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知青回城咯》 1. 第一章 1974年夏,正是一年最热的一段时间,山脚的风都是热的。 天气热,中午不上工,下午才开始干活,就下工晚。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时候了,但大家都才刚吃好饭。 吃完饭早的几人早就拎着凳子来到大队部空地坐着闲话了。 今年天气还行,老天爷赏饭吃,目前地里面的庄稼长得都挺不错,所以大家的压力也小了很多,秋收完分粮,后面一整年都不用太担心口粮问题了。 正嘻嘻哈哈说着闲话呢,眼尖的孙莲英就看到从虎背山方向跑过来的程香巧程知青。 看样子还挺着急,孙莲英不由得站了起来,向前迎上去两步。 程香巧一边喘着气,一边心里快活的想着,等林一鸣被人发现和村里的赖子厮混,后面肯定会迫于压力嫁给赖子,那沈青松的目光就不会被吸引过去了。 这次她肯定能抢占先机,俘获沈青松的心。 “孙,孙主任,林一鸣她,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你和我去看看吧。”程香巧遮遮掩掩的说道。 大队部本来就坐了一大群过来纳凉闲话的村民,闲着无事,听到程香巧话里有话的一句话,又看到程香巧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来劲了。 孙莲英是担心林一鸣遇到不好的事,小姑娘虽然才刚刚来,但是看着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她得去看看。 所以在听到程香巧的话后,孙莲英只是看了眼对方,就急忙忙朝刚刚程香巧过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至于后面跟着想要看热闹的一群人,她管不了。 程香巧小跑上前领路,她可担心对方找错位置了,那她岂不是白布置了。 一边领路,程香巧一边后悔,刚刚不应该跑下来的,还没休息两分钟,现在又得小跑过去,累死她了。 但想到等会儿林一鸣的下场,她又提起了气,就快到了,反正就这一次,等她拿下沈青松,后面就不用上工挣工分了。 不动声色的把人引到和赖子说好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人,程香巧一脑门的汗,本来天气就热。 孙莲英定定的看着程香巧,这个程知青,来她们这里也快小一年了,刚来的时候脾气大得很。 也就最近一两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程知青,林知青在哪呢?”孙莲英问道。 旁边跟着过来的村民们也全都看着程香巧。 程香巧心里暗恨,这个赖子,果然不靠谱,明明是给他找媳妇,偏偏自己还不上心。 “等我喊喊,我之前明明看到林一鸣和那啥在这附近的。”程香巧还算有脑子,没敢把话说死,要是后面没抓到现场,林一鸣肯定不会轻饶她的。 想到林一鸣乖巧外表下的真性子,程香巧抖了一下,突然有点后悔。 “林一鸣,你在哪呢?听到给个反应。”程香巧大声喊起来。 她不怕林一鸣藏起来。 遇到赖子挣脱不了,林一鸣听到她的声音,肯定会非常激动的弄出声响回应她,到时候她就带着人,一起见证林一鸣和赖子纠缠的现场。 然后,尴尬的是,程香巧在附近喊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不要说孙莲英了,本来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其他村民,也不由担心起来。 “程知青,你确定林知青就在这附近?”孙莲英问道。 这里是山脚,但已经很靠近里面了,说危险还是很危险的。 程香巧快要维持不住神色,点点头:“我确定,我就在这附近看到的林一鸣。” 说着话的功夫,后面又上来了几个人,是知青点听到消息的几个知青连忙赶了过来。 中间自以为不着痕迹混入知青队伍的孔正方,并没有察觉到另外两道别有深意的视线。 心里还嘀咕着呢,这程香巧也太狠了,不知道新来的小知青怎么得罪对方了,居然下这样的重手。 不过嘛,嘿嘿,都和他没有关系,有了这个把柄,后面从程香巧那里要好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他可是唯一一个亲耳听到程香巧怎么和赖子密谋的人。 孙莲英几人也跟着程香巧喊起来,就怕因为天气太热,林子里面草都蔫哒哒的,野猪吃不饱跑了出来。 林一鸣面无表情,看着气氛差不多了,才慢慢走了出来。 孙莲英眼睛最好使,也是第一个看到林一鸣的人。 下意识的打量了林一鸣一圈,发现对方手脚俱在,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林知青,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边,太危险了。”孙莲英说道。 程香巧惊疑不定的看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林一鸣,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了。 何玉兰眼皮一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刚刚我们那么大声音,你怎么也不回一句。”有村民轻皱眉头说了一句。 “劳烦孙主任和乡亲们了,我就是来找点野菜的,刚来也没有工分,想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林一鸣淡笑解释道。 小姑娘乖乖巧巧的,人又白净,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本来有点埋怨林一鸣的人,就感觉也不是多大事,本来他们也是来看热闹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林知青还挺会过日子,那没事了,也是程知青,一惊一怪的,走了,回去了。”村民笑道。 孙莲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之前程知青的话和表情,都像是想说什么。 又看了眼乖巧文静的林一鸣,孙莲英没有多说什么。 慢慢缓过来后的程香巧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要知道,也就林一鸣刚来,什么都不熟的时候,她才有可能把对方约出来。 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了,后面再想把对方约出来,根本不可能。 “林一鸣,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人呢?”程香巧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一鸣问道。 林一鸣歪着头,一脸无辜的看着程香巧:“程知青,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人?” “你,林一鸣,刚刚这里明明就有其他人。”程香巧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既能点出来林一鸣和赖子的事,又能把自己摘出去。 “程知青,你是不是天气 太热中暑了,脑子不清楚啊,这里刚刚明明就我们两个人啊。”林一鸣笑眯眯的说道。 来了来了,又是这样的笑容,程香巧看到熟悉的笑容,知道林一鸣的小本本上面,绝对有她名字了。 要是这一次不把林一鸣和赖子绑在一起,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所以尽管心里有点打怵,程香巧还是不得不上。 “我没有中暑,林一鸣,你敢不敢发誓,刚刚这里不仅仅有我们两个人。”程香巧咬牙说道。 孙莲英皱眉看着程香巧,就知道,她就知道,程知青刚来的那个做派,哪能一下子就变好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林知青才刚到啊,就算是要“得罪”她,也是要时间的嘛,这程知青,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知青,既然没事,那咱们就回去吧。” 孙莲英直接忽略程香巧的话,招呼着林一鸣以及周围一大群村民。 村民们全都是上了年纪的,几十年的经验呢,什么没有见过。 两个小姑娘的眉眼官司,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事。 相较于程香巧刚来的几个月留给村民的深刻印象,林一鸣就显得无害多了。 小姑娘刚来,程知青可以算是“老油条”了,一个个的都有意无意护着林一鸣一些。 听到孙莲英说话了,大家都附和着要走。 有些面善的婶子还不停的朝林一鸣招手,让林一鸣跟着她们一起回去。 宋惊人冷眼看着,这个村子其他的不说,村风就要好很多,在这里待上几年也不是问题,后面再慢慢想办法回去吧。 这方面宋惊人倒是不着急,肯定不超过三年,他奶奶就会给他想办法找一个岗位的。 别看他奶一个老太太,没钱没工作的,但宋惊人就是觉得他奶就办法。 这个村子目前来看还行,先待上两年的。 同一时间,林一鸣也是一样的想法。 她爷爷肯定会给她弄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怎么也要两三年的。 这两三年,这里就是一个好去处。 虽然吧,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 但是不大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 想到刚刚屁滚尿流被吓跑的赖子,林一鸣脸上的笑更柔和了。 不小心目睹了林一鸣神色变化的宋惊人一顿,挑眉看过去,这是遇上同类了? 林一鸣微微偏头,直直的撞进宋惊人别有深意的眼睛里,丝毫不慌,挑眉回应。 半晌,还是宋惊人率先收回目光,管他呢,反正他顶多在这里待上两三年。 程香巧猛地上前两步,想要拽住林一鸣。 林一鸣动作迅速的退后两步,避开了程香巧的抓过来的手。 一脸温和的笑:“程知青,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还动上手了。” 旁边村民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一听林一鸣的话,顿时围了上来。 “劝架”道:“是啊是啊,程知青有话好好说嘛,咱们不要动手。” 程香巧:......妈/的,她就知道!!! 2. 第二章 程香巧歪了歪嘴,凭着一股气硬是挡住了被众人簇拥着要走的林一鸣。 林一鸣站定不走了,她好不容易好心一次,想着初来乍到,就放过她一次,当然了,只是短时间内放过,后面肯定是要找回来的。 没成想,人家根本不领情。 “林一鸣,当着大家的面,你说清楚刚刚在这里的人是谁,万一是什么坏人或者小偷,你包庇对方,村里面丢了东西谁负责?”程香巧灵机一动说道。 对啊,只要和自己利益扯上关系,她就不信了,村里人还能这么大方不计较? 丢东西是常有的事,要是林一鸣这次含糊过去了,村里人现在不说什么,等自己丢东西了,林一鸣肯定会被想起来。 林一鸣眼里快速闪过一抹不耐烦,宋惊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定睛一看,对方还是那副乖巧无辜的样子。 但宋惊人知道,他绝对没有看错。 本来觉得没有意思想走的他,也不走了,双手抱胸,游离在人群外,想看看后面林一鸣要怎么处理。 知青点老大哥陈辉荣是最后挤进来的。 一头的汗,原地喘匀了气才说道:“程香巧,林一鸣,咱们都是知青,聚到一起不容易,冤家宜解不宜结,有话好好说,程香巧,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和林一鸣出门的时候,不是只有你们两人么?” 林一鸣挑眉,随后说道:“程知青,听到没有,什么另外的人,陈知青也说了,咱们是一起出门的。” “你非要找其他人,你倒是说说,那个其他人到底是谁?说来,今天还是程知青你特意约我出来挖野菜的呢,我也是想着都是知青,你总不会害我,才同意和你一起出来,结果刚到这里没多久,你就说要去那啥,人一转眼就不见了。”林一鸣补充道。 孙莲英几人感觉像是听明白了,有好像哪里不明白,下意识顺嘴问了:“程知青说她要去哪啥?” 程香巧本来无所谓的神色在看到沈青松的身影后,顿时脸色一红。 林一鸣脸上是乖巧的笑容,就这样看着程香巧。 程香巧很想半途放弃,她不想在沈青松面前丢面,也有点害怕后面林一鸣的报复。 眼神闪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凛,很是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林一鸣却不打算让她开口,她暂时不想和赖子扯上关系,哪怕她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但她就是不想,只觉得和对方沾边,空气都是臭的,怪影响胃口的。 “对了。”林一鸣突然提高声音。 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孙莲英心里叹气,小姑娘也不容易,希望程知青能见好就收。 “程知青,你刚刚不是跟我说让我先挖着么,你肚子疼,去上厕所,你窝的屎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呗。”林一鸣口出惊人。 在场的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慢慢回神,全都神色古怪的看着白净乖巧的小知青。 小姑娘看着挺文静温柔的啊,怎么一开口就是......长相和言语带来的反差感,还挺让人震撼的。 宋惊人都瞪大眼睛对着林一鸣看了又看,确定了,肯定了,这就是同类,真有意思。 一些婶子们反应过来,都没憋住“噗嗤”“噗嗤”的笑出来。 程香巧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脸色通红,又羞又气。 “林一鸣,你,你怎么说话这么粗俗。”程香巧指责道。 离两人比较近的钱秀秀,本来先入为主的觉得是林一鸣多事。 现在一看,分明就是程香巧狗改不了吃屎。 忍不了一点的钱秀秀顿时开炮了:“程香巧,你倒是说啊,你窝的屎在哪里?你是不是想害人?” 云省这边的人都说窝屎呢。 这个程香巧,她印象就不好,刚来的时候她还和对方吵过好几次呢。 也是后面程香巧看她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程香巧又打不过她,才收敛了很多。 但也只是对她收敛,没看何玉兰何知青被程香巧欺负成啥样了么。 “咳咳。” “噗嗤,哈哈哈。” “哈哈。” 村民们是真的憋的挺难受的,本来还觉得知青都是文化人,他们平时也是尽量礼貌用语,就是不想给识文断字的知青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结果哪里能想到,一个个知青说话比他们还要粗糙,看来大家都一样嘛,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说话也不用扭扭捏捏的了。 沈青松几个知青全都一言难尽的看着林一鸣和钱秀秀两人。 钱秀秀的性格,他们也算了解了,那就是一个炮仗,不能吃亏,谁也欺负不了她,大大咧咧的,能说出那样的话,他们意外但也不太意外。 但是刚来的小知青就.....说到底还是对方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任谁看到林一鸣的长相,都下意识把对方当成需要呵护的娇花,然后对方内里实际上是霸王花啊。 程香巧在看到沈青松微微长大的嘴巴的时候,就更气了。 林一鸣真的是嘴上没把门的,还有钱秀秀这个泼妇,有她什么事,需要她多嘴来重复一遍。 林一鸣丝毫不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什么不好的,明明就是程香巧自己捂着肚子说疼要去上厕所的。 敢设计她,她还没报复回去呢,只是顺着她的话简单问了一下而已。 “程知青,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难道你没有去窝屎?我们无冤无仇的,你到底为什么骗我?刚刚还一直在说这里还有其他人,你到底什么居心?”林一鸣淡淡道。 小知青声音还是柔柔的,但是在场的人都不会再把对方看做是小可怜了,最起码,也是有刺的小可怜。 程香巧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不要乱说话,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刚刚确实是肚子疼去上厕所了,但是上完厕所不是看到你和赖子在这边么。” 程香巧话一出,人群里有个人神色微变,扶不上墙的的烂泥,这么好的机会也能弄得一塌糊涂。 程香巧到底有没有带脑子啊。 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承认了,她确实说过肚子疼要去上厕所的事么。 赖子的事先放一边。 关键是两人从知青点出门,大家都是看着的,什么时候几点钟。 中间她有没有回知青点上厕所,也是有人知道的。 既然没有回知青点上厕所,那肯定就在附近解决了, 所以刚刚林一鸣问她“窝的屎”哪去了,她要去哪里给林一鸣找来? 孙莲英听到赖子的名字,眼皮就是一跳,今天大队长和支书都去公社开会了,估计得天黑才回来呢。 新来的林知青昨天中午才到她们村呢,哪里知道什么赖子,程知青要搞事也得动脑子想想好么。 不是程香巧不想再等等,让一切都合理起来,实在是等不了了。 沈青松和林一鸣熟悉起来也就三五天的时间,要是再等,后面哪里还有她插的进去的地方。 更何况,林一鸣那人,精的跟猴一样,要是没有趁着对方刚来,想要给大众留一个好印象,她怎么可能约的出去。 但是程香巧也不想想,这是单方面解决了林一鸣就能万事大吉的事么? 沈青松和她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到这里也小一年的时间了,他们两个要是能成,何必等到现在? 她光想着林一鸣是沈青松唯一走得近的女性,所以把林一鸣扼杀在摇篮中,一切就没有问题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就算没有林一鸣,沈青松和她的关系也一直是不咸不淡的。 孙莲英板着脸:“程知青,你要想清楚再说话,你去上厕所了,去哪里上的,证据呢?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林知青和谁在一起?” 孙莲英忍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问她窝的屎在哪里。 程香巧还想挺着不改口,但触到孙莲英冰冷的眼神,顿时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 最终,程香巧还是咬着牙勉强笑道:“孙主任,乡亲们,是我看错了,我就是天气太热了,脑子发昏。” 跟上来的一群人哪里能不知道程香巧的话是真是假,他们不喜欢鼻孔朝天的程知青,对新来的小知青第一印象还不错,虽然刚刚对方让他们大吃一惊,但也不妨碍他们的第一印象。 小知青刚来就被同为知青的程知青搞事,挺可怜的,和赖子扯上关系,说句不好听的,脱身了也会沾一身屎味,小姑娘名声多重要啊,他们也就打着哈哈就算了。 不然大队长他们在的话,想搞事也要给你脱身皮。 林一鸣冲程香巧挑眉一笑,顺着大家有意无意的力道,跟着回去了。 等人走了差不多了,程香巧才惊觉自己一身的冷汗,刚刚她要是不改口的话,今天这是怕是不能了,后面林一鸣那个笑,程香巧嘴巴抿的紧紧的。 钱秀秀一头雾水的摸了摸头,什么情况? 怎么三两句话就走人了呢? 不是还没有说清楚的么? “程香巧,你站住,你还没说你窝的屎在哪里呢,你肯定是骗人的,新来的小知青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你骗到。”钱秀秀气势汹汹的说道。 她,钱秀秀,向来喜欢路见不平。 小知青胆子小脸皮薄不敢追求,她可不一样。 话落,宋惊人几人嘴角都抽了抽,新来的小知青单纯? 这个愣子。 程香巧提起精神,朝钱秀秀狠狠翻了个白眼,木着身子往回走,不再搭理抽风的钱秀秀,这人脑子不行的。 钱秀秀气炸了,但苦主又不是她,不能像之前一样一言不合上去就是两拳,只能鼓着嘴巴愤愤的跟在几个知青后面。 3. 第三章 与此同时的首都林家,林一鸣的爷爷,林富贵林老头还闹着呢。 自从他大孙女确定了要去下乡,林家就没安生过。 家里五个孩子,怎么偏偏轮到他大孙女下乡呢? 这不明摆着偏心眼么! 苦了他大孙女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得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不然吃饭都成问题。 林大海,也就是林一鸣的亲爹真的是头疼的不行。 他老爹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念叨下乡的老三。 说他们偏心,说他们狠心。 那是他们亲闺女,要是有办法,他们也不想老三去乡下受苦。 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他老爹也不想想,老大那里工作是靠谁解决的,老二那里呢,也是急忙忙的领证结婚,剩下的老四老五,还没上高中呢,可不是就剩下老三那丫头了么。 唉,说了他老爹也不听,就一个劲的念叨老三在乡下要吃多少苦。 你再说,他就提起以前的事来堵他的嘴,那件事也是他们理亏,他老爹一提一个准。 林爷爷得意的哼哼,想当初要不是你们两口子太过分的话,能有现在的“把柄”? 林一鸣上头是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的,但是林爷爷根本不管,在他那里,林一鸣就是大孙女,哪怕是大孙子小孙子都越不过去。 那可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不点。 小时候被家里亏待了,长大了多要点怎么了? 林爷爷理直气壮,大闹几天后,林父林母实在没抗住,还是答应了林爷爷的“不平等条约”。 首先,因为两人偏心狠心不肯把工作让出来,导致林一鸣他大孙女没有接收单位,只能下乡当知青,所以两人的工资,每个月拿出一半来,由他寄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孙女。 当然了,一半工资肯定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后讨价还价是每人每个月拿出十块钱,加起来就是二十块钱,由林爷爷寄给林一鸣。 要知道,一个月二十块钱,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点。 他们还想再降降,一个月十块钱一个人的嚼用,怎么也够了。 但是一人十块钱是林爷爷的底线,再低,哼哼。 他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孙女在乡下吃好点,光是吃的话,一个人一个月十块钱完全够了,一家子人一个月也才差不多二十块钱的生活费。 剩下的钱他是要攒起来的,一个月攒十块,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块钱,三年不得三百多? 加上平时儿子闺女给的孝敬,和之前的棺材本,怎么也能在三年内给大孙女买到一个岗位,把大孙女调回来。 对了,老大老二那边也不能放过。 两个狠心的哥哥姐姐,为了不下乡,一个靠老丈人转正,一个急匆匆的人都没看好就和人领证了。 鸣丫头被他们害的这么惨,不表示表示怎么能行? 最后的最后,林爷爷成功从林一鸣大哥大姐那里抠下一笔钱,一年每人要给林一鸣寄五十块钱。 林一鸣大哥林智远自己的工作靠着老丈人的关系转正了,一转正就是干事,工资级别比车间工人高,一个月能有三十五块钱呢,一年拿出五十块钱来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林智远的老丈人家条件比他们林家好太多了,人家看中的就是老大那张脸,不在乎他三瓜两枣的。 至于林一鸣大姐,林雅容找的对象,家里条件也不错。 林家条件中不溜,但耐不住家里几个孩子,一个长得比一个标致,所以不管是男娃女娃,也都算是靠脸吃上了“软饭”。 那边一领证,直接给林雅容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说是先干两年,反正不超过三年肯定能转正,一个月工资没有老大林智远的高,但一个月也有十八块呢。 就这,男方的工资一个月也要给她一部分当做零花,人家就指望着林雅容的好基因给后代一个好的起点,也不在乎那么点小钱。 所以从两个“狠心”哥姐手里抠钱,林爷爷毫不愧疚。 林小弟林小妹心有余悸的看着爷爷大发神威的从家里每一个人手里都抠出钱来。 幸好他们还是学生,手里没钱,躲过一劫。 隔了几公里的另一个家属院,宋家,宋惊人奶奶,宋老太心里的气终于顺了一点了。 这家子都是狠心的玩意儿,家里那么多人,就让她大孙子一个人孤零零的下乡,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政策她没办法对抗,但是家里几个黑心的玩意儿,得给她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全都是偏心眼,她得给她大孙子安排好。 现在目的达到了,老太太心情还算不错,拎着篮子打算去食品店捡漏,看看有没有蔫吧的特价菜。 ...... 谢过好心的婶子们后,林一鸣慢悠悠的朝知青点走去。 一进去就是程香巧打头,双手抱胸,冷笑的看着她,老好人陈辉荣一脸着急的在旁边劝说着什么,钱秀秀皱眉看着程香巧,其余人脸上表情各异,但都离程香巧三人比较远。 “林一鸣,你最好......” “啪。” !!! 钱秀秀楞过之后,眼睛都亮了,这新来的林知青,居然是这个性格,不错不错,和她一样优秀呢。 陈辉荣还在阿巴阿巴的全程香巧要和睦相处呢,“啪”的一声直接让他愣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直接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程香巧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也是最接受良好的一个。 她捂着脸,眼神闪烁的都不敢看林一鸣眼睛了。 还想不失气势的放两句狠话,但愣是没说出口。 宋惊人挑眉,还是个小辣椒啊。 何玉兰本来复杂的神色就更复杂了,沉默了一会儿,直接转身回房间。 钱秀秀本来还想招呼何玉兰看看,这才是大女子应该有的行为,让对方跟新来的林知青学习学习,不要整天像个受气包一样,被程香巧欺负的。 结果转身的时候只看到何玉兰的背影,纳闷的挠了挠头,随即就不在意的转头,满眼欣赏的看着林一鸣。 孔方正小心的咽了咽口水,这个知青点感觉要待不下去了。 本来想拿着程香巧把柄要好处的,结果新知青根本不是善茬。 < p>知青点女知青也就何玉兰温柔娴静,剩下的,一个比一个野蛮。 “安静了?能去休息了么?”林一鸣淡淡道。 程香巧一边快速转身,一边嘟囔道:“谁拉着你了,要去休息就去休息嘛,真的是。” 闻言,林一鸣脸上又扬起温柔平和的笑容:“大家都散了啊,时间不早了,差不多可以洗漱休息了。” 话落,周围静了一下,几个知青互视一眼,全都耸耸肩回房间了。 知青点布局其实很简单,男知青一个房间,女知青一个房间,中间一个小堂屋。 后面还有一排房子,据说是几个去修水库的老知青的宿舍。 厨房是靠近男知青房间,用土砖搭的,厕所离的比较远,在知青点自留地的角落,旁边老知青又搭了一个洗澡间。 林一鸣和宋惊人都是新知青,昨天才到的这里,大队长让他们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开始上工。 昨天快傍晚林一鸣他们才到这里的,只来得及铺好床,第二天不用上工,林一鸣倒是把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房间只有简单的床架,其余什么都什么,老知青每个人基本都有个柜子,林一鸣问过了,是朝本地人买的,村里面有人会做。 本来林一鸣是打算晚点的时候去买一个的,但一时大意被程香巧喊出去了。 现在她重要点的东西都是锁在行李箱里面,藤编的,她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用的,花了大价钱呢。 这次要不是她下乡,她爷爷根本舍不得拿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锁头还是好的。 从箱子里拿出牙膏牙刷和毛巾,林一鸣看也没有看房间里面的其他人。 她还在盘算着等什么时候抽空去添置点日用品。 她家离这边远的呢,所以行李她没有带太多,带了被子褥子和一些衣服鞋子,吃的也带了点奶糖和饼干,份量最重的就是麦乳精了,一罐要五块钱呢。 其他的什么盆啊,都没有带,不过她带了点工业票,现在用不上,等冬天了肯定是需要买一个暖壶的。 想着要买的东西,林一鸣顿时觉得从家里面带来的钱票也不算多了。 一共也就带了一百块钱下来,肉票她拿了家里当月的份额,才两斤,糖票没有拿,怕这边没货,直接买好带着来的,两斤的奶糖,只是在火车上吃了几颗,大部分都还在,够她一段时间了。 工业票拿了十张,要买暖壶,手电筒是不是也需要买一个,毕竟晚上去上厕所..... 林一鸣烦躁的拧眉,破家值万贯啊,就算是一个人,好些东西都是必须要置办的。 布票林一鸣也没有,不是她不想拿,是家里没有布票了,因为在不得不下乡的第一时间,她爷爷就把家里所有的布票抠出来,给她置办了两身新衣服。 这还是她妈攒了好几月的布票,留着给她大哥结婚用的。 她身上最多的就是粮票了,还是全国通用的那种,也不知道她爷爷和谁换的,早上出门,到晚上小老头就神神秘秘的给她掏出来一沓粮票。 说是穷家富路,更何况她还不是在路上,是直接换一个地方生活,可以少穿点新衣服,少吃点糖果点心,但是不能饿肚子。 4. 第四章 一夜好眠,尽管已经睡饱了,但林一鸣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上工的钟声一直“铛铛铛”的在响,林一鸣烦躁的用被子捂住头,下一秒又猛地掀开被子,直直的坐起来。 不行,还不能当咸鱼,才刚刚来,要给大家一个好印象,以后干什么都才好操作。 程香巧撇嘴,就是这样。 昨晚她又做梦了,梦里面的林一鸣就是这样虚伪,明明一点儿都不喜欢上工,不喜欢干活,但是刚来的时候,为了骗过所有人,愣是能坚持早出晚归好几个月。 差不多三个月后才露出真面目,嘴上说的好听,什么为了让大家能顿顿白米饭,每人都有新棉衣,还不是为了自己偷懒。 哼哼,要是没有沈青松家的关系,她所谓的副业想要搞起来,怎么可能。 这一次,她绝对要抢占先机,在林一鸣和沈青松没熟悉起来之前,先和沈青松搞好关系,然后利用沈家的关系。 这一次,河沟子大队的副业,将会由她,程香巧来操刀! 想到这里,程香巧昂着头出去了。 何玉兰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朝已经下床的林一鸣看了一眼。 只见少女身材高挑纤细,头发茂密黝黑,光是一个背影,就能想象到对方的脸会有多好看。 何玉兰抿了抿唇,手上动作加快,三两下扎好头发,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就出去了。 最后起床的钱秀秀还坐在边上摸不着头脑呢,奇怪了,平时玉兰都会喊她起床的,也会等她一起去洗漱的,今天怎么突然一个人走了。 唉,头发着实有点儿厚了,每次扎头发林一鸣都要弄好久。 终于弄好,林一鸣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看到昨天比较眼熟也挺有好感的傻大姐还坐着发呆呢。 顿时笑道:“你睡懵了?要抓紧时间洗漱了。” 这人,算是这个知青点她比较有好感的一个。 毕竟,昨天也只有她重复了她对程香巧的灵魂拷问,给了程香巧又一次重击。 钱秀秀呆呆的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新知青,我滴个娘诶,昨天她怎么没发现,新知青居然这么好看。 “呃,好,好的,我马上就来。”钱秀秀都难得结巴了。 早上的太阳一点儿也不辣,柔柔的阳光照在脸上,还挺舒服的。 但是林一鸣知道,顶多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骂“这该死的太阳”了。 知青点是轮流做饭,之前是老知青们排班轮流,现在多了林一鸣和宋惊人,自然也要加入进来。 他们两人的粮食是大队赊账给他们的,后面要用工分补上的。 今天轮到男知青那边的孔方正做饭。 林一鸣看着桌子上面的早饭,瞬间哀莫大于心死。 一人一碗的糊涂粥,一人一个玉米窝头,再然后就是正中间的一碗咸菜了。 就这,还是因为这两天地里面比较忙呢,不然窝头大小还得缩水一半。 没办法,知青们干活不行,工分不高,分到的粮食自然也不会太多,而林一鸣他们的粮食都还是赊账来的,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的人,不管是老人大人还是小孩,几乎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所以味道再差,几个知青也全都吃的干干净净。 要干活了,林一鸣觉得整个天都暗了一截。 这不是巧了么,宋惊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家里,三兄弟,可以说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但因为有他奶,老太太根本不允许自己大孙子吃亏,所以宋惊人还真没吃过什么苦。 才第一天,林一鸣和宋惊人就已经想去公社改善伙食了。 因为在地里面忙了一早上,手都起泡了,结果中午也就是两个玉米窝头,一碗咸菜,一盆酸辣白菜,一点儿荤腥都没有。 为了第一印象好点,全程林一鸣都没有休息过,所以她哪怕做的很慢,不管是带她的人,还是周围能看到的人,对林一鸣这个文文静静新来小知青的印象都挺不错的。 城里来的小姑娘嘛,干活不麻利他们能理解,主要是小姑娘态度好,不会的就问,也没有偷懒,他们都看到了,才一个早上,小姑娘就一手的水泡。 他们还想着小姑娘估计要掉眼泪了,或者会想要休息一下,结果小姑娘愣是咬着牙,跟他们一起下工。 天气热,下午上工差不多要三点钟左右才开始,早上十一点就下工,中间休息时间还挺长。 但是再长,林一鸣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要开始干活,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知道农民伯伯苦,但不知道居然这么苦。 程香巧冷眼看着,这三天林一鸣每天在外面精神满满,回到知青点就蔫巴巴的,根本没时间和沈青松拉近关系。 看到这里,程香巧总算松口气了。 这三天她愣是没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来阻止林一鸣和沈青松熟悉起来。 那天过后,她还没去找赖子算账呢,结果赖子反倒自己找上来。 还想找她要赔偿呢,也是那时候,程香巧才知道那天为啥看不见赖子的身影。 她知道林一鸣面甜心黑,但没想到对方在面对赖子那样的无赖,不仅全身而退,还能让赖子心有余悸。 终于熬到休息日了,林一鸣觉得自己起码黑了一个度,瘦了两斤。 河沟子大队,每隔十天给放一天假,让大家去公社或者县城卖卖家里攒的鸡蛋什么的,然后再补充点家里缺的东西。 林一鸣运气还算好,上了五天工就遇上放假休息。 村里面有马车有骡子车,一分钱坐一趟,村里还是有好些人家舍不得来回的两分钱,选择走着去,走着回来。 毕竟两分钱可以换一个鸡蛋了。 所以走不得的知青们每次都能在马车上或者骡子车上找到位置。 “林知青,你也去公社啊?”孙莲英笑道。 来这的第二天,林一鸣对河沟子大队的妇女主任孙莲英印象就不错。 后面上工的几天的,对方也非常照顾她,短短几天,两人已经很熟悉了。 林一鸣抿嘴笑道:“是啊,孙主任,好些日用品还缺着呢,趁着放假去公社补点货,后面就不用担心影响上工了。” 话落,马车上面好几个婶子都满眼欣赏的看着林一鸣。

想当初,程知青他们那些老知青来的时候,大队可是给了两天休息时间呢,比林知青他们还多了一天。 那两天几个知青全都在知青点蒙头大睡,缺什么东西也不去补,等后面要上工了,才上了两天的工,一个两个的都请假说要去公社买东西。 人真的不能对比,一对比,差距太明显了。 李芸是越看林一鸣越喜欢,她自小就喜欢长的好看的娃,对了,除了林知青,新来的宋知青,那小脸也是俊的哦,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林知青,你要买些什么东西,说来听听,我们帮你琢磨琢磨。”李芸笑道。 孙莲英侧头看了一眼,知道这婆娘又犯老毛病了,看见好看的娃娃就走不动道。 林一鸣抿嘴笑了一下:“婶子,我想买两个盆,买点香皂牙膏,本来还想买一个柜子的,但是听说了村里面有人卖,就想着在村里买了。” 李芸拍手:“可不是嘛,那柜子去供销社买,有没有货先不说,一个都老贵了,不划算,村里柱子手艺还不错,我家买的一个都五六年了,还好着呢,等回去我带你去挑,让他给你便宜点。” 意外之喜,林一鸣高兴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朝李芸看过去:“诶,谢谢婶子。” 这么标致的女娃娃,一脸感谢崇拜的看着你,李芸感觉自己有点拿不住了,想着等会去了,肯定要让柱子多送点小玩意。 到了公社,这还是林一鸣第一次来呢。 前几天她们是在县城下的火车,然后坐着大队的马车直接去的河沟子大队,都没有经过公社。 公社地方看着不大,只有两条主街,几乎所有的单位都在两条主街上面。 邮局,医院,供销社收购站等等,都在两条主街上。 李芸她们要先去收购站,家里攒的鸡蛋,干菌子什么的,要先拿去卖了。 林一鸣道:“婶子们,那我就先走了,我要去邮局看看家里面写的信有没有到了。” 李芸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遇到事不用怕,咱们河沟子大队的人,就没有被欺负的说法。” 她们一整个大队几乎都是同姓人,这边不讲究宗族,但整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大队长支书那些人说话比公社领导管用多了。 村里面的人在外面遇到麻烦了,不管对错,都是先撑腰的,错了的,他们自己会惩罚的,但是你其他村子的,不能先动手。 所以哪怕只是下面大队的,李芸她们来公社或者去县城,根本不带怕的,干就完了。 林一鸣笑着点头:“知道了,婶子,你们也慢点。” 李芸稀罕的看着林知青秀气的背影,一脸欣赏:“你说林知青怎么长得,眼睛怎么那么大的呢,嘴巴红红的,比城里面涂洋唇膏的颜色还要好看。” 孙莲英敷衍道:“城里孩子嘛,肯定是要好看一些的。” 闻言,李芸翻了个白眼。 打量她是傻子呢,尽糊弄她。 这几年她见过的知青,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林一鸣的好看绝对是第一档的,当然了,另外的宋知青也不差,只不过今天宋知青坐的是骡子车,还没机会聊两句呢。 5. 第五章 到了邮局,林一鸣先去问有没有她的包裹。 工作人员朝林一鸣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眼生又标致的小姑娘,一看就是知青来的。 “稍等。” 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刚刚进去那人就拎着一个大包裹出来:“林一鸣是吧?你身份证明给我确认一下。” 林一鸣把东西递过去,开始打量着包裹,挺大一个,里面大部分应该都是当时她爷爷收拾了,但是她拿不下的东西,应该还会有一些她爷爷给添置的吃食什么的。 “没问题,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对方递过来一本钉起来的表格。 签完字确认无误,工作人员把包裹递给林一鸣。 挺大一个,林一鸣很是费了点力气才拎起来,刚转身就差点撞到一个人,幸好后面那人反应快。 宋惊人看着和林一鸣身材不符的大包裹,难得发一次善心:“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拎吧。” 闻言,林一鸣立马把包裹放在地上,朝宋惊人笑了一下:“谢谢。” 宋惊人:......嘿,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啊 摆摆手:“不用客气,你先等会儿,我也拿个包裹。” 宋惊人在等着拿包裹的时候,林一鸣无聊的一边抠手一边观察邮局的环境。 邮局面积不大,分了几个柜台的,拿包裹寄包裹的一个柜台,打电话接电话一个柜台,写信寄信的一个柜台。 本来邮局是有两个分开又相连的门面的,隔壁现在被当成了仓库,之前是储蓄办公地点。 但1953年储蓄业务暂停了,那边也闲置了下来。 小小的邮局里面居然有三个工作人员,就这还没算上跑业务送信的人呢。 林一鸣对一览无余的邮局很快失去兴趣,目光转到身前的人身上。 这时候林一鸣才发觉,这人怎么那么高? 她自己在女生中已经算高个的了,甚至比好些男性都要高,足足有一米六三呢,但她居然只到了宋惊人的脖子那里,宋惊人比她高了一整个头! 等宋惊人拿到自己包裹,一转身面对的就是林一鸣略微睁大的眼睛,好似非常不可思议。 林一鸣是真的惊讶,前面几天都忙着上工呢,累的要死,根本没注意其他的。 看到林一鸣的神色,宋惊人只是挑眉,没有多嘴。 他的包裹大小和林一鸣的不相上下,仔细算算,他们道河沟子存也就差不多七天的时间,算上火车上的时间,今天就能拿到包裹,对方的家人肯定和他奶奶一样,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寄包裹。 宋惊人想他奶了,不知道他不在家,老太太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看见包裹,林一鸣也想她爷了,小老头自己做饭味道一般,要是闹的太厉害了,她老爹老娘直接申请在厂里加班可咋整。 希望她爷能想清楚,闹过一阵就蛰伏下来,等她回去,不然还得自己做饭。 “走了。”宋惊人说道。 林一鸣回神,跟在后面。 “宋知青,你要直接回去了么?”林一鸣问道。 大队的马车和骡子车一般是停在供销社附近,大家买完卖完东西直接过去那里集合。 宋惊人回道:“我先把包裹拿了放到车上。” 也没说放好后他还要干什么。 林一鸣识趣的没有多问,其实宋惊人和她是同一批知青,也是第一次来公社,放好包裹还能去干什么? 顶多就是去国营饭店改善一下伙食,或者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正好了,她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对方没有说明,林一鸣也不会自找没趣。 “等会儿麻烦你了,我要先去国营饭店。”林一鸣道。 吃了好几天的素了,再不去国营饭店改善一下伙食,林一鸣觉得后面几天自己上不了工了。 在家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天天吃肉,但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一顿,每天也有一餐是用荤油做菜,每天睡觉的时候起码心不烧的难受。 国营饭店啊,宋惊人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等会儿也要过去,是你先去还是等我一起?” 其实宋惊人也只是意思问一下,显得礼貌点嘛。 林一鸣很想说她自己先过去,但目光落到对方手里的她的包裹,还是睁眼说瞎话道:“等你一起吧。” 宋惊人无所谓的点头,两人顺着街道往回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大队的马车和骡子车前后排停在供销社旁边空地。 国营饭店在供销社过去点的岔路口方向,所以林一鸣就没有和宋惊人过去,而是站在岔路口等他把包裹送过去。 两人一路无话的来到国营饭店,里面人已经很多了。 林一鸣一下子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身影,看来每次大队休息的时间,他们都会过来改善伙食。 沈青松和陈辉荣坐在一起,对面是硬挤过来的程香巧和何玉兰。 知青点的人,除了钱秀秀和孔方正,这会儿都齐了。 陈辉荣看到宋惊人和林一鸣,连忙高兴的招手:“宋知青,林知青,这。” 暂时还没有熟起来,林一鸣和宋惊人跟知青点的人都是互喊知青的,不像沈青松和陈辉荣已经互相直接喊名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脸上带笑的走过去:“你们动作挺快啊,已经吃上了。” 陈辉荣笑道:“我们都不缺其他东西,每次休息大部分都是直接过来的。” 他们几个家里时多时少的都会给寄点票,每个月来吃两三次完全可以,不然总吃那没油水的东西,感觉干活都没劲。 沈青松对新来的两个知青印象还可以,每次遇到对方都是笑眯眯的和他招呼,知青点轮流干的活也从来不推辞,不像他们刚来的时候..... 沈青松头疼的看了眼对面的女生,他是真的不想在这边找对象,也是真的不喜欢她们啊。 程香巧在看到林一鸣进来的时候就脸色一变,阴魂不散的林一鸣。 再看林一鸣旁边的宋惊人,只觉得对方窝囊。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连自己老婆都管不好,明明都结婚了,居然还能放着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走那么近,而且家里条件又一般,和沈青松相比,那是差远了。 林一鸣点了一份饺子,从北方到南方,饮食方面林一鸣着实要适应一段时间。 要就没吃面食了,白面的那种,这边吃大米和玉米面比较多。 宋惊人点了也是饺子,大米饭好吃,但是知青点它大米少啊,基本都是玉米面。 端着自己的饺子坐下后,林一鸣发现除了沈青松,其余人要么是饺子,要么是面,只有沈青松点了小炒。 一个元宝似的饺子下肚,林一鸣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林知青,你和宋知青是?” 林一鸣本来还美美的吃东西呢,偏偏有人要作怪。 林一鸣头也不抬,当做没听到。 程香巧朝咬着唇,面露难堪 的何玉兰看了眼,随后说道:“林一鸣,你有没有礼貌啊,何玉兰在和你说话呢。” 哼哼,她也不喜欢何玉兰,但更讨厌林一鸣,她和何玉兰是暂时一根绳上的。 咋咋呼呼的程香巧像个蛐蛐一样,一直在耳边烦人,何玉兰嘛...... 林一鸣慢斯条理的咽下去一个饺子,抬眼朝何玉兰看过去。 面容清秀内敛的长相,看着温和无害,但这几天林一鸣可不是白待的。 和男知青不熟,是林一鸣一回到知青点吃了饭只想回房间躺着休息。 但所有女知青都在一个房间,互相之间的眉眼官司和违和的氛围,林一鸣又不是傻子。 钱秀秀嘴里嚣张跋扈的程香巧,胆小温柔的何玉兰,在林一鸣眼里对也不对。 程香巧确实嚣张跋扈,但要说欺负何玉兰,两人不知道谁耍谁呢。 别以为她没有看到,那天程香巧都要偃旗息鼓了,但和何玉兰对了一个眼神,又怂哒哒的不依不挠。 她就奇怪了,她是才来的没错吧? 她之前也不认识两人,更别说得罪两人了。 要说她之前得罪的人,林一鸣还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两人和她所有的关系网都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林一鸣不小心看到何玉兰看沈青松的眼神,才恍然。 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当做假想敌,对此,林一鸣只想表示,自己还是太优秀了,花容月貌又聪明伶俐,怪不得呢。 但她的优秀不是那两人针对她的原因,她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人。 “沈知青,你点的这是什么,看着好有食欲。”林一鸣眼巴巴的看着沈青松说道。 这还是林一鸣从到了这里,第一次主动和沈青松说话了。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程香巧和何玉兰脸色就变了,程香巧就跟调色盘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何玉兰那边,要不是林一鸣余光一直看着呢,怕是也难发现对方一瞬间难看的脸色。 沈青松顿了一下,把面前的两份小炒往前推了推:“这是小炒肉和麻辣油炸排骨,你们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 林一鸣神色毫无变化,笑眯眯的夹了一块排骨:“谢谢沈知青。” “不要脸,哼。”程香巧小声说道。 林一鸣挑眉补充道:“等回去请你吃奶糖。” “不用,我.....” “不要推辞,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嘛。”林一鸣说道。 闻言,沈青松抬眼看了眼,随即轻轻点头。 程香巧:.....不是,沈青松你平时面对我的高冷呢,你倒是支棱起来啊,林一鸣奶糖有什么好吃的!!! 宋惊人很有危机感的朝林一鸣看了眼。 这些知青,他早就盘算过了。 女知青他不沾边,老大哥陈辉荣是个老好人,孔方正贼眉鼠眼的,沾边宋惊人都觉得烦。 只有沈青松,一瞅家里条件就是好的那种,自有傲气但不会看不起人,肯定“有利可图”,这是宋惊人看好的未来两三年的搭子以及大腿,可不能让林一鸣这个小丫头抢先一步。 “排骨好吃,又麻又辣又香,青松兄弟,谢了啊。”宋惊人笑道。 沈青松弯了弯唇:“不用客气。” 宋惊人笑眯眯的“得寸进尺”的又夹了一块,微微偏头对上了林一鸣若有所思的大眼睛,宋惊人得意挑眉,哼哼,这条大腿他抱定,谁也不要和他抢。 6. 第六章 大家肚子里缺油水,很快就吃完点的东西,沈青松点的两个小炒,后面他也没有挪回去,而是大家一起分了吃。 刚开始的时候是沈青松也不在乎这些小钱,大家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所以不管他买了什么,都是拿出来共享的。 后面.....人与人之间果然还是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马车和骡子车就在供销社附近,大家和林一鸣等会儿要去的方向一致。 他们也以为林一鸣和宋惊人和他们一样,只是难得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 没想到两人眼瞅着要歪去供销社。 程香巧撇嘴,哼哼,林一鸣不就是有一个好爷爷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何玉兰幽幽道:“看来林知青和宋知青,和我们不是阶级的,我们每次凑一碗饺子钱,都得咬咬牙。” 正好去了收购站回来的钱秀秀听到了。 下意识说道:“这不是刚来嘛,我们刚来的时候身上多多少少也带着钱的,估计是去买日用品的。” 更何况,钱秀秀朝沈青松看了一眼,干净的白衬衣白球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相较于两手空空的林一鸣和宋惊人,钱秀秀觉得,沈青松才是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何玉兰顿了一下:“秀秀说的也是,应该是安家费还没用完,等过两三个月就和我们一样了。” 她的安家费,在下来的时候就买了被子,要不然.....想到家里被尿浸透无数次,再怎么晒也还是发硬发黄的被子褥子。 程香巧下意识接道:“安家费用完了,她家里人还会给她寄的。” “你怎么知道?”何玉兰声线不复平时的柔和。 略微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其余人都转头看向何玉兰。 这种声调,一般只会出现在程香巧和钱秀秀两人身上,何玉兰一向是温声细语的。 程香巧翻了个白眼,别以为她们合作过,何玉兰就能拿捏她了,什么玩意儿啊。 但这件事程香巧还真有点儿心虚,毕竟她是梦里面知道的。 “看到马车上面两个大包裹没有,那是林一鸣和宋惊人的,一人一个,他们才到这里几天啊,家里寄的包裹就到了,一看就是被家里惦记的,以后安家费用完了,那肯定会继续给寄钱的嘛,也不动脑子想想。”程香巧没好气的说道。 幸好她还记得,梦里面就是,林一鸣和宋惊人在大队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就去公社各拿了一个大包裹,里面吃的用的穿的都有。 她们老知青,除了沈青松,剩余的人基本都没有家里人会再给寄东西了,所以两人的大包裹在知青点还挺瞩目。 何玉兰几人顺着程香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车上面确实两个挺大的包裹,体积这么大,光是邮费都不便宜了。 在场的人,除了沈青松,其余的人心情都非常复杂。 有下乡三年的,比如陈辉荣,也有下乡一年多的,比如沈青松程香巧等,除了沈青松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能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 其余人,也只有刚开始学家乡那段时间收到过家里寄来的东西,要么是点旧衣服,要么只有一封信,到了后面,连信都少了。 他们能理解家里条件就那样,但还是五味杂陈。 特别是何玉兰,知青点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之前收到的信,里面没有一句关心,都是在诉苦,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她努力干活,寄点粮食回去。 她自然是没有理会的,一次两次过后,她家里估计也明白了她的态度,写了一封信过来破口大骂,之后再也没有给她寄过信了。 这种一看就是有人真心惦记着的人,还真是.....吸引人靠近又让人心生厌恶啊,何玉兰面无表情。 沈青松朝包裹看了眼,突然道:“你们先去占座吧,我也去买点东西。”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了。 程香巧摸了摸口袋,没几张票子了,沈青松还真是硬骨头,太难啃了。 兜里没几块钱的一群人只能原地站着看沈青松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了供销社。 钱秀秀去卖了一些在上山捡的晒干的菌子,攒了小两个月了,才卖了不到三块钱,所以今天她根本不敢跟着去国营饭店。 要等秋收完分粮,她今年的工分还行,中不溜的,除了明年一整年的口粮,还能分到一笔钱,到时候她肯定要狠狠吃一次肉,大口吃。 刚刚调转方向的时候林一鸣就发现了,宋惊人和她一个方向。 看来这人也是东西不齐全,今天抓着机会来采购的。 不过嘛,也不熟,林一鸣自顾自的走进去,到处看。 宋惊人低头看了眼转眼就不认账的小姑娘,他帮忙拎包裹的时候,小姑娘眉眼带笑,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现在..... 供销社不大点,一览无余,半回形的柜台围了一圈,林一鸣先去把缺的日用品买了,然后转到食品区,买了一斤桃酥,一斤蜜三刀。 现在天气热,绿豆糕那些放不了几天,这两样东西比较耐放,林一鸣是打算用来当早餐补充的。 两个盆,一块香皂,一管牙膏,一个手电筒以及两斤点心,林一鸣的存款就下去了十块钱左右。 她从家里带的一百块,安家费六十,现在手里还有一百五十块钱,省着点够用挺久的。 回去以后李芸带着她去买了一个放东西的柜子,一张可以放在床上用的的小桌子。 因为李芸的关系,人家还给送了一个竹编的小筐,两双筷子以及两个木勺。 又花了十块钱,柜子有点儿像五斗柜,但肯定没那么大,不过容积也不小,在供销社里面的话,一个最起码二十块钱朝上。 加上那么多东西也才十块钱,林一鸣非常满意。 今天轮到林一鸣做饭,厨房里总共也就那点东西。 林一鸣头疼的呲了呲牙,玉米窝头她吃够够的了,也不想喝糊涂粥,咸菜嘛,如果有油,炒炒味道还不错,但关键是没油。 “小鸣,你们运气真好,才来没多久就遇上大队杀猪了。”钱秀秀猛地跑进来说道。 杀猪? 林 一鸣惊喜抬头:“真的么?” “那还有假,这段时间夏种,大家都累得很,大队是有传统的,夏种,秋收和过年,都是要杀猪的,只不过夏种和秋收杀一头,过年杀两头。”钱秀秀激动道。 她就是盼着杀猪呢,前几天去公社才忍了又忍,硬是没有跟着其他人去国营饭店。 “分肉是怎么分的?”林一鸣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如果是按人头,那她们不算吃亏,但如果是按户口,知青点肯定只能算一户,她和宋惊人的到来,不仅不会多分到肉,还会占用知青点其他人的份额。 钱秀秀摆手笑道:“不用担心,你没看就连程香巧都没有拉着一张脸么,要是按户分的话,她还能这样?” “哈哈,没错。”话糙理不糙,是这么个理。 按人头的话那就没事了。 不过,肯定也不是单纯的按人头,毕竟工分多和工分少的分一样的肉,那肯定会打击大家干活的积极性。 所以每次杀猪,其中一半的肉是按人头来分,剩下一半则按照工分多少,工分多自然就分到手的肉就会多点,这一部分个别人有想法也没用,不行你也多干活挣工分啊。 不过,只杀一头猪,大队人那么多,她们知青点能分到多少? 钱秀秀回道:“去年秋收,我们分到了两斤半,人头的加上工分的,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定量也不一样,咱们知青点都是成年人,人头那部分就要占便宜一些。” 两斤半啊,那不少了。 其实如果要排骨或者猪蹄,还能再多点,但是她们做饭的荤油,一大部分就是来自大队杀猪,两斤半的肉,一斤半是要肥肉的。 板油的话,那怎么可能轮得到她们。 这两天种的是玉米,河沟子大队这边,差不多四月份就开始热了。 四月底开始下种,现在五月初,种子刚刚全部下完,后面又是一轮新的下肥,除草间苗等。 得趁着短暂的空闲赶紧杀猪分肉,后面才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蒙蒙的,林一鸣就被钱秀秀喊起来了。 平时钱秀秀算是四人里面起的最晚的一个,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就要杀猪分肉了,这个时候不积极,什么时候积极。 不光钱秀秀积极,另外几人也同样激动。 稍微有点儿动静,整个知青点都起来了。 分肉,沈青松还好,但也受了其他人的影响,挺有兴致的跟着起床。 这么早杀猪,杀完分完肉,等会儿还要继续上工呢。 林一鸣以为她们够早的了,结果等到了地方,发现村民更早,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平时不上工的老人小孩也有不少。 大队拿工分最高的一批青壮年赶着猪过来了,林一鸣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嚯,真肥。” 林一鸣顿了一下,扭头,发现是宋惊人,这人说的也是她想说的。 真是好肥的一头大肥猪,看那屁股甩的,老饱满了,肉色肯定靓。 林一鸣悄悄吸溜了一下口水。 8. 第八章 晚上,蝉叫声此起彼伏。 这段时间天太热了,大家睡太早基本睡不着,要么就去大队部那边乘凉闲聊,要么就直接睡在院子里。 知青点的人之前并不喜欢去大队部那些,本地人聚集的地方。 但......来了林一鸣和宋惊人。 也不知道两人咋想的,怎么就那么喜欢混在本地人里面,脸皮还厚,能当他们妈的年纪的婶子,两人愣是能叫出口姐姐。 偏偏那些人还就吃两人这一套,一听就假的不行的话,那些人还笑的跟花一样。 今天也是一样,不仅两人要去,钱秀秀和沈青松陈荣辉也都跟着。 程香巧不知道怎么知青点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相比较嘴毒的宋惊人,程香巧发现自己反而更加讨厌孔方正,至于何玉兰,反正也不是好东西。 想了想,程香巧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还是悄悄跟在几人后面。 她梦里面,钱秀秀和林一鸣关系是不错,但是好起来没那么早啊? 这是因为什么? 程香巧现在最怕的就是发现和梦里面对不上的发展,对不上了,就说明她的梦,没用了。 钱秀秀不知道程香巧的纠结,她目前心情还不错。 这几天她和林一鸣关系突飞猛进,干什么都一起。 之前经常和她一起的何玉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怪怪的,她喊着对方也经常的当做听不见。 钱秀秀本来就是急性子,又自诩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格,之前见何玉兰被程香巧欺负的可惨可惨了,她才会在程香巧已经放弃针对她这个刺头的情况下,每每替何玉兰出头。 天知道每次何玉兰在她面前哭得那个惨啊。 在何玉兰面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对方保护神的角色。 想到这里,钱秀秀难得有点伤心了。 那天她都听到了,何玉兰和孔方正的谈话。 因为担心何玉兰出什么事,这段时间才会反常,钱秀秀就打算悄悄问一问,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跟上去发现对方是和孔方正约好的。 本来钱秀秀想要转头回去了,但又担心孔方正欺负何玉兰,就悄悄猫在一边。 结果就听到了一番话,让钱秀秀怀疑人生的一段对话。 她没有想到何玉兰居然是那样看她的。 孔方正对她嘴里没好话,她不意外,也根本不在意,一个男的而已,对女生嘴里没好话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让她吃惊又难过的还是何玉兰。 钱秀秀只觉得自己一腔真心错付。 那天以后,钱秀秀看到何玉兰,脸色臭的比看见程香巧还臭。 人都走了,只剩他和何玉兰,正合了他的心意,孔方正喜不自胜的甩了甩头发。 他也是有择偶要求的,虽然何玉兰家里条件差了点,但是人长得还行,而且性格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温柔贤惠,孝顺善良的好姑娘。 之前是他猪油蒙了心,居然想半途换人,幸好他发现了林一鸣的真面目,不然他就要被哄骗了。 “小兰,我家里给我寄了肉票和糖票,等下次休息天,咱们去公社吧。”孔方正说道。 他是家里的老大,又是儿子,要不是他下面的两个妹妹年龄太小,人家知青办不让下乡,不然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下乡的。 想到这里,孔方正颇为遗憾的叹了叹气,他爹妈怎么就不给他生两个姐姐的,妹妹有什么用,只会吃白饭。 人家姐姐好歹还能给弟弟换彩礼,不管是工作或者其他,姐姐都是要出钱出力的,他运气就没有他们家属楼的小马好了,人家三个姐姐。 卖掉给他换了一辆自行车,换了一个工作,还是正式工的那种,还有两百块的存款,后面留着娶媳妇的。 他们家属楼,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小马,那才叫生活。 他就不行了,他爸妈只给他生了两个妹妹,年龄还小,暂时还不能换钱换东西呢。 要不然他也不会看上何玉兰啊,谁知道以后结婚了,何玉兰会不会挖婆家补贴娘家。 不行,这个必须得看好了,他家的都是他的,那不是要挖他的肉么。 不过,那也是结婚后面的事了,孔方正又不傻,这种事肯定不会在结婚前说出来的。 只要结了婚,不怕人跑了,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不是他做主。 何玉兰本来还烦躁呢,孔方正越来越烦人了,但一听居然有肉票和糖票。 中午才吃过排骨面的何玉兰还是不受控制的悄悄咽了咽口水。 林一鸣他们来了以后的第一个休息天,那次是她最近一次改善伙食的日子。 后面又有一次休息天,但摸着口袋,何玉兰愣是没能狠得下心去。 之前嫌弃知青点知青多,宿舍越来越挤,现在她又觉得人还是少了点。 程香巧和她,在林一鸣没来之前,那是一天说不了两句话。 钱秀秀倒是能说话,而且对方脑子简单,很好哄骗,只不过那是一个比她还要精打细算的人。 你可以让她替你打架出头,但是要想从她手里抠出钱来,那就是做梦。 新来的林一鸣.....何玉兰暗恨,新来的小丫头,居然是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滑不溜丢的,能软能硬。 男知青那边,何玉兰也是牙疼的皱了皱眉,也就能从孔方正手里面抠出来三瓜俩枣,一颗糖一块肉,最多最多的一次,也仅有一次,抠出来一个鸡蛋。 “孔大哥,你爸妈对你真好。”何玉兰软声说道。 孔方正理所当然的回道:“那肯定了嘛,谁让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呢,剩下的两个都是赔钱货,以后只能靠我,对我不好我让他们老了喝西北风。” 何玉兰:......傻子,你才是赔钱货 “那是那是,孔大哥在家里的地位是绝对的,真羡慕你,不像我。”说着还心情低落般的垂下了头。 孔方正眼里闪过不屑,家里条件差就算了,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以后能给他的帮助几乎没有。 可恨啊,可恨他目前被困在这个山沟沟,接触不到其他更加优秀的女性。 之前还想拿林一鸣把柄,要么换一个对象,要么换点好处,但没想到林一鸣居然是个狠人。 “没事,以后有我呢。”孔方正回道。 两人心思各异的聊了起来,渐渐的也不关心去了大队部的另外几人。 大队部那边,林一鸣和宋惊人走进来就跟鱼回到水里面一样,自在的不行。 两人毫不见外的直接坐在本地人中间,非常自然的就坐下。 前几天开始,两人就经常来,这边的人也都习惯了,当然了,第一天肯定还是会惊讶的。 怎么就能那么自然呢,直接挤进去人家两个好姐妹,两兄弟中间,坐着笑眯眯的打招呼。 “小林小宋来了。” 总共也才没几天,大家都习惯两人每天过来和他们吹牛,看到两人还是主动打招呼。 不过,今天两人后面还带了一串的尾巴。 其实陈荣辉早就想要融入这边了,但之前整个知青点只有他有这样的想法,他一个人看到这边一大群人又怵得慌,不敢过来。 现在终于可以跟着新来的知青一起过来了,除了林一鸣和宋惊人,陈荣辉大概就是笑的最开心的一个了。 林一鸣特意挑的位置,左边是李芸,右边是孙莲英,两人都算是大队里面“有权利”的女性。 李芸一看到林一鸣就打心里高兴,多标志的闺女啊。 “李婶,孙婶。”林一鸣笑着打招呼。 李芸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平时比较严肃的孙莲英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小林,后天没事吧?”李芸突然问道。 林一鸣眨了眨眼睛:“李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肯定没事。” “哈哈哈,那行,后天我娘家侄女结婚,你跟我一起过去吧。”李芸笑道。 虽然要损失一天的工分,但是林一鸣丝毫不心疼,光明正大休息的机会,求之不得。 要不是为了形象,何必呢,每个月她爷爷给寄的钱票,她一个人够吃够用的了。 更何况,李婶又不是找白工的性子,她亏了一天的工分,跟着去肯定会管饭的,那工分不就回来了么。 “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咱们这边结婚和我老家有什么不一样呢。”林一鸣笑道。 这干脆的态度,可把李芸高兴的够呛:“行,后天带你去看看,和你老家有什么不一样。” 到时候得让嫂子给小丫头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她嫂子不亏。 她们这边结婚的时候,女方是要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性朋友陪着的,她侄女之前说好的小丫头,去山上挖野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脚受伤了。 当时她嫂子说起这个的时候,李芸一下子就想到她们大队新来的小知青,唇红齿白的一个小丫头,绝对够面子。 旁边的孙莲英也笑道:“小林,到时候让你李婶给你包一个红包。” “不用不用,我......”林一鸣话还没说完。 李芸就说道:“用你操心,到时候也不用我给,我嫂子会安排的,小林,这是礼节,你不能不要。” 林一鸣:.....婶子诶,其实我就是意思意思 抿嘴笑了一下,乖巧点头,又给李芸稀罕的不行。 10. 第十章 今天又是河沟子大队的休息天,十天一轮的休息天。 也是林一鸣下乡后的第四个休息天,算算时间,她下乡已经一个多月了。 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林一鸣已经醒了。 她伸出双手,借着月光也看不清,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两只手已经粗糙了很多,掌心更是起泡,磨破,然后起泡,来来回回两三次了。 天知道,她在家里,只要她爷爷在家,都没有人催她起过床,那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的。 才下乡一个多月,她居然养成了这么可怕的生物钟,到点就睁眼。 爷爷啊,你孙女太苦了,你大孙女下乡吃了大苦啊。 今天必须再去公社,先去国营饭店吃个早点,然后再去邮局打个电话。 她等不了写信了,得让她爷知道她在乡下受了多大的苦。 家里一共五个小孩,凭什么就她一个整天苦哈哈的在干活。 林一鸣搜的一下坐起来,起床起床,睡不了一点了。 堂屋隔壁的男生宿舍里面,宋惊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三兄弟呢,就他下乡,一个多月了,当初带来的补偿也差不多清掉了,后面得让家里面赶紧续上啊。 对他奶的战斗力,宋惊人还是很有信心的,估计今天过去就能收到他奶给他寄过来的包裹了。 想到这里,宋惊人也爬了起来。 “吱呀。” 林一鸣一惊,抬头看过去,一个模糊的身影,看到身影站的地方才松了口气,男生宿舍,不是小偷。 宋惊人倒是一眼就认出来对面的人是谁:“林同志,这么早。” 听到声音,林一鸣才知道那是宋惊人。 没办法,男知青里面,宋惊人和沈青松的身高差不多,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能分清,宋惊人要稍微再高点。 但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点细微的差别就不算差别了。 “宋同志也挺早的。”林一鸣道。 宋惊人轻笑一声:“这不是想着等会儿要去公社了么,太激动了,睡不着。” “呵。” “哈哈哈。” 笑归笑,宋惊人舀出来的第一瓢水还是倒在了林一鸣的盆里面。 “等会儿你们还是坐马车么?”宋惊人问道。 林一鸣点点头:“嗯,坐马车,快一点。” “那行,我一起给你们占座了。”宋惊人道。 林一鸣挑眉:“谢谢,但等会儿吃饺子我是不会让你的。” “哈哈哈,被你识破了。”宋惊人笑。 没一会儿另外几人也都起床了,看见早就弄好的林一鸣和宋惊人,程香巧撇了撇嘴。 对于程香巧的不定时抽疯,林一鸣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回屋拿了一张肉票,本来才去吃席回来没几天呢,按林一鸣的想法是下次开荤再等等。 她能等,她的肉票不能等啊,再有一个星期就过期了,而下次休息天又是十天以后了,今天必须给用掉。 靠着那次排骨面,钱秀秀硬是又熬了两个休息天没有去国营饭店,今天她狠下心要去改善伙食了。 当然了,中间也有这几天菌子爆发,她通过采菌子换了不少钱的原因。 点一份饺子,剩下的都攒着,钱秀秀拍了拍衣服最里面的小包包,感受了一下厚度,满意的昂了昂头。 她可真厉害,从买完票只剩两块钱下乡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她已经给自己攒了快五十块钱的私房了。 其实当时要下乡她还挺高兴的,因为她打听到了,下乡足足有五十块钱的安置费呢。 听说一个省跟一个省不一样,反正她们那里是一人五十块钱。 千算万算,没想到人家居然在下乡前就给她们发了,然后就被家里人抢走了。 要不是买票钱也包含在里面,怕是整整的五张大团结,都进了她爸妈的兜里。 她当时买完票其实也只剩五毛钱,多的一块五是她攒了好多年好多年的全部身家。 大家都把下乡当成洪水猛兽,但钱秀秀可满足了。 干活累点怎么了,她在家里也不轻松啊,还没钱。 看看,才下乡一年多的时间,她居然都攒到五十块钱了,要不是最少两个月她忍不住会跟着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她还能存更多呢,在家里哪有这样的条件。 “小鸣,走啦。”钱秀秀喊道。 林一鸣一边背包一边往外走:“来了。” “宋惊人说给我们占位置了。”林一鸣解释道。 钱秀秀恍然点头:“那就不着急了。” 何玉兰难得的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林一鸣或者程香巧身上,她满心满眼的惦记着那天孔方正说的肉票和糖票。 知青点是吃大锅饭,但是自己想要开小灶,也是可以的。 比如鸡蛋,哪天想吃了,提前交给第二天轮值做饭的人,对方会在做饭的时候也一起也煮熟了。 这种东西,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顺便的事,毕竟谁都有嘴馋的时候。 之前林一鸣都没有开过小灶,但今天肯定是要开了。 她手里的肉票有两张,快要过期的那张是半斤的。 林一鸣想买五花,她想吃红烧肉了,半斤五花肉,到时候再加点鸡蛋洋芋一起炖,能得一大碗呢,比在国营饭店点菜要划算很多。 煮鸡蛋那种小灶,轮值做饭的人顺便就帮忙了,但麻烦一些的菜,人家肯定不会帮,再一个,你自己也不敢让人家帮。 毕竟鸡蛋是有数的,但是肉就不一样了,小了一圈你也发现不了,你不敢让别人帮忙做,别人也不想额外干那么多活。 索性她手艺还行,自小锻炼出来的。 看到小跑着过来的两人,宋惊人才往旁边挪了挪,他身旁的沈青松也跟着挪了挪。 程香巧和何玉兰,两人今天都不在状态啊。 林一鸣若有所思,平时两人见到她,都没有好脸色,一个表现的比较明显,一个则是暗戳戳的。 今天两人在她上车的时候也只是看一眼,随后就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两人不要主动犯贱,不然.....呵呵,林一鸣转了转手腕,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张叔,还不走么?”何玉兰问道。 张老头没回头,淡淡说道:“还有人没来呢。” 闻言,何玉兰嘴巴张了张,刚刚她听到宋惊人问沈 青松几点了,沈青松明明说了再有五分钟就七点了。 五分钟,林一鸣和钱秀秀上来了,两人还坐了一会儿,何玉兰估摸着怎么也七点多了啊。 大队的马车和骡子车基本都是七点准时走的。 她眼睛不住的朝沈青松和宋惊人看过去。 沈青松垂眸避开何玉兰的眼神,宋惊人则是勾了勾唇,冷笑一声。 这是想要他俩出头呢,拿他俩当傻子呢。 所有知青都到了,现在还没到的,肯定是人家本地人。 他们怎么样,说的再好听,归根到底也是外人。 不就是马车骡子车稍微等等么,又不妨碍他们,与人方便嘛。 而且,能让老张头他们心甘情愿等着的,要么就是人家的亲戚,要么就是..... 他们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跳出来。 没一会儿,果不其然。 李芸带着一个年轻小媳妇过来了。 “老张,走了。” 坐下后李芸喊了一句,随后老张头就轻轻甩动鞭子。 “我一想你肯定就在。”李芸笑着对林一鸣说。 林一鸣回道:“还是婶子了解我,哈哈。” 别看李婶平时笑呵呵的,人家作为大队长媳妇,河沟子大队实权人物的枕边人,这种时候就能明显看出来了,还是有傲气的。 他们一行人在这等了好一会儿,李婶两人来了,没有丝毫的歉意。 在人家眼里,这是人家大队的马车,早点晚点,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赶车的那个都没意见呢,其余人的意见? 不在乎,根本不重要。 这是很正常的事,林一鸣脸色都没变,依旧笑呵呵的和对方打招呼。 “你荷花嫂子今天要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军绿色的布,都等了好久了一直没货。”李芸道。 荷花嫂,就是和李芸一起来的年轻妇人,对方嫁给了河沟子大队支书的大孙子。 要不怎么说老张头没有丝毫的不满呢,姗姗来迟的两人,一个是大队长媳妇,一个是支书的大孙媳妇。 林一鸣笑道:“军绿色的布料确实抢手,我看荷花嫂子今天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有好事要发生,等会儿在供销社,肯定能买到满意的东西的。” 满意的东西,可以是军绿色的布,也可以是杨荷花喜欢的其他东西。 李芸眼里的笑意加深:“荷花,我没说错吧,这小妮子养眼的很。” 杨荷花连连点头:“婶子你没说错,你说我坐一个月子出来,大队居然来了两个这么标致的人。” 林一鸣另外的一个自然就是宋惊人了。 闻言,李芸下意识的侧头看过去,现在天色已亮,但还没有太阳,宋惊人俊秀的脸庞在马车里面时隐时现。 “说的是呢,以前咱们大队就小沈一枝独秀,现在多了小林和小宋,以后你上工啊,有眼福了。”李芸笑道。 这话就有点儿得罪人了,除了老好人陈荣辉和孔方正选择了骡子车,不在上面,没有被李芸提到的知青还有三个呢。 但李芸在乎么? 她平时好说话是她好说话,不代表在自己的地盘,她还不能说句实话了。 11. 第十一章 到了公社,李芸她们依然要先去收购站,家里攒的鸡蛋,这段时间去山上捡的菌子,全都可以在里面换成钱。 菌子啊,林一鸣之前从来不知道,居然会有这么鲜的东西。 这段时间下过雨后,山上的菌子开始爆发,中午休息或者晚上下工以后,林一鸣就会跟着大队里面的婶子们嫂子们去捡菌子。 太阳大,几乎两天就能晒干。 林一鸣包了大概一斤多点的菌子,全是没毒的种类。 尝过好些菌子的林一鸣觉得,那必须是越毒的越好吃,但林一鸣还是害怕她爷爷处理不来,万一见小人了,那边的医院也没相关经验啊。 小老头挺大年纪的了,不要老了老了还受这种罪。 林一鸣还想先打电话呢,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先问了一嘴有没有她的包裹。 人家还真给她拎出来一个只比上次巨型包裹小一圈的一个包裹,让她去签字。 林一鸣:......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里面肯定有信,她爷爷不可能不给她写信。 林一鸣跟邮局的工作人员借了一把剪刀,包裹裹得严严实实的,打包的时候估计是担心散了,缠了好几圈绳子,林一鸣一时还找不到活口。 林一鸣把包裹都摸遍了,根据她爷爷的习惯,只剪开一小部分的绳子就成功找到放在里面的信。 信纸厚厚的叠起来塞进信封的,林一鸣打开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张纸。 小老头小时候没上过学,但是等解放了,就跟着去上过扫盲班,好些常用字都认识,等有了拼音,林一鸣还特意教过她爷爷。 学会拼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能自己看字典查了。 五张纸里面的字,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是同音字,要么是拼音,一个字占两行格子,很明显这封信是她爷爷亲手写的,没有让其他人帮忙。 林一鸣估计是不认识的字太多了,她爷爷懒得一个一个的查,就七拼八凑了。 信里面,小老头非常得意的告诉她,他已经取得初步的成功。 通过撒泼打滚加绝食的方法,已经成功拿下家里面一部分的财政收入。 接着就开始吐槽她爸妈太小气了,一个人一个月只愿意拿出十块钱来,还有她狠心的大哥大姐,两人一个转正了,一个大概两三年就能转正,一年才愿意拿出五十块钱来。 看到这里,林一鸣也赞同的点头,没错,她爸妈真是小气,据她所知,她爸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呢,三级焊工,努努力怕是就能再考一个四级焊工,到时候工资又能多十多块钱。 她妈被家庭拖累了,生了一连串的小孩,现在只是两级钳工,一个月也有四十五块钱。 那么高的工资,一个月才愿意拿出来十块钱,不是小气是什么。 还有狠心的林老大林老二,都转正和快要转正的人了,吃香的喝辣的,就不惦记惦记她这个还在吃苦受累的亲妹妹,狠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一鸣也跟那天“大获成功”的林爷爷一样算起来总共的收入。 她爸妈那边,一年总共两百四,不过嘛,林一鸣摸了摸信里面倒出来的汇款单,那就还剩一百二,她大哥大姐一共一百。 一年她爷爷能攒下两百二十左右,三年不就是六百六十块钱,加上她手里现在存下来的一些,买一个一般点的岗位,妥妥的够了。 算到这里,林一鸣先是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还是有回去的办法的,随即又苦着脸,三年的啊。 才一个多月她就要熬不住了,三年下来她不得老了十岁啊。 本来想打电话的林一鸣,最后还是在邮局买了信纸信封,跟工作人员借了一支笔,给她爷爷写信。 小老头都用上绝食了,就为了给她攒钱,林一鸣是又生气又难受。 下乡之前她都告诉小老头了,不管怎么闹,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要好好的,等她回去,她还没开始孝顺他呢。 当时小老头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一转头,她下乡了,小老头就直接绝食。 闹成功了小老头还写信来跟她邀功,弄得林一鸣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把信寄出去后,林一鸣又把包裹重新裹好,刚拎起来就和急匆匆进来的宋惊人对视上了。 林一鸣:.....这该死的缘分,两次拿包裹都能遇上 宋惊人扬眉一笑,视线在林一鸣不小的包裹上停顿了一下:“等我给你一起拎了。” 闻言,林一鸣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放下手里的大包裹了,插着手往旁边站了站。 宋惊人来晚了,则是因为他先去一个地方转了一圈。 昨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山上就稍微耽搁了一小会儿,没有跟上捡菌子的大部队,结果还瞎猫碰到死耗子,捡到一直被刺棵棵困住的野鸡。 没错,就是刺棵棵,这边把带刺的藤蔓,野草什么的,一律称作刺棵棵。 宋惊人当即了把野鸡拎出来,转身回知青点。 这两天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要是不做处理的话到明天早上,鸡肉肯定会有味道。 所以他三两下处理好鸡肉,就用盐擦了一遍放着。 不是说他小气不拿出来让大家加餐,而是这是野鸡啊,属于集体财产,被发现了,那是要上交充公的,要是被人举报,哪怕是一只野鸡,也能上纲上线。 所以宋惊人很是理所当然的悄悄放着了,第二天早早起来,把控干水分的野鸡用草纸裹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面。 野鸡自然也是不能拿到收购站去卖的,野鸡野兔等和菌子木耳那些农产品不一样,一个明面上可以收购,一个则是出现就是要收归集体的。 黑/市宋惊人自然是不知道在哪的,但是哪片地区的人有钱,舍得花钱,他还是能分析的。 一只处理好的野鸡,不算重,一共卖了一块五毛钱,还不错。 捡菌子要卖这么多的话,起码得攒一个星期,还得是熟手才能达到这个速度, 像钱秀秀那样的半生手,一个星期攒的菌子能卖五毛就算不少的了,毕竟最主要的还是上工挣工分。 整个雨季,大队里面的熟手能挣差不多三十来块钱,在没有捡到鸡枞的情况下。 如果有鸡 枞,那价格就会翻倍,毕竟鸡枞没毒,又实在鲜甜可口。 不过大家也不全都拿去卖,这边的人视菌子如命,越毒的越喜欢,家家户户都会留一部分自己吃,不然还能卖更多。 本地人表示,可以一个都不吃的攒鸡蛋去卖钱,但不能一点都不留菌子,全拿去卖钱。 就因为晚了一步,就捡到卖了一块五的野鸡,宋惊人表示非常满意。 野鸡很快脱手,宋惊人就直奔邮局来了。 结果,嘿,又遇上了。 林一鸣视线落在工作人员拎出来的包裹上面,挑眉,大小和她的不相上下啊。 宋惊人倒是不用现场写信,他之前就写好的了,拿到包裹,顺手把信寄出去。 弯腰拎起林一鸣放在地方的包裹,轻轻掂了掂,嚯,也不轻。 “还是先去放包裹?”宋惊人道。 林一鸣悄悄转了转手腕,就刚刚拎了一小会儿,现在手已经发酸了。 点点头:“先去放东西。” 今天本来出发的就晚了点,又在邮局耽搁了一会儿,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等会儿供销社里面还能不能买到五花肉,五花肉一般都是比较紧俏的部位。 突然从阴凉处走到路上,被阳光刺的林一鸣下意识眯了眯眼。 宋惊人眼神落在林一鸣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瓷白的脸颊上,顿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等会儿我要先去供销社买东西,如果你要去国营饭店的话,不用等我。”林一鸣道。 宋惊人笑道:“这不巧了么,我也要先去供销社,手里有一张肉票快要到期了,也不知道现在供销社里面还能不能买得到五花肉。” 林一鸣猛地扭头:“真巧,我也是有一张肉票要到期了,也是想去买五花肉的。” 宋惊人:...... 沉默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就看咱们今天的运气了。” 时间还早,但是对卖肉,特别是买五花肉的话,那就不早了。 “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林一鸣笑道。 她有爷爷呢,运气能不好么。 宋惊人点头:“我也是,自小运气就很好。” 两人互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老张头还靠着座位打盹呢,就感觉后车突然往下沉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刚刚的感觉非常明显。 他下意识扭头,两个新来的小知青,两个比上次包裹小一圈的大包裹。 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等一下沈知青肯定也还有一个大包裹,这些东西,他们全家人一个月都够了,但这些小知青一个人一个月就能给消耗掉,人比人气死人。 老张头撇撇嘴,又转回去继续打瞌睡。 林一鸣和宋惊人都没注意到老张头的动作,放好东西后两人就朝对面的供销社走过去了。 两人直奔肉摊,快到的时候宋惊人稍微往后了一步,林一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看来今天运气一如既往。”林一鸣轻声道。 宋惊人笑着附和:“嗯,运气一如既往的好。” 12. 第十二章 两人买完肉没有放在马车上,而是直接拎到国营饭店。 沈青松看到并肩进来的两人,当视线落在两人手里的东西时,顿时一亮。 五花肉啊,两人居然买到了,还以为没有了呢。 “宋同志,林同志。”难得主动的他,率先对两人招手。 随着沈青松的动作,旁边几人也都看了过去。 孔方正眼里闪过晦暗,这两个就是来克他的。 “你们也买肉了?”沈青松问道。 宋惊人回道:“从家里带来的肉票,再不买就要过期了。” “没错没错,我刚来那段时间就是没来得及用,忘记了,弄得好几张票都过期了。”沈青松回道。 和沈青松同一批下乡的几人嘴角抽了抽,那是忘记了么,那是根本用不完好吧。 “我和大队的婶子买了一只鸡,今天要不咱们一起?”沈青松看着林一鸣和宋惊人道。 林一鸣和宋惊人顿了一下,他俩一人半斤五花,一人八两,沈青松拿出一只鸡就说要一起。 三方很显然是沈青松吃亏,一般人肯定开口就是拒绝,再不济也会意思意思拒绝一下。 而林一鸣和宋惊人当即对视一眼,然后笑得合不拢嘴的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林一鸣还笑着凑过去:“沈同志你定的鸡大不大啊,要是大的话,咱们一半做菌子炖鸡,一半可以做小炒鸡。” 沈青松回想了一下,点头:“看着挺肥的,应该可以两吃。” 宋惊人也凑过来:“我做红烧肉有一手,那咱们就做红烧肉,菌子炖鸡以及小炒鸡,菌子炖鸡没有技术难度,小炒鸡的话,林同志你会?” 林一鸣点头:“会,做过好几次呢。” “哈哈哈,那就辛苦你了。”宋惊人轻笑道。 三人说的热火朝天的,孔方正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头看了看一旁的五花肉,他这块肉足足有一斤呢。 刚刚明明沈青松也看到他买肉了,偏偏什么都不说,等宋惊人他们进来,沈青松就邀请他们一起开小灶,这不是看不起他是什么。 除了孔方正,另外几人脸色也都很复杂,但他们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好凑上去,不然那不是占便宜了嘛。 程香巧悄悄撇了撇嘴,她又不像林一鸣那两人一样厚脸皮。 何玉兰心里快速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孔方正比较好掌控,就没有说话,而是眼神温柔的看着孔方正。 孔方正接收到何玉兰的眼神,神色微缓,沈青松眼睛不好,他不和他计较。 钱秀秀和陈荣辉笑呵呵的吃自己的东西,开小灶的事,他们自己也搞过,要么是刚开始家里寄来的,要么是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分给谁都还挺心疼的。 所以知青点一惯没有一起开小灶的时候,除了农忙那两天,沈青松会割点肉大家一起吃,然后他们也会跟队里面的婶子换两个鸡蛋或者白面什么的一起吃。 现在夏种刚刚过去,不到一起开小灶的时候呢,他俩就不掺和了。 林一鸣和宋惊人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呢,三个人的东西凑起来,可以好好弄一桌了。 林一鸣扒拉扒拉自己的东西,除了五花肉,她还有一斤干虾,是她爷爷不知道在哪里跟人换的,就换了一斤,全都给她带着来了。 随手抓了一把,差不多一人能有两只的样子,虾子是蒸熟了晒干的,后面要吃只需要回锅蒸一下就行。 宋惊人也回去看他的存货,拿出来一块巴掌大团在一起的昆布。 也就是海带,巴掌大的一团泡水后能发出很多的。 沈青松看着两人重新拿出来的东西,愣了一下后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下子,咱们算是齐活了,地上跑的五花肉,天上飞的老母鸡,还有海里面的虾子和昆布。” 宋惊人做五花肉,林一鸣做小炒鸡,沈青松就来技术难度最低的菌子炖鸡,现杀的鸡,新鲜得很,都不用去腥的佐料。 昆布没有全部泡完,只泡了一半,也能拌一大碗了。 早上从国营饭店出来,一行人走到供销社旁边停着的马车上时,本来就复杂的心情更复杂了。 孔方正更是直接嘴角的笑都僵硬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收敛表情。 马车上面有两大个包裹,沈青松家里是半个多月给他送一次,上次他们来公社的时候,沈青松才取了一个大包裹,按照他家的习惯,怎么也得下次休息才会有新的包裹了。 所以马车上面的两个大包裹可以排除沈青松了。 其他人的话,一个个的,有一个算一个,一年能收到家里一个包裹都算不错的了。 孔方正一直引以为豪的就是,他是知青点收到的包裹数第二多的知青,沈青松之外的第一人。 毕竟,两三个月他就能收到一次,可比知青点其他人的频率高多了。 可是,新来的两个,来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收到两个包裹了,这频率,也就比沈青松低了点。 小小的厨房挤得不行,三个人在里面一通忙活。 钱秀秀和陈荣辉一回来放下东西就背着背篓上山去了。 他俩算是知青点的捡菌子大户,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背着背篓跟村里人进山。 在认菌子方面,两人都快混成半个本地人了。 何玉兰脸色有点难看,今天在国营饭店她只点了一份素面,虽然也是白面的,但是没肉啊,就惦记着孔方正手里油亮油亮的五花肉解馋呢。 结果这三人没完没了了,厨房一共才两口锅,全被他们占了。 闻着厨房不断飘出来的香味,何玉兰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 程香巧嘴巴都气歪了,不停的在分泌口水。 想想沈青松,她还没和对方打好关系呢。 恨恨的起身,找到自己的背篓,脚步非常重的出门了,她去捡菌子还不行么。 孔方正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是感觉很生气,他之前都是躲在后面试图要好处的。 或许是之前他跟沈青松示好过,但对方装傻当做看不懂的样子,或许是林一鸣 刚来的时候,他献过殷勤,但被对方狠狠撅回来了。 也或许是他看宋惊人长得还行,条件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做他朋友够格了,他放下面子先示好的,结果换来了对方的白眼。 现在三个伤害过他的人,却相处的那么融洽,以往隐藏起来的假面,撑不住了。 凉凉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弄好,厨房又不是你们的,那是大家公用的好么。” 林一鸣和宋惊人脸色都没变一下,沈青松动作顿了一下,看另外两人没反应,随即勾了勾唇角,也没作声。 孔方正:......给个反应啊喂 “你们还有多久,我也要用厨房。”孔方正提高声音道。 林一鸣朝宋惊人看了眼,宋惊人顿了一下,冷嗤道:“我们用之前是问过的,你自己说的暂时还不用,当时我们还提醒了,我们用的时间会长一些,你要用就先用,不然等会儿不要哇哇叫。” “你自己点头的,现在来叫什么?影响心情。” 孔方正脑子清醒了不少,冷脸的宋惊人压迫力十足,他声音有点虚的嘟囔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不是问你们什么时候好么,我好计划我的时间。” 宋惊人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进厨房了。 等人进去了,孔方正刚拍了拍胸口要回宿舍,转身到一半看到不远处愣住的何玉兰。 孔方正轻咳一声,声音不大的说道:“瘪三,也是遇到我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哼。” 何玉兰:...... 努力控制表情的何玉兰,此时此刻非常心疼自己,就为了两块肉,至于么,而且她也不是不出东西啊,她还要出两个鸡蛋的,几块肉吃的真是憋屈啊。 从下乡到现在,每次和孔方正一起开小灶,她从来没有白吃过。 要不是没有肉票,要不是她一个人不敢去黑/市,要不是她家里面从来不会给寄钱票,为了几块肉,她何必呢。 大队确实会自己杀猪,但一年也就三次,他们知青点分到的肉还得那么多人一起分,为了平时的油够用,他们大半的份额都得选肥肉,所以一年下来也吃不到几块肉。 听说去年隔壁大队人家打到了野猪,那就是额外的肉啊,可惜他们大队没有,只有一些野鸡野兔,她的份额还让她给寄回去了。 “是啊,宋同志脾气太差了,还是孔同志你大度不和他计较。”何玉兰面无表情的说道。 孔方正都顾不上看何玉兰表情了,匆匆点头就会宿舍了。 回到宿舍,孔方正小心的吁了一口气,刚刚宋惊人的表情,好像要打人的样子,幸好他聪明,及时改口。 真是野蛮人,动不动就瞪眼睛吓人,哼哼,他可是文明人,不和他计较。 沈青松眼睛发亮的看着宋惊人,原来只要冷脸,声音大,就能快速的解决不喜欢的人和事。 学到了,之前的他还是太在乎面子了,总想着不至于撕破脸。 现在一看,好像“撕破脸”以后,双方的关系好似比没“撕破脸”之前更自在。 13. 第十三章 林一鸣很是小心的往锅里面倒油,这还是沈青松上个休息天去买回来的。 开小灶用的佐料油盐什么的,肯定是不能用公用的。 沈青松好笑的看林一鸣小心翼翼的动作:“没事,用完了我再去买就行,不用这么小心。” 林一鸣白他一眼:“这可是花生油,可难买了,那些鸡肉等会儿炒炒也会出油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五花肉不用额外的油,放调料前还能收起来小半碗油,留着下次炒菜用。 林一鸣炒小炒鸡的时候,宋惊人掌勺的红烧肉已经开始咕嘟咕嘟着了。 鸡肉没用铁锅炖,林一鸣去大队长家借了一个砂锅,这个砂锅听说还是大队长家大闺女的聘礼之一呢。 当初男方送来的东西,大队长家全都给原样让闺女带回去,除了这个砂锅。 所以在使用的时候沈青松也开始束手束脚起来,生怕磕了碰了。 香味渐渐弥漫出来,林一鸣摸摸肚子,早上吃的很饱,现在不是很馋。 鸡肉炒的要比煮的快,里面一个砂锅,一个铁锅还在咕嘟咕嘟,林一鸣三人都坐在院子里面。 林一鸣手杵着下巴,眼神落在厨房那边,但没有聚焦。 她都下乡两个月了啊,也不知道小老头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因为想她想的睡不着觉。 宋惊人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林一鸣精致的五官全都暴露在阳光下,乍一看好似在发光,她好像很喜欢晒太阳。 干活的时候怕晒黑会戴帽子,戴丝巾,但是只要不是干活,就喜欢把整张脸都暴露在阳光下。 “沈同志,你家里怎么会让你下乡呢?”宋惊人好奇道。 按照沈青松的家庭条件,不可能找不到接收的单位。 沈青松神色放松,他发现自己和这两人待在一起,一直紧绷的精神也能松缓片刻。 “在城里面,家里护不住我。”沈青松淡淡道。 这样说两人就明白了,估计就是有权有势的人之间的斗争,两边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不然沈青松也不会下乡。 林一鸣和宋惊人很有默契的略过这个问题。 “这边是不是会有打猎的传统?”林一鸣问道。 她也是之前上工的时候听过一嘴,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沈青松点点头,回道:“没错,入冬前大队会组织人进山,这边也会下雪,但不是每年都下,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囤东西,毕竟就算不下雪,温度那么低,要去哪里都不方便了。” “我们能去么?”林一鸣问道。 沈青松果断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虽然男性才是主力,但大队也有很多厉害的婶子,只要身体没问题,不会拖后腿,都能报名。” 人越多,收获也越多,这种情况进山可不是在山脚小打小闹,山里面野鸡野兔多得很,多一个人就能多背点东西。 当然了,也有例外,那就是万一遇到猛兽,比如野猪什么的,还是很危险的,所以每次报名的时候大队干部都会再强调一遍里面的危险,让大家考虑清楚。 但危险不危险的,在肉面前都是小意思。 宋惊人惊奇的说道:“什么,这里居然还会打猎?” 他从来没听说过啊。 “能带什么工具啊?”宋惊人问道。 沈青松道:“大队长他们都有猎枪的,其余人就带着砍刀或者锄头什么的,都行。” “什么?猎枪!”林一鸣和宋惊人同时惊讶道。 沈青松顿了一下:“这么惊讶干什么,不就是猎枪么,那不是很正常么,周边会有野猪出没啊,有猎枪要安全很多。” 林一鸣两眼都是兴奋:“我就是激动,还没见过那玩意儿呢,是不是很帅啊。” 宋惊人也是双眼发光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青松:“老沈,快说说。” 沈青松:.....一下子从沈同志变成老沈 “现在还不到时候,差不多秋收完大队就会开始准备了,到时候你们就能自己看了,不仅可以看,还能上手。”沈青松笑道。 一般人大队长肯定不让碰啊,但这两人是一般人么。 才来两个月,两人和大队长一家的关系,比他们来了一年多的都要好。 一句话说的两人已经开始期待秋收了,毕竟秋收完就能去打猎了。 林一鸣摆手:“换个话题,弄得心痒痒的,过年你们要回去么?” 现在才六月中旬,到过年还有好久呢,但没办法,过年能回去都算不错的了。 沈青松神色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不回,最近两年都不回去。” “老沈你可以跟我回去,我跟你说,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宋惊人把手搭在沈青松肩膀上说道。 反正他肯定是要回去了,过年都不回去的话,他奶一个人和那些人一起过年,得多憋屈,大孙子不在身边,过年能过得好么。 林一鸣道:“我肯定是要回去的,虽然路费不便宜,但是我爷爷在家等我呢。” 两回路费就是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这还没算上路上吃饭的花费呢。 但再贵她也要回去。 沈青松顿了顿,最后小声道:“你们,好像暂时不能回去,要满三年才有探亲假的。” 林一鸣/宋惊人:......天塌了 突然,林一鸣眯了眯眼睛,刚刚门口闪过的身影,很熟悉啊。 “差不多了,要开饭了么?”宋惊人站起来说道。 林一鸣刚要说话,突然想起来什么,顿了一下:“咱们,好像,还没有弄主食。” 宋惊人/沈青松:......光顾着大菜了 “吃面还是米饭?”宋惊人道。 林一鸣摸了摸肚子,早上吃的就是面。 “红烧肉配米饭好吃。” 沈青松点头:“那就吃米饭吧。” “行,我去焖饭,你俩先坐会儿。”宋惊人道。 宋惊人先撤柴火,把汤汁快收干的红烧肉盛进大碗里面,又把砂锅小心的搬下来放在角落。 才洗锅焖米饭,要是有馒头或者面,就直接不用洗锅了,多好的锅底啊,可惜了,宋惊人摇摇头。 洗好锅宋惊人朝外面大声吼了一句:“锅空出来一个了。” 宿舍里面的孔方正下意识抖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奇臭的小声嘟囔了好几句。 等再推开房间门时,脸上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肉一直被他放在房间里面挂着,放厨房他不放心。 别看他平时可讨厌做饭了,但每次开小灶他都是自己来,哪怕是煮鸡蛋,他也要自己来。 生怕自己的鸡蛋被换成了小一号的。 房间门一打开,铺面来的就是直插脑袋的香味,孔方正没忍住深吸了口气,手艺还不错。 “宋同志手艺真好,要是我也有你的手艺就好了,肉就不会被白瞎了。”孔方正笑眯眯的说道。 宋惊人似笑非笑道:“我不介意帮你一起做。” “呃,呵呵,还是不麻烦宋同志了,我自己可以的。”孔方正尬笑道。 开什么玩笑,肉怎么能交给别人做呢,他的可是一斤肉,到时候被偷工减料了,他又不知道,那不就亏大了。 自己开小灶,五花肉是最好的选择,肥瘦相间,而红烧肉是五花肉比较常见的做法。 所以等孔方正的红烧肉咕嘟到一半的时候,宋惊人米饭焖好了,还留了小半盆米汤,算是唯一解腻的东西。 沈青松把堂屋的桌子给搬了出来,支在房檐下面,这会儿晒不到太阳,偶尔来一阵微风,非常舒服。 林一鸣眯着眼睛,要是不用下地干活就好了。 这边,林一鸣三人终于大开荤了。 千里之外的首都。 林爷爷守在门口,瞪着眼睛,看到回来的人立马站起来。 “发工资了,交钱。”林爷爷手差点怼到林父脸上。 林父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拿了出来。 林爷爷一把抽出来,伸回手,眼神落在林母身上,不说话。 林母:..... 拿出一张大团结:“爸,给你,你帮我们寄给老三。” 林爷爷心里冷哼,用你说。 脸一撇转身走了,背影都透着愤怒的样子。 林母静静的看着林父,林父虎着脸,有点儿外强中干的说道:“老人嘛,而且我爸也是为了老三,又不是为了他自己。” 提到老三,林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回到房间,林爷爷把两张大团结仔细放好,林老大林老二那边,等他明天过去紧紧神,一年五十,不能再少了。 ...... “婶子,你这又是去帮忙拿工资?”田大花问道。 宋奶奶挎着手,脸上笑呵呵的:“是啊,惊人他爸妈不懂管家,建国和国庆还小呢。” “哈哈,是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得是婶子把握大方向。”田大花附和道。 宋奶奶笑了一下:“我先家去了,你忙着。” “诶,好嘞,婶子慢点。”田大花回道。 等人走了,田大花撇了撇嘴,当谁不知道呢,当初宋家老二下乡的事,宋家可是吵了好几天呢。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就住宋家隔壁的她,拿的可是第一手资料。 宋婶子在家里大闹一场,甚至威胁要闹去宋家人的单位,才成功拿到工资管理权。 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宋家老二,宋婶子从小就偏心。 唉,老人不公,家里不平啊,田大花摇头叹息的回去了。 14. 第十四章 程香巧心笃笃的跳,小心的左看右看。 “你找我干什么?” 赖子咧着嘴笑,程香巧不忍直视的皱了皱眉。 “程知青,当初你说的,给我找个老婆的,林知青我是不敢要了,但是我还没老婆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了。”赖子笑嘻嘻的说道。 程香巧惊的连忙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人才松了口气。 “你说话注意点,机会我给你找了,你自己不中用的。”程香巧皱眉道。 之前没有白天近距离看过,这会儿程香巧才算完全看清了,这个大队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赖子的长相。 咬了咬唇,当初是她病急乱投医了,林一鸣再讨厌,倒也没有到和赖子配对的地步。 这时候程香巧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庆幸,幸好林一鸣不是软柿子,不然...... 赖子可不同意了:“什么叫我不中用,你也不看看,林知青是多狠的人物,程知青,咱们素来没有恩怨,你该不会是故意搞我的吧?林知青那么凶,你居然还给我介绍林知青当老婆,你是嫌我命长吧?” 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每次想起林一鸣握着匕首,神情冷漠的看着他的画面,赖子就恨不得离林一鸣百米远。 昨天也是迫不得已的,好险就被女魔头发现了。 作为当事人的赖子,他非常非常清楚,如果当时自己不认错赔罪的话,林一鸣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绝对会招呼到他身上。 他赖子是缺老婆,但是他更惜命好吧。 程香巧差点气笑了,就你,还嫌弃上林一鸣了。 “没有,以后不要去找我,在大队遇到,当做不认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程香巧表情凶狠的放着狠话。 赖子愣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的笑起来:“这可由不得你了,当初是你说的,可以给我找一个老婆,现在老婆的影都没有,你就想给我撂挑子?当初我可是被林知青拿走二十块钱的。” 程香巧完全不信:“就你?能有二十块钱?你开什么玩笑,碰瓷碰到我这里来了,说了以后别来找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好吧,他确实把两块钱说成了二十块钱,但他确实被拿走了全部身家是事实啊。 “管你信不信,要么你给我再找一个老婆,不要林知青,要么你还我二十块钱。”赖子无赖的说道。 程香巧懵了一下,她遇到过林一鸣那样的,表面人畜无害,其实面甜心黑,也遇到过孔方正那种,老是暗戳戳的盯着你的,还有钱秀秀那种暴脾气,动不动就要打架。 她遇到过很多很多性格的人,但是赖子这一款,还真感觉是第一次。 “你无赖啊,凭什么要赔你钱,有本事你找林一鸣要去啊,老婆也没有,不要再来找我,我再说一次。”程香巧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赖子可不管这些,他在大队的名声已经臭到没有名声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怎么也要薅点好处,如果能解决老婆的问题就更好了。 赖子斜靠在土墙上,脚一抖一抖的,似笑非笑的看着程香巧,刚要说话,余光看到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 下意识的站直身体,眯着眼睛,蓦的,赖子手指都开始发僵:“我先走了,后面会找你的。” “你.....”程香巧眼睛瞪大的看着这人,怎么突然变脸了。 林一鸣插着手走过来:“程香巧,刚刚在这的是谁?” 程香巧抖了一下,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林一鸣吓的。 反应过来林一鸣问的问题,程香巧眼神飘忽了一下,嘴硬道:“没谁啊,你看错了。” 林一鸣冷嗤道:“我劝你安分点,下次再被我抓到,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轻轻放下了。” 说完,林一鸣上下扫射了对方几眼,又插着手走了。 程香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林一鸣是认真的。 梦里面,林一鸣发狠起来,能让人崩溃。 上次要不是她仗着林一鸣刚来,对这边不熟,加上想要给这里的人留一个好印象,她根本不会就那样简单放过她。 想到这里,程香巧崩溃的抓了抓头发,梦里面她的下场太惨了,她唯一知道的可以改变她命运的,只有沈青松。 而林一鸣是沈青松唯一走的近的女性,这就注定了,她想要通过沈青松改变她未来凄惨的下场,就必须把林一鸣“除掉”。 可林一鸣报复人的手段,程香巧抖了一下。 都怪沈青松,和谁走得近不好,偏偏和林一鸣那个心黑手狠的女人。 和以后活活被打死相比,还是面对林一鸣的报复程度要轻很多,最起码,林一鸣不会让她去死。 程香巧咬咬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好一点。 ...... “小林,明天早上跟你叔一起去公社。”李芸拉着林一鸣说道。 林一鸣眼睛转了一下,轻声道:“婶子,这是?” 李芸神秘兮兮的凑近小声说道:“明天你叔他们要去公社交上半年的任务猪,你去帮忙记账,放心,工分不变。” 林一鸣差点没憋住直接笑出声,工分不变,这不是给她光明正大休息的机会么,还是带薪休息的那种。 林一鸣握住李芸的手,真心实意的感谢道:“谢谢婶子,我都知道的,要不是有婶子你在中间帮我说话,这么好的活怎么可能会轮到我。” 李芸喜欢长的好看的小年轻,也乐意在不影响自己家的时候搭把手,如果对方知道感恩那就更好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做“无名英雄”。 当即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知青都是知识分子,记账这种小事,那不是手拿把掐么,总比你叔叔他们算个账来来回回老半天要好。” 林一鸣轻轻摇头:“也是婶子看得起我,算账对国福叔来说就是小意思。” “嗐,你国福叔算账太慢了,一辈子小心谨慎的,你去还能帮忙核对一下,省的他一整天的老实担心自己算错了。”李芸道。 怪不得呢,不然这样的活,没必要再喊一个人。 “那也是婶子喜欢我,我才有这个机会的,婶子你放心,绝对不给你丢脸。”林 一鸣一脸认真的说道。 李芸笑着拍拍林一鸣的手:“婶子当然信你了,明天你自己看着点时间,我可能没时间来喊你了。” “婶子,不用专门来喊我,我绝对不迟到,我脸没那么大,托婶子的福得了一个轻松的活计,还要婶子来喊我。”林一鸣赶忙说道。 李芸笑:“哈哈,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送,你赶紧回去。” 李芸制止了林一鸣想要送她出去的打算。 “小鸣,明天你想吃什么?”钱秀秀问道。 明天正好轮到钱秀秀轮值做饭。 林一鸣不客气的回道:“想吃洋芋丝了,酸辣的。” “好嘞,等着啊,明天给你安排上。”钱秀秀笑道。 河沟子大队的土豆,一度让林一鸣非常惊艳,好几个品种,有绵软的,有脆香的,可惜没有油,不然林一鸣还想吃油炸的。 何玉兰细细柔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人家明天要跟大队长他们去公社,还吃你做的饭呢。” 程香巧刷的抬头,明天跟大队长去公社? 想到什么,程香巧脸色一下就变了,眼里有惊恐和后怕,还有一丝丝纠结。 林一鸣本来想怼何玉兰的动作,在看到程香巧神色的时候直接顿住,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因为程香巧的怪异,后面一整天林一鸣都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何玉兰的阴阳怪气都没来得及理会。 结果钱秀秀以为林一鸣是不敢怼回去,才过了两个多月,钱秀秀已经忘记了林一鸣当初扇在程香巧脸上的巴掌。 在现在的她的眼里,林一鸣就是一个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的柔弱小女孩。 保护欲瞬间就上来了,本来何玉兰对她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她一直憋着气呢,要是程香巧她早就干上去了。 这会儿不是撞枪口上了么,在林一鸣和程香巧都没注意到,或者根本没心思关注的时候,何玉兰都快被钱秀秀怼哭了。 钱秀秀火力全开,对一惯习惯示弱的何玉兰,钱秀秀不能像对程香巧那样打个痛快,幸好她嘴皮子也还行。 一整天林一鸣都感觉眼皮跳的不行,结合早上看到的程香巧的不对劲之处,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平时早就睡着了的点,今天林一鸣还在头脑风暴中。 观察了一整天程香巧都没有透露出什么。 只有月光从小窗户透进来的房间里面,林一鸣拧着眉,宿舍里面有三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她一动不动,左手按在眼皮上,还是在跳。 明天还要早起,林一鸣放下手想要酝酿睡意。 突然,安静的房间响起了程香巧嘟囔不清的声音。 林一鸣心下一跳,连忙屏息凝神,头还微微朝程香巧的方向那边凑了凑。 人说梦话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嘟囔不清的,但也有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的情况。 程香巧还在嘟囔嘟囔,声音小,咬字也不清。 林一鸣皱了皱眉,尽量分辨对方在说什么,今天她一直心里不安,源头就在程香巧身上。 15. 第十五章 凝神听了好几秒,对方的梦话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林一鸣轻轻曲了曲腿,想着要不要翻个身,耳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很多。 她连忙停下动作,屏息听着。 “不是我,不是我,不关我的事。”程香巧一边想要挥手,一边说道。 在做梦的人,很多动作是需要很大很大的力气的,在梦里面想要挥个手,都非常费劲。 借着月光林一鸣看到程香巧好像挣扎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 梦里面 程香巧忘记自己在做梦了。 本来今天也是跟以前很多天一样,平凡又正常的一天,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今天是大队长们去公社交任务猪了。 早上还没下工,差不多十点左右的样子,突然有人到河沟子大队报信。 河沟子大队的大队干部在去交任务猪的中途,不小心踩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埋在那边的地/雷。 当场就受伤了好几个,被听到声响的人发现,然后找人给送到医院,到医院后才有人来河沟子大队报信。 几乎河沟子大队的所有大队干部都受伤了,这件事非常轰动。 不仅公社领导在查,县里面也派人下来查,哪里来的地/雷。 程香巧混在人群里跟着去医院,一个病房都住不下。 这边医生的医术也就那样,很多都是赤脚医生转正的。 药品和工具也都非常匮乏,再加上伤势严重,根本等不到送去省城只能退一步送来县城。 等程香巧她们跟着去看望的时候,村支书的手已经截肢了,会计眼睛不在了一个,妇女主任离得远,波及的最小,只是被断掉的树刮到,大队长的脚永久的瘸了。 赶猪的小年轻几人,因为注意力都在猪上面,反而没有受伤。 公社医院甚至连止疼药都是稀缺的。 程香巧脸色苍白,冷汗跟城里面的自来水一样,水龙头一开,哗哗哗的躺下来。 几人伤口的血渗透了好几层纱布,最外面一层纱布都是暗红色。 站在人群中的程香巧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跳怎么会那么快? 而且,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看着受伤的几人,为什么会感到愧疚,可是那是地/雷引起的,和她没有关系啊。 程香巧头疼的往后退了两步,好熟悉,好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头疼欲裂的她,伸手想要抓住旁边的人。 却抓了一个空,她惊愕抬头,发现周围的人影在慢慢虚化,周围的环境也在慢慢虚化。 “啊。”程香巧惊惧又短促的尖叫声响起。 估计是在梦里面挣扎了太久,嗓子有点发干,程香巧的尖叫并不刺耳,声音也不大,所以熟睡中的钱秀秀和何玉兰都没有被吵醒。 一身冷汗,心脏狂跳的程香巧睁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气。 怪不得熟悉呢,原来昨天她就做过同样的梦。 只不过一个只有大概,一个则要清晰很多。 昨天她梦到一片血红,梦里面全是哭声,最后的最后提到任务猪,所以在听到林一鸣要跟着大队长他们去交任务猪的时候,她才会脸色那么难看。 程香巧还没有完全从一片血红的梦里面回过神,她不远处的林一鸣惊疑不定的眨了眨眼。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 受伤,大队长他们都受伤了? 里面怎么还有任务猪的事。 难不成大队长他们是在交任务猪的时候受伤的? 可是程香巧怎么知道的? 林一鸣丝毫没有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她只是奇怪,程香巧为什么会知道。 这点就连林一鸣都奇怪,没有发生的事,也只是程香巧两句梦呓,她却深信不疑。 林一鸣一惯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有人会受伤,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天都微微亮了。 林一鸣猛地坐起来,下床捞过桌子上面放着的闹钟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才松了口气。 买不起手表,这个闹钟还是她爷爷攒了挺久的烟票跟人换的闹钟票,然后给她买的。 还早但也差不多了,林一鸣就没有再睡。 要是小老头看到她现在起床这么利索,基本不赖床了,肯定得红着眼睛,一个劲的喊心疼,说她受罪了。 想到小老头,林一鸣赶紧晃了晃头,不能再想了,再想她肯定绷不住了。 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的程香巧,在听到林一鸣下床的轻微动静时抖了一下,随即惊醒。 后半夜她没有再做梦了,但因为前面那个梦,后半夜也没有睡好。 要不要告诉林一鸣呢? 程香巧一直在犹豫这个问题。 她的计划就是把林一鸣从沈青松旁边“除掉”,今天不是正好可以么。 但想到梦里面,哪怕是犯过多次错,大队长几个都烦她烦的要死,在工分和干活上面也都没有为难过她。 甚至是在大家要么都考回去了,要么也找到接收单位能回城了,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也是大队长黑着脸给她写的返城申请书。 有了申请书,就算没有单位接收,街道也不能把她当成盲流赶回来。 但也因为她回城了,两手空空的回城,后面才会有那样的遭遇。 程香巧自觉不是一个好人,为了能让自己过好点,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同时她也明白,她后面的遭遇跟大队长,跟河沟子大队的大队干部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谁也不能预知后面的事,相反,如果大队长不让她回去,她绝对绝对会怨恨上大队长,那时候的她,回城已经是一种执念了。 还有和林一鸣关系很好的大队长媳妇,李婶子虽然老是皱着眉骂她,但她回去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给她包了好几个白面包子。 那几个包子,火车上吃了一些,留了两个没有吃,当时满心欢喜要回家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是靠着剩下的两个包子撑了整整三天的。 想到这里,程香巧没有犹豫了,动作幅度很小的掀开薄被,下床。 这会儿林一鸣已经洗漱好,坐在院子里面半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林一鸣低头看过去。 看到来人是程香巧,林一鸣眼睛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出来后程香巧又有点儿打退堂鼓了,她开始害怕,要是林一鸣死抓着“消息来源”怎么办,她不会被当成妖怪给抓起来吧。 犹豫了一下,最后的几米,程香巧几乎是挪着过去的。 林一鸣挑眉,先开口道:“怎么了?你这是要上厕所?” 闻言,程香巧气的嘴巴都歪了。 看吧看吧,林一鸣就是很烦人。 深呼吸,程香巧紧紧的盯着林一鸣的眼睛:“等会儿你是不是要和大队长他们一起去交任务猪?” 林一鸣顿了一下,像平时一样的语气回道:“何玉兰不是说了么,你都知道还问。” 程香巧嘴巴张了又张,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没睡好?”林一鸣突然道。 程香巧惊了一下,下意识回道:“没有,我睡的好好的。” “是么,可是看你脸色,不是很像啊。”林一鸣道。 程香巧刚要反驳,就顿住了。 正愁不知道怎么说呢。 “你眼睛还挺好,没瞎,确实没睡好,昨天做了个梦。”程香巧道。 说完还有点担心林一鸣不继续往下问呢,平时林一鸣就这样,只要不招惹她,她根本都懒得管你。 没想到她刚说完,林一鸣就问道:“什么梦啊,不会梦到你被我狠狠收拾了吧。” 这话说的,程香巧差点跳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想收拾我了,我告诉你,我的梦里面,肯定是你最惨,你今天给我小心点,我的梦可准了。” “我梦到啊,今天你们去交任务猪的路上,村支书半路耽搁了一下,然后啊,你们全都“砰”的一声,被炸飞了。”程香巧好像在一边回忆,一边描述,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程香巧是咬牙说的。 炸飞了? 林一鸣拧眉思索:“你......” “小林,走了,时间差不多了。”李芸站在门口喊道。 本来她说不过来了,不过来了,但猪圈那边今天效率还挺高,全都弄好可以走了,一看时间比说好的还早了小半个小时呢。 林一鸣扭头回道:“来了,婶子。” “在我梦里面,你们可惨可惨了,哈哈,我的梦非常准,林一鸣你可要小心了。”程香巧连忙说道。 林一鸣定定的看着程香巧,直到程香巧不自在的瞪眼才收回视线。 “你怕是要失望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林一鸣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看不到人,程香巧才发觉自己一身的冷汗。 既不想眼睁睁看着不算坏的大队长他们出事,也不想搭上自己,所以她的话.....如果是正常人听到她那样说,肯定要和她吵一架或者打一架,觉得她在诅咒他们。 刚刚林一鸣的反应有点不对劲,程香巧不想也不敢深究对方到底会不会重视。 希望林一鸣能重视点,起码不要伤的那么重,但不要重视到她身上,她身上的秘密,不想被任何人窥探。 16. 第十六章 宋奶奶一脸喜色的抱着一个包裹回去。 路上遇到好些熟人,看到宋奶奶难得这么高兴,都凑趣的问道:“婶子,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宋奶奶笑呵呵回道:“去拿惊人给我寄的包裹,臭小子,在乡下能养活自己都不错了,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 闻言,大家都惊讶的不行。 没记错的话,宋家的老二才下乡不到三个月吧,下乡三个月就能寄东西回来? 他们家属院也不是没有其他下乡的孩子,哪一家不是刚到那边没几天,一封信接着一封信的寄回来求救。 “婶子,惊人给你寄的什么啊?”有人好奇道。 宋奶奶心里也在打鼓,她大孙子下乡都不到三个月,虽然也带着钱票,但去到那边肯定是哪哪都需要花钱。 她大孙子念着她,挂着她,下乡没多久就给她寄包裹,不管里面是什么,都是她大孙子的心意。 她是不在乎,但是她怕这些人背后嚼舌根,等两三年后她大孙子回来了,听到不得难受啊,虽然很大概率她大孙子不会在意。 宋奶奶笑着打哈哈道:“没什么,就是点土特产,乡下能有什么,我先回去了。” “诶,婶子,我们要看的就是特产,要是在这边能买到的,我们还不稀罕的,别藏着啊,我们只是看看,又不要。”田大花笑着说道。 宋奶奶性子是泼辣,但那是有理有据的泼辣,大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总不能随时随地都跟火龙一样到处撒火? 所以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办? 也是怪她,拿到大孙子的包裹太高兴了,光想着炫耀了,给这些人看看她大孙子可不是软骨头,乡下又怎么样,照样能活得好好的,还能有余力给她寄东西。 然后就没想着遮掩,结果忘记了田大花那人就不是个有眼色的人。 罢了罢了,等会儿不管包裹里面是什么,要是有人敢说一句风凉话,看她不扇烂他的嘴。 “呵呵,想看就跟着来,一些土特产,也不知道我们惊人吃了多少苦才能给我寄来这么一个包裹。”宋奶奶说道。 旁边有人撇撇嘴,一点儿土特产而已,吃什么苦? 但同样家里有下乡了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孩子寄回来的信,每一封,每一封都是血,都是泪,都是求救。 所以宋家老二刚下乡不到三个月就能缓过来,还能给家里寄东西,一对比就知道其中的不容易。 包裹体积不小,也就只比宋奶奶第二次寄过去的要小一圈。 田大花兴奋的看着宋奶奶拆包裹。 她早就受够了宋奶奶整天在大院里面,对宋家老二各种夸夸夸,再优秀还不是下乡了,哼。 宋家有三个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连儿子的工作都凑不出来,只能下乡。 哪像她家,就一个宝贝儿子,一听说没工作要下乡,她当天就办了病退,把工作让给她儿子了,她儿子才不用下乡受苦呢。 一群好奇心不是一般重的人跟着宋奶奶来到宋家,这会儿家里没人,都在上班呢。 宋奶奶找了剪刀,三两下打开包裹。 大包裹里面有分成好几包的小包裹,每一个都用油纸包好,用稻草扎了一圈。 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宋奶奶已经开始心疼了。 哎哟,她大孙子哦,她在家里面,不缺吃不缺穿的,何必给她寄东西。 田大花手蠢蠢欲动,好几次都想直接上手了,想到宋奶奶泼辣的性子,挠人的时候可有劲儿了,她咽了咽口水,不想被挠脸的心占据上风,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悄悄缩回来。 宋奶奶小心的拆开其中一个油纸包的稻草绳,铺面袭来的是一股特殊的香味。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干蘑菇。”田大花笑道。 宋奶奶嘴一歪,已经开始运气了。 不等她出手呢,旁边识货的人开口道:“这不是干蘑菇,确切的说这不是普通的干蘑菇。” “蘑菇还有普通不普通的,你别招笑了。”田大花头也不回的反驳道。 刚刚开口的人,也是一个大院的,他是厨子,今天正好休息,瞅着有热闹看就跟着过来了,对食材一类的东西非常敏感。 闻言很不高兴的呛道:“你是厨师还是我是厨师?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当厨师?” 现在的岗位可以私下底买卖,也能接班,但要是能力和岗位不符,人家也会调岗的。 田大花当初就看中了食堂里面有油水,花了小两百和别人换工作,结果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被人家给调回原岗位了。 这件事一直是田大花愤愤不平的一个点,要是别人这样说她,她好歹要比划比划。 偏偏说话的是她目前不能得罪的,在食堂上班的李志勇。 她两百块钱换的岗位没干两个月被撵回去原岗位,那肯定是要找人退钱的。 那家人要不是急用钱,怎么可能跟田大花换工作,食堂里面怎么都不会饿着,供吃,平时福利也好。 家里遇上事了,急用钱才忍痛和田大花换的。 田大花找上门,她也没多余的钱还给田大花。 两人就约定好了,等田大花儿子接班以后,练一段时间的手艺,她照旧把食堂的工作换回给田大花儿子。 李志勇是食堂二把手,有一定的权利,如果得罪了他,随便说句话,她儿子的工作不就没戏了么。 她儿子现在是接她的班,那个岗位有多累,她干了二十多年,非常清楚。 “哈哈,是我没见识,是我没见识。”田大花掩饰性的笑了一下。 李志勇冷哼一声,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这是羊肚菌,是一种山珍,不是普通的干蘑菇,好些省份都有,但是西南那边量要多一些,质量也要高一些。” 羊肚菌啊,他们有听说过,原来就长这样。 宋奶奶连忙问道:“那是不是很贵?” 她的大孙子啊,别不是把带着去的钱都花了吧。 李志勇点点头,又摇摇头,回道:“这玩意儿贵也不贵。” “怎么说?”有人问道。 “咱们这边没有,要从其他地方运过来,还是山珍,在我们这里,那价格自然不便宜,但是......” 田大花打岔道:“但是,在乡下地方,这玩意儿是不是遍地都是,是不是非常便宜啊?” 她就说嘛,宋家老二能有什么能力呢, 这么贵的东西,原来也只是靠着地理位置啊。 李志勇心中厌烦,这人怎么跟没有脑子一样,到处乱吠。 “不懂你可以安静点么?”李志勇冷冷道。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和这样的人做邻居。 田大花张了张嘴巴,又讪讪闭上了,心里憋气,花无百日红,哼,等你落势那天。 “西南那边,羊肚菌虽然山上很多,但你们别忘了,山上更多的是蛇虫鼠蚁,还有山路也是最难走的,这一包羊肚菌,晒干之前,绝对有小半篓,得花费不少功夫的,这些山珍也只是在村里能便宜点,出了村子,别说县城了,就是公社的供销社都不便宜。”李志勇道。 宋奶奶听的心一跳一跳的,蛇虫鼠蚁,她们惊人不会出事吧。 李志勇看了看宋奶奶,还有一个方面他没说。 公社的供销社里面确实不便宜,但在村子里收的话,那还是挺便宜的,宋家老二下乡到大队,直接在大队里面收,甚至自己山上去采,成本都要远远低于市场价格。 田大花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山上免费的东西么。 宋奶奶顿了一下,很明显是接收到李志勇的眼神了,悄悄松口气。 接着打开后面的几个纸包,本来李志勇也是凑热闹的心态,看着看着他就开始心动了。 他是什么? 他是一个厨师啊! 厨师最喜欢特别的,稀罕的食材了。 这几个纸包几乎都是晒干的菌子,但菌子和菌子又不一样。 “这是竹荪啊,也是一种山珍。” “这是松茸,天哪,居然还有松茸。” 李志勇激动的声音响起,大家也全都诧异的跟着看过去。 那玩意儿就是松茸? 能上国宴的松茸? 除了这些,还有两包李志勇不认识的菌子,其中一个是青头菌,一个是干巴菌,都是没有毒的品种。 很显然,宋惊人和林一鸣一样,担心家里人处理不来有毒的菌子,哪怕是轻微毒,这边估计也很难找到有经验的医生。 所以两人跟着本地人吃过几次,知道一部分有毒的菌子更香更鲜,也不敢寄回来。 除了几包晒干的菌子,还有一小罐野生蜂蜜,不是很多,差不多半斤左右的样子。 李志勇羡慕道:“婶子,这些山珍,你在外面买都买不到,你家有口福了。” 宋奶奶笑呵呵的回道:“我也没想到惊人会寄包裹回来,你们也知道的,乡下条件多苦啊,每天都要下地挣工分,哪有时间去山上捡什么菌子,估计都是人老乡们换的。” 一句话,让想要厚着脸皮讨要两把的人都不好意思了,人家都说了,这是用东西换的,不是在山上免费捡的。 想走吧,刚刚听李志勇的话,这些都是上了国宴的山珍啊,大家都没见过,也没吃过。 脑子转的快的,已经回家带着东西过来了。 白要他们拉不下脸,但用东西换,邻里邻居的,总不至于一点儿都换不到。 这是她大孙子寄回来的,宋奶奶舍得换么? 那必须舍得,换的东西她一倒手就能变成钱,那离大孙子回来的日期不就近了么。 17. 第十七章 宋家人还没到家呢,一路上就有好多人跟他们打招呼,笑呵呵的说他们今天有口福了。 宋家人一头雾水的,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在乡下的老二寄东西回来了。 宋母几人惊讶了一下就没其他反应了,下乡三个月不到,能寄回来什么好东西。 不过二儿子还能惦记着家里面,就说明应该已经不生气了。 当即也心情好了不少,笑着点头:“我们回去看看。” “看来老二气消了,后面你们有时间收拾点东西出来,给老二寄过去,乡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宋母说道。 宋老大和宋老三两口子,四人面色复杂,宋老大两人纯粹的就是迁怒了。 因为老二下乡的事,奶奶在家闹的不行,最后还把宋老大的工资给闹过去了,他媳妇的工资倒是他们自己捏着。 可是他不是相当于白干了么,每个月还得赔着小心的跟他奶奶要零花钱,那是他的工资啊。 老三那边,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把他妈的工作给弄到手了,他是老大,以后爸妈是要跟着他一起养老的,他妈居然偏心到这种地步。 “知道了,我们那边还有一罐麦乳精,等今天回去拿给奶奶,让她一起寄了。”宋老大说道。 再怎么不高兴,老二也是他亲弟弟,之前在家的时候两人关系还行。 宋老大媳妇,夏萍萍侧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什么,宋家人她也就对老二印象还行了。 宋老三两口子神色僵硬:“妈,我手里没钱。” 他的工资都是到点奶奶就直接给领走了,一个月给他十块钱的生活费,他媳妇又没有工作,两个人花十块钱,手头一直都紧巴巴的。 闻言,宋母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顾忌老大两口子也在,最终只是道:“算了,你们就不用出了,等我和你爸看看手里还有没其他东西。” 老大两口子悄悄互视一眼,都撇了撇嘴。 家里面,宋惊人寄回来的山珍菌子已经被宋奶奶换出去大半,剩下的拿了一半她包起来,等有时间给闺女带过去,一半她又分成了好几份。 哼哼,家里那么多人,全都做了也不够吃的,吃什么吃,一次拿点出来尝尝味就行了。 要不是她大孙子回来的事,还需要他们的工资,她才不想把大孙子寄回来的东西给这些狠心的人吃呢。 “回来了,天天这么晚,活全瞅着我一个老太婆干,洗手吃饭了。”宋奶奶没好气的说道。 宋家其余人神色各异的去洗手。 宋奶奶把菜端到饭桌,心里暖暖的,她大孙子就是贴心,给寄回来东西,担心她不会处理,还写了相关的做法。 她参加过识字班,常用字都认识,大孙子就是贴心,带着的信里面都尽量用她认识的字来写。 看着手里这碗斥巨资的菜,她就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好处给了,后面得从他们手里抠出来。 这块腊肉她当初就想让惊人一起带着下乡,但惊人让她留着自己悄悄吃。 哼,这次她也算是大出血了,希望等会儿她提要求的时候,他们能识趣儿点。 “咕咚。” 刚下班饥肠辘辘的宋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直冲大脑。 “妈,今天做什么啊,那么香?”宋父问道。 宋奶奶笑道:“惊人寄回来的菌子,隔壁小李说了,那可是山珍,上过国宴的山珍,洗手准备吃饭了。” 宋父惊讶道:“老二寄回来的?” “不然呢。”宋奶奶没好气道。 宋父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自从老二要下乡后,他老娘对他总是阴晴不定的。 “老二不是刚下乡么,怎么还有精力给我们寄东西,妈,你给老二写信的时候,让他不要寄了,顾好自己就行。”宋父道。 宋奶奶猛翻白眼:“我孙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一家狠心的人,他下乡的时候我给的钱,一部分都被他用来给你们换东西了,不然你们以为他一个下乡不到三个月的人,还要挣工分养自己,哪有时间精力攒这么多菌子。” 话落,客厅里的人都面露不自然。 宋惊人下乡第二天,宋奶奶就开始了她的“抢工资”计划。 闹了差不多十来天,家里面宋父的工资,宋大哥也就是宋建国的工资,刚刚接班宋母工作的宋老三宋国庆的工资,都被宋奶奶握在手里了。 全家只有夏萍萍的工资是自己拿着。 每次到发工资的时候,宋奶奶就挨个去领,领完后给宋父十五块的零花钱,宋建国月初给十块,月中表现一下还能给五块。 宋国庆的宋奶奶就捏的紧了,月初五块,月中五块,想要多的,不好意思,没有。 老三鸟悄的哄着他妈接班了工作,又迅速的领证结婚了。 两口子都指着他妈的工作在家里潇洒,根本不考虑惊人的处境,既然这样的话,她还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至于担不担心柴家人来闹,呵,她还怕他们不来呢。 宋奶奶现在每天都要数一遍她的钱包,计算着两年顶多三年,她大孙子就能回来,不止是回来,她还要给她大孙子找一个比老三单位好一百倍的接收单位。 没良心的东西,上学的时候被人欺负,还不是他二哥替他出头,结果一转头就把他二哥的后路给断了。 还有柴家小丫头,老三自己是坏,但是能这么短时间内狠下心来,背后绝对有那丫头的手笔。 别人家嫁闺女都要彩礼,要衣服要三大件,但柴家小丫头为了不下乡,宁愿两手空空的,在没有见过家长的时候就跟老三去领证。 年龄都没到呢,也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给改了年龄。 在她面前,宋老三和柴小梦就硬气不起来。 “妈,刚刚我们还在说呢,老二在乡下生活不容易,老大两口子给凑了一瓶麦乳精,我刚刚找出来一块布,刚好够老二做件衣服。”宋母道。 宋奶奶眼神扫过宋母手里递过来的白色棉布,呵呵道:“我记得你不是有还有一块军绿色的布么,你要留着干什么?” 闻言,宋母下意识的要朝宋国庆看过去,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宋奶奶早就了然于心, 只是嘲讽的看着,没说话。 宋父看了眼神色僵硬不自然的三儿子,心里叹气,说道:“去把妈说的布也拿过来,咱们在家什么都买得到,不像老二。” 宋母沉默点头,回房拿布去了。 接过夏萍萍递过来的麦乳精,老太太弯了弯嘴角,招呼夏萍萍赶紧坐下吃饭了,但是没有多要东西。 至于宋国庆那边,宋奶奶嫌弃的哼了一声,精光穷的两人,老三的工资她捏着,一个月只给十块钱,十块钱要两个人花,小年轻花钱大手大脚,一直都紧巴巴的,手里肯定没钱。 至于柴家那边会不会补贴,宋奶奶嘲讽的摇头,要不是对方不占理,估计能扒上来把她宋家的血吸大半。 明天一早她就给她大孙子寄过去,她大孙子从小就一直捡他哥哥的旧衣服穿,偶尔有富余的布,他偏心眼的妈也会给年龄差不多的老三做,她靠着闺女攒啊攒,也只是几年能咬牙给惊人做一件衣服或者一条裤子。 这下啊,她大孙子总算是可以穿一整套新衣服了,宋奶奶好心情的想着。 菌子宋奶奶放的不多,轮到每人顶多一人一筷子,但唇齿间弥留的鲜香味让宋家人回味了很久。 刚刚回来的时候,好些邻居都说了这次老二寄回来的不少,明天看能不能再让妈/奶奶给做一次,这次的也太少了,刚尝个味就没有了。 对此,宋奶奶表示:做梦比较快...... 今天换来的东西,能给宋惊人寄的,宋奶奶都打包好,不方便寄的,她也单独放着,后面得空了去换成钱或者其他东西,总之都是她大孙子的,其他人想都不要想,在她大孙子回来前。 ....... 林家那边也是差不多时间收到的包裹,因为林爷爷不擅长做饭,自然也不好搞小灶,林爷爷收出来一半要拿去换东西,另外一半就都留在家里面,让林母做饭的时候自己安排。 里面自然也有林一鸣写好的各种菌子的做法,当天林母就选了其中一种,炒青头菌。 青头菌的名声在云省不像见手青或者干巴菌那么大,但其实味道也不差,特别的下饭。 吃完饭林母看着空空如也的主食盆,里面可是有她预留着的明天的早餐的。 下次没什么大事还是不要做什么菌子了,太下饭了,家里粮食不够。 吃到满口鲜香的菌子,林大哥和林大姐对每年要出一部分钱给林一鸣的怨气稍微少了点,但也只是一点。 吃完饭一抹嘴,林大姐就说道:“我先回去了。” 她今天都是被林母特意喊回来吃饭的,因为林一鸣寄来了菌子这种新鲜玩意儿。 闻言,林母挥挥手:“去吧,路上慢点。” “知道啦。” 林大哥踌躇了一下,也说道:“我也要走了,妈,菌子你给我装点呗。” “行,我一样给你拿点,你妹妹写的做法你要不也抄一张带着走。”林母道。 林大哥连忙点头:“要,要的。” 林爷爷撇撇嘴,一个个的吃着他大孙女寄回来的东西,嘴里没一句感谢。 18. 第十八章 一路上林一鸣都提着心的跟着大部队走。 她相信她的直觉,程香巧的“梦”大概率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关乎到性命的事,宁可信其有。 可偏偏路程都过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任何异常。 这条路她也算是走过几次,只不过之前是坐马车,今天是两条腿跟着走。 大队长李自强平时的黑脸在看着自家大队一头头长了大肥膘的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祥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几头任务猪交上去以后,能从收购站那边拿到一笔钱,也能拿到一些他们没有的票据,其中肯定是肉票最多。 下面的生产队交任务猪,收购站不仅要给钱,还得给一定比例的肉票。 只不过里面的员工会用其他票跟各个大队换肉票。 “小林,等今天全都弄完回来,大队稍微匀一匀,给你匀一张肉票。”大队长突然道。 还在沉思的林一鸣一下子回神,闻言惊喜道:“谢谢大队长,谢谢支书,谢谢主任。” 跟着一起来的大队干部不止大队长一人,这话虽然是大队长先提起来的,但林一鸣知道大队长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肯定是几个大队干部早就商量好的了。 果然,林一鸣的谢刚说完,支书就笑了:“小林知青不要客气,等会儿替我们好好算账就可以了,这是你的报酬。” “哎哟,我......” 支书说到一半,脸色怪异的朝大队长走过去,附在对方耳边叽里咕噜的说着。 林一鸣没在意,而是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现在到公社的路程已经过了一半多了,后面只需要再警惕到公社,就没有问题了,今天也算安全到大队。 李自强没好气道:“你说你,在家的时候不......这边还有女同志呢。” “肚子它不听话,我能怎么办?”支书理直气壮的回道。 李自强无可奈何的摆手:“去吧去吧,你动作快点。” “纸,关键是纸啊,你带纸没有?”支书身子已经微微躬着了。 李自强黑着脸:“谁出门会带纸你,你自己择两张叶子随便对付一下。” 支书顿了一下,也只能这样了。 之前他们都是用叶子随便对付的,但今天不是还有女同志在么,其中一个还是城里面来的知青,他也是担心知青嫌弃他不讲卫生,但现在可由不得他了。 捂着肚子就往旁边的山坡里跑。 孙莲英一言难尽的说道:“支书......也不知道忍一忍。” 林一鸣早注意到这边了,实在是支书的动作幅度太大,后面身子都要躬成虾子状了,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前面赶猪的青壮年们在接收到大队长的示意后全都停下了动作,只要不跑远,就让猪在附近拱拱土,吃吃野菜。 “忍?你没看他那样子,哪里还忍得住,算了算了,人有三急,刚刚还问我要纸呢,之前他哪次不是......”大队长后面的话在看到林一鸣瓷白的小脸无辜的眼神后咽了下去。 孙莲英掏兜:“早说啊,我带了几张,给他拿过去吧,也不知道好没好。” 刚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站定:“瞧我这脑子,大队长你去送啊。” “嘿嘿,我这不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么。”李自强笑道。 说着他往前两步,从孙莲英手里接过草纸。 “叔,听到吱一声,我给你送纸过来。”李自强道。 李有才忍着戳屁股的野草,闻言赶忙回道:“这里,这里,有看到么?” 李自强看到了,并朝那边走过去:“来了,你动作小点,我看到了。” 林一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对劲,尤其的不对劲。 今天程香巧的“警告”,其实信息不多,最主要的还是半夜她听到的程香巧的“梦话”。 断断续续的,勉强能拼凑出来一些。 受伤的人是支书,大队长,以及妇女主任,其余人要么是惊吓,要么是轻伤。 三人里面支书的伤是最重的,还有一个信息,程香巧提到了“地/雷”。 大路上应该不会有,大队到公社的路虽然是土路,但多年来都压实了不少,这么多年马车牛车骡子车以及人走都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 “大队长,停,你不要动。”林一鸣突然道。 李自强手里还捏着几张草纸呢,刚要下坡,下面就是支书蹲着的地方。 听到林一鸣有点儿尖锐的声音,李自强顿了一下,没动。 孙莲英微微皱眉,走了过来:“怎么了,小林知青。” 不远处看着任务猪的几个青壮年没动,但眼神都朝这边了。 林一鸣感觉自己一后背的冷汗:“主任,你看大队长旁边。” 孙莲英眯着眼睛看过去,大队长离她们也就差不多二十来米的距离,现在大队长是在一个小坡坡上面,上面有不少杂草,杂草有绿的也有部分去年的腐叶。 “他旁边,没有什么啊,不都是一些......” 慢慢的,孙莲英嘴巴合上了,下意识往前两步,想要看清楚李自强右边脚底下的东西。 李自强顺着两人视线低头一看,孙莲英因为距离的问题还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李自强看的一清二楚,就在他脚边。 看清楚的一瞬间,冷汗一下子从脊背开始蔓延。 东西应该是经过长时间的风水雨打,本来是埋在地里面的,现在居然头头一部分露出一大半了,有相关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什么。 现在露出来的一部分距离他的脚只有差不多一个脚掌的距离,现在下去的时候碰不到踩不到,但等送完纸再上来呢? 现在他都不敢动,就怕他脚底下也有一个,毕竟铁西瓜这种东西,一埋都是埋一片的。 孙莲英狠狠喘口气,抹了一把脸:“大队长,支书,你俩千万别动,等着,我们去公社找人去,找专业的人。” 可怜还蹲着的支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在坡坡下面的窝窝里面,还是蹲着的,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到李自强脚旁边有 什么。 一头雾水的支书都顾不上有没有女同志了,扯着嗓子喊:“强子,干什么呢,先把纸给我递过来啊,我好了。” 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李自强的汗已经从头发里面开始滑落,现在鬓角都是湿的。 他慢慢放缓呼吸,把心跳降下来。 然后扯着嗓子回道:“你给我好好蹲着,千万不要动,我旁边有个铁西瓜。” “啊?什么,铁西瓜,老天,你别吓我。”支书差点就坐下去了。 李自强道:“没人骗你,铁西瓜一出现就是成片的,你别动,咱们的任务猪就在不远处呢。” 李有才:......合着我还没有任务猪重要? 转念一想,确实是任务猪比较重要,他们大队大半年的任务量呢。 “行行行,我不动,刚刚小孙是不是说要去公社找人啊,快去快去。”李有才大声道。 孙莲英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了,闻言又停了一下:“支书,你坚持住啊,千万不要乱动。” “知道了,你快点,就当为了我的老腿。” 旁边听到声音要过来的几个青壮年都被李自强喊停了:“你们把任务猪赶远一点,离我们远点,那可是咱们大队大半年的任务量,不能有任何闪失。” “还有小林知青,你也离远一点,今天真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看到不对劲,及时提醒,我和支书怕是已经......” “这边太危险了,你先跟着他们走远点。” 总算是找到原因了,林一鸣一直高高提起的心可以放松点了,这方面她也不是专业的,闻言点点头:“知道了,大队长,你别担心,这么多年都没事,今天肯定也不会有事儿的。” “诶,哈哈,我和你支书爷这么多年了,什么没经历过,放心,这都是小事,小意思。”李自强大笑道。 他能一眼认出来只冒了一个头的铁西瓜,还不是年轻时候见过甚至是用过。 嘿嘿,那时候他用的还是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呢,那时候还小,当时也没门路加入党或者队伍,手里就没有武器。 他家砍柴的刀,他磨了一夜,锃亮锃亮的,用好几根麻绳紧紧的绑在比小手腕细点的棍子上面。 一刀下去,眼前是小鬼/子惊恐但是说不出话的表情,心情那个舒爽啊。 “再走远点,小林知青,叔能撑得住,你们走远点我们才放心。”李自强高声道。 林一鸣很是听话的又往后挪了好几米,这距离要对话必须得靠喊了。 孙主任已经去公社找人了,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喊了一个身材看着挺强壮的小伙子,两人一路狂奔。 可惜了,今天是去交任务猪的,没有一个人骑车或者驾车,不然还能更快点。 轻拧着眉回头,就看到好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满满的求知欲和佩服。 林一鸣愣了一下,没有仔细解释,只是三言两语的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几个青年刚刚也是半知不解的,这会儿恍然点头,全都担忧的朝大队长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19. 第十九章 公社的领导人一听孙莲英描述的情况,全都汗毛竖起来。 奈何公社还是太小了,要找专业的人才都很难,只能电话打到县城去,跟县城那边求救。 县城有武装部,退伍回来的人也比公社多,接到公社的电话后,那边一问,还真有懂这方面的人才,当即从县城,开上县城不知道几手的吉普车就往林一鸣她们的位置赶。 等人终于到的时候,支书衣服都湿透了,脚直接木的动不了一点。 中途实在忍不了,而且开始抖起来的腿更危险,所以支书大着胆子扫了一遍又一遍他旁边的东西,小心确定一块应该没有铁西瓜的位置,把手放上去,随后身体的重心往手那边挪。 以至于等县城的领导和专业人员到时,看到的就是支书光着屁股,四脚朝地的样子。 要不是情况危险,大家肯定得笑个三天三夜。 等专业人员第一遍粗略排查过后,狠松一口气,打趣道:“也不知道你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这片埋着的铁西瓜不多,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大队长脚旁边那个,另外一个则就在支书拉屎不远处。 两个都挺危险的,毕竟两个都里大队长和支书的活动范围比较近。 要么其中哪个踩到了,要么就是两个都踩到,当然也有两个都踩不到的可能,可联系程香巧的“梦话”和今早的“警告”,林一鸣觉得肯定是踩到了,按照三人伤势的轻重,大概率是支书踩到了。 确定了脚下没有,大队长当即就被搀扶着远离这边了。 支书那边情况有点儿复杂,他高难度的姿势维持了太久,全身血液不流通,而且还没有擦屁股,也没有把裤子提起来,附近又有一个铁西瓜。 无奈之下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来三四个青壮年,抬手的抬手,抱腿的抱腿,直接一整个移到远离铁西瓜的地方,然后七手八脚的帮忙活动手脚。 好一会热支书才能自己慢慢动,强忍羞耻擦了屁股,提好裤子,被大队的两个小青年一人拎一边胳肢窝带到大队长旁边。 全程,从头到尾,支书愣是眼睛都没敢斜瞟一下,一眼都没有朝孙莲英和林一鸣那边看过去。 孙莲英和林一鸣对视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都这种时候了,大队长还惦记着任务猪。 就连公社领导都忍不住了:“都带着呢,都带着呢,丢不了。” “丢不了就行,你是领导,你的话算数。”大队长顺杆爬的说道。 公社领导:......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混在人群中的林一鸣,看似神色淡定,其实思绪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经过今天的事,她对程香巧的观感再不像之前那样,程香巧被她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程香巧身上----有秘密。 这时候大队长凑过来了:“小林知青,今天你可是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等我表明领导,不止我们大队出一份奖励,公社也必须出一份。” 今天他和支书叔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不管是谁踩到铁西瓜,绝对要出大事。 按照刚刚的范围,他们肯定会受伤,公社那边虽然没人受伤,但也会因为这件事被问责。 所以不管是他们还是公社那边,都因为小林知青逃过一劫,奖励必须安排。 林一鸣当然是摆手拒绝了,在外的形象还是要维持好,人淡如菊亦或是大公无私,不管是什么,总之是要正面的。 后续如果两三年内她爷爷那边钱不凑手或者买不到岗位,她还能凭借刷脸从大队长这边要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下乡之前她都打听过了,几乎每个大队都有名额的,当然了,名额也是要靠各大队自己运作。 能在公社混出头的,大队的名额一般不会悄无声息的被截留,林一鸣观察好久了,他们大队在公社绝对算能说得上话的那种,要是有名额,一般不会被截留。 换句话说,哪怕是被截留,只要大队干部是真心想给她那个名额,也能从公社甚至是县城那边给要回来。 要知道他们大队可是有好几个战斗英雄的,手上沾了不止一条小鬼/子的血。 因为这个,他们大队的人不管去到哪里,底气十足,一点儿都不虚的。 “行了,小林知青你就别谦虚了,这可是救命的大恩,我们都记着呢。”大队长回道。 一旁的其余人也连连点头,没想到除了大队长旁边的铁西瓜,在支书旁边还排查出来一个。 如果没有林一鸣的眼尖和仔细,不说他们离得远的,中心范围的大队长和支书绝对绝对在攻击范围。 两人是他们大队的主心骨,他们简直不能想象两人同时出事的后果。 就像大队长说的,小林知青对他们就是救命的大恩,不止是对大队长和支书,是对他们整个大队。 要不是林一鸣再三拒绝,她背着的小布包都要被报恩情绪高涨的青年们给争抢着接过去。 另一边 县里面下来的专业人员面色严肃:“两个铁西瓜都是完好的,里面弹药没有受到天气等其他外力因素的影响。” 县领导和公社领导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刚刚有人触发了,铁西瓜必定会爆炸,不存在侥幸的心理。 李自强和李有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视了一眼,多亏了小林知青啊! “你俩,运气不错。”县领导说道。 一个铁西瓜在李自强同志脚边,一个在李有才同志脚边,稍微移动一下都能踩到的距离,偏偏带着来的小姑娘眼神极好,提前给发现了。 两人哐哐点头:“是运气好,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小林知青的作用,领导,你看这个奖励,毕竟也算是帮我们县避免了重大事故。” 刚开始两人小声嘀咕的时候还只是打定主意从公社那边要一份奖励,但县领导都这么上道了,都把话口递到面前了,他们要是不开口,岂不是对不起林知青的救命之恩了。 县领导顿了一下,无语的看着两人。 他们和 两人也不算陌生人,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抗/日英雄,最近几年也跟着他们公社领导到县城汇报过工作,还算知道两人的德行。 “奖励少不了,等一下你们先去把任务猪交了,然后跟着杨同志在附近排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铁西瓜。”县领导道。 这两个铁西瓜要是被引发,还见血,不止公社要吃挂落,他们县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必须的,铁西瓜太危险了,旁边的林子社员们都会去,特别是半大的孩子,全都排查一遍确实更安全更放心。”李自强回道。 只是范围太大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工作,如果花销太大的话,李自强估计上面也不会全都排查一遍,顶多把有人会去的地方排查一下,剩下的插警示牌。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李自强他们受到惊吓,还是单纯是因为他们大队的任务猪养的很好。 总是带着过来的几头猪都被评成一等,价格就要上去很多,肉票相应的也会多一些。 林一鸣那边,县领导和公社领导都郑重的和她表示过感谢,也一一握过手。 后面的奖励自有相关人给她送来,剩下的事就不关她的事了,林一鸣跟着大队几个回去报信的人回去了。 程香巧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特别是临近梦里面有人着急忙慌来报信的时间,她总是控制不住的朝村口的方向看过去。 过了时间都没有人来报信,程香巧不自觉的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是好心,她只是想不想欠大队长他们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吃完饭午休了,村口才隐约传来声音。 知青点离村口不近,但在一条主干道上,那边的人一路朝大队部走去,中途会路过知青点。 嘈杂的声音传来,程香巧一惊,以为她梦里的事还是发生了。 刚坐起来要穿鞋,突然听到笑声,程香巧动作就是一顿,有笑声那肯定没有发生她梦里面的事,当即躺下继续休息。 这件事她不能出头,不能让人知道她在里面的作用,她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何玉兰拧眉盯着程香巧的床位看了又看,不对劲,按照程香巧那么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今天居然一动不动? 她还说如果程香巧出门看热闹了,她也悄悄混在后面跟着出去,不然她一个人太显眼了。 刚刚不是都坐起来了么,怎么又突然躺回去了。 视线移到旁边的钱秀秀身上,嫌弃的撇开眼睛,都睡得打呼了。 犹豫的看着门口,最后还是没有出门,算了算了,等下午上工的时候,要是有什么大事,大队肯定都传开了。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 没睡着的程香巧和何玉兰两人猛地坐起来,林一鸣进门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刚刚已经很小心了,应该不可能吵醒人啊,还一次性两个。 对上两双毫无睡意的眼睛,林一鸣挑眉自如的往里走,不是她吵醒的,那就没事了。 20. 第二十章 程香巧嘴巴紧紧的抿着,看林一鸣表情,她梦里面的事大概率是没有发生。 现在知道她和这件事有关系的,只有林一鸣,所以说做好事很烦,这也要顾忌,那也要考虑。 程香巧还琢磨着怎么洗清她在里面的痕迹呢,就听到林一鸣略带嘲讽和得意的说道:“程香巧,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没有出事,好着呢,是不是被气坏了,让你诅咒我们。” 闻言,程香巧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都垂下来了。 她怒视着林一鸣:“你们好不好关我屁事,不用特意来和我说,我一点儿都不关心,真的是莫名其妙,谁诅咒你们了。” “哼。”林一鸣难得的没有“赶尽杀绝”,冷哼一声就躺倒自己的床铺上补觉了。 当事人程香巧和旁观的何玉兰都还有点儿不习惯了呢。 两人视线不小心对上了,何玉兰怔愣的时候,程香巧已经翻了个白眼躺回去了。 后知后觉的何玉兰差点气炸,程香巧是不是有病啊,招她惹她了么,突然甩脸色。 知青点再次安静下来,不远处的大队部却一下子热闹了。 好些听到消息的村民都直奔大队部,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这可是他们半年的任务猪,还有大队长,支书,妇女主任几个大队干部都差点受伤,怎么可能还能安心午休。 “强子呢,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大队里面辈分很高的一个三叔婆问道。 跟着林一鸣一起回来的有一个叫瘦杆,闻言瘦杆回道:“大队长他们都在公社呢,现在走不开,要配合县里面的专业人员继续排查其他地方。” “真没出事?”三叔婆已经浑浊的眼睛严肃的盯着瘦杆。 瘦杆重重点头:“三叔婆,放心,真没出事,都是多亏了林知青,你们不知道今天的情况多危险,那铁西瓜就在大队长和支书脚旁边一个巴掌的距离啊。” “嚯,这么危险?”旁边人惊呼道。 一个巴掌的距离,那不是脚随便倒腾两下就踩到了么。 李芸早上就收到消息了,但她不能不管不顾的直接冲到公社去,她要是这样,大队肯定得引起恐慌,猜测孩子他爸他们是不是出大事了,她得留下给每一个来问的人解释情况,或者单纯的当一个“吉祥物”,表示她还没慌呢,李自强他们没出事。 今天第无数次感叹,幸好她喊了小林跟着一起去,不然她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三叔婆年纪大了,一般情况都在家里面待着,今天要不是听说李自强他们差点踩中两个铁西瓜,都不会出来的。 这会儿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转头朝李芸看过去:“强子媳妇,小林知青是新来的知青?” 李芸点头:“嗯,三叔婆,小林知青全名是叫林一鸣,刚来咱们大队不到三个月呢,是个性子很好的小姑娘,今年要不是她细心谨慎,眼睛好使,今天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 “这样啊,那确实多亏了你们说的小知青,咱们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后面等强子他们回来了,你们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给林知青谢礼。”三叔婆慢悠悠的说道。 现在的世道好啊,不用再卖孩子,卖媳妇,甚至是卖自己才能吃得饱饭了。 老百姓都能用上电灯了,去年大队还买了一个收音机,她老婆子也算没白活,见识了那么多新奇的东西。 新社会好啊,人命也要值钱起来,救命的大恩,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李芸点头:“三叔婆,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商量的,不会怠慢了林知青。” 林一鸣的提醒不仅仅是救了她的家庭,也救了整个大队。 铁西瓜,光是听到名字她心都抖了一下。 那群强盗,畜生在她们的家里留下了这么多害人的东西,它们倒是拍拍屁股走了。 大前年她老家那边,就有人在山上不小心挖到一个铁西瓜,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场人就不在了两个。 两个都还是家里的顶梁柱,留下孤儿寡母的,日子不知道多难过。 林一鸣还不知道即将有一大波感谢礼即将到达,昨晚前半夜一直在琢磨白天程香巧的不对劲,后半夜忙着努力听清程香巧断断续续的梦话,一直都没有睡好,又早早起床。 一下子砸到床上,被子随便一搭,就沉沉睡过去了。 钱秀秀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懒腰伸到一半,发现林一鸣回来了。 凑近刚要说话,就听到林一鸣清浅的呼吸声,很明显对方在熟睡中。 对此,钱秀秀只能遗憾的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稍微洗漱一下就要去上工,上工不积极,秋收后分粮食就不好看啦。 才下乡一年多,钱秀秀就深谙想要过得好的做法。 乡下的生活,钱秀秀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这边买点什么都不方便,在家里倒是方便了,出门几百米就有供销社,再往外走两千米左右就有百货大楼。 但问题是她在家的时候,根本没钱去买东西啊。 下乡第一年,除了口粮,她居然还分到了三十块钱左右,这还是因为第一年她干活不熟练,中间也请假好几次之后的收入。 今年她都没有请过假呢,每天干活也比去年更卖力,钱秀秀已经开始期待秋收后了。 稍微扒拉算了一下,截止到现在,她卖菌子都攒了差不多十块钱了,嘿嘿,等到秋收分粮后,她手里的钱不得突破三位数啊,那可真是顶顶有钱了。 想到这里钱秀秀又美起来了,要是她努力干个三四年,她的存款不得比她家里的都多啊。 “林知青下午不去上工吗?” 大家都差不多弄好了要出门了,何玉兰突然一脸犹豫的说。 宋惊人侧头淡淡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拽着沈青松直接就走了。 何玉兰眼神暗了一下,下意识咬着唇。 钱秀秀丝毫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一鸣今天算是出差,一整天的假呢,上什么工?我警告你啊,别去把人喊 醒,不然到时候一鸣发火了,干出什么事来,我们可不管,你也不要哭兮兮的装可怜。” 孔方正皱眉看着钱秀秀,说话有点难听了啊,人家何玉兰也只是随口一问。 “你.....” “关你屁事,真是哪里都有你。” 都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钱秀秀放完话甩着头直接走了。 程香巧讽刺冷哼一声,也没管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两人。 何玉兰轻轻拧眉朝孔方正说道:“对不起,孔同志,都是我连累的你。” “算了算了,也不全是你的错,都是那些人,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孔方正一脸大方的说道。 何玉兰哽了一下,朝孔方正笑了笑,就率先出门了。 她就客气一下,还......什么叫不全是她的错?她本来就没错好吧,她不就是关心一下同个寝室的人么。 何玉兰心情郁郁的不行,觉得整个知青点的人都不理解她,不体谅她。 林一鸣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午睡时间太长就是会这样,以为自己睡了一整天。 外面的太阳威力丝毫没感觉到减弱,林一鸣就坐在房檐下面的阴影处,半眯着眼睛看着院子发呆。 难得知青点只有她一个人,今天也不是她做饭,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真舒服。 偷得浮生半日闲并不耽误林一鸣已经在悄咪咪的开始计算公社和大队会给她的奖励了。 如果能给她一个工作就好了,林一鸣叹气,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估计就是老几样,搪瓷缸,毛巾和笔记本或者钢笔,这次力度应该能大点,毕竟也算是救了好几条人命的,应该会多给一个搪瓷盆。 搪瓷盆在供销社里面还挺贵的,在乡下想要买一个还不容易呢,林一鸣觉得差不多了,她也只是碰巧了,谁能知道程香巧居然那么神呢。 程香巧不想暴露的想法她完全能理解,如果是她,她也不想暴露,轻则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重则小命不保啊。 今天回来看程香巧害怕紧张的样子,她就顺着程香巧的意思,假装没有发现对方的秘密。 这次能发现不对劲,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事故,程香巧也算是大功臣,只不过这个大功臣并不想也不能暴露出来。 好处只能她自己收着了,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吱呀。”一声,林一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该说不说,宋惊人的脸蛋是真让人眼前一亮啊,双眼爆皮的,每次对方和孔方正站在一起,林一鸣都觉得辣眼睛,光是宋惊人的眼睛尺寸,肉眼看过去最起码是孔方正的两倍大。 看看,看看,大眼睛随便笑一下都像是进了星星一样。 “啊?哦,没事,你随便做,我都爱吃。”林一鸣笑眯眯的回道。 刚刚差点走神,连宋惊人说话了都没注意。 你说怎么就有人不仅长得非常合眼缘的俊,做饭还合胃口的好吃呢,林一鸣摇头不解。 21. 第二十一章 做饭的间隙,宋惊人戴着碎布拼接的围裙插着手,挑眉看着林一鸣:“你真没事?” 林一鸣斜眼看回去,活动了手脚回道:“能有什么事,我离铁西瓜远着呢。” 宋惊人眼里带笑:“是么,那还挺幸运的,幸好你眼睛比较好。” “那是,也不看是谁,我的眼睛,一点儿没开玩笑,我们班的人,没一个视力比我好的。”林一鸣得意回道。 宋惊人眼睛微弯,靠近了两步:“等会儿悄悄给你卧个鸡蛋,犒劳犒劳你。” “我肯定是不会客气的。”林一鸣回道。 自从第一次三个人合伙开小灶后,后面三个人又陆续一起吃了两次,关系也比一开始亲近很多。 “一鸣,你们今天居然那么惊险。”钱秀秀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满脸的汗。 林一鸣笑着回头:“你慢点,惊险,确实是惊险。” 要是没有程香巧的梦话和大早上的“诅咒”,今天真的很危险,两个弹药存量正常的铁西瓜呢。 “你不知道,我们下午一去上工,大家都在说,好些婶子因为你,都对我们和颜悦色了很多。”钱秀秀回道。 大队的婶子其实整体来说,态度都还不错,只有少部分不喜欢知青,也不太和知青有来往。 结果今天,她们刚到地里面,平时经常冷着脸的婶子们,一个个笑呵呵的跟她们打招呼。 一头雾水的她们后面才知道,原来今早林一鸣和大队长他们去交任务猪的路上,居然救了大队长他们一群人的性命。 没错,不管是钱秀秀,还是大队长他们,亦或是大队里面的其他人,都认为是林一鸣救了大队长他们一群人。 虽然还没发生,但那是铁西瓜啊,离的那么近的铁西瓜,两个铁西瓜,如果没有林一鸣提前发现,大概率是会踩到的。 他们大队最重要的财产,半年的任务猪,以及整个大队的精气神支柱都在那,万一出事,后果都不敢想。 之前还觉得知青都是不能吃苦,人也清高,所以大队有部分人不喜欢和知青接触,这次事一出来,大家都改观了。 沈青松也笑道:“没错,都是因为一鸣,以后咱们在大队也能更舒服点。” 其中的差距,沈青松肯定是最能明显感受到的。 之前其实他和大队的关系不错,他家里经常寄东西给他,他也经常在大队里面换东西,他换的价格肯定要比供销社收购站划算很多,所以大队的人都挺喜欢和他接触的。 但接触归接触,两者之间的距离感,看不见摸不着,能感觉到,他一直感觉被排除在外,始终游离在大队外面。 今天一去上工,对上大队村民的眼睛,他就发现不对劲了,暖融融的目光,尽管后面也了解了,原因不在他,但他还是感觉好高兴,没有人愿意一直是游离状态的。 家里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回去,下乡了也一直感觉是漂着的,不管是在知青点还是在大队。 要说改变,那还得从..... “老沈,干什么呢,快点过来端菜,就算是轮到我做饭,你也不能吃白食啊。”宋惊人在厨房里面高声喊道。 沈青松眼里溢出笑意,甩了甩手里的水珠就朝厨房那边走过去了。 林一鸣笑道:“你怎么这么听话呢,你得刚起来,拒绝他啊。” 沈青松沉默的看过去,神色之复杂,控诉意味浓重,弄得林一鸣都不好意思了。 好像在使唤人这方面,她比宋惊人还要过分。 要是搁以前,程香巧早就不屑的撇嘴了,什么叫多亏了林一鸣,她林一鸣有那么大的能量么? 今天!程香巧出奇的安静,出奇的淡定,完全没有想要参与这个话题的意思,弄得钱秀秀都不适应的看了好几眼。 程香巧只想这件事赶紧过去,不管大队要给林一鸣多少好处,她一点儿都不眼红,只要不把她扯进去就行。 等这件事过去了,她又可以去沈青松面前套交情了。 程香巧沉默的扒饭,别说,宋惊人虽然人挺讨厌的,但是做饭手艺没得说,每次轮到宋惊人做饭,知青点吃饭的时候说话声都小了很多,都忙着抢菜呢。 “对了,一鸣,有婶子还叫我约你一起去捡菌子呢。”钱秀秀说道。 要知道在这边,捡菌子就是最高礼仪的社交了。 她要不是靠着厚脸皮,每天坠在各个婶子们后面,捡一些边角料,这一年下来她也攒不了那么多钱。 但厚脸皮和人家主动邀请差距还是很大的,好些菌子窝都是本地人才熟悉,菌子是可以在收购站换钱的,大家都不太乐意带别人。 这次居然有婶子主动邀请,那就说明人家会手把手带你的,从认菌子,哪些有毒不能吃,哪些有毒但可以吃,哪些没毒但不好吃,全都会教的。 捡菌子,人家会直接带你到她们熟悉的地方,愿意把“利益”分享出来。 这也是说明被真正接纳了。 捡菌子啊,林一鸣去过几次,但她认识的菌子太少了,而且每次捡到的都是有毒不能吃的品种,几次过后就不想再去了。 但有婶子带着又不一样了,闻言扬眉笑道:“好啊,到时候你喊我。” “钱同志,我和老沈也要去,到时候也喊我们一声。”宋惊人道。 钱秀秀没说话,朝林一鸣看过去,林一鸣瞪了笑嘻嘻的宋惊人一眼,然后对着钱秀秀点头道:“秀秀,咱们可不白干。” “哈哈,放心,两位同志上山的工具,你们都不用动手,全交给我和老沈了。”宋惊人笑道。 林一鸣假笑道:“只是上山?” “哈,我的错我的错,山上的工具,下山的战利品,全都交给我和老沈。”宋惊人回道。 林一鸣道:“勉强行吧。” 沈青松:.......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钱秀秀左看看,右看看,不懂,但很高兴,每次下山都累的不行,本来就上了一天的工了,下工后还得去捡菌子,一箩筐的背着走老远的路,现在终于可以解放了。 何玉兰抬眼看着自说自话的四个人,沈青松那边,她发现自从林一鸣他们来了后,眼看着沈青松每天笑的更多了, 但和她们几个老知青的距离却更远了。 靠近不了,什么好处都没有,她得另辟蹊径。 之前看不上钱秀秀每天捡人家边角料,两三个月下来才几块钱, 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本地人带着,最少最少也会翻倍,到时候她能不能跟着....... 对上林一鸣似笑非笑的眼神,何玉兰忙垂头避开,林一鸣那边肯定不行,混不过去。 钱秀秀......何玉兰才刚刚偏头就对上了钱秀秀恶狠狠的眼睛,何玉兰皱眉回看回去,钱秀秀她倒是不怕,在她看来,钱秀秀就是一个纸老虎,远远比不上林一鸣这个笑面虎。 但有一点,钱秀秀就是一个粗鲁的人,她是真的会动手的。 算了算了,她不和粗鲁的人一般见识。 可是,到年底要是钱不够的话,她家里人肯定会写信来催的。 何玉兰无比痛恨她的家庭,痛恨她家里的每一个人,可偏偏又断不了。 就这样吧,何玉兰告诉自己,就这样折磨着吧。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陈荣辉道。 宋惊人笑道:“这个你得问我们的大功臣。” 林一鸣道:“咱们就是跟着去体验的,应该没事。” “是的,我们也吃不了太多。”陈辉荣点头。 人家本地人的收入来源之一,他们倒是没那么厚脸皮,在人家愿意带你到“据/点”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往自己框里搂,那不是纯纯没有眼力见么。 平时钱秀秀攒着拿去卖的,也只是一些人家剩下的,或者自己大着胆子去一些很少人去的地方找到的。 陈辉荣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所以林一鸣都没有说要先问过婶子们再回答他,只是自己吃的,婶子们不会在意的。 山是集体的,他们也可以跟村民一样,但这不是现在大家没经验么,现在要去的就是婶子们的老地方,他们自然得克制住了。 孔方正本来还说他也要去呢,一听只能捡点自己吃的,那他还去了干什么,反正陈辉荣他们捡了也是在知青点做,他总能吃到的,何必去费那个力气呢。 不等几人去捡菌子呢,宋惊人刚把碗筷收拾好,就有人来喊林一鸣去大队部了。 要搁之前,每次喊知青去大队部有事的时候,来人肯定是吼一声直接就走了。 今天那人全程笑眯眯的,没有吼,甚至还说不不止一遍,说完也没有立即就走,直接在原地等着,眼睛晶亮的看着林一鸣,好似再说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林一鸣惊讶道:“大队长他们都回来了?” 对方重重点头:“回来了,支书大队长都回来了,现在全在大队部呢。” “知道了,谢谢哈,我们马上就过去。”林一鸣道谢。 对方摸了摸头:“不用不用,是我们该谢谢林知青你,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的。” 钱秀秀小声道:“我们也能去?” “去,后面应该还会开会。”林一鸣道。 宋惊人和沈青松两人转身回宿舍换衣服去了。 22. 第二十二章 “婶子。”一行人到了大队部,率先看见的就是李芸。 李芸老远的就朝林一鸣招手了,多亏了这个小福星,不然老李他们就悬了。 看支书以后还叽不叽歪了,说知青要么干活不行,要么人不行,要么成分不行,重要工作还是不能让知青上手的话。 看看,看看,人家小林才第一天上手,就救了他们一大串连人带猪的命。 “小林,吃饭没有?”李芸问道。 林一鸣点头笑:“吃了,今天宋知青掌勺,吃了两碗呢。” 平时李芸就爱跟林一鸣待一块说闲话,所以她是知道宋惊人厨艺好的。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惊讶的不行,男知青做饭那是没办法,不做就饿着,但一般情况,家里面做饭的基本都是女性。 宋惊人能有好厨艺,就说明他在家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干的那种,男娃,还是城里面来的男娃,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自然是惊讶的。 当时她还想呢,果然是城里面比较开明,男娃下厨房也不是大事,后来啊,李芸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多单蠢,当然了,这也是后话了。 支书可是再三交代过不要把他是光着屁股等救援的事说出来的,所以除了今天跟着出去的几人,大队其他人也不知道当时支书的状态。 这会儿支书换了一套衣服,跟平时一样肃着脸,在看到林一鸣的时候才勉强扯出来一个笑脸。 看的支书媳妇眉头耸的老高老高的,这人平时装模作样也就算了,今天看到救命恩人怎么还这幅死样子。 她伸手戳了戳,示意对方态度热情点。 支书心里苦啊,他不是不想对救命恩人活络些,关键是他一对上林一鸣和孙莲英的脸,就会想起今天早上他的糗状,老脸挂不住。 所以他硬是抗住了自家老婆子的九阴白骨抓,脸上表情怪异的不行。 “支书爷,大队长,孙主任。”林一鸣他们挨个打招呼。 大队长李自强倒还好,虽然也是鬼门关走了一圈,但好歹没出糗。 “小林啊,你们过来,有个事你们看看自己有没有时间。”李自强道。 林一鸣悄悄和钱秀秀对视一眼,没说什么,朝大队长他们那边走近了一些。 “今天上面的领导说趁着专业人员也在,这几天排查一下附近的地方有没有埋起来的铁西瓜,我和支书肯定是走不开的,公社和县里面人手也不够,你们有想要报名的么,有补贴的。”李自强道。 话落,刚刚不着痕迹往前窜了窜的孔方正立马侧身,往后面躲了一下。 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结果就这? 补贴,呵呵,排查铁西瓜,一个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有多少补贴他都不去。 宋惊人抱着手,排查铁西瓜啊,没说话,而是朝沈青松看过去。 沈青松一脸的跃跃欲试,铁西瓜这玩意儿只听说过没见过呢,他想去见识一下,又能为人民服务。 “你去么?”沈青松小声问道。 宋惊人视线落在前面人身上,挑眉道:“去。” “真的?不错不错,那我俩就去报名了,一起还能互相照应一下。”沈青松心情不错。 莫名的,他感觉和宋惊人待在一起,会更有安全感,宋惊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家里人一样。 明明每次宋惊人凑过来的时候都是一脸想要占你便宜的表情。 林一鸣早在大队长说出补贴的时候就报名了,钱秀秀也不落后,第二个报名。 一天除了两顿饭,还有五毛钱的补贴,那可是五毛钱的啊。 城里面的正式工一个月也才三十来块钱,算下来一天一块钱左右。 五毛钱虽然只有人家的一半,但要知道他们已经下乡了,挣钱的途径只有下地干活,算下来一天四毛钱都算多的了,就这还要去掉粮食的工分呢。 如果报名了,那每天的五毛钱是完完全全可以攒下来的,看得见的一个数字。 钱秀秀缺钱缺的眼睛都绿了,遇到这种事哪还管什么安全不安全,再一看林一鸣都报名了,她当然得跟上了。 李自强没想到会有这么几个知青报名,铁西瓜可是威名在外的玩意儿啊,它不像子弹,一颗一个人,铁西瓜是一颗一片人的。 他嘴巴张了张,想要劝两句,可是他以什么立场来劝呢。 这件事总会有人做,林知青他们危险,别人就不危险了么。 最后只是轻轻叹气道:“林知青,我知道你细心,但还是要小心一点,对了,后面会有公社和县里面的奖励下来,到时候你都接着,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至于大队这边的奖励,等会儿我和你支书叔整理一下,让你婶子给你送过去,咱们也不招摇了,你自己悄悄的收着。” 公社和县城的奖励,那是没办法私底下进行,毕竟人家也是要宣传的,但他们大队给的,还是让林知青自己悄悄拿着就行,不至于招人眼。 林一鸣抿嘴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大队长。” “嘿,跟我客气呢。”李自强佯装生气。 林一鸣嘿嘿笑。 回到知青点不久,林一鸣就收到了大队给的奖励,之前跟着去交任务猪承诺的肉票变成了三斤,一张一斤的,四张半斤的,这是给林一鸣特意换的。 他们也是想着林一鸣一个人自己开小灶的时候,每次半斤就差不多了。 除了肉票,还有粮票,糖票,布票,其实农村是最缺票的,城镇户口每个月好歹都有定量,但农村....... 只不过以大队为单位,票证还是能抠出来一些的,当然了,除了这些票,也有东西,五斤大米两斤富强面,不算多,也是考虑到知青点毕竟是大锅饭,多了林一鸣也不一定有机会能吃完。 况且这些都是添头,最重要的奖励还在后面呢。 大队也不是没有轻松的工种,只不过知青都是外来的,人家怎么可能安排给你。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林一鸣可是“自己人”,还是有救命之恩的那 种自己人。 后面他们肯定要给林一鸣换一个工作的,记工分也好,给国福打下手也行,或者公社小学上课去,等排查工作结束回来,就看林知青的意愿了。 林一鸣还不知道大队长他们在计算着给她换一个工作了,她看着手里丰厚的奖励直咂舌,这些票也太多了。 又想到后面还有公社和县城的奖励,林一鸣按照大队给的数来算,能缩短她回城的时间最起码两个月。 可以可以的,所以要小心留意周围人的异样,不然她能发现程香巧的不对劲?晚上能一直琢磨着?然后就没睡,也不会偶然间听到程香巧的梦话。 不然照程香巧第二天早上似是而非的“提醒”,换个人估计想破脑袋都串联不起来。 晚上睡觉林一鸣还想撑一会儿,想着白天也睡挺多的,晚上睡不着就看看程香巧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意外的收获,结果躺下去没多久就迷迷瞪瞪的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林一鸣坐在床边还懵了一会儿呢,昨天怎么就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时候钱秀秀伸头进来了:“一鸣,醒了?醒了就出来洗漱了,等会儿吃点东西咱们就要出发了。” 林一鸣连忙道:“来了来了。” 今天就要去公社集合了,跟着专业人员去排查其他地方的铁西瓜。 排查铁西瓜很危险,但林一鸣也是不想干农活了,农活真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补助也不算少了,她多干几天,她就能早一点回去,也不知道小老头瘦了没有,唉。 今天知青点轮到何玉兰做饭,何玉兰每次干活都有点儿糊弄,今天的早饭也不例外,玉米糊涂粥,窝窝头加咸菜,然后就没有了。 其他人好歹还会炒一个土豆丝或者凉拌土豆丝什么的,算作一个菜,毕竟云省这边,什么都缺,土豆是不咋缺的。 但何玉兰就不,她嫌弃土豆切丝麻烦,每次轮到她做饭能糊弄就糊弄。 这人也就挣工分的时候稍微认真点,毕竟挣工分和她的口粮,钱挂钩,在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之前,她干活也不敢糊弄。 窝窝头也硬邦邦的,林一鸣哽着嗓子一点一点的嚼了咽了,给自己冲了一杯麦乳精顺下去才舒服点。 “走吧。” 背着挎包,林一鸣朝另外几人说道。 除了林一鸣他们四个,陈辉荣也报名了,他家里条件其实还行,不说大富大贵,但不用他补贴,每个月还能补贴他几块钱,不过这都是刚开始时候的事了。 更何况陈辉荣觉得自己年龄也不小了,还是得考虑一下以后,趁着这次有补助,他看两个女同志都报名了,自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报名。 宋惊人也背着一个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有啥。 沈青松倒是两手空空,对上林一鸣好奇的眼神,才轻声解释道:“东西都在老宋的包里。” 这样啊,林一鸣感受了一下她挎包的重量,还行,遂放弃了想要厚脸皮让对方给她负重的想法。 23. 第二十三章 大队长他们要管大队的生产,不能长时间脱离岗位,所以公社那边是林一鸣她们自己过去集合的。 上面似乎对这件事很着急,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分成小组,每个小组十个人,上面又从县城借了两个有相关经验的专业人员。 所以一共就三个小组,林一鸣他们一起的知青就五个人了,出门在外肯定是要抱团的,五个人自然是在一个小组,除了他们五个,又给分了五个人过来。 加上一个技术人才,一共十一个人。 昨天发现铁西瓜的那片地方是着重需要排查的,大家都不相信人家埋铁西瓜只会埋一个两个。 当时只是大概排查了一遍,今天还得再去一次,确认一下并扩大附近的排查范围。 林一鸣他们一组的技术人员,正好是昨天就来的那个。 看到林一鸣还跟林一鸣打了声招呼:“林同志。” “周技术员。”林一鸣道。 对方摆手:“直接喊我周同志就行,什么技术人员,我离那差远了。” 想当初在部队,人家真正的技术人员是可以直接手搓铁西瓜的,那才叫技术人员,他们就是用过,所以比大家多了点经验而已。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过后就背着工具出发了。 这么多人公社是提供不了交通工具的,所以大家都是腿着去。 幸好林一鸣他们小组的任务地是昨天那片,在公社和大队中间,不算远。 到了目的地后,周先炎神色严肃道:“大家不能大意,虽然昨天排查过一遍了,但这地方这么大,保不齐哪里就有漏掉的,刚刚也给你们看过相关资料,看着眼熟或者觉得不对劲的,赶紧喊我,不要伸手去碰。” 事关自己的小命,大家都认真的不行,点头道:“知道了。” 钱秀秀紧张的一直紧紧拽着林一鸣的手腕,昨天真的是被补贴冲了头脑,现在害怕才慢慢涌现。 林一鸣轻拍对方手背:“咱们动作慢点,看仔细点,不会有大问题的,昨天已经排查过一遍了。”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儿紧张。”钱秀秀回道。 沈青松几人神色也开始认真起来,这么多人一起,如果失误了,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危险,还会连累别人。 之前两个铁西瓜都没被发现,也没有被引爆,也是因为这片很少人会上来,大家都是公社,大队两边来回走,又不是没有路,基本不上去。 所以野草藤蔓什么的都长得比较茂盛。 宋惊人突然道:“林一鸣你们小心点,拿着棍子多敲几下再靠近,这边蛇多的不行。” 蛇! 其余人不管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都抖了一下,对啊,云省的蛇可多了,他们才下乡没几天就遇到过,还大部分都是有毒的。 手里的棍子挥舞的更密集了,妖魔怪蛇快离开快离开。 就是想起来山上蛇多了,林一鸣准备的东西有点儿多。 全副武装的长袖长裤,裤脚还用皮筋给扎进了,不然小虫子钻进去。 布鞋配长袜,最大可能的减少露肤度。 头上带着帽子,脖子上还搭着披肩,纱的那种,系起来,半边脸都包住了。 钱秀秀早早得了提醒,准备的也很充分。 手里的棍子挥出残影,每到一片地方都要挥好几下,没有动静才稍微靠近点,但也不敢乱动,站定一个地方就会把方圆几米的环境都看个仔细才会换下一个地方。 差不多两个小时,大家走的已经很远了。 周先炎摸了一把汗,高声道:“咱们先休息一下,现在太阳出来了,等会儿中暑了。” 刚刚在排查的时候,大家都顺手整理了一小片有阴凉的地方,听到周先炎的话,大家都自发的往刚刚收拾出来的阴凉处去。 坐下后,林一鸣很警惕的抬头往上看,好些蛇也喜欢缠绕在树枝上面,等会儿从头上掉下来一条蛇的话,她绝对绝对会崩溃。 林一鸣拿出水壶抿了好几口水,才放松的叹气,这种天气,干什么都不好干啊。 汪春桃羡慕的看着被林一鸣白皙纤细手指衬托的更加艳绿的水壶,这个知青看着条件很好啊,怎么不贿赂一下他们大队的干部呢,干啥不好要来排查铁西瓜。 她是没有办法了,手里没钱,家里也给不了支持,一群知青有点儿门路的都送礼了,一个个都躲过了这个任务。 那个军绿色的水壶,看着起码还是八成新呢,送给不管哪个大队干部,肯定都不用来参加这个任务了。 水壶是很贵重,但是再贵重也不能跟命相比啊,汪春桃琢磨着等会儿还是去提醒一下吧。 对方看着那么年轻,估计是没想到这茬。 被悄悄喊到一边的林一鸣,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比她大几岁的女生。 对方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她:“东西是小,人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以后可以再挣回来,但是人没了就没了,我知道你的水壶很珍贵,在供销社都买不着,得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但你......” 林一鸣笑着解释道:“同志,谢谢你,但你可以有点儿误会,我们大队不是强制人来参加这个任务,是自愿报名的。” “啊?”汪春桃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这种事还有人自愿报名? 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林一鸣也不扭捏,直接道:“因为补贴啊。” “补贴?就为了一天的两顿饭?吃饭确实重要,但是在大队一天也能挣下来口粮啊。”汪春桃疑惑道。 要是给她选择的机会,她肯定是愿意下地,再累再苦也好过提心吊胆。 两顿饭?林一鸣心下一动,直接点明:“两顿饭确实不至于,但这不是每天都还有五毛钱的补助么,五毛钱就至于了。” “什么?什么五毛钱?”汪春桃嘎巴一下直接愣住。 他们大队没说还有五毛钱的补助啊,要是说了,都不用强制来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报名的。 “你不知道?”林一鸣问道。 汪春桃老实摇头:“不知道,我们大队长没说,其他人也没说,只说一天供两顿饭。” “这样啊,对了 ,你是哪个大队的?”林一鸣道。 汪春桃回道:“齐山大队,离公社可远可远了呢。” 齐山大队?林一鸣刚来没多久,没咋听说过。 “这个补助是都有的,你们大队没说,你自己长点心,从公社去你们大队,走路的话要多久?”林一鸣问道。 汪春桃回想了一下:“走路啊,我的话差不多要走三个半小时呢。” “三个半小时!那确实挺远的,晚上你们也要赶回去么?” 她们从大队到公社,走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就这她都还嫌远呢。 汪春桃皱着脸,犹豫不决:“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天还黑着就出来了,晚上再回去,第二天又过来的话,回去就睡不了多久了。” 而且要回她们大队,中间是需要爬山的,早上跟着大队的另外几人抹黑赶路她都是提心吊胆的,晚上回去...... “先干活吧,晚点再说。”林一鸣看了眼已经陆陆续续起身的人群说道。 汪春桃顺着林一鸣视线看过去,立马点头道:“嗯嗯,先干活。” 如果之前还很抵触的话,在知道一天可能会有五毛钱的补贴后,汪春桃心理已经发生变化了。 如果,如果一天真有五毛钱的补贴,汪春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两人过去和其他人汇合时,林一鸣用眼神安抚面露询问的几人。 一整天的时间,这片区域他们大概完成了三分之一,排查完的区域比昨天往外扩了不少。 吃饭是在公社吃的,菜不怎么样,但是饭管饱。 连续两顿不限量的吃饭,搞得汪春桃都开始动摇了,是不是没有五毛钱的补贴,她也乐意参加了。 “林知青。” 林一鸣他们还在吃饭呢,大队长就来了。 他是赶着马车来的,这年头赶车基本都会,所以也没要老把式老孙头跟着来,也是想着少一个人车厢就能宽敞一些。 林一鸣一行人看到大队长,连忙加快手里的动作,最后的饭三两下扒到嘴里就下桌了。 “大队长,你怎么来了?”林一鸣问道。 今天下午他们还说呢,今天得走回去了,不过他们大队还算近,所以一个个的都没什么想法。 哪成想还在吃饭呢,大队长居然就来了。 李自强笑道:“来接你们啊,累一天了,哪能还让你们腿着回去,明天一大早还得来呢。” 嚯!!! 周围的知青都惊呆了好么。 这次的排查任务,每个大队都有人数要求的。 任务危险性很大,所以好些大队都是知青来。 同为知青,他们可太清楚在大队的生活了。 本来嘛大家闲聊的时候发现都差不多,意料之内的,也没那么愤愤不平,因为大家都一样嘛。 结果,结果呢,你给来一个不一样的。 里面不乏下乡四五年的老知青了,但不管是老知青还是新知青,他们谁听说过,有大队长会特意赶着马车来接参加任务的知青的? 从来没有! 24. 第二十四章 李自强好奇的看着林一鸣:“林知青?” 林一鸣小声把汪春桃的事说了。 全程李自强都没有说话,只是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笑了,沉着脸。 “你先过去和宋知青他们集合,我去公社主任办公室一趟。”李自强道。 林一鸣顿了一下道:“大队长,这件事会影响你么?” “别操心,没事,齐山大队算个嘚。”李自强毫不在意。 林一鸣勾了勾唇角,放心了,笑道:“行,那我先过去了。” 要是大队长没有这个能力,林一鸣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到大队长面前。 抗/日英雄,和公社,县城的领导关系都不错,平时在大队也不会有太重的私心,这样的大队长,林一鸣才敢给对方“揽事”。 “去吧,你们先休息一下。”李自强摆手。 等林一鸣走远了,李自强点上一根烟,狠吸了两口,吐出烟雾,啐了一口,混蛋玩意儿。 公社主任办公室里 李自强鼓着眼睛,就差跟主任拍桌子了。 “排查铁西瓜,这么危险的任务,那些混蛋玩意儿居然连补贴都要昧下来,他们还是人么?”李自强道。 公社主任拧着眉:“你从哪听说的?” 这件事可大可小,上面都盯着呢,他不想横生枝节。 李自强冷笑道:“还用听说?外面几乎都是知青,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有补贴,我就说咱们公社办事流程有问题,任务完成后一次性把补贴发到各个大队,这不是正好给那些混蛋下手的机会么。” 特别是齐山大队那种地方,离公社又远,知青们就算知道了实情,走不出来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公社主任头疼的猛灌了一口缸冷茶:“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这件事我们安排人去核实的,后面补贴发放的流程也会改进,你可以走了,真是烦人。” “那离得远的那些知青呢,他们住哪?”李自强不走,继续问道。 公社主任瞪眼:“安排了,安排了,就住公社小学的教室,现在天气热,被子那些不是问题。” “行吧,那我走了。” 有着落了,李自强满意挥手,扭头就走,留在原地的公社主任气的搓了搓牙花子。 汪春桃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她小心的拽着林一鸣的手腕,知道里面肯定有林一鸣的帮忙。 但她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点出来。 在她看来,齐山大队的大队干部没一个好东西,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是林一鸣坏了他们的好事,这样对林一鸣不好。 “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林一鸣笑着道。 汪春桃一行人都咧嘴摆手,跟林一鸣他们告别。 除了林一鸣他们,也有离得近的知青要回大队,在公社虽然近,但洗漱什么的都不方便,而且教室的桌子睡起来肯定没有自己的床铺舒服,所以他们宁愿走回去,也不想在公社住。 看着林一鸣走远的背影,汪春桃抿了抿唇,参加这个任务,对她来说,还真是峰回路转。 有补贴就不说了,还认识了新的人,让人有安全感的人,很奇怪,明明对方比她还要小几岁呢。 马车上林一鸣才说了汪春桃说的事,其余几个都没有太惊讶。 或许是林一鸣的表情太明显,沈青松笑道:“很惊讶我们不惊讶?” “哈哈,你把我们想的太单纯的,还没下乡呢,我们就打听过各处知青点的基本情况了,下乡后也和其大队的知青点偶尔见过聊过,所以附近大队的知青过的什么日子,我们基本都知道。” 林一鸣沉默了,她下乡前确实打听过,但因为河沟子大队的氛围,大队干部和之前打听来的不太一样,弄得她都放松警惕了。 所以不是乡下的就淳朴,而是她运气不错,被分到了河沟子大队。 赶车的李自强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板着脸,但是从眼睛,从对方昂着的头,愣是能看出来他深深的得意。 没错,他们大队就是一股清流,他们大队就是所有大队的标杆榜样,是所有大队都追不上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人混蛋玩意儿在背后怎么嘲笑他们的,说他们假道义,装模作样。 也是没有敢当面说,不然肯定要他们好看,想当年鬼/子都没有怕的的他们,现在一忍再忍,还不是想要先发展大队,让大家先吃饱饭。 沈青松不在,程香巧好似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她是真的想不通沈青松的想法,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居然还下乡,下乡也就算了,排查铁西瓜这么危险的任务,他又不缺钱,非得上赶着报名参加。 林一鸣都下乡快三个月了,她和沈青松的关系还没有任何的进展。 想到今天又给她暗示的赖子,程香巧就一阵烦闷,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么给他找一个媳妇,要么赔钱。 呵呵,当时他自己没有把握机会的,错过就错过了,她也没钱。 她程香巧可不是吓大的,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能把她怎么样。 抬头就看到说说笑笑走进来的几个人,程香巧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冷着脸进房间去了。 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她的情况她自己知道,哪怕在给她三十年的复习时间,她也考不上大学,她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所以,她的未来,还在沈青松身上,只有沈青松能带她脱离梦里面的噩梦。 对沈青松,她是不会放手的,目前也只有林一鸣一个异性和沈青松走的近,所以她和沈青松之间,林一鸣就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障碍。 房间里面,程香巧用被子蒙住头。 而房间外面,钱秀秀还在回味今天晚上那顿精米含量超高的大米饭。 “就冲这伙食,我觉得就算没有其他补贴,我大概也是愿意参加的。”钱秀秀小声道。 他们在知青点的大锅饭,中午那顿是干饭,但也是两掺的,一半大米一半玉米碴子,早上和晚上就是糊涂粥加玉米窝头了。 而在公社的两顿饭都是干的,虽然也是两掺,但精米放的要比他们自己做的还要多。 香甜顺滑的大米饭,哪怕只是随便配点咸菜都好吃的不行。 林一鸣笑:“那我跟大队长说, 你不要补贴了。” “嘿,这不行,我刚刚只是假设,补贴还是要的。” “哈哈。” 宋惊人手指随便插进头发里,就全是汗,黏黏糊糊的难受。 “我烧水,你们都要洗澡的吧?”宋惊人道。 林一鸣难受的啧了一声:“洗,我给你加柴。” “那我去打水吧。”沈青松道。 最后的陈荣辉和钱秀秀,两人对视一眼,非常自觉的一个跟着沈青松去打水,一个跟着林一鸣去抱柴。 天气热大家基本都是每天洗澡的,身上也只有汗。 所以就算是五个人排队轮流洗澡也没用多长时间,女生十多二十分钟,男生要糙一些,基本七八分钟就好了。 傍晚的风最舒服,没有让人掉一层皮的太阳,小风吹着,林一鸣他们就坐在院子里面,头发没一会儿就干了。 明天还要早起,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头发差不多吹干后,几人也没有再闲话,随便两句就各自回宿舍了。 林一鸣和钱秀秀到房间后,两人也没搭理房间里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另外两人。 躺下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一声叹息,太舒服了。 何玉兰歪了歪嘴,很小声的“嗤”了一声。 林一鸣顿了一下,然后没理。 头一天睡得太早了,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林一鸣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双眼发呆。 每次无所事事的时候,林一鸣都会想她爷爷。 还是很巧的,只不过双方都不知道,因为这会儿林爷爷也想他大孙女了。 老人本来就觉少,老早早的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又没事,只能硬躺着。 然后开始想他大孙女,想着想着爬起来数钱,计算着还差多少就可以买一个工作。 数着数着小老头眼睛都红了,他大孙女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孙女,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乡下。 他记得这次那个不孝子他们发了两瓶罐头的福利,等会儿他一起收拾了给大孙女寄过去。 不行不行,罐头不能寄,等会儿路上摔了咋整。 不能寄的话,他就把罐头拿出去换东西,换一些能寄的东西。 想到就开干,小老头一骨碌爬起来,罐头放在客厅的柜子里面。 翻箱倒柜,不止两个罐头翻出来了,还翻出来一包红糖,前天都还没看到呢,估计是昨天谁买的。 但林爷爷才不管呢,放到柜子里面了就是家里的,拿走拿走。 “什么动静?”林母推了推旁边的林父。 林父闭着眼睛,听了几秒回道:“是我爸,肯定是在给老三收拾东西呢。” 闻言,林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不是,爸怎么老寄东西下去,老三是辛苦,但是不能把全家的定量全给老三寄下去啊,你也不管管。” “呵,管什么?你是想看我被老爷子抽是吧。” 林父说完翻身继续睡,等会儿还要上班呢。 林母气的嘴都歪了,恨恨的瞪了林父的后背一眼,随后也翻身背对着林父。 25. 第二十五章 林一鸣还以为要所有排查工作结束,大队长说的公社的奖励和县城的奖励才会下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大家差不多都到齐的时候,上面居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一共就两个内容,一是又说了一次前天林一鸣他们大队发现铁西瓜的事,以及表扬了他们当时的反应,没有盲目,更没有鲁莽,其中着重表扬第一个发现铁西瓜的林一鸣,并把给林一鸣的奖励当场发放。 其二就是再次强调了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以及再三叮嘱众人小心小心再小心。 最后说了参加任务的人的补贴,以及发放方式,到时候任务结束,补贴会直接发到个人手里。 一大堆东西,一个人根本抱不过来。 林一鸣看着还没走的大队长心下庆幸,幸好今天大队长有时间送他们过来,这不巧了么,可以把她奖励给带回去了。 居然有一个暖壶,还有一个搪瓷盆,光是这两样价值就很高了。 除了暖壶和搪瓷盆,老三样肯定是有的,搪瓷缸,毛巾和笔记本。 不错不错,都是好东西,一整天了,林一鸣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去过,因为除了那些东西,县里面还给了两斤肉。 不是肉票,是切好的两斤肉,一整块肥瘦相间的五花。 这个天气肉是放不住的,李自强知道轻重,当即就和林一鸣道:“肉我让你婶子给你吊在井里面,晚上你回去处理?” 林一鸣赶紧道:“谢谢叔,要是没有你们,这肉也要白瞎了。” “行,那我现在就回去了,晚上应该没事,你们不用着急,等我来接就行。”李自强道。 宋惊人一行人都笑道:“谢谢大队长。” 唉,可惜都是能用得上的东西,本来林一鸣还琢磨着换钱呢。 排查工作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还真让一个小组找到埋起来的铁西瓜,一共三个,有两个感觉像是进水了,但有一个还是完好的。 总算是看到效果了,知青们以及公社领导,县领导都松了一口气。 上面大手一挥,排查任务继续,争取在规定时间内把原先计划好的排查范围给排查完。 林一鸣他们这片区前三天一点东西都没找到,不过也正常,毕竟第一天就大概检查过一遍,后面慢慢往外扩张范围,铁西瓜也不是随处可见。 云省属于边境省,但他们下乡的这个县不算边境县,隔壁县才是边境县,就算有遗留的东西,肯定也不会像边境县那些泛滥。 但这里曾经也发生过好几次战争,鬼/子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批,所以能挖到铁西瓜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今天是排查工作第七天,按照计划还有两天这个任务就结束了,目前为止,参加这个任务的没有一个人受伤,毕竟找出来的铁西瓜才十来个。 “以后我可以去找你们玩么?”汪春桃道。 林一鸣手上动作不停:“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有空,随时都行。” “到时候你来,咱们一起去捡菌子,你和我一起睡。”钱秀秀也笑着说道。 汪春桃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 本来林一鸣也在笑着,突然,眼神愣住,微微弯腰往前凑近了一些。 “咕咚。” 林一鸣咽口水的声音,她好像找到了。 一下子紧张到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刚要喊离她最近的钱秀秀,余光看到脸上带笑大步走过来的宋惊人,吓一跳,连忙道:“不要动,都不要动,我这里有情况。” 宋惊人脚步顿住,猛地朝林一鸣看过去,只见林一鸣已经一头的汗了。 “我们不动,你那边怎么样,是踩到了还是?”宋惊人道。 林一鸣摇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踩到,甚至都不确认我有没有看错,不过小心为上,你们几个离我比较近,都不要动,先喊人吧。” 汪春桃已经哆哆嗦嗦的喊人了,很快林一鸣他们小组的专业人员就带着工具,面色严肃的小跑过来。 刚刚宋惊人也不是鲁莽,而是他走的那片地方被林一鸣她们排查过了,所以他速度才快了点,等走到靠近林一鸣她们排查范围的边缘时,他肯定会降速的。 结果还没靠近,就因为速度过快吓到林一鸣了。 来的技术人员先检查了几人的脚下范围,检查完一个就让一个走远点,最后才是最靠近的林一鸣。 “林同志,你可以过去了,你脚下没有东西。”技术人员安慰道。 林一鸣以及远处的另外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林一鸣招手让她过来。 等林一鸣走远了,技术人员才带着工具小心靠近林一鸣看到的异常的地方。 “是铁西瓜,你们都走远点。”技术人员说道。 还真是,林一鸣高声道:“周技术员,你小心点。” 一群不懂的人站在远处,紧紧盯着技术人员那边。 周先炎动作小心的不行,紧张到汗像下雨一样。 不小心不行啊,这可是铁西瓜,就初步排查了一下,这一片最起码数十个铁西瓜,比前两天其他小组发现的肯定要多,而且他刚刚看到好几个完好无损的铁西瓜头了,这一批估计大部分都是能引爆的那种。 眼看已经挖出来三个铁西瓜了,对方还在不停的挖挖挖。 林一鸣当机立断道:“咱们不能光靠周技术员一个人,选两个人去公社搬救兵吧。” 宋惊人接话道:“我和老沈去吧,你们再走远一点。” 两人都身高腿长的,确实他们去要快一点,其他人都点头:“你俩下去的时候小心点。” 既然能发现一片铁西瓜,就说明这附近其他地方也不太安全了。 两人点头,没说什么就小心又快速的朝山下走。 来到公社,公社相关负责人收到消息都快疯了:“你们也发现了?二组那边也有发现。” 宋惊人顿了一下:“主任,一组和三组现在都过去二组那边了么?” “三组半小时前已经派人过去喊了,现在应该在去二组的路上了,一组那边派出去的人才刚刚出发。”对方回道。 “主任,自行车借我们一辆。”宋惊人当 机立断道。 沈青松微微偏头,这是要自己去喊人的节奏啊。 对方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人都出去了,要不咱们先把二组那片清掉,你们那边先自己撑着?” 宋惊人苦大仇深的,拉着负责人的衣角:“主任啊,我们心里苦啊,你是不知道,那一大片铁西瓜,密密麻麻的可吓人了,我们又不会,上去也只会拖后腿,咱们周技术员那汗流的,跟下大雨似的,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旁的沈青松下意识抖了一下,惊疑不定的朝小伙伴看过去,老宋.....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惊人根本不在意沈青松惊悚的表情,只是一味的卖惨。 负责人也是跟着抖了一下:“行行行,借你们自行车,能不能把人带过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几乎是瞬间宋惊人就放开对方的衣角站直了:“谢谢主任。” 直到坐在自行车后座了,沈青松还恍恍惚惚的,想不明白小伙伴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咱们得快点,争取把人带过去,等会儿到了你骑车载着技术员过去,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宋惊人道。 沈青松回神,点头回道:“行,知道了,要不等我把技术员送到了,再来接你。” “这个也行吧,总归比我自己走路要快。”宋惊人立马就同意了。 “你看前面那人,眼不眼熟?”宋惊人突然道。 闻言,沈青松赶紧微微侧身,伸头看过去:“好像是公社的干事。” “没错了,就是公社的干事,应该就是去喊人的那个,咱们超过他。”宋惊人勾唇道。 对方也骑着自行车,但一来他出发没多久宋惊人他们也紧接着就出发了。 二来,就算宋惊人他们是两个人,但一开始两人就铆足了劲的追赶,现在骑车的宋惊人喘的跟肺全打开了一样,呼哧呼哧的,也是骑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追上的。 两辆自行车擦身而过的瞬间,沈青松还扭头朝公社干事看了一眼,看到对方惊讶又疑惑的表情,还朝对方挥了挥手。 看着走远的自行车,公社干事一头雾水的捏了刹车停了下来,抓了抓头:“好像没看错,那是河沟子大队的知青吧?两人不是还在任务中的嘛,怎么会在这里看到?” “算了算了,任务要紧。”说完就又骑车出发了。 “嗤!!!”捏刹车捏的太快太急,自行车轮子擦着地面滑出一道痕。 刚停车沈青松就道:“你还好吧?” 宋惊人直接坐在地上:“你上去喊人,我缓一下。” 沈青松犹豫了一下,就果断朝山上跑去。 两人这么急也是因为二组那边也发现了铁西瓜,如果今天没有拉到人,后面那一片估计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周技术员一个人再厉害,那么大一片地方,动作还得小心再小心,精神高度紧绷,太危险了。 现在不止他们一处发现铁西瓜的情况下,抢到技术员就是给上一层保险,两个有经验的人一起合作,效率更快也更安全。 所以两人非常“拼命”了。 26. 第二十六章 好不容易赶到一组负责范围的公社干事,看着只剩普通组员以及还在缓和呼吸的宋惊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过技术员去哪个组帮忙和他关系都不大,惊讶了一下就过去了。 心里还蛐蛐了一下,原来刚刚他没有看错,像一阵风一样和他擦肩而过的确实是河沟子大队的知青。 至于说那么多知青,为什么偏偏对河沟子大队的印象深刻。 还不是河沟子大队几个知青长得都盘条靓顺的,而且河沟子大队的大队干部,每一个他们都挺熟悉的,大队长天天接送,这样看了几次,他们公社的干事想不认识都难。 那片铁西瓜,第一天根本没有全挖完,太多了,到了后面都惊到县领导了。 领导们也是当天就赶过去了,后面排查完的二组三组的技术员也跟着赶了过去。 大晚上的,山里面全是手电筒的光。 林一鸣他们都没有去吃饭呢,这边这么多铁西瓜,技术员还在努力着,他们可不好意思先去吃饭,然后就等到了现在。 “还很多么?”县领导问道。 周技术员小口小口抿了几口水,回道:“现在看不太清了,但下午那会儿我大概检查过,这一片基本都是,当初应该是个壕沟,但应该是个临时的壕沟,深度很浅。” 闻言,领导们打着手电筒朝周围看去,植被已经很茂盛很茂盛了,野草基本都到膝盖上下,这边藤蔓什么的都很多,就是树有点细,沟沟壑壑的,几十年前还真有可能是壕沟。 “今天就到这吧,太晚了不安全,明天其他地方先不用管,先把这边的铁西瓜都清除了。”县领导道。 公社领导眼神从一直安静站着的林一鸣他们身上划过,接话道:“收工收工,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吃个饭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几个技术员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蹲的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供血不足。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小心的往外走。 这一片后面清除的时候就花了整整三天才清除干净,几个技术员都在这边。 因为这一大片铁西瓜,林一鸣他们的排查任务都是先去检查,有异常就标记等着后面技术人员再去看。 幸好后面的两天都没有再发现异常,一群人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没有异常,就说明这个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了,一开始计划好的排查范围,终于排查完了。 一共几百个铁西瓜,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完好的能引爆的那种,上报上去,上面都惊动了。 报告是早上交上去的,人是晚上到的。 不过后面什么情况都和他们没关系了,这次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到大队,大队还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有工分的那种,取一个平均数,一人有七个工分。 一天五毛钱补贴的任务,程香巧丝毫不在意,但是休息一天还有七个工分,程香巧是真破防了。 一整天在地里面都拉着一张脸,跟谁欠她两百块没还一样。 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全都在聊林一鸣他们结束任务回来的事呢。 前几天林一鸣收到公社和县城的奖励的事,他们都听说了,羡慕之余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人还觉得公社和县城有点儿小气了,这可是救命的大事。 没有一个眼红林一鸣东西的,或者说就算有,也没有敢表现出来的。 按照现在林一鸣在河沟子大队的人气,要是谁敢明面上表现出来对她任何的恶意,都会被教做人的。 因为林一鸣,搞得赖子这段时间都不敢靠近知青点了。 之前好歹还敢在周边晃一晃,只要没有被林一鸣看到就行。 现在是一靠近就会收到来自村里人怀疑和警告的眼神。 赖子心里苦,但是赖子不敢说啊。 狠狠睡了一天,今天就要上工了。 林一鸣一边刷牙一边琢磨着,有没有不下地干活的办法。 一边刷牙的时候还一边不自觉抖腿,要不是实在长的好看,还以为是谁家街溜子呢。 “诶,你那是什么?”林一鸣吐出牙膏沫问道。 沈青松停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道:“包裹,刚刚邮递员送来的。” “这么早,他们上班这么早的?而且还能送货上门?”林一鸣惊讶。 沈青松顿了一下,凑近两步小声道:“其实,我给他们说过,有我包裹的话,方便的时候第一时间送过来,我会给他们报酬的。” 钱包紧巴巴并且攒钱有用处的林一鸣:......不是很懂“阔少”们的生活哈。 “所以他们在还没上班前,就给你送到了河沟子大队?”林一鸣一脸怀疑人生的说道。 沈青松点头,轻笑道:“应该是到了好几天了,但是我没有去拿。” 邮局的工作人员也是知道他们大队的,每十天休息一天,如果他有包裹到了,但是明天或者后天就是他们大队的休息日的话,人家也就不送了,让他自己去拿,这是两边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几天他们都忙着铁西瓜的排查任务,昨天虽然放假一天,但实在不想动了,一整天都窝在知青点。 估计人家看有时间没来拿了,所以给他送来了。 “你那个是啥?看着造型好奇怪啊。”林一鸣好奇道。 沈青松顺着林一鸣视线,“哦”了一声道:“这个啊,这应该是我姑姑给我寄的,之前跟她说过一嘴,其实就是一盘胶管,我不是想着咱们虽然离水井不算远,但每天打水还是挺费力气的,特别是夏天。” “胶管?能接水过来的那种胶管?”林一鸣惊讶的直接上手捏了捏。 软软弹弹的,中间是空心的,隔着包装都能闻到一股塑料味。 沈青松点头:“没错,就是可以接水的胶管,到时候咱们直接给水井那边接一个,拉到知青点,咱们用水能方便点。” “嘶,可是,单有胶管也不够啊,还得有水泵,水才能上来呀。”林一鸣道。 又不是城里面的自来水,接上就能用。 沈青松该不会有钱到,连水泵都准备好了吧。 “我们打算去淘一个二手的。” 林一鸣直愣愣的扭头,原来是宋惊人出来了。 宋惊人继续道:“我们去过废品站找了零件,也让人家给我们留意有没有报废的水泵,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就自己找零件组 装一个。” “自己组装,你们厉害,厉害。”林一鸣一脸佩服道。 沈青松其实是有点儿心虚的,虽然说他上学时候成绩不错,但组装水泵,好像有点儿无从下手啊,但看宋惊人态度那么笃定,他就觉得对方肯定是会的,才没有那么没底气,甚至在林一鸣看过来的时候还笑着点头。 宋惊人道:“你要加入我们么?” 林一鸣“啊”了一声:“能找齐零件么?发动机应该难找吧,叶轮那些,也是需要专业的,就算找齐了,我们手动能给组装好么,它的密封很关键啊。” 宋惊人可淡定了:“试试呗,零件找齐了,咱们可以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找厂子让人家帮忙嘛。” 闻言,林一鸣还真有点儿跃跃欲试了:“行吧,那先找零件,去哪找呢?” 宋惊人没说话,只是扭头定定的看着沈青松。 林一鸣:........ 沈青松:....... “我联系联系吧。”沈青松道。 话落,林一鸣和宋惊人连忙异口同声道:“那就辛苦你了。” “嘿,你们都不客气一下的么。”沈青松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蹦出来这么一句。 两人笑呵呵的摆手:“不用客气,咱不兴那种假客气哈,我们也没有人脉。” 两人都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每个月能按时拿工资,不被穿小鞋就已经很好了,人脉,那是什么? “行吧行吧,我尽量。”沈青松道。 林一鸣突然笑道:“沈青松,你说,你家里人会不会直接给你寄一个水泵来啊。” “啊?”沈青松直接愣住。 宋惊人还笑呢:“哈哈哈。” “不好说,如果他们嫌麻烦的话。”沈青松回道。 本来一脸笑意的林一鸣和宋惊人:......好了,不许说了 “我先去放东西了。”沈青松道。 两人摆手:“去吧去吧。” 看着缠绕成盘状的胶管,林一鸣觉得他们知青点够呛能用上。 如果后面有水泵了,不管是水泵还是胶管,肯定会被大队征用。 她微微偏头小声道:“你确定咱们能用得上?” 宋惊人视线从对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耳垂快速划过,笑道:“要是能搞出来,也算是大功一件。” “也是,有道理。”林一鸣道。 看来宋惊人也想到了,他们知青点大概率是用不上了。 不过如果能搞出来的话,知青点肯定会有好处的。 用不上水管,但是可以有其他的福利,按照他们对大队的了解,大队长他们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宋惊人洗漱完回房间换衣服,沈青松刷的一下凑到边上:“老宋啊,你确定会组装水泵,到时候别在林同志面前丢脸啊,咱们两个,你刚刚可是都邀请林同志一起了。” 宋惊人微微一笑:“就是不会,所以才要邀请的啊。” 沈青松沉默了,完完全全的沉默了,一脸怀疑人生的看着宋惊人,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惊人笑着拍了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了。” 27. 第二十七章 之前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水泵的相关信息,时间还挺久的了。 林一鸣也只记得大概的零件,要么发动机,要么电机,电机的话就得有插座,而且一般的电还带不动,现在烧油的比较普遍。 光是这个核心零件就很难找了,更别说其他七零八碎的东西。 叶轮的话倒还好,机械厂有认识的人还可以拜托人家做几个。 密封那一块也非常有技术含量,水泵是要在水下工作的,不能进水,进水机器就废了,要找到符合条件的密封圈,肯定也不容易。 她就记得这几个大概的零件,还有很多精细零件她都忘记了,不过想来也没事,宋惊人他们都开始在准备了,肯定了解相关零件和技术,到时候她打下手就行。 丝毫不慌的林一鸣根本不知道,另外两人听过水泵,也见过水泵,但是水泵的组装零件和技术相关的东西,一点儿也不知道。 两人就等着她呢。 林一鸣钱秀秀两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大队部,正在排队领工具。 “林知青,过来一下。”孙莲英喊道。 林一鸣抬头就对上了孙主任含笑的眼睛,朝钱秀秀道:“到时候你不用等我,先过去。” 钱秀秀点头:“嗯,知道啦。” “孙主任。”林一鸣笑着打招呼。 孙莲英弯了弯眼睛:“跟我进去吧。” 大队部是整个大队最最重心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水泥地,秋收的时候用来晾晒粮食的,最里面有一间瓦房,是大队干部平时办公的地方。 所以的大队干部的办公室都在这间瓦房里面,旁边是几个巨大的仓库,收秋完的粮食都会先堆放在仓库里面。 这会儿孙莲英就带着林一鸣进办公室去了,里面大队长,支书和会计都在。 看到林一鸣,几人都笑呵呵的点头。 “小林,今天喊你过来呢,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给你换一个工作。”大队长先开口道。 林一鸣心重重的跳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有那么几秒钟没有反应过来。 她心心念念的想要换一个工作的事,居然就成了? “大队长,什么工作?” 林一鸣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儿飘,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就能发现,她不止声音飘,表情也是懵懵的。 几人都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支书轻咳一声,道:“咱们大队条件也就是中不溜,没有太多岗位让你选择,你将就一下。” 林一鸣赶忙摆手摇头:“已经很好了。” “小林,现在就是这么几个岗位,一个是记分员,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就是跟着你国福叔学习,打下手。”孙莲英道。 要是她们大队有其他大队那种小作坊的副业,也不至于这么抠抠搜搜的,想要给救命恩人好点的岗位都扒拉不出来。 国福叔就是大队的会计李国福,三个岗位各有侧重吧。 记分员有机会和大队的人交流,但记分这玩意儿有点儿得罪人,高了低了都不好。 小学嘛,一天天的上课倒是还好,就是感觉脱离了整个大队,每天接触的基本都是学生。 现在的家长,把孩子交给老师就完完全全的放心了,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额外的他们基本都不会管的。 考虑了一小会儿,林一鸣就很坚决的说道:“我想跟着国福叔学习,给国福叔打下手。” 她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差,数学和会计虽然有共同之处,但相当一部分还是不一样的,林一鸣也是打着在这里学习了,以后回城就算一开始的岗位不理想,后面也能慢慢琢磨换一个岗位的想法。 李国福一下子就笑了:“行了,林知青都说了要跟我学习打下手了,你们不许再多说。” 大队长白了李国福一眼:“行了行了,还能跟你抢人还是怎么说。” 孙莲英没管在斗嘴的两人,看了眼乖巧的小姑娘,心里软了一下:“那就确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你国福叔学习,等上手了再干活也不迟。” 李国福满意了:“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碍事了。” 他早就觉得工作越来越繁琐,想要一个人来分担工作了。 但上面一直没有名额,他们自己找人的话,福利待遇什么的,他们又掏不出来。 这次趁着这个机会,大队主事的几个都同意。 满工分加一个月五块钱的补贴,虽然还是比公社直接给的名额的福利待遇要少,但也比下地好多了。 他们大队自己掏钱,肯定比不上在公社报备过,由公社给补贴工资的那种,但别忘了,还有工分呢,特别还是满工分。 工分不仅能把口粮给解决了,满工分的话,在年底分粮肯定还会有剩余,那也是能换钱的。 “给,小林,你先看看前几年的账本,对咱们的模式大概了解一下,后面我再跟你说说方法,有不会的就问,不要憋在心里。”李国福递过去几本有点儿泛黄的本子。 林一鸣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对了,你坐那,昨天你李芸婶子特意收拾出来的。”李国福给林一鸣指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办公室是有窗户的,但是窗户不大,所以窗户旁边的位置就显得尤其的舒服。 林一鸣顿了一下:“国福叔,这不好吧,我换一个?” “哈哈,不用不用,你就坐那吧,那是你李芸婶子把你大队长叔的桌子给腾过来了,不用跟他客气。”李国福笑道。 林一鸣环视一圈,其余桌子上面都有东西,现在大家都不在,就算是换,她都不知道咋换。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窗明几净的位置上面,也不知道钱秀秀他们有没有听说她换工作了别不会还傻傻的等她吧。 这个问题纯粹是林一鸣想多了,孙莲英在出去路过知青点众人的时候就顺便说了一嘴了。 就是林一鸣的工作,让知青点都炸开锅了。 不管是来了三年两年的老知青,还是刚刚来几个月的新知青,谁想下地 ? 谁想苦哈哈的,一滴汗掉在地上摔成八瓣但一看年底去掉口粮部分,剩下的换成钱,还没人家厂里面上班的人的两个月工资多。 在听到换了一个工作后,之前对这件事很漠然的程香巧都心动了一下。 随即还是更害怕被当成怪物,在干活和被“烧死”之间选择,她宁愿干活,反正顶多三年多的时间,她们就可以回城了。 这里面最淡定的就是程香巧了,凡是和前段时间的铁西瓜沾边的事,她都不感兴趣,也不敢有兴趣。 看了一天的账本,林一鸣感觉还好,虽然有些词比较专业,但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了,相关的公式什么的,她脑子也不混沌,但凡李国福稍微解释两句,她就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以及相互间的联系。 林一鸣的快速吸收,惊的老会计李国福都不停的倒吸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李国福满心的佩服,小年轻脑子转的就是快。 “一鸣,你也太厉害了。”钱秀秀激动道。 居然能跟着大队会计学习,以后都不用下地了,每天都还是满工分。 林一鸣笑道:“不是我厉害,是我运气好。” 这是吧,运气确实占一方面,最大的运气还是......林一鸣眼睛快速略过离得十米远的程香巧。 这两天程香巧都没有说什么梦话了,偶尔一两句梦呓,也都只是嘟囔声。 就这样按部就班但又不完全按部就班的日子,一下子就过了两个星期。 宋惊人他们还在找水泵的零件,但林一鸣也没招了,她都是好几年前看到过相关知识点的,大部分都忘记了。 亏她刚开始还以为宋惊人和沈青松两人胸有成竹呢,合着是等着她啊。 一点零件一点零件的托人找,现在凑了差不多十来样吧,距离凑齐还早着呢。 “铛,铛,铛。” 林一鸣猛地抬头,这是大队有大事了。 很快,大队部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不管在在家里洗衣做饭的,还是刚回走路的,亦或者年纪大了不下地的,都朝大队部来了。 下工的那些离得稍微远了点,但也能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林一鸣小声道:“叔,你知道什么情况么?” 李国福皱着眉头,稀疏的胡子上下抖了抖:“今天强子他们去公社开会了,估计是公社那边有情况吧。” 林一鸣点点头,没说话,看着大队长他们几个肃着脸从大钟那边过来。 “今天,我们去公社汇报工作,但是出现了意外。”李自强拿着大喇叭道。 喇叭质量不是很好,中间一度有很多杂音,但他一直扯着嗓子喊话,所以就算是站在后面点的人也能听到。 “有一伙罪犯,从省城流窜过来,最近在咱们县城出现过,一直没有被抓到,所以咱们的任务是.......”李自强还在扯着嗓子说话呢。 林一鸣眼神蓦的顿住,停留在瞳孔剧烈收缩的程香巧身上。 28. 第二十八章 回去的路上,程香巧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罪犯,一伙流窜过来的罪犯,本来已经模糊掉的梦境,因为这次大队会议渐渐清晰起来。 刚反复做梦那段时间,经常会有血红血红的景象一闪而过,每一次她要自己仔细看的时候都会模糊起来。 几次之后,再做梦就没有那片血红了,程香巧也渐渐的没在意。 虽然没有看清楚过,但程香巧有一种直觉,那片血红,和这批罪犯绝对有关系。 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会出现那么大一片的血红色。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做梦,程香巧也大概明白了一些规律,她能梦到的,几乎都和她有关系,直接或是间接,所以那片血红......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年轻,她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她不想和罪犯扯上关系,不管是“同伙”还是受害者。 好不容易,她拥有了别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她不想像梦里面一样,平凡痛苦的过完一生。 她决定了,这段时间她都不出门了,在那批人没有被抓到前,她两点一线,除了知青点和她的任务田,其余哪里也不去。 决定好后,程香巧一直慌的不行的心总算是感觉好点了。 慢慢舒了一口气的程香巧还不知道呢,她已经被林一鸣给盯上了,就因为她刚刚不对劲的反应以及林一鸣莫名的直觉。 绝对有问题,散会后林一鸣还在沉思。 李国福随意扫了一眼,看林一鸣眼神有点儿发飘,就说道:“今天没事,你要是困了就眯一会儿。” 林一鸣回神,摸了摸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但动作一点儿也不含糊,从善如流的就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了。 都换工作好几天了,几个大队干部的性格她大概都了解了,没事的时候摸个鱼完全没有问题。 更何况晚上她还不能睡,得去听“秘密”,可不得趁现在赶紧补觉,不然晚上关键时候睡着了怎么办。 趴在桌子上面,总归还是不太舒服,林一鸣差不多眯了一个小时后就揉着胳膊醒来了。 李国福笑道:“胳膊睡麻了?” 林一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压太久了。” “起来活动活动,差不多也可以回去了。”李国福道。 嗯?这么快? 林一鸣下意识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闹钟看了一眼,发现距离平时下班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没事,今天下工的都早,也是县里面那事闹的,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李国福解释了一句。 他们大队,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事了,也就二三十年前有鬼/子,猴子来这边闹过事,建国前期到现在,这边一直都很安稳,突然窜出来一伙罪犯,大家心里难免嘀咕上了。 闻言,林一鸣点头:“好的,国福叔,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我差不多也收拾一下要下班了。”李国福摆手道。 今天轮到孔方正做饭,依然是很糊弄的一天,林一鸣强忍着嗓子的轻微刺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把嘴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咽下去。 每次轮到孔方正做饭的时候,都得回去自己加餐,要么是两块饼干,要么几颗糖或者一杯温度,浓度适宜的麦乳精,不然总感觉嗓子眼怪怪的,难受。 是夜,知青点再一次安静下来。 白天趴在桌上眯了近一个小时,在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林一鸣感觉还好。 倒不是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而是那点睡意,她稍微抗衡一下,就很快消散了。 她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听到程香巧的“秘密”,但这是唯一的途径,毕竟程香巧清醒的时候,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单看这两天沸沸扬扬的铁西瓜事件中,程香巧表现的异常不感兴趣和漠视,就明白她的决心了。 钱秀秀和何玉兰床位的位置,已经一前一后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一鸣睁着眼睛,呼吸声较正常醒着的时候特意放大了一些。 程香巧的位置一直安安静静的,林一鸣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睡着。 反正就是硬熬着呗,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让林一鸣硬挺着不敢睡觉的程香巧,又陷入了熟悉的梦境。 一睁眼就是血红的一片,除了血红,还是血红。 程香巧已经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忘记大队开会的内容了,梦里面的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没有违和感,她不是在做梦,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哟,你居然也能收到信。”“何玉兰”嘲讽道。 她们的关系非常非常恶劣,属于是见到就要互相刺两句的程度。 这时候的“何玉兰”也没有维持一开始温柔,给程香巧几次挖坑后,程香巧也是慢慢回过味来。 一次,两次,三次的争锋相对,揭开了“何玉兰”给自己带上的面具。 几次之后,“何玉兰”也开始自暴自弃,不装了。 这会儿率先出击。 对方都阴阳她了,要是能忍下来,她就不是程香巧了,毕竟那又不是擅长打架的钱秀秀,也不是擅长让你有苦说不出的林一鸣,只是惯会装模作样的何玉兰而已。 “那是,不就是信么,不像有些人,一年到头连一封信都收不到,就算偶尔有一封信,也是来要钱的,哈哈,真搞笑。”程香巧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何玉兰噎住,都顾不上维持形象了,脸色有点儿扭曲的说道:“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去,你信里面肯定也是要钱要东西的。” 程香巧捏着信的手微微用力,脸上依然挂着嘲讽的笑:“才不是呢,我信里面啊,是我家里人问我过得好不好,让我不要省钱,让我好好吃饭的。” 何玉兰眼神落在对方手里已经被撕开的信封上面,沉默了,恨恨的瞪了眼程香巧,转身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程香巧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信她还没看过呢,信封口被撕了,也是巧了,她刚撕开正打算看呢,何玉兰就来了,但大概会是什么内容,她基本能猜到。 没有回宿舍,就站在原地,一目一行的看完,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在意料之中吧,又是写信来诉苦要东西的。 程香巧一点一点的按照信纸本身的折痕给恢复原样,把折好的信纸塞进信封。 脸上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好似信的内容真的像她和何玉兰说的那样。 何玉兰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谁不知道谁啊,除了新来的林一鸣,她们三个女知青,哪个没有被家里要过东西? 程香巧脑海里全是信里面的内容。 “巧儿啊,你给想想办法,多寄点野山珍回来。” “巧儿啊,要不是多亏了你,咱家就要断顿了。” “巧儿啊,你弟弟的工作,就靠你了,我们仔细打听过了,人领导特别喜欢云省的山珍,特别是菌子。” 等等,等等,满满两大页信纸,没有一句话是关心她的。 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程香巧嘴角僵硬的勾起,尽力在维持“幸福”。 琢磨着菌子的事,这边菌子倒是很多,换也好换,但程香巧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寄东西回去,特别是刚收到信,就到处去换东西。 可是私底下换东西的话,她又没有头绪。 坐在宿舍里憋闷,程香巧拎着一个手提篮出门了。 之前她很少下工以后还跟着大家去捡菌子,偶尔去一两次,晒干的菌子也都寄回去了。 要不是之前寄过,也不会有这次的事了,程香巧有点儿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寄东西回去。 甩着手提篮,程香巧漫无目的的在山脚下乱晃。 心里憋着气呢,后边就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拧眉转身,是大队一群半大的孩子。 小孩们都背着背篓,程香巧仗着身高优势,一下子就看到要么满满当当,要么也有半篓的各种野生菌。 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可以找小孩换啊。 小孩认识的野生菌可比她多多了,什么有毒,什么好吃,小孩都门清儿。 而且,和小孩换,还能更便宜。 “小朋友,过来一下。”程香巧鬼鬼祟祟的对着一群孩子招手。 领头的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哦,原来是大队的知青啊,那就没事了。 本来警惕的几个小孩,一下子放松了,嘻嘻哈哈的走过去。 “程知青,有事吗?”领头的小孩问道。 程香巧脑子短路了一下,居然问道:“你们认识我?” 下一秒,程香巧就意识到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果不其然,几个小孩全都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这有什么不认识的,一共才几个知青啊,而且程知青都来了两年了。 “我可以跟你们换菌子吗?”程香巧决定跳过刚刚的问题。 几个小孩警惕的看着程香巧,这个程知青不会想骗小孩的东西吧。 人家钱知青还知道每天跟着婶子们去捡菌子,其余知青好像都不太喜欢上山诶。 他们还以为那些知青是不喜欢吃菌子呢,结果这个程知青居然说要和他们换,看着对方手里的篮子也是空,该不会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吧。 哼,想骗小孩,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29. 第二十九章 程香巧面无表情,什么时候,连小孩都不信她的话了。 “真换?不是想骗小孩?” 或许是程香巧表情太过明显,几个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程香巧点头:“真换。” “那你说说,用什么换啊?我们可不接受赊账。”领头的孩子,大留住瞅着程香巧说道。 程香巧深呼吸了一下,回道:“糖,饼干,钱都行,看你们想要什么。” “哇。” 大留住还没说话呢,旁边几个小孩都惊讶出声了。 大留住扭头瞪了一眼:“你们得稳住啊。” 几个孩子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不说话了。 哪怕是心里烦躁的不行的程香巧,看几个孩子的反应,都觉得这些小孩还挺聪明的,想她小时候,这么大的时候,要是有人拿奶糖饼干来诱惑她,她绝对拒绝不了。 大留住有点儿心动,但又怀疑的看着程香巧。 大留住的名字,就算是知青的程香巧都听说过。 在他前面,还有哥哥姐姐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留住,好不容易又有了大留住,贱名好养活,他爸妈就给取了一个这样的小名,大留住,意思是想让孩子能留住,健康长大。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大留住从小鬼点子也多,经常带着大队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到处撒野。 “我没骗你们,而且知青点就在那不会跑,你们怕什么。”程香巧道。 大留住掀起眼皮:“我们相信你一次,千万不要给我们耍心眼,不然你会后悔的。” 程香巧噎了一下,点头:“那咱们来定价吧。” “你先等着,我们商量一下。”大留住道。 几个小孩走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离得有点儿距离,再加上他们声音又小,根本听不到一点。 所以程香巧索性放弃了,反正等会儿他们过来了,就知道了。 “我们都要钱,不要奶糖,也不要饼干了。”大留住道。 说到奶糖和饼干的时候,还能明显看到几个孩子咽口水滚动的喉咙。 本来只想速战速决的程香巧来了兴趣,好奇道:“为什么?买奶糖和饼干,还需要票,你们只有钱的话,也买不了太多东西。” 旁边一个黑瘦的小丫头看了眼程香巧,回道:“我们要攒钱上学。” 攒钱上学,程香巧愣了一下,随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说起来她好像也有过要攒钱上学的经历,那会儿还是小学呢,因为弟弟的出生,家里开销一下子增加了不少,她爸妈就不让她上学了。 后面还是妇联和街道办的人上门了好几次,威逼利诱,她才能一直念到初中。 明明小时候还需要自己糊火柴壳子挣学费,后面能上学了,却上不进去了。 最后程香巧用一个低于收购站的价格,和几个小孩做好了协议。 小孩捡到的菌子还处理好晒干再交付给她,她先付一部分定金,等拿到货了再付剩下的部分。 两边都勉强算满意,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几个小孩就给程香巧攒了好些菌子。 “差不多了,咱们一手钱一收货。”程香巧道。 菌子她都检查过,虽然还是半干,但质量都非常好,每一朵菌子都非常完整,处理的也很干净。 以后再有需求就找这些小孩了。 “程知青,我们知道有一片鸡枞,你要么?”大留住喊住拎着东西就要走的程香巧。 鸡枞? 无毒又鲜美异常,要凭运气的鸡枞? 她妈寄来的信里面,就特意提到过鸡枞,但鸡枞可遇不可求。 “要,鸡枞晒干能行么?”程香巧道。 大留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晒干肯定没有新鲜的好吃。” 程香巧也知道:“你们给我留好吧,我要的。” 话落,大留住几个神色明显高兴起来。 “行,今晚我们就去守着,明天悄悄处理好,晚点就可以给你了。”大留住道。 鸡枞他们可不敢留,其他菌子家里还能睁只眼闭只眼,鸡枞家里人看到的话,他们肯定留不住了。 很显然程香巧也明白,点头:“行,明晚咱们还在这里交换。” 可不敢说买卖,被人逮到是要游行的。 晒得半干的东西,只要不封口,以现在的天气,基本就不会出问题的,所以拎着东西回到知青点的程香巧都不用再把东西拿出来晾着,摊开在床铺的位置就行。 第二天程香巧还算着时间要去老地方呢。 吃完饭一抹嘴就要走,反正今天不是轮到她值日。 “铛,铛,铛。”大队的大钟响了好几下。 没由来的,程香巧突然心慌起来。 按道理听到大队敲钟,是要去大队部集合的,但程香巧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快速小心的朝“老地方”跑去。 说是老地方,其实就是一个草垛后面。 没一会儿就到了,但是没人,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程香巧还抱着是她来早了的想法时,有要去大队部的人看到她,还招呼了一句:“这不是程知青么,在这干什么,走了,去大队部开会去了,你们知青也要去的。” 程香巧强忍住内心的不安,点头:“就来,就来。” 中途好几次回头,都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不等她顺着人流走到大队部,前面就已经躁动起来了。 和程香巧一路的人还笑道:“怎么了这是,前面声音那么大......不对,好像有人在哭。” 哭?程香巧猛地抬头看过去,旁边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往前跑了。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程香巧再也按捺不住,跟着小跑过去。 “儿子,儿子,你看看妈妈。” “二妞,妞儿啊。” 非常非常熟悉的名字,程香巧的脚步像灌了铅,重的抬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 大留住他们不是说去挖鸡枞么,他们不是约好今天交换么。 那些人为什么在哭? “媳妇,你带几个人安抚一下二妞妈他们,我.....我,我们去县城了解一下情况。” 程香巧下意识的看过去,怎么回事儿,怎么连大队长都开始哽咽了。 蓦的,程香巧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低头,然后 慢慢抬头。 视线被一片血红覆盖,入眼之处,除了红色,还是红色。 人群中心的红色液体,缓慢快速的蔓延过来,直到...... 程香巧猛地后退两步,但流动的红色却不依不挠的追着过来。 程香巧抬起的脚又放下,冷眼看着鞋底沾满红色液体。 前面的人群,哭声骂声交杂在一起。 透过人与人的间隙,程香巧好像看到了几节手臂,小小的,旁边是一堆被踩成泥的红色鸡枞。 “啊。”程香巧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尖叫着后退。 人群只是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又扭头回去。 “呼,呼,呼。”程香巧喘着粗气惊醒过来。 一头,一身的冷汗,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作。 好一会儿了,心跳还是平复不下来,程香巧小心翼翼的下床,拿着口缸倒了一杯水就出门了,她现在完全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血红的一片。 小心走出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程香巧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床铺的林一鸣。 这会儿的林一鸣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敢动。 从程香巧开始说梦话,到程香巧惊醒,一共也没有半小时的时间。 没错,梦里面程香巧是过了好几天的,但是现实是不到半小时。 梦话声音不大,但格外的清楚,中间林一鸣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但越到后面越惊悚,最后十来分钟林一鸣是狠狠咬着牙听完的。 那伙人,不对,应该叫畜生,和鬼/子一样没有人性的畜生,现在就猫在附近哪座山上呢。 林一鸣就这么琢磨着,琢磨着,直到程香巧进来的动静惊到她。 一直到程香巧再次躺下,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林一鸣才慢慢放空大脑。 前一晚睡的晚,但第二天林一鸣还是早早就醒了。 她下意识扭头,一下子就对上了程香巧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程香巧察觉到视线,下意识回道:“看什么看。” 林一鸣既没有怼回去,也没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你眼睛红血丝很重。” 程香巧一怔,随即有点儿紧张的看着林一鸣:“就是没睡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林一鸣回道。 要搁平时,程香巧早就撇嘴不高兴了,这会儿也只是扭头叠被子,然后出门洗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钱秀秀和何玉兰两人都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 程香巧不对劲,林一鸣也不对劲,刚刚程香巧都呛人了,林一鸣居然能忍?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林一鸣没有解释。 “快点洗漱吧,不然等会儿要迟到了。”林一鸣道。 钱秀秀回神,一拍脑袋:“哎呀,还真是。” 洗刷完还得吃早饭呢,早饭又一般,得哽着脖子往下咽。 罪犯的事,兹事体大,绝对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但没有证据的话,大队干部那边绝对不能透露,不然程香巧一直担心害怕的事,就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么,林一鸣视线落在了淡着一张脸的宋惊人身上。 30. 第三十章 被叫到一边的宋惊人,脸上不动如山,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一鸣还在组织语言。 “昨天大队长开会说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林一鸣道。 嗯? 好一会儿了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林一鸣定睛一看,只见宋惊人正脸色复杂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一鸣奇怪道。 宋惊人摇头:“没事。” “对了,刚刚你说罪犯的事?” 林一鸣也不纠结了,点头道:“嗯,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宋惊人敛起神色:“昨天大队长说,有线索可以确定了,最起码已经流窜到县城那边了,但是,咱们大队离县城很近,所以.....” 林一鸣丝毫不意外宋惊人的敏锐,点头:“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就藏在我们附近的哪座山里面?” “不是没有可能,现在不管去哪都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在外寸步难行,而且他们又是一群人,有人的地方都很明显,山上,就是他们最好的挡箭牌。”宋惊人回道。 “你是有什么发现么?”宋惊人试探道。 林一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具体是哪座山我还确定不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就在河沟子大队附近。”林一鸣语出惊人。 宋惊人定定的看了眼林一鸣,也没有追问对方怎么知道的。 假设林一鸣的线索是正确的,那就说明他们附近有一伙亡命之徒,或许疲于奔命,也或许对他们磨刀霍霍。 “他们应该是盯上我们了。”林一鸣道。 宋惊人皱着眉,没有说话。 “你知道河沟子大队,东南方向,翻过那几座山以后,是什么么?”林一鸣道。 下乡之前她是研究过这边的地形和地理位置的。 云省本来就是一个边境省,和太多国家接壤了,边境县的人民,经常会直面两国冲突。 这个问题,宋惊人还真了解过。 本来还想不通林一鸣为什么就会有线索了,现在林一鸣一提起来他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那伙人想要偷渡出去?”宋惊人道。 林一鸣点头:“昨天大队长说过,那伙人一路从北到南,中间犯过好几次事,但我顺着他们被发现的地点化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发现他们目的非常明确,中间几乎一点儿弯路都没有走,就是直奔这个方向过来的。” 宋惊人回想了一下昨天大队长说到的几个地方,然后串联起来,确实大概就是从他们开始逃亡的地方,到云省这边比较近的一条路线。 “河沟子大队所属的张口县虽然不是边境县,河沟子大队也不和其他国家直接接壤,但河沟子大队东南方向,一直翻山,一直翻山,中间路过一个县一个大队,就到中越边境了。”林一鸣继续道。 她也是昨晚一直琢磨,一直琢磨,突然把那伙人的路线串联起来的。 “我们河沟子大队只是他们的中转站,他们的目的一直是中越边境?”宋惊人总结道。 林一鸣点头:“应该大差不差。” “我们很危险。”林一鸣淡淡道。 宋惊人猛地吸气:“是了,是了,他们最后一次被发现是在县城,被发现的位置是供销社,时间是半夜,他们当时应该是去偷补给的,但刚刚把门撬开就被发现了,所以他们现在估计是快要山穷水尽了。” 沿着河沟子大队东南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到他们的目的地,而河沟子大队怎么也算是附近条件稍微好点的大队。 如果他是那伙人的一员,在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顺路的路上遇到这么一个大队,还能忍得住不动手干点什么? “这件事咱们必须找大队。”宋惊人道。 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了。 林一鸣神色不变:“可是,咱们没有证据啊。” “呃......”宋惊人噎住了一下。 林一鸣抬眼,被水润圆溜的眼睛注视着,宋惊人感觉有点儿不自在的微微偏头。 下一秒就听到眼睛的主人说道:“中午要去捡菌子吗?” “嗯?嗯,去,去的,我喊上老沈?”宋惊人道。 林一鸣点头:“可以,你可以先和沈青松说一下情况,看他想不想去。” “行。” 沈青松非常干脆的点头:“去。” 中午吃完饭,一些“闲不住”的家庭妇女就背着背篓山上去了。 虽然昨天大队长才说过什么罪犯跑到附近了,但那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只是去平时每天都去的地方,又没有去陌生的地方,而且,她们这么多人,一抬眼起码二三十人,怕什么。 所以婶子们根本不在意,照旧说说笑笑的往山里走。 三人站在山脚,宋惊人微微偏头,一上午的劳作也没有影响他半分,脸上依旧干爽,只是从发际线的汗意能看得出来是认真干活了的。 “确定是这座山了?”宋惊人小声道。 林一鸣点头:“大概率,不保证。” 一整个早上,林一鸣都在尽力排除程香巧梦话里面的废话,提取有用的信息。 反复推导了很久才确定下来的。 沈青松神色严肃:“咱们也没有头绪,就听林一鸣同志的吧。” 光是大队长三言两语的描述,就能感受到那伙人犯下的罪孽是多么深重,这会儿听到那伙人已经在附近盯住他们了。 沈青松是愤怒和严阵以待的。 三人再没有异议,加快脚步努力跟上早就走出去一大截的婶子们。 如果是其他人在她们捡菌子的时候这样紧跟着,婶子们早就发飙了,但现在跟着她们的是林知青,婶子们也只是扭头看一眼就没有说什么,有几个还笑眯眯的招呼林一鸣跟上她们呢。 三人背着背篓,假装一心一意的跟在婶子们的后面,捡一些婶子们没捡完或者没看到的菌子。 其实眼睛一直滴溜着到处看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翠花婶,你们今天收获不错啊。”林一鸣高声笑道。 翠花婶闻言,站了起来,也笑道:“还好还好,今天运气比较好,居然捡到了两朵独鸡枞,一朵都够炒一盘了。” 鸡枞一般是一窝一窝出现的,往往发现一朵鸡枞,旁边就还会有更多。 但也有单独出现的,俗称独鸡枞,这样的鸡枞一朵能有一个小盆那样大,洗干净切碎基本都能炒一大盘。 所以能捡到两朵独鸡枞,算是非常好的收获了。 “哇,运气也太好了,翠花婶,你们真厉害。”林一鸣真情实意的感慨道。 说的翠花一行人笑的合不拢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了。 “林知青,你们要下山了不?” 本来捡菌子嘛,越早越好,但这不是早上要上工么。 中午这会儿捡菌子,不仅自己更累,也影响菌子的品质,但没办法,还是工分比较重要。 林一鸣点头:“我们也下山了,这些差不多够吃一顿了。” 林一鸣晃了晃背篓,里面只浅浅的铺了一个底,三人的背篓都差不多,加起来一顿肯定是够了。 几个婶子都善意的笑了笑,之前她们看林一鸣捡到的菌子少,还想给林一鸣分一些,但被林一鸣拒绝了,养成习惯了可不好,这也是人家辛辛苦苦捡到的。 所以这次婶子们倒是没有说再给林一鸣分点的话。 “下山。”林一鸣看起来热情高涨的很。 宋惊人和沈青松互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脸上挂着淡笑,一左一右的跟在林一鸣旁边。 来到山脚,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宋惊人和沈青松还小心的往后看了一眼,当然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直到知青点,两人才问起来刚刚的情况。 “我闻到了一股异味,不是我们的,也不是婶子她们的,我直觉也不是山里面的野物的,当时肯定有人离我们不是很远。”林一鸣解释道。 异味? 两人刚刚光顾着一边扒拉菌子,一边小心的往四周看了,根本没注意鼻子那块。 “我俩没闻到,但你肯定不会闻错,这个能当做证据上报到大队么?”沈青松道。 林一鸣眉头狠狠拧着,一时没有说话。 沈青松不由朝宋惊人看过去,宋惊人使了个眼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淡定。 想到他们没有一点儿头绪的水泵,在林一鸣那里简简单单就报出来好几个零件的事,沈青松也就跟着淡定了。 那股味道,非常奇怪,之前都没有闻到过。 但总感觉很熟悉,所以现在林一鸣正在头脑风暴中,又陌生又熟悉的异味,到底是什么? 异味,异味,总感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林一鸣急的直接伸手就要猛敲头。 但在一半的时候被拦下了,宋惊人握着纤细白皙的手腕,一直从林一鸣头部位置给拉到腰部才放开。 “不要着急,慢慢想,再着急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宋惊人轻声道。 林一鸣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了对方不赞同的神色。 有点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知道了。” 沈青松在旁边也是皱眉不赞同:“再着急也不能往自己头上用力啊。” 林一鸣沉默,词穷了。 沈青松接着道:“人家大猩猩是往自己胸口猛锤,你怎么连猴子都比不上了,直接锤头。” 宋惊人眯着眼看了眼沈青松,嘴角微勾。 林一鸣眉头高高扬起,刚要说什么,猛地一顿。 大猩猩?猴子? 对啊,对啊,就是之前听说过的异味。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种味道是什么味道了。”林一鸣突然道。 旁边的两人赶紧收敛了神色,等待林一鸣的下文。 林一鸣没有直说,反而问了一句:“你们对越南人有了解么?” 越南人? 两人摇头又点头。 “说不上了解,毕竟没有接触过,但看过一些相关资料,事例什么的。”宋惊人回道。 沈青松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林一鸣也是深有同感的点头:“我也差不多,从小也只是听过不少故事。” “所以,这和越南人有什么关系么?难道说他们就是越猴?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沈青松突然道。 林一鸣直接道:“差不多吧,你们小时候有听说过么,就是咱们的军/人和对方交手的时候,有些时候根本不用小心查探就知道附近有对方的埋伏的事么?” 宋惊人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刚刚林一鸣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他居然还没想到。 后知后觉的,沈青松也反应过来了,两眼放光的看着林一鸣。 “你刚刚在山上闻到的异味,应该就是越猴的,我小时候听说过,越南那边的猴子,大部分身上都有异味,而且味道能传很远。” 具体是什么味他不知道,只听说非常上头。 林一鸣点头:“应该就是了,刚刚闻到味道的时候,就感觉又熟悉又陌生,而且那味道还似有若无的,应该离我们挺远的。” “也是刚刚才突然想到,原来那种味道不是以前闻过的熟悉,而是曾经听过。” 宋惊人道:“云省这边对越猴肯定要比我们了解,这件事可以当做证据上报上去了。” 说完,他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寻着林一鸣而去。 整件事,他和沈青松都是搭头,全程都靠林一鸣。 林同志观察仔细,心细如发,又聪明伶俐,他们比不上很正常。 宋惊人非常坦然的接受这个事实,刚来没几天他就发现林同志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了。 这个确实可以算是证据了,至此林一鸣才松口可以上报。 三人从山上下来,连午觉都没敢去睡,缕清之后就直奔大队长家。 李芸已经挺久不上工了,所以平时也不需要午睡。 看到林一鸣,高兴的站起来:“小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目光扫到随同而来的两人,心下顿时一跳,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三人不会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都不等林一鸣回话,李芸直接道:“你们先进来,我去喊你们叔。” 林一鸣嘴巴张了张,最后好笑又无奈的看着李芸婶子急匆匆的背影。 没一会儿李自强就出来了,他这个年纪,午觉也睡不了太久,很多时候都是闭着眼睛养神。 “怎么了?”李自强严肃问道。< /p>这三个知青可不是无的放矢的那种性格,现在过来,肯定有情况。 宋惊人和沈青松下意识朝林一鸣看过去,弄得李自强也下意识顺着他们的动作看过去。 林一鸣直接开门见山:“大队长,我们好像发现你昨天开会说的,那伙罪犯的痕迹了。” “唰”的一下,李自强脸色微变,眼睛紧紧的盯着林一鸣。 “小林,你具体给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李自强道。 昨天他们在公社开会的时候,了解的情况要更详细一下,基本都是那群畜生一路犯下的事。 到大队开会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说的太具体了,也是害怕引起恐慌。 但几个大队干部都提着心呢,那伙人手段太残暴。 结果,今天就听到说有线索了。 “今天中午休息的时间,我们三个三个翠花婶子她们去捡菌子,捡到一半的时候,我总感觉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异味,很熟悉但是又想不来在哪里闻到过。”林一鸣轻声说道。 异味,李自强还在琢磨着呢,一旁的李芸率先瞪大眼睛。 “老李,肯定是越猴,越南那边的猴子佬,我以前遇到过那边的人,大部分人身上都有怪味,可冲鼻子了。”李芸激动道。 李自强悚然一惊,如果这伙从北方逃窜到他们这边的人,就是越猴的话,中间可有太多说法了。 “小林,今天你们去的是哪座山?”李自强问道。 林一鸣回道:“是虎背山。” “对了,他们手里应该有歪把子。”林一鸣赶紧道。 差点忘记这个了。 李芸小声问道:“歪把子是什么?” 林一鸣奇怪扭头,不应该不知道啊。 然后就听到大队长说:“歪把子就是烧火棍,外面有的人会喊歪把子。” “原来是烧火棍啊,那咱们可得小心了,子弹不长眼睛。”李芸也慎重起来。 刀和枪的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行,这件事你们闷在心里,先回去休息,我现在去公社一趟。”李自强道。 三人点头,目送大队长急匆匆的背影出去。 李自强出门后先去找了支书,两人骑着大队仅有的自行车风驰电掣的就往公社跑。 没多久两人就回来了,但回来了也照常上工,跟没事一样。 林一鸣三人互视一眼,都没多嘴问,上面肯定会有安排的。 傍晚,果不其然,大队组织了一群青壮年,从今晚开始,晚上白天的轮流巡视。 也是这个时候,林一鸣他们才知道,原来大队有这么多歪把子啊。 另外一边的程香巧硬是被那个梦整的短短几个小时,嘴上就长了好几个大燎泡。 那么多小孩子,被杀害,不对,是被虐/杀,就算是想要自保,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更何况..... 程香巧眼前又浮现了那堆碎成泥的红色鸡枞。 想了一整天都想不到好办法的程香巧,在听说大队居然组织了人开始巡逻时,脑子差点短路了。 明明,明明梦里面,没有这一出啊?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程香巧百思不得其解,但时间不由人,被大片大片的红,被前一天还跟她笑眯眯做交换的小孩,第二天变成一块一块的场景给吓到的程香巧。 在又琢磨了一夜之后,决定采用笨办法,那就是和梦里面一样,依然选择和小孩们做交易,但是交易内容要换一个。 林一鸣视线从急匆匆出门的程香巧身上快速略过,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在排队舀水洗漱。 沈青松看到了,凑近小声道:“大队长他们不是安排好了么,你怎么还给自己愁成这样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林一鸣同志。” 林一鸣:.....我只是昨晚强撑着不敢睡,生怕错过程香巧梦话而已 结果她硬熬了大半宿,光听程香巧烙煎饼一样的不停翻身了。 不过也是,那么骇人听闻的梦,还是隐射未来现实的梦,正常人都睡不着了。 她一个光是听到零碎梦话的旁观者,都觉得血液冻住了一样。 “大留住,你说那个程知青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栓子一脸奇怪的嘀咕道。 大留住一向表现的胸有成竹的表情,这会儿也出现了裂痕。 “不知道有没有脑子出问题,但我们又没有损失,管她的呢。”大留住道。 闻言,几个小孩都高兴的不行。 大留住道:“等我们再卖几天的菌子,盼娣你的学费就差不多凑齐了。” 盼娣抿了抿唇:“我会还你们的,一定会的。” “嗐,咱们可是战友,过命的交情,你说这个。”大留住很是洒脱的摆手。 栓子他们也纷纷点头:“没错没错,咱们可是结拜过的。” 二妞也笑眯了眼睛:“盼娣你学习好,到时候还可以给我们补课呢,听说城里面补课还挺贵,算下来是我们占便宜了。” 几个孩子看了一些电影,人家到大队来放映的那种,心血来潮,玩得好的几个就学着里面的人结拜。 这可是比亲兄弟亲姐妹还要亲的关系,亲妹妹上不了学,他们这些结拜的哥哥弟弟姐姐的,当然要给想办法了。 菌子是可以拿到收购站换钱的,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每次捡菌子都会悄悄留一些出来,想着到时候晒干处理好再拿去收购站。 本来还愁着呢,他们也没去过收购站啊,到时候都不知道要怎么拿去换钱。 结果就来了一个疑似脑子出问题的傻知青,说是和他们交换。 但一不要他们帮忙干活,而不要他们提供任何东西,就一个要求,这十天内他们不能上山。 这也太简单了,不上山就能换钱,哪里来的好事。 要不他们怎么会觉得对方脑子好像不正常呢。 “那咱们还去捡菌子么?”栓子问道。 大留住拍了拍胸膛,语气笃定:“咱们可是讲信用的人,既然和程知青交换了,定金也收了,那就要收到做到,不去了。” 二妞几个受感染,纷纷点头:“对,我们讲信用。” 定金付出去,和几个孩子做好约定后,程香巧如释重负的回知青点,终于解决了。 31. 第三十一章 程香巧还以为自己今天能睡个好觉了,结果一闭眼还是大片大片的血红。 她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白天还要上工,头涨的像是要爆炸一样。 临近梦里面惨案发生的时间,程香巧越发的急躁,尽管她自觉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几个小娃娃也不会再去梦里面的那个地方了,但,她还是焦虑的不行。 “咱们可是说好了,你们这几天都不能山上,听到没有,要做诚实守信的小孩。”程香巧再次强调。 大留住觉得受到侮辱了:“你少看不起人,我们都说好了,不去就不会去的。” 面对几个小孩不高兴的表情,程香巧反而松了口气,点点头:“行,我相信你们。” 看程香巧走远,几个小孩哼了一声:“咱们说话算话的好么。” “行了,回家去吧。”大留住很有领头大哥风范的说道。 因为事关重大,林一鸣不敢掉以轻心,这两天一直绷着神经,晚上要硬熬着不敢睡,生怕错过程香巧的梦话,白天还得盯着程香巧,看她有没有其他异常的行为。 在看见过两次,程香巧和大留住几个小孩凑近说话的场景,林一鸣基本能确定了,大留住他们就是程香巧梦里面被无辜牵连的小娃娃。 这样看程香巧也不算良心泯灭,就算自己害怕暴露,也还是会做一些自己的努力,林一鸣决定她刚下乡对方干下的蠢事,可以一笔勾销了,就凭对方还有一点儿良知。 当然了,如果后面程香巧还要犯蠢,那收拾报复回去还是不能含糊的。 哪怕看程香巧反应,她应该是做了一些措施,但林一鸣还是不放心,所以那几个小娃娃,林一鸣也在盯着。 “大队长他们的安排非常齐全,你不用太担心了。”宋惊人目光落在对面人格外明显的黑眼圈上。 林一鸣想叹气,又不敢。 “我知道,就是睡不着,过两天就好了。”林一鸣回道。 宋惊人沉默了两秒,决定转移话题:“零件又到了好几个,你要不要先看看?” “诶?这么快的么?”林一鸣惊讶扬眉。 宋惊人笑了一下:“全是老沈家里人寄过来的。” 怪不得,林一鸣完全不奇怪了,沈青松家里出手就是不一样,还以为是他们两个自己找的呢。 之前说沈青松给家里去信了,要家里帮忙搜集一些东西,但刚开始的时候沈青松他们连零件名称都不太清楚呢,只能让家里人给寄一些相关资料。 结果资料还没到呢,因为拉了林一鸣入伙,后面沈青松就加急又寄了一封信出去。 “资料和部分零件是一起到的。”宋惊人道。 林一鸣点头:“那就看看吧。” 刚话落,宋惊人就高声道:“老沈,带着你的包裹出来。” 斜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书看的沈青松一下子坐直身体,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拎着还没拆封的包裹直接出去了。 孔方正用余光斜眼看了好几眼,最后不屑的哼了一声。 看到沈青松一大包东西,林一鸣先做了一个免责声明:“先说好啊,我之前只是看过相关的书,具体细节可不知道,如果组装不起来.....” “组装不起来,那也没事,就当学习了。”宋惊人和沈青松异口同声道。 这样才像话嘛,林一鸣点点头:“咱们开拆吧。” 部分零件到了,可以配合着书一起看,这样印象更深刻。 沈青松拿着剪刀三两下就剪开包裹外面的油纸。 一拆开林一鸣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零件,之前还以为都忘记了,现在看到实物,脑海里的图片也能对应上。 宋惊人轻笑道:“看吧,咱们的主力还得是林同志,咋俩看到这些就跟睁眼瞎一样,只有林同志能对得上号。”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可以弄出来的。”沈青松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宋惊人丝毫不在意的笑道:“是能弄出来啊,但弄出来的人是林一鸣同志,我可没说我会。”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沈青松勾唇笑道:“林同志,水泵要不咱俩组吧,不要宋惊人了。” “我觉得行。”林一鸣笑眯眯的回道。 宋惊人“震惊非常”“一脸难受”的看着林一鸣:“林一鸣同志,我以为咱俩是一边的。” “这个嘛,自然是哪边......” 林一鸣说到一半,去捡菌子的钱秀秀背着背篓回来了。 “一鸣,等会儿要去大队部坐坐么?”钱秀秀笑呵呵的问道。 公社和县里面都收到河沟子大队的消息,但害怕打草惊蛇,他们那边的人是没有放几个过来的。 而且大队里面每天都要去捡菌子的人,大队也没有禁止,毕竟你前几天还每天好几伙人都上山,突然一个人都不去了,人家是逃犯又不是傻子。 只不过巡逻的人也会背着背篓,腰间别着家伙事,分成好几拨跟着山上的人一起上山。 林一鸣合上手里的书:“去。” 书后面再看,现在最紧要的还是那伙人的事,一日没有把他们绳归于法,她一日都不能放心下来。 宋惊人顿了一下,看着特意喊沈青松拎出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一起。” 沈青松动作快速的几下卷起东西,抱回宿舍:“等我,我马上。” 钱秀秀蹲在一边洗手洗脚呢:“不着急,我还没洗干净呢。” 一身的土。 闻言,沈青松从善如流的放缓了动作。 隐约听到一点声音的陈荣辉道:“你们要去大队部?我也去。” 沈青松头也不抬的:“那你赶紧穿鞋吧。” 等两人出去了,孔方正不忿的嘀咕着:“也不知道喊喊,就知道孤立人,哼,我才不怕这个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慢悠悠的朝大队部走去。 “奇怪,都这个点了,怎么还往那个方向去。”钱秀秀囔囔道。 林一鸣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没有,我是说大队的小孩是真能跑,都这个时候了,还往山脚那边去。”钱秀秀解释道。 小孩? 林一鸣脑子瞬间锁定:“哪里?” 钱秀秀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林一鸣问道:“你有看清是哪几个了么?” 钱秀秀摇头:“看不清,离太远了,而且还背对着我们。” 林一鸣心一下一下的跳着,越来越快,她不知道程香巧梦里面几个孩子出事的具体日期,但不怕一万,就怕..... 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她得去大队部确认一下。 大队部的空地上,坐了很多人,大家都是自带凳子的,大队部这边没那么多凳子。 男女老少都坐在这边,吹着风,三五成群的闲聊着。 明明很正常很欢快的场景,林一鸣却硬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婶子,你家大留住呢?”林一鸣问道。 大留住妈笑着看林一鸣,然后解释道:“大留住啊,刚刚被栓子喊走了。” 虽然说不管那几个小孩是不是大留住他们,现在这种敏感时候几个小孩没轻没重的去山上,肯定是要来找人去喊回来的。 但等真的看到平时因为担心妈妈,经常陪着妈妈一起安安静静坐在大队部的大留住不在了,林一鸣还是心下一跳。 她一刻都没有犹豫,直奔大队长他们的位置。 “大队长,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孩往山上去了。”林一鸣说道。 闻言,大队长几个都瞳孔一缩,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们没在大队渲染紧张害怕的氛围,社员们也就照常过,一点儿没察觉到危险。 但知道内情的几个大队干部可是知道有多危险的。 “铁柱呢,铁柱。”李自强大声喊道。 一句话震的还在惬意吹风的众人惊的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李自强已经顾不上什么引起恐慌了,现在孩子最重要。 聚在一起还吹着牛的铁柱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走过去:“大队长?” 李自强眼睛瞪的老大,一脸怒容:“铁柱,快点喊人集合,带上家伙事,咱们上山找孩子去,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娃娃上山去了。” 什么? 铁柱大惊失色,他也是知情人之一,民兵队的队长。 “起来,快点,别闲话了,有孩子上山去了。” 铁柱直接疾跑到民兵队那边,一行人听到铁柱的话,呼啦啦的站起来。 熟练的去大队办公室拿家伙事,李自强打头,一行人就要走。 旁边的社员只听到三言两语,一头雾水的看着李自强他们。 “大队长,这是怎么了?”有人问道。 李自强拧着眉:“几个不听话的娃娃上山去了。” 话落,大家还不当回事呢,笑着摆手:“估计是看到哪里有菌子窝去守着了吧,不用担心,怎么这么大阵仗,他们又不是没在山上过过夜。” 闻言,李自强几人有点儿后悔了,后悔怕引起恐慌,怕打草惊蛇,弄得大队这些人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 “你们几个脑子不够用的,忘记这两天有什么事了么?咱们民兵每天巡视,是因为什么?”李自强吼了一句。 民兵巡视不就是......等等,一群逃过来的罪犯。 大留住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色瞬间苍白,抖着声音问道:“大队长,是不是大留住,是不是我家大留住上山了?” 几个孩子,就活下来这么一个,要是大留住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李自强安慰道:“没看清,只知道有孩子上山了,你家大留住一向听话,这几天大队都说了不要私自上山,他肯定不会去的。” 说话听话,她家大留住确实听话,肯定没事的,大留住妈安慰自己。 林一鸣几人跟上大队长他们:“大队长,我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不是不害怕,想到几个孩子,他们又觉得不能袖手旁观,特别是听到程香巧“秘密”的林一鸣,她几乎听了整个过程,光是听听就让人咬牙的程度,实际情况只会更惨烈。 李自强几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拿着,那就一起去。” 歪把子? 林一鸣几人不敢置信的接过东西,居然是歪把子。 这时候旁边都反应过来的社员们也全都说一起去。 李自强抖着嘴角,胡子一颤一颤的。 最后还是咬牙道:“行,都去,你们自己去仓库拿东西。” 大队没有那么多歪把子,做不到人手一个,但锄头镰刀什么的不少。 快速分组,有歪把子的民兵队四人一组,四人带着十来个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的社员,分几个方向开始搜。 就在林一鸣他们刚刚进山的时候,大留住几个小孩紧紧的抿着嘴巴,非常严肃的互相看着。 本来大留住他们这几天都不打算进山的,和程知青约好了,也拿了人家的钱,做人要将信用的。 但栓子发现了一窝鸡枞,刚刚冒头,看数量还不少。 盼娣的学费其实还差挺多的,毕竟上学还得要课本,要作业本和笔。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纠结了好久,他们决定把后面几天的钱还给程知青,然后他们要进山去挖鸡枞了。 那窝鸡枞如果全部拿到收购站去卖的话,盼娣一年的学费书本费等等就能凑齐了。 不讲信用就不讲信用吧,被程知青看不起,那也是他们应该的,毕竟是他们先破坏交易的。 心事重重的上山了以后,还没走到栓子发现的鸡枞窝呢,大留住就发现了不对劲。 “闻到了没有?”大留住小声问道。 盼娣第一个点头:“闻到了,很冲鼻子,应该就是了。” 他们说的是方言,不远处紧紧盯着他们的人,只能听懂一两个字。 就这还是因为从小就和云省的人接触的比较多,一些方言能听懂几个字。 没错,这伙人就是从北方一路犯事,一路逃过来的人。 里面不全是越猴,也有国人,只不过是仅仅有华国户口,但实际上是比畜生还畜生的东西。 一行人对云省方言都是一知半解的,很仔细很仔细的话能听懂一两个词。 这会儿猫在树上的一只越猴,手里拿着歪把子,瞄准着大留住他们。 其实在他们抢到足够 的物资前,他们是不想暴露出来的。 几个小崽子,平常时候杀了就杀了,但现在他们不是还没抢到物资么,刚刚观察完这个大队的基本情况呢。 偏偏啊,几个小崽子去哪里不好,非常往他们现在的窝去。 没错,栓子发现鸡枞的地方,就在这群逃犯目前的窝的不远处。 所以才会被这群人盯上。 大留住一后背的冷汗,明明自己也很害怕,但看到旁边比他要小,比他更害怕的小伙伴们,大留住还是挺直了脊背。 “不用怕,大家表情放松,不要露出害怕的样子,实在不会的,就低头假装捡菌子,然后慢慢的往后退。”大留住小声说道。 几个人里面,最害怕的是盼娣,她不是怕自己出事,而是担心其他小伙伴。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他们就不会上山了,不上山就不会遇到越猴,就不会遇到传说中的逃跑过来的罪犯,都是因为她。 除了盼娣,最自责的就是栓子,因为这片鸡枞是他发现的,也是他一直鼓动大家来挖的,明明,明明他们都和程知青约定了这几天不上山的,是他贪心,是他没诚信害了大家。 小小的人儿,眼泪都要出来了,幸好想起大留住的话,两人一前一后的蹲下来,直接用手刨地里面已经被虫吃了一半的菌子。 大留住强忍着害怕,脸上挂起笑容:“咱们运气真好,哈哈哈,居然在这里也能遇到菌子,快挖,快挖,你也别站着了。” 说着还扯了一把有点儿呆愣住的二妞。 二妞很快反应过来,圆嘟嘟的脸牵起一抹笑:“是啊,咱们运气真好,这菌子,这菌子还挺好的。” 看见几个小娃娃还笑得出来,暗处盯着的人也不由放松了警惕,还能笑就说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得多观察观察。 等后面去这几个小崽子大队洗劫一番,再把这几个小崽子宰了也不迟。 暗处的猴子们无声的笑了,最喜欢这些人死前恐惧求饶的样子了。 这两天林一鸣也努力整理那天听到的各种信息,几个小娃娃遇难的具体位置不知道,但还是推理出大概方位。 她手里也拿着一把枪,不是民兵队的歪把子,是小手枪,大队长特意照顾她给她拿的。 这也算是历史遗留了,那时候全国抗/日,云省这边不仅要抗/日,还要防范越猴,缅/甸各种浑水摸鱼的玩意儿,除了这些,还有山上的土匪,前几年云省匪患非常严重的。 各个大队的民兵,几乎都是见过血的了,除了最近两年刚刚加入的小年轻。 这也导致了,每个大队几乎都有压箱底的货,河沟子大队除了几十把歪把子,小手枪也有几把,铁西瓜也有一部分存货,总之火力还行。 不然公社和县城那边也不能这么放心河沟子大队自己巡逻。 她没有摸过枪,更没有用过,刚刚也是来的路上孙主任小声跟她说了一下大概步骤,让她不至于遇到人了,连怎么开火都不知道。 瞄准瞄不准的现在不是问题,因为你手里有东西,哪怕是瞄不准,对方也会忌惮的。 另一边 大留住“惊喜”道:“栓子,你们看,这里还有菌子,还是青头菌呢,我最喜欢吃青头菌了。” 说着小跑着还一边招手,让盼娣他们跟上他。 这句话他用的是普通话,而且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声音太特大。 暗处的人根本不费力就听清了小崽子在说什么。 青头菌? 嗤,云省人就知道吃菌子,吃的发癫,吃到住院也还要吃。 他们还在越南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一年云省人要有好些人因为吃菌子去住院的,普通人家吃饭都成问题,但每年还得留一部分存款等雨季吃菌子。 林一鸣若有似无的引导着他们小队的人,朝她推论出来的方向走。 大家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暗处的人听到了狗急跳墙。 眼看着几个小崽子因为找菌子越来越远,暗处的人本来端着歪把子的手也变成了双手抱胸。 几个小崽子因为找到喜欢吃的菌子,“高兴的”欢呼起来。 小崽子们,先高兴两天吧,过两天就没机会高兴了,哈哈。 “居然是干巴菌诶,这个最好吃了。” 干巴菌?又是一个没听过的玩意儿。 离得最近的一人心想,云省也太穷了,一点儿野蘑菇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蓦的,这人神色一变,眼神微冷的看着凑在一起的几个小孩。 随后缓缓勾唇,没想到差点被几个小崽子骗过去了。 仔细看的话,几个“高兴”的不行的小崽子,眼里都有细微的恐惧。 突然能听懂几个小崽子在说什么,居然没发现不对劲。 之前还知道说方言,一下子就换成蹩脚的普通话了。 聪明的小崽子们,今天怕是不能放你们回去了。 那人来了兴致,对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随即收起怀里的歪把子背好,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么聪明的小崽子,怎么可以一枪就解决呢,那多没意思。 接二连三的,从树上一共跳下来三人,歪把子都背在背上。 其中两个黑瘦黑瘦的,当地人看到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是越猴,那长相,错不了。 三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随后都露出同样恶心的笑。 大留住几个小孩子因为精神高度紧绷着在演戏,一时没有发现后面的人从树上下来了。 他们心里还庆幸呢,离一开始闻到异味和感觉毛骨悚然的地方越来越远了呢。 “小朋友。”第一个跳下来的人笑眯眯的突然喊道。 大留住几人同时抖了一下,惊恐的回头。 “没错,是越猴。”二妞小声抖着声音道。 之前他们没有闻错,确实是越猴身上的味道,虽然以前没有闻过,但他们大队的小孩,哪个没有听说过呢? 那么刺鼻的味道,几乎是一闻到他们就自觉给对号入座了。 其实,这种异味,也不单单越南部分人有,谁让河沟子大队东南方向过去再过去,是和越南接壤呢,他们从小知道的就是越猴,只有越猴。 32. 第三十二章 几人不紧不慢的,狞笑着朝几个小孩踱步走来。 几乎是扭头看见人的瞬间,盼娣和栓子眼泪鼻涕就一起下来了。 在害怕之前的情绪,是自责。 两人都觉得是因为自己,今天他们才会来山上。 “小朋友,过来玩个游戏。”男人眯着眼睛招手。 大留住明明自己都害怕的不行了,但还是抖着腿挡在二妞他们前面,一边挡在前面,一边慢慢的往后退。 “小孩要听话才讨喜,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男人眼神黏腻的像隐藏在暗处的蛇一样。 忍了又忍,二妞和大留住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这几个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叔叔,你们是附近大队的人吗,我们要回家了,游戏下次再玩。”大留住抽噎着说道。 两个黑瘦的越猴听不懂,但也兴致勃勃的抱臂在一边看着,小孩恐惧的表情,可真让人心情愉悦啊。 男人勾起嘴角:“天真的小崽子啊,我数到三,只数到三哦,要是不过来,我就“砰”,你们几个,就看谁运气最不好了。” 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手势,嘴里配合的模拟发出声音。 那是烧火棍,他们见过的,虽然部分细节不一样,但总体大差不差。 大留住强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叔叔,我在这陪你们玩游戏吧,他们几个太小了,要回家了。” 男人神色瞬间就变了,阴着一张脸:“全都过来。” 林一鸣一行人趴在草丛里面,着急的互相使眼色。 离这边还有距离的时候林一鸣就听到动静了,当即拉住了其他人,小声的说了情况,让两个人去喊人后,他们剩下的几个小心再小心的慢慢靠近。 几个小孩的哭声听得让人揪心,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 其中一个民兵队的瘦小伙,小心的爬上树,看了一会儿对下面的人比了几个手势。 另外民兵队的小声解释着:“对方有三个人,都背着烧火棍。” 幸好他们是四个民兵带一组,他们这组,除了四个民兵,林一鸣他们几个也都有武器。 林一鸣和钱秀秀两人的小手枪,宋惊人和沈青松两人的,和民兵队的人一样,拿的是歪把子。 李自强他们也是担心知青出事,知青出事可比他们本地人出事,事情要大,再一个,他们本地人都有经验的,之前和鬼/子,越猴那些东西玩游击都有经验了。 所以现在他们有八个人手里有家伙,但其中四个是凑数的。 几个经验丰富的民兵互相打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手势,树上面那人一直没有下来。 对方没有发现,在树上就是最好的射击点位。 “你们就趴在这里,不要动,我们几个过去就行。”其中一个民兵说道。 林一鸣他们知道现在自己就是拖后腿的,自然不敢逞强,几人连连点头。 但他们也要见机行事,那三人被制住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要把几个小孩带着藏起来。 看着对方骤变的表情,几个小孩再不敢讨价还价,小步小步的挪着过去。 男人并不着急,饶有兴致的欣赏小崽子们纯真又恐惧的眼神。 刚刚几个小崽子是哭了几声,但不大事,这边算是半山腰了,声音传不下去的。 盼娣用满是补丁的袖子狠狠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的鼻涕,她决定了,等会儿不管那些人拿烧火棍要打谁,她都扑上去,这是她应该做的。 突然的,盼娣跟着小伙伴小步往前挪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又如常的继续往前。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 或许他们不用死了,盼娣差点又哭出来。 幸好还记得什么比较重要,借着擦眼泪的动作飞快的再看一眼。 确定了,就是大队里面的叔叔,是每天都在大队巡逻的民兵叔叔。 脚下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幸好是抓住大留住的手才没有摔下去。 大留住小心害怕的朝男人看了一眼,最后咬牙转身:“盼娣,小心点。” 已经收到盼娣暗示的大留住心跳的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砰砰砰的,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飞快的梭了一眼,但因为太紧张,并且周围树很多,所以大留住并没有看到人,不过总算没那么害怕了。 他没有看到树上的人,那打配合的人肯定就是知道对方具体位置的盼娣。 那人朝盼娣比划了好几个动作,别看表面听淡定的,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着急。 因为他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看得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也管不了太多了,几个孩子离那三人没几步的距离了,要是让他们凑一起,几个孩子随身都会被对方控制,用来威胁他们。 盼娣没动,毕竟没见过,也没人教过,但是她会自己思考。 眼见民兵叔叔的手放在烧火棍上面扣着,眼睛也开始瞄准,她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 眼睛定在前面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面,假装没有看到,狠狠的踩下去。 “啊,我的脚,踩到石头了,流血了。”盼娣哭喊了一声。 她第一时间就把脚抬起来了,所以那三个听到她突然哭喊还被吓一跳的人只下意识看了一眼就不放在心上了。 概因为几乎是瞬间,对方的漏脚趾的破鞋子都被血染红了。 “丫头片子就是事多。”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不知道情况的二妞和栓子两人都抱着盼娣默默流泪,然后惊恐的看着男人那边,大留住一边作张开手臂护着另外几人的样子,一边倔强的看着男人那边。 男人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几个小崽子,本来是想折磨一下,不让他们死太快,结果这么点距离,磨磨蹭蹭的,本来今天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就很烦躁了。 “嗤,小鬼......”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其中两个小崽子不约而同的朝他们左边看过去。 一时没注意,三人也下意识的顺着看过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暗处早就瞄准的几人的一齐跳了出来,一人对付一个,第一就是先下掉对方背着的火烧棍。 与此同时,盼娣和大留住一人拽住一个拼命的往后面跑去,根本不给反应过来的那三人抓住他们去威胁铁柱叔叔他们的机会。 林一鸣几人猫的好好的,也不敢随便冒头,看那边动起手来了,他们不敢过去添乱。 眼睛盯准几个小孩,看小孩还机灵的往外跑,他们反应过来也是连忙站起来,借着树不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大留住,这边,过来。”林一鸣几人拼命招手,同时朝几个小孩的方向跑过去。 二妞和栓子都惊呆了,但也不耽误他们拼命跑。 安全接到几个孩子,林一鸣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带着孩子又往后退了几十米,然后找一个地方猫起来。 他们手里有家伙,就这样什么都不干的话,又觉得不得劲,毕竟另外那三人还在缠斗,一开始不开烧火棍也是怕打草惊蛇。 这伙人不仅仅是三个,他们支援的人还没来,不敢把这伙人的大部队引过来。 “大留住,你们先下山。”林一鸣道。 让孩子先下去,他们在暗处观望观望,好歹手里有家伙事,万一,他们说万一,万一那伙人的大队部突然出来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也能震慑一下,对方又不知道他们的准头怎么样。 大留住刚要说话,林一鸣就道:“算了算了,还是跟我们一起吧,万一那些人在哪里藏了一个人,那就不好了。” 闻言,几个小孩也是松了一口气,刚刚逃过一劫的他们,是真的不太想单独行动了。 而且,他们也算是胆子比较大的性格,现在没有威胁了,救他们的人也来了,他们就想亲眼看到那些人的下场,有机会的话再去踩两脚。 林一鸣和几个小孩说话的时候,宋惊人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敢放松啊。 几个盯着前面还在缠斗的几人,几个分成两拨,和盯前面的人组成三角形,警惕着周围。 几个扛着锄头和镰刀的社员拳头攥的紧紧的,因为还在缠斗的几人,其中有一人手里的烧火棍一直没有被打掉,但也腾不出手来把烧火棍移到前面。 所以他们还在观望,一旦那三人被制服或者烧火棍完全被打掉,他们将第一时间冲上去。 民兵队见过血,但是另外三个也不是吃素的,一路作/奸/犯科,也是一股凶性。 但到底是民兵队先发制人有了优势。 猫着的几人都不用那边喊,一看到那三人显露颓势就知道差不多稳了,一个个的扛着锄头镰刀就冲过去了。 男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藏了这么多人,脸色一变,张嘴就要喊。 被眼疾手快的宋惊人塞了一把草进去,刚刚拔的,还带着土呢。 要是让他喊出来了,他们的大部队接收到信息,那就不好了。 慢了一步的铁柱赞赏的看了一眼:“不错,反应挺快。” 在暗处猫着的十来人出来后,那两个越猴早就很懂眼色的抱着头蹲到一边去了。 三个人的嘴巴都堵得严严实实的,手也全都用绳子给反手拴在背后,这时候林一鸣和钱秀秀才带着几个孩子出来。 看到大留住几个,男人眼里流露出怨恨和后悔,早知道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好了。 铁柱蒲扇一样的巴掌扇过去:“狗东西,畜生玩意儿,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另外两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异国人,同样的,这人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华国人。 作为华国人,和越猴同流合污,在国内搅风搅雨,手上沾了那么多同胞的血,要不是要给县城交差,他们恨不能立马给他解决了。 还敢动他们的娃娃,想到要不是他们来的及时,几个娃娃就凶多吉少了,一时怒上心头,几个大巴掌伺候过去。 两个看着识时务的越猴也没有放过,直到打落了好几颗牙齿才感觉稍微出了点儿气。 几个小孩也是胆子大,看到那三人都被绑住了,嘴巴也被堵住了,还全都冲上去给了三人狠狠的几大脚。 “让你们玩游戏。” “让你们吓我们。” “让你们不怀好意,臭狗屎,我踢死你。” “踢死你。” 李自强一行人急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好几家的家长。 看到完好的孩子,差点瘫软在地,反应过来就要哭。 “声音小点,这些人还有同伙呢。” 赶紧捂住嘴巴,恶狠狠的瞪着几个心里打鼓的小孩。 盼娣她爸妈的手都扬起来了,被李自强瞪了一下,才讪讪的放下手。 李自强眯着眼睛看被绑起来的三人,随后道:“你们两个带着大家伙一起,把这三人给压下山去,好好看着。” 刚刚他一来铁柱就给他说了具体情况了,按照那人想要通过喊来传递信息的做法,这群人的大队部肯定就在不远处。 也不知道他们刚刚的动静有没有传过去,如果传过去了,那就还得慢慢找,对方肯定会躲起来。 他们上山的时候李自强就让人去公社报信去了,骑自行车去的,这会儿肯定早就到公社了,也不知道公社和县城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但不管对方到不到,他们都不能放过这些人。 错过这次机会,后面就更难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林一鸣几人连忙把手里的家伙事递给手里没有歪把子,但是又不想下山的人。 林一鸣一行人下山后,李自强就带着几十个人小心的寻摸那些人暂时的落脚点。 不是他们不想拷问那三人,两个是越猴,语言不通,剩下一个全是心眼子,一旦的草团一拿出来,对方肯定会报信。 回去再拷问嘛,他们又等不了了。 万一那些人觉得这三人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心里起疑换了一个地方,拷问了也是白搭。 山上的事,下山的人就不清楚了。 看到还活蹦乱跳的小娃娃们,林一鸣总算是放心了,今晚总算可以好好睡觉了。 想到这里,她又勾唇笑了一下,估计程香巧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还没到山脚呢,一行人就遇上了一大波人,几乎都是大队后面才听到消息就赶过来的人,其中也有知青点的知青。 程香巧觉得脑子都要炸掉了,她不是都做了准备了么? 怎么人还是不在了,怎么还是和梦里面一样呢。 腿软的她硬是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能动,一路小跑着过来。 路上脑海里闪过好多好多东西,生怕又见到梦里面小孩们的一块一块的身体。 在看到完整的几人时,她手还是抖着的。 完全不顾形象 直接瘫坐在地上。 看到程香巧,大留住几个可心虚可心虚了,比在山上看到他们爸妈时候还要心虚。 钱他们还没来得及退给程知青呢,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钱是收了,答应了对方不去山上,但还是偷偷的去了,现在被人家当场捉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也不敢提交易的事,就只能一直避开程香巧的目光。 等一行人到大队部,公社的人也到了,听说了现在的情况,一点儿都没有耽搁的直奔山上去。 县城离这边有点儿距离,报信人是先到公社,然后由公社的人直接打电话去通知,但也不算太远,估计没多久就能到。 一到大队部,几个孩子就被家长抓起来,开揍。 周围人没一个去劝架的,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那些可是背着烧火棍的畜生玩意儿,没有良心的,几个孩子落在他们手里,那绝对绝对落不到好。 是该收拾收拾一下了,省得整天野的不分天高地厚。 几下之后就有人开始拉架了,主要集中在盼娣那边。 盼娣盼娣,光是听名字就明白是一个什么情况。 也不是说其他家就没有这种情况,但人家总归会遮掩几分,面上好看一些,她家是完全不管这些的。 平时对孩子就不咋地,现在更是了,找着一个机会,下手就有点儿狠了。 对比另外三家打孩子,后怕要更多一些,盼娣家就是纯纯发泄。 盼娣从小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哪怕从小就一直被洗/脑。 之前被打被骂,她都会反驳回去,也会跑。 但今天,小小的一个人,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赎罪,因为自己,让小伙伴们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 林一鸣冷冷的看了眼被众人劝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盼娣爸妈一眼,拉过瘦小的小姑娘。 “带你去擦药。”脚上那么深的伤口,家长就当没看见。 要不是小姑娘的果断,那些人还不好被转移注意力呢。 她下乡的时候是带了一些常用药下来的,她家小老头可怕她生病受伤买不到药了。 盼娣抬头,看着这个村里所有人都说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林知青。 第一次近距离看林知青,真的很好看啊,大大亮亮的眼睛,白白的皮肤。 “林知青,我没事,不严重的。”盼娣回道。 谁家的药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现在没钱,还不起的。 林一鸣抿嘴,不赞同:“这还不严重,你看看你的脚,小心以后走不了路了。” 听到可能会走不了路,盼娣害怕的下意识缩了一下。 刚刚下山盼娣都是被宋惊人和沈青松轮流背下来的。 她爸妈就在一边,但两人都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嘴里不干不净的,根本看不到孩子受伤了。 本来就因为想要转移那三人的注意力,盼娣小小一个把脚往尖锐石头上面怼,后面还强忍着拉着小伙伴跑了好长一段距离。 现在盼娣的脚,血,泥巴,叶子都黏在了一起。 越看,林一鸣几人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林一鸣牵起小丫头黑瘦的手:“不行,伤口太深了,而且好多脏东西黏上去,必须去医院处理。” 听到要去医院,盼娣爸妈当场叫出来:“不去,一个丫头,去什么医院,我们没钱。” 李芸气的叉着腰,手指直接点在两人的脸上:“你们还是当父母的吗,没看到孩子脚那么大的伤口,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要不要脸,我们大队怎么会有你们这种败类, 今天我还真就放话了,不去也得去,你俩自己掂量掂量,是现在主动点,带着孩子去,还是我们先送去,然后等你李叔他们下来,给你们抽一顿再拿钱去。” 两人脸都绿了,小心的陪着笑脸:“婶子,你别着急,我们刚刚就是说气话呢,去,去,肯定去。” 县官不如现管,在各个大队,大队长,支书等大队干部,说话还是非常好使的。 特别是河沟子大队这种,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一个姓的,既是大队,又是宗族,要想不被排斥孤立,基本是不敢跟大队干部反着来的。 听到她爸妈松口了,小小的盼娣松了一口气。 她爸妈愿意出钱就好,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还不起了,哪怕回去后会面临一顿打骂盼娣也不在乎。 突然,小丫头一脸迷茫的眨着眼睛,抬头看向林一鸣。 林一鸣轻轻的碰了碰小丫头干枯毛躁的头顶:“吃点甜的,心情好。” 盼娣愣住,嘴里香甜无比的味道,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 “谢谢姐姐,我以后会还你的。”盼娣一脸郑重的承诺道。 林一鸣脸带笑意的看了一眼:“行,姐姐等着。” 小丫头有志气是好事,她小时候也经常不服输呢。 得到认真的回应,盼娣才心安理得的享受嘴里昂贵的奶糖。 甜滋滋的,软软的,还会粘牙,真好吃啊。 如果林姐姐没有直接放到她的嘴里就好了,这样她一颗糖就能分成四份,小伙伴们也能一起吃了。 盼娣爸妈有点儿不高兴了:“林知青,这么精贵的糖,怎么能给丫头吃的,你不知道,盼娣是有弟弟的。” 林一鸣毫不客气的当着众人的面翻了一个白眼:“丫头怎么了,我也是丫头,丫头的糖,当然只给丫头吃了。” 盼娣爸妈气的脸绿了:“你,林知青,话不是这样说,我们就是觉得男娃娃嘛,长身体,多吃点好的,以后才能.......” 宋惊人淡笑补充并打断道:“老沈,我们男娃的糖给谁吃?” 沈青松会意点头:“我们男娃娃的糖,当然是给女娃娃吃了,给,小丫头,你俩一人一颗。” 二妞和盼娣不知所措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奶糖,大留住和栓子也觉得该女生吃,他们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和女生抢东西。 两人被控制在自己爸妈腿旁边,一脸着急的喊道:“拿着啊,快点拿着,然后谢谢沈知青。” 二妞和盼娣小心的拿过沈青松掌心的糖,抿了抿嘴,小声道:“谢谢沈知青。” 盼娣爸妈一脸呆滞的看着,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啊,给男娃娃吃好的,不是应该的么? 怎么这些知青,一个两个的光给丫头呢? 33. 第三十三章 当天整个河沟子大队,以及旁边的几个大队没几个睡得好的。 天擦黑的时候听到好几声“砰砰砰”的声音,但是上面的人一直都没有下来。 大家勉强按捺回去休息,但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李自强他们都没有在大队,还是李芸几家平时也很有威望的家属安排上工的。 七嘴八舌的都在讨论这件事,大留住几个孩子第二天一瘸一拐的在孩子中间,绘声绘色的给描述当时惊险的场景。 有人路过,看到大留住几个,惊讶打趣道:“咋,大留住,你们晚上没睡觉么,是不是你们爸妈让你们罚跪了。” 几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一瘸一拐的就算了,当时在大队部,几家基本都是打孩子屁股的,第二天走路肯定不顺畅。 但脸色怎么也那么差呢,眼睛肿的不行,仔细看还能看到轻微的红血丝呢。 要不是这会儿神采飞扬的给其他小娃娃吹牛,给精气神提上去一些,看着肯定更憔悴。 很难想象,他们居然想用憔悴来形容几个孩子。 大留住几人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回道:“没有,就是做梦了。” 做梦了? 本来还想再开两句玩笑的人,想到前一天这几个娃娃经历了什么,顿时笑不出来了。 做梦了,那肯定是噩梦。 “做噩梦啊,你们今天回家让你们爸妈给你们喊喊,搞点艾草去去晦气。”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可是破四旧,破除各种封建/迷信,他们这话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少不得又是一场官司。 不过他们敢在外面说出来倒也没太怕,河沟子大队,百分之九十都是一家人,还能让城里面那些小红/兵给拿捏了,开什么玩笑,顶多两边僵持着。 确实是噩梦,非常非常可怕的梦,大留住几个一个劲的点头,等回去就搞。 实在是那个梦太可怕了,他们之前也做梦的,但是没有哪一次像昨晚那样,那样真实。 像是亲身经历的过一样,梦里面的“自己”的痛苦他们没有感受到,但是恐惧一点儿不少。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脚,耳朵,鼻子等等等等,被一次,一次,分开割下来。 到最后的时候,他们还能感觉到自己在喘气,嘴巴被堵住,喘气都是一个劲的用鼻孔,但中间的时候鼻子也不在了。 那时候喘气都不知道气是从哪里出来的,眼睛是最后被挖掉的,因为那些人想要他们睁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 在听说他们是去挖鸡枞的时候,那些人也不嫌烦,还真去了鸡枞窝,扯了好些鸡枞出来。 然后对着他们四个,一人一只手放血,给鸡枞拌在一起,然后装在他们的背篓里面。 直到尖叫着醒过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刀要么割,要么砍在身上的感觉,无比的真实,那些人叽里咕噜说话的声音,哈哈大笑的样子,都历历在目。 不用外人说,自家孩子当天被那些狗东西吓到了,晚上回去半夜还做噩梦,当家长的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人了。 他们大队倒是没有神婆,但是隔壁大队有啊,拎着东西去,让人家晚上过来给孩子喊喊魂,当然了,一切都是私底下悄悄的来。 一晚上过去,李自强脸上的胡子都长了不少。 昨天说惊险也惊险,说不惊险嘛,也可以,毕竟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受伤,还把那伙人全都给拿下了。 受的伤顶多就是崴脚或者手被掰到碰到,就连李自强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也只是脸上有几道划痕,树枝藤蔓剐蹭到的。 虽然一夜没睡,但是一群人格外精神,河沟子大队民兵队以及公社县城的公/安就在县城政府大院前面的空地互相交流昨晚的情况。 办公室里面,李自强等河沟子大队的大队干部在给林一鸣他们请功,毕竟是林一鸣他们先发现异常,闻到异味的,也是他们发现了孩子独自上山的。 “都是好同志,该奖励的,我们肯定不会忘记的,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这群人,消息已经上报上去了,好多人都想过来提人,这是咱们抓到的,想要提人,可不是张口就行。”县领导说道。 这些狗东西第一次暴露是在北方,一路过来,中间犯了很多事,在很多省都有案底,人家都想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问。 但人是在他们这里抓到的,想提人得给个说法,而且那么多省都想要,给谁都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先争吧。 李自强几个表完功也不多说,找一个角落猫着听领导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关于那些畜生的处置。 也是因为人算是河沟子大队抓到的,县领导们来的也快,所以才没有直接被公/安系统的人给提走。 听着听着,一夜没睡的几人困意袭来,也不管领导们脸红脖子粗的了,靠着墙就开始打起呼来。 呼声越来越大,到后面已经大到领导们不能自欺欺人忽视的地步了。 想说什么吧,看着几人一身的泥土和草屑,倒也没那个脸。 这次开会的中心,总之就是,人必须在云省,不能出省,他们必须有人参与审讯过程。 算起来短短几个月,他们张口县在上面领导面前出现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而且仔细一看,大半都是因为河沟子大队。 之前的铁西瓜,风风火火排查了一段时间,还真让他们挖出来数百颗铁西瓜,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好的,这些东西要是后面被老百姓不小心引爆,得造成多少伤亡? 但他们张口县的河沟子大队偏偏眼神很好,在发生惨案前给发现了。 前两天他们去汇报工作的时候还听说呢,隔壁几个边境县因为铁西瓜,好些无辜的百姓被...... 想到这里,县领导们心底叹气,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啊,而且现在也都不太平呢,所以边境县的铁西瓜他们还不能像张口县一样给挖掉,甚至后面局势紧张起来,为了老百姓的安全,还得再埋一些。 除掉铁西瓜那事,这伙逃犯从北方一直到云省,中间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把他们逮住,虽说因为他们抢一次就往山上跑,中间也一直在山上活动,实在不好抓,但结果最重要,最终还是他们张口县把人抓到了,一个不少的全都抓起来了。 今年年底,那必须稳了,哪怕是在省城跟那些地州的领导们站在一起,他们也丝毫不虚。 对于发现异常的年轻小同志,必须大大嘉奖,听说其中一个,也是在铁西瓜事件里立大功的。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也不全是下来争口粮的啊。 还是有干实事的。 一直到晚上大队长他们才回来,这时候大队部全是人。 手电筒太费电,大队部的电灯泡亮度有限,大夏天的还给搞了一个巨型火把,有点儿类似篝火晚会的那种。 一大个,红红的火焰非常高,也带来了相当一片范围内的亮光。 林一鸣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了,哪怕是热的不行,他们也兴致勃勃的凑过去近距离看。 热得不行的本地人离得老远的,笑呵呵的看着稀罕的不行的知青们。 李自强他们是坐县里面的车回来的,本来就一夜没睡,白天在县里面也没咋休息,领导们不放心他们自己骑自行车回来,破例用县里面不知道几手的小车给送回来。 几人到的时候,刚好是巨型火把烧到最大最亮的点。 开车送他们回来的干事“嚯”了一声:“你们大队,有点东西啊。” 李自强几人绷着脸,一脸严肃道:“电压不行,灯泡大了就老跳闸,咱们也是没办法,同志,你回去的时候跟领导好好说说我们的难处。” 小干事:...... 哄傻子也不能这么哄吧,电压再不行,你不用其他功率稍大的电器,几个灯泡而已,怎么可能跳闸。 而且,在他一个小喽喽面前哭穷,怎么想的,他要是有那能力,还会八九点十点了,加班开车送他们回来? “到了。”干事假装没听到。 李自强几人也不纠结,下车后还客气道:“同志,今天就在咱这休息了吧,明天再回去,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吃点东西。” 干事苦大仇深的看着李自强几人,他是不想么? 他是不能! 别看这车是上面淘汰下来的,不知道几手的小破车,但用处可大了,领导们都指望着呢。 “不了不了,我可是有原则的人,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干事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次轮到李自强他们嘴角抽搐了。 但大家怎么也算见过几次的熟人了,面上还是能维持的。 “哈哈哈,是这么个理。” “走了。”干事调头。 “注意安全。” “路上慢点。” 大队其他人早就蠢蠢欲动了,但刚刚不是有外人在么,还是县里面的领导,他们可不想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觉得他们河沟子大队的社员素质低。 等人走了才一窝蜂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 支书没好气的吼道:“干什么呢,跟赶街一样,说什么谁听得见,回去,都回去睡觉去,有什么事明天开会再说。” 明天开会?谁能等哦,啥也不知道的回去,怎么可能睡得着。 “支书,别明天开会了,今晚就开会吧,你看我们的眼睛就能知道昨天是个什么情况,今天回去睡又睡不好,抓心挠肝的。” “对啊对啊。” “今天开会。” 几个大队干部互视一眼,就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李自强轻咳一声,高声道:“行了,开会开会,你们别吵了,闹得很。” “呼,开会。” “声音小点,小点,让大队长他们来说。” 热点也没事了,主要是要凑近点能听清。 中间一个巨型火把,照亮四周,同时也差点把四周的人烤熟了。 林一鸣他们在最前面,刚刚一直在看火把,等开会了可不是一下子就抢到了最佳位置了么。 这个会本来半小时就能说完,但是耐不住大家刨根问底,所以最后硬是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搞完,这时候火把也差不多到了烧成碳一样的程度,红红的暖暖的颜色,也还亮,但不能当灯使了。 回去的路上,林一鸣一面听钱秀秀叽叽喳喳的说话,一面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程香巧身上。 对比前几天睡不着,掉头发,眼里全是红血丝的状态,现在的程香巧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不仅仅是程香巧,林一鸣自己脚步也轻快了很多,脸上的焦虑一扫而光,嘴角基本一直是上扬的,宋惊人快速收回视线。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坐在床上的时候,林一鸣觉得,舒服,真舒服,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原来一觉到天亮,居然是这么舒服畅快的事。 这不是巧了么,程香巧也是这样想的,这几天愁的她都没精力去沈青松面前尬聊了。 坐在床上的两人不小心对上视线了,愣了一下,随即快速一开,当做没有看到。 虽然这次的事,程香巧作用很大,而且她对几个小孩也没有袖手旁观,还是尽可能用了自己的方法,避免悲剧发生。 听了人家的“秘密”,救了好几个人,林一鸣自己在心里给刚下乡的事一笔勾销了,但不代表她们就能握手言欢,变成好朋友。 经过这事,程香巧忽然不想去讨好沈青松了。 沈青松家里是有钱有势,沈青松自己确实是长的浓眉大眼的,但是他不好讨好啊。 还不如等到高考恢复,不管她有没有考上,反正用不了几个月就都能回城,到时候她可以去做生意啊。 那么多万元户,要是她也是其中一个,那不就是改变人生了么,谁爱嫁养胃男谁嫁,谁爱嫁家/暴男谁嫁,万元户就是这可这么豪横。 梦里面那些人做生意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是吧? 程香巧问自己。 念书难,高考难,但是摆摊的话,是不是要好很多?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钱才是老大。 想通之后,程香巧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甚至还能哼哼歌了。 赖子远远的看到很明显心情不错的程香巧,左右快速看了一下,周围没人,顿时快速迎上去。 “程知青。”赖子挑眉笑道。 程香巧沉默了,别人的挑眉,例如宋惊人,沈青松那些,那是别有一番风味,毕竟长得好看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赖子他吧,人又矮,体型还偏瘦,云省人因为海拔的原因,大部分人肤色都偏黑,赖子自然也不例外。 五官不说特别丑,但绝对绝对和俊沾不上边,偏偏还学人家挑眉,自以为潇洒的把头往旁边甩了甩。 就真的......有点儿辣眼睛。 “有事?”程香巧淡淡道。 赖子一下子就不笑了:“程知青,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还想装傻呢?因为你一句话,我损失了两块钱,那可是我大半的身家,要么赔我一个媳妇,要么赔我的钱。” 程香巧嘴角都已经勾起嘲讽的角度了,然后顿住,因为她想到,改革开放后去摆摊做生意,赚钱变万元户,那起码也要三四年啊。 也就是说她还要吃三四年的苦,如果现在就做生意的话,虽然做不成众人眼里的万元户,但是里子她可以享受到啊,不用抠抠搜搜的吃东西,还能做新衣服。 她可是知道公社以及县城的黑/市在哪的,之前无意中路过过。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现在就行动起来呢。 至于被红袖/章抓到,这个她倒是不怎么怕。 抓到了后面就不干了呗,总之第一次犯错的话,大队肯定是会保她的,会救她出来的,这个程香巧还是有信心的。 投机/倒把需要人手,眼前的赖子,两块钱就是他大半的身家,如果有赚钱的机会...... “你想赚钱么?”程香巧突然道。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赖子一下子嘎巴愣住了:“赚钱,什么赚钱?我刚干够我吃就行了,不想,一点都不想。” 谁不知道工分多到秋收分粮的时候可以换钱啊,但那不是累么。 “不是上工,是投机/倒把。”程香巧一脸平静的说出吓死人的话。 赖子舌头差点打架了,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不要命了,可,可别拖累我啊。” 说完还不放心的又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疯了,怎么城里面来的知青,一个比一个吓人呢。 林知青是这样,面对他一个大男人,一点都不害怕,居然还玩刀,那刀锃亮锃亮的,他都看到了,他拇指那么粗的藤蔓,林知青一刀下去,一点不打盹的全切了。 现在又是这样,程知青明明看着是一个心黑面也黑,但总体也是普通人的女生啊,怎么胆子那么大啊。 前几年县里面投机/倒把都还有吃枪子的人呢,这才几年过去,居然想带着他去投机/倒把。 “那个,我不赚钱,你把两块钱还我就行。”赖子声音都不敢大了,小声的打着商量。 程香巧难得温柔的微微一笑,赖子还以为有门,结果下一秒。 温柔的程知青就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程知青:“不行,你不参加也得参加。” 赖子哭唧唧的道:“程知青,那两块钱我也不要了行么,你放过我吧。” “我听说,隔壁大队有一个投机/倒把,一个月挣了一百块。”程香巧淡淡道。 这是真事,只不过现在没人知道,要几年后才慢慢有消息传出来。 赖子头摇到一半硬是硬生生停住了:“多少?你说多少?” “一百,一个月。”程香巧淡淡重复道。 “嘶。” “嘶。” 赖子不停的倒抽冷气,抽着抽着还在原地转圈,最后看着程香巧问道:“你哪里来的消息,不会是骗我的吧?” 程香巧白他一眼:“用得着骗你么,你不会自己动脑子想想,解放前那些资本家,那么多钱,买飞机大炮都是随手的事,他们的钱从哪来?还不是做生意,可想而知做生意有多赚钱,一句话,干不干?” “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赖子犹豫道。 程香巧不耐烦了:“一个男人,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行不行?一句话的事。” “干,我干。”赖子咬牙道。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最最重要的是,一个月一百块呢,就算他们两个人平分,那也有五十块呢,五十块啊,县里面工人一个人才多少? 他听说过的,一个月也才二十多块钱,三十都没有。 五十块差不多相当于人家双职工的收入了。 这边两人寻了一个避开人的地方,小声密谋着投/机倒的事。 另外一边,林一鸣几人对着书在研究水泵。 县里面和公社的奖励已经下来了,有票有东西的,非常丰厚。 但让几人更高兴的是,他们在领导那里留了一个好印象。 以后不管是回城的申请书,亦或是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他们都要更有优势。 “零件还不齐,而且组装的时候得有工具。”林一鸣道。 宋惊人眉头微皱:“之前是我想当然了。” 沈青松冷不丁道:“去县里面的配件厂,里面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在他们下班的时候借用一下工具。” 林一鸣和宋惊人齐刷刷的扭头:“深藏不漏?” 不是,在首都你有关系人脉就算了,毕竟那是你家的大本营,怎么下乡了,在县城也能有关系呢? 沈青松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是下乡前,我家里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关系,通了几次信而已,平时也不怎么联系的,但咱们组装水泵是正事,这个上门求助也没什么。” 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关系? 能让他们直接上厂里面用工具,对方在厂里能是普通工人? 再不济怎么也是一个小领导,就这,还是沈青松家里不起眼的关系网之一。 两人表示,见识了,真的长见识了。 34. 第三十四章 不知不觉,林一鸣居然已经下乡五个月了。 今天又是去公社拿包裹的一天。 她爷爷上次居然给她寄了一块军绿色的棉布,哪怕是在首都,军绿色也是非常紧俏的颜色,不仅要有布票,还得排队呢。 也不知道小老头去排了多久才排到的,布料不是很大,但做一件上衣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把自己的奖励,能寄的都给寄回去,信里面也只是说了她表现好,没有具体提是因为什么被奖励的,不然小老头要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了。 寄不回去的,除了自己用一部分,剩下的都处理掉了。 东西是宋惊人去处理的,两人都想攒钱,东西嘛,有也能过,没有也能过,挤挤还是能挤出好些不是必需品的东西的。 换十来块钱攒着,离回城的日子就能更近一些。 林一鸣要好一些,她现在跟着李国福干活,满工分,一个月还能有点儿补贴,比不上厂里面工人的收入,但总还是有几块钱的,可比下地好太多了。 刚下乡的时候林一鸣还立志没有岗位就创造岗位,要尽早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后面在大队办公室上工后,她就懈怠了。 可是,可是时间居然一晃就到秋收了。 秋收可是大队的大事,男女老少都要参与的。 所以林一鸣也不能做办公室里面,写写画画,打打算盘了。 他们刚下乡的时候正好是种玉米,旱地嘛,除了累点没其他毛病。 而现在秋收,最先收的就是水稻。 这是林一鸣几个刚来的知青第一次下稻田。 脚踩下去,一种不好形容的触感从脚上开始蔓延。 林一鸣有点儿难受,她不喜欢稀泥巴的触感,踩在里面手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天大地大粮食最大,她可不敢在秋收这么重要的时候偷懒,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大队的老把式一起干。 几个皮糙肉厚的男知青适应的很快,每天还能顺便摸出来不少田螺和泥鳅。 拿回来用水养着吐吐沙,后面要是舍得的话,用油爆香,舍不得的话直接煮或者炒也行,总之味道很不错。 林一鸣之前既没有吃过田螺,也没有吃过泥鳅,倒是吃过黄鳝。 “好吃么?”林一鸣问道。 宋惊人手上动作不停:“好吃,等会儿你先尝尝。” 今天轮到他做饭,所以大家才决定吃泥鳅和田螺的,要是交给孔方正和何玉兰,那不是糟蹋好东西么。 “这个月咱们用油比较多,公用的量不是很多了。”宋惊人道。 闻言,其他几人还以为他要水煮呢,虽然水煮的没有油爆的好吃,但只要蘸料调的好,也别有一番风味。 “所以我决定,自我奉献一次,油不够的我给你们补贴,今天咱们吃爆炒的。”宋惊人继续道。 话落,几乎全部人都刷的扭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宋惊人。 宋惊人笑着解释道:“我也是不想浪费好东西,田螺泥鳅,在城里面还不好找的,难得吃一次,那就不要抠抠搜搜了。” 难得的意思不是田螺泥鳅难得,是他难得处理一次,正好轮到他做饭了嘛,那就做一次,不然不管是田螺还是泥鳅都挺难处理的。 别人处理的他可不放心。 所以说既然做嘛,那就好好做一次。 沈青松凑过去小声道:“要不还是我出吧,我油挺多的。” 宋惊人幽幽的回道:“你的油和我的油,有什么区别么?” 沈青松:.....竟无言以对 云省是非常能吃辣的,本来林一鸣他们也比较喜欢辣口的菜,也是巧了,整个知青点,就没有不能吃辣的人。 都用那么多油了,辣椒方面宋惊人也没有小气,大手一抓,一大把干辣椒丢下去,瞬间就爆出香味。 吃的时候,一桌子的人,一边斯哈斯哈,一边不停的吸,嚼。 田螺也太入味了,壳里面全是汤汁,得吸溜干净,不然都浪费了。 “好辣。”钱秀秀道。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就继续道:“但是好好吃啊。” 越辣越好吃,越辣越停不下来。 林一鸣嘴巴都辣红了,一边吃一边给大厨宋惊人竖大拇指:“真厉害。” 这手艺,她再练几年也没有,平时做几个家常小菜完全够用了。 宋惊人眉头扬起,眼里带笑:“多吃点,还多呢。” 说着还把大盆往林一鸣方向推了推,没错,他们盛菜就是用大盆。 “好吃,好吃。”林一鸣连连点头。 用油爆香的,因为油放的有点儿多,所以不算是炒了,都能算半油炸了,干香干香的,越嚼越有。 “等后面上工的时候,遇到了我也顺手抓起来。”林一鸣道。 之前她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好吃啊,滑溜溜的泥鳅黄鳝她一点儿都不想碰。 现在知道了,那还说什么,吃饭最大,抓抓抓,全都抓起来。 陈荣辉笑道:“那也要轮到宋同志做饭才能吃到啊。” 知青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那手艺也就那样,只有宋惊人鹤立鸡群,每次到他做饭那天,主食都要下的更多。 宋惊人眼神落在吃的眼睛发亮的林一鸣身上一秒,随后看着陈荣辉道:“我做倒是没问题,但咱们的油耐不住了。” 本来就是秋收,要吃油大点的饭菜,不然人扛不住,所以不知道还能不能分出来油做泥鳅田螺。 拿自己的东西补贴集体,一次就差不多了。 后面如果还想吃的话,那就他们自己做,又不是没有一起开过小灶。 这方面宋惊人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大家的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陈荣辉叹气:“也是,油肯定不够,那就只能水煮了。” 孔方正砸吧砸吧嘴,口齿间的余香依然让人回味无穷。 在宋惊人这些新知青没来前,他们看本地人抓田螺泥鳅,也跟着抓过几次。 但没有多余的油,他们都是水煮,然后蘸蘸料。 水煮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总觉得有股土腥味。 这次看到他们又抓,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看不起了。 每次陈荣辉喊他一起抓的时候,他都当做没有听到。 哪知道一股土腥味的东西,换了一个做法,换了一个厨师,居然会那么香。 “呃,那个,我那里还有半茶缸的油,到时候轮到宋惊人做饭了,我可以贡献出来。”孔方正说道。 上个月他家里寄来的肉票,他想着马上就要秋收了,起了一个大早去供销社排队,最后割了一斤板油,纯板油,熬成油一天给自己加点餐。 猪油拌饭都香的不行,偶尔炒个鸡蛋,到现在还剩下一半左右。 他想着下个月的肉票也没几天就要到了,这半茶缸的油贡献出去,再吃一顿爆炒田螺和泥鳅。 他可是看得真真的呢,炒这玩意儿不仅仅要油,还要很多配料。 错过了机会,以后再想吃,就不是半茶缸油的问题了。 而且,其他人的手艺,他不相信,一点儿也不相信。 宋惊人虽然人不咋地,但是做饭还是有一手的。 嚯,孔方正刚话落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难得啊,孔方正居然会提出来,他来贡献油。 孔方正绷着脸道:“看什么?我油多不行么。” 宋惊人挑眉:“行,那当然行了,那就说好了,你这半茶缸油贡献出来,轮到我做饭那天用。” “还要做田螺和泥鳅啊,不然油我是不会贡献的。”孔方正强调道。 宋惊人笑了一下:“这可由不得你。” “你,你干嘛,还想抢么?”孔方正一下子瞪大眼睛。 “哈哈哈,开玩笑,当然是用来做田螺和泥鳅这些了。”宋惊人回道。 毕竟有人那么喜欢吃。 孔方正脸都绿了,他就说宋惊人不是个好人。 第二天林一鸣上工的时候也开始留意起田螺和泥鳅,泥鳅跑的有点儿快,不好抓,但是田螺几乎是一薅一大把。 割水稻是真的费腰,每次割完一垄再直起腰的时候,感觉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是什.....居然是黄鳝。”林一鸣惊喜的看着刚刚从脚边快速划走的东西。 黄鳝啊,之前她吃过,很好吃。 昨天的泥鳅都能那么好吃,如果黄鳝交给宋惊人来掌勺,肯定只会更好吃。 正好宋惊人就在她左前方,林一鸣直起腰问道:“宋惊人,你会做黄鳝么?” 宋惊人站直身体,侧头回去:“会,你想吃黄鳝?” 这些东西的做法,反正大差不差,他又不要创新,好吃就行了。 黄鳝这边也挺多的,但是它会钻洞,平时干活没时间特意去抓,所以昨天那顿里面才没有黄鳝。 林一鸣笑着重重点头:“想吃,超想吃,等会儿咱们抓点儿黄鳝吧。” 宋惊人笑了,俊的不行的脸蛋差点闪了周围一众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 “行,等会儿咱们抓黄鳝。”宋惊人道。 钱秀秀黄鳝也吃过,毕竟她都下乡两年多了。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没有多余的油。 黄鳝倒是没有水煮,是用火烤的,烤完撒点盐和辣椒面,也是香的不行。 她不敢想象用油爆出来的黄鳝会有多好吃。 一边的孔方正也咽了咽口水,一股土腥味的泥鳅都能做的那么好吃,本来就比较好吃的黄鳝,肯定会更好吃。 怎么还不到宋惊人做饭啊,他不想吃自己和除了宋惊人之外的人做的猪食了。 李芸一行人看到林一鸣几个小年轻凑在一起抓黄鳝,笑道:“小林,你跟我回去拿火钳,直接挟,黄鳝会咬人的,虽然大黄鳝咬的才疼。” 一听说黄鳝会咬人,林一鸣伸出去的手立马缩回,站起来道:“婶子,我跟你回去拿工具。” 还以为黄鳝只是长得像蛇,但不会咬人呢,结果居然也会动口。 拿着火钳回来的林一鸣气势汹汹,势要把周围的黄鳝一网打尽。 理想很丰满,现实是真骨感,她动作快,黄鳝动作只会比她快。 蹲在稻田边小半个点了,就逮住一条。 再看看旁边的宋惊人,嗖的一下就是一条。 “你不怕被咬么?”林一鸣看他用手直接抓。 宋惊人回头,看了一眼就把手上的棉线手套脱下来递过去。 “你戴手套抓,手套厚的,咬不到肉。”宋惊人道。 林一鸣接过手套,往手上一套:“太大了。” 但也能将就用一些,仔细给手套绑好,以防稍一用力就滑出去,然后林一鸣开始徒手掏黄鳝洞了。 另外一边宋惊人接过林一鸣的火钳,稍微离远两步,用火钳抓的话得有耐心。 一个不起眼的黄鳝洞,一条比大拇指还粗一些的黄鳝悄悄探头出来,就在动口停了好几秒,或许是没发现什么动静和危险,黄鳝开始慢慢游动,直到大半个身子都出来了。 宋惊人早就候在一边的火钳闪电出击,然后稳稳夹住。 林一鸣余光看到,眼角抽了一下,随即当做没有看到,侧身背对着宋惊人。 拿手确实要顺手一些,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林一鸣的战果已经超过刚刚的半个点了。 一条两条,三条五条,林一鸣喜滋滋的看着三四根筷子粗细的黄鳝。 原来黄鳝这么好抓啊,等她回城了,她也去郊区抓一些,给她爷爷补补。 “哇,我抓到一条超大的黄鳝。” 刚逮住黄鳝头,林一鸣就发现了这条黄鳝明显粗一大截,高兴忘形的她都没有细看,还拎在手里向众人展示。 宋惊人定睛一看,随即大跨步过去,不等林一鸣反应过来他就捏住“黄鳝”的七寸了。 “林一鸣同志,你胆子挺大啊。”宋惊人道。 林一鸣顿了一下,在宋惊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下,低头,然后和已经缠绕在宋惊人手上的“黄鳝”对视上了。 “啊,妈呀,我的妈呀。” 一边尖叫一边快速往后退,附近听到声音的人愣了一下,都往这边过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宋惊人说:“没事没事,没毒的,就是普通的水蛇。” 哦,原来是抓黄鳝抓到了蛇啊,那很正常了。 “林知青,这边的黄鳝洞,其实有些也是水蛇洞,偶尔也是会抓到水蛇的,不过你不用害怕,都没有毒的。” “是了是了,不仅没有毒,吃起来可比黄鳝好吃。” 吃起来?! 林一鸣一脸抗拒的看着宋惊人手里搅成一团的水蛇,光是看着她都汗毛直竖,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蛇羹是有点儿猎 奇,之前也听说过。 宋惊人紧紧的捏住七寸不放,看林一鸣抗拒害怕的神色,放弃了做蛇羹的想法。 笑道:“等我拿去收购站换钱,给你买糖吃。” 收购站几乎什么都收,野菜菌子,鸡蛋,药材等等。 林一鸣摆手:“你拿远一点儿,我看着害怕。” 钱秀秀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她也是最怕蛇了。 宋惊人没有拿着蛇去逗她们,拎着往外走,路边随便拽了几根韧性不错的枝条,给蛇一整条的捆起来了。 因为抓黄鳝抓到了蛇,林一鸣现在对黄鳝都有阴影了,当然了,是对抓黄鳝有阴影,吃黄鳝的话那也不影响,该吃还是照样吃。 “你们别动手了,我们来抓。”宋惊人道。 其实已经不少了,但黄鳝多,知青点的人更多,既然费时费力费精神的做一次,那就得够吃。 林一鸣忙不迭的点头:“辛苦,辛苦。” 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得远远地。 找一块平地直接坐下,坐下林一鸣就开始发愁了。 黄鳝洞是在稻田的田埂边边,能从里面挖出水蛇,就说明整个稻田都是不安全的,都是有蛇的! 咋整啊,这可咋整,秋收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呢。 钱秀秀洗干净脚上的泥巴,走了过来。 “怎么了?还没缓过来呢?”钱秀秀关心道。 林一鸣苦着脸:“秀秀啊,田里面居然有蛇,我们还要干好几天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虽然她也怕蛇,但是更怕肚子饿。 第一年下乡的时候怕的在田埂边不停的掉眼泪,哭完擦干脸还不是得继续干。 “习惯就好了,每年都这样,秋收也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累点。”钱秀秀安慰道。 但林一鸣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恐惧这玩意儿不是能随便克服的。 去干其他活嘛,她更干不了。 秋收是先从水稻开始收的,女性和力气小点的男性在田里面割稻谷,男性则是挑稻谷,从田边一直挑到大队部的空地上。 后面再一起使劲打,把谷穗给打下来,晒干,放仓库。 挑稻谷,林一鸣看着扁担都被压弯的沉甸甸的两大筐稻谷,她挑不动啊。 不行啊,看来还是不能躺平。 就算已经在大队办公室上工了,每年还是有最少一个月逃脱不了。 如果,如果她能给河沟子大队创造几个岗位,还是农忙时候都不能脱产去干农活的岗位,她以后是不是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的水蛇了?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秋收,关乎后面大半年的口粮呢。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林一鸣是小心再小心,只要是疑似水蛇的东西出现,她就赶紧三两步跑出去,等危机解除了再重新下水。 也就是林一鸣了,这样干其他人还能笑呵呵的看着,时不时的搭两句话,换做其他人,白眼早就飞上天了。 千防万防,林一鸣还是中招了,不是中的水蛇的坑,而是和水蛇不相上下的蚂蟥。 林一鸣头皮发麻的看着小腿上鼓鼓的蚂蟥,那个惊吓啊,当初在山上看到越猴那些人的时候,都没有现在难受。 李芸眼疾手快的脱下鞋子:“小林,你忍着点,别乱动啊。” 林一鸣点头:“婶子,我不动,你快点,我害怕。” 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闻言,李芸也不再犹豫,鞋底朝上,对着林一鸣小腿蚂蟥的位置就用力的拍。 林一鸣差点“嗷”一声惨叫出来,硬生生忍住了,和恶心又恐怖的蚂蟥相比,只不过是被鞋底抽几下,她能忍住。 三两下把蚂蟥拍晕,然后用鞋底一刮,蚂蟥就掉下来了。 林一鸣赶紧把腿缩回去,整个人团在一起。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蚂蟥这种可怕的东西。 李芸看她实在害怕,就说道:“你不用下水了,就在边上给我们捆稻谷吧。” 本来她们割完一垄,站起来休息的时候就顺手给捆了,也不用额外的人来干这个。 但这不是看林一鸣表情实在可怜么,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之前是透着红的白,现在是被吓得苍白。 从小丫头下乡到现在,平时不惹事,不给他们添麻烦,相反,因为小丫头,大队多少人逃过一劫呢。 所以李芸说出来后,也没有其他人反对。 林一鸣差点喜极而泣了,眼泪汪汪的看着李芸几人:“谢谢婶子们,你们都是大好人。” “哈哈哈,还是个孩子呢。” “行了,这几天你就都跟着我们吧。” 收稻谷差不多小半个月,后面就是其他活了。 第一年的秋收,总算是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林一鸣心疼自己。 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大队副业必须搞起来,她再也不想经历蚂蟥黏在腿上的事了。 总算熬过了一个多月的秋收,林一鸣感觉自己蜕了好几层皮了,这一个多月来,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每次轮到宋惊人做饭时的菜色。 因为宋惊人和孔方正两人打样,后面沈青松出了一份,林一鸣和钱秀秀合伙出了一份,可算是把田螺黄鳝泥鳅吃的饱饱的。 也不是程香巧和何玉兰,陈荣辉三人脸皮真厚到这种程度。 孔方正是因为家里一直补贴着,另外林一鸣四人,则是县里面给的奖励,一人两斤肉呢,有肥有瘦,所以也就他们拿得出来足够的油。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顿爆炒田螺黄鳝了,一个多月来也吃了好几次了,后面再吃就太奢侈了。 程香巧嚼着鲜香麻辣的黄鳝段,心里嘀咕她可不是白吃的,等她赚钱了,她会还回来的。 她的投机/倒把的事业,秋收前一个月都在做准备,本来都差不多可以开干了,然后就碰上了秋收。 秋收谁都不能缺席,也不敢缺席。 等缓两天她就能挣钱了,到时候不就是油么,她打两斤回来,让他们敞开用,程香巧勾嘴巴嚼嚼嚼的想着。 秋收前一个月,赖子家被他们霍霍的不行。 但没关系,那都是挣大钱之前该有的牺牲。 两人的存款也霍霍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没关系,那是基础呢。 总之,程香巧对自己投机/倒把的大事业非常有信心,因为成品已经出来了,完全不输供销社要票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