链。他从甲板之上一跃而下,机械的“卡擦卡擦”声渐渐埋没在大海深渊的咆哮中。 迪伦头顶一阵接着一阵撕裂般地疼痛,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汗。 眼前慢慢恢复清明,他对上谢攸宁的眼睛。 谢攸宁从他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蹲在他边上,一动不动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眼下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迪伦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冲谢攸宁道:“你会讨厌我吗?” 谢攸宁听着着这没得由来的一句话,疑惑道:“啊?” “我不是你们的同类,你会讨厌我吗?”迪伦刻意加重了“同类”两个字。 “不会。”谢攸宁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就算不是同类,也可以是亲密挚友。反正我认定迪伦是我的好朋友这件事,和迪伦是不是人类,是不是水母,都没有关系。” 迪伦的手指抓紧衣角,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瞳孔深处映出了一抹光亮,但来不及点亮全部,就再次淹没在各种波涛汹涌的情绪之下。 他低下头,将这些情绪严严实实藏住。 约莫十多秒之后,迪伦起身,摆出一个出发的手势,扯出一个乐呵呵的笑:“走吧,还有很多项目没体验。” …… 谢砚辞刚开完会就接到池晚的电话,让他去游乐园接今天耍了一整天的三个人。 他到游乐园的时候,迪伦三人已经吃完饭,在餐厅里坐着聊天。 谢砚辞在迪伦身边坐下,把西装外套往边上一搭,看着只剩下几杯饮品的桌面:“你们这是吃好了?” 池晚:“嗯哼。” 谢砚辞挑眉“那叫我进来干嘛?” 池晚不慌不忙抿了一口果茶,:“晚上有一个项目,我们正好差一个人。” 谢砚辞正想着用自己还没吃饭或是太累了来做推辞。 可惜,池晚女士已然看穿并优雅扶额婉拒:“不可以拒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你有充足的时间吃晚饭。活动就是坐一圈摩天轮,你就当放松放松。” 谢砚辞:“不感兴趣。” 池晚全然忽略他的话,对着他边上的迪伦温柔一笑:“迪伦呀,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在着坐着休息会。” 说着,她拎起包,优雅起身,冲着谢攸宁摆摆手:“走,我们先出去凑个热闹。” 临走时,她终于施舍给了谢砚辞一个眼神:“对了,你记得买单。” 谢砚辞掏出手机扫桌上的点餐码,不忘记问问正看着窗外的迪伦:“刚才吃饱了吗?” 迪伦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依旧看着窗外。 谢砚辞随手又多加了一份水果沙拉,而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迪伦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撑着下巴。谢砚辞视线落在他掌心的问迪伦:“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摔了一跤” 谢砚辞拉过他的手,伤口看上去已经及时处理过,此刻敷着洁白干净的纱布轻声问道:“除了手呢?别的地方呢?” 迪伦习惯性想摇头,但嘴巴快过动作,直接道:“还有膝盖。” 似乎只要面对的是谢砚辞,迪伦就忍不住想要丢掉“客套”。他不满地瘪了瘪嘴:“谢砚辞,很疼。” 看他一张小脸都快皱成核桃,谢砚辞微微侧过身,提起他的宽松的裤子,露出泛淤青的膝盖,微微皱了眉:“另一只?” 迪伦哭丧着脸,自己主动拉起裤腿露出同样严重的的膝盖,并表示:“也很疼。” “怎么摔的?” 迪伦巧妙地绕过原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天自己摔倒的场景。 谢砚辞像拍小孩子的头那样,轻轻拍了拍他毛绒绒的脑袋:“别瞎动弹,吃完饭我带你去找程烨看看。让家里司机来接池女士她们。” 迪伦拒绝:“不要。” 谢砚辞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无奈快要溢出来:“怎么总是抗拒看医生?” 迪伦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没有吧。又不是摔的很严重,再说了,你答应要陪我一起坐摩天轮的!” 谢砚辞想说“我没同意”,但对上迪伦炯炯的眼睛后,拒绝的话都变成了点头。 于是,在晚上,谢砚辞带着迪伦按时地登上了摩天轮。 排队到他们的时候,考虑到迪伦的腿不太方便,谢砚辞还很贴心地将人像拔萝卜一样,将迪伦从原地拔起,然后稳稳地放在了摩天轮舱内。 周围的工作人员:“!!” 迪伦:“……” 顶着周围那些打量和揶揄的视线,迪伦难得有些耳朵发烫。 他强装着镇定,但是,在舱门关上、座舱离地后,迪伦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其实你扶我一把就行。” 谢砚辞:“麻烦。”< /p>两人相对无言。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各处的装饰灯点缀着天地之间的朦朦黑纱。 随着高度增加,视野渐渐开阔,远处的湖泊闪烁着星点波光,连绵的山脉勾勒出似有若无的轮廓。 迪伦几乎快要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听阿姨说,晚上会放烟花。” 谢砚辞:“喜欢?” 迪伦:“我不知道,我好像没见过烟花……” 等了一小会儿,迪伦所期待的烟花还没有出现,有些失望地叹着气。这时手机上忽然响起,迪伦打开看,发现是谢攸宁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参见大王:「据说在摩天轮升顶的时候表白,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哦~」 水母竟游了十年:「(ㄒoㄒ),说好的烟花呢?」 参见大王:「啊?迪伦同志,这不是重点」 水母竟游了十年:「这就是重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砚辞的手机也跟着振动,拿起一看,是池晚女士的消息:「据说在摩天轮升顶的时候表白,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哦~」 谢砚辞一时无言,摁灭了屏幕,面色不改地瞥了眼对面的迪伦。 迪伦恰好拍好照片,将手机放在大腿上,看向窗外,正好就对上玻璃上映出的谢砚辞的眼睛。 四目相对。 迪伦失神地问出一个问题:“谢砚辞,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砚辞:“嗯?” 迪伦又补充上了一句:“不是对朋友那样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谢砚辞微微眯起眼,盯着侧头看向窗外的迪伦,许久没有说话。 后者面上看着平静,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寻常问题。但实际上,他藏在口袋里的指尖微微颤抖,用力捏住腿侧的布料。 脱口而出的问题,莫名成了悬在头顶的刀。迪伦有些后悔了,但同时又有着几分的侥幸心理。 谢砚辞右手手上把玩着拇指上拿下来的扳指,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窗外的湖泊上。 狭小的空间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 就这样安静了十秒。 直到他们的舱体登顶,直到第一朵烟花绽放在漆黑,打破了此刻的沉寂。绚烂的光明明灭灭,落在仰起头的迪伦眼中。 而迪伦的模样落在谢砚辞眼中,他喉结轻轻滚动,缓缓道:“很久之前了。” “我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几乎我年少的绝大部分记忆,都和他有关。” 迪伦依旧偏着头,强装镇定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个人,是许故吧?” 谢砚辞立即回答:“是。” 谢砚辞回答的时候,一直盯着迪伦,却一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这样奇怪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是三十多秒吧,谢砚辞低下了头看向和迪伦相反的方向。 玻璃外的烟花,被夜幕的黑色切割成无数碎片。 迪伦看着它的同时,眼睛似有意又无意地瞥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人,直到对方低下头,他才光明正大的盯着对方。 他咽下喉间那股陈酿的酸涩,右颊滑落湿意。 24. 第 24 章 回到地面上,迪伦和谢砚辞面上依旧,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谢攸宁冲着池晚使了个眼神,拉过站在谢砚辞边上,正仰着头看天的迪伦:“迪伦迪伦,我还想再坐一圈,你陪我吧!” 迪伦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应了下来:“好。”说着话,两人就往摩天轮入口的方向再次走去。 原地剩下谢砚辞和池晚两人。 池晚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儿子,你有没有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 谢砚辞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没注意看。” 池晚语塞,心道:“旁人助力再怎么顶有什么用,自家儿子是个迟钝的石头。” 她清清嗓子,惋惜道:“你小子就这样浪费我给你准备的大好时机。” 谢砚辞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看上去眼中只剩倦意:“您和小宁别再瞎撮合了,我和迪伦真的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对方并不大相信:“是是是,就是合作伙伴,每次问到类似话题你就只会这样搪塞,快三十的人了,还打光棍。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们俩之间氛围不对,就是差个捅破窗户纸的时机而已......” 谢砚辞适时出声打断:“妈,你们想多了。” 池晚却不吃他这一套,她自己的儿子他还不了解吗,之前她也听说过类似传闻,谢砚辞每次都说只是“合作伙伴”,池晚也信了,毕竟那都是捕风捉影,一点可靠证据都拿不出来。 唯独这一次,人都拐回家了,证据简直满天飞。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看着他的眼神并不清白”! 她盯着谢砚辞的眼睛:“真是我想多了吗?” 池晚深吸口气:“谢砚辞,我们不可否认许故是一个好孩子,但也必须承认他后来的确走错了路。 妈只掺和这一次,以后也懒得管你。五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池晚女士这样说着,也的确这样做了。她在虚与委蛇、真真假假的世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向来潇洒,看得透彻,索性对这段小辈的感情随缘,往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试探或是撮合过两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迪伦和谢攸宁面对面坐在舱体内,谢攸宁一脸期待相,问道:“迪伦,谢砚辞刚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呀?” 迪伦佯装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玻璃之外的风景,听着谢攸宁的问题,答道:“没有。” 对方不依不饶:“那你有没有和谢砚辞说什么?” 迪伦:“没有。” “那你们两个坐这半天都在干什么?”谢攸宁大失所望,对两人的怨气可谓溢于言表。 迪伦继续装傻:"看烟花啊。烟花很漂亮,我喜欢。” 谢攸宁:“……行吧,看吧,漂亮吧。” 迪伦假装听不懂,老老实实地扮演着“爱烟花人士”,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并试图拉上谢攸宁一起研究哪个角度拍照好看,最终成功带偏了谢攸宁同学的关注点。 迪伦的表现自然,让其他人都觉得一切如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迪伦知道,自己好像困在那天夜里。 回来的当天夜里,迪伦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深夜,主角是他,好像又不是他。 通过第一视角,他看清楚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这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他就站在整个实验室的中央,手里拿着一瓶泛着蓝光的透明液体。 “吱呀”一声,实验室的电子门被打开。 拖沓而慵懒的脚步声响起,但他的视线并没有转移到发出动静的人身上。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液体,并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人来到了他的身边,流氓似的凑近他的耳边深深嗅了嗅,说话时气息喷在了他颈侧:“许博士,晚上好呀。” 毫无边界感的距离、接触,让他后背一阵恶寒,胸口一阵恶心。他退开一步,冷声道:“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参观我实验室的申请,看来是有人泄露了我实验室的密码。我是时候该换个助理了,你说是吧付先生?” 冷漠而疏离的语气,无不在体现在实验室主人对这位外来人员的厌恶。 这位付先生阴测测的笑着:“一个月没见,你的脾气一点没变,甚至见长。” 说着,他又往许博士所在的位置近了一步,甚至伸手想要搂住对方的腰。就在他要进一步动作时,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颈侧。 许博士拿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尖锐的刀刃便多渗入了对方脖颈几毫米。他睨着眼睛,像是在打量垃圾,微微抬高了匕首,冰冷的刃面轻轻贴在对方的下颌处,对方作投降状退后,手轻轻碰了碰渗出血的伤口,又将手指放到唇边,一舔,阴森一笑:“许博士,你可真辣。” 许博士并没有搭理他,语气满是寒意:“匕首上涂了毒,你最多还剩两个小时的就医时间。” 对方眸色微变:“抓回一条鲛人,就是有底气。不过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交给上面的人,并说明这是在我们伟大的许博士的屋子里找到的,会怎么样呢?” 付先生不紧不慢拿出一张照片,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两个人,两个凑的很近、举止亲昵的两个人——谢砚辞和许故! 彼时照片上的两个人少年意气未褪去,任谁看了都能体察到一张照片背后的青葱校园时光。 处于第一视角之下,迪伦感知到自己的心脏骤然一紧,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攥住。 但开口时的声音平静而清冷:“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就是一张旧照片。难为你了,把这种压箱底的东西找出来。” 对方似乎没料到他的表现这样平静,但还是忍不住威胁道:“许博士只当是一张照片的事情吗?难道不是对第三基地最大威胁人物旧情难却?”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你还能以一张照片就给我扣上卧底的罪名不成?” 对方大笑几声,将照片放在许博士手边的桌沿上:“等价交换,照片给你,解药给我。” 许博士一处抽屉里掏出一管试剂,丢给对方,同时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照片,放到燃烧着的酒精灯上,点燃。 淡蓝色的火苗跳跃着,随即舔舐了照片的一角,照片上两个人的笑容很快就在火焰 之下卷曲、发黑,变成丑陋的焦褐色。 对面的人笑道:“许博士果然无情,我还真是期待你哪天在我床上的样子。” 他话刚说完,便收到了一记眼刀。那眼神里满是杀意,毫不夸张地说,至少在接收到那眼神,付先生真觉得自己要是再晚离开一秒,就将永远走不出这间实验室。 画面一转,已然是一处阳台的角落里。 阳台上放着几盆植物,完美地在阳台的小角落里留下了一个足够隐秘的空间,而此时此刻,那位刚才还清冷疏离的许博士正蜷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瓶子,无声的落泪。 瓶子里是一些灰烬和没烧干净的碎纸片,也是他亲手火化的过去。 …… 次日的研究所里。 Andi神采奕奕地一甩头发:“早啊,迪伦宝贝!” 迪伦懒洋洋地抬起头,回应她:“早~”他这一抬头不要紧,倒是吓了Andi一跳。 Andi:“哎呦,你——” 程烨手上举着一杯咖啡进门,见到堵在门口两人,清了清嗓子:“早啊~怎么都堵在门口呢?” 迪伦应声抬头,看向程烨:“早啊……” 程烨也被吓了一跳:“哎呦!谁家的熊猫跑出来了啊?” 迪伦此刻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迟缓地抬起头:“啊?” Andi一把捧住他的脸:“宝贝啊,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迪伦被她捧着脸,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Andi的,示意对方先松开手。等他脱离“魔爪”,他这才道:“我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昨天晚上,迪伦从梦中醒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睡着,靠在自己的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而,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谢砚辞叫醒了…… 程烨将迪伦安置在某个检测座椅上,他一边看着各项数据,一边调侃迪伦道:“啧啧啧,年轻人啊,要懂得节制啊~” 迪伦:“?” Andi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些手上的资料隔开程烨和迪伦,冲着程烨道:“程研究员呐,先把你脖子上的吻痕遮起来再说别人吧?” 程烨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勾唇一笑:“我这啊,另算。” Andi:“呸,该死的恋爱狗!”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对迪伦进行各项体征数据、指标的检测。 到最后,程烨盯着一堆报告,再次陷入沉思。几天之前,谢砚辞半夜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让他再给迪伦做一次基因检测,一定要找到迪伦基因匹配的对象。 但眼下,很显然,无论用几种方法,这个任务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程烨想了半天没想到任何解决办法,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对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迪伦道:“嘿,小宝贝,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迪伦点点头:“你问吧。” 程烨镜片之下的眸光微暗,敛去嘴角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严肃不少:“你认识许故吗?” 25. 第二十五章 迪伦顿了顿,微微攥紧了手,有些懵地问出一句:“在你这里,认识的标准是什么?” 程烨:“那换一个问法,你对这个人的了解有多少?” 迪伦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食指一点一点扣着拇指指侧,直到发出钻心的疼:“我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们都说我和许故长得很像。” 说到这,迪伦忽然停住,小声询问程烨:“我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吗?” Andi有些尴尬地笑笑,冲着程烨猛抛眼神,正打算岔开话题,却只见程烨挑了挑眉,一口答应:“可以。” 他打开手机的某个相册,翻到最后,点开放大一张照片,将手机递到迪伦面前。 “谢谢。”迪伦礼貌接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合照之上,以田径场为背景,年少版的许故、谢砚辞和程烨笑得灿烂。 许故的脸清晰地展现在了迪伦面前,那的确是一张和他很像的脸,除了某些微小的细节不同外,迪伦拿着照片就像是是拿着镜子。 这还是迪伦第一次如此认真细致地审视这张脸: 他乌黑浓密的碎发,发质看起来很软,刘海比较长,遮住了眉毛。他微微仰着头,嘴角勾起,眼睛偏大眸子漆黑,微微上挑的眼角衬得他像一只无辜而傲娇的缅因猫。 五官和迪伦很像,但在气质上是天差地别。 迪伦的指尖落在他的眼睛上,忽然呐呐问程烨:“许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你算问对人了,我和许故认识了十多年。他啊……”程烨的语调渐渐放慢,语气平静,“我和谢砚辞当时也才十六岁,和许故是在谢砚辞家认识的,那是谢攸宁那丫头被绑架事件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十岁生日,许故作为救命恩人出席。 他性子很冷,虽然叔叔阿姨很照顾他,但他还是和整个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他反倒像是自己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那样,没有一丝一毫怯场。我当时就问啊辞,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时候我才知道,许故的身世不好,他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家里有一个妹妹,跟着不成器的爹生活。当地有一个习俗,定期选一个女孩,待到成年送给海神,然后就选中了他的妹妹。 这本来在当地被当作一件光荣的事情,但在他妹妹九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海啸,人们决定提前仪式,好巧不巧,他妹妹在那场海啸中生病了。一时间光荣牌匾变成了罪名,他妹妹被全村人厌弃,他父亲决定把才九岁的孩子卖掉,等病好一点就让人贩子接走。 结果他妹妹的病一直就没好起来,到手的钱没了,他爹几乎就不再回家,回来也只会发火。好在许故能干,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妹妹。 某一天许故捕完鱼回家,发现妹妹不见了,问了一圈,只有一个好心的婶子告诉他,他妹妹被他爹带走了。在村东头找到他爹时候,他爹在和一个人贩子喝酒,这才知道,他妹妹要被卖到一个村子里当望门寡。结果一路颠簸下,他妹妹病忽然加重,只剩一口气,就被那两畜生给生生埋了。 许故抓着妹妹还有一口气的点,愣是跑到那乱葬岗把妹妹给挖了出来,当然,最后也无济于事。 再到后来,他爹吃酒吃死了,许故变了一个人似的,十七岁就已经在当地凭着本事混开了,护住了和他妹妹一样的孩子,也护住和他一样的可怜人,村里人有人恨他,也有人爱他。 谢攸宁就是被他护住的小孩之一。人贩子拐走了谢攸宁,谢家跟着线索找到了渔村,找到了许故。许故当天就趁着天黑独自追到人贩子,次日早上就背着谢攸宁。临走时,大家在谢攸宁背上多出来的包里,发现一堆鱼干,还有一条新鲜东星斑,是许故塞的。 从此谢家便将许故视作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十八岁的许故被接到谢家后,更是被养成了谢家的另一个儿子。许故很优秀,甚至可以称呼为天才,他和阿辞我们一块读书,一块进了一个关于海洋基因研究和保护的基地,并成为了第一个基地认证的首级研究员。做到这些,他只用了两年。 四年之后,基地内部资料泄露,多位研究员叛出基地,他们非法利用海洋生物进行违背基因、违背道德的实验,建立了第三基地。一年之后,许故被爆出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及无辜村民、参与泄露基地重要资料与资源。在人们眼中,许故从天才变成了死刑犯,在某一天,正式加入了第三基地。 忽然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像人间蒸发那样,直到去年年底,传回他因实验室爆炸而死亡的消息,接着就是在国外举办葬礼。” 一口气讲完许故的故事,程烨难免有些落寞,他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明亮的手机屏幕失神,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右手扶着脖子动了动,仰头叹息道:“许故这样一个人吧,最后这样的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迪伦:“唏嘘?” 他是真的有些小小的意外,他原以为他们会对这位所谓的“杀人犯”“第三基地研究员”弃如敝履,除了纯粹的憎恶之外再不剩什么。 Andi还以为是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好心解释道:“就是有些可惜的意思。” 迪伦:“我知道。” 程烨注意到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问道“知道什么?” 这下换成了迪伦沉默,他在心里悄悄地回答道:“我知道唏嘘的意思,知道许故的过去,或许很快,也能知道他的所有。” 他的猜测从某种角度上得到了证实,同样的,他自欺欺人的“安慰”也得到了否决。 这些天以来,他会悄悄地给自己洗脑:我做的每一个梦,脑海里上线的每一个画面,也许都是大脑出于某种异常状态下自主生成的。就当作那向是“天赋异禀”的作家编造的故事好了,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再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了。 那些都不是飘渺的情节,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来自许故、属于许故的,货真价实的记忆。 …… 谢家父母只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就因为 公司事务回了国外,谢攸宁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恰好还能和迪伦一块玩儿,索性选择留在国内。 自那天和从程烨聊过许故之后之后,迪伦像是被人挖去了一部分灵魂那样,时不时就会目光呆滞地盯着某个东西,放空思绪,这样一呆,就是好几分钟,有时候甚至可以有半个小时那样久。 这不,在休息区接水的时候,他又开始发呆了。 直到搭在桌面上的手感受到了冰凉的湿意,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关掉自助饮品机,取下冰镇果汁溢出来的杯子,正打算放到一边,但手上一滑,杯子打翻,满满一杯果汁泼了出来。 液体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滴到地面上。 迪伦第一时间抽出很多张纸,手忙脚乱地覆盖在上面,但耗费十多张纸巾,地面依旧是湿哒哒的,没有一丝一毫改善。 “真糟糕。”迪伦懊恼地拍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一件蠢事就算了,还选错后面的路——他应该去找拖把或者吸水海绵才对。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猛了,眼前一阵发黑,扶在桌面上缓了好久。 “迪伦?” 迪伦听到耳后有人在叫自己。他听出了那是林一帆的声音,迟钝地扭头,待视线渐渐恢复,首先看见的却是谢砚辞,接着才是跟在他身后的林一帆。 谢砚辞大步走向他,像是害怕他腿软站不稳摔倒,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问道:“身体不舒服?” 迪伦:“没有,我就是起猛了。”说着他伸手拽回被谢砚辞拽的微微有些勒脖子的领子,一边嘟囔着:“我要去拿拖把了。” 谢砚辞瞥见桌面上的一片狼藉,顺着桌面上的水渍,看到了地面糟糕的情况。他微微松开了些拽着迪伦领子的劲儿,确保迪伦不会感到不舒服,但依旧没有撒手,挑挑眉道:“闯祸了?” 迪伦不高兴地撇撇嘴:“要你管。” 谢砚辞让林一帆去找工具来解决,轻轻拽着迪伦走到了桌面边坐下。迪伦依旧低着头,小声嘟囔着问道:“你这个点,怎么会在研究所?” 迪伦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听谢砚辞说,他今天外出有个会议,下午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他。 谢砚辞:“会提前结束了,想着过来这边接你,刚好顺道拿东西。” 迪伦却只是继续嘟嘟囔囔地道:“你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拿也行,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谢砚辞看破了他的这份“体贴”,直接了当地道:“迪伦,为什么躲着我?” 迪伦腹诽道:“什么叫我躲着你,明明是你在回避我。从游乐园回来的那天开始,就在有意无意避开我。”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私心,恰好就顺着谢砚辞,也躲着对方。 而他的这些心思,自然是不能暴露的,他面上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口否决:“没有。我回实验室了。” 谢砚辞懒得拆穿他,却是明知故问道:“我怎么不知道,程烨什么时候对你这么严格了,还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工作了?” 26. 第 26 章 迪伦不满地“哼”一声,咬牙道:“要你管?” 他正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没几步,身后的谢砚辞又叫住了他,并举着刚刚倒好的果汁问道:“不是想要喝点东西吗?” 迪伦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最终还是很没有出息的走回了谢砚辞身边,接过果汁,喝之前还不忘记礼貌的来了一句:“谢谢。” 谢砚辞看着他,轻笑出声,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外面忽然下起了暴雨,雨声大得吓人,轰鸣着像要将世间一切声音吞没。 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看去,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建筑,全都被这层狂暴的水雾抹去了轮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暗。 在迪伦快要将果汁喝干净时,率先开口道:“我回办公室找份资料,你下班后直接去地下车库,我在车里等你。” 说罢,谢砚辞便走了。 他的话是这样说着,但当迪伦坐上车之后,却没有看到谢砚辞的身影。 迪伦坐进后座,正要问问谢砚辞是不是有事情没处理完还没下来,司机道:“会长临时有事情,两个小时前就走了。他交代让您先回去就行。” “哦,好的。”迪伦咬咬唇,掏出手机,刷新了几次聊天软件的列表,都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弹出来。 迪伦不死心地检查了一下网络连接,刷新过后打开和谢砚辞的对话框,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他们去游乐园的那天,谢砚辞要进来和他们会和前,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们在哪里吃饭。 他盯着屏幕出神了很久,直到车停下来之后才一点点收回思绪。 刚进家门,楠姨就招呼着他吃饭。他奇怪道:“谢砚辞已经回来了吗?” 坐在沙发上的谢攸宁刚刚打完一把游戏,把手机往沙发上随意一丢,趿拉着拖鞋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冲迪伦道:“不用管他,他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不用等他,我们先吃就行。” “哦,这样啊。” 迪伦干巴巴地扒着饭,眼睛时不时就瞥向墙上挂着的钟。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无论什么时候他瞥向时钟,那上面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看得人心痒痒,看的人胸口闷闷的。他总觉得是不是那上面的指针走得太慢了,不耐地点开手机,查看时间。 22:24 事实证明钟表没有出问题。屏幕快要暗下去的时候,上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22:25。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抢救室外乌泱泱地坐满了一群人。谢砚辞和程烨就混在其中。 座位上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头,以及家属,程烨和谢砚辞就靠着墙站在椅子边上。 等的时间太久了,程烨等的眼皮开始发酸。他抹了一把脸,早上精心打扮过的刘海被随手抓得乱糟糟的。 他低声冲边上的谢砚辞道:“这都进去快九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砚辞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他摇了摇头。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谢砚辞就接到了电话,得知楚修齐车祸的消息。 楚修齐是Ous基地的泰斗,也是许故的老师。后来他从基地退休,在谢砚辞着手建立协会和生物基因研究所的时候,主动找到谢砚辞,并提供很多的帮助,这么多年以来,已然成为谢砚辞亲人一般的存在。 谢砚辞将视线再次转移到抢救室门口上那块醒目的红色“抢救中”的牌子上。 终于,在走廊顶部悬挂的时钟上的数字跳到22:26的时候,抢救室门打开,一名医护人员走了出来。 等待的人忙不迭地围了上去。 “是楚修齐家属吗?” 头发斑白的妇人在子女的搀扶之下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刚打算迈步跟上前的谢砚辞接下来就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让您难过……” 走廊中已然响起悲恸欲绝的哭声。谢砚辞眼角猩红,寒意顺着脚底直上头顶,僵在原地听完了医生的一番陈词,而后僵硬转身,往外走去。 程烨注意到谢砚辞的不对劲,追了上去:“啊辞,你去哪?” 谢砚辞声音很哑,渐渐加快了步子:“去车祸现场。” “去那干什么?” “老头平时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怎么就挑了个下雨天,忽然就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还出了车祸?” 程烨瞬间明白了谢砚辞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 诚如谢砚辞所说,车祸现场是在一个很偏僻的郊外山上,据说楚教授当天是要去山庄见什么老朋友,没曾想就在半山腰出了车祸。 就算车开得很快,从医院出来,谢砚辞两人驾车到现场也足足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雨断断续续地下个没完没了,直到现在,黑压压的天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雨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刺鼻的柴油味,那是山体滑坡后散发出的气息。 警署片区的副区长,林述正带着一群工作人员在那做收尾工作,见到是谢砚辞来,林述意外道:“谢会长怎么来了?” 谢砚辞开门见山道:“我来现场看看你们取证的情况。” 林述:“这样啊,我们这边快结束了。最终勘查结果就是山体滑坡导致的车祸。驾驶员在躲避塌方的石头时,车轮打滑,致使车辆甩到路下边了。” 谢砚辞顺着冲垮的护栏公往山坡下看去,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黄褐色泥沼顺着坡面往下蔓延,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断裂的树干、尖锐的碎石。 他眼底布满血丝,蹙眉盯着坡下的那片狼藉,若有所思。 林一帆接到谢砚辞电话后就匆忙往这里赶,恰好在这时候赶到。他拿着两把伞从车上小跑过来,先撑开一把递给程烨,另一把自己举着,站到谢砚辞身后。 林一帆疑惑道:“老大,什么情况?” 谢砚辞:“程烨留在这里,一帆陪我到塌方后缘去看看情况。” 林一帆不明所以,但一口答应:“好。” 程烨:“?” 众人:“!” 林述连忙拦住他:“谢会长,这样太危险了,要是造成二次塌方……” 谢砚辞打断道:“出了事我担着。我现在以泛界联合维安协会会长的身份,正式介入调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述息了声,心中默默叫苦:“老天,如果我有罪就罚我去干所有的苦活累活脏活,而不是在这里干这种被谁都不敢惹的大佬威胁的活!” 林述苦着脸硬扯笑容:“没有没有。”他敢有问题?他就差学他妈在家里看的那些谄媚至极的老鸨店小二话术,喊上一句:“哟,客官您里边请~” 谢砚辞让林一帆问救援队的人要了简单的工具之后,就带着林一帆从塌方不远处的地段爬 上去,打算到了塌方后缘陡坎的高度时,再小心绕过去。 林述望着那两道身影,止不住地发愁。 程烨心大地拍拍他的肩头:“放轻松,有阿辞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毕竟比这有风险的事程烨都见证谢砚辞干过很多次了,最终表示:“都是小场面。” …… 这边,谢砚辞和林一帆很快就来到后缘上方的位置。这里倒是比他们所想的要坚固些。 谢砚辞提醒着林一帆道:“小心,别靠太近。” 林一帆声音不自觉放轻:“好。” 他们脚下是刚刚撕裂出的巨大拉裂缝。那道裂缝宽近一米,像一把利刃在泥泞的地表生生劈开。 谢砚辞微微俯下身,靴尖小心翼翼地抵住拉裂缝边缘的土层,手上打开电筒往里照射,在强光扫过的时候,里面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不确定地再次缓慢移动手电,成功捕捉到了反射出的金色闪光。就像是钻石特有的火彩那样,细碎而锐利的光在黑暗中疯狂跳跃。 两人对视一眼,林一帆道:“有东西。” 谢砚辞点点头:“但现在我们没法拿出来,明早天亮了再想办法处理里面这东西。先去周围看看。” “好。”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开些,这才发现就在距离他们两站过的位置很近的一个地方,也就是拉裂缝最最边缘那儿,有着一个奇怪的凹陷。 那凹陷的边缘平整、形状相对规则,看上去快30厘米深,倒像是用什么用力压出来的。 两人在周围仔细搜寻着,很快发现了某片区域的树木植物奇怪的倒伏、折断。就在那,谢砚辞用手电扫射的时候,又捕捉到了方才所见的闪光。 他走近那,发现原来是在一棵折断的树枝上,挂着一片奇怪的鳞片,约半个手掌大小,谢砚辞隔着攀岩手套取下它,用光照着打量。 当光束照上去,鳞片反射出独特光泽;光移开的瞬间,那抹诡异的光泽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呼吸一样,在鳞片表层极其缓慢地明暗交替了一下。 如果没猜错,刚在拉裂缝里的东西,也应该就是这种鳞片。 “老大,过来看这!” 谢砚辞闻声将东西揣到口袋,走过去,只见林一帆半跪在一棵折断的树边,一只手拨开树叶,一只手举着手电照向下面。 “老大,你看,这有个脚印!” 谢砚辞蹲下来,顺着光束照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了一个近50厘米长,约30厘米深的巨大脚印。 那脚印也很奇怪,前段成扇形,应该是有五个脚趾,每个脚趾的位置带着尖锐的抓痕。后端则是像人类脚印一样,略微有些圆润,但更加宽大。 谢砚辞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心中“咯噔”一下。他和林一帆交换眼神,而后麻利地下到路面上。 程烨见两人下来连忙凑上去问道:“怎么样?” 两人脸色简直可以用难看,林一帆拉过程烨,轻轻捏了下程烨的手用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就说晚上别出门,容易撞鬼。” 程烨摸摸他的头:“没见摔到脑子啊,难不成是发烧了?” 只见接下来,谢砚辞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鳞片,此刻鳞片正在光线下泛着诡异光泽。 谢砚辞对着林述沉声道:“这起交通事故从现在起,定性为不明生物杀人事件。” 27. 第 27 章 迪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躺在床上开始放空思绪。 昨天夜里,他听着没完没了的雨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好像听到了院子里有车声,好像也听到了谢砚辞上楼,敲开自己房门的声音? 当然,这段记忆模糊得就像是很远很远之前发生的事。 迪伦敲敲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收拾好自己,扶着扶手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走到餐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于是往里走,摸进了厨房。 正在忙着的楠姨,一转头,看到冷不伶仃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人,吓出“哎呦”一声。她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也没个声音,吓死我了。” 说着,楠姨把刚温好的牛奶递给迪伦。 迪伦接过,第一时间并没有喝,只是问道:“谢砚辞还没起来吗?” “少爷昨晚上没回来啊。” 半天之后,迪伦大脑才慢慢开机,他努力着又回想了昨晚上的记忆,最终得出来了一个并不喜人的消息—— 那些原来都是自己做的梦,昨天晚上除了一夜雨声什么都没有。 迪伦被楠姨撵出厨房之后,乖乖地坐在餐桌边上,小口小口嚼着三明治。直到门口处传来开门声,他塞进最后一小口面包片,狼吞咽下,一口冲出餐厅:“谢砚辞~” 然而,在楼梯口僵住的那个人并不是谢砚辞,而是朴崎。 朴崎乐呵呵道:“早啊,我回来帮老大拿一套衣服。” 迪伦僵在原地,短暂沉默之后,问道:“他不回来吗?是的,好吧” 朴崎被迪伦这一连串的自问自答给整不会了,还没回答,迪伦就已经扭头走回了餐厅。 朴崎挠挠头,心中暗道:“怎么气氛怪怪的?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但老大除了让他给自己带一套衣服,就没有再交代什么。他原地站了几秒,才往楼上去。 …… 同一时间,在城市的郊外。 谢砚辞正带着一队人在山里搜寻着“怪物”的踪迹。 紧身剪裁的战斗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与修长的身形,肩带与胸前扣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查看着上面信息部门发来的邮件。 在他不远处,林一帆和程烨正凑在一起研究这地上那怪物留下的脚印。他脚印边上的植物上沾着一些不明的蓝色晶体。 程烨微微皱起眉,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碰了碰边上较小的一点,发现这蓝色晶体是粘稠状的果冻体,一碰,便有一部分粘在了手套上,给手套染了色。 “像是什么液体还没干透。一看这种诡异的东西,就是第三基地那群疯子的把戏。”他将视线从手套上移开,下一秒叫道:“哎哎哎,你干嘛?” 就这一转眼的时间,边上的林一帆已经也学着他的样子,戳了戳这些奇怪的东西,甚至已经从叶片上捻了下来。 林一帆轻轻捏了捏那蓝色的晶体,乐道:“这个干透了。” 程烨翻个白眼,从林一帆手里拿过东西。果不其然,这东西摸上去手感不像刚才他碰的,硬梆梆的。 他伸手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和镊子,将叶片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尽数剥离,收好,然后扶着林一帆的肩膀起来,同时不忘记在他肩膀上揩了揩。 林一帆见怪不怪,跟着站起来,凑到程烨边上:“程研究员,这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有个腐蚀性啊什么的,我这肩膀怕是保不住了。” 程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眼睛有意无意瞥过林一帆露在半指手套的食指和拇指:“放心,要烂也是你的手指先烂。” “这样啊……”林一帆微微拉长声音,“那怎么办?” 程烨懒得再理他,手上拿着东西就朝着谢砚辞走去。林一帆乐道:“别生气啊,我不就是逗你玩一下嘛。” 谢砚辞听到那边的动静,抬眸问道:“有什么发现?” 程烨举了举手上的东西:“我们发现了这个,初步判断可能是那怪物留下的血。更多的我需要回研究室,连同鳞片再研究一下。” 谢砚辞点点头,接着道:“信息部刚刚发了邮件,他们提取了监控信息。山庄的人没说谎,没拍到对方的面部。” 在昨晚上,谢砚辞探测之后,基本确定了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一场不明生物杀人案件。那山坡的塌方和山体滑坡的拉裂处边缘有着怪物的脚印,并且只有这附近有脚印,难免让人不由得揣测——这真的只是普通自然灾害? 再往深处了想,这只生物又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这个地方,又偏偏挑了楚教授的车经过时候,造成的意外? 再结合上楚教授的身份,以及他昨天突然选择来山庄的理由。 这些都渐渐指向一种可能——人为操纵不明生物、以自然灾害为幌子的谋杀。 于是再昨天夜里,谢砚辞直接就带上林一帆直接开车到了山顶的山庄。 当时山庄已经歇业,值班的门卫坐在值班室里打哈欠,就听到外面的车声,以及人的脚步声。他眼皮也懒得抬,低头摸鱼刷着手机,懒洋洋道:“山庄歇业了,夜间不……” “接待”两个字还没说完,一小本工作证便被举到了他面前:“你好,我们是泛界联合维安协会。” 门卫抬头,视线越过窗口的林一帆,落在后面的谢砚辞身上,话一时间卡在喉咙。谢砚辞他没有撑伞,也没有戴帽,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他的面色阴沉冷峻,神情带着些不耐。 后续山庄的老板被叫醒接待两人,得知两人来意,老板很配合地提供了今天的访客记录和监控录像。 但是很奇怪,访客信息表明,在山庄订包房的就是楚教授本人;而透过监控,只见到楚教授要见的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谢砚辞向程烨大致说了一遍昨夜的事,又补充道:“山庄包厢为保证客人的隐私,没有监控。信息部的人黑进山庄的系统,也只找到了这样一段监控录像。” 说着,他然后在手机上点开了一段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上是一个西方绅士打扮的男人。 他身着剪裁极其考究的纯黑西装,及膝黑色呢绒大衣上别着一朵纯白玫瑰,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复古高礼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的上半部分;而他的下半张脸,则被一条白色的丝质领巾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条缠绕的蛇,蛇眼睛镶嵌的金色宝石时不在光照下闪着耀眼的火彩,在路过阴影处时,又发出诡异金色光芒。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和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完美重合。 < p>谢砚辞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定格在那个老头摁着帽子的时刻。 “你看他的装扮。”谢砚辞的声音淬着寒意,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他在竭力压抑怒火。 程烨深吸一口气:“他料定了老头会死。” 那人穿的不像是叙旧赴约,更像一个参加葬礼的人。似乎他已经断定,他来见楚教授的是最后一面,是所谓的“遗体告别会”。 谢砚辞的手指慢慢挪到那人拐杖的蛇头上,他道:“还有这个蛇的眼睛,镶嵌的东西不是什么金色宝石,就是我们昨天找到的鳞片。” “狗|日的,这第三基地的沙币在它爷爷的挑衅我们!”程烨压抑不住怒火,爆出粗口,他恨得牙痒痒,大口喘着气,最后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低着头,这时,林一帆传话道:“老大,再往前面走,有个山谷。”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山谷里有很多巨石嵌在山体里,看上去阴嗖嗖的。而那怪物的足迹只到山谷口处就没有了,那么这怪物要么藏在这山谷里,要么就是钻地下跑了。 他们找了山谷各处都没有找到怪物本物,那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可能。 这山谷里原先是有一条河,但是目前已经干了,就算没干,那河流那么小,都不够那怪物半个钻的。 众人又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两块巨石之间听到水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水往下低,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地上侵蚀出一个水谭。 队里的有个队员道:“水谭的水有流动性,底下应该是有暗河。” 林一帆听后,请示谢砚辞的意见:“老大,要让人去探探看吗?万一怪物就在下面。” “不用,那怪物应该早就顺着水跑了。”谢砚辞道:“待会叫人放两条机械鱼下去,探探看这地下暗流通到哪就行。人就别下去了。” 林一帆道:“好。我待会守着,让人操作。” 谢砚辞拍拍他的肩:“这里交给你,我和程烨下午,有事。” 楚教授的儿子给谢砚辞打了电话,说明天老头就要下葬,今天下午在老宅子灵堂举行最后的告别会。 程烨和谢砚辞原路返回到车路的时候,朴崎已经靠在车边那等着他们了。 朴崎被安排给两人送干净的衣服过来,顺道送装备。他见到谢砚辞后,站好道:“老大,酒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衣服那些全放那边了。” 说完,他看着谢砚辞满是疲倦的脸,道:“我送你们过去吧。” 谢砚辞和程烨怕时间来不及,就准备在谢家最附近的酒店里收拾一下,直接去楚教授家的老宅。于是他一大早就让朴崎去安排。 谢砚辞摇摇头,让程烨把鳞片和蓝色晶体给朴崎,道:“你把这些东西亲自送到程烨实验室,一定保证递交到Andi手上。让啊彪送我们就行。” 边上的一个男人接过谢砚辞抛过来的车钥匙:“收到。” 临要上车时,朴崎想到今早在谢砚辞家里撞上了迪伦的事,再三犹豫下还是冲谢砚辞道:“老大,我今早撞见迪伦,他还问你的行程来着。我一会要是在实验室遇到他,要不要和他说一下。” 谢砚辞沉默半晌,只道:“不用。” 他边说着边抬手掩住眼睛,向后靠,过了一会道:“让他下午按时回家。” 28. 第二十八章 [z里需要想一个关于告别会的描写就行] 告别会结束之后。 楚教授的妻子,叫住了谢砚辞。头发花白的老夫人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羊皮封的笔记本。看得出笔记本的主人很珍视他,纵使有些年头了,笔记本看上去还是崭新的。 老夫人道:“他生前最珍视这本工作日志,里面是他这多年来的心血,他总说,这是要留给后辈的。” 虽然楚教授没有明说,楚夫人和谢砚辞也知道,这个所谓的“后辈”是指许故。 楚教授这一辈子醉心于海洋生物基因研究事业,要不是后来遇到了现在的楚夫人,也许还真过上了古人那种“梅妃鹤子”的人生。当初在Ous基地里,这老头一眼就中意了同样醉心于基因研究事业、并显露出过人天赋的许故,明里暗里抛出橄榄枝,最后“勉为其难”收下了这个学生。 他将许故视为己出,纵使后来许故的骂名铺天盖地,纵使许故后来人间蒸发他也没变过这种想法。据楚夫人说,这老头虽然嘴上别扭着,说许故一走了之,连自己也没和打声招呼,他才懒得管许故。但是在别人在他耳边嚼舌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见对方骂的猪狗不如;在许故背负骂名的时候撺掇着自己女儿在网上把那些喷子对喷;在许故的葬礼,他不管别人的看法撑着一把老骨头坐飞机跑去参加许故。 甚至谢砚辞能得到他的帮助,也多半是受到老头的爱屋及乌。老头一开始知道许故和谢砚辞的事时,很看不上谢砚辞,对他的态度在许故的缓和下也只达到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步。后来他主动找上谢砚辞,也只是说“看在小故的面子上”,并且一向神气的老头难得在谢砚辞的面前吞吞吐吐,也是为了拐弯抹角打听许故的消息。 谢砚辞接过楚夫人手中的笔记本,打开扉页,看着老头生前签下的飘逸而刚劲有力的“楚修齐”三个字,思绪万千,感慨万千,再次红了眼角。 当天晚上,谢砚辞依旧泡在研究所里。 林一帆那边传回消息,那条地下河最终汇入了南海。 他静静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摊开的笔记本,整个人沉重的像是一座雕像。许久之后,他用拇指抵着发痛的额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最终还是站起身,靠到床边抽了一根烟,提提神。 程烨推门进来的时候,立马就被这一屋子厚重的烟味给呛到了。他咳了两声,没劝什么,自顾自地从桌上摸起烟盒,也抽出一根,来到谢砚辞身边点燃。 程烨偏头点烟,吸了一口后吐出烟圈,缓缓道:“没结果。”他苦笑一声,“那片鳞片,还有那些液体的凝固晶体里,我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地球上真的真实天然存在这样离谱的生物吗?” 谢砚辞:“会吧。万事皆有可能。” “什么意思?” 谢砚辞将烟头随意按灭在窗台上,上前拿起那本笔记本,中间两页,一页用铅笔画着一幅画:那是在海滩边上,一只巨大的半人半鱼的生物,被铁链拴着,放在一个巨大的透明舱体里,而在舱体边站着的那个人,是穿着潜水服的许故。 另一页,则是对这生物进行了放大的图,以及对尾部鳞片的特征图。这样一片鳞片,下面批注写着这样一行字:"表面似鎏金多细致纹路,边缘锋利如刀,自生隐隐光辉,遇光照自生火彩。 再往后翻是这样一段话“他找到我,告诉我,去年年底我最看重的学生从一个叫泉客渊的地方带回了一只百年难得一遇的生物——鲛人。至此,许故得以正式加入第三基地。我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他们一定遇到了瓶颈,因而邀请我加入这场荒诞的项目。” 落款的日期正好是四年前年初,楚教授找到谢砚辞的前一天。 谢砚辞至今记得,当时楚教授找到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对小子施以援手,是为了帮许故,也是为了帮那些大海里的生命。”想到这些,谢砚辞心中又是一阵苦笑。 程烨仔细研究了这一段话,陷入了沉思,问道:“啊辞,你还记得许故是什么时候离开Ous吗?” “五年前的四月。”具体哪天,谢砚辞也不知道,当时基地刚从经一场巨变中缓过来,所有人都很忙,包括许故。自从谢砚辞将许故送到实验室门口之后,谢砚辞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许故。 谢砚辞接着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那都是推测。”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沉重。谢砚辞抿着唇,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主人此刻低沉到几点的心情。 程烨知道,谢砚辞又开始犯老毛病了,无论什么事情,一旦撞上“许故”两个字,他就开始钻牛角尖,开始“持保留意见”,最后闭口不谈。 程烨深吸一口气:“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接着道:“我直说了,我们最近遇到的这些实验生物是谁的手笔?除了许故我就想不出来第二个人。我们就是可以推定,许故离开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加入第三基地,他先去抓了鲛人,以此作为敲门砖,主动加入了第三基地。 在今天之前,咱们还可以像之前那样自欺欺人,说许故是被迫的,你也可以像当年那样,害怕因为自己建立协会的事影响到许故的安危,又仗着没有多少人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菩萨心地砸钱让舆论把你们塑造成死对头,以此来保全许故。但是现在,证据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就算事是智障也该想清楚了,许故就算不是主谋也是推手。” 程烨一口气说完,他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颤抖:“啊辞,许故是我兄弟没错,但你比我要了解他,他在某些事情上有多狠、多爱钻牛角尖。老头去世这件事我就是,会怨他。你该走出来了,别总是让‘许故’这两个字困住你。” …… 次日早晨,松海墓园门口。 谢砚辞边整理着袖扣边从车上下来,皮鞋踩 在微湿的泥土上,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低声啜泣的亲属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谢砚辞接过林一帆递过来的白菊,一步一步得顺着台阶往上走。 程烨正要跟上去的时候,被林一帆拉住了手腕,他贴近程烨,小心翼翼问道:“你和老大咋啦,又吵架了?” 程烨:“没有。” “不信。那你和老大刚才在车上怎么一句话也不和对方说。” “他脑子有病我懒得搭理他。” 说罢,程烨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大步走开了。 最近的阴雨天气总是不断,不一会,又开始飘起小雨。谢砚辞的目光越过层层的黑色伞盖,直直地落在最中央那座崭新的墓碑上。他走上前,将手中那束白菊轻轻放下。 他半跪在地上,叶片上的水珠在膝盖的布料上晕开。他静静的注视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已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放心,老头,我会把这条路走完。” …… 谢砚辞连着三天连轴转,迪伦也就有三天没有见到他,直到第三天,迪伦"无意间"听到程烨和Andi讲话,才知道,谢砚辞遇到了一些麻烦,最亲近的一个长辈去世了。 他难免开始有些担忧起来。 直到下班回家,他听见了谢攸宁说,谢砚辞今晚可能会回来的消息,他吃过饭就一直守在沙发上,任别人怎么说,都没有挪窝,固执地说自己不困。 最后楠姨没法了,给他拿了一块小毯子,他就乖乖盖着,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平板。 于是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谢砚辞回到家,打开灯,走近沙发,就看到了沙发上鼓起的毛茸茸的一小团。 “谢砚辞?”迪伦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黏糊糊的,“你回来啦。” 谢砚辞看着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沙发上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叫出他的名字,心口又酸又软。 谢砚辞走近了些,迪伦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酒味。烈酒的味道裹着外面夜风吹过的凉意,猝不及防地灌满迪伦的鼻腔,迪伦皱了皱眉,问道:“你喝酒了吗?” “嗯。” 谢砚辞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毯子,给迪伦拉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怎么没回房间睡?” “我不困。” “那怎么不开灯?”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谢砚辞这下听懂了,迪伦是在等他。他忽然想伸手摸摸迪伦的头,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虚虚握拳道:“在等我?” “嗯。谢砚辞,我想你需要安慰。”说着,迪伦忽然抱住了谢砚辞,还不忘记他的背:“别难过,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连着两天的连轴转,谢砚辞和程烨两人白天参加楚教授后事的操办,其余的时间都忙着在推进案件的调查。 29. 第二十九章 温软贴上谢砚辞的身体,那温度隔着布料、隔着皮肉,恰好沉到了骨子里,沉寂许多个日夜的心脏终于从暖融融中慢慢复苏,重新活过来,再也止不住猛烈跳动,像是再不愿甘于困于肋骨之下。 它在拼命跳动着,生怕差一点就叫近在咫尺、却终究又隔了一层的那一颗心脏错失自己的存在。它在竭力向外传递着“我在跳动,为你而跳动”,也是在隔着血肉询问,在确认“你是否感受到了我?”“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感受到迪伦将要退开的时候,谢砚辞有一瞬间开始有些慌了,僵在两边的手急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样,鬼使神差地回抱住了迪伦。 迪伦很瘦,脊柱微微突起。谢砚辞的右手轻轻按在迪伦的记住上,然后顺着它慢慢往上,最后停在了迪伦的颈部,将人慢慢压向自己。 迪伦还处在一种懵圈状态中,他听见谢砚辞声音,像是从海滩得沙砾摩擦过一样沙哑。 他说:“我该相信你吗?” 带着酒气的气息洒在迪伦耳后,猫挠似的,叫人心里痒痒的。这下换作迪伦愣住了,他真切地懂得了手足无措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好在,谢砚辞这样的失态没有持续很久,他慢慢松开迪伦,看着迪伦的脸久久失神,半天才哑声道:“明天是周末,早点去休息吧。” 谢砚辞快要起身时,迪伦拉住了他,仰着头看着谢砚辞。因着直视灯光的缘故吧,迪伦眼睛发涩睁不开,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道:“你还没吃饭吧?” 几分钟之后的厨房里,迪伦披着小毯子,朝锅里下着馄饨,嘴上嘀嘀咕咕着:“再煮个几分钟,小馄饨就好啦。” 之前类似于这样的深夜厨房场景里,站在煮锅前的是谢砚辞,坐在岛台边的是嗷嗷待哺的迪伦。谁曾想今天倒是身份转变了。 谢砚辞散漫地坐在那,看着迪伦的背影,眸色晦暗,哑声问道:“你怎么想到我没吃饭?” 迪伦头也不回道:“猜的。”同时还不忘记悄咪咪嘟囔道:“根据你喜欢半夜翻厨房吃夜宵的前科来看,这并不难猜。”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小,殊不知全落到谢砚辞耳朵里,引得谢砚辞轻笑出声。 几分钟后,迪伦贴心地将小馄饨分两碗放好,洒上虾米、芝麻,大碗推到谢砚辞面前,小碗自然地放到自己面前,乐呵呵道:“你喜欢的虾仁小馄饨没有了,这是芥菜的,凑合着吃。” 反正想吃别的也没有,迪伦在陆地生存了大半年,就只学会了煮泡面、螺蛳粉,还有小馄饨。 谢砚辞笑笑,拿起勺子舀起一颗,放在嘴边吹了吹,吃下,挑眉道:“居然是熟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迪伦撇撇嘴,心想看在今晚谢砚辞心情不好地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没一会,迪伦将没吃完的碗往边上一推,然后趴在桌子上,看着谢砚辞。迪伦忽然想到什么,冲着谢砚辞道:“谢砚辞,你总是这样饮食不规律,不会有胃病什么的吗?” 说完,他严谨地补充道:“我和攸宁看的里都是这样说的。” 谢砚辞:“说什么?” “霸总是一个容易有胃病的职业。” 听到这结果的谢砚辞轻笑出声:“……哦,那让你失望了,没有。” 迪伦听着谢砚辞的语气,总觉得谢砚辞在阴阳怪气。心道:“果然还是那个谢砚辞,果然美食治愈心灵呐~” …… 接下来的几天,谢砚辞和迪伦依旧是各忙各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迪伦心想,那大概是被别人当作酒醉后的某种臆想了吧。 终归是不真切的东西,淡淡放下也好。 谢攸宁看着迪伦每天无精打采的,于是每天变着法的制造点小乐子逗一逗他。一晃,她也要开学了,便以此邀请迪伦一起去电玩城潇洒。 电玩城,赛博科技感满满的CS场地里。 头顶红光和紫光交错,一个废弃轮胎后,谢攸宁抱着激光镭射枪悄悄探出个头,冲着不远处机械箱的方向发出“pipi”两声。 听到动静的迪伦从机械箱后面小心探出个头。 两人相识一笑,谢攸宁手忙脚乱地用自创“谢氏”手语冲迪伦比划道:“你,在这里吗,守着,我,绕过去,把刚进去那哥们,嘎了!” 谢攸宁伸舌头比出一个残忍地抹脖子的动作。 迪伦以“水母式”自创手语回应:“明白,苟住,咱们一定赢!” 两人相视,郑重点头,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气势。 就在谢攸宁弯腰悄悄咪咪正准备开始行动时,只听她身后突突几声,同时“滴——”一声长鸣,她身上的夹克亮起刺眼红光。 谢攸宁:“我擦,这不对吧?” 迪伦:“!!” 反应过来的他果断举枪冲着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到了谢攸宁背后的对手按下开关。怎料关键时候,枪显示没子弹了。 迪伦心道:“不好,我没别的武器了。” 谢攸宁赶在显示生命的手环灯灭之前,将一把小小的枪丢了出去。 对面的人:“不好!” 迪伦小心躲在机械箱后乐道:“有希望!” 枪在空中画出完美抛物线,胜利指日可待,众人皆抬头朝着枪来了个注目礼,然后目睹着这枪啊,落在了离迪伦十多米外的地方,隐没在了一片暗处。 “哔哔”两声,谢攸宁手环上的灯紧急亮了两下,彻底熄灭。 短短几秒,局势大变! 她欲哭无泪,悲痛欲绝:“完了!” 迪伦重新躲回了掩体后,听着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男生。 那男生抱着枪,在迪伦跟前慢慢蹲下来,他笑着,露出一颗虎牙:“现在两队1v1,你没有武器,要投降吗?” 迪伦勾唇,抬眸看向男生,不说话。对方愣住了,不自觉地挠挠头。 就在男生偏头的瞬间,迪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直放在身后的左手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对准那男生的胸口就是一枪,嘴角勾起一抹笑:“抱歉,你输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眼都不带眨一下。又是几秒的时间,攻守之势易也! 谢攸宁发出胜利的大笑,急不可耐地冲过来和迪伦击掌庆祝:“啊啊啊——迪伦你太帅了!我们赢了!” 两人终于拿到了今天的第一场胜利,那叫一个激动。 对方男生“至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出去后朋友问起只能说:“不知道啊,我就看他笑了一下,然后我嘎吧一下就死了啊!” 男生的朋友看他这样,不禁“啧啧”两声,打趣着他: “美色误认啊~” 男生挠挠头,有些腼腆:“不是那个女孩,是和他一起那个男孩。” “啊?你变态啊,瞧上人家女孩男朋友了。” “不是,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女孩。” 这时,另一个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道:“哎哎哎,是不是前面那个瘦瘦高高的。” 众人目光看去,就看见了正站在奶茶店门口,一边等待取奶茶,一边和谢攸宁商量着下一步玩什么的迪伦。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有人在他们后面叫他们。 “同学,同学……” 谢攸宁转头:“你好,找我们吗?” “对的对的。”那男生腼腆摸摸耳朵,终于鼓起勇气似的,看着迪伦,“同学,你是哪个大学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迪伦:“?” 谢攸宁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嘿嘿”笑两声,冲着男生道:“他都工作了,也有对象了。” 男生脸上瞬间涨红,急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男生很有分寸地告辞后,谢攸宁这才笑出声,冲着迪伦乐道:“同学~交不交朋友啊?” 迪伦:“……” 谢攸宁:“哎呦,小迪伦,你都工作了看上去也才十八九岁的学生模样,真羡慕。” 迪伦不知道要回什么,恰好听到两人的奶茶好了,便岔开话题:“奶茶好了,我去拿。” 等她回来,谢攸宁忽然凑过来,神经兮兮道:“我觉得那个男孩子一定是被你帅气的样子给迷住了!左手掏枪啊……” 谢攸宁“哒哒哒”说个不听,最后提问一个问题:“话说,你那手枪是怎么拿到手的啊?我估摸着距离挺远的。” 迪伦吸着小料:“用触手。” 谢攸宁:“你悄悄放大招!?” 迪伦:“我提前算过了,他那个角度看不到的。” 谢攸宁满心佩服地冲着迪伦竖起大拇指。 两个人逛了半天,累的不行,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又开始嘴馋一家生意很火爆的章鱼烧,奈何人太多,人又很累,两人犹豫了约莫十分钟,再次败给了口腔里不断分泌的口水和胃,于是想着轮番上阵,轮流排队。 谢攸宁去排队了,迪伦就坐在原位置上发呆。 他边上忽然多了一个男人,那人扶着帽檐,不紧不慢坐下,冲着迪伦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 男人顿了顿:“或许,我该称呼你为许故。” 迪伦捧着奶茶杯,面上波澜不惊:“先生,你认错人了。”也不知那里面的液体什么时候温度更降了几分,隔着纸杯的指尖瞬间发凉。 那人轻轻笑着:“这样啊,可是今天,你不是已经认出我了吗?” 迪伦礼貌微笑:“是嘛?” 男人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嘴角带着三分笑意,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排队着的人群:“是什么让你在退缩呢?是那个女孩?” 男人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而后慢慢扭头看向迪伦,眼中满是带有侵略性的审视:“还是快要复燃的死灰呢?” 迪伦压抑着满心愤怒,眸中闪过杀意,瞪向对方:“你认错了。我懒得和你废话。” 说罢,迪伦站起身。男人笑着,盯着他的背影,舌尖轻轻抵住牙齿:“许故,你该回来了。” 30. 第 30 章 与此同时,在研究所里,程烨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他一边往某种试剂里滴新的溶液,一边冲着外面的人道:“进。” 来人是一个穿着带有“N101”样标识白大褂的年轻男性研究员:“程老师。” 程烨听出声音,有些意外地看着问道:“阿文你怎么上来了?” N101项目的成员一般都是在地下几层中活动,为了保证研究内容和数据的隐密性,他们非重要事情不会再工作时间内贸然上来。 这位叫作阿文的研究员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忙不迭解释道:“X02的基因匹配上了。老师已经联系了会长,他们让我来叫你下去。” “匹配上了?” 程烨很是诧异,要知道,在前几天他们反复做了多次试验,都没有找到X01和X02生物体的人类基因提供对象,起初众人只当是提取送检的样本并不纯导致的匹配失败,而最终得到“查无此人”的结果。 但现在,也许情况是有所变化了。 昨天夜里忽然有了新进展,随着放缓了X02的生长速度后,成熟阶段和自毁阶段的临界点中,他们亲眼见证X02变成了一个人,并在X02身上发现人类基因明显处于主体地位。 一行研究员根据X02的外貌特征,找到了符合特征的人类,并成功经过基因检测匹配上了基因提供者。 程烨到地下层后不久,谢砚辞也匆匆赶到。 程烨搁下手头的东西,和谢砚辞细细说了情况,总结下来就是三条信息: 第一,X01和X02的基因匹配成功了,对应上了一个叫作“许德恩”的人。 第二,送检的样本是成功的,问题出在了基因库上。幕后推手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第三,后续研究推进中,他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压根就不是在海洋生物上做改造。换句话来说,从一开始,那些基因匹配上的对象根本就不只是简单提供基因而已,这分明是一场人体改造实验! 谢砚辞面色凝重,直直看向程烨,又看向泡在水里、在研究员的干预下减缓了生长速度的X02。最后视线落回了手上的那份资料。 安静的空气吞噬了整个空间,只剩下谢砚辞翻动纸张的声音。 谢砚辞心中了然,那个人类基因提供者“许德恩”是许故同一个村里出来的弟弟,境遇相同,德恩受了许故很多照顾,纵使两人后来分居两地,隔了上千公里,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记得五年前许故刚失踪时,谢砚辞还找过德恩。 慢慢的,纸张翻动的动静停了,停在了印有“最后一次在国内活动是四年前”的字样那一页。 谢砚辞看着看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按时间线来看,德恩是在许故消失了一年之后跟着消失。而那个时候也是第三基地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的时间。 五年前他被第三基地耍的团团转,五年后的今天依旧如此,第三基地把他当狗一样溜了一圈又一圈,真他娘是好算计。 纸张被用力的手指攥紧,就像是此刻被凭空抓紧的心脏一样,皱皱巴巴。他也不想往一个不好的方向想,但又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所有证据,就差贴在他脸上,宣告着:“许故就是主动加入第三基地的,他为了在第三基地站稳脚还费尽心思抓到了鲛人”、“许故亲自参与了违背人伦的实验,而这实验造出来的怪物亲手害死了楚教授”“许故疯魔到甚至用自己亲人来做了实验”…… “许故他疯了。” 谢砚辞苦笑着,笑自己这么多年来还自作多情地为许故的理由编造了很多身不由己的理由,笑自己像一个小丑一样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这样面目全非。 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协会的会长从地下层出来之后堪比一个活阎王。 恰好下属来汇报“监控神秘人”的调查情况,再一次撞在了谢砚辞的枪口上。 谢砚辞一手夹着快要燃完的烟,一手摁在眉心,视线紧紧盯着桌上的报告,眼眶微微发红:“最新行踪,在我眼皮底下和迪伦会面?" “和迪伦见面……”他笑着摇摇头:“好啊,好得很。” 谢砚辞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额角青筋暴起,将手中的烟头摁灭资料上,焦黑以烟头为中心晕染开。 他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双眼猩红怒声道:“查,继续查,重新去查迪伦在酒店失 踪的那天,他们是不是也见过面。” 谢砚辞很少发这么大火,下属忙不迭从办公室疾步走出来,转身关上门的一颗,待在外面的人都被里面东西摔碎的动静吓了一跳。 众人的视线落在抽着烟、靠在门口的程烨身上。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孔,看不清那上面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他吸了最后一口,随着吐出烟雾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舌尖抵着后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看上去像是一只颓靡的阴鬼。 他抖落烟灰,随意将烟头丢在脚边,碾灭,手搭在把手上的时候,还不忘记礼貌得冲着正看着自己的小丫头道:“麻烦找保洁阿姨来处理一下,多谢。” 谢砚辞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时,正靠在办公椅上合着眼睛。 程烨在沙发上坐下,几秒之后才道:“我没和你说,其实在不久前前我和迪伦聊过,那个时候我就察觉到他不对劲,他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了解许故。”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他就是许故,但是我没证据,就想着等确定了又告诉你。” 谢砚辞没说话,房间里再次回归沉默。 程烨索性开门见山问道:“既然基因库被人动了手脚,我还要给迪伦再做最后一次基因检测吗?” 最后一次…… 其实就算还没做,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谢砚辞果不其然直接拒绝道:“不需要了,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 迪伦洗完澡一边擦着半长的头一边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上的谢砚辞。 谢砚辞看上去刚加班回来,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换,看上去皱皱的,早上出门时打理的头发有些塌了,几缕刘海垂在眉骨处,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颓废感。 见迪伦从浴室出来他站起身,走近了些,他嗅到了迪伦身上带着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没完全靠近,仿佛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潮湿的水汽。 直觉告诉迪伦,对方有些不对劲。 迪伦疑惑问道:“谢砚辞,你怎么了?” 谢砚辞没说话,抬手捻起迪伦的一缕垂在颈侧湿漉漉的发尾,叹了一口气:“先去把头发吹干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