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 1. 第一章 远山层峦叠嶂,成片的林木铺开深深浅浅的绿色,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 白渔第三次看见那棵枝干遒劲的苍天古榕时,终于确定自己是迷路了。 她抬起头,满目苍郁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连成了无尽绿海,放眼望去不辩南北,更别说在这古林之中去找一处几百年前的旧居了。 陆辞霜昏头昏脑地从她腰间的玉佩中钻了出来,半透明的灵体在空中晃晃悠悠。 她困惑问道:“怎么不走了啊小鱼?我们应该还没到吧?” 白渔收回视线,幽幽问道:“师尊,您确定您带的路是对的吗?我好像已经在这里绕了三圈了。” 陆辞霜心虚了一下:“这……应该是对的吧。” 白渔歪了歪头:“要找的不是您曾经的隐居之地吗?您不记得自己住过的地方了吗?” 陆辞霜更虚了:“几百年了,哪能记得这么清,你也知道,我力量不足,很多记忆都遗失了。” 说着说着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小鱼你第一次出岛,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外面可不像咱们海岛,除了山就是水的,所以在外面迷路是件很正常的事。” 白渔怀疑:“我觉得你好像在忽悠我。” 见陆辞霜支支吾吾不说话,白渔便四下张望,看着这单调的林木也是满眼的好奇。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年。 从她有记忆起,她便住在一座人迹稀少的海岛之上,随身带着块玉佩。 那玉佩里寄居着四个虚弱的灵体,全靠白渔提供灵力维持生命,因此,白渔曾一度以为自己拿的剧本是鲁宾逊漂流记鬼魂版。 长大一点后她缠着师尊问自己的来历,这才知道自己也是有爹娘的。 据师尊所说,他们第一次遇到她时,是他们的灵体快要消散之际。 那时,她父母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她被一群魔修追杀到了这座海岛上,和那些魔修同归于尽,只留下了话都不会说的她。 陆辞霜便和还是娃娃的她达成了契约。 四个快消散的灵体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娃娃玩海岛求生,居然互相拉扯着活了下来。 她的灵力供不起他们四个一起活动,所以平日里他们只会有一个保持清醒,其他人进入沉睡节省灵力。 深山之外,海岛边有一座小渔村。 等白渔大了一点,能带着深山里的东西去渔村换生活物资了,见到了活生生的人,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海岛里当野人。 白渔也问过他们四个的来历,可惜因为灵体受损,他们的记忆遗失,连自己是如何变成这幅样子的都说不清。 只说自己曾经也是声名赫赫。 白渔怀疑这个“声名赫赫”掺了水。 白渔是在五岁的时候想起自己上辈子的事的。 可能是因为大脑终于发育的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五岁那年白渔第一次引灵气入体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进了上辈子看过的一本大火男频修仙文中。 因为四个灵体中的剑修伯伯,和那本里男主的金手指叫一个名字。 ——她似乎是在男主出生之前就捡到了他的金手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男主的玉佩里只住了一个灵体,她的有四个。 可惜这点发现并不能改变她的野人生涯。 后来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会想起些上辈子的事情。 但都不清晰,像隔了一层雾一般。 她甚至连上辈子的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关于那本书里的情节却愈发清晰了。 就这么当了十七年野人,直到三天前,一个仙君突然出现在了海岛上,自称是她父母的朋友。 他给了她一个信物,让她如果愿意的话,就出岛去沧澜宗找他,可以拜他为师。 说完人便消失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白渔不明白他想收徒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走,只能解释为仙君的骄傲。 她对拜师没什么兴趣,她又不是没有师尊。 但她觉得,大概也是时候出岛看看了。 ……然后就迷路在了深山里。 “往这里走!这次一定错不了!” 陆辞霜这次十分的笃定。 白渔收回了视线,托着下巴问:“我一定要找到你们隐居的地方吗?” 陆辞霜语重心长:“修真界可不比海岛,你最起码要有点保命的东西我才敢让你出去,我记得我们在那里留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你拿着那些,我们才能放心。” 白渔偷偷吸了口气:“修真界很可怕吗?” 陆辞霜吓唬她:“我们四个曾经也算是当世高手,如今都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觉得可不可怕?为师只能送你八个字:卧虎藏龙,努力苟命。” 白渔有点震撼了,心中不由得对修真界肃然起敬。 陆辞霜见吓住了这丫头,满意点头:“走吧,再照着我指的方向找一次。” …… 半个时辰之后。 白渔躲在树后,很是震撼地喃喃:“师尊,原来您真的没有骗我,修真界果真很危险。” 陆辞霜飘在她身边,也喃喃道:“是啊,为师也是没想到。” 在她们视线尽头,十几个黑衣人正和一个手握银色长枪的红衣少年对峙着,气氛很是险恶。 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她们刚离开海岛第三天居然就遇到了围杀现场!修真界果真是处处危险! 但很奇怪,黑衣人虽是人多势众,但却像是对那红衣少年有什么忌惮一般,只是对峙着,迟迟不敢动手。 只有为首的那黑衣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打嘴炮。 白渔不由得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灵力聚集于双耳增强听力,试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辞霜一边在旁边嘟囔着她这么做太危险了,不能为了看热闹什么都不顾,一边又借着和白渔之间的契约联系悄咪咪地去听。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白渔:“……”完全听不懂欸。 似乎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 陆辞霜却是一副笃定又了然的样子:“是魔族语,这些人是魔族人。” 白渔震惊:“魔族人和我们不是说一样的话啊!” 陆辞霜:“……” 这孩子真的一点儿常识都没有,果然让她出岛见见世面是对的。 白渔震惊完又追问:“那这个魔族人在说什么啊?” 陆辞霜:“大概是背叛者必须要接受死亡的惩罚之类的话,奇怪,那拿银枪的孩子应该是人族吧,怎么就成了魔族的背叛者了?” 白渔闻言就要再听两句,一副势必要把这个热闹看完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施法时的灵力惊动了那边的人,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嘴里厉声说着什么。 白渔还是没听懂,但她觉得自己已经领会意思了。 白渔:“他是在让我们出来是吗?” 陆辞霜:“……是,我们被发现了。” 白渔叹了口气,满脸忧愁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红衣少年看了过来。 少年眉目清隽,只看了她一眼,他便道:“她和我们之间的事无关,让她离开。”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白渔听的,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用那种叽里咕噜的语言对着那些魔族人说了一遍。 那些魔族人看她的目光依旧不善。 白渔对上那些凶恶的目光,害羞一笑:“打扰了~你们继续哦。” 说罢转身就溜了,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红衣少年:“……”也行。 他横枪挡住那些魔族人想追过去的步伐。 白渔毫不犹豫跑路的行为得到了陆辞霜的大力夸赞:“没错!就是这样!修真界的水太深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千万别为了一时意气插手咱们管不了的事情,保命最重要。” 白渔用力点头,还不忘夸自家师尊:“都是您教得好。” 陆辞霜:“……”夸是夸了,但为什么夸得她浑身不对劲呢。 好像是在说她教自己徒弟贪生怕死一样。 但很快陆辞霜就没功夫不舒服了。 因为在她这个师尊的英明引导下,她们在跑路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白渔捏着御风符以一个从天而降的姿势落在了他们中间。 一样是黑衣魔族,一样的红衣少年,不一样的是他们似乎已经开打了,地上躺了几个魔族人的尸体。 魔族人:“……” 红衣少年:“……” 他们似乎都被白渔砸蒙了,架也不打了,齐刷刷看向她。 红衣少年:“……你也要加入?” 白渔:“……不,我只是路过了。” 红衣少年:“……” 那些魔族人很显然是接受不了白渔的说法的,他们觉得自己被挑衅到了。 一个魔修出剑就向白渔刺了过来,看起来是想给白渔这个没眼色的一点教训。 红衣少年叹了口气,再次挡住了那个魔修,视线望向她。 白渔挠了挠脸:“我明白,我马上就走。” 这次她还特意换了个方向,决意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 ,一盏茶之后。 白渔一个滑铲,荡气回肠直插战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白渔一脚铲进了魔族堆,期间还创飞了一个魔族。 白渔:“……” 这加速符也太快了,需要改进。 红衣少年看到整个闯入魔族包围圈的白渔,瞳孔地震! 白渔摸了摸鼻子:“嗨~我又路过了。” 她果然深得师尊真传,迷路也迷的这么荡气回肠。 再一再二又再三。 领头的魔族怒极反笑。 既然都进了他们包围圈,那还等什么,他当即吼了一句什么。 白渔懂了:“他们要来杀我了是吗?” 陆辞霜:“……对。” 下一刻,两个魔族一拥而上。 那红衣少年身上负了伤,又被几个魔族缠住,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腾不出手了。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白渔见状叹了口气,一副面对围攻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下一刻。 “御。”她突然并指捻出一张符箓甩了出去。 符箓定在了半空中,霎时间绿光大盛,转瞬,四周林木突然长出了无数藤蔓,牢牢地在白渔身前织成了一张厚厚的大网。 藤甲符,低等的防御符箓,可以瞬发。 两个魔修见状冷笑一声。 低等的防御符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们。 两人只用了几刀就让藤蔓大网碎了整地。 而在藤蔓之后,等着他们的是白渔的微笑。 “破!”她笑眯眯道。 早已准备好的破灵符出,直接扰乱了那两个魔修的经脉运转,两人经脉痛如刀割,面色大变。 白渔捏着符箓,脚步轻巧地走了过去。 她偏头看了一会儿,低声道:“缚。” 下一刻,手中的缚灵符化作红链缠在了他们手脚上,将他们牢牢束缚在了地上。 两个魔族恐惧的神情映入白渔眼帘。 到了这一步,白渔只需要趁机祭出雷符,就能在他们挣脱之前最起码杀了其中一个魔修。 但陆辞霜却犹豫了。 她家徒弟……还从未杀过人呢。 白渔脸上依旧带着笑,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的正是一道雷符。 他们被束缚的时间,完全够她念完咒诀。 “太上赦令。”她张口。 这时,那红衣少年已经挣脱了其他魔修的纠缠,看见两个魔修被束缚在了地上,他毫不犹豫,一枪便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同时,伴随着白渔一句“雷临”,雷符化作一道雷光,转瞬逼入另一人心口。 两个魔修几乎是同时毙命当场。 红衣少年长枪抽出,鲜血溅在地上。 白渔看着地上的血迹,眨了眨眼。 她眼睛里没有什么惊慌害怕,只有一片淡漠,像是山间那些看着猎物死去的野兽一般。 陆辞霜愣了愣,突然又笑了。 “这样也好。”她喃喃。 有了白渔这个符修的加入,他们接下来的配合变得极为默契又顺理成章。 往往白渔的缚灵符刚出手,红衣少年下一步就能跟上,剩下的几个魔修在他们的配合之下,总共也没撑上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看着满地尸体,白渔不由得疑惑:“我还以为他们很厉害呢,居然比我还弱,那他们为什么敢拦我呢?” 红衣少年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些追杀他而来的魔修,各个都有金丹期的实力,为首的几个更是踏入了元婴境,哪怕是在魔修的死士之中,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他们绝对算不上弱,而这个半路加入符师,更是和“弱”这个字沾不上边。 他不知道这位符师究竟来自于什么环境,以至于能将她自己的实力和“弱”这个字联系起来。 红衣少年欲言又止,最终收起银枪,踏过满地战斗的痕迹,径直来到为首的那魔修的尸体前,从他身上翻出一封信来。 一封人族文字写的信。 白渔也跟了过来,探头看了看。 红衣少年一顿,却并没有阻止,在她的视线下展开信纸。 越看,他的面色越是冷然。 正在此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根手指,指着信纸上的两个字,点了点。 少女的声音带着困惑:“这两个字怎么念啊?” 红衣少年:“……”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你……”他斟酌问道:“不识字?” 白渔:“……” 2. 第二章 白渔:“……” 她转头,和那少年对视。 少年眼中是纯粹的疑惑,丝毫没有嘲讽之意。 但白渔觉得自己有点儿被伤害到了。 她深呼吸,憋着口气一般,将手指往前挪了挪,从头开始读:“月余之前,本部丹药被毁,损失惨痛……” 念着,还特意转头看了红衣少年一眼,示意自己不仅识字,还识得不少。 少年犹豫了片刻,试探性的抬手为她鼓掌。 “很棒。”他波澜不惊地称赞。 白渔满意点头,接着读:“无归阁死伤惨重,四阁主尸骨无存,皆因暗部一死士……” 到她不认识的那两个字了,她顿住。 少年:“叛逃。” 白渔恍然:“皆因暗部一死士叛逃,原来这两个字是叛逃。” 少年低头轻笑:“是啊,叛逃。” 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白渔也对下面的内容没什么兴趣了。 大略扫了一眼,去掉其它她不认识的字之后,只看到“丹药”这两个字出现的特别频繁,似乎是要看信的人去炼什么丹药之类的。 她不甚在意地将信纸还给了少年,然后就这么盯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和她对视片刻之后,莫名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诚恳低头认错:“我说错了,你认识字的。” 白渔强调:“我认识很多字!” 少年鼓掌:“真棒。” 白渔就觉得,这少年其实人还不错。 陆辞霜在一旁看得一言难尽。 她忍不住道:“小鱼,要不今后咱们还是每日再加半个时辰的学字时间吧,刚刚那封信上你最起码还有六七个字是不认识的吧。” 白渔顿时就蔫了。 她是在十四岁之后才开始学认字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个文盲。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文盲,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认字的,毕竟她可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 虽然记忆并不清晰,但该有的常识她都是有的,就比如文字。 她觉得,哪怕这个世界用的是繁体字她也不怕,华夏人认繁体字几乎是一种天赋了,除了写的时候可能麻烦了些。 带着这么一种自信,她就一直没提要学习认字的事情。 她师尊更是心大,因为日常教导徒弟都是口述法诀,她压根没想起来徒弟还要认字。 二人久居海岛深山,平日里也见不到书籍,山下渔村里更是没有书籍这么珍贵的东西。 于是白渔就这么一直自信了下去。 那些年白渔唯一疑惑的时候,就是开始学画符之后。 有些符箓的符胆是要书写文字的,陆辞霜教她画这些符的时候,白渔才意识到,符胆上所用的文字,似乎和她上辈子知道的繁体字并不一样。 但她那时候也只觉得这是用于符箓上的特殊文字而已。 直到十四岁那年,她下山去渔村里买盐,一个渔民拿出了一封信让她帮忙念一下,说是自己外出谋生的儿子给他寄来的家书。 白渔相当自信地就拆开信封准备做个好人好事。 然后……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呢。 白渔仍旧记得哪一天自己是如何在渔民诧异的目光下灰溜溜跑回山里的。 回去颓废了两天,她接受了自己一夜之间变成文盲的事实,然后紧急托渔民帮她从外面带启蒙书回来,开始她迟来的启蒙。 这个世界的文字,形状很类似于她上辈子的秦小篆,写起来又有很多不同,但和秦小篆一样,字形十分优美,每个字都像一幅画一样好看。 并且难写。 特别难写。 因此,在听见师尊又要给她加练之后,白渔整个人都蔫了。 她顿时对眼前的一切都没了兴趣,脚步沉重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唉声叹气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独自难过了起来。 红衣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视线追随着她,透露出几分困惑。 这个突然出现的符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很年轻,但实力却出乎意料的强。 方才并肩作战时他留意到,她的符箓所用的纸都只是些品质寻常的黄表纸,所用的墨也只是普通的朱砂墨,一般只有刚学画符的修士才会用这些练手。 但那些符箓的威力却很是不俗。 可以想象,如果换成品质更好的纸墨,那些符箓的力量又能提升不少。 这位符师用符的时候也很不一样。 通常来说,符师用符箓战斗时,低等级的符箓虽然可以瞬发,但高等级的复杂符箓,一般都需要依靠咒诀和手诀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有些修为高的符师并不需要念出完整的咒诀,但也需要诵出最重要的两句,搭配必要的手诀。 但在方才的战斗中,这位符师只用几个字的短咒加上一句赦令结尾,就能催发一个复杂符箓。 她用的最复杂的手诀,也不过是剑指和雷诀。 其他符师若是用这样的短咒,一般都是危急时刻,来不及催发符箓最大的威力,只用短咒催发符咒救急,并不追求最大威力。 但这位符师明显是拿短咒当正经咒诀用的。 若是修为在化神期以上符师,或许能做得到。 但她明显也没有这么高的修为。 少年想了想,走了过去,半蹲在白渔身前。 “我叫谢止。”他自我介绍。 并顺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么写的。” 明显照顾了她的识字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渔看了看地上的字,很漂亮。 “白渔。”她道。 谢止:“小鱼的鱼?” 白渔:“竭泽而渔的渔。” 谢止点了点头。 这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在修真界展露过头角的符师的名字。 一个从未出现在人前过的、实力不俗且潜力非凡的符师。 他起身,对她道:“你该走了。” 白渔:“啊?” 谢止:“这些魔修是为了追杀我而来,我不敢保证之后会不会有第二批追杀,你如果不想再被卷进去的话,还是趁早离开这里的好。” 白渔困惑:“那你不走吗?” 谢止:“我要先把这些魔族处理好。” 说罢,似乎也不怎么真的在意她到底走不走,独自走到一旁去处理那些魔族身上的痕迹了。 陆辞霜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他处理的很专业啊。” 白渔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见他捣鼓来捣鼓去的。 陆辞霜:“他把那些魔族身上所有你的符箓留下的战斗痕迹都抹去了,这样的话,哪怕这些尸体就这么放在这里被人发现了,也没人能知道和你有关,他应该是不想让追杀他的魔族注意到你。” 说着,她给人当师尊的瘾又上来了,开口就道:“咱们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说完觉得味不对,讪讪地又停了下来。 白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喊道:“谢止。” 谢止转过头。 白渔语气轻快:“那我走喽。” 谢止点头。 白渔背着手,脚步轻盈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 谢止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腰间。 但他看的并不是那块玉佩,他看的是那被挂在玉佩旁边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木头小人。 那似乎,是一个木傀儡。 …… 一个时辰之后。 白渔成功找到了陆辞霜口中他们隐居地的旧居。 那个旧居,居然被人用空间阵法锁在了一棵古树之内。 那古树也不是别的,正是最开始白渔三次路过的那棵苍天古榕。 用陆辞霜教的方法打开阵法进入旧居后,陆辞霜还在极力挽尊。 “这说明为师一开始就没有找错,我找的方向是对的,只不过这几百年下来古树的样子变了,我没认出来而已,你看,进入阵法的方法我都还记得呢。” 白渔一边点头回应着师尊,一边好奇打量着自出岛之后就被师尊频繁提起的旧居。 这并不是个看起来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入目所及只有一个不算多大的小院子、几间竹屋,院中角落里种着几株桃树,分明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那桃花却开得分外茂盛,落花撒满了树下石桌上的 棋盘。 陆辞霜声音里有些怀念:“以前这桃树,我想看花,便能让它开花,想吃果子,便能让它结果,这里能随着人的心意变换四季。” 白渔好奇问:“我也能控制吗?” 陆辞霜遗憾摇头:“这个院子其实是个大型法器,是你沈叔叔炼制的,他炼制的时候加入了我们四个人的精血,所以只有我们在这里控制自如。” 原来是身为炼器师的沈叔叔。 白渔夸赞:“沈叔叔审美真不错,要是等到哪一天你们活过来了,别忘了让沈叔叔把我也加进去,我也想吃桃子。” 陆辞霜:“……” 孩子盼着有一天他们能死而复生,心是好的。 但是这个表述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什么叫“他们活过来了”? 算了,就当是祝福吧。 她叹了口气:“行了,你去最大的那间竹屋看看,我记得我们应该在里面留了不少东西。” 白渔点头,抬脚走向了那像是主屋的房间。 进去之前,她想了想,还是扯下了腰间玉佩旁那不起眼的小木头人,掷在了地上。 木人落地,瞬间化作一个八尺有余的木傀儡。 那傀儡转过头,沉默地看着她。 白渔吩咐:“十三,你在这里替我守门哦。” 傀儡沉默点头,抬手抽出一把长刀,沉默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白渔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陆辞霜有心想说这是在空间法阵内,没人能进得来,很安全,用不着十三警戒。 但想了想她又把话收了回去。 这木傀儡是白渔的娘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在她小时候没少护着她,一度是小丫头安全感的来源。 在见到白渔娘亲之前,他们在这海岛中已经呆了快四百年,灵力渐渐耗尽,其他三人不约而同选择沉睡,将最后一点灵力留给她,让她寻找生的希望。 海岛深山渺无人烟,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直到白渔的爹娘被追杀至此。 白渔的爹爹是个剑修,娘亲是个极为罕见的傀儡师。 他们刚一落地,白渔娘亲就让一只傀儡抱着孩子远离了战场。 后来,剑修战至本命剑折断,傀儡师傀儡尽碎。 两人杀死了最后一个魔修,抱着彼此死在了血海之中。 至死,他们都没动用那只护着女儿的傀儡。 陆辞霜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是想活的,她隐约知道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没完成。 现在,一个孩子被她父母护着活了下来,她能和她达成契约,能活下去。 但陆辞霜并不高兴。 可能是因为那对抱着彼此死在血海中的夫妻,可能是因为那被他们用命护住的女儿。 她想,她必须要活下去,那孩子也是。 后来,在白渔还不能行动自如的年月里,木傀儡一直忠诚地执行着照顾小主人的命令。 陆辞霜借着和白渔之间的契约关系,会刻意控制傀儡寻找食物和避开危险,她们才在深山里活了下来。 木傀儡身上刻着“十三”两个字,可能是它的编号,白渔就叫它十三。 “师尊师尊。” 白渔欢快的声音传来。 陆辞霜回过神:“怎么了?” 转过头,就见白渔正盯着角落里一面落地铜镜看。 那铜镜是炼器产物,拥有一定的智慧,此刻正刻薄评价着白渔的一身穿着。 “……我的天,土黄色的裙子,我从诞生起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颜色,这粗糙的布料,怎么能用来做衣服呢?它应该出现在厨房里当抹布才对啊!你梳这样的发髻是有什么心事吗?是准备和外面的打更人抢活干吗……” 可能是白渔这一身渔村里穿出来的衣服真的丑到铜镜了,这铜镜言语间极为尖酸,极尽贬损之能。 白渔张着嘴巴,一副震撼极了的模样。 陆辞霜正想让她别在意铜镜的想法,就见白渔一脸赞叹道:“它的词汇量好丰富啊。” 陆辞霜:“……” 说罢,她还走到了铜镜面前。 “铜镜铜镜。”她压低声音,听起来十分邪恶:“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3. 第三章 铜镜:“……” 铜镜似乎是被她这番话给震惊到了,一时间连那刻薄的话语都停住了。 它反复打量着白渔,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美”这个词和她这一身穿搭联系在一起。 它气急败坏:“别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审美!也是在浪费你的脸!” 白渔顿感惊喜,扭头向师尊寻求认同:“师尊您听见了吗?它在夸我长得好看欸!” 说完还美滋滋地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辞霜:“……” 忘了,这丫头从小就只听自己想听的,哪怕是她不想听的,她也能从中硬生生提取出自己想听的。 从小到大,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都休想压到她身上,小姑娘自信得很呢。 白渔对着铜镜欣赏完,还由衷地对着它道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仿佛绝杀,铜镜上的倒影都开始混乱了起来,明显是已经被气到功能紊乱了。 白渔见状无辜回头:“师尊,它好像有点坏掉了。”说罢还上手拍了两下。 没关系,东西坏了拍两下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再拍两下。 铜镜被她拍的吱哇乱响,但上面的倒影居然还真有点清晰了。 眼见这几百年高龄的铜镜受此折磨,陆辞霜看在以前它还给过她穿搭建议的份上,终于开口:“……好了可以了,你让它自己呆一会儿它就恢复了。” “好哦。”白渔乖乖停手。 然后好奇问:“沈叔叔为什么会炼制一个会说话的铜镜啊?他也想听有人夸他吗?” 陆辞霜:“……”不,这个铜镜只会损人不会夸人。 只有你觉得它这是在夸你。 陆辞霜从模糊的记忆中回想起自己住在这里的那些年里,那每天路过镜子前都会先被挑剔一番穿衣的经历,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这……大概你沈叔叔就是个比较精致的男人吧。” 白渔也回想了一下,觉得确实。 沈叔叔清醒过来的那些日子里,常常对她的穿衣风格很是为难,经常欲言又止地问她要不要换件衣服。 他常常清醒不了多长时间就主动进入沉睡,白渔怀疑他可能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出自渔村的一身穿搭。 她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件事来:“沈叔叔好像说过,他做过一支簪子,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就送给我当礼物,让我替换了头上这根木头簪。” 说着她摸了摸头上那支自己亲手刻出来的簪子,不明白这簪子怎么又让沈叔叔看不顺眼了。 陆辞霜恍然:“哦,是紫玉峨眉刺吧,你去你左边的那个书架上看看有没有一个木盒子。” 白渔心中有种即将收到礼物的欣喜,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书架。 眼角余光划过这屋内所有摆设,白渔眉心微蹙,脚步缓了下来,偏头细细打量着房间内的一桌一椅。 种种违和之处落入她的眼底。 矮榻上斜放着被翻开了三分之一的话本。 茶壶的盖子被掀开,旁边散落着一些陈茶,像是有人想泡茶,刚掀开茶盖就又丢下茶叶匆匆出了门。 她又想起了屋外桃树下那张棋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就这么被丢在了那里。 甚至她刚刚进来时,这房间的竹门也是打开的。 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因为什么要紧事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出了门,就此再也没回来过。 白渔:“师尊,你们是在离开这里之后出的事吗?” 陆辞霜一怔。 片刻,她讷讷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师尊他们的灵体有损伤,不少记忆都遗失了,想不起来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要是四个人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出事的,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白渔没再说什么,径直去了书架那边。 师尊说的木盒就放在书架很显眼的位置。 上面没什么禁制,白渔很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交叉放着的淡紫色峨眉刺,造型精致又大气,看起来像是玉一样的质地,但白渔伸手摸了摸,却发现这对峨眉刺居然是木头一样的质感。 她忍不住嘟囔:“这不也是木簪吗?” 都是木簪,沈叔叔为何嫌弃她的木簪。 陆辞霜回过了神,下意识解释:“这是紫玉木,长得像玉的木头,比你那桃木簪珍贵多了。这对峨眉刺,算是你沈叔叔炼制过的最完美的武器了,给你用来当发簪防身也不错。” 她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提那紫玉木是整个修真界最坚硬最能承载灵力的木头,是所有炼器师都梦寐以求的材料。 没提当年这对峨眉刺出世之时,所带来的天地异象直接让那姓沈的提升了一个大境界,一举成为了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人。 也没提当年这木簪是如何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多少人捧着全副身家只为求这对峨眉刺。 她没提,白渔也就当这是普通的木簪,顺手就簪在了头上。 陆辞霜看着就觉得很安心。 不错,就算小鱼不会用峨眉刺,只凭借着峨眉刺护主的能力,也能保她在几个化神期手中全身而退。 自小鱼出岛之后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白渔摸着新发簪,心里有些美滋滋,好奇问:“沈叔叔为什么会炼制峨眉刺啊,这好像是女款欸。” 陆辞霜费劲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留给他以后的女儿的。” 白渔震惊了:“他有女儿?” 陆辞霜嗤笑:“他连道侣都没有,哪来的女儿!”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我们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女儿红的来历,老沈觉得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只留给女儿一坛酒简直是蠢货,于是决心给未来女儿留个厉害东西,就有了紫玉峨眉刺。” 说着不由得笑了:“而今这峨眉刺到了你手上,老沈当年的心愿也算是没落空。” 老沈看起来对小鱼的审美十分有意见,但在出岛之前特意找她告知了他从前炼制的那些厉害东西都放在了什么地方,生怕小鱼吃了一点儿亏。 也几乎是当女儿养了。 想着,她就催促着小鱼别玩了,赶紧按她的记忆把这里有用的东西都带走。 这座旧居本身就是个巨型的炼器产物,里面许多东西也都是老沈炼器得来的,每样都让白渔这个刚出村的土妞大开眼界。 桌上的那茶壶居然倒入清水就能随机生成不同口味的茶饮;茶壶边装点心的小碟子能让每样放进去的食物无差别变甜;窗边的那只铜鸟居然不是摆件,而是个能当闹钟的报时鸟。 白渔越看越觉得这修真界就该大力发展炼器技术,炼器才是第一生产力! 她又试探性地坐在了桌子后的软椅上,下一刻软椅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您现在的体重是……” 白渔赶紧又站了起来,惊悚:“它为什么会报体重?” 陆辞霜:“……这是你沈叔叔的专属座位,他是会做些体重管理的,我们平时都不坐这里的。” 白渔感慨:“沈叔叔真是个精致男孩。” 然后,她又在门后找到了一把不起眼的桐油伞,据师尊所说,撑开这把伞,周围的人就都会下意识忽略你,这是她沈叔叔状态不好的时候出门用的。 精致,简直是太精致了。 白渔觉得自己对沈叔叔又有了新的了解。 拿走!统统拿走! 陆辞霜看着,只觉得这个姓沈的真是把孩子都教坏了。 她劝道:“你多拿些有用的,这些也就看着有意思罢了。” 白渔手不停:“好嘛好嘛。” 当然正经东西也是有拿的,就比如师尊留在这里的一大叠高阶符箓,虽然以白渔现在 的实力发挥不出这些符箓的全部威力,但拿着防身也是够用的。 还有那位每次和她见面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丹师伯伯,他留在这里的各种丹药居然能装满两个储物戒。 很神奇,过了最起码四百年了,在这空间阵法内,这些丹药还和刚炼出来的一样。 陆辞霜大手一挥:“都拿走!别管用不用得上,当糖豆磕也比留在这里强。” 师尊她甚至还帮她搜刮到了那位寡言的剑修伯伯藏起来的私房钱,都是在修真界通用的灵石。 也不知道剑修伯伯醒过来是什么感想。 一下子,白渔就从刚出村一穷二白的小土包子,摇身一变成为荷包鼓鼓的小富婆了。 真是好一番酣畅淋漓的抢劫式搜刮。 陆辞霜还在可惜:“我们的家底可不止这点儿,但大部分都留在各自的府邸了,如今我们都死了四百年,我们的府邸估计都充公了,也可能变成供后辈找机缘的地方了,可惜可惜。” 白渔:“没关系,等你们活了我去帮你们要回来!” 陆辞霜听得一阵欣慰,正想鼓励她几句,就见这孩子不知道又从哪儿扒拉出一个盒子,顺手打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陆辞霜愣了一下。 白渔这个半文盲还在疑惑,拿起盒子里那张纸,发出文盲的声音:“这是什么?” 陆辞霜:“……好像是你丹师伯伯的房契,小鱼,你以后有大宅子住了。” …… 从空间阵法里出来之后,天已经黑了。 白渔从那旧居里找到的几个储物戒也都装满了。 她临走之前甚至不忘把那个吱哇乱叫的铜镜也扔进了储物戒里,搜刮的彻彻底底,堪称蝗虫过境。 陆辞霜见状忍不住吐槽:“你不如把我那张灵床也搬走算了。” 白渔闻言觉得还是师尊考虑的周到,就硬是挤出一点空间,把那张床也搬进了储物戒。 陆辞霜:“……” 然后这丫头揣着房契就兴冲冲往山下跑。 陆辞霜忍不住问:“你真准备去找你丹师伯伯的宅子啊?虽然这只是别院,但过了四百年了,指不定现在被谁住着呢。” 白渔:“那他们会还我房子吗?” 陆辞霜:“怎么可能!” 白渔:“没关系,他们不还我,我可以直接加入他们,我不介意和他们住一起的!” 陆辞霜:“……”就是准备赖着不走呗,还说得这么委婉。 她一阵头痛,甚至都后悔自己嘴快了。 她问:“你不去找那个要当你师尊的仙君了?” 白渔:“我想先去看看房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房子这么执着。 陆辞霜只能期望那宅子如今最好荒废了。 一个御风符到了山下,白渔正准备继续赶路,就见山脚下有一团火光明明灭灭,还有一股香气隐隐传来。 白渔这才想起来这都到了天黑了,自己还没正经吃上一顿饭。 鼻子动了动,她遵循自己的本心,顺着香味就找了过去。 居然是谢止。 他不仅没离开,还在山脚下生起了火,此时那篝火上正煮着一锅汤。 白渔被勾的馋虫直冒,脚步轻快走了过去:“谢止谢止!” 谢止回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谢止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近,偏头看了看,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让我尽快离开吗?你怎么还没走呢?” 谢止声音有些低:“旧伤复发,我休息片刻再走。” 白渔:“……” 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打完居然旧伤复发了。 她怜悯:“你好像有点虚……” 顿了顿,在谢止的面无表情中情商上线:“虚弱啊。” 谢止:“……” 4. 第四章 谢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渔心虚解释:“我是在关心你呢。” 谢止:“……谢谢?” 白渔摆手:“不客气的。” 一旁,陆辞霜也凑近了看,啧啧称奇:“小伙子年纪轻轻,看起来也身强体壮的,到底受了什么旧伤啊,脸色白成这样。” 白渔想了想,从其中一个储物戒里取出枚丹药:“呐,这应该是治伤的丹药,我用这个换你的汤怎么样?” 香味一阵一阵传来,她饿极了。 她探头看了看。 哇,还是一锅野菌汤。 谢止垂眸,视线落在她手心的丹药上。 这丹药药香扑鼻,表面上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是出自大丹师之手。 这种品质的丹药,放在外面哪怕是要价千金也是有人愿意买的。 她用来换他一碗汤。 他摇头:“汤给你喝,丹药就不用了。” 白渔只听见她能喝汤了,自动就理解成交易达成,二话不说就将丹药塞进他手里:“我饭量还挺大的,你别介意哦。” 谢止懒得和人推来推去,想着干脆日后替她办件事罢了,便直接收下了丹药。 白渔见他收了丹药,又提醒了一句:“我饭量真的挺大的,你别反悔哦。” 谢止不以为意。 一个小姑娘饭量能有多大。 一刻钟之后。 谢止:一个小姑娘饭量为什么会这么大? 他手里端着喝了一半的汤,面容难得透露出几分迟疑。 他面前,白渔已经在这一刻钟内飞快解决了一整锅汤。 那锅可并不算小,一锅野菌汤的量让三五个成年男人吃饱绰绰有余。 但面前的小姑娘喝完,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碗上。 谢止:“……” 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迟疑。 他为难:“这……这是我喝过的。” 说话都有些不自信了。 白渔:“……” 她觉得自己的人品被质疑了。 她强调:“我怎么可能和一个病号抢饭!” 谢止:“……谢谢你不抢我这个病号的饭。” 白渔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饱了,她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眼见着她满足的眯起了眼,一旁的谢止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震惊的视线。 果然,修真界很大,他的见识还是少了。 相比于谢止的震惊,一旁的陆辞霜就十分的淡定,对自家徒弟的饭量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能是因为要为他们四人供应灵力的缘故,小时候小鱼的灵力就常常不够用,为了弥补灵力的缺口,她的饭量就变得特别大,算是换了种方式摄取能量。 现在虽然她长大了,灵力储备也上来了,但他们的灵体也在慢慢恢复,所需要的灵力也变多了,小鱼的灵力还是经常不够用。 于是这样的饭量也就一直保持了下去。 谢止在白渔的灼灼目光中艰难喝着汤,一时间只觉得鲜美的菌汤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 白渔好奇问:“这野菌汤好鲜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菌子,你采的什么野菌啊。” 谢止顺手取出了储物戒里没用完的菌子给她看了看。 好几种菌子散落在地上,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辞霜低头兴致勃勃认着菌子:“鹅膏菌、草菇、竹荪,哇,都是好东西呢,这雨后深山里果然好东西多,还有这个……等等!” 陆辞霜的视线落在了被盖在那些人畜无害的菌子之下的一朵鲜红的菌子。 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尖叫:“毒蘑菇啊!他给你吃毒蘑菇啊!小鱼快吐出来!” 与此同时。 白渔只觉得自己更晕乎了,浑身轻飘飘的,像是飘在云端,一股莫名的冲动催促着她站了起来,然后…… “哦吼吼~”她突然猴叫了一声,四肢并用跃上旁边一棵大树,手脚攀着树枝就荡了起来。 陆辞霜:“!!!” 谢止:“!!!” 他震惊起身,看着挂在树上荡来荡去的白渔,很是震撼:“你在做什么?” 陆辞霜也尖叫:“白渔!你在做什么!” 白渔用力一荡,灵活地荡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你抓不住我!我是山间灵活的猴儿!”她大声宣布。 谢止:“……” 他看了看那一堆野菌,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白渔怕是吃出问题了。 “你先下来。”他试图呼唤白渔的理智。 “小鱼你下来啊!”陆辞霜崩溃了。 白渔对外界的声音置之不理,依然在猴叫不止。 眼见她越荡越远,谢止脚尖一点,跃到了树上就要去抓她。 陆辞霜:“对对对,先把她抓下来!” 也不管谢止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白渔身法真的灵活极了,完全不像是站桩输出的符师,而像是泥地里乱窜的泥鳅。 温和的方法根本抓不住她,谢止几乎是和她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人猿泰山,这才抓住这只灵活的猴子。 “猿星人永不为奴!”白渔被抓之前大声宣告。 谢止:“……” 他脸都木了,毫不客气地找了根绳子绑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白渔还不肯歇一会儿,开始在地上蛄蛹。 谢止没招了。 他按住了这只猴子,直接把刚刚她给他的那枚丹药塞进了猴儿嘴里。 白渔:“呸呸呸!难吃!我要吃仙桃!我要当猴王!我要占领猿星!” 谢止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这才没让她把丹药吐出来。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觉得比被魔族追杀的那一个月还累。 陆辞霜急得团团转,并且很崩溃:“白渔!我说没说过不让你和山里那群猴子玩了!你是不是没听!你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当猴王!” 很可惜没人聆听她的崩溃。 谢止喂了药之后等了一会儿,有点儿绝望的发现伤药并不解这毒蘑菇的毒。 白渔还在持续性的蛄蛹,并且言语间其雄心已经从占领猿星发展到带着众猴儿攻占修真界。 谢止觉得再这么听下去,他就不需要躲魔族的追杀了,他需要考虑怎么在猴子占领修真界后进贡仙桃。 他试图从她拿出丹药的那只储物戒里翻找一下有没有解毒丹,发现储物戒认主之后果断放弃。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谢止四下看了看,闭目探出神识往远处探查,片刻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找了根绳子把白渔绑在了树上。 白渔瞪眼:“刁民!看到本猴王为何不跪!” 谢止充耳不闻,给白渔连施了三层隐匿咒,随即提起银枪朝着神识探查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辞霜站 在原地,看着谢止离开的方向有些怔然。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比小鱼大几岁,为何会有这么强的神识?他的神识几乎是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强大。 白渔:“刁民!快为本猴王松绑!” 陆辞霜:“……” 她猛然反应过来:“那小子去哪儿了!他不会是要畏罪潜逃吧!来人啊!救命啊!” 谢止自然没有畏罪潜逃。 不到一刻钟,他绑回来一个白衣男子。 解了白渔身上的隐匿咒,谢止直接把人往前一推,言简意赅:“救她。” 白衣男子:“……” 赶路赶的好好的莫名被人绑了也就罢了,绑人的人还敢这么嚣张!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冷笑:“我不救又能怎么……” 唰—— 长枪直接横在了他脖颈间。 谢止面容平静:“我这朋友情况紧急,失礼之处在下情非得已,还请这位丹师施救。” 白衣男人:“……” 他还能不施救吗。 白衣男人冷声:“那你最起码要把绑我的绳子解了吧。” 谢止:“得罪。” 说罢枪尖下划,直接挑开了他腕上的绳子。 白衣男人活动着手腕,“她是怎么了?” 谢止:“中毒。” 白衣男人上前:“什么症状。” 没等谢止回答,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白渔就瞪起了眼。 她挑剔打量白衣男人一番:“来人!将这只白毛猴子打入冷宫三天不准吃桃!” 白衣男人:“……” 谢止:“……对,就是这么个症状,她好像是吃了毒菌” 陆辞霜在一旁闭了闭眼,几乎不想面对。 白衣男人顺着谢止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野菌堆里那显眼的红色野菌。 他上前把它挑出来,看了一眼,几乎气笑了。 他加重语气:“这世间大部分毒菌对身怀灵力的修士来说都是没用的,但你眼光很好啊,少数对修士有毒的毒菌都被你找到了,就比如这朵迷心菌。” 谢止:“……” 他有些茫然:“这是有毒的吗?我以前也吃过,没出过事啊。” 白衣男人不信:“你吃的是其他相似的菌子吧。” 谢止也不和他争辩:“你先看看我朋友吧。” 白衣男人上前为白渔探了探脉,皱眉:“中毒很深,她修为不错,为什么还会中毒这么深?” 他看了眼他们熬汤的锅:“你加了多少迷心菌?” 谢止:“七八朵?” 白衣男人还是不解:“七八朵熬这么大一锅汤的话,毒性都分散了,喝个一两碗应该只会出现些许幻觉,不会行为失控才对。” 谢止:“……你说的没错,但她喝了一锅。” 白衣男人:“……” 他茫然了一瞬,重复:“一锅?” 谢止:“嗯。” 白衣男人:“这么大一锅?” 谢止:“对。” 白衣男人沉默了。 他撸了撸袖子,一时间对自己被莫名绑架的怨气也没了,只觉得来了大活。 “来帮我按住她。”他指挥:“这稀罕病例也是被我碰上了。” 谢止上前就按住了白渔的肩膀。 白渔震惊:“你们要谋朝篡位!” 谢止:“……” 真没人篡你这个猴王的位。 5. 第五章 半个时辰之后。 白渔呆滞地坐在火堆旁,眼前一幕幕闪过方才种种。 她闭了闭眼,心里有点后悔。 既然都是中毒,那她刚刚就应该把谢止的那碗菌汤也抢过来喝了! 加大毒量她说不定就能直接被毒晕过去了! 一旁,白衣男人伸手又探了探她的脉,关切:“猴王陛下,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白渔:“……” 师尊说的没错,修真界确实是个可怕的地方。 吃顿饭就能被人毒到理智尽失不说,醒来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开嘲讽。 白衣男人又递过来一个桃子:“刚刚你一直嚷嚷着不要吃药要吃桃,现在还吃吗?” 见白渔还在恍惚,他贴心补充:“但你不能吃哦,从现在开始,你最起码要禁食两日,就算饿了也只能吃点辟谷丹,所以这桃子我就代劳了。” 说着,当着白渔的面咔嚓咬了一口。 白渔瞪眼:“你又是谁?” 白衣男子闻言看了一眼谢止,哼笑一声,也不说话。 谢止见状介绍:“他……是我请来为你解毒的。” 白衣男子冷笑:“请来?难道不是绑来的吗?” 谢止面不改色:“抱歉,当时情况紧急。”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一甩衣袖,也不搭理他。 白渔看看他又看看谢止,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对,那汤谢止也喝了啊,他怎么没事?” 白衣男人立刻看了过去:“你也喝了?怎么一开始没说?那菌子吃上一点都是有症状的,来让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探他的脉搏。 谢止横枪挡住了他的手。 白衣男人脸色一寒:“怎么?信不过我这个丹师还把我绑来?” 谢止面色不变:“不习惯别人碰我罢了,而且我并未中毒。” 白衣男人气笑了:“你喝了菌汤还说未中毒,信不过我便罢了,借口不用找这么离谱。” 谢止有些无奈:“我真的未中毒,我以前经常吃这种野菌,从未中过毒,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居然是有毒的,抱歉。” 那句抱歉是对白渔说的。 白渔有气无力摆了摆手。 白衣男人有些惊讶,“你以前经常吃迷心菌还未中毒?这世上还有能扛过迷心菌的人?” 谢止思索:“有时候吃得多了会觉得有些晕,应该是吃得太饱了,休息一个时辰就好了。” 白衣男人:“……” 什么吃饱了,那就是中毒了啊! 顿了顿,他像想起什么:“不对……你是不是被饲过毒,所以现在耐毒性比较高?你误食其他的毒物是不是也从无反应?” 谢止低头往篝火里添柴,并不说话。 看来是了。 白衣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白渔看看两人,小声问:“什么是饲毒?” 白衣男人:“就是从小被小剂量的喂食毒药,等适应了就加大剂量,就这么一直喂到大,自然而然寻常毒物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他看了谢止一眼:“修真界的话,我只知道万蛊宗会特意培养一些这样的族人,还有就是……” 顿了顿,他没再说下去。 还有就是一些死士杀手会被这么培养。 万蛊宗这么养孩子是为了让其日后适应蛊虫毒性,而且很有节制,是宗门传承千年的修炼方法之一,基本没出过意外。 但死士杀手就不一样了,那真的是奔着要命的剂量去喂毒的。 可他刚刚被绑的时候也看到了这红衣少年的路数,不像是死士那一挂的。 用得是长枪这样的明器,而且招式大开大合光明磊落,怎么看也不是死士杀手的风格。 白衣男人打消了疑虑,只觉得这少年的家族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培养方法,就像万蛊宗一样。 但这种事就不必往外说了,毕竟看起来是人家的隐私。 对着白渔好奇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不吃桃子的话,猴王陛下吃香蕉吗?” 白渔:“……” 这个梗过不去了! 很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她承认很有效! 白渔鼓了鼓脸:“我叫白渔,白色的白,竭泽而渔的渔。” 白衣男人冲她拱了拱手:“在下季砚,字墨知。” 陆辞霜在她身边嘀咕:“有名有字,还是个世家大族出来的。” 白渔发出截然相反的声音:“急眼?墨汁?” 季砚:“……” 这是在报复吧!这是故意曲解吧! 只有谢止知道,她很大概率不是在曲解,而是…… 他叹气,捡了根树枝上前将名字写在了地上。 季砚,墨知。 白渔恍然大悟,真诚夸赞:“很有文化的名字!” 季砚:“……” 这夸的就挺没文化的。 一旁,谢止突然出声问:“季砚,是丹修季家的那个季砚吗?” 季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自己只是报出名字就为人所知这件事毫不意外,淡淡颔首:“正是在下。” 白渔小声问:“你认识他?” 谢止垂眸:“还生丹出世那日紫霞天降,从那之后修真界怕是就无人不识季砚了。” 白渔:“……” 别说那么绝对,她就不认识。 但就连季砚本人似乎都觉得“无人不识季砚”这句话没有夸张,只平静道:“过誉。” 白渔:“……我能问一下还生丹是什么吗?” 这下两人都看了出来,似乎没料到居然有人不识季砚。 还是白渔这种修为不算低的。 季砚眼中出现几分惊愕。 陆辞霜不满:“这小子什么意思,不认识他很奇怪吗?你是萧疏第二不成?” 萧疏是白渔玉佩里那位丹师伯伯的名字。 看来师尊对萧伯伯的自信不比季砚本人对自己的自信少。 季砚很是仔细地看了白渔片刻,确认她不是为了报复他叫她猴王陛下故意这么说的。 他面色古怪:“你以前没出过门?” 白渔:“算是?” 季砚了然:“这就不奇怪了。” 白渔:“所以还生丹到底是什么?” 谢止看了季砚一眼,居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递给白渔:“这是还生丹。” 他缓缓道:“能重铸断脉,甚至对先天灵窍受损也有作用。” 季砚在一旁纠正:“对先天灵窍受损的作用还是挺有限的,目前正在改进。” 白渔缓缓眨了眨眼。 她小时候就被萧疏伯伯教导过一些丹药常识,但她只听说过滋养经脉的,断脉重铸闻所未闻。 断脉重铸四个字足以证明还生丹的地位。 经脉几乎是修士的命根子,若有这样的丹药出世,那季砚现在表现出的高傲,几乎称得上是谦虚了。 陆辞霜喃喃:“看他骨龄不到百岁,这般成就……他未来走得或许会比萧疏还远。” 而且……陆辞霜似乎隐隐记得,在他们最后的那段时间,萧疏就是在着手研究断脉重铸之法,只是没来得及实施就突然出了事。 她只觉得一阵头痛,索性不想了。 她叹气:“小鱼啊,你到了百岁时若能如此扬名立万,你就是想当猴王为师也认了。” 白渔兴致勃勃:“那我就封您为猴中太上皇!” 陆辞霜:“……” 看来方才那番猴王发言不是出自中毒行为失控,而是真情流露。 她忍了又忍:“我再说一遍!别和山谷里那群猴子玩了!” 白渔揉了揉耳朵。 一旁季砚好奇看过来:“什么太上皇?” 白渔摆手:“没和你们说话。” 季砚乐了:“这里就我们三人,没和我们说话,你是在和鬼说话吗?” 说完自己哈哈乐了。 但笑着笑着,发现面前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坐的里火堆又近了些。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那个谁,你怎么随身带着还生丹?是经脉有伤吗?” 谢止淡淡抬眼:“不,偶然得的。” “哦。”他咳了一声,坐的离火堆更近了。 白渔好心提醒他:“你的衣服快被火烧到了哦。” 季砚赶紧把衣服往后拢了拢 ,神情有些尴尬。 陆辞霜绕着他转圈,哈哈乐:“这小子是不是怕鬼啊!” 说着往他身上吹气。 季砚莫名觉得一阵寒意。 他四下看了看,忍不住道:“既然白渔道友的毒已经解了,那咱们不如先离开这里如何?这里还挺冷的。” 白渔怜悯地看着他。 还挺有良心,觉得见到鬼了就想带他们一起离开。 殊不知带上她就等于带上了鬼。 她问:“你原本准备去哪儿的?” 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直接找个不同路的借口和他分开走算了。 白渔觉得自己简直善良极了。 季砚:“去禹州城,我旁支的族兄最近要成亲,我代表本家去随个礼。” “禹州城”三个字一出,白渔和谢止顿时都抬起了头。 白渔:“禹州城吗?” 谢止:“是禹州季家吗?” 说完两人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反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势在必得。 白渔不知道谢止去禹州城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的目的就很纯粹了。 她找到的那张房契就在禹州城啊! 她要去收房啦! 她立刻就抛弃了和季砚分开走的念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太巧了。”她魔鬼低语:“我也要去禹州城呢,咱们一起去吧!” 谢止也冲他扯了扯嘴角。 但可能是不习惯于对人示好的缘故,这一笑堪称笑里藏刀。 莫名让季砚联想到了方才自己无故被绑的时候。 当时这小子就是一边礼貌地说“得罪”,一边拿着枪就把他绑了。 季砚看着两人,心中升起警惕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警觉。 白渔微微一下:“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说。” 他的身后,陆辞霜一上一下地飘在他周围,玩得十分开心。 …… 于是季砚的探亲路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人。 也或许是三个。 等季砚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日头挂在正中央,他们离禹州城也只剩大半天的路程了。 季砚下了飞行法器进城补给,看着跟在自己左右的两人,忍无可忍:“你们一定要跟这么紧吗?咱们现在不是绑架和被绑架的关系吧!” 但两人视他为无物。 谢止低头摆弄着银枪。 白渔生平第一次进大城市,好奇得紧。 她左看右看,只觉得看什么都有趣,发出了乡下人的声音:“哇!这就是大城市吗?” 旁边的人听到这乡巴佬发言,纷纷看了过来。 季砚:“……” 他匆匆带两人进了酒楼。 世家子弟,吃穿住用都是精细的,和他们这种路边烤个野鸡就算一顿饭的走江湖的不一样。 他进去就直接要了雅座,十分熟练地点了七八道菜。 还谦虚:“这里不是什么大城市,和禹州城不能比,你们将就一下。” 说不是大城市的时候还着重看向了白渔。 白渔丝毫不能领会其意思。 她等着菜品都端上来,兴致勃勃地提筷就要品尝一下大城市的美味。 季砚却似笑非笑地拦住了她。 他慢悠悠道:“白渔道友怕是忘了,你要禁食两日呢。” 他拿起筷子:“所以这顿饭,就由我们替你吃了。” 白渔:“……” 她看向谢止。 谢止一顿,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白渔就这么满眼渴望地盯着二人,每当二人夹起美味提筷时,她的视线便会随之移动,“哇——” 看了片刻,她坐不住了。 她小声:“季道友。” 季砚慢悠悠:“嗯?怎么了?” 白渔:“我有一个朋友,她非常善良,非常非常善良。” “她现在生了病需要忌口,但她真的非常善良。” 她小声:“所以我这个善良的朋友能吃一块烤鱼吗?” 季砚:“……” 谢止:“……” 6. 第六章 白渔的肚子适时的咕噜一声响。 她看着季砚,希望他能被自己的善良所打动。 季砚对上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夹起她所渴望的那块烤鱼,一笑。 他慢悠悠:“善良的小姑娘是不能吃烤鱼的哦,因为善良的小姑娘是会听医嘱的。” 白渔顿时萎靡。 季砚贴心问:“怎么?是没准备辟谷丹吗?我这里有品质不错的辟谷丹你要不要?” 白渔有气无力地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有。” 她摸索起了自己的储物戒,找她萧疏伯伯把辟谷丹塞到了哪个角落。 两人的视线随之落在她手上。 忍了又忍,季砚还是没忍住:“我说……你能不能把你手指头上的储物戒摘掉两个?” 只见白渔左手五根手指上戴了整整四个储物戒。 ——谢天谢地,她还空出了一根手指。 白渔莫名,举起手在面前展示了一下:“这样不好看吗?亮晶晶的。” 说着还在眼前晃了晃。 她甚至都没戴完呢,从旧居里搜出来的六个储物戒,她只戴了四个,很克制了。 季砚:“……” 他转头看向谢止:“那谁,你说。” 谢止的视线停在她那晃晃悠悠的手指上。 他评价:“确实亮晶晶。” 他们第二次碰见时,他就发现了她手上多了四个储物戒。 很明显,他们在森林里分开后,这姑娘另有奇遇。 谢止对她戴储物戒的方式有些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也许,这就是他不懂的美吧。 季砚左右看看两人,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揉着额角。 白渔成功找到了辟谷丹,一股清幽的药香在雅间里弥漫。 季砚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黏在了那辟谷丹上。 见白渔想吃,他立刻开口:“等等!” 白渔惊喜:“我可以吃鱼了?” 季砚:“……” 他艰难:“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辟谷丹。” 白渔瞬间翻脸,冷漠道:“哦。” 季砚很上道:“我族兄成亲时会请修真界最有名的食修聂大师掌厨,等你禁食结束,我亲自请聂大师为你单独做一顿,如何?” 白渔自动理解为他要请她吃一顿米其林三星。 她真诚提醒他:“那我饭量可是很大的哦。” 季砚大手一挥:“我请得起!” 一个小姑娘,再大的饭量又能有多大。 这股熟悉的自信,让一旁的谢止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季砚成功拿到辟谷丹之后,饭也不吃了,入魔一般细细观察了起来。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吓了来添茶的跑堂一跳。 但他对外界毫无反应,连身边来了人都不知道。 陆辞霜见状摇头:“果然丹师都是这德行。” 等到白渔都抠着指甲等得不耐烦了,季砚这才回过神来。 他强压着激动问她:“白道友,请问你这辟谷丹是哪里来的?” 白渔如实相告:“我家伯伯赠我的。” 季砚:“原来白道友也是出自丹师世家。” 白渔闻言正要解释她不是,季砚已经迫不及待问:“那我能见一下这位前辈吗?” 白渔看了他一眼,怜悯:“你见不到的。” 季砚急了:“为何?可是前辈不愿见外人?我诚心求见!” 白渔摇头:“不,是你来晚了,我家伯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季砚一怔。 然后他就这么怔怔的坐着,仿佛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 最后眼角竟缓缓流下一滴泪来! 白渔吓了一跳! 她跳下椅子,噔噔噔跑到他面前,弯腰低头伸着脖子去看他的脸。 真哭了! 她震惊:“你哭了!” 见他不理她,白渔又看向谢止,指着他陈述事实:“他哭了哦!” 谢止:“……” 他委婉提醒:“人家正伤心呢。” “哦。”白渔琢磨了一下:“节哀?” 谢止:“……” 他起身,“我带你出去听说书吧。” 白渔:“那他呢?” 谢止:“他伤心一会儿就好了。” 白渔还是没懂他为什么伤心。 萧疏是她伯伯啊,她从小就知道萧伯伯已经死了,她都没伤心! 她频频回头,就见季砚仍旧怔怔坐着流泪。 她迷茫:“他流了好多泪!” 坐在楼下,白渔困惑问谢止:“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不认识我伯伯吧。” 谢止沉默片刻,缓缓道:“大概是以为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在道途上有共同见解的人,引为知己和自己道途的领路人,但还无缘得见,就得知那人已经不在了,于是饮恨终生。” 白渔还是不懂,只喃喃:“可他们都不认识啊。” 谢止:“正是因为都未曾认识过,所以更遗憾。” 白渔脸上尽是迷茫。 陆辞霜叹了口气,晃悠悠飘到了白渔面前。 “小鱼,你十六岁结丹之后,是不是就只有灵力增长,修为再也没动过了?”她问。 白渔为难:“嗯……” 陆辞霜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那是小鱼还没长大。” 她温和道:“等咱们小鱼有一天能想通一个人为什么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哭,小鱼就长大了。” …… 等季砚下楼来时,就看到白渔一脸忧愁地托腮坐着。 季砚声音有些哑:“这是怎么了?” 白渔唉声叹气:“唉,做人好复杂啊。” 季砚一顿:“所以你才想做猴子的?” 白渔:“……” 季砚笑了笑,走过去低声问:“你那位伯伯葬在了何处?我想去祭拜一番。” 白渔一顿,为难:“我也找不到他葬在哪儿了。” 别说她了,就是萧伯伯自己,怕是都记不得自己死在哪儿了。 季砚一怔,试探问:“是战死在了与魔族的战场上吗?” 白渔茫然:“啊?人族和魔族在打仗啊?” 季砚:“……” 他转头问谢止:“你这位朋友是从哪个深山里刚出来的野人吗?” 谢止:“……实不相瞒,我和她认识也就比你早了一天。” 季砚深吸口气:“人族和魔族都打了一百年了,战报还没传到你家,你不觉得自己住的有点偏了吗?” 白渔挠头:“好像是有点。” 季砚:“你家大人也没和你说过战争的事?这都敢放你出来?” 白渔想了想。 她家师尊好像死了有四百年了,一百年前的事她可能确实不知道。 陆辞霜更是在一旁叫屈:“我活着的时候人族和魔族还在互帮互助呢!这就打仗了?还打了一百年了?” 师徒两个一起震惊了。 谢止看她一眼:“你既然都见到了我被魔族追杀,就没往两族战争方面想吗?” 白渔:“……我以为是私人恩怨。” 陆辞霜连连点头。 捡到白渔时,她虽然看到了白渔父母被魔族追杀,但她死的时候两族互助的很紧密,偶有摩擦也不影响大义,她也以为那是私人恩怨。 师徒两个艰难消 化着这一消息。 白渔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离开酒楼的时候看到路边嗦糖葫芦的小孩,神秘道:“喂!小孩,你知道吗,人族和魔族在打仗呢!” 小孩姐颇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土老帽!”她噔噔噔跑了。 一旁,一个大婶扯着一个小男娃的耳朵路过,恐吓:“再捣乱我就让那几个仙长把你送到魔族战场上,魔族最喜欢吃小娃娃!” 小娃娃一看他们几个仙长,哇哇大哭:“我不要被吃呜呜呜!” 白渔:“……” 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们师徒俩不知道打仗了。 之后的大半天,季砚赶路赶的飞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天的事刺激了。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速度,那两个年轻人应该会跟不上的。 但一转头,两人不仅跟的很紧,而且神情一个比一个轻松。 白渔还为难道:“你能别这么慢吗?我怕天黑之前找不到睡觉的地方。” 季砚:“……” 行,他是丹师,他不和一群武夫比! 他憋着口气又加快速度。 于是,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就到了禹州城外。 站在城门外,季砚松了口气。 既然都把人带到了,那他们没有理由再跟着他了吧! 想到自己莫名被绑架后的一路种种,他几乎立刻就想走。 但出于世家子弟的礼节,季砚还是对他们客气道:“既然已经到了禹州城,在下自然要尽一番地主之谊的,二位不若随我归家安顿一番?” 他等着他们推辞,然后自己再谦虚几番就能…… 白渔:“好啊好啊。” 谢止:“恭敬不如从命。” 季砚:“……” 他真的只是在客气而已。 他们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他们不应该和自己各自推辞拉扯几番,然后这个环节就结束了吗! 季砚好险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寒舍简陋,只怕怠慢……” 白渔:“不怠慢不怠慢。” 谢止:“季兄谦虚。” 季砚艰难:“可仓促招待,礼数不周……” 白渔:“周的周的。” 谢止:“盛情款待已然叨扰,不敢劳烦主人。” 季砚:“……” 行。 他面色沉重地带着人往记忆中族兄宅子的方向走。 罢了,族兄府邸够大,应该不介意多安排两间客房。 一路走过繁华的街市,只见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白渔这才明白他们歇脚的那座城和禹州城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惊叹:“这才是大城市啊。” 季砚:“……” 算了习惯了。 没见旁边的谢止连反应都没有吗。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季府。 白渔愣住。 她盯着季府的牌匾看了看,再看了看,又看了看。 这时,季府内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个青年男人亲自带人迎了出来,口称族弟。 季砚熟练地上前寒暄。 等两人寒暄完,终于问起了白渔他们是谁。 季砚转身正想介绍,就见白渔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真诚道:“你是个好人。” 季砚:“啊?” 白渔笑眯眯地从储物戒取出一张房契放在他手上。 季砚低头一看,是房契。 而地址…… 他傻了。 谢止从旁看了一眼,一顿。 他意味深长:“你确实是好人。” 7. 第七章 两刻钟之后,白渔两人被迎进了正堂。 而季砚和他那位族兄站在外面稍远处的游廊里,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交流。 白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盯着,悄咪咪挪到了门边。 旁边的谢止一顿,“你……” 白渔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你要听吗?这里还有位置。” 谢止:“……谢谢,不必。” 白渔便心安理得地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游廊里,季砚语气沉重:“……我检查了,房契是真的,那印章是万道盟特制的。” 季砚那位族兄十分的无奈:“几十年了,咱们兄弟两个几十年未见了对吧。” 季砚语气有些虚:“……是。” 族兄:“所以你一见面就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季砚!季墨知!咱们小时候好歹也是一起偷过夫子十几双袜子的交情吧!” 季砚尴尬:“这、这小时候的事就别提了,而且我真不知道白渔道友是为这个来禹州城的!” 族兄听起来不信:“你不知道她带着房契?” 季砚的解释苍白无力:“我其实刚认识她一天,我还是半路上被他们绑来治病的。” 族兄:“……你的意思是你路上随便碰见的一个人就带着这宅子的房契?” 季砚艰难:“是啊,真巧……” 堂兄无语极了:“我半个月后成亲,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季砚挠头。 族兄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沉默了半晌,族兄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宅子四百年前就无主了,所以那小姑娘是从哪里得到四百年前的房契的?” 季砚若有所思:“对啊。” 族兄抬脚往正堂走:“不行,我得先问清楚。 正堂内,白渔闻言连忙小跑回了原本的位置。 等两人进来时,白渔就像没偷听过一样,神情自若极了。 那位族兄进来先冲白渔行了一礼:“在下季先,事出突然,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他都这么周到了,按照正常人的反应,接下来就该说是自己造访突然,然后他们互谦一番就能顺理成章进入正题了。 季先接下来的话术都准备好了。 然后白渔:“没事,我见谅!” 说罢还拍了拍胸膛,一副大度极了的模样。 季先:“……” 给他整不会了。 这位世家子约莫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一时间准备好的话卡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季砚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一时间居然有种过来人的感慨。 他替自家族兄直言:“其实我兄长是想问你从哪里得到这张房契的。” 再这么客气下去,那下场就和他一样,客气话直接被当真,然后永远绕不到正轨! 季先:“……对,我想问姑娘是从哪儿拿到的房契。” 白渔笑眯眯:“哦,是问这个啊。” 她如实相告:“是我伯伯留给我的。” 这话一出,季砚一下子就激动了:“是那位炼制辟谷丹的丹师吗?他留给你的?” 白渔:“就是这位伯伯。” 季砚更激动了。 这幅样子让季先不由得看了过去:“墨知?” 季砚回过神,介绍:“哦,这位白渔姑娘也是出自丹师世家,她有位伯伯是位大丹师,仅是辟谷丹就炼制的几乎登峰造极!” 季先闻言皱眉。 他这位族弟少年成名,也向来高傲的很,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能得到族弟如此评价,但他为何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个白姓的丹师世家? 白渔:“……” 她根本就不是丹师呀。 她只说自己有个丹师伯伯,就被默认为也是丹师了。 季先按住了自己激动的族弟,艰难拉回话题:“但是白姑娘,这座宅子四百年前就无主了。” 他有了点自信:“众所周知,这府邸的前任主人是四百年前的丹师第一人萧疏尊者。” 白渔:“……” 她萧伯伯居然还是丹师第一人嘞! 原来他们没有骗她啊!他们还真是赫赫有名! 见她不在状态的样子,季先加重语气:“四百年前萧疏尊者和其他三位尊者不知所踪,萧疏尊者既无后代又无族人,更无师门,于是前辈的这处别院便被万道盟收公了。” 白渔:哇,原来师尊他们还是尊者欸。 陆辞霜在一旁骄傲挺起胸膛。 师徒两个傻乐完,白渔这才好奇问:“什么是万道盟?” 季先:“……” 他嘴角客套的笑完全僵住了。 一个修士不知道万道盟,真的不是故意来他季家找茬的吗? 季砚倒是已经习惯了,顺口解释:“就是由五大宗门牵头组织的宗门联盟,总掌各宗门事务、维护修真界秩序,与魔族的战场也一直是万道盟的人带头在前线。” 然后又对族兄解释:“白姑娘住得比较偏僻,这是她第一次出门,所以很多事都不懂。” 季先抽了抽嘴角。 连万道盟都不知道,那确实住得够偏的。 白渔得到了解释,晃着脚问:“既然宅子归了万道盟,那你怎么住在这里啊?” 季先深吸口气:“当年家父家母离开本家来到禹州城,几年间名噪一方,此地的万道盟分盟觉得四百年前禹州城失去了一个大丹师,而今禹州城又等到了优秀的丹师,正是天意,于是将空置已久的府邸给了家父家母,视为传承。” 白渔懂了。 原来是人才安置房。 “所以我才想问问姑娘,萧疏尊者已离世四百年,这张房契究竟是如何到了姑娘那位伯伯手中的?”季先眯起了眼。 白渔正想诚实说是他们口中的萧疏尊者亲自给的,就听季砚冷不丁道:“我知道了!” 这下白渔和季先都看了过去。 白渔更是莫名。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知道了什么? 季砚已经看向了白渔,语气十分的笃定。 他道:“我幼时有幸见过尊者遗留下来的丹药。” “白日里我见到那枚辟谷丹时,就觉得十分熟悉,而今细想,那枚辟谷丹的炼制手法几乎和尊者的手笔如出一辙!” 白渔:“……” 确实如出一辙。 因为那就是一个人炼得呢。 白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还能说出点儿什么。 季砚成竹在胸:“我想,白渔道友的那位伯伯应当是意外得到了萧疏尊者生前留下的传承,而这房契,就是尊者留给传承人的东西!” 圆上了!全都圆上了! 白渔抬手为他鼓掌,由衷道:“太对了,你猜的太对了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编呢! 一旁的季先听得脸都黑了。 他一把扯过季砚,咬牙切齿:“你站那一边的?你究竟是站那一边的!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季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阵心虚。 季先被气得胸口疼。 他知道自己这个族弟从小就崇拜萧疏尊者。 就连他的成名作还生丹,都是继承了尊者最后的遗志,所以才开始自少年起就钻研断脉再生之法。 而今又有一个疑似尊者传承者的人站在这儿,他哪怕当场反水了季先都不觉得稀奇。 他把季砚往后一推,知道已经靠不上这家伙了。 季先试图力 挽狂澜:“但是这间府邸是万道盟所赠,而今我也是有房契的……” “季家主。”一直沉默的谢止突然开口。 他不紧不慢:“你刚刚也说了,尊者既无家族又无后代,也没有宗门传承,所以这宅子才归了公。” “但是如今,尊者的传承人已经出现,尊者就算是后继有人了,这宅子又是尊者留给传承者的东西……” 他点到而止:“您觉得呢?” 季先:“……” 他要怎么觉得? 恭喜他成婚之前痛失婚房? 他试图垂死挣扎:“那要如何确定白姑娘那位伯伯就是尊者的传承者?尊者并没有生前留下传承的记录!” 谢止给白渔使了个眼色。 而此时白渔看热闹看得正开心。 她感慨:“这就是宅斗!” 看见谢止冲她挤眼,她一沉默,突然反应了过来。 哦对了!这是在为她的宅子而斗啊! 她当即加入:“我这里有伯伯留下的丹药,我保证和那个萧疏尊者留下的丹药一模一样!” 季砚在一旁小声道:“这个我可以证明……” 季先狠狠给了他一眼刀!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痛。 他们虽是季家旁支,但在此深耕两代,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宅子。 事到如今,要是主动将宅子赠与四百年前的萧疏尊者的传承者,倒也能算一段佳话。 但…… 他揉了揉额头:“我半月之后就要成亲,而今请柬都已经发往五湖四海,禹州季家虽是旁支,但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人也不少,如今有不少宾客都已经提前到了,我若是突然说换了个地方成亲,那就真成笑话了。” 他苦笑:“各位,此事不如等我成亲之后再议如何?期间各位尽管住下,一应开销由我负责,等婚后我与二位一起去万道盟请他们见证房契。” 白渔闻言耳朵一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成亲啊,那我能看新娘子吗?” 季先一愣:“姑娘要是参加婚宴,自然是能看到的。” 白渔憧憬:“新娘子好看吗?” 季先咳了一声:“是兖州第一美人。” 白渔闻言对了对手指,“那、那你们成亲之后不急着搬走也行,你是家主,那么忙,我可以替你陪陪新娘。” 季先:“……” 其他人也:“……” 陆辞霜捂脸:“白渔!你能不能把你那痴样收一收!” 她就知道,一听新娘这丫头就高兴了。 小丫头五六岁的时候见到过山下渔村里的人成亲。 小渔村的婚礼很简陋,但新娘一身红衣,温柔又可亲。 她以为小鱼是村里的孩子,看见小鱼痴痴地看着她,就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还拿婚宴上的糖给她吃。 那是小鱼第一次被活生生的人抱着,而不是没有温度的傀儡。 小丫头回去就问她,她娘亲是不是也像今天的新娘子那样好看。 陆辞霜就说她娘亲很美,比新娘子还美。 说完她才意识到,小丫头不是想知道娘亲美不美,她是想娘了。 新娘子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她觉得那就是娘亲的感觉。 ……后来村里但凡有亲事,村里人都得先把新娘怀里的小鱼哄出来,这婚事才能进行得下去。 那丫头从那之后听见新娘两个字眼睛都是亮的! 陆辞霜同情地看着季先。 季先沉默片刻,突然一改方才有些不情愿的姿态,冷静道:“婚宴之后,季某立刻带着家妻离开!” 白渔有点失望:“哦……” 季先深吸一口气,觉得现在就该把新宅子准备起来了。 绝对不能耽搁! 8. 第八章 白渔被安排进了府中最大的客房内,甚至还带着一个独立小院。 而谢止就住在她旁边。 季先明显把他们两个当成一伙的了。 等白渔跟着仆从走后,谢止正要顺势离开,季砚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谁,你等等。” 谢止驻足。 季砚几步绕到他身前,凝眉打量他片刻,眯起眼:“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和那丫头刚认识吗?你怎么跟着她一起住进来了?” 谢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 “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吧。”笑起来容貌昳丽的少年道。 季砚:“……” 他现在听不得“好人”这个词。 入了夜之后,季砚终究是放心不下,刚放下碗筷就匆匆去了客房。 两个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其中一个还在禁食期,按那小丫头的馋样,他还真怕她一个没看住就给他来个大的。 身后,季先看着族弟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别人说他是好人还真没说错。 到了客房,季砚刚敲门,里面就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季砚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那丫头在里面又折腾了什么。 “来了来了!”她回答的倒是迅速。 然后就是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似乎是带倒了东西的声音。 “唰——” 门被拉开,白渔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他面前。 季砚:“……” 这是干嘛去了?在给客房重新搞装修吗? 他探头往里一看,傻眼了。 居然还真是! 只见客房内那原本统一桌椅茶具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质地上乘的小桌和更精致的茶盏。 角落里多了面铜镜,连洗漱的器皿都换了。 他放眼望去,整个客房内除了地板还是原来的,所有能活动的东西通通被换了一遍。 再往里是卧房,季砚没好意思往里看,但隐约也能看见似乎连床都不是原来的了! 季砚:“……” 这是干嘛呢。 他声音艰涩:“你这是……” 白渔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道:“这都是我从……嗯,家里带来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还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嘞,有了正儿八经的落脚处当然是赶紧拿出来看看。 但季砚听见这话明显是误会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金晶木椅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珍贵的炼器材料,为什么会有人拿它做成椅子。 再看其他东西,连一件凡品都没有,统统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所制。 季砚少年名噪四方,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但站在这间房内,居然有种无处下脚之感。 ……不是说这小丫头家里偏僻到连人魔百年战争都没传进去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穷乡僻壤穷山恶水之地呢! 但谁家穷乡僻壤的家里连坐的椅子都是炼器制品啊! 再联想到白渔口中那位大丹师伯伯,季砚看白渔的视线都渐渐不一样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底蕴深厚的隐居家族吧? 不然这么厉害一位炼丹师,他居然连名字都没听过,太不正常了。 再看白渔,一身土黄的粗布衣裙,看似寒酸,但用的却都是这么精细的东西。 甚至连出门都不愿将就一下外面的粗陋,连桌椅都要随身带着。 季砚思考了一下,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白渔的来历绝对深不可测!有很大概率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神秘家族。 而她这次离家,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家族放族内年纪小的子弟出门历练! 有了这么个结论,再看白渔那身粗布衣服,季砚顿觉违和。 呵!真是拙劣的伪装。 小丫头明显是想装作出自穷苦人家,但伪装的太过粗浅了。 她随手拿出的东西便都是精品,实在与那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一场失败的扮猪吃老虎。 果然还是年纪小。 季砚自觉勘破了真相,看着白渔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 白渔:“……” 她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我总觉得你脑补了很多不应该属于我的人设。”她一针见血。 季砚宽容点头,允许她维持自己拙劣的伪装:“你开心就好。” 白渔:“……” 她鼓了鼓脸。 算了,他开心就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宽容极了。 季砚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您现在的体重是……” 季砚腾的一声跳了起来! 他手指颤抖:“这、这、这是什么?” 白渔见惯不怪:“哦,你换一个就是了。” 他连忙换了把椅子,这次终于平安落座。 季砚心有余悸地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你在这里住得还……噗!” 茶水刚入口,他整张脸皱作了一团,连忙偏头吐了出来。 酸的!为什么会这么酸! 季砚抬头:“这茶……” 白渔同情地看着他:“这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口味随机,你很不幸随机到了不怎么好喝的口味。” 季砚:“……” 这个房间好像并不欢迎他。 他勉强交代了一下让她继续禁食的注意事项,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路过那面铜镜时,镜子突然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头冠!别让这么丑的头冠出现在我眼前!” 季砚:“……”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被一面镜子人身攻击。 这个房间果然不欢迎他! 在白渔笑眯眯的“再见”声中,季砚逃似的离开了这间房。 想了想,他转身又去了隔壁谢止房间。 这次他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像是早有人听见他过来了一般。 季砚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生怕又看到一个客房改造者。 但这间客房却干净极了。 干净到连一星半点房间主人的个人物品都看不见,仿佛根本没人住在这里。 和白渔简直两个极端。 几个极繁,一个极简。 “你在看什么?”谢止突然问。 季砚这才抬头看向谢止,就看到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季砚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谢止转身进屋:“是吗?我不觉得。” 从这小子不让他诊脉时,季砚就知道这小子很有些警惕心,便也不说什么,只跟进去把一瓶伤药放在了桌子上。 他道:“你像是有旧伤,如果信得过我就先用这丹药试试,信不过就算了。” 谢止也不说什么,直接把丹药收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 坐到季砚都想走了,谢止突然问:“你和你那位族兄关系不错的样子。” 季砚一怔,然后苦笑:“小时候是不错的,但后来几十年未见了,他又和本家关系不好……” 谢止手里晃着一杯茶,不紧不慢道:“据传闻,禹州季家和本家几十年未曾往来,是因为本家未曾救回季先的亲弟弟。” 季砚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半晌苦笑。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季先的弟弟才几岁,重病濒危,季先那时刚任家主,亲自抱着小弟弟求助本家。 本家族长亲自出手。 但季先那个小弟弟却再未出过那间药堂。 那时季先的父母刚离世没几年,小弟弟他又没守住,当场崩溃,大闹本家,甚至揪着族长的衣领让他还命。 哪怕别人都说季先的弟弟本就重病难治,但季先无法接受,从那之后就再未和本家来往过。 当年闹得这么大,不少人都知道。 也就是近些年,季先那边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季砚念着小时候的情谊,眼见着季先松动了些,趁着他大婚之际就代表本家来送贺礼了,期盼着能借此弥合他和本家的关系。 他转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谢止淡淡:“只是问问罢了。” 季砚看了他半晌,放下茶盏起身:“小子,有些话能问,有些话最好说都别说,特别是当着我兄长的面。” 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转身叮嘱:“你那伤要是实在撑不住,也信不过我,我可以为你介绍 其他人。” 谢止顿了顿:“多谢。” …… 另一边,白渔房间内。 陆辞霜从隔壁晃了回来。 她的灵体经过这些年的增强,已经能离开玉佩一段距离,正好够她去到隔壁谢止房间。 她回来就冲白渔道:“小鱼,谢止那小子绝对不对劲。” 白渔正研究着报时鸟,闻言茫然:“啊?” 陆辞霜:“他刻意借着你的关系住进季家就很不对劲了,我刚刚又听见他打听季先。” 白渔歪了歪头:“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把宅子要回来就好了呀。” 陆辞霜一噎:“好像也是……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直接穿墙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一颗头隔墙钻了回来:“小鱼小鱼!那小子偷偷溜出去了!咱们跟上去看看!” 白渔对着一颗头:“……” “快走快走!”陆辞霜催促。 于是师徒俩就这么悄咪咪溜了出来。 谢止的速度很快,白渔又不能让他发现,跟的很是艰难。 直到路过一处无人的院子。 陆辞霜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白渔一顿:“什么?” 陆辞霜伤感:“我好像在这里埋过一坛酒,还说过个几百年和萧疏一起喝呢,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白渔蠢蠢欲动:“那我挖挖看?” 陆辞霜为难:“那谢止……” 白渔说走就走:“下次再跟啦!” “好好好!”陆辞霜蠢蠢欲动。 师徒两个放弃的轻而易举。 白渔一头扎进了院子,跟着自家师尊的指引在院里一棵树下挖了起来。 挖了足足够一米多深。 她忍不住质疑:“您这是在埋酒,还是在埋尸啊!” 陆辞霜:“别废话,赶紧挖!” 又一会儿。 白渔惊喜:“还真有!” 她捧出了一个朱红色的酒坛。 陆辞霜欣喜:“酿成了,这么久一定酿成了!” 然后又是失落:“但是我这个样子,估计也喝不成了。” 白渔想了想,突然道:“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陆辞霜:“啊?” 于是,两刻钟之后。 陆辞霜满脸为难:“这样不好吧。” 白渔撒娇:“你坐下嘛!” 陆辞霜:“……” 她深吸口气,坐在了白渔临时用石头搭起来的祭台上。 白渔郑重地将酒开封,放在了祭台正中间。 陆辞霜:“……” 这不就是祭奠逝者来了吗。 白渔还在储物戒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把香。 陆辞霜:“……那哪儿来的香?” 白渔得意:“村里的大花祭奠她爷爷的时候,从她爷爷坟前昧下来的。” 陆辞霜震惊:“那怎么在你手里!” 白渔更得意了:“我给她展示过术法,她觉得我是山里的山鬼,就偷偷把这束香拿给了我,希望我能显灵。” 说完自己乐了:“嘿嘿。” 陆辞霜:“那你显灵了吗?” 白渔:“我给大花送了只好肥的野鸡。” 陆辞霜:“……”也行。 一旁,白渔把香点上之后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大花说只要点上香之后再哭灵,逝者的亡魂就能收到人间送来的东西了……” 说着,她酝酿了一下,嘴巴一瘪,呜呜地就哭了起来:“呜呜呜师尊你死的好惨哦,连想喝的酒都喝不到……” 陆辞霜:“……” 够了,真的够了,她已经不想喝了。 她起身正想让白渔停下别玩了,一抬眼就看到谢止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 白渔全然不知,还在呜呜哭着,十分投入。 陆辞霜沉默半晌,缓缓又坐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此时,白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无所知地回头。 正对上谢止复杂的神情。 两相对视。 谢止沉默片刻,“节哀?” 白渔:“……” 9. 第九章 谢止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诚然白渔的气息隐藏的很好,但谢止的神识有些异于常人,白渔刚跟在她身后,他便知道是谁来了。 谢止没怎么在意,他这一趟只是为了探查而已。 跟便跟吧。 他倒是有些好奇,他出来时半点气息都没泄露,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带着这么点好奇,他着意留心了一下远处跟着的人。 她一路上嘴巴都没停过,像是小声在自言自语。 ……有点吵。 但这细碎的声音在经过一处无人院落后渐渐停了。 谢止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没再跟上来了。 ……有点不太习惯了。 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谢止迅速探查完整个宅邸。 记下这里的地形后,他原本有更近的路可以回去,但不知为何,他不自觉绕到了那个院子。 算了,看一眼再走。 于是就目睹了白渔的癫狂行为。 太癫了,让他又多看了两眼。 于是就和回头的白渔对上了视线。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谢止沉默片刻,出于礼貌,试探性道:“节哀?” 白渔:“……” 一阵沉默之后,她决定先发制人。 白渔起身,气势汹汹质问:“你跟踪我!” 谢止:“……” 好一个倒打一耙。 谢止:“那对不起?” 白渔很大度:“我原谅你了。” 谢止:“……” 她居然还真敢应。 谢止跃下墙头,一眼又看到了树下一个大坑。 对比一下那坛酒的大小和坛身上的泥土,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面前的少女刚挖的了。 他困惑:“你在这儿挖酒?” 所以刚刚跟到半路突然不跟,是挖酒去了。 ……好能半途而废的一个人。 白渔还以为这人在质疑自己偷酒,强调道:“这是我师尊埋的哦。” 谢止闻言心中疑惑。 这宅子四百年前是萧疏尊者的,四百年后是季家的,白渔的师尊何时在这里埋的酒? 是和季家有渊源?还是和四百年前的萧疏尊者有旧? 疑惑一闪而逝,谢止并不准备深究。 总归他住进季宅也不是为了这个。 他看了看天色,道:“再过一刻钟,这里会有府兵巡查,你要是不想被盘问,就在那之前离开吧。” 说罢,他脚尖一点,自己已经先行离去了。 白渔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他怎么知道府兵的巡查路线?” 陆辞霜哼笑:“所以我才说他目的不单纯,刚住进来就探查人家府兵的巡逻路线,呵。” “哎呀不管了!” 白渔抱起酒坛:“咱们也走!” 她美滋滋:“等禁食期结束了我替您尝尝,我还没喝过酒嘞!” 陆辞霜气得哇哇叫:“白渔!你敢动我的酒!” …… 第二日,白渔一早就兴冲冲出门,要见识一下她心心念念的大城市。 一路上,她看见这个也好奇,看见那个也觉得稀罕,刚走出一条街,林林总总就买了不少小玩意,乐得两旁的商户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财神。 直到路过一家铁匠铺。 沉重的打铁声从里面传来。 白渔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眼神就定住了。 那间不大的铁铺,唯一的锻造炉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短打的女子,一群五大三粗的铁匠神色各异的围在她身旁,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那女子眉目冷淡,似乎所有话语都没入耳,只专注看着炉里的铁块。 片刻之后,她似乎觉得到时候了,抄起铁钳夹起通红的铁块放在了铁砧上,右手的小锤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一锤就狠狠砸在了铁块上。 这一锤砸熄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一时间所有铁匠都只顾得上紧盯她的动作。 白渔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见没人理她,她自顾自地坐在了门槛上,兴致勃勃看别人打铁。 一锤,又一锤。 白渔只能看个热闹,但陆辞霜是有见识的,她看了一会儿,疑惑。 “这姑娘是有些锻造功底的,但不像是炼器师,炼器师很少去这种凡人铁铺。” 没一会儿,一把长刀在女子手里成型,女子熟练的反复几次回炉后,将粗胚扔回了铁砧上。 她冷淡道:“打磨就交给你们了,我今天就干到这里。” 周围的铁匠们回过神,连声应:“好、好,这……今天谢谢您救场。” 女子随手擦汗:“谢就不必了,我拿钱干活而已,下次有活老地方找我。” 一旁的铁匠连忙递上准备好的荷包:“我明白,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这……刚刚有些不中听的话您多担待。” 女子没再说什么,接过荷包颠了颠,摆摆手朝外走。 她从白渔身旁经过,低声道:“借过。” 白渔侧身,看着她大步走远。 回头再看,那群铁匠正围着那把长刀粗胚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白渔凑上前问:“大叔,刚刚的人是谁啊?” 被叫住的铁匠大叔有些不悦。 转头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勉强道:“我也不知,我们遇到了个棘手的单子,另一个铁匠铺的伙计就推荐我们去找她,说这是个修士,但愿意接铁匠铺的单子,这……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个骗子呢。” 白渔点头,出门的时候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却已经不见了。 她倒也不怎么遗憾,自顾自又逛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天,从城东直接逛到了城西。 路过一条街时,陆辞霜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记忆,突然兴冲冲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火锅店,让白渔一定去看看。 压根也没想起来白渔还不能吃东西。 白渔按她的指路一路找过去,站在师尊所说的那家羊肉火锅店门口,却只见上面硕大的两个字是“布庄”。 白渔狐疑:“您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陆辞霜斩钉截铁:“这可是我每次去找萧疏时都会吃的店,怎么会找错!” 白渔想了想,直言:“那可能是店主早就死掉了,四百年了呢。” 是啊,物是人非。 到了旧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旧的人了。 陆辞霜有些伤感。 白渔见状安慰:“您别伤心啊,人终有一死的,您看您不也死过一次吗,只不过是没死透而已。” 陆辞霜:“……” 她这下不止伤感,还郁闷了起来。 见自家师尊情绪不佳,白渔也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师尊最近有点阴晴不定了。 她叹了口气,师尊真难带。 夜色渐渐降下,师尊不搭理她,她就自己逛了起来,很快在一家酒楼下看中了一个小孩手里的草蚱蜢。 她蹲在小孩哥身旁看了会儿,甚至试图加入。 小孩哥把手一缩,警惕地看着她。 白渔摸了摸鼻子,拿出符箓试图交易:“我用这个换你的玩具好不好?这是我自己画的平安符哦。” 小孩哥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白渔加码:“那再加一张,这张是防御符哦,有坏人打你它会保护你。” 这次小孩哥犹豫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同意了交易。 白渔拿着草蚱蜢爱不释手。 “小姑娘。” 楼上突然传来喊声。 白渔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只见白日里那位打铁的姐姐此刻正倚在窗边唤她,她换了身青色大袖,眉宇间酝了层醉意。 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要上来喝一杯吗?”她举起酒壶示意。 “好呀!你等我啊。”白渔想也没想,噔噔噔跑进了楼。 青衣人摇头失笑。 不一会儿,小姑娘从楼梯口出现,不客气地坐在了她对面。 她眼睛亮晶晶:“道友姐姐!” 这什么怪称呼。 她原本只是偶然低头,看到白日铁匠铺里见过的小姑娘用明显上品的符箓换一只草蚱蜢,觉得有趣,一时心血来潮邀她上来。 没想到上来就更有趣了。 她道:“我叫沈观月。” 白渔大声:“观月姐!” 沈观月把酒壶往前推了推:“要喝一杯吗?” 白渔伸手正想去拿,但想到什么,手一顿,神情透露出一丝为难。 沈观月想了想,觉得这小姑娘估计是看到了她在铁匠铺赚钱,以为她过得拮据,不好意思喝她的酒。 她解释:“我去铁匠铺接活是因为我兄长不许我喝酒,收走了我的钱,我专门去赚酒钱的,你放心喝。” 白渔却还是为难,小声道:“但是我中过毒,丹师让我禁食两日……等等。”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欢呼:“我就是两日前这个时候中的毒!过了两日了,来!喝!” 沈观月哈哈大笑。 陆辞霜:“……” 她弱弱:“……小鱼,你没喝过酒呢。” 但什么都挡不住过了禁食期且正上头的白渔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辣的斯哈一声。 沈观月止不住笑:“我让他们给你上一壶果酒。” 白渔:“那我都尝尝?” 沈观月觉得这姑娘真的太对她胃口了:“那多要几壶,今天让你尝个遍。” 两个人一时间在这里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于是,等谢止久等不到白渔回家,不放心的一路从城东找到城西时,见到的就是两个醉鬼。 两人的小酒盏已经换成了大酒碗,甚至连桌子都不用了,就这么坐在路边,你一碗我一碗的喝了起来。 白渔拍着沈观月的肩膀:“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对,我养在山谷里的猴子……” 话未说完,耳边叮当两声。 两人一低头,就看到放在面前的粗瓷碗里被好心人扔了两枚铜板。 白渔:“……” 沈观月:“……” 白渔喃喃:“我们被人当成叫花子了欸。” 沈观月摇头晃脑捡起两枚铜板。 她看了会儿,突然道:“这两个铜板还够咱们再买碗酒吧。”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就要回酒楼再战。 谢止:“……”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现身拦住了白渔。 沈观月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眼神一厉,伸手将白渔护到身后:“你要干嘛?” 谢止:“接人。” 沈观月正想说谁认识你,就见白渔从她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冲谢止挥手:“早上好~” 谢止:“……” 都大晚上了还早上好。 看来醉得不轻。 他叹气:“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渔:“那观月姐和我一起走。” 沈观月迷迷瞪瞪点头。 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谢止想着干脆把两人都带回去算了。 “不必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谢止转头,就见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不知从何处出现,他冲谢止温和笑道:“舍妹我先带走了。” 谢止眯了眯眼。 一旁,白渔听到有人要带走沈观月,不可置信探出了头。 没看清人,她就指挥谢止:“谢止,攮死他!” 轮椅男人:“……” 谢止:“……” 他冷静解释:“她醉了。” 说罢直接伸手捂住白渔的嘴。 醉鬼没资格说话! 10. 第十章 白渔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捂着脑袋醒过来。 刚睁眼,就见陆辞霜翘着二郎腿飘在她身边,幽幽问道:“酒好喝吗?” 白渔回味了一下:“还可以欸。” 陆辞霜当场脸色一变,凶神恶煞:“好你个白小鱼!出岛才几天,你就给我当酒鬼!” 也就是她现在没有实体,不然非得提着这丫头的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见小丫头还想狡辩,陆辞霜一眯眼:“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萧伯伯叫醒,让他来听你说道说道?” 白渔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陆辞霜见状哼笑。 这丫头现在看起来顽劣,小时候更是无法无天。 在山里上天入地的,连狼崽子都敢偷回家养。 几人时常被这丫头折磨的焦头烂额,偏偏她还不服管。 但很神奇,这丫头从小就怕萧疏那张冷脸。 分明萧疏那家伙连句重话都没对小鱼说过,但只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老脸放在那儿,小丫头玩得再疯都不敢造次了。 因此没少被他们强行叫醒救场。 一直到现在,“萧疏”这个名字在小鱼这里还是威慑力十足。 见小丫头老实了,陆辞霜师尊瘾大发,逮着她又好好教训了几句。 一直说的小姑娘一张脸皱巴巴的,这才心满意足放过她。 趁着白渔洗漱的时候,陆辞霜道:“昨夜是谢止送你回来的。” 白渔刷着牙含糊不清:“我不记得了。” 还是个喝断片的。 陆辞霜摇头,又道:“他送你回来之后,又半夜偷偷出门了,这次隔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回来,他肯定有猫腻!” 白渔出主意:“那等他下次半夜出门,咱们再偷偷跟一次。” 陆辞霜喜上眉梢:“那这次可不能半途而废。” 白渔:“……” 上次好像是你半途而废的吧。 白渔收拾好自己出门,出去前特意看了一眼隔壁,发现谢止已经不在房内了。 于是转头去找季砚,想问问他禁食期结束后,她还有没有忌口。 陆辞霜嗤之以鼻:“有忌口你就不吃了?” 白渔想了想,认真:“我可以一边吃一边祈祷,让神明宽恕我的贪念。” 陆辞霜:“……” 走到正厅,两人却发现季砚和季先这两兄弟又吵起来了。 好人现在就应该转头走开,以免撞见了尴尬。 但白渔决定先当一会儿的坏蛋。 于是师徒两人默契地绕到了窗后,悄咪咪听了起来。 季先率先发难:“……季墨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季砚冷哼:“是你在侮辱我!” 季先气笑了:“我侮辱你?这次婚宴来访的宾客里同为丹药世家的不少,青年才俊更是不少,我让你顺便给他们讲个道,这叫侮辱你?” 季砚冷笑:“青年才俊?现在什么人都配叫青年才俊了吗?我给他们讲道?那群蠢材能听懂多少?” 季先好半晌没说话,听起来是没招了。 好一会儿,他有些荒唐地问:“你不准备为那些青年才俊……得,你说不是才俊就不是,你不准备为那些年轻人讲道,但你准备开坛为禹州城的普通百姓讲些医药常识?” 季砚:“正是。” 季先:“那你觉得他们又能听懂多少?” 季砚:“我只讲些通俗医药常识和急救办法,他们能听懂多少都算受益,总比对着那群蠢材对牛弹琴强。” 季先气笑了。 半晌,他叹口气:“墨知,你有些天真了。” 他一针见血:“禹州城里的普通百姓各个都在为生计奔波,没空听你讲学,他们也不认识你季墨知,你的名头在他们中不好使的。” 季砚:“我先试试再说。” 季先摇头:“你这些年真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了,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硬。” 季砚不满:“你这是偏见。” 季先冷哼:“偏见?墨知,总有一天你这份天真会让你栽个大跟头!” 季砚觉得他哥这是在故意给他泼冷水,气得甩袖就走。 季先看得直皱眉。 白渔在外面听得聚精会神,见里面没动静了,悄咪咪地就想溜走。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家主!家主您看这个!” 季先皱眉:“慌慌张张做什么?” 来人声音急促:“属下失礼。” 原来是下属。 看来是公事。 没吵架的热闹听,白渔不爱听公事,转身就想走。 刚一动弹,里面那个下属却声音一利:“谁!” 话音落下,脚步便飞快朝白渔这边靠近。 陆辞霜急了:“小鱼!” 白渔挑了挑眉,随手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隐匿符。 好耳聪目明的一个下属,看来季先手下也是能人不少。 那下属飞快打开窗户,凌厉的眼神往外扫视。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家主紧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下属皱了皱眉,终究关了窗,摇头道:“可能是属下听错了。 季先按了按眉心:“不怪你们,是我最近太草木皆兵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下属笑:“也有可能是家主娶亲在即,太激动了。” 季先笑了一声:“行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下属反应过来:“对了,我想让家主看看这个。” 说着,他取出一张符箓。 那一瞬间,白渔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是她的符箓的气息。 白渔站在窗外歪了歪头。 这个人……为什么拿着她的符箓。 窗内,季先接过符箓,凝眉:“这符箓……” 下属接话:“没有符头符脚,只画了符胆,但却能被完整激发,是不是和家主几个月前得到的那枚符箓一样?” 陆辞霜一惊:“几个月前?小鱼,这季先怎么拿到你的符箓的?” 白渔没说话,只继续听。 季先若有所思:“几个月前,一个游商把那符箓送到了我手上,据那游商所说,他是从出海的渔民手里买回来的。” 他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符箓,两相对比,手法几乎一样。 省略了符头符脚,只画了符胆。 季先:“我派人去游商所说的海边探查,渔民只说是住在海岛里的山鬼赐予他们的符箓,保他们海上平安。” 下属皱眉:“应该是隐居在海岛上的修士,被无知渔民当成山鬼。” 季先惋惜:“可惜海上海岛太多,那渔民也是从其他渔民手里买回来的,探查起来耗费时间,我又成婚在即,只能先把人手撤回来。” 他转头问下属:“你这个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属:“我偶然从一个小孩手里看到的,那孩子说是昨晚一个姐姐给他的,用这个换了他的草蚱蜢,我就买了下来。” < p>季先皱眉:“符箓换蚱蜢?” 下属不管这些,只自顾自激动:“家主,很有可能是画符的那位修士出山了啊!您不是想招揽这符师吗?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说罢又觉得可惜:“但那孩子太小了,也不记得给他符箓的修士长什么样。” 季先疑虑:“怎么这么巧就来了禹州城?” 下属笑道:“说不定就是来参加家主的成亲大典的。” 季先还是眉头不展,疑虑很重的样子。 下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家主,您这几年是怎么了?突然开始招揽修士不说,还总是心事重重……” 季先回过了神,转移话题:“没,我只是觉得这符箓的主人绝对资质非凡,不一定愿意被我们招揽。” 下属:“成不成先试试再说。” 季先:“那你就先替我在禹州城找人,找到后千万以礼相待。” 下属高兴的领命而去,季先却在屋内沉默很久。 半晌,只长叹了一声。 白渔悄无声息地离开。 路上,陆辞霜很是凝重:“季先要招揽你?甚至几个月前就查过你?” 她想了想,猜测:“应该是你送给岛上渔民的平安符流传出去了,但季先在禹州,又背靠大家族,有必要跑这么远招揽修士吗?” 她问:“小鱼,你怎么看?” 白渔驴唇不对马嘴:“为什么叫我山鬼啊?” 陆辞霜:“啊?” 白渔:“我很早就想问了,岛上有些渔民为什么叫我山鬼啊?大花也觉得我是山鬼。” 陆辞霜:“……” 其实是因为她。 白渔更小的时候,她生怕深山里养不活她,就让傀儡十三抱着小孩下山,想让山下的渔民收养小鱼。 怕吓着村民,她特意让十三穿了身兽皮衣服。 谁知十三刚到村子,正好碰到渔霸闹事,十三护主本能被触发,两下就把渔霸扔进了海里。 那些村民见十三穿着一身兽皮,还从山上下来,当场下跪口呼山君。 这下也别想收养的事了。 灰溜溜又回了山上。 后来,白渔再大一点,随着十三下山,村民就把跟在“山君”身边的小姑娘叫做“山鬼”。 她转移话题:“小鱼,我觉得这季家不对劲,你要不要先搬出去,等季先成了亲咱们再直接找来要房?” 白渔摇头:“我还想看看谢止要干什么呢。” 陆辞霜犹豫:“那就先跟踪完谢止,再搬出去?” 但接下来一连几天,谢止都老实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等的白渔都不耐烦了。 直到这天,听闻季砚想搭建个合适的场地开坛为普通人授课,但不想用族兄的人手,谢止突然主动提出帮忙。 白渔立刻跟上。 兴冲冲跟去了季砚口中的场地,只见一地乱七八糟。 而她几天前见过的沈观月,此刻正单手抬起一根巨大的横梁,毫不费力地就搭在了那破了个洞的房梁上。 她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季砚:“老板,今天还有什么重活吗?没有我就下工了啊。” 季砚显然也被这手惊住,半晌,道:“这就是最重的活了。” 沈观月挑眉,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白渔走过去,小声问:“这是?” 季砚回神:“哦,这是我请的工匠,便宜又好用。” 沈观月神情自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我来打工了。” 白渔:“……观月姐你怎么又在打工了?” 11. 第十一章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在这乱七八糟宛若建筑废墟的地方点起了篝火。 季砚对月吟诗:“山水一程,有幸相逢啊!敬相遇!敬自己!” 白渔:“……” 有点像那种人到中年会发的朋友圈文案。 沈观月在旁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留下来听你矫情,给不给我算工钱?” 谢止的回应更是干脆,他直接起身就走了,淡淡留下句:“我去找找有没有吃得,你念完也该饿了。” 季砚:“……” 他悻悻收回了手,自己干巴巴一个人把杯子里的水喝了。 沈观月更是鄙夷:“连杯酒都没有。” 季砚恼火:“谁家正经上工还带酒啊!” 白渔从一旁探出脑袋:“我早就想问了,季家在禹州城的门面铺子应该不少吧,你想开坛,怎么还跑到这郊外来啊?” 季砚看她一眼:“这地方以前是慈幼院,后来荒废搬迁了,我把这里修起来,说不定以后还有人用得到。” 白渔肃然起敬:“你居然真是个好人啊!” 季砚:“……” 什么叫居然真是好人? 他哼笑一声:“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当然是……” 他一本正经:“以我季砚的知名度,城里那些院子商铺未必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沈观月:“……” 白渔:“……” 他还真是相当的自信。 白渔欲言又止了片刻,贴心道:“你开心就好啦。” 语气非常的包容了。 季砚正想问她什么意思,谢止已经提着食物回来了。 白渔见他采了好多红红的小果子,兴致勃勃:“这是什么?” 谢止:“不知道,我以前经常吃,酸酸甜甜的,涂在烤肉上入口会有微微发麻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白渔捻起一颗就要尝尝。 季砚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他看着谢止,神情一言难尽。 “你以前经常吃?”他问。 谢止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他夺过白渔手中的果子:“这玩意就是一种迷药的原材料啊!入口发麻是吧?那就对了!那不叫别有一番风味,那是你的舌头被麻痹了啊!” 他看着谢止难以置信:“先是毒菌子,又是毒果子,你平时都是这么吃的吗?你没被毒死真是命大啊!” 谢止恍然:“怪不得我吃过之后再打架有时候都感觉不到痛了,原来如此。” 季砚:“……” 这家伙绝对是下面有人才能活这么大的。 最终挑挑拣拣,谢止拿回来的果子居然只有一半是能吃的。 季砚为他输了个大拇指:“人家专门找毒药材的都没你这一趟找到的多,你也是能凭这本事发家致富了。” 说着,丢给谢止一瓶丹药:“拿着,解毒丹,你以后千万别把自己给毒死了!” 谢止接过丹药,手指微微摩挲,神色莫名。 吃完这一顿干巴巴的果子,几人结伴回城。 沈观月进了城门就和他们告别了,边走边抛着手里的荷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赚够喝酒的钱了。 到了半夜,白渔睡得正香,陆辞霜突然就把她叫了起来:“别睡了别睡了!小鱼醒醒!” 白渔迷迷瞪瞪睁开眼:“……怎么了?是房顶又漏水了吗?我让十三去修……” 话没说完迷迷瞪瞪又要闭眼。 陆辞霜:“……咱们现在不在岛上了,你快起来,谢止那小子又出去了!” 白渔一下睁开了眼,慌慌张张就要跟出门。 出去之前她却一顿,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把伞。 正是沈叔叔那把撑起来就会让人忽略自己的伞。 陆辞霜疑惑:“你带它干嘛?” 白渔若有所思:“我上次跟踪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其实是已经发现了我的。” “哎呀不管了,以防万一!” 于是一人一魂就这么鬼鬼祟祟跟在了谢止身后。 他这次直接横穿了整个院子,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然后就蹲了下来,似乎在地上画了什么。 白渔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 他足足画了有半个多时辰,期间巡查的府兵几次路过,他都是在府兵到来之前就先潜伏了起来,府兵走后他又继续。 看来是已经把府兵的巡查路线摸得很熟了。 白渔困得要死,撑伞站着都直打瞌睡,迷迷瞪瞪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终于,陆辞霜唤她:“小鱼,那谢止要走了。” 白渔清醒了一下,迅速闪到树后。 远处,谢止起身,像是终于画完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渔没走,她跟了这么久,又困得要命,这次一定要看个究竟。 但走到方才谢止站过的地方,却见地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 陆辞霜突然说:“你注入一点灵力试试,不要多,免得被他察觉。” 白渔就挥出了一道灵力,很细微,像一阵微风,又像是此地的灵力浓度突然浓了这么片刻。 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在白渔脚下微微发亮,显露出痕迹。 但只一瞬,又迅速熄灭。 自古符阵不分家,白渔这个符师看到了阵法的痕迹,稍微精神了一点。 陆辞霜更是一针见血:“寻魔引踪阵,探查魔气的阵法,而且这只是个小阵,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宅子里还会有五个一模一样的阵法将这宅子覆盖,之后但凡有魔族进入,画阵的人都会有所感应。” 白渔睁大眼睛:“谢止帮季家画阵法防魔族吗?他做好事不留名?” 陆辞霜思考了片刻,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道:“小鱼,你再找找这宅子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阵法。” 白渔也不困了,撑着伞就在这宅子里转悠了起来。 转悠到后半夜,师徒两个又在西北角找到了个一模一样的阵法。 陆辞霜摸着下巴:“已经画了两个啊,他之后肯定还会再画。” 白渔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是被魔族追杀着的,猜测:“是怕魔族再追过来?” 陆辞霜:“那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周章,这可不是个小阵法,虽然只是覆盖一个宅子,但画一次也够那小子耗费一半灵力了。” 白渔揉着眼睛:“好困啊,明天再说吧。” 说着歪歪斜斜走回了房间,一头栽在了床上。 之后两天,白渔又目睹谢止画了一次这阵法。 而这次画完之后,谢止捂着胸口好半天起不了身,差点儿被巡查的府兵发现。 白渔若有所思:“他的旧伤还没好吗?” 陆辞霜也皱眉:“他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一个修士,什么伤这么久了还好不了?内伤吗?” 但白渔很快就没空想谢止的事了,因为这天她刚起床,就被季砚邀请去他开坛的道场里帮忙。 季砚很诚恳:“我这次出门没带人手,兄长的人又都在忙成亲的事,我也不好麻烦他,只能请你们帮忙了。” 白渔好奇:“还有谁?” 季砚:“你、谢止、还有上次我雇来的沈姑娘,勉强应该够了。” 但看他神情还是怕不够的样子。 白渔震惊:“来听你讲 道的人这么多吗?” 季砚笑:“其实还没开始招人。” 白渔:“……那你在担心什么?” 季砚自信:“我每次开坛讲道,基本都是座无虚席,最少也会聚集上千人,咱们四个其实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白渔看着他自信的表情,问:“那你准备怎么招人?” 季砚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等会儿直接去最繁华的街道说季砚开坛了,下午怕是就要一座难求了。” 白渔:“……” 她上前拍了拍季砚肩膀:“那你加油。” 季砚不明白这有什么加油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 这并非是他盲目自信,而是以前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 他虽出身丹师世家,但自幼拜入丹衍宗,成名至今,但凡开坛,甚至其他宗门的修士都会蜂拥而至。 那些精心准备提前发帖的讲道自不必说,有时候他心血来潮只说明日讲道,到了第二日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在说大话。 带着这样的自信,几人站在了禹州城最繁华的凡人坊市内,立了块季砚开坛的牌子。 季砚亲自招揽人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但条件有限,季砚也不挑。 他嘱咐:“等会儿你们维持好秩序,别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于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他们立起的牌子上只停了一只乌鸦。 白渔朝那只乌鸦吹了口气,问季砚:“所以踩踏在哪儿?” 季砚:“……” 他一副三观崩裂的表情:“不应该啊……” 这时正好路过一个大娘,季砚也顾不上矜持,立刻问:“大娘,季砚开坛讲道,您……” 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季砚?谁是季砚啊?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娘干活。” 季砚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原来兄长说的没错。 真没凡人认识他季砚。 看着季砚那副天崩地裂的表情,白渔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说罢,她拉住了百无聊赖的沈观月,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沈观月震惊看了她一眼,在她坚定的点头中,一言难尽地走了。 谢止偏头问:“她去哪儿了?” 白渔神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一刻钟后。 白渔扶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桶,桶里满满的都是白皮鸡蛋。 她拿着油纸卷成喇叭状,大声道:“听讲道送鸡蛋啊!听讲道送鸡蛋!都过来看一看啊都过来瞧一瞧!咱们进门就送两颗鸡蛋,听完双倍啊!数额有限,先报名先得!” 鸡蛋两个字一出,人群顿时蚂蚁一般涌了上来。 白渔一手喇叭一手叉腰:“别急别急啊,咱们排好队,都有都有啊!” 说罢看了眼愣住的三人,恨铁不成钢:“愣着做什么?给我维持秩序啊!万一发生踩踏事件了怎么办!” 季砚喃喃:“……我还不如,鸡蛋。” 白渔一喇叭敲在了他的头上:“没看他们两个都在干活吗?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 季砚:“……” 堂堂丹师天才忍气吞声去维持秩序。 于是只一盏茶的功夫,在鸡蛋的号召之下,名额直接满了。 禹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沈观月举着鸡蛋桶在前面走着,后面全是要去听讲道领鸡蛋的人。 很是壮观。 ……人比他在宗门开坛的时候来得都迅速。 季砚站在最后,喃喃:“我还不如鸡蛋……” 谢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12.第十二章 “这是你的鸡蛋,拿好啊!” “这是你的,大娘慢走啊!” “对对对,这个是你的,大爷你数数啊!啊?不会数数……” 一个时辰的讲道结束,大爷大娘们饿虎扑食一般涌向摆在门口的大桶鸡蛋。 堪称壮观。 白渔站在桶前,气沉丹田,丝毫不慌,显然是对此情景早有准备。 她右手捡鸡蛋,左手点人头,有条不紊。 颇有几分大将风范。 季砚刚讲完课就被抛弃,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怎会如此…… 他们刚刚听课的时候不是还听得很认真吗? 他还以为自己卓越的讲道能力已经在这一个时辰中征服了他们,能让他们放下鸡蛋而选择自己了。 谢止搬着一桶新的鸡蛋路过,见他傻愣着,皱眉:“去帮忙啊,没见那位沈姑娘都在帮忙捡鸡蛋吗?白渔都快忙不过来了。” 季砚看过去。 只见大门处,白渔正在一群大爷大娘中上演极限控场。 她双手舞出残影,声音洪亮:“别急别急,我都记得呢,拿完你的拿你的,拿完你的拿你的!我心里有数!我能把控!” 季砚:“……” 他抹了把脸,也顾不上难过,挤上前就要帮忙。 笑死,压根挤不进去。 他站在一群为鸡蛋疯狂的人群后,高呼:“我是发鸡蛋的!让我进去!我能帮你们发鸡蛋!” 无人在意他。 柔弱的丹师被一群凡人裹挟其中,挤来挤去,一时间发髻也乱了,衣服也歪了。 谢止在人群外看得直摇头,终于出手将他从人堆中捞了出来。 季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 再看白渔,只见她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显得兴致勃勃,意犹未尽。 季砚:“……” 好可怕的人。 终于晕头转向的把人都送走了,季砚瘫坐在地上,一时间连难过都顾不上了。 反而是谢止特意走到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他看着他,道:“丹师季砚在修士中一呼百应,讲道一座难求,现在在凡人中还比不上一颗鸡蛋,是不是觉得很不解?” 季砚沉默片刻,抬手搓了搓脸。 他低声:“我说要为凡人讲解草药常识和急救知识,兄长笃定我会碰壁。” 他苦笑:“看来是他说得对。” 谢止轻笑一声:“在修士中你是丹师季砚,你的丹药能活命,你的讲道是他们在道途上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起身:“但凡人不认识丹师季砚,你的讲座不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可一颗鸡蛋会给他们今天的晚饭添道菜。” 季砚抿着唇不说话。 他低声问:“那我做这些是不是都没有意义?” 沈观月在一旁不耐烦:“没意义你就不做了?” 季砚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也不能算没用吧,若有朝一日,听过我讲这些的人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讲的东西能被他们用上一分,那就是救了一条人命。” 他起身,振作精神:“我再去准备几筐鸡蛋去!” 几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沈观月沉默片刻,道:“居然不是个装样子。” 白渔喃喃:“他居然真的是个好人啊。” 是啊,谢止想。 居然真的是个好人。 …… 当天晚上,刚到下半夜,白渔又被陆辞霜叫醒了。 陆辞霜:“小鱼小鱼快起来!那小子又开始了。” 叫了半天,白渔披头散发像鬼一样坐了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陆辞霜。 陆辞霜被她看得发毛,心里也发虚了起来,警惕:“你这么看着为师做什么。” 每次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她就会开始自称为师。 白渔的声音幽怨的像鬼一样:“师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陆辞霜:“这、这……” 这了半天,她又理直气壮:“你不是也很好奇他要做什么吗?前几天你还跟的很开心呢!” 很有说服力。 但白渔是个很容易就能半途而废的人。 她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倒头又躺了下去:“算了,还是睡吧。” 陆辞霜:“……” 结果躺了没几分钟,她自己又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拿出油纸伞,游魂一般出了门。 陆辞霜:“……你不是说要继续睡吗?” 白渔:“我有自己的节奏。” 节奏大师如是说。 陆辞霜:“……” 这次她们出来的太晚,白渔在宅子里转悠了几圈,才终于找到谢止。 白渔就这么站在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几步之外,谢止依旧在画着阵法,只是这次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看着手下画了一半的阵法迟迟没有动笔。 陆辞霜看看那小子,又看看白渔。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她这么多年把这丫头养大的经验来看,现在这丫头这么平静,八成是正在憋个大的。 果不其然。 白渔就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不耐烦,抬脚就走了过去。 在油纸伞的气息遮掩之下,她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谢止丝毫没有察觉。 “不知道怎么画了?”她突然出声。 谢止:“!!!!” 他猛然回头,那一瞬间的神情凌厉到恐怖。 回头的瞬间,长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上。 但没有任何气息,哪怕他的神识扫过,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 他薄唇紧抿,再次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次,他看到白渔正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他。 仿佛她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他没发现,只不过是因为他耳不聪目也不明。 他皱了皱眉头,手上的长枪并没有松开。 白渔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疑惑:“你到底还画不画啊?不画我来帮你画?” 说罢,她很是助人为乐的取出自己的符笔,跃跃欲试:“上次见你画过寻魔引踪阵之后我特意去学了一下,我应该会画哦。” 上次。 她甚至不是第一次跟踪他,而他没发现。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自己画阵,而他全程未发现。 他还以为……她只在月下发癫那次跟踪过他,之后就放弃了。 谢止的视线缓缓落在了那把油纸伞上。 白渔不耐烦了,“要不要我帮忙嘛。” 谢止伸手拦住了她:“你……这不是你该招惹的事。” 白渔眨了眨眼:“但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宅子了啊,你是在我的宅子里乱涂乱画欸。” 她有理有据。 谢止闭了闭眼,知道她这是不搞清楚不罢休了。

他道:“跟我回去,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现在,府兵马上就要来了。” 白渔:“但是你这都画到第四个了,放在这里半途而废多可惜。” 谢止:“……” 她甚至知道自己画了四个寻踪阵。 白渔跃跃欲试:“来,我替你打伞,快点快点,速战速决,我还要睡觉。” 于是,谢止就这么在白渔灼灼的视线中如芒在背地画了起来。 在这种压力之下,方才让他觉得滞涩的笔触居然也顺了起来。 期间府兵路过他们一次,谢止想隐匿起来,却发现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谢止心里沉了一下。 好厉害的法器。 也不知是哪位炼器师的杰作,这般霸道的法器,几乎是暗杀利器,炼制者想要用它做什么可想而知。 心事重重画完了第四个寻魔引踪阵,一刻钟后,两人坐在了白渔的房间里。 铜镜对白渔大半夜的带回来一个穿夜行衣的男人这件事表达了万分的不满。 谢止强行忽略掉一个铜镜在骂他这件事,回头看见房间内的陈设,又沉默了。 她家不是偏僻到连人族魔族打仗的消息都没传进去吗? 为何看起来一张椅子就值他全副身家的样子。 看着谢止僵硬坐下,白渔托着下巴笑眯眯问:“所以你画那些阵法要做什么?怕追杀你的魔族跟过来吗?” 谢止看了她片刻:“你真的要知道?” 白渔幽幽:“你觉得我半夜不睡觉是在陪你玩吗。” 谢止沉默片刻,突然取出一枚丹药放在了白渔面前。 白渔好奇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她不会炼丹,但她从小接触萧疏。 她困惑:“有点像季砚的还生丹啊,等等……” 她又嗅了嗅,皱眉:“好重的血腥气。” 陆辞霜则是直接冷下脸来:“这丹药不对。” 白渔抬头看他。 谢止声音缓缓:“这是魔族无归阁的东西。” 无归阁? 这不是她刚遇到谢止时,被他们杀掉的那个魔族身上带着的信里提到的名字吗? 好像是个养死士的地方什么的。 谢止淡淡道:“无归阁用这种丹药,配合特殊的心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培养出实力强大的死士。” “这丹药就是那心法的核心,它能以消耗服用者寿命的方式强化服用者经脉,让其不至于被过于霸道的功法撕碎经脉。” 白渔想到了她在信里零碎看到的信息。 ——月余之前,本部丹药被毁…… 她抬头:“是你毁了他们的丹药?” 谢止轻笑一声:“没错。” 他点了点那丹药:“这丹药和还生丹很像,是吧。” 白渔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才接触的季砚?是季砚创造了还生丹。” 谢止:“我确实是因为你中了毒才抓他回来,遇见他是意外。” 白渔哼笑:“但跟着他来禹州城就不是了。” 谢止承认:“对,这丹药脱胎于还生丹,我想试探一下这丹药和他有没有关系。” 白渔:“那结果呢?” 谢止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他是个好人,做不出这种事。” 不知道为什么,白渔居然松了口气。 谢止转头,淡淡道:“但他这位兄长却未必。” 13.第十三章 季砚的兄长,那位没几天就要成亲了的准新郎官。 白渔沉默片刻,纠结了起来:“新郎官要是真犯事儿了,那未来新娘子会不会很伤心?” 一脸的愁容,很是担心的样子。 谢止:“……” 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听了半天就只担心新娘会不会伤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隔空共情到了陆辞霜的无奈。 白渔转着手里的杯子:“你为什么会怀疑季先?虽然这丹药脱胎于还生丹,但季先和季砚都几十年没见过面了吧,就算不怀疑季砚,也怀疑不到他一个几十年未见的兄弟吧?” “还是你在这府邸里发现了什么?” 谢止看了她一眼,摇头:“不,季府没有任何异样,我对季先的怀疑,源自无归阁。” 白渔眯了眯眼:“你是无归阁的人?” 她想到了那封被她大略看过一点的信。 ——本部丹药被毁,损失惨痛…… ——无归阁死伤惨重,四阁主尸骨无存,皆因暗部一死士叛逃…… 她恍然:“你以前是魔族那个无归阁里的死士,然后杀了一个阁主叛逃了,叛逃之前还毁了他们的丹药,对不对?”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谢止既然决定要说,就没想过隐瞒些什么,只淡淡点头。 白渔得到肯定,喜滋滋自我夸赞:“我可真是个天才,这都能串起来!” 谢止:“……” 陆辞霜:“……” 白渔又问:“你不是人族吗?为什么会在魔族当死士?现在修真界的就业形势已经严峻成这样了吗?” 谢止忍无可忍,“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正常人是不会自愿选择当死士的?” 白渔飞快认错:“那对不起!” 谢止:“……” 他无奈:“我小时候就成了魔族的俘虏,后来被选进了无归阁。” 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终于从魔族逃脱。 在离开无归阁之前,他就一直在查死士们服用的丹药。 他查清了两件事。 第一,那些丹药与当年令丹师季砚名噪一时的还生丹极为相似,几乎就是脱胎于还生丹。 只不过还生丹能令断脉再生,这丹药却是消耗人的寿命让经脉适应狂暴的心法。 几乎是在还生丹出世不久,这丹药就出现在了无归阁。 所以当初谢止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其实是丹师季砚。 他怀疑是丹师季砚为魔族制造的这丹药。 第二,那些丹药其实是从人族来的,无归阁自己没有炼制这种丹药的能力。 谢止在无归阁的地位并不算低,能接触到的东西比普通死士多得多,就比如负责传授死士心法和每月分发丹药的四阁主。 他寻了个机会把自己调到了这位四阁主身边,用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了那些丹药是怎么从人族送到魔族的。 四阁主每半年会派人进入人族一座边境小城,从一家胭脂铺中取回早已准备好的丹药。 但却从未见过送丹药来的人。 那胭脂铺也只是普通的胭脂铺,把那些丹药当做寄售在这里的胭脂罢了。 ——炼制这种丹药的人很谨慎,也很怕被人发现。 他从四阁主处得知,炼制丹药的人在用这丹药和无归阁做交易,交换魔族的稀有资源和丹方。 但那条交易线掌握在大魔将手中,他只负责取丹药罢了。 大魔将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谢止再待下去,也查不到更多东西了。 所以他叛逃了。 叛逃之前,谢止一共做了两件事。 一是杀了四阁主。 二是拿着四阁主的钥匙,毁了无归阁内所有丹药库存。 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丹药很特殊,阁内的死士必须每月服用一次此丹药,才能确保自己的经脉不被心法撕碎。 他毁了所有丹药库存,哪怕其他地方还有剩余的丹药,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他们等不到半年之后去取丹药。 无归阁若是不想让阁内多年训练的死士毁于一旦,势必会启动那条掌握在大魔将手中的交易线,尽快去找丹药的制作者补充库存。 而这就是谢止的目的。 他猜的也没错,叛逃之后他藏了半个月,就凭借着对无归阁的熟悉,查到了几波前往人族的死士。 他是追着这些人回到人族的。 但期间不慎被追杀他这个叛徒的杀手发现,应付了几波死士,便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 但也不是没有发现。 就比如,那几波人前进的方向,与丹师季砚所在的宗门截然相反,与季家本家也是南辕北辙。 可那个方向却还有一个季家。 禹州季家。 “排除掉那些死士其实是来参加婚宴的可能。”白渔幽了一默:“所以你开始怀疑禹州季家?” 怪不得当初听到季砚是往禹州季家去时,谢止那么主动。 “最怀疑的其实还是季砚。”谢止道:“特别是他也去参加婚宴了,和那些死士正好目的一致。” 白渔:“那现在呢?” 谢止喝了口茶,一僵。 为什么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是苦的? 他若无其事放下茶盏:“他做不出那种事,也没那个脑子。” 有人将季砚的还生丹改成了一款歹毒的丹药,季砚毫不知情。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季先。 “我在季家画下了寻踪阵,若真是季先,只要有魔族踏入季家,我就会有所感知。”谢止道。 白渔:“那你觉得季先有多大嫌疑?” 谢止轻笑:“就算他不是主谋,那也应该和四阁主一样,是这条交易线上的一环。” “好吧。”白渔伸了个懒腰:“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止一顿。 白渔哼笑:“你那么轻易就把一切和盘托出,不是有求于我吗?” 我真是好聪明一姑娘。 白渔沾沾自喜。 谢止轻笑,也不扭捏:“我知道你对这里很熟悉。” 他不去深究她一个年轻姑娘为什么会熟悉这里:“我想让你帮我找到这宅邸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比如一个能藏丹药的密室。” 白渔听到这里却沉默了。 师尊好像没有对萧伯伯的宅子熟悉到这种程度欸。 陆辞霜自告奋勇:“我帮你把萧疏叫醒!他自己的宅子他肯定知道!” 白渔想到萧伯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浑身一哆嗦。 谢止见她不说话,困惑:“是有什么困难吗?” 白渔迟疑了片刻,如实道:“带路是可以的,但可能得等两天。” 萧伯伯好像有两三年没醒过了,似乎是进入了修复灵体的关键期,一时半会估计叫不醒。 谢止疑惑:“为什么?” 白渔幽幽:“我等一个沉睡的幽灵被唤醒。” 谢止:“……” …… 第二天,白渔 赖床赖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她师尊还在不在。 太好了还在! 她家那个冷脸教导主任还没上线! 陆辞霜知道她在怕什么,幽幽道:“小鱼,你萧伯伯很快就会醒哦,你期待吗?” 白渔:“……”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蔫巴巴地走出季家,白渔发现今日的禹州城热闹非凡。 稍微打听了一下她得知,季家家主成亲在即,食修聂大师今日入城,准备在婚宴当日为宴席添上一道新菜,以祝贺季家主大婚。 白渔想到美食,开心了一下,但一想到季先这个婚怕是结不成了,又蔫了。 她跟着人群挤到城门,就见人群拥挤的只空出一条路来,大家都在等那位食修入城。 白渔顺手逮住一个坐轮椅的家伙,大声问:“大哥,问你一下,那位聂大师人气这么高吗?” 轮椅男人:“……” 他身旁空出一片相对不那么拥挤的位置,可能是大家都怕把一个本就坐轮椅的人挤出毛病了。 白渔顺势就挤到了这里。 轮椅男人脾气很好:“我叫沈观朔。” 有点熟悉啊。 但白渔没有多想,又重复:“好的大哥。” 沈观朔有点无奈,解释:“这位聂大师,以前是个凡人厨师,从六岁学厨一直到四十五岁,从未接触过任何功法。” 白渔顺手给他递了把瓜子:“然后嘞。” 沈观朔:“……” 他解释:“四十五岁之时,聂大师以对厨艺的领悟,以厨入道,一举结丹,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直接成了位金丹修士。” 白渔瓜子掉了。 沈观朔感慨:“修真界不是没有顿悟后入道的,但以凡人之身一举入道,这是第一个。” 他转头看她:“因为是凡人出身,凡人中有不少关于聂大师的演义和话本,所以今天除了修士,凡人也来看热闹了。” 白渔问他:“你也是来看热闹的?你应该看不见吧。” 陆辞霜听得直闭眼,开口想让她关照一下残障人士的自尊心。 然后就听白渔跃跃欲试道:“要不要我把轮椅举起来?我力气很大的。” 沈观朔:“……不,我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话音落下,大门处就已经有人走进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面容很和善。 白渔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困惑的歪歪头。 她修为不低,但却是四十岁的容貌,这在修士里很罕见。 她这些天见到的修士,无论骨龄多大,看起来都是年轻的。 她问:“这就是聂大师?” 沈观朔:“对。” 这位聂大师身后跟了不少人,有些看起来是她的弟子,而有些则搬了大包小包的一大堆行头,穿着也朴素,像是苦力。 白渔听见有人议论,说聂大师这些东西都是她特制的厨具,材质特殊不能进储物戒,只能这么搬着。 而在那些搬运工中,有一个格外显眼。 她以一己之力托起的东西比其他人加在一起都多,而且神态极为轻松。 简直遗世独立。 白渔:“……” 观月姐,怎么又是你。 又在打工对吗? 这时,她身旁的沈观朔说话了。 “我要找的人到了。”他微笑。 并捋了捋袖子,漏出了袖里一节鸡毛掸子。 14.第十四章 鸡毛掸子现世的那一刻,沈观月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报,警惕地往人群中看去。 那视线穿越人山人海,宿命一般地落在了沈观朔身上。 ……和他的鸡毛掸子。 沈观朔神色淡淡,若无其事地将鸡毛掸子往衣袖深处塞了塞。 沈观月:“……” 已经看见了怎么办? 她似乎是想跑的,奈何身上还扛着东西,职业素养终究是战胜了对鸡毛掸子的恐惧,她脚步僵硬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人还在走着,但魂儿似乎已经飞了一会儿了。 有些人想死,但她还在坚强的活着。 沈观朔轻笑一声,操控着轮椅远远地跟在后面。 白渔看了看,追上去问:“你是谁啊?你认识观月姐?” 沈观朔看了她一眼,微笑:“姑娘,你我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白渔又看了他一遍,确认自己在出岛的这些天里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沈观朔语气温和:“那日你陪舍妹一起喝酒,曾在酒后放言要攮死在下,不知道姑娘可还有印象?” 白渔:“……” 不记得就不记得嘛,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从城门到季府,距离并不算远,沈观朔就这么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跟在自家妹妹身后。 陆辞霜评价:“你看多好的哥哥,他甚至在等他妹妹打完工再动手。” 白渔深沉:“恐怕妹妹自己不这么觉得。” 沈观月确实不这么觉得,她站在季府门口,卸东西的动作磨磨蹭蹭,还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逃跑路线。 沈观朔见状一声冷笑。 那边聂大师正和迎出门来的季家主寒暄,无人在意一个搬货工正面临着鸡毛掸子的威胁。 白渔鼓掌:“精彩!” 季砚从一旁冒出了头:“什么精彩?” 白渔神神秘秘:“我请你看一个精彩的。” 话音落下,季府门口,主家已经迎客进门,再也没有他们这群搬货工的事了。 其他人都在讨论等会儿去哪儿喝一顿,若是换做往常,沈观月绝对有这个兴趣和他们聊上几句。 可现在,她就这么僵硬地站着,不敢回头。 沈观朔一声冷笑,声音不紧不慢:“沈观月,我数到三。” “一。”他抽出了鸡毛掸子。 沈观月浑身一抖。 “二。”他抬手顺了顺上面的毛。 沈观月转头,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哥……” “三。”沈观朔抬头。 手上的鸡毛掸子油光水亮,显然是没少被使用。 许是知道躲不过了,那一瞬间,沈观月动了。 她拔腿就往自己早已看好的小巷子里跑,动作迅速又娴熟。 显然是深思熟虑过,想借小巷子狭窄的地形卡他哥一个轮椅bug。 沈观朔冷哼一声,随手在轮椅上按了一下。 下一瞬,那轮椅像被贴上了极速符一般疾驰而去。 两人距离迅速被缩短。 终于,赶在沈观月躲进巷子之前,沈观朔手中的鸡毛掸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抽在了沈观月身前一步。 沈观朔冷笑:“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然后就是兄妹两人的切磋时间。 沈观朔一支鸡毛掸子舞的虎虎生风,哪怕坐在轮椅上也是如履平地,每一下都精准预判自家妹妹的逃跑路线。 “喝酒是吧!” “管不住你是吧!” “出去打工也要喝是吧!” “修炼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奋!一说喝酒就腰不酸腿不疼,什么活都能干了!” “还喝不喝!我问你还喝不喝!” 沈观月被抽的一边嗷嗷直叫,一边抱头鼠窜。 “不喝了不喝了!我保证以后不喝了!” 沈观朔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你保证?你给我保证了八百遍了!” 于是手法更加凌厉。 这兄妹二人就这么一个打一个跑,成了这条街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伴随着嗷嗷叫声,渐渐远去。 白渔:“精彩。” 陆辞霜:“精彩。” 季砚:“……精彩。” 陆辞霜还评价:“这小子以前应该还是个剑修,那鸡毛掸子挥舞的有几分剑法的意思。” 白渔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问季砚:“欸?你兄长不是正待客吗?你出来做什么?” 季砚回过神:“哦,我以前答应过你,等你禁食期结束就请你单独尝尝聂大师的手艺,但聂大师估计只有婚宴前有几天时间,要不我今晚就把聂大师请来?” 他苦笑:“不然我怕下手晚了她就被别人请去了。” 白渔:“!!!” 她刚刚还在可惜要是婚宴办不成就尝不到聂大师的手艺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瞬间,白渔看他的眼神变得分外热切。 季砚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这、这个安排可以吗?” 白渔感动极了:“季砚啊。” 季砚:“啊?” 白渔真切:“你是个好人!” 季砚:“……” 他听见这句话就不好了。 目送着季砚离开,白渔回忆了一下自出岛以来的一路种种。 她突然自我肯定:“我其实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吧!” 陆辞霜:“啥?” 白渔自信:“师尊,我简直顺极了!” 陆辞霜:“……”不,你好像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但看着正高兴的徒弟,她还是忍住了。 于是到了晚上,白渔应邀来到了季砚住的院子。 她到了之后才发现,居然不止有她,季砚把谢止和沈观月都请了来。 几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 陆辞霜小声道:“这季砚应该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不合适,索性就多请点人,还挺周到。” 白渔坐在了沈观月身边,歪头看了看她,小声问:“你还好吗?” 居然没有鼻青脸肿欸! 沈观月大手一挥,若无其事:“没关系,区区鸡毛掸子罢了。” 白渔:“……” 你白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季砚语带敬佩:“我去请沈姑娘的时候,沈姑娘还在帮忙修城门,简直……” 被揍了一顿还能接着干活,简直钢筋铁骨。 沈观月语带沧桑:“一早就接好了的活,我又不能毁约。” 白渔好奇:“城门还要修吗?” 禹州城的城门好像没坏啊。 季砚解释:“不是那种修,禹州城的四个城门处都绘制了阵法,能识别魔气,省的有魔族混进城来。这阵法需要定期维护,所以经常会招募修士帮城里的阵法师一起维护阵法,大家一般都叫修城门。” 白渔听完就看向了谢止。 能识别魔族,和谢止绘制的寻魔引踪阵很像欸。 但既然禹州城门都有阵法,谢止又怎么笃定那些魔族一定会混进来呢? 一旁,沈观月笑道:“幸好工钱不少。” 白渔一针见血:“所以观月姐这次拿到钱了吗?” 沈观月:“……” 她神情灰败:“我哥提前把我的工钱领走了,怕我拿着工钱去喝酒。” 白渔很是同情 。 她安慰:“没关系,今晚你和我们一起,可以尽情喝。” 沈观月惨笑。 她悲凉道:“我哥说,要是回去的时候被他闻到一点酒味,他就打断我的腿,到时候他的轮椅让给我坐。”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 好地狱的笑话。 这时,一股香到直冲天灵盖的味道传来,几人几乎是同时扭头。 只见白日里刚见过的聂大师居然亲自端着菜品走了过来。 季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劳您亲自下厨已经过意不去了,您怎么不让徒弟们送菜过来?” 聂大师爽朗一笑,很是开怀:“我没那么金贵,还没多谢你几年前一颗丹药救了我小女儿呢。” 居然是救命之恩。 怪不得季砚当天就能把人请来。 季先婚宴上,聂大师都只亲自做一道新菜,而现在他们桌子上,居然铺满了她亲手做的菜。 聂大师笑道:“你们叫我聂十一娘就好,既然是季丹师的朋友,我也不和你们客气,这些都是我研制的新菜,季丹师说你们性格都很有趣,应该会喜欢这些新菜。” 说罢,也不打扰他们相聚,带着徒弟就离开了。 白渔早就被香迷糊了,几乎是人刚走,没等到此地主人季砚动筷,她就迫不及待夹起面前的肉脯。 好辣好辣好辣! 好吃好吃好吃! 她张口想说她海岛上的十几年简直白活了,一张嘴,只觉得那辣意直冲喉咙,然后…… “噗噗噗!” 她嘴巴里开始往外喷火星。 白渔:! 她张嘴想咳,又是一阵火星,差点点着了季砚的衣服。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白渔先是疑惑,渐渐地,眼睛亮起来了。 她明白聂大师口中的有趣是什么意思了。 她二话不说又塞了一口菜,转头酝酿了一会儿,一张嘴,一股火柱就喷了出来! 白渔:“火龙降临!” 众人:“……” 原来这就是食修。 他们还以为食修只能做提高灵力有助于修为的菜,原来是他们狭隘了! 几人看着面前的灵膳,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然后不约而同选了不同的菜开始尝试。 于是接下来,堪称大型人类变异现场。 沈观月一张嘴就是雾气缭绕,弄得他们菜都看不清。 季砚头发开始疯狂生长,不一会儿铺了满地。 谢止就有点离谱了。 他吃了款似乎是能吸引蝴蝶的糕点,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耐毒性的原因,那糕点到了他肚子里产生了些微的变异。 于是他吸引到了一堆的蚊子。 众人一时间纷纷嫌弃避开。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白渔散场之后依旧意犹未尽。 许是太过兴奋,到这时候,她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家师尊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习惯性感慨:“啊~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女?” 一个声音传来:“是吗?” 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白渔没在意。 她继续放飞:“听说食修修炼不靠打坐,吃自己做出的灵食就好了,师尊师尊啊,你说我现在去当食修还来得及吗?” “呵。”那声音清晰了起来:“白渔,你再说一遍。” 那声音冷到掉渣。 白渔:“……” 她脚步一僵,一下子清醒了。 于是,片刻之后。 整个季宅响彻白渔的惨叫:“不敢了!我不敢了啊呜呜呜!对不起!” 乐极生悲。 15.第十五章 “听你师尊说,你一年多之前就结丹了?”萧疏沉声问。 白渔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坐姿端庄又乖巧。 “是的!”她悄悄挺起了胸膛,有点骄傲。 萧疏皱眉:“那为何一年多过去了,你的境界却没什么长进?这一年多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仗着你师尊对你管教宽松就懈怠了?” 白渔:“……” 她又悄悄将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蔫蔫道:“我很努力的,不信您可以问师尊。” 萧疏却知道这丫头嘴里的话最多只能信个六七分。 连陆辞霜那个给人当师尊的都不能信,她惯会给自己徒弟打掩护。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无奈。 这丫头,天赋好到他生前也没见过几个,奈何不是个勤奋的。 而且惯会偷懒,机灵得很。 当年给这丫头启蒙,他们四人想着贪多嚼不烂,不如让小姑娘选择一人拜师,以后就在此道精进。 于是轮流给她授课,想看她对哪一方面更感兴趣。 那时他是起过收徒的念头的,他觉得若是他严加教导,以后未必不能教出一代传奇丹师。 可小姑娘机灵得很,听了他几节课,知道他不好糊弄,于是坚定地拒绝了他。 然后就选了陆辞霜。 萧疏觉得,白渔这丫头选陆辞霜八成也不是对符道多感兴趣,而是陆辞霜最好糊弄。 师徒两个一个会偷懒,一个好糊弄,这师徒组合看着就让人绝望。 萧疏觉得这么下去简直毁人子弟,这么好的苗子眼看着就要在陆辞霜手里废了。 于是时不时就冒出来,在白渔实在不像话的时候严加管教,试图把好苗子掰直了。 从那之后,这丫头见到他就和老鼠见到猫一般。 眼看着小姑娘被他问到不敢说话,萧疏叹了口气:“你师尊这次让你出岛是对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出岛了,以后就多看看世间百态吧。” 见他没有要怪罪的意思,白渔悄悄松了口气。 她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般问道:“萧伯伯,您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萧疏冷笑:“你对着别人表演喷火的时候就醒了。” 白渔:“……” 醒了这么久还不说话,她完蛋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既然您醒了,那师尊一定已经告诉您发生了什么吧?” 萧疏语气有些沉:“是,她说你要帮一个小伙子找到这个季家串通魔族的证据。” 他在蒲团上正襟危坐,透明的灵体看起来比白渔上次见他时凝实了很多。 师尊说萧伯伯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看来这次恢复的确实不错。 萧疏怅然:“没想到几百年过去,魔族和人族居然也会反目成仇。” 这已经是第二个惊讶于人族和魔族居然在打仗的人了。 白渔疑惑:“你们生前的时候,魔族和人族关系很好吗?” 魔族和人族不应该天然就敌对吗? 里都是这么写的。 萧疏却摇头:“关系好倒不至于,只不过那时人魔两族有共同的敌人,我还以为在这个敌人被解决之前,人魔两族最起码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从脑海中捡回零星回忆:“从现在算起应该是六百多年前了,那时候有一股力量横空出世,大家称之为邪祟,那邪祟无形无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两族都深受其害。” 他皱眉:“后来是两族合力封印了那邪祟之力,奇怪,那封印本就不怎么牢固,人魔两族怎么还敢打仗的,不怕邪祟又跑出来吗?” 他一时间陷入沉思。 等回过神时,就见白渔已经不知道走神到什么地方了,显然是对他的满心担忧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萧疏:“……” 他脸一沉,白渔瞬间警觉,神色一肃:“萧伯伯,您继续,我听着。” 萧疏:“……” 他一点说下去的心情都没了。 萧疏冷哼一声:“明日你带我见见那个叫谢止的小子,我再做打算。” 掺和进这样的事里本就复杂,白渔和陆辞霜这对师徒一点儿城府都没有,不亲眼见见那据说以前是魔族死士的小子,他很难放心。 白渔打了个哈欠:“那明天我去见他,我先去睡了,好困哦。” 太好了!能把萧伯伯糊弄过去了! “呵。”萧疏突然冷笑一声:“睡?你想这个时辰就睡?” 白渔一僵。 萧疏:“你师尊说你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你还有心思睡?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白渔:“……” 可她就是睡得着啊。 萧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冷漠无情道:“字帖拿出来,今天先临摹八百个大字,不许拿你那狗爬字糊弄我。” 白渔:“……” 八、八百? 她试图挣扎一下:“但是已经很晚了啊……” 萧疏往外看了一下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 白渔松了口气。 萧疏:“既然如此,今天就别睡了,练完字直接打坐到天亮吧。” 白渔:“……” 她就多余说刚刚那句话。 白渔蔫头蔫脑掏字帖。 趁萧疏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飞快朝他做了个鬼脸。 萧疏头也没回:“再加十页。” 白渔:“……” …… 第二天,白渔敲开了隔壁的门。 谢止打开门后,白渔本想直接进去的,但想到背后还有萧疏盯着,她动作一顿,非常礼貌地问了句:“我能进去吗?” 谢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顿了顿:“当然。” 白渔很是沉稳地踏进了谢止房间。 然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连坐姿都是端庄的。 谢止:“……” “你今天……”他顿了顿:“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是又中了什么毒吗? 白渔微笑:“是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谢止:“……” 是真的中毒了吧? 萧疏深呼吸:“让他把那丹药拿给我看看,说重点!” 白渔:“请问你那个丹药能再拿给我看看吗?” 谢止沉默了。 请,她居然说请。 他狐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白渔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谢止探究:“我在判断你是不是被别人假扮了。” 白渔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呢!” 谢止:“……” 更可疑了。 萧疏揉了揉眉心。 看这小子的反应,他几乎无法想象在他没看着这丫头的时候,她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他叹气:“行了,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装这一会儿改变不了什么的。” 白渔似乎就等着这句话,神情瞬间凶恶:“快点!丹药!” 谢止见状长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她恢复正常了。 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又要看那丹药,只将那丹药取了出来,还顺便取出了原版的还生丹放在一旁做对比。 谢止刚拿出无归阁的丹药时,萧疏眉头紧皱,显然极为不喜。 但当还生丹被拿出来时,他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他迟疑:“这是能让断脉再 生的丹药?” 他出事之前好像就在研究断脉再生之法。 不过这还生丹和他生前的构思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不到百岁,做了他成名经年之后才敢着手研究的丹药,还成功了。 陆辞霜说得对,这还生丹的制作者以后的成就非同凡响。 只是这另外一颗丹药…… 萧疏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 他毫不客气:“拙劣且阴毒的改造,破坏了还生丹原本的药性不说,加上去的还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呵,估计这人还觉得自己改的很好呢,见不得光的东西!” 显然是怒极了。 看完丹药,萧疏的视线又落在谢止身上,皱眉。 他道:“小鱼,你问问这小子,他吃没吃过这丹药。” 白渔回神,也看向了谢止。 她想了想:“你说你以前是魔族无归阁的死士,那这丹药,你吃过吗?” 谢止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以前吃过,但十五岁之后,我便自行断了这丹药。” 谢止说过,修习无归阁的心法,必须配合服用丹药,否则经脉会被心法撕碎。 那他断了这丹药,是改修了心法呢,还是另有其他办法? 萧疏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 他只对白渔道:“今晚,我带你们去这宅邸里的一处密室。” 白渔顿时眉目舒展。 她兴冲冲道:“搞定了!我今晚就带你去找密室!你等我哦!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萧疏:“白渔。” 白渔浑身一僵,欢快的步伐顿时变得稳重了起来。 谢止在身后看着,觉得今天的白渔看起来怪怪的。 突然就强行稳重了起来,像是有人拿着戒尺在旁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般。 他想起了白渔说过的话。 她说要唤醒一个沉睡的幽灵,才能带他们找到密室。 ……该不会她身边真跟着什么幽灵吧? 不会吧? 另一边,白渔回到自己房间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开始准备她晚上要穿什么。 萧疏不解:“找个密室,还需要特意打扮一下吗?” 白渔神秘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去找密室这种地方欸,还是在别人家,要穿夜行衣的,我还是第一次穿夜行衣,想想就激动!” 萧疏没再说什么,只沉思了起来。 好半天,在白渔都快忘记萧疏的存在的时候,他突然道:“小鱼。” 白渔语气轻快:“嗯呐。” 萧疏:“谢止那小子好像活不长了。” 白渔手一顿。 …… 入夜之后,谢止主动去敲白渔的门。 门很快打开。 白渔盛装登场。 只见她一身玄色窄袖衣裤,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布料陈旧褪色。 到这里其实还算正常,但往上看就不对了。 估计是为了杜绝风吹开面巾暴露真容的可能,她面上没系面巾,而是用黑色布条层层缠绕,从脖颈一直缠绕到眼下。 甚至连头发都用了黑色发带裹住。 其余露出的皮肤,也全部都用黑布缠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 那层层缠绕的黑色布条配上陈旧发灰的衣物,活脱脱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新鲜僵尸一具。 白渔问他:“怎么样?够隐蔽吧?” 只穿了一身褐色短打的谢止:“……” 是挺隐蔽的,别人就算看见了估计也不会想到是她。 人家只会觉得是不是有僵尸从墓地里蹦出来了。 16.第十六章 萧疏面无表情地飘在前方带路。 他几乎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头看白渔现在那副尊荣。 从前,那姓沈的炼器师几次对着他们欲言又止,说小鱼的审美可能出了点问题,让他们趁着小鱼年纪还小纠正一下。 那时候的他嗤之以鼻。 以姓沈的那种精致程度,他们几个的审美在他面前怕是都是有问题的。 他觉得姓沈的是小题大做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那个满脑子都是剑的剑修难得赞同,那剑修甚至觉得小鱼的审美很对他胃口。 而现在…… 他错了,他承认他真的错了。 姓沈的高瞻远瞩,而他错得离谱! 他早该想到的!能让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剑修觉得小鱼的审美对他胃口,那小鱼的审美是真的很有问题啊!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孩子大了,等他感受到“眼前一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萧疏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转头。 仍旧是被白渔那副缠满黑布的僵尸形象袭击了眼睛。 他闭了闭眼,忍气道:“就在前面,但这里防守的很严密,我能感觉到侍卫很多,你们小心一点。” 白渔抬头看了一眼。 居然是正厅。 萧伯伯说的密室居然在正厅吗? 白渔凑近了谢止,压低声音:“就在前面哦,好像有很多侍卫。” 于是谢止一转头,就看到了满眼的黑。 谢止:“……” 他也做了番心理建设:“我带路。” 说罢展开神识,精准地躲开了正院中的所有侍卫。 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正厅前。 白渔隔着黑布瓮声瓮气:“密室居然是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吗?” 谢止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在带路吗?你不清楚?” 白渔:“……” 她咳了一声:“来来来,跟我走。” 两个人从窗户翻进了正厅。 萧疏看着白渔那英姿,只觉得更伤眼了。 叹了口气,他指挥:“左边第二个凳子后面,那扇靠着窗户的墙。” 白渔依言走了过去。 那面墙上绘制着些许竹纹,很不显眼,像是房间原本就自带的装饰一般。 萧疏上前,半透明的手指抚摸着墙面,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怀念:“这还是你师尊帮我画的空间法文,她说既然是做密室用,那就做的哪怕是放在最光明正大处也让人发现不了。” 于是干脆就做在了最显眼的正厅。 直到他出事之前,第一丹师萧疏府上宾客络绎不绝,这放在正厅的密室也从未被人发现过。 白渔这才意识到,这些竹纹居然是空间法文。 然后就有些忧愁了。 做得这么隐蔽,季先真的发现过这间密室吗? 更别说往里藏东西了。 算了,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于是看向萧疏,等他教她怎么打开。 萧疏一边教,一边习惯性数落:“你都十七岁了,阵法方面也该学起来了,一个不精通阵法的符师能有什么前途,你师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顿了顿,他不说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陆辞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好像还在万道盟的修者大会上挨揍。 还是被他这个丹师揍了。 一个符师被丹师揍了,几乎成了那届修者大会的笑谈。 从那之后陆辞霜才开始奋发图强,想要一雪前耻。 萧疏:“……” 真不愧是师徒。 偏偏白渔一边解阵法,还一边小声问:“我师尊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怎么了嘛?” 萧疏:“……没事,你师尊英明神武。” 说这话的时候萧疏良心都在痛。 萧疏话音落下,被解开的阵法传来一阵吸力。 白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谢止,两人一道被吸进了阵法之内。 等两人站定,白渔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这阵法之后居然藏着一个三四间正厅这么大的丹室。 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炉中甚至还有火苗在跳动。 居然还是蓝色的火焰。 “哇!”白渔感叹:“好像煤气灶啊。” 煤气灶,和正噗噗燃烧的小蓝火。 萧疏:“……这是我的炼丹炉!” 谢止被丹炉吸引了视线,不自觉走上前两步。 看了一会儿,他凝声:“这应该是四百年前萧疏尊者留下的丹炉,这几百年来大概都没被人发现过,这里没有其他人到过的痕迹。” 那也就意味着,密室虽然找到了,但这里大概率不是季先藏丹药的地方。 白渔看向萧疏,小声问:“那这里还有其他密室吗?” 萧疏正看丹炉出神,闻言回过神,睨了她一眼:“我是丹师,不是鼹鼠,没必要挖这么多洞。” 白渔就冲谢止耸了耸肩:“我只知道这一个密室了。” 谢止倒没什么失望的神情。 只是寻找一个可能罢了,没有他也不奇怪。 毕竟是这么要命的东西,季先若真是做丹药的人,他会存放在自己家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开口:“那我们……” 话未说完,他突然神色一凛,一把抓过白渔就闪到了一边。 下一瞬,一团火焰突然从丹炉中飞出,正掠过方才白渔站着的地方,焰尾在空中划过幽幽蓝光。 白渔被谢止拉的一个踉跄。 她有些狼狈地转头,就见那团火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一起一伏,正对着白渔的方向。 白渔站定,指尖缓缓翻出一张符箓。 她凝神看了那火焰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火焰仿佛一团活着的东西,此刻也正在凝视着她。 白渔想了想,看着那火焰微微偏了偏头。 那团火焰也跟着她动了动,随着她的动作往一旁歪。 白渔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丹炉。 丹炉没了火焰,瞬间黯淡了下去。 蓝色火焰也跟着朝丹炉的方向歪了歪身,像是也在看丹炉。 白渔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蓝火……好像是在学她啊。 她想了想,上前了两步。 谢止一惊,伸手拉住了她:“你要做什么?” 白渔安抚:“没关系,让我会会这煤气灶……这小蓝火。” 她又踏出两步,朝着小蓝火伸出了手。 谢止神情紧绷,银枪缓缓浮现在手中。 小蓝火没动,只有火焰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打量着她。 白渔想了想。 她开口:“嘬嘬嘬。” 谢止:“……” 萧疏:“……” 小蓝火:“……” 白渔夹起嗓子:“小乖乖,到姐姐这边来哦,嘬嘬嘬~” 萧疏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白渔,这是太上阴火,是被我收服过后用来炼丹的异火,我当年为了收服它差点没了半条命,你嘬嘬嘬有什么……” 小蓝火突然晃了晃,朝着白渔飘了过来。 白渔:“嘬嘬嘬~” 小蓝火试探性的往前蹭了蹭,然后…… 温顺地落在了白渔掌心。 萧疏:“……有什么用……” 居然还真有用! 太上阴火居然还顺 势在白渔掌心蹭了蹭! 萧疏:“……” 那他当初为了收服异火拼了半条命又算什么? 算他命硬吗? 白渔伸手戳了戳小蓝火。 居然不烫欸! 谢止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和梦游一样:“这是……是萧疏尊者的太上阴火?你收服了太上阴火?” 白渔感受了一下。 她摇头:“它没有被我收服哦。” 白渔感受到的不是驯服。 她搓了搓煤气灶的脑袋:“但它想待在我身边。” 谢止不解:“它没有认你为主?但它想待在你身边?” “嗯呐。”白渔看着萧疏透明的身影:“大概它也想去找自己的主人吧。” 白渔能感觉到,这小煤气灶之所以突然脱离丹炉,是因为它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小煤气灶未必能感觉得到萧疏的存在。 但它可能真的被遗忘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自己也想出去找一找主人了。 萧疏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异火上,嘴唇紧抿。 白渔小声:“伯伯,我先替你养着它,等你活过来了,我就把它送回你身边哦。” 萧疏声音有些哑:“小鱼……” 白渔一转眼,视线又落在了那丹炉上:“哦对了,还有这个。” 这可是他萧伯伯的丹炉啊,一起带走算了! 说罢她就走了过去,抬手便覆上了丹炉,将它一并收进了储物戒内。 萧疏阻拦不及:“小鱼,这个不能……” 下一瞬。 轰隆—— 整个空间突然开始往下垮。 萧疏:“……不能动。” 但已经晚了。 空间开始坍塌的瞬间,白渔手中的小蓝火约莫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整个身体突然暴涨,瞬间将穹顶烧出一个洞来! 好消息,他们出去的路有了! 坏消息,整个空间也彻底垮了! 谢止当机立断,一把扛起白渔就朝头顶的洞外冲! 萧疏在他们身后怒吼:“白渔!!!” 洞外,这巨大的倒塌声已经惊动了满院子的侍卫,等他们出来时,侍卫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 几乎是避无可避了。 谢止仗着身法,拉着白渔险之又险的在被侍卫包围之前逃出了包围圈。 他们身后,侍卫长赶来,厉声问:“人抓到了吗?是谁!” 其他侍卫纷纷追了上去,只有一个侍卫留在原地,满脸恍惚地汇报:“大人,我们刚刚好像看到了、看到了……” 侍卫长急了:“看到了谁!快说!” 侍卫如在梦中:“一个浑身缠满黑布条的僵尸。” 侍卫长:“……” 另一边,忙于逃命的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在另一种程度上成功隐瞒了身份。 仗着萧疏对宅子的熟悉,他们在溜了满院子侍卫一圈之后,成功潜回了自己院子。 然而刚翻墙进院,谢止就察觉大事不妙。 季砚此时正站在他们院中,听见动静,边转头边焦急道:“听说季府进僵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飞僵,你们去哪儿……” 一转头,正对上白渔裹满黑布条的造型和一双黑洞洞的眼。 季砚:“……” 他尖叫:“是僵尸啊!黑毛僵——” 白渔当机立断,上前一手刀打晕了他。 季砚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白渔语气里尽是庆幸:“幸好幸好,幸好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僵尸,而不是看见咱们一身夜行衣的回来了。” 谢止:“……” 对啊。 谁承想呢,他们最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成功隐瞒了身份。 17.第十七章 一刻钟之后,季砚幽幽睁开了眼。 白渔正趴在榻前,饱含深情道:“你醒啦~” 季砚还有些茫然,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是在谢止的房间。 谢止和白渔此刻正一个抱臂在榻前站着,一个扒着榻沿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昏迷之前的记忆回笼。 是了,他听见满院子的侍卫都在喊抓僵尸,知道季府进了僵尸,放心不下白渔和谢止两个人,所以到他们院子来看看。 谁知人没见到,却…… 季砚突然惊恐:“僵尸!我看到了僵尸!是个浑身漆黑的黑毛僵!它突然窜出来打晕了我!” 白渔:“……” 你才黑毛僵嘞! 白渔磨了磨牙,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她温柔道:“我们不知道呢,我们一回来就看到你倒在了院子里,所以把你搬到了谢止的房间。” 季砚揉了揉额头。 然后他突然疑惑道:“你们两个是去哪儿了?我过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谢止张口就来:“和你一样,我们也听见了侍卫的呼喊声,结伴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回来就发现你躺在了地上。” 季砚揉了揉脖子,还是觉得生疼:“那确实不巧了……嘶!那黑毛僵下手真狠!” 白渔:“……”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次尝试手刀,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了。 谢止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上前两步挡住了她那心虚的神情:“既然你醒了……” 话未说完,他顿住,看向房门。 下一刻,敲门声传来。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家主请所有人移步正厅,请两位跟我来。” 季砚还一无所觉,揉着脖子坐了起来:“走,去问问那黑毛僵被抓住了没。” 白渔和谢止对视了一眼。 …… 片刻之后,白渔和谢止站在了正厅之中。 此时正厅已经站满了人,除了白渔和谢止之外,还有其他几位来贺礼的宾客,都是因为和季家关系亲近被安排在客房的。 包括聂大师和她的徒弟们。 而在他们身后,就是白渔二人刚刚才炸出来的大坑。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藏在白渔袖袋里的小蓝火约莫是察觉到了自己烧出来的痕迹,有些蠢蠢欲动。 白渔赶紧按住了它。 季先就站在那大坑旁,眉头皱的很紧。 但他成亲在即,很显然是不想将整件事闹大的,正和宾客们解释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贵府闹了僵尸?奇怪,僵尸这种东西可不常见,怎么混进的禹州城?” 季先沉声:“惊扰诸位了,在下正在查,过几天就给诸位一个交代。” “家主也要保重……” 安抚了诸位宾客几句,季先又让侍卫们将他们送了回去。 白渔见状,以为季先只是想安抚宾客,便心安理得地跟在众人身后也想回去。 “白姑娘,谢公子。”季先却突然开口。 两人脚步一顿。 季先:“还请二位留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于是片刻之后,这大坑旁就只剩下了季先季砚兄弟和谢止白渔几人。 外加几个侍卫。 “白姑娘。”季先开口:“今夜,季家正厅突然出事,在下这才发现季家住了快两代人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个密室。” 他看向白渔:“既然白姑娘手中有这里的房契,那白姑娘可否知道密室的事?” 萧疏在白渔耳旁轻声道:“小鱼,从现在开始,你要你问三不知。” 白渔眨了眨眼。 “啊?这是密室啊?”她惊讶:“我不知道啊,房契是我伯伯给我的东西,季家主住了两代都没找到密室,我一个刚来的怎么可能知道。” 季先看了她片刻,轻笑:“也对。” “那白姑娘。”他问:“我听墨知说,他去找你们的时候,二位并不在自己房间里?” 谢止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挡住白渔:“那季丹师应该也告诉过家主,我二人是听到动静后追出去查看情况了。” 季先冷静:“我的侍卫也在追击那东西,但没有一个侍卫看到了两位,季府就这么大,请问二位是追到了何处?” 谢止轻蔑一笑:“那只能证明贵府的侍卫修为不到家,连我们两个大活人都看不到。” 一旁的侍卫闻言怒目而视:“你!” 谢止睨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季先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审视地看着谢止。 两人对视着。 季砚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兄长这是在怀疑白渔两人。 他张了张嘴,替白渔辩解:“可是兄长,我看到了那东西,那是个浑身缠满黑布的黑毛僵,它还把我打晕了,后来是白道友他们回来之后救醒的我。” 季先看向自己兄弟:“是只有一只所谓的黑毛僵吗?” 季砚回忆了一下:“那僵尸身后还跟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 季先便看了谢止一眼。 谢止心中一跳。 ……大意了,早知道不如学白渔。 将自己打扮的失去人形原来才是最好的隐匿手段。 季先继续问:“你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是何身形?” 季砚努力回忆了一番。 然后挠头:“我好像没注意,那黑毛僵形状恐怖,装扮奇特,太有冲击力了,我没怎么注意它身后还跟着什么人。” 白渔:“……” 谢止:“……” 形状恐怖。 装扮奇特。 谢止唇角抽动。 白渔面色扭曲了起来。 萧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季先看着自家弟弟,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那第一个赶到现场目睹一切的侍卫:“你来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侍卫为难地看了自家家主一眼。 他不是不明白家主的意思。 家主大概是在怀疑始作俑者是这两位,可能还在怀疑那所谓的僵尸是这位白姑娘故弄玄虚装扮的。 可是…… 他为难道:“属下、属下也只注意到了那僵尸,除此之外,只隐约看到与那僵尸一道的约莫是个男子。” 见家主面色不对,他补充:“但那僵尸看起来非常丑陋,绝非女子。” 更别说是白姑娘这等佳人了。 白渔:“……” 非常、丑陋。 她觉得手里的符箓有些蠢蠢欲动了。 萧疏叹气,安抚:“冷静,咱们冷静。” 谢止:“……” 原来让自己失去人形这一招居然这么有用。 谢止抽了抽嘴角,挡在白渔身前:“季家主,问完了吗?” 季先脸色很沉。 季砚见状解围:“兄长,僵尸这东西极为罕见,想查应该不难,至于那与僵尸一道出没的男子,约莫是什么不入流的邪修,我以前听师尊提起过,有些修士会操纵尸体或者僵尸为自己所用,是极为阴毒的功法。” 他越说越自信:“兄长成婚在即,禹州城来了不少人,难保不会混进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或许就是有宵小知道了这里有萧疏尊者留下的密室,特地来密室盗宝来了。” 说着说着,他达成了逻辑闭环,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然后自信地看向季先。 季先:“……” 他居然有点动摇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这件事其实就只是个邪修盗宝? 一旁,白渔缓缓抬手鼓起了掌:“精彩。”</ p>“堪称完美的推理。”她道。 季砚谦虚地朝她拱了拱手。 他得到鼓励,还在建设自己的推理:“兄长有没有调查过那突然出现的密室里少了什么东西?” 季先:“……看留下的印记,原本应该是有一个丹炉在里面的,现在只剩个丹炉基座,看痕迹还是新鲜的。” 季砚右手握拳砸向掌心:“这就对了!那邪修就是冲着萧疏尊者留下的丹炉来的!这就是劫财!” 至此,神探季砚的推理彻底完成了闭环。 白渔给予鼓励:“季丹师,你应该去查案的,炼丹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季砚:“过奖过奖。” 萧疏沉默半晌,疑惑:“这哪里来的人才?” 季先被自家弟弟说得思绪纷乱。 一边觉得没这么简单,一边又觉得有些道理。 沉默半晌,他妥协了。 也许……真的是因为他最近太过紧张,想得太多了? 但再留白渔二人也查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按了按额头,致歉:“抱歉二位,是我误会二位了。” 谢止淡淡抬眼:“季家主成亲在即,这僵尸一事还是赶紧查清的好。” 季先脸色沉了一下:“不牢你费心。” 谢止带着白渔扬长而去。 至此,在捅出这么大个篓子之后,二人居然全身而退了。 谢止觉得简直神奇。 ……按他往常的运气,真弄出这么大的纰漏,现在就该想着亡命天涯了。 他看向身旁一蹦一跳的白渔。 好神奇。 …… 禹州城外百里,荒村野庙处。 白渔看到了一队身着红衣的送亲队伍站在野庙外,轿子就停在庙中,新嫁娘似乎在熟睡。 队伍里每个人都看不清脸,交谈声也模模糊糊。 白渔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自从她五岁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之后,她便经常做这种梦。 有时候是看到上辈子的一些影子,有时候是看到那本书中的一些情形。 这些梦大多数都很模糊,看不清人脸也听不清声音,只能隐约看清剧情的发展。 这次又是什么呢?看这些人的装扮不像是她上辈子,难道她又梦见了那本书里的情节?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群黑袍人突然出现,挥起长刀,转瞬之间,那支红衣送亲队伍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为首的黑袍人站在月色之下缓缓擦拭刀刃,他转头,对其他黑袍人说了些什么。 但白渔听不太清晰,她甚至不能分辨他说的究竟是不是人族语言。 她有些担忧地转头看了看庙中的新娘。 红衣新娘依旧歪坐在轿中沉睡。 白渔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被人迷晕了。 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一直不醒。 在白渔看过去的时候,那为首的黑衣人也走向了新娘。 白渔心中一紧。 但下一瞬,她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 依旧是荒村野庙,但已经没有了花轿和新娘,也没有了那一地的尸体。 一个白衣人踏着月色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白渔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走到了方才黑衣人屠杀送亲队伍的地方,半蹲下来,按了按地面。 “李代桃僵。”他冷笑一声。 这是白渔整个梦境唯一听得清晰的话。 白渔猛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天光大亮,照得她眼睛生疼。 没有送亲队伍,也没有新娘。 只有她的萧伯伯催命一般地叫她。 “白渔!你平常都是睡到这个时辰才醒吗?你都不知道晨起练功吗!” 白渔:“……” 从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一样想念自己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