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1. 第 1 章 《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彦缡 //2026.4.21 现代(一) 这是一处精致的庭院。 无论是其近千亩的占地面积,还是那些雕梁画柱的古式样的建筑与连折的回廊,又或者是远处的山林、近处的流觞曲水,全部都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强大的家族。 而现在,在庭院当中的一角,有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男童身着只消得看上一眼都能够判断出必然价格高昂的和服,独自一人从长廊上走过。 这是一个足够好看的孩子,银色的短发,五官的条件优越到令人心生诧异的程度;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神色淡漠,看上去没有多少的人气,而更像是高居于天之上的神明,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朝着云端下方的凡世投来了漫不经心的一撇。 但比他的五官、他的气质与表情都要来的更加引人在意的,是男童眼眶当中的那一双眼睛。 远胜过这世间一切的珍珠与宝石,通透而又璀璨,是恍若将天空的颜色都截取了一段落在他的眼中的蓝色,宛若苍天之瞳。 若是对于“咒术师”、“咒术界”都能够有所了解的话,那么当看到这一双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应该知晓这孩子的身份了。 ——五条家的神子,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六眼”,五条悟。 今天是五条悟五岁的生日,同时也是家族终于再按捺不住手握珍宝的喜悦加上确认五条悟多少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不会轻易地夭折和被杀死了,所以要趁着这个时机将他“展现”给整个咒术界看的日子。 作为这一场剧目的主人公,五条悟本人对此却是兴致缺缺的。 但如此年幼的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有二级咒术师的能力——虽然考虑到他这个年龄,这已经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了——所以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不过在亮相之后,自己偷溜这件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看到的——冰雪可爱的幼童冷着脸在长廊中穿行的场景。 负责照顾五条悟的侍女只是家族中没有成为咒术师资格的普通人,在五条悟有心想要把她们甩开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追上自己家小少爷的踪迹。 而独自一人在自家大的过了头的庄园当中四处乱走的结果就是,五条悟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一处平日里他根本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用作储放的别院——非咒具版本。虽然大都是世人眼中的珍奇贵重之物,但在咒术世家的眼中,显然和咒具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平日里这边除了洒扫的仆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人过来。 毕竟咒术师的高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作为传承了千年的咒术世家,虽然五条家不像是同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一样极端,但对于非咒术的一切的轻视,仍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五条悟横竖也是闲得无聊,又不想回去那个完全是把他当成什么动物园里的珍奇生物一样瞧着猛看的宴会当中,于是索性留在这里打发一会儿时间。 他打开别院的门,走了进去。 别院里的房间有很多,按照分类,每一个房间里都收纳着不同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寻宝游戏,可比在宴会上有意思多了。 于是五条悟也就多了几分的兴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起来,并且无师自通的GET到了仿佛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这可真是稀缺的体验。 他就这样一路往下走,直到最后打开了别院最里面房间的门。 和别的塞的满满当当的房间都不一样,这一个房间有一种异常的空旷,只在房间的最中央放了两具刀架,其上分别呈放着两柄太刀。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薄柿色的柔软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瞳,穿了一身雪白的军装制服,坐在房梁上。 当听到了五条悟走进来时的声音后,他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和五条悟那一双苍天之瞳对上了视线。 ……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咒灵。 六眼忠实的将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理解的某种存在。 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五条悟的面前,拖长了语调“哎——”了一声,接着伸出手来捏了一把他的脸。 “小孩?” *** 一个人最幸运的话,可以幸运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问题,原羽生觉得自己可以给出答案。 原羽生:谢邀,大概就是死了两次但又都获得了复活券吧。 原羽生第一次死亡,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并且平静的接受——至少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很痛苦。 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都快成为时代的眼泪的曾经大热漫画《死神Bleach》当中。 原羽生:哎。 能活着没谁想死,尤其是作为魂体没有了原本一直都压在身上的先天性疾病,健康的身体是原羽生从没有过的享受。 他的剧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在发现自己会饿、也就是代表着他是拥有灵力的之后,原羽生就去考了作为死神培育机构的真央灵术学院。 几年的学习下来,原羽生甚至还多少在真央博了个“天才”的名号。 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或许是因为“天才”之名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招眼了,想要早点毕业加入死神番队开始赚钱的行为却反过来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总之,原羽生梅开二度,喜提了自己的又一次死亡。 已经从三次元降维到二次元了,没有再穿越这样的好事发生在原羽生的身上;但他又属实是一个幸运儿,因为这一次,在原羽生的灵魂真正的消散破碎掉之前,他被“打捞”了起来。 打捞原羽生的机构自称是存在于未来世界当中的“时之政府”。 作为从高纬度降格的灵魂,原羽生的灵魂存在的规格非比寻常,甚至远比高天原之上许多身居高位的神明在还要来的更高。 而这正是时之政府所眼馋的。 于是,原羽生与时之政府签署了约定。 基于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计划”,时之政府将会为原羽生提供一把无灵的刀作为本体,容纳原羽生的灵魂在其中,并将其放在本灵殿中奉养。 而原羽生则需要借助时之政府穿梭时间的技术,分别前往不同的时代当中,创造并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以此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 等到他的位格与灵魂的厚度都已经足够支撑起成为一位真正的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他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的活下去——也就是拿到第二张复活的门票。 原羽生也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他居然能遇到两次。 可以继续活下去,原羽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原羽生感到疑惑。 “为什么是我?” 时之政府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他们自己培养人选去成为 刀剑男士不就好了吗?这种机会怎么轮得到他这个路人的身上? 时之政府:……这个人真的是对自己高纬度的灵魂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一无所知啊! 总之,时之政府颇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功夫向原羽生解释了,他的存在是一种怎样的不可复制的奇迹、也唯有他才能够成为这种人为“造神”的“原料”。 时之政府需要在刀剑男士当中也拥有自己的“眼睛”——并不是要算计刀剑的本灵们什么,但也希望本灵当中是拥有完全值得信赖的、绝对站在人类这边的存在。 “而且,来自高纬度的您,灵魂绝对不会受到此世的污染。”时政的工作人员搓手手,“也就是说,当您成为刀剑男士之后,您降下的分灵也是绝对不会暗堕的。” 这意味着永恒的安全,也将是时之政府能够拴在所有本丸上的一把锁。 “好吧。”原羽生接受了这种说法,爽快的同时之政府签订了这一份契约。 不过毕竟是无中生有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刀剑,想要直接就从数百、乃至是千年前就开始改写还是太不现实了。 最终原羽生选择了从后往前反推——先在神秘衰亡的近现代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朝前推进,直到最终确立下来一个源头,奠定自己的存在与真实。 和尽可能多的人相识,和尽可能多的人结缘,即便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也依旧留下纵然过去百千年都会被记住名字的事迹。 然后以此为基,升格为神明。 以上,就是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被五条家收纳是一个意外,不过,原羽生喜欢这个意外—— 被捏了脸的小孩子先是眼睛睁大,接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显然,在五条悟诞生至今的年岁里,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被谁这样冒犯地对待过。 “……好凶。”原羽生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听到从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快的大笑。 “哈哈哈!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惊吓,不是吗?” 那是一个雪白如鹤的青年,银发金瞳,坐在旁边的刀架上。 当他和原羽生四目相对的时候,可以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满是快活的笑意。 “完全被嫌弃了啊,生坊?” “哎——没有吧?说不定是这孩子就是这种比较冷漠认生的性格呢?” 原羽生试图据理力争。 “那要不然就请鹤丸大人给我展示一下咯?怎么和小孩子搞好关系之类的。” 他们两个这样相互调笑,旁边少有的被如此忽视的五条悟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身边的咒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们,是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直接将他们打入咒灵的行列。但作为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年幼的孩童却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人,他们身周流淌的力量,无论是性质还是波动,都和咒灵不同。 甚至非要说的话……那看起来像是一种与咒灵完全相反的力量。 听到五条悟的话,对面的少年和青年都笑了。 “老祖宗,问你呢?”原羽生戳了一下身旁的鹤丸国永,“五条家的事情,我就不越俎代庖的喧宾夺主咯。” “哎呦哎呦。”鹤丸国永被他给推了出来,站在五条悟的面前,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啊,五条家的小家伙。” “我是鹤丸国永。打造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辗转侍奉多位主人的刀剑。如今被五条家重新迎回供奉。” “哈哈哈,吓到了吗?” 2. 第 2 章 现代(二)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白发白衣的鹤丸国永。 年幼的孩童尚且还不太会像是卑鄙的成年人一样掩饰自身的情绪,因此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生动地袒露了出来。 “哈?” 五条家的神子对于这种一上来就仿佛也是在攀关系的话,表现出极度的匪夷所思和嫌弃。 “你是想和我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刀架上的那一把雪亮的长刀上,“你是这把刀?” 在这个拥有着咒力、咒术师和咒灵的世界里面,有的时候,一些从古早的时期就已经传承下来的器物上因为时间而被蕴养出来了些许的灵性与特别的力量,这并不奇怪。 有不少的咒术家族当中传承的古老咒具便是由此而来。 而日本又是一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在这里,器物放久了都被认为可以在其上诞生神明——虽然以咒术师的角度来看,那八成是诞生了咒灵,亦或者是变成了咒具而已。 在五条悟看来,眼前的两人存在本质似乎也应该大差不差—— 但仍旧有小小的不对。或许全世界的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先入为主的蒙蔽,但是五条悟不会。 因为六眼一直都在向他忠实的传递信息——他们不是咒灵。 于是,当所有其他的答案都被排除掉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再怎么样的荒谬,也都不得不去选择相信了。 “刀剑上……真的能诞生出神明?” 这实在是超出了五条悟的固有认知。 “当然可以。”鹤丸国永拍拍胸脯,“我们现在不是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五条悟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了鹤丸国永,落在了他身后的原羽生身上。 “如果你是鹤丸国永,那他是谁?” 可能是因为鹤丸国永那么说,以至于五条悟越看对方,似乎还真的觉得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他们五条家的影子来;然而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原羽生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就像是混入到白鹤群当中的狐狸那样的显眼——甚至都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啊,轮到我来做自我介绍了吗?” 原羽生推了推鹤丸国永,示意他给自己让一个位置出来。 他垂下眼眸,望着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说出那句已经无数次斟酌过、无数次在心头默念过的自我介绍。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也可以叫我尾切或者狐斩。” “不过我自己更喜欢【羽生】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务必用这个来喊我。”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一点放在原羽生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作为一个上上辈子饱受信息时代各种漫画、、影视剧熏陶的网上冲浪选手,原羽生深谙一个角色要是想给更多的人留下印象、想要更容易被记住应该是怎样的。 鲜明的性格,独特强大的能力,不同寻常的背景,与足够多的其他高人气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再加点美强惨。 反正时之政府说他敢设定他们就敢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去落实,因此在同时之政府要了现有的、已经和他们签订了契约,身处本灵殿当中的刀剑付丧神们的资料之后,原羽生最终写了一份完全没打算管自己以后实践起来的死活的设定。 源氏的重宝,出自安纲之手——这样天然的就拥有了刀派上的关系,蹭一蹭那位天下五剑之一的童子切安纲的流量。 锻造于平安时代,是源满仲为自己的长子源赖光所特意打造的生辰礼,在他五岁的【袴仪】仪式上被赠送给对方——无论是源氏还是源赖光,都是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话题,天然的流量。源氏刀在刀剑付丧神当中也颇有数量与存在感。 这么一来也算是把自己绑定在了源氏的船上。 因为在锻造出来之后,刀身上有形似羽毛的纹路,故而得名[羽生]。 按照那个时代给刀起名字的习惯,全称“羽生安纲”。 作为源赖光心爱的佩刀,在河内源氏代代相传。鸟语天皇时期,为安倍泰亲借去围剿玉藻前,斩下了妖狐的一只尾巴,自此之后便被认为有斩妖之能,得名“狐斩”,亦称“尾切”。 在那之后又百年,为玉藻前所记恨,将其从源氏盗取,自此下落不明。 ——最后再加点神神鬼鬼的传说,加点惨惨的过往和模糊不清的下落,也方便他之后并非被束之高阁,而是能够满世界乱晃埋下伏笔。 “源氏的重宝?”五条悟拧起眉来,“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异常的聪慧。再加上是五条家捧在掌心里的神子,从小受到最好的教导,掌握着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要远远超出的知识。 即便是在现代,源氏也依旧是在这个国家里面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家族。 尽管面上声名不显,但源氏本家依旧在暗中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尤其在政坛上,他们更是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所以,对于源氏的学习和了解,当然也是五条悟日常的一门必修课。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的记忆当中,源氏的名刀不胜枚举,如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今剑……甚至就连天下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在最早的时候也都为河内源氏所属。 然而在这当中,却并没有一振叫做“羽生”的刀剑。 “嗯,因为我遗失了嘛。”原羽生面不改色地说,“人类的寿命短暂,刀剑却可以跨越千百年的时光。无需玉藻前多做什么泰亲也会在短短数十年间就死亡,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的存在更刺眼了嘛。” “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动物。母狐狸又格外尤甚。” “你被妖怪偷走了。”五条悟听懂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想一想,又觉得这样才合理。 否则的话,斩下了玉藻前尾巴的妖怪,他不应该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同时,也只有因为这种可能,属于源氏的刀剑才会出现在他们五条家。 五条悟 自认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概这把羽生安纲,是从哪个咒灵那里得来的。所以源氏才会将自己家族重要的宝刀暂时托付给五条家,希望能够以此来拔除其上可能沾染的咒力残秽? 他成功地给自己过了一个说服大成功。 对于五条悟的推测,原羽生只是面上挂着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全都自己说是最下乘的手段,真正高端的方法是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部分让别人自己去思考和补全。 这样,他们才会对由自己推理得出的那个结果更加的深信不疑和印象深刻。 至于原羽生为什么如此擅长和了解这一点……那实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师”啊!你说对吧蓝染队长! 只要想到这位一手引导策划了他的死亡的五番队队长,原羽生就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能早点想起来蓝染的身份就是那个反派大BOSS的话,他当初绝不会朝着对方的身边凑! 可是那时候原羽生也只是觉得这位在真央兼职教师岗位的五番队队长脾气好,学识渊博,而且还擅长鬼道——恰巧死神四技,斩拳走鬼,原羽生在鬼道上是最有兴趣也最有天赋的,可不就自然而然地同蓝染走的近了些。 现在回想起来,五番队队长对外根本没有擅长鬼道的美名……也就是说蓝染平时对外都在藏拙,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鬼道的能力则是拿着鱼饵在把他往上钓。 钩直饵咸,但他还偏偏就傻乎乎的一口咬上去了——原羽生就算是现在再重新想起来这件事情,都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 但蓝染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原羽生真的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一些鬼道的技巧……还有这种糊弄人的能力。 对别人怎么样还效果待定,至少目前来看在五条悟的身上适用的非常成功。 五条悟姑且是信了原羽生跟鹤丸国永关于他们是付丧神而非咒灵的这种话,但是紧接着,另外的疑惑在他的心头升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你们的存在。” 他是五条家的神子,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他的、为他而服务的——这就是五条悟在过往的全部人生当中所接受到的教育和道理。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五条悟居然从来没有听说和接触过的存在。他自然是在意极了。 面对五条悟的问题,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小少爷。”原羽生伸出手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你不会以为,随便谁来都可以看见我们的吧?” “不是吗。”五条悟睁着那一双美丽通透的苍天之瞳看着他。 原羽生于是又没有忍住手贱,伸出手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少爷,我们可是神明。” 他的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有那么片刻,五条悟觉得面前这少年外貌的刀剑付丧神的身上,流露出了某种视众生为草芥、为蝼蚁的傲慢。 “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3. 第 3 章 现代(三) “悟少爷,悟少爷?” 侍女一连喊了好几声,坐在那里发呆的男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从什么东西当中回过神来。 “……嗯?” 悟少爷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只有她们这些贴身照顾悟少爷的侍女才能意识到的……谁也无法说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但悟少爷时不时的就会陷入到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去。 除此之外,他开始以一种足以称得上“频繁”的频率前去五条家作为仓库的别院。 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一切都是五条家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因此这样的情况立刻就被上报。 只是在检查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有去询问五条悟,但神子显然并不愿意配合他们,这个问题在对方那里无疾而终。 因此最后也只能够认为这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临时起意,除了嘱咐照顾他的侍女们多加注意之外,也做不到别的什么。 但实际上唯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在那一间供奉着古刀的仓库里面,有着唯有他才能够见到的刀剑付丧神。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五条家后裔的缘故,也可能是由于鹤丸国永和原羽生对于难得出现的能够看见他们存在的孩子抱有着很多的善意,所以他们并不介意给小小的五条悟当陪聊,给他讲那些在高宅深院之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鹤丸国永给他讲那些在漫长的时间当中早已遗失、未曾被任何形式记载的历史。 原羽生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就要更为壮阔一些——那是有别于人类的视角,发生在妖怪的世界当中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的那些传闻没有错,你在平安时代的遗失,果然是被玉藻前偷走了吧。”鹤丸国永说。 对此,原羽生含混地应了几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啊!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是对于原羽生来说,却是他尚未踏足的旅程和日后将要去践行的未来。 至于为什么原羽生能够对这些妖怪小故事信手拈来的讲给五条悟还有鹤丸国永听……嘿!你是在看不起真央图书馆的权威性吗? 原羽生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比起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事情上,他更愿意在图书馆翻看一些杂书,或者是在训练场里面熟练和精进自己的死神四技。 斩拳走鬼,他的每一项成绩都极为突出,鬼道上的造诣更是连正式的番队都有所耳闻,在毕业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番队的邀请。 唉。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点糊涂事呢。 原羽生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时候的第一志愿是蓝染惣右介所在的五番队,他就只能“呵呵”两声。 如何呢?又能怎!他已经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生命的代价了,还要再为此苛责他就有些过分了吧?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黑历史呢。 总之,原羽生那些从真央图书馆看到的妖怪妙妙小故事确实也是在现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足够奇幻,无论是对于鹤丸国永来说,还是对于五条悟来说,都是颇为新奇有趣,他们过往没有渠道去接触的故事。 某方面来说,也算是给原羽生加强了一波他自己编造的人设。 原羽生:唔哦! 好好好,好讲爱讲,他不介意当个移动图书馆,给他们再多讲一些! 这个时候就要由衷地感谢真央图书馆的藏书浩瀚,感谢他那身为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但是却毫无架子,还愿意将自己家的藏书也分享给他的同学。 志波海燕,听我说谢谢你。 总之,双方相处的非常融洽。 五条悟也非常沉迷于那些自己未曾参与也无法想象的故事。 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要太过于引人注目,五条悟大概恨不得直接就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所在的这一间仓库原地住下来。 侍女来喊五条悟的时候,其实他正盘算着今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去找原羽生他们了;结果就这么横生出事端来,五条悟当然心情不好。 “什么事?”他冷冰冰的问。 侍女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为神子突如其来的坏心情感到了困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长老们有事找您,我来通知您过去。” 五条悟闻言,原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冷漠了。配上他精致的仿佛造物主炫技之作的面孔,整个人瞧着真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显然,对于自己如今在五条家内的地位和待遇,五条悟的心头拥有着和家族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年龄非常小的孩子,就算是看似被家族给高高捧起,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的“自我”和“自由”。 他是五条家的脸面,是一件橱窗里面可以被得意的展示出来的藏品。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五条家的符号和代表。 但是这个符号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和场合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重要。 这即为五条悟如今在五条家的境况。 但他显然并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会因此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性格,所以冲突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除了五条悟本人之外无人在意,或许在族老们的眼中看来,那只是小孩子一时的闹脾气而已。 在五条家他算不得“人微”,但也确实是“言轻”。年龄就是五条悟身上最大的桎梏。 就算未来拥有再怎样的潜力,也无法否认和掩盖他如今依旧需要在家族的庇佑下才能够活下去。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的势力明里暗里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妄图将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在长成之前就扼杀于幼年。 如果想要摆脱这样的情况,唯一放在五条悟眼前的路就只有尽快长大,拥有能够对抗家族,同时也能够将一切暗中落于他身上的恶意都粉碎的实力。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够真正被以“五条悟”,而非是“五条家的六眼”的身份被看见。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尽管臭着脸,但是五条悟仍旧跟着侍女离开了。 长老们找他要做的事情一如既往的无聊,无非又是之后的某一次聚会,五条悟当然又要作为五条家的“脸面”去给所有人展示。 喊五条悟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介绍关于这一次聚会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他们和五条家的关系又是怎样。 五条悟垂着眼皮,爱答不理的偶尔应上两句,但是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和瞳色一致的冷漠。 好无聊,太无聊了。 每日汲汲营营所为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原本应该是五条悟已经习惯了的日常,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叛逆与反抗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自由的鹤,与无拘无束的飞羽,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人生还可以怎样的精彩和恣意,所以就更不能够容忍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 。 难道一定还要再等上十来年,他才能够摆脱这样的日子吗? 五条悟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为此感到了窒息。 这绝不是他的性格能够接受的事情。 于是一个想法在五条悟的脑中愈演愈烈。 “好。”他说,“但是仓库里的藏品,我有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配合过,这次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长老们自然是大喜过望。 至于孩子想要家族仓库里的什么藏品?不重要,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会给五条悟带去伤害的东西,他想要给他就是了! 于是长老们就像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一样的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他们老脸上的褶皱都笑的快成了一朵菊花,“悟少爷,您想要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想要两把刀。” *** 对于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来说,被供奉在五条家别院里的日子是非常无聊的。 鹤丸国永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他非常耐得住这些——怎么都比作为陪葬品埋在墓穴里面要好吧? 更何况他也不是孤身一刃,身边还有原羽生。这在鹤丸国永千年多的经历当中,已经是少有的令他感到非常安慰的待遇了。 鹤丸国永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呢,他自家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一个冒牌货,他实在是缺乏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常识与认知。 如今有这样同鹤丸国永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鹤丸国永也并不是一位难相处的付丧神,原羽生自然是抓紧机会从对方那里打探作为一名刀剑付丧神所应该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常识,以及他们的能力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再加上时不时的还有五条悟来让原羽生刷一波自己的存在感,一切倒也算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得益于身为死神的那一段时光,原羽生已经成功拥有了长生种所应该有的对待时间的松弛,倒是恰好契合了刀剑付丧神应该有的心态。 这无疑是极好的——要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在鹤丸国永的面前露馅了。 “哦,都已经这个点了。”在闲极无聊的跟鹤丸国永打了几把的花牌之后,原羽生看着外面的天色大概判断了一下时间,“悟今天是不来了吗?” 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你看起来挺喜欢那孩子的。” “嗯……”原羽生并没有否认,他开始积极的为自己营造人设,“我是最小的那个,没有弟弟,但是有好几位兄长。” 鹤丸国永于是觉得自己明白了。 “哦!你也挺好奇当兄长的感觉是吧?” “悟很可爱啦,我觉得有这样的弟弟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什么?”五条悟然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你们刚刚在说我吗?” 他只来得及听清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了?”原羽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幼童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如同平日里那样回应他的话。 恰好相反,男孩高高的扬起了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他挥了挥手,于是那些跟在五条悟身后一起来的侍从们便上前来,拿走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 原羽生:“?” 而这时候,五条悟才双手抱臂,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翘的老高,同他们宣布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4. 第 4 章 现代(四) “……哇哦。”鹤丸国永感叹了一声,“这我可真是被吓到了。” 不过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作为五条家的刀剑——和作为五条悟的刀剑,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刀剑来说,更换主人是常事。这原本就是刀剑们的命运,更是在千百年间不断重复和发生的事情。 有的年轻的刀剑或许还会对此有所感触,但鹤丸国永身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遍和寻常了,以至于他除了感叹一声之外,甚至心头都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波澜。 不过是又一个时代,又一次拥有了“主人”,被分配了所属权,仅此而已。 甚至这一次的主人是五条本家的嫡子,于鹤丸国永是少有的亲密关系了。 但原羽生不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他都是作为完整独立的个体存在,还是第一次像是这样……成为他人的所属物和附庸。 尽管明白自己以后要作为刀剑而存在,这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是差着不小的距离的。 好在他给自己捏的来历足够高贵,也足够唬得住人,能够让原羽生完美的用来遮掩一二自己现在的状态。 因此,面对着五条悟望过来的那种偷到了腥的得意小猫一般的目光,原羽生朝着他露出来的笑容当中便带上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意味。 “想当我的主人吗?”薄柿色发的少年问,“但是,我的上一位主人可是源赖光。” 如果说他此前都是一副脾气温和好说话的模样,那么这一刻,那种表象的平和在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其下的那种原先被隐藏起来的矜贵与傲慢。 “想要让我认主,至少也要先表现出配得上源氏重宝的资格才可以吧?” 鹤丸国永在一旁大笑起来。 名刀总归是有自己的傲气的,而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出身名门,前主即便是放在卷帙浩繁的青史之上也依旧惊才绝艳威名赫赫,并且本身还拥有着过人事迹的刀剑,显然就更不可能简单的便屈折于他人。 能够斩下大妖玉藻前的尾巴、在妖怪的世界当中度过了漫长而又悠久的岁月,直到在神秘衰退的现代才重新回到人类手中的羽刀,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成为他的主人,这可不是一份名义上的归属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鹤丸国永本刃并没有要为难五条悟的心态,但是他也能够理解原羽生的考量和想法。因此他两不相帮,只是乐得在旁边看戏。 多有趣啊,不是吗? 他现在就差手上再捧一把瓜子,边磕边看了。 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显然,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对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被五条家捧在掌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五条悟来说,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他伸出手就会落到掌心里面的。 哪里有像是这样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拒绝的经历? 但是付丧神们的存在,除了五条悟之外,那些跟着他一起来仓库这边取刀剑的家仆们是看不见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神子在进入了这里之后,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接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表情。 “哼。”五条悟从鼻腔间发出一声冷嘲,随后他突然冲了过去,像是一个恶霸那样的一把抓住了原羽生的本体。 好在原羽生虽然是太刀,但却是太刀当中相对来说算得上短的那种——毕竟原本打造他的时候,也是为了给那时候才五岁的源赖光使用,所以现在同样是五六岁的五条悟要将它拿起来也不算费力。 “源氏都将你割让给了五条家,你承不承认根本不重要。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示意身后的家仆们去把鹤丸国永也带上,然后半抱着原羽生的本体就朝外走去。 原羽生:“……小少爷,你这位是强买强卖啊?” 鹤丸国永在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但是本体都被人家给带走了,作为刀剑的付丧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原羽生只能颇感到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好吧,毕竟他之前的行为也有一部分是基于人设进行的表演,本人对于这件事情倒不是过于的抗拒—— “悟。”原羽生问,“所以今天一直没来,是去向你的家族讨要我和鹤丸了吗?” 五条悟还为方才的那点事情在置气呢,就算是现在原羽生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肯搭理的,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但手上却更紧的抓住了那把太刀。 他现在才不要和原羽生说话! ……哎呀,生气了。 原羽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迎着鹤丸国永投过来的完全是看笑话的目光,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 【逗过头了。】他朝着鹤丸国永无声的用口型说。 至于之所以没有真的说出声来……这不是怕倘若给五条悟听到了,他会更加的恼羞成怒吗? 然而原羽生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以及五条悟的设定而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六眼,是拥有360度的视觉的。 也就是说,他以为足够隐蔽的口型,实际上被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原本在大步向前的男童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原羽生一眼。 原羽生:“?” 不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啊? 小孩子其实是一种格外记仇和难哄的生物,至少五条悟是这样,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一会儿就把之前的事情给忘掉。 五条悟一个人独享着一整座的别院。他吩咐家仆将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放在他的卧室隔壁提前已经收拾出来并且打理好了的房间当中,接着气鼓鼓的回自己卧室了。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问鹤丸国永:“为什么总给我一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呢?” “对啊对啊。”鹤丸国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你要去安慰一下吗。” “Emmmm……”原羽生沉吟,“再说吧……嗯?” 他的话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身周的气场也都跟着一变。 “怎么了?”鹤丸国永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原羽生的信任,也下意识的警惕戒备了起来。 “我不太确定。”原羽生迟疑的说,“但是……有什么东西,好像过来了。” 原羽生毕竟不是一把真正土生土长的刀剑,而是由死神转职,本 身还是高纬度而来的灵魂。 这就代表着,如果要将他的能力以游戏一样的数值可视化的话便能发现,原羽生的很多项的数值明显都不符合太刀应该有的规律。 ——比如都能够媲美短刀的侦查和机动。 而这种远超寻常太刀的侦查能力,也是让原羽生现在先鹤丸国永一步的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而那些东西的目标是…… “悟?” 原羽生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些惊讶,但是在考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已经一把抄起了自己的本体,冲去了隔壁的房间。 “羽生!哎呀,跑的可真快……”鹤丸国永在后面喊了他一声,然后也旋身拿起自己的本体跟了上去。 当原羽生来到五条悟房间的门口时,恰好同那被他感知到的“违和”正面相对。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 因为原羽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在五条家的仓库里的——而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要是给他在五条家那与其说是宅邸、不如完全可以说是庄园的家族的内部见到了咒灵,那可就是把五条悟的脸面都给拽下来丢在地上踩的事情。 所以这其实还是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咒灵。 【搞什么……这个世界里面难道也有虚吗?不对,和虚的感觉有些相像,但好像还是不一样的。】 原羽生看着那些裹挟着恶意与怨气的邪恶存在,心头飞快地进行着判断。 虚是原羽生在死神世界当中的一种概念,通常是一部分亡灵由于对现世的留恋不舍或其他原因,而迟迟不去转生。 而当这种灵魂或是由于外界的刺激、或是因为徘徊在世间太久而经历了磨损,最终就会堕落成“虚”。 用一个更大众、更容易被理解的词来描述,也就是“恶灵”。 当然,“虚”与“咒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但他们也着实拥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那么到了这一步,对于原羽生来说,需要做的事情就也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他需要把他们都拔除退治掉,仅此而已。 眼前的咒灵不光是数量浩浩荡荡,而且整体的实力都并不弱。甚至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并非咒灵、而是属于咒术师的咒力与术式,目标明确统一的都直奔五条悟而去。 原羽生垂下眼睫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君临者啊!” “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之名的东西!在苍火之壁上刻下双莲,在遥远苍穹间静待大火之渊!” 有某种古老而玄奇、以这个世界的神秘程度早就已经无法孕育和容纳的规则意象开始伴随着他的咏唱而缓慢地转动,如同本该自时代退场的古旧的神秘再一次睁开眼,被召唤和降临到了这世间。 那是名为“死神”的存在,是凌驾于此界诸般规则之上的绝对高位者。 有平地而起的风猛烈地刮起,吹的紧随而来的鹤丸国永身上宽大的羽织以及衣袍都随之一并猎猎的狂舞。 他听到那个自己本该熟悉的少年的声音,如今却染上了一层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冷酷与漠然,如同手中持着镰刀裁决生死,威严不可侵犯的货真价实的神明在做下判决。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5. 第 5 章 现代(五) 鹤丸国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实际上,从原羽生张口开始吟唱言灵的时候开始,鹤丸国永就已经能够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当中那些伴随着他的咏唱而开始活跃起来的力量。 那自然不是咒力。比起阴暗的、从负面情绪当中所被提取压榨出来的咒力,这种力量是更加明亮和清澈的,会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月,林间的风,亦或者是正午的日光——全部都是明媚灿烂的美好事物。 “……啊。” 巨大的蓝色灵力波所引起的爆破在眼前骤然炸开,引起了可怕的力量冲击。而在这种宛如赫赫雷光的灵力冲荡洗涤之下,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咒灵也好,还是咒力与术式也罢,全部都被其所吞没撕碎,根本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鹤丸国永金色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站在“雷光”起始点的薄柿色发的少年,缓缓地从胸腔当中吐出一口气来。 “完完全全的清场呢。” 他这样感叹着,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愧是……从平安时代便传下了逸话与不世的功名,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所哄抢的斩妖刀。” 门被“唰”的一下拉开了。 穿着白色中衣的幼童站在那里,睁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原羽生。 毕竟五条悟可没有忘记,就在数分钟之前的分别,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氛围可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是…… 他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场景。 六眼所拥有的视野范围远超寻常人能够想象的程度。不光光是拥有360度的视角,能够看到的视野极限也达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就算是望远镜也不一定有他好使。 同时,这双眼睛还能够看穿所有的术式,也可以看到即便是最细微的咒力流动操纵的痕迹。 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下,是当之无愧的神之眼。 仅仅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当然足够五条悟听到原羽生的声音——从未在任何地方见到过类似存在的、古怪但是又隐约拥有着某种奇妙力量在其中的语言,并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完全能够看见,伴随着原羽生的吟唱,周围空气当中,有某种区别于咒力的、前所未见的力量开始汇聚。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就算是鹤丸国永,也只是说“感受”到力量的属性区别与变化而非直接的“看到”,因此也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得见在五条悟的眼底所倒映出来的那一幕常人所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描绘的盛大的丽景。 完全纯白的、在其中又夹带着并不会为纯白所吞没的薄柿色的星点光芒的力量有如破开极夜的那一缕乍破的天光,以一种绝对的强势与悍然,闯入到了那一片有如黑潮的咒力当中。 随后发生的一切完全是在挑战五条悟固有的认知,他如同看了一场光影与特效都拉满的电影,看到那种为原羽生所引发的特别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将所有咒力都一荡而空,行云流水之下又另带着一种绝对的暴力美学。 五条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六眼死死的将那正在发生的两种力量之间的冲撞锁定,像是要将其牢牢的记下来,铭刻在心底一样。 一切都结束的意外的快,那些五条悟这些年来其实都已经习惯了的、自从他出生之后开始便针对他的层出不穷的暗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冒一个泡泡,就已经被强势的碾过破除。 正因为见到了那样的一幕,所以眼下,幼童都顾不上自己还在和原羽生置气,只迫切的询问:“那是什么?” “你刚刚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而几乎是和他同时的,原羽生也开口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目光在五条悟的身上巡视了一圈。在确定后者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之后,原羽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五条悟正在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他。 “为什么。”五条悟问,“你不是根本不愿意和我建立起联系吗,现在为什么又想要来保护和关心我了。” 原羽生于是觉得有些头疼。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五条悟的性格,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方面,是有缺陷的。 并且是非常巨大的缺陷。 但是这并不能够怪五条悟,毕竟虽然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是真正意义上的短暂,也已经足够原羽生看出许多东西来了。 比如……五条悟从五条家所接受到的教育是错误并存在缺失的。五条家根本没有将他当做是一个“人类”来进行教导,而更像是在培养什么日后能够拿出去作为自己家族的脸面和拿出来对敌人进行威慑的武器与底牌。 不管怎么说,原羽生都不觉得那是养育一个才5岁的孩子的正确方式——无论他在他们的口中拥有着怎样的天赋与力量。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了五条悟的头顶上。 后者并没有避开原羽生的这个动作。 掌心下的头发十分柔软顺滑,手感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原羽生无意识的揉了一下,最后才顶着五条悟悠悠看过来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是那样的,悟。”原羽生充满耐心的给五条悟解释,“我不会轻易的认他人为主和我关心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部分:“刚刚那些针对你的攻击是怎么回事?” “哦。”说到这个,五条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又是来暗杀我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手笔,不过不重要。” “不重要?”原羽生在听到了如此离谱的答案之后,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八度,“这怎么都不可能算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看五条悟对此一副波澜不惊,根本不放在心头的模样,一种诡异的预感逐渐生了出来。 “悟。”原羽生有些犹豫的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很多吧。”五条悟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子里,“不过也就那样的程度罢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大了——甚至仅仅只是由于他一个人的诞生,便已经破坏了人类与咒灵原本之间的力量平衡,所以在五条悟诞生之后,咒灵的数量以及质量也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达成了井喷的效果。 而这 对于其他的咒术师来说,就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了。 除了极少数的咒胎之外,绝大多数的咒灵基本上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被固定了强度,无法更改。 但是五条悟不一样。 无论他的潜力和天赋多么的夸张,日后可能成长到怎样一个令人难以想象、望尘莫及的高度,都不妨碍他仍旧需要时间成长,现在还只是一个无论咒力也好、身体强度也好,还是术式开发也好,都还处于非常稚嫩的孩童时期的这一事实。 所以,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将他扼杀在摇篮当中的时刻。 再加上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平和地接受,一旦五条悟成长起来之后,至少百年之内,五条家都会凌驾于其他所有的咒术世家之上的这一事实。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想要杀死五条悟的可不仅仅是咒灵——而是更多的来自他的同族,来自于人类咒术师的恶意。 被暗杀对于五条悟来说简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这一波还算是有些实力的。”五条悟这样评价,“都能够绕开五条家的结界和防护,锁定了我的位置并且攻击到眼前来。” 如果没有原羽生的横空出手的话,刚刚那个程度的暗杀,五条悟也要费上一些功夫,而且一定无可避免地会在其中受到伤害。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原羽生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对于完全是在道德和法治的国家以及教育制度下长大的原羽生来说,这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接受的事情。 “……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来啊。”原羽生叹息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我仍旧不可能简单的接受和承认一位新的主人。” 毕竟无论是他本身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给自己书写的人设也好,原羽生都决定自己不可以做那么“随便”的刀剑——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得到的认可和忠诚,才越是能够抬高他作为名刀的逼格和身价。 “但我是斩鬼除妖的刀剑,同样也是守护幼童的刀剑。要让我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视而不见,我也绝对做不到。”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五条悟平齐,随后朝着五条悟露出一个笑来。 “那么,悟。你是否有信心获得我的认可,成为我的主君——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发誓会守护你的存在,直到此身碎裂为止,都不会让任何人有能够越过我去伤害到你的可能。” 五条悟:“……谁要你保护了!我才不是那种弱小的存在。” “嗯嗯。”原羽生答应着,是丝毫不加以掩饰,任是谁来都能够看穿的敷衍了事。 他抬起右手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于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而后者对此毫无防备,因此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后仰,险些被弄的一个趔趄摔倒。 好在鹤丸国永及时地伸出手来,扶住了五条悟,才没有让他当场扑街丢脸。 在五条悟投过来的隐隐带了愤怒的目光当中,原羽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之后就请多关照了。” “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6. 第 6 章 现代(六) 今天的五条家宾客迎来送往,十分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咒术界都难得一见的规模极为盛大的这样一场集会。 但是,如果考虑到这是五条家的那位六眼神子的元服礼的话,这样的规模似乎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和被接受的了。 更何况隐隐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在这一次的元服礼上,五条家同时还会宣布,将由他们的神子继承家主之位。 认真的吗?就算是翻过了今年的生辰日,那位家主也才十五岁而已! 但如果考虑到名为五条悟的少年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咒术界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的话,这样的决定又似乎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非常之人便应该有非常的待遇。如果是那位六眼神子的话,五条家愿意给予他如此特别的优待与看重,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这些前来五条家拜谒和观礼的客人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显然和他们所以为的有不少的出入…… “今天不是你的元服礼吗?你不过去,却反而来这里找我们?” 原羽生坐在自己的刀架旁边,看着那个虽然头戴乌冠,穿着一身精致华贵到难以想象其价格的华服,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和这身衣服所格格不入的懒散气场的银发少年,忍不住问。 “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啦。”五条悟抬起手来随意地挥了挥,“反正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难道后面的部分也还要老子跟着继续陪客?别开玩笑了。” “我想做什么还用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原羽生:“……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的自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有近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里面,原羽生都留在了五条家,并且名义上是属于五条悟的刀剑。 原羽生是死神,鹤丸国永更是历经了千年之久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十年实在不能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对于人类来说,十年当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却又太多太多了。 比如原羽生就想不明白,小时候见到的那个虽然在部分的常识认知以及性格上有所缺失,但到底也还是符合大家子弟标准的五条悟,是怎么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变态发育,长成了如今的这种性子。 非要原羽生找一个什么说法来形容的话,他觉得那是鹤丸国永的plus进阶版本,并且颇为的鬼见愁。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幼年和什么人接触相处的越多,就越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吗?那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给五条悟中和一下? “哦。”五条悟将自己戴着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压制六眼的能力、让他的大脑负担减轻一些的小圆墨镜往下压了一点,用那双即便伴随着成长也丝毫不减其绮丽之色的苍天之瞳看了原羽生一眼,“这不是很酷吗?很符合老子。”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最后勉力说,“算了,你高兴就好。” 只是一个自称而已……! 但是他这样的态度和表现就像是给猫咪的面前丢了一个毛线球,显然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他这些年是越发的人嫌狗厌,尤其是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的面前就更加的放飞自我,完全不加掩饰。 因此眼下,原羽生甚至都还没太反应过来,那一张张开之后不但不减幼年的精致、反而是要更为优越英俊的脸就这样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你对老子的自称有什么意见吗?”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一敲自己的掌心,“哦,源氏的公家少爷听不得这种自称是不是?” 往前数个百千年,河内源氏的地位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把持朝政。在平安时期,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五条家也需要仰源氏的鼻息而存,甚至有族内成员入源氏门下为其家仆。 那就是源氏。是这个国家只要往上数历史就绝对没有办法绕开的,有如庞然巨物一般的存在。 倘若不是因为在近现代权势地位都有所流失,五条悟想要把原羽生落在自己的名下,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对于原羽生不肯认自己为主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现在少年的他……显然这方面的心胸也并没有宽广到哪里去。 不过不同的是,幼年的五条悟会为此生闷气,而少年的五条悟绝不内耗,他只会外耗在原羽生的身上和他相互“折磨”。 他现在已经长的比原羽生还要高出许多了,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又格外的出类拔萃,往哪里一站,都能够将原羽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对于这样的情况,五条悟显然很满意。 但是原羽生不满意。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并且因为当初幼年五条悟被暗杀这件事情而一直都对他怀揣着看小可怜的滤镜,把对方当成是半个弟弟照顾和对待。 结果现在,五条悟这小子明显有倒反天罡想要给他当哥的意思了,这能忍? 因此原羽生一刀鞘抽在了他的腿上:“你就非要惹我生气是吧?别用那样的称呼啊。” 很羞耻的!! 第一次听的时候原羽生简直连耳廓都红透了,也由此被鹤丸国永和五条悟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抓住了把柄,三天两头的这样喊他。 如果说一开始原羽生对此感到的是尴尬和羞耻,那么次数多了之后他也就脱敏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在其中。 不然呢,又能怎?手合一次就差不多了,他是真可以把鹤丸国永给拔除了,还是去将五条悟的咒力给消除了?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知道,i人只会成为e人的玩具。他虽然不能算是一个i人,可放在五条悟鹤丸国永的面前显然还是有些太嫩了。 “喂羽生。”五条悟懒洋洋地喊他的名字,“老子现在都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了,你看见了吧?今天就连源氏的家主都来给我庆贺,在我面前行礼了哦。” 而他说这番话当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主要还是为了—— 五条悟逼近了原羽生:“源氏的家主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认我当主人啊?” 原羽生冷漠脸,努力地伸出手要把五条悟的脸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如果说以前还会考虑一下的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无他,要脸。 而且原羽生完全可以想象到,他如果真的改口了的话,那么五条悟绝对会得寸进尺的要求他之后都用“主人”这种称呼的…… 他绝对做得出来!因为他和鹤丸国永就是这样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连下限都可以灵活抛弃的家伙! “哈哈哈,悟当我们的主人也没什么不好嘛。”鹤丸国永同样坐在一旁的另一台刀架上,双腿晃来晃去看着这边的热闹,适时地开口添油加醋,“悟已经比我很多的主人都要优秀的多了哦?” “……那我可是只有赖光这一位主人啊。”原羽生熟练的拉出来了自己最好用的挡箭牌。 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小所以没太听清楚,但总归应该是一些对原羽生的吐槽 和不满。 “对了,之后去东京那边,我本来打算把你们的本体都带上——”五条悟不满的抱怨着,“但是家里的老东西们就差没有跪下来切腹自尽了,声泪俱下的表示把羽生带走也就算了,反正是源氏的刀;鹤丸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五条家供奉着,啧。” 虽然对于族老们没有丝毫的敬意,但并不代表五条悟和他们之间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也会有和家族的冲突与矛盾,但总的来说,五条悟是在整个五条家的宠爱里长大的。 所以他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眼看着族老们为此切腹自尽……只是很有些对不起鹤丸了。 “如果不携带着本体的话,鹤丸你能跟着我一起去东京吗?”五条悟问。 这十年里,五条悟和原羽生他们不断试验,已经多少有了些心得。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都并不是咒具,不过因为原羽生拥有斩妖的逸闻,所以当面对由妖怪的传说幻想所诞生的咒灵具有斩杀功能。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缘故,所以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本身是可以对咒灵造成攻击和伤害的——但换成五条悟来就没有这样的功效。 而且出于存在的本质,他们对咒灵的伤害是一种有别于咒术师的概念上的“完全消除”,就像是在日光之下消融蒸发、不留丁点痕迹的冰雪。 但他们的存在依附于本体,一旦和本体之间超出一定的距离就会被强制遣返——也就是无法维持独立存在的人类形态了。 而由于五条家的要求,鹤丸国永无法被一同携带,这也就相当于鹤丸国永只能被留在五条家,不能和他们一同前往京都。 鹤丸国永本刃对此倒是能坦然接受,只是五条悟和原羽生显然不如他豁达。 “鹤丸你根本不喜欢被单独的留下、长久的局限停留在一个地方吧。” 但是刀剑付丧神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又是绝对的——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面所运行的规则,轻易并无法被打破。 好在原羽生也不是普通的刀剑付丧神,昔年真央的天才在灵术上的学识和储备大概是很多古老的阴阳师世家都没有办法比拟的。 在疯狂挖掘自己的记忆之后,原羽生提出了一个建议:“鹤丸,你要不要把你的灵暂时的融在我的灵魂上?” 也就是用他的灵魂来作为“义体”,容纳鹤丸国永的灵魂一并存在。 “……喂喂,羽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算是鹤丸国永这样的人,都不免有些为原羽生的大胆提议给惊住了。 灵魂是最为私密的部分。越是强大而不依托于□□的存在便越是了解这一点。 因为□□不过是躯壳,巧施手段甚至可以随意更换,但唯有灵魂始终如一。 而原羽生这样的提议,完全相当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不客气一点来说都能算是任由鹤丸国永随意施为了…… “嗯?”原羽生回以了一个极为无辜茫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哎。”鹤丸国永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真是,饶了我吧。” “所以你要不要?你难道很想一个刃留在五条家吗?”原羽生问,“东京绝对是你不去会后悔的地方。” 鹤丸国永想了又想,道德良知拼命打架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敌过内心的欲|望。 “……要的。” 他记得原羽生的兄长应该是童子切安纲吧。 日后若是有朝一日相见了,希望对方轻点下手啊…… 7. 第 7 章 现代(七) 东京咒术高专。 有别于京都咒术高专,是为了那些并非世家、而是出身普通人家族的年轻咒术师们所建立的用来学习的场所。 这一方面固然可以被算作是因材施教,毕竟出身咒术师家族的小咒术师们,从小就在家族以及长辈们的教导下成长,相对于此先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平民出身的那些咒术师来说,在常识的储备以及咒力、术式的运用上天然的就已经有了差距。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咒术师,尤其是这种出身家族的咒术师,是很容易因此而被培养出一种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的。 在这一点上,禅院家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说实话,尽管自己也同样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出身,甚至现在都已经继承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是对于禅院家那种“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的理念,五条悟听了都要直摇头。 “哇。”封建老古董一号.鹤丸国永,“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封建老古董二号.原羽生:“真是让人微妙的觉得有些耳熟的说法呢……” 以前在尸魂界的时候,也有不少的死神,以及出身贵族家的子弟们抱有着类似的想法。 而作为从流魂街走出来的平民天才,其实原羽生在真央的时候还颇受到过一段时间的针对。 不过这种针对在他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天赋之后,就再不敢放在明面上了——毕竟要是把原羽生给得罪狠了,他真的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攮上一刀再补个破道怎么办? 命到底还是自己的。 再加上后来原羽生更是和志波海燕交好,关系甚笃,同时被数个番队所看好并投来了橄榄枝。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更没有谁敢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但昔日在静灵庭当中,原羽生确实是见过很多——和这些咒术师们一样,因为抱有着力量,所以就格外傲慢的存在。 而五条悟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气与行事作风。因此,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以及现任家主,他拒绝了去京都咒术高专上学的行为,并且一意孤行的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凑凑热闹。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五条家就能够管住他吗? 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求五条悟继任家主、以便向外界宣告五条悟并没有要脱离家族的意愿是他们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哦哦!这就是东京高专啊!”五条悟站在东京咒术高专的门口,将自己的墨镜稍稍往下拉了一点,“看起来……” 虽然说东京咒术高专也占地广阔,但是显然还是不能和五条宅相比的——尤其是其中的设施与装潢。 “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上学吗?” 五条悟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原羽生问。 “……这是来上学啊。”原羽生简直哭笑不得,“你到底对学校都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可不是让你来享受的地方。” 但是原羽生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宽容五条悟,毕竟作为深闺六眼,五条悟从小到大除了离开五条宅去执行一些拔除咒灵的任务之外,基本都不会怎么离开五条家的地界。 教育方面的事情,五条家自然会高薪为他聘请优秀的家教。因此对于五条悟来说,“上学”实在是一件第一次经历的新奇事情。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眼下更为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种对于学校的惊叹,在他这里可是双声道。 ——是的,不仅仅是五条悟。包括暂时将自己的本灵寄宿在原羽生这里,借由他的身体来看到和感受外界的一切的鹤丸国永,也正在原羽生的脑子里大声赞叹。 “你说的没错啊,生坊。”鹤丸国永啧啧称奇,“如果我不来东京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对于在历代主人的手中基本都是被作为意义独特的象征而特别的供奉起来,不是在家宅主殿就是在神社内的鹤丸国永来说,这确实是他少有的能够亲身的去经历和感触外界市井繁华的时刻。 “没关系。”原羽生说,“现在也不迟啊。” 他笑着说:“我会带你走遍看遍这世间一切的。” 鹤丸国永是原羽生在与时之政府达成交易、降临到这个世界当中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存在——同时也可以说是原羽生接触到的第一位刀剑付丧神。 别看鹤丸国永平日里的表现似乎都并不算稳重,一副过于的放飞自我的模样;但实际上,历经千年的刀剑付丧神要见识有见识,要阅历有阅历,要心计也有心计。 他之所以是这个模样,是因为他自己主动选择了表现出这样的模样。而当有需要的时候,鹤丸国永永远都可以成为那个能够放心的去依靠和托付后背的存在。 当原羽生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发白衣,像是鹤一样优雅高贵的青年正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笑,那双澄金色的眼瞳令人无比的印象深刻。 “哎呀,醒过来了吗?从你被送到这里开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方朝着他伸出手来,身上的羽织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跟着被牵动,看着就像是鹤在舒展自己的羽翼。 “我是鹤丸国永,你是谁呢?” “……羽生。原羽生。” 鹤丸国永大概是将他当成了才刚刚从妖怪的诅咒与咒灵的影响当中清醒过来,对于现世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甚了解的心智有缺的付丧神了,在之后的相处当中也对原羽生多加照料。 托了他的福,原羽生一点一点的校正了自己的部分认知与言行,以便更为贴合“刀剑付丧神”该有的模样。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雏鸟情节,但是在原羽生的心中,鹤丸国永的存在终归还是不一样的,拥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他是他的引路人,是不自知的见证者。羽生安纲并非常世所打造出来的刀剑,但是鹤丸国永也绝对参与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所以原羽生当时才会提出让鹤丸将灵魂放在自己本灵当中的建议。 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回报……一些感念朋友帮助的回礼罢了。 ***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五条悟?” 当五条悟去报道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位身似铁塔、长相凶神恶煞的老师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五条悟。 诚然,这种打量一方面是因为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六眼在外的声名,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知道高专是寄宿学校吧?但是谁家的学生来寄宿学校上学的时候会什么行李都不带,就随身挎着一个包啊?! 而且那个包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大,里面更是没怎么塞东西——可能也就零零碎碎的装了点吧。 夜蛾正道开始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也在隐隐作痛。 虽然从一开始自校长那里得知自己今年要带的高一生里面有一位反转术式,一位咒灵操使,还有一位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的时候,夜蛾正道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日后执教生涯当中并不平静的未来,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心存侥幸的。 或许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今天一见到五条悟,夜蛾正道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家伙……五条家为什么把他们的神子养的是这种性格啊?! 明明只是和五条悟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但夜蛾正道就是觉得自己生出了一种近乎要折寿的感觉。 他已经有所预感。 这小子以后肯定不是个善茬。 “……五条同学。”夜蛾正道问,“你别的难道就什么都没带吗?” 五条悟回以了一个茫然而无辜的眼神:“哈?还需要带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这样说着,拍了拍自己随身的挎包:“最重要的老子已经带好了啊。” 原羽生终于忍不住了。 “喂,悟。”他说,“虽然本体上的感觉传递不到我这边来,但是你这家伙也对我的本体稍微好一点吧?” 原羽生非常有理由怀疑,在脱离了五条家之后,五条悟这家伙说不定之后会因为顺手而直接将他的本体拿来削水果。 联想到那样的可能,原羽生的面色一肃。 要是五条悟真的敢这样做的话,他绝对会和这个家伙大打出手的!本体的尊严多少也得维护一下吧! 五条悟撇了 撇嘴,露出了一副“真麻烦啊”的表情,但是原羽生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混蛋之前绝对在考虑一些什么他不是很想知道的事情。 而夜蛾正道也朝着五条悟随身携带的包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五条。”他问,“你的包里面装了什么?” 从方才五条悟拍打包时候的力道,以及包上显露出来的形状来看,那里面装的似乎并不是夜蛾正道之前以为的一些生活用品,而更像是……某种武器? 当然,五条家作为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拥有着寻常咒术师所难以想象的数量以及作用的咒具,并且在自己家的神子——现在应该说是家主了——远离家门出外上学的时候,给对方随身携带了防身用的咒具,这从逻辑上来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夜蛾瞅着,觉得五条悟包里面装的那东西,也未必就是咒具吧? 毕竟他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丝毫的咒力。这也是一开始夜蛾并没有意识到和对此警醒的原因。 ……那问题不是就更大发了吗。 据夜蛾所知,五条悟并不是那种以体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在五年前的时候正式于咒术界亮相,十岁的幼童只是一击,就将数只一级的假想咒灵直接抹消掉,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那一天,他作为“五条悟”而不是“六眼”被整个咒术界所记住,同时出名的还有他那一招的名字。 术式.苍。 五条悟作为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是一方面,但是他本质上应该是一个法系,这是另一方面。 而现在,一个理论上来说根本不需要近战武器的法系,却居然携带着管制刀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校园…… 说实话,夜蛾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简直想要进行一个铁拳制裁。 但最后考虑到对方是今天第一天才刚刚入学为的新生、以及其五条家主的身份,夜蛾艰难地抑制住了自己这样的情绪。 五条悟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值得指摘的地方。当听到了夜蛾这样问之后,他便大大方方地打开了随身的挎包,将装在里面的羽生安纲拿了出来。 “是刀哦。”五条悟回答。 夜蛾以谨慎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把刀。 刀被好好的装在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制的刀鞘里面,而无论是刀鞘的表面也好,还是刀拵之类的也好,全部都用了最昂贵的材料,做成了最精致的模样,足以见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这把刀并不算非常长,但以长度来估算,应该还是可以被归类到太刀的范畴之中。 正如夜蛾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把刀不是咒具。 但是……应该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夜蛾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作为咒术师的直觉与本能都在同他预警,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的小瞧了那把刀的存在。 “这是……” 但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又一位本届高一的学生也已经来报道了。 “可以麻烦你稍微往旁边去一些吗?”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有些为难的朝着里面看了看,随后同倚在门框上的原羽生这样说。 “哦哦……不好意思……”原羽生下意识地答应着他的话,但是在往旁边挪了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夏油杰。 “你能看见我?” 夏油杰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也满怀困惑地反问:“我不应该看见吗……?” 原羽生短促的“唔”了一声。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并不是两百年之后时之政府所召唤的分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灵。在这个神秘衰退、神明十不存一的时代里,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见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存在。 五条悟能看见是因为六眼具有特殊性。 而面前这个黑发的少年能看见的话…… 时之政府当初给他恶补的一系列知识在这个时候终于被原羽生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了出来,然后他因为自己意识到的事情而睁大了眼睛。 “你是审神者?” 8. 第 8 章 现代(八) 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类。 原羽生伸出手来,在夏油杰的面前晃了晃。 “哎,真的可以看见我啊。”他注意到后者的眼珠随着自己手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带了些惊讶的笑了起来。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能够拥有“审神者”资质都是一件非常稀少罕有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珍惜到了这样的程度,时之政府也不至于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天天在各个世界、各种时间节点上捞人。 但就算时之政府已经如此努力了,审神者的数量依旧是拥有着巨大的缺口,一直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就是这么的稀缺。 毕竟某个世界里面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数成百上千年,都不一定能够找出一个审神者来。 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位能够独立负担起一座本丸、唤醒刀剑付丧神并且组成能够出阵队列的审神者,哪怕是最低评级的D级,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而现在,居然给原羽生遇到了这么一个远比大熊猫都还要珍稀到不知道多少倍存在的、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原羽生:哇哦。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直接暴露的话,他简直想现在就联系时之政府赶快来把这个珍稀的苗子给捞走。 手快有手慢无啊! “什么什么?”五条悟看见了这边,原羽生居然在同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眯眯眼丸子头说话——这还得了?他当下就把刚刚还在同他交谈的夜蛾正道往旁边一抛,走了过来。 “喂,羽生,他能看见你?” 五条悟以一种充满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表现的像是一只因为自己的领地范围受到了入侵,因此浑身上下的毛都给全部炸起来了的猫。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吗?而且这十来年的时间里,这一点也在被反复的证实。 ——显然,五条悟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擅自的修改和美化。忘记了当初原羽生他们可没有强调过只有他才能够看见他们,而只不过是迄今为止的其他人,都不具备能够一窥神明存在的能力罢了。 而现在,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似乎出现了? “好像是能的哦。”原羽生完全不能够和五条悟紧张的心态共情,甚至回答时候的语气听着都很轻飘飘。 “什么叫做‘好像’啊?喂!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五条悟叫了起来。 夏油杰的目光从仿佛活宝一样的五条悟身上略过,然后停留在了原羽生的身上,有些不确定的问:“咒灵?” 但是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咒灵相比都很不一样。 尽管此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咒术师的教育,对于咒术界的认知和了解也才是在被【窗】的成员找上门,邀请他前往咒术高专读书之后才紧急补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咒力以及自身术式的运用,夏油杰就毫无所知。 天才和凡人往往是不一样的。而夏油杰就是绝对的天才。 在知晓咒术界的存在、在明晰一切之前,他就凭借着自己极高的天赋,自行地了解和领悟了他的生得术式【咒灵操术】,甚至已经收服了一些咒灵。 因此,即便是出身和咒术界没有任何联系的普通人家庭,但是对于夏油杰来说,咒灵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不过眼前的“咒灵”,似乎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有点儿不太一样? 别的都姑且不说了,反正夏油杰还从未见过外貌如此像是人类、甚至是在人类当中都属于精致俊美那一挂的咒灵。 毕竟咒灵都是从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狰狞、扭曲、恐怖才是他们的常态。 “真失礼,我可不是那种存在。” 眼看着他们就要旁若无人——当然主要是将他的存在给无视掉——地进行交谈,五条悟这要是还能忍得下去,那就该怀疑他壳子里面的灵魂是不是换人了。 “停停停,你们怎么就这么聊上了?” 他非常不满的伸出手去抓着原羽生的肩膀,把他朝着自己这边拉过来挡在身后,迎上了夏油杰的目光。 “喂,羽生,你刚刚说的审神者是什么?” “字面意思。”原羽生回以了五条悟一种迷惑不解的目光,“悟你上过的家学里面有过相关的讲解吧,我都还记得呢。” “广义上是指具备辨别神明真伪与种类能力之人,能够聆听神谕并在神明附体失控时进行劝解。” 五条悟打断他:“那不就是神社的巫女或者神官嘛。” 但是在以往,五条悟离开五条家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带着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去过一些声名在外的神宫——然而就算是那当中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世代供奉神明的巫女神官们也没有办法看见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无论他们是不是咒术师。 这也就更让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他和原羽生他们的相遇,完全是命中注定的。 不过这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谁让他就是这么优秀呢。 “所以我说是广义上……你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 原羽生颇为无语的看了五条悟一眼。 “好嘛,那你就说来听听好了。”显然五条悟是非常不服气的,“这个怪刘海眯眯眼又是怎么回事?” “喂。”这话夏油杰可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你说什么?” 他虽然看起来远比五条悟要靠谱,对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那种可以信赖的精英高中生的模样,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夏油杰的本质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 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同龄的其他人这样的挑衅时如果还能够忍而不发,那么他的性格也实在是太接近于圣人了。 夏油杰显然并不打算做那种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还要凑过去让对方在自己另外一边的脸上也补上的那种人。 都是十五六岁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又都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根本说不清是谁先动手攻击的,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两个就已经打在了一起,可怕的咒力冲击顿时爆发了出来。 “哇。”原羽生和在他灵魂里面、同样能够看见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的鹤丸国永看的那叫一个尽兴,就差没有在手上捧一把瓜子开始磕了,“打的可真激烈啊。” 五条悟怎么说都是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他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两刃心头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但是那另一个也是今天来报道的少年居然能够在和五条悟对战的时候并不落于下风,无论是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咒力量,亦或者是对于自身生得术式的使用,无疑都是极为顶尖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越打越兴起。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这个还算是含怒出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就完全是见猎心喜了。两个人都打上了头,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止天地为何物—— 于是唯一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怜的夜蛾正道。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但是这显然并不能够成为警醒和阻止那两个完全打上头了的家伙,恰好相反,这似乎反倒给了他们提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被破开的墙壁里面跳了出去,在外面更广阔的操场上又开始大打出手。 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两个人形拆迁机器,外面立刻就尘土飞扬,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还留在这件办公室里面的原羽生看见,那位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老师,脸上露出来了一种非常可怜的表情。 原羽生:……嗯,能够理解。 毕竟无论那是谁旁观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都会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的。 因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全都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五条悟完全都摸到了特级的门槛,或许假以时日就能够晋升为咒术界的第二位特级咒术师,所以偌大一个东京咒术高专,居然都没有谁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持续了足足有数个钟,最后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当然,主要是五条悟在非常没有社交距离、非常自来熟的搭着夏油杰的背,而后者也没有拒绝就 是了。 “啊,悟,你们回来了?”原羽生朝着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目光在两个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这两个黑心的家伙谁都没有对对方留情,并且非常恶毒的尽可能在朝着脸上招呼。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在审视了一番之后,原羽生公允的做出了判断。 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想问的问题:“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咒灵?”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瞟了旁边的夜蛾正道一眼:“似乎并不是大家都能看到呢。” 夜蛾:“夏油同学,你在说什么?” 他也将目光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看着的那一处,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还在这样询问着,但是看夜蛾正道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攻击的准备。 夏油杰正要再说什么,却冷不防原本勾在他肩膀上的、属于五条悟的那一只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勒紧了夏油杰的脖颈并且将他整个人往下压。 夏油杰毫无防备,被五条悟这么突然一下,整个人都翻起了白眼。 “什——么都没有!杰在和你开玩笑呢,老师!”五条悟爽朗开口,“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有的话也之后再说吧!” 这样非常我行我素的做出了决定之后,五条悟朝着原羽生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挟持”着夏油杰一路快步离开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人又因为五条悟的这些行为而闹了起来。 原羽生朝着夜蛾投去了一个非常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为这位之后可能需要负责五条悟——以及另外那个看起来就和五条悟不相上下棘手的丸子头少年的老师默哀了两秒钟,接着也追着五条悟他们离开了。 希望这位老师的心脏可以足够坚强啊。 五条悟和夏油杰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当原羽生跟着本体的位置感应跟过去的时候,才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站在那里等他。 说实话,原羽生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现在的孩子营养都这么好的吗?他们明明也都才刚十五岁吧,结果一个两个的身高都直逼一米八是几个意思? 结果和他们两个比起来,反而显得原羽生这个刀剑付丧神过于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像是这样被包围起来的时候,简直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校园霸凌现场。 “杰,我给你介绍一下!”五条悟热情洋溢,超绝e人,“这是原羽生!是刀剑的神明哦!” “真不是咒灵?”夏油杰盯着原羽生猛看。 其实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相处,夏油杰也发现了,原羽生的周身并没有散发出咒灵的感觉,反而是他的咒灵们似乎在隐隐的畏惧和想要逃离对方身边。 但不管怎么说,“神明”——这也太牵强了吧? “继续说继续说,你之前光说了广义的审神者,杰明显并不符合嘛。”五条悟催促原羽生,“那还有狭义的审神者咯?” “狭义的审神者……就是拥有能够唤醒器物之心的能力,与刀剑的付丧神建立联系并且驱使我等存在的人。” 原羽生说:“就算是本灵在沉睡也好,亦或者都没有孕育完全也好——审神者也同样能够将其上的付丧神唤醒。” “嗯,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如同这位夏油君一样吧,可以看见我的存在。” 五条悟举起手来:“那我也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你和鹤丸耶!” 他高兴地问:“所以,我也有审神者的资格是吗?” 真不错,听起来非常的酷炫。但这才符合他的身份,他五条悟就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然而原羽生以奇妙的目光看了五条悟一眼。 “不是哦。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哈?!在遇到这家伙之前,我可是唯一能看到你们的人啊!” 原羽生:“那是六眼的功劳啦。” 五条悟:可恶!这不是就败给杰一轮了吗? 他不接受! 9. 第 9 章 现代(九) 原羽生以极为欣赏的目光看着夏油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是透露了时之政府、审神者、刀剑分灵还有本丸之类的存在会和他的刃设产生冲突的话,那么原羽生简直想要当场代替时之政府给夏油杰发一个BOSS直聘。 懂不懂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含金量啊?时之政府每天都看着自己手里三瓜两枣的审神者直叹气,又哭又闹,可怜的不得了—— 不过,等到他哪一天结束了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旅程,将要离开的时候,或许会悄悄的和夏油杰商量一下呢。 原羽生甚至开始畅想,如果以后夏油杰真的决定去当审神者的话,他有可能锻到他的分灵吗? 感觉在那个时候,也会是非常有趣和令人怀念的事情吧。 五条悟到底和原羽生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说如同原羽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他摸得透透的,但是一些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 就比如眼下,五条悟就狐疑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以避免他避开,整个人都近乎要贴到原羽生的脸上来,苍蓝色的眼睛就怼在原羽生的鼻尖下面,如同捕获到了猎物的雪豹。 “你也凑得太近了……!让开让开。” 和五条悟的身形一并而来的是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很难说这究竟是因为他远超于原羽生的体型,还是因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当中流露出的情绪让人无法轻易的忽视。 “我说。”五条悟问,“你没有在想一些会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吧?” 就算他和夏油杰非常的志趣相投,现在已经单方面的将对方引为自己的挚友,但是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和夏油杰一起分享了——至少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不可以。 对于五条悟来说,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是特殊的,对于他的意义远胜过其他的一切。 而现在,原羽生居然表现出对夏油杰远胜于他的欣赏和在意,这让五条悟怎么能忍得下去? 他自然就像是那种仿佛自己家里马上要领养第二个的小孩一样闹了起来——尽管他暂时还没有完全这样做,但是原羽生已经凭借着自己对五条悟的了解,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来了这样的信息。 原羽生:“……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呢,悟?”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老子可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还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少呢! 而且有一点让五条悟非常的在意。 “你说我没有资质?开什么玩笑,老子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缺乏资质?” 他和夏油杰之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似乎都等不及快速升温,就已经在宣告岌岌可危,站在破裂的边缘了。 “难道杰要比我更有天赋吗?” 对于原羽生方才的话,五条悟显然是颇为耿耿于怀的。 “本来就是啊。”原羽生完全不懂得要照顾少男的细腻小心思与高中生莫名其妙的尊严,非常耿直地说,“悟你根本没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你可以看见我和鹤丸是因为六眼实在超模——” 他似乎觉得单纯这样说并不具有直观性,干脆随手拔出自己的本体来,撸起袖子后照着手臂上划了一刀。 “喂?!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作为实战刀而非礼器被锻造的,因此自然格外的锋锐,便是说见血封喉都不为过。 所以眼下自然也就能够看见,少年的手臂上立时便出现了一条血线。 原羽生把手臂递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这位……杰君?”薄柿色发的少年眼也不眨,像是完全不感到疼痛一样,“可以麻烦你抓住我的手,然后释放一些咒力吗?” 夏油杰虽然迷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肉眼可见的,原羽生手臂上的伤口在浅缓的愈合——虽然很快这种愈合效果就中止了,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并不能够因此就将其忽视掉。 “你看,悟,就是这样。”原羽生面不改色的道,“因为杰君并不是和我签订契约的主人,所以最多也只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了——但如果是我的审神者的话,那么就可以仅凭借着力量的传递便治愈这种程度的伤口。” 不过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这种能力只有非常优秀的审神者才拥有,并不是随便哪位审神者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间的联系,由此可见一斑。 “悟的咒力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普通人和审神者之间的差别。” ——至少在刀剑男士这里,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就算是对于他人的情绪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他现在处于一种绝对的暴怒当中。 “你这家伙——” “只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就这样伤害自己?” 五条悟盯着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觉得它的存在简直十足十的碍眼。 “……有什么问题吗?”原羽生有些迟疑的询问。 他现在是刀吧? 对于刀来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吗?原羽生为了纠正自己的认知,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给自己做了轻度的催眠暗示。 可以说是非常敬业和努力了。 “到处都是问题吧!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就伤害自己?你是笨蛋吗!你以前的主人到底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啊!” 从和五条悟相遇以来,他似乎从未见过后者如此暴怒的模样。望着那双距离自己非常近的美丽眼瞳当中所喷涌的怒火,原羽生都少有的生出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莫名心虚感。 “……鹤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求了鹤丸国永的看法与意见,“我的做法真的很不得体吗?” 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进步……啊不,是太想当好一名刀剑付丧神了。 所谓的刀剑男士,应该是怎样的? 在决定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时候,原羽生曾经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一眼。 加点属于神明的傲慢。加点身为刀剑的冷酷。加点作为非人之物的拟人感。如此一来,就得到了一振合格的刀剑。 于是原羽生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作为给时之政府的抵押,当他从漫长的时光当中逆流而上,最终又按照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回到时之政府的时候,才会拿回这一份 用于抵押的情感。 这是原羽生想到让自己能够像是天生的刀剑付丧神一样的最好用的方法。 可是现在看来……难道这个决定还是有什么纰漏吗? 原羽生对五条悟的愤怒感到了困惑不解,只能够选择自己现在认识的唯一一位刀剑付丧神鹤丸国永,寻求对方的视角与看法。 实际上鹤丸国永也是挺沉默的。从原羽生撸起袖子给了自己一刀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活刃微死,颇像是被“嘎巴”一下掐住脖子的鹤。 眼下听到原羽生问他,鹤丸国永终于是有些苦恼的咂了咂舌。 “生坊啊……”鹤丸国永语气颇为微妙的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这样最直观吧。”原羽生纳闷地回答,“而且、我们不是刀剑吗。” 既然是刀剑,是生来就为了鲜血和杀戮而被铸造的凶器,又何须在意这样一点无足轻重的伤势呢?难道不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样都无所谓吗? “……不,当然不是那样的。”鹤丸国永闭了闭眼睛。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而是在外界,拥有着真切的实体的话,他很想把这孩子狠狠地压到怀里面揉搓一番,最后再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用羽织给严实的包裹起来——就像是鹤张开羽翼将停在自己面前的小鸟给笼罩住那样。 “我们是武器,并不代表我们就应该轻易的接受被伤损和被折断。尤其是在已经如同你我这样诞生了灵识之后。” 鹤丸国永叹息着:“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来自源氏的教导,还是你在妖怪当中耳濡目染的受到的影响,但是——” “再多珍惜自己一些吧?羽生。” 他少有的喊了原羽生的名字,非常珍重其事的拜托与嘱咐,而不是平日那种亲昵的称呼。 这下原羽生真的要因为鹤丸国永也的一反常态而感到不安和进行反省了。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而因为一直都在和鹤丸国永交谈的缘故,自然冷落了五条悟这边。 这五条悟能忍? “你怎么不说话?都已经完全不想理老子了吗?” 五条悟攥着原羽生的手用力捏紧,几乎要在少年伶仃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和你说,不管你都有什么打算,想都别想。” 他冷笑着:“源氏那套主义你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全部忘掉,记着你现在可是已经被源氏转让给了我,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巡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挎着的本体上,不爽的抿紧了唇角。 “拿来。”他对原羽生说,同时摊开了手。 “什么?”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些大,以至于原羽生完全没有跟上五条悟的节奏。 “把你的本体拿给我!”五条悟凶神恶煞的逼视着他,“你就忘不掉源氏是吧!等着!老子今天就要给你打上五条家的刀纹!” 他早该这样做了!从十年前刚刚得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 他应该从属于源氏的那个旧梦当中醒来、然后认识清楚了—— 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的这一事实。 10. 第 10 章 现代(十) “我真的刻了哦。” “嗯啊。” “我真的真的要刻了哦!” “本体不是都给你了吗?” ——像是这样的对话,正在高专内发生。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处盛怒之中才会恶向胆边生的冒出那样的想法,那么当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过于的配合的时候,反倒是把五条悟的给弄不会了。 他现在手中拿着羽生安纲,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能瞪着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原羽生,未尝没有指望对方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哇。”鹤丸国永问,“生坊,你是真的不介意吗?” 鹤丸国永本人对此颇为看淡,因为在历史当中他一直都在辗转,在不同的武家当中停留和被供奉过,却少有真正的承认和融入到哪一个家族当中,也似乎并不对历任的任何一位主人拥有执念。 但是,原羽生和他不一样吧? 源氏的重宝,从诞生的时候开始便被所珍惜和照顾。 他甚至取了与“源”相近的“原”字为姓,不管怎么看,都理所当然的应该对源氏抱有着非比寻常的归属感,对自己身上属于源氏的印记为傲。 这样的刀剑,真的能够接受自己身上被打下其他家族的印记吗? 原羽生觉得无所谓。 “悟看起来很生气啊。”他对鹤丸国永说,“我没想到他对那个能介意这么多年……” 原羽生也是今天才知道,五条悟原来没有对幼年时候被原羽生拒绝承认作为主人这件事情释怀过,并且暗搓搓的记仇到了现在。 “所以要是这样他会高兴的话,那打就打了吧。” 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原羽生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在亲身经历体会之前,他也很难对自己随手写下的设定真情实感地代入,觉得那就是自己——刀剑的尊严啦,源氏的坚守啦,这些在原羽生这里都是听听就过没必要真情实感的东西。 原羽生漫不经心的说:“我确实在意源氏的身份,但是又不是那么的在意……鹤丸能懂吗?” 鹤丸国永顿觉微妙。 如果说先前原羽生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外感的话……那么现在对于鹤丸来说,他也非常的刃外啊! 鹤丸国永想,是因为原羽生实际上真正在源氏当中停留和被传承的时间不过匆匆百年,让他对源氏的情感未必如同其他源氏刀一样的深厚;还是因为他并非是因为身为源氏刀而出名,反倒是与那相比,自身斩退了大妖玉藻前的事迹更为远扬,所以才可以对源氏之名都不以为意呢? 五条悟拿着羽生安纲在原羽生的面前比比划划,结果发现原羽生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抵触的意思—— 哇。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在如同恶霸一样威胁别人的家伙,五条悟都看到了夏油杰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微妙的觉得“输了”。 不过。 “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刀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五条悟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顾盼飞扬,甚至透出一种过于的洋洋得意——是已经会让人觉得微妙的不爽、想要狠狠的掐住他的脸,挫一挫这种锐气的程度。 原羽生歪了歪头,随后笑了一下。 “啊。”他说,“你猜呢?” 五条悟:他不管!反正他单方面的就这样认为了!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改改名字?我觉得五条羽生更好听一些。” “……那还是不必了。” 他的这个原也不是源氏的源啊! *** “我说。”家入硝子问,“五条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心情好过头了。” “他已经挂着那种蠢得不行的笑好几天了吧。” 真是够了,就算是五条悟的那张脸——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想到了这是五条悟,所以搭配上那样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才更会让人感到浑身刺挠。 夏油杰镇定地翻过了自己手中的一页书页:“没关系,不用管他。” 作为能够看见、同时也是知晓原羽生存在的人,即便再如何的荒谬,但是当排除一切错误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也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夏油杰已经姑且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残存的有神明的存在。 自刀剑上诞生的付丧神,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够在高天原之上有一席正位。 “但我看的很难受。”家入硝子伸出腿来,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夏油杰的桌脚,“喂夏油,你不是那家伙的挚友吗,快想想办法。” “硝子可真是会使唤人啊……” 家入硝子,东京咒术高专本届一年级的最后一位成员。 或许天才和天才之间就是会相互吸引的,他们这一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群星荟萃。 家入硝子是罕见的、能够对着其他人施展反转术式的天才。 要知道,可以领悟反转术式的术士虽然也寥寥无几,但不是完全没有;然而这些人所持有的反转术式都只能够对自己起到作用,在面对其他人身上的伤势的时候,依旧是束手无策。 而现在,出现了家入硝子这样能够对其他人也使用反转术式的天才。 可以这样说——她现在就是全咒术界的奶妈。 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真理,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这一点放在咒术界也是通用的。 桀骜不驯如五条悟夏油杰,还不是得时不时的给家入硝子上供——不然的话,难道要在对战训练结束之后,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副猪头模样好几天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偶像包袱,他们两个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高专里面,家入硝子的地位非常的惊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两个男生将硝子置于“需要被保护”的地位,因此很多事情并不会和家入硝子认真计较,对她有一种格外的宽忍和优待的缘故。 谁让他们是同期嘛。 “啊,对了。”硝子提醒夏油杰,“夜蛾老师刚找了悟过去,现在也在喊你了。” “硝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夏油杰很纳闷。 明明是通知他的消息,怎么反而是硝子来传达的? “哦。”家入硝子说,“可能是因为夜蛾老师还想多活几年吧。” 这两个家伙是完全对和他们交流有多折寿这件事情一点数都没有的吗?可能也就只有硝子可以用比较平和的心态面对他们了吧。 “好吧,我过去一趟……” “哈?要我和杰一起去执行的任务?” 五条悟拿着手中的那份任务单,真正意义上的“大跌眼镜”,墨镜滑下后露出来一点点夺魂摄魄的美丽的苍蓝色。 毕竟无论是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于夏油杰的实力,他都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得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动啊?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吗? 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面上的表情,显然他和五条悟拥有着类似的想法。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头疼。 教导天才就是这样的。一方面你会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飞速成长而感到欣慰与颇具成就感,但是另一方面,天才们往往也都拥有自己古怪乖戾的脾气与性格,反正夜蛾正道是觉得教导他们两个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折寿。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正因为如此,才会指派给你们两个。”夜蛾正道说,“【窗】已经跟踪调查了这起事件几十年,而最近那里的情况更加的不容乐观了。”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两位少年也不真是那种对师长毫无尊敬之意、桀骜不驯的主,当下也低下头来,开始翻阅那一份被交到他们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个在几十年前于一夜之间消失的、叫做“皆神村”的村庄。 据说在此之前,就已经有【窗】的成员在前去那里调查之后,自此便音讯全无。 只是在【窗】将这样的情况上报,请求派遣咒术师前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位被指派了这一任务的咒术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地址时却惊讶地发现,整座村子都不见了。 不,与其说是不见,更准确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包含那村子在内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已经不是用寻常的手段所能够看见和观测到的了。 它们被笼罩在了某个咒灵的“领域”内。 而且更糟糕的是【窗】发现,这个领域似乎是常态展开的形态,并不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收起来。 好在这个领域的存在也十分的稳定,并且其中的咒灵似乎并没有离开领域范围的意愿。 在经过了更多的调查之后,关于皆神村的其他情报也被挖掘了出来。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有祭祀的习惯,每一代都会选出双生子完成仪式,以此达成封印在村庄下方的咒灵?” 五条悟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打印出来的情报,一时之间只觉得极为荒谬。 分明每个字他都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这样组合在一起之后,以他的理解能力居然一时半刻都没有办法看懂这些文字到底在说什么?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这不相当于他们自己在主动的用一代又一代双生子的血肉、怨念和灵魂滋养那只咒灵吗?” 夜蛾正道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无奈。 “因为是与世隔绝、落后而又古老的村庄,因此其中的认知也非常的蒙昧,还处于旧世代当中。” 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外界联系和寻求帮助,出于某种不明的目的,村子里代代相传着这样的祭祀仪式。 或许那一只咒灵起初并不是多么强大。但伴随着皆神村这些年的“供养”,再加上其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想来那只咒灵,八成已经是特级了。 “但是……这样的献祭与封印,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似乎因为食用了太多来自村子的【供奉】,所以那只咒灵也同样受到了束缚。” “将皆神村整个吞没已经是它所能够做到的极限,它似乎并不能够离开那一片区域当中。” 因此在谨慎的进行了观察和判断之后,【窗】最终在原皆神村附近布下了更多的监视,但并没有立刻就动手拔除。 ——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并不是寻常的咒术师所能够应对的。 而更需要知晓的一点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军突起之前,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并且对方根本不care咒监会的存在,长年甚至都不在日本国内。 因此,这一只疑似特级的咒灵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在它的领域内不动弹,不知道让多少人都为此而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最近,皆神村周边的咒力波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极为不稳定,甚至还隐隐流露出来了向外界扩散的趋势——这让一直都有在密切关注这边的【窗】大惊失 色。 之前这个咒灵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整个皆神村都拖入到自己的领域当中,快的甚至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反应的时间和余地;要是现在依旧不管不顾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要是这个咒灵真的打算扩张自己的领域了,周边又会有多少的地方受到危害? 因此【窗】紧急将这个情况上报;而最终,这个任务来到了目前或许唯二有能力将其解决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面前。 尽管他们其实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很多咒术师的年龄比他们翻了两三倍还要大。 “我明白了。”当知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夏油杰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会去的。” 这就是夏油杰会做出的事情。他不会对眼前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正义感与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践行的标准。 “喂,杰?” 夏油杰答应的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让旁边原本还在考虑的五条悟好像都没有什么后路可以走了——他一边抱怨着夏油杰,但是却也没有要拒绝这一次任务的意思。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 他为只能够将这样的事情交给未成年的学生去做而感到羞耻,但能做的也只是认真的拜托了自己的两位学生。 “杰,悟,那么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 “哎呀,我们出马你就放心吧!” 皆神村。 位于本州中部山区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于十九世纪初从地图上消失。 在那之后周边地区时有出现人员失踪事件。而在折损了数位【窗】的成员之后,咒术界对此得出的结论是存在未确认的咒力源,疑似特级,将周边的数百里林海都列入禁止进入的区域。 这从明面上制止了更多人的失踪……但如果还有那种为了探险、试胆一类的荒谬理由而自己偷偷闯入自寻死路的人,也就没有办法了。 本次交予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目标一共三项。 查明诅咒源头;祓除或重新封印;以及尽可能回收咒物。” “辅助监督会在咒力领域边界数公里外等我们,不过情报上有特别标注,那一片咒灵领域会对现代的电子设备及信号造成影响,也就是说我们进去之后,大概相当于和外界完全断联。” 在辅助监督的车上,夏油杰飞快地和五条悟对了一遍本次的注意事项。 五条悟双手搭在后脑处,整个人往后仰,看起来对此兴致不大:“嘁,管那咒灵是什么,有你和我一起出马,难道还有我们对付不了的?” “你说的对。”夏油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语气却极为的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原羽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了吗,羽生?” 墨镜根本不会遮挡五条悟的视野,他就算现在是看着窗外的也并不妨碍看见原羽生的表情。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了国中二年级。” 根本就是中二病晚期,深入骨髓啊! 这话五条悟可就不爱听了,他当即坐直了身体,扑过来就要和原羽生扭打成一团。 车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林海,因为几十年来禁止进入的政策,因此森林生长的格外好。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大中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光似乎并不能够照入到其中,一片浓密的雾气将树林的更深处笼罩。 单单是站在这里,都会觉得有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后背的脊骨一点一点的攀爬了上来。 而在咒术师的眼中,眼前所见则是要更为奇诡一些。 一整片的林海都笼罩在漆黑污秽的咒力领域当中,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条划分鲜明的界限。而在这界限之后,像是有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进入树林的路只有一条,尽管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而杂草丛生变的乱七八糟,但多少还能够看出一点延伸至深处的痕迹来。 在小路口——同时也是分界线的边缘,有两座地藏像。因为岁月的流逝和久疏打理的缘故而显得斑驳,甚至外形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左边的地藏像完好无损,但是右边的那一尊却从脖子处断开了。石质的头颅滚落在旁,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路,格外的瘆人。 “噫,别那样看着啊,好恶心。”五条悟这样说着,上前去捧起了这个头颅,放回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但是他才刚一松手,那颗头就又重新掉了下来。 有阴风骤起,似乎隐隐约约的送来了某种如怨如诉的泣声。 “……你也听到了吧,杰?” “啊。听的很清楚。”夏油杰看了看那尊残破的地藏像,“这东西,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咒物啊。” 至于咒物真正所联系到的部分,则是一路延伸进了后面的林海里。 原羽生的眉从下车看到这一片林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如今虽然是被装在刀剑付丧神的壳子里,但内里的本质仍旧是死神——掌管着送葬之能,引善灵往生,渡恶魂化正。 而现在,作为死神的本能和直感都在朝着原羽生发出预警。 这片林海之中,有的或许……不只是咒灵。 11. 第 11 章 现代(十一) 在将辅助监督留在外面、同时布下了足够巨大、足以将整片林海都笼罩在其中的【帐】之后,原羽生他们一行三人路过了地藏像,彻底地跨越了那一道界限。 分明只是一步之隔,但是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低到一个令人感到惊讶的程度。 夏油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果然和之前说过的一样,进来之后电子设备就全部都报废了。” 这些雾气他们已经在尝试着去驱逐了,但很显然,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并没有让他们的视野情况有多少的好转。 当然,如果使用一些更为暴力、更大开大合的方式的话,他们三个当中的谁都有能力将这雾气彻底驱散——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就未免太过于招摇了。 可以,但没必要。 在调查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又是谁之前,就算是五条悟也都不介意暂时先保持低调一点的行事作风的。 而原羽生更是在踏入了这一条通往林海深处的唯一道路之后,便把自己周身的力量全部都压制到近乎于无,手指也若有若无的会时不时拂过腰间挂着的本体的刀柄。 他表现出了一种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戒备。 “羽生?” 雾气对于视野的阻碍,在五条悟这里是不存在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值得被原羽生如此谨慎对待的存在。 少年人对此感到了不解。 伴随着五条悟越长越大,他的能力也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增长,逐渐再没有任何存在——无论是人类的诅咒师也好,还是穷凶极恶的咒灵也好,能够给他带去的威胁与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羽生近些年来出手的次数便越发的少了,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单纯的跟鹤丸国永切磋刀法,或者是给五条悟喂招,帮助他锻炼体术。 尽管如此,五条悟却不会忘记原羽生出手时候的场景——大抵是因为幼年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以至于即便是时隔多年也依旧在他的记忆当中不曾褪色,一如昨日般鲜妍。 现在的他能够成为两位从小到大陪伴他长大的刀剑付丧神的对手吗?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又是否能够成为那个优胜者? 五条悟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答案来——而会产生这种犹豫和思考,原本也代表着一种他对于原羽生实力的认可。 而现在,面对着隐藏在皆神村当中的未知咒灵,原羽生却表现出来这样前所未有的警惕。这于是连带着让五条悟都对这件事情更多在意了几分。 “我不是很确定。”原羽生说,“但是在我的猜想被验证之前,还是尽量先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是的,从穿过了那两座地藏像之后,原羽生越是深入这林海,就越是能够察觉到其中那种有别于咒力的灵压。 而这种灵压对于原羽生来说算不上陌生,他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种灵压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是属于虚的灵压。 原羽生对此感到了困惑。但是以他这十来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对于咒术师以及咒灵的认知,足够原羽生了解到一点: 这个世界的诸多手段,哪怕是如同五条悟这样的六眼神子,大多都是针对于□□的物理性攻击。 换句话来说,在灵魂的层面,他们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几乎没有抵御手段,原羽生甚至怀疑他们对此根本都缺乏认知和了解。 如果在皆神村当中的“咒灵”真的如同原羽生所想的是一只虚的话,那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还得感谢皆神村代代以“祭祀”的方式将对方给囚困在了这里。 因为原羽生无法想象,一旦一只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面毫无天敌的虚被放出去的话,将会是一场怎样可怕的灾难。 所以原羽生才不希望——至少不要太早暴露自己这个死神的存在,以免那只虚被打草惊蛇。 然而无论是虚的存在也好,还是原羽生的真实来历也好,显然都不是可以轻易的随意告知的事情,所以原羽生只能够模糊地带过去。 好在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对于他都是信赖的,总归原羽生不可能害他们。他既然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么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非要原羽生现在就解释清楚不可。 “没关系,就算你不出手也不影响什么啦。”五条悟看起来甚至很高兴可以拥有这样“保护”原羽生的时候,他一把揽住原羽生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宽阔的肩膀与胸膛能够将少年完全的笼罩在其下,“老子会保护好你的。” 他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了,并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出了一种远超格外的兴致与在意。 目睹了一切的鹤丸国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起来悟想要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他的亲属还要更像是五条悟的长辈。而少年人一天天长大,心头难免也就积蓄了一些“倒反天罡”的心思,想要反过来给自己的两个监护人当爹。 ——尤其是无论身形还是面貌都过于年轻了的原羽生,很难说在五条悟的心中,双方之间的负责照料和被照料的身份是否已经悄然改换。 原羽生也是满头黑线:“说反了,悟。”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人要反过来去保护兵器的。” 他对五条悟说,但同时也是在对自己的一次重复的提醒以及锚点的确立:“就算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容貌,但别忘了——” “我终归是一把刀。” 而刀就应该作为凶器,被人握在手中战斗。就算因此而卷刃、被折断,也都是刀的宿命。 但五条悟对此显然无法苟同,他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原羽生的嘴——甚至因为两个人之间拥有的巨大体型差,以至于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单只都几乎将原羽生的整张脸给完全盖住。 “好了,羽生。”五条悟说,“小嘴巴,闭起来。” 不好听的话不必多说,五条悟将选择进行一个手动闭麦。 被强行静音了的原羽生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有想过五条悟居然会这样做。 鹤丸说的没错,倒反天罡!这绝对是倒反天罡! 不过在之后前进的过程当中,他们的站位也稍微的改变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甚至根本不需要商量,只是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原羽生直接夹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原羽生:“……喂,我说了没有必要这样吧?” 但是他的这点微弱的抗议显然根本不被采纳,被非常冷酷的镇压了,只能像是夹心饼干的那个心一样可怜巴巴的被夹在两个身高腿长,肌肉饱满的男子高中生之间,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似乎都传来了过于血气方刚的热气,居然一时都将周围原本弥漫的那些阴寒雾气带来的湿冷感给压下去了一些。 原羽生:“这样真的很热啊……你们两个倒是让开一点!”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赞同家入硝子的一句话——尽管那个少女其实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杰和悟,这两家伙真的是两个肌肉大猩猩啊…… 玩闹归玩闹,他们脚下的步伐倒是一直没停。一路上时不时的能够见到一些枯骨,那或许都是这几十年来误闯入林海当中,然后再也没能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的尸骨。 这一片林海,即便进入之后并没有最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所在之处,单只是路上也已经足够凶险。 别的不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本身就足以造成谋杀,更何况还可能出现那些因为横死在这里,于是积年累月之下自然也滋生出了咒灵来;而这些咒灵又反过来会成为踏入这里的人类的威胁,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 好在雾气并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有五条悟的六眼在,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快到了。”五条悟说。 实际上就算他不做出这样的提醒,原羽生和夏油杰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周围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废弃破损的房屋,像是在林海入口处那样的断头地藏像也变得随处可见。 村子里面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毫无生命存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如果说进入村庄之前尚且还见到了不少的尸骨的话,那么在真正进入了皆神村之后,反而是一具属于村民的尸骸都没有看见。 村庄里有些过于空荡了,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似的。 “总之,先简单地调查一下吧。” 没有什么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完全可以化身人形拆迁机,进行一种破坏式的彻底搜索。 被时光所涤荡,因而变得腐朽不勘的房梁与地板都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原羽生开始庆幸自己现在不算是真实的□□而是刀灵,所以不必像是旁边的夏油杰一样狼狈地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至于五条悟?这家伙已经厚颜无耻地开了无下限,将那些灰尘隔绝在自己身外了,并为此大声地嘲笑夏油杰。 夏油杰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就从自己的宝可梦……啊不,是咒灵收藏当中找出来了一个具有类似隔绝作用的咒灵,弄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泡泡出来,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当然不可能达成像是无下限一样的作用,但如果只是要让他免除来自灰尘的侵扰的话,那么这个已经很够用了。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还引发了一些其他的连锁反应。 大地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不断地靠近,周围本就浓郁的雾气更是已 经浓郁到了几近液化的程度,在未被高专制服所包裹住的领口以及袖口之外的皮肤上凝结。 如果伸手去摸上一把的话,简直要以为那是从什么地方浇下来,淋了满头满脸的血液。 外面本就暗沉的天如今更是漆黑一片,忽而有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而来的是沉闷如同炸响的雷声。 在如同信号不好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当中,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后从那里面伸出一双手。 这双手绝对不属于人类,尽管与人类的肢体肖似无异,但是却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隐隐似有透明之感,看着有些像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珠白色的冷光。 “想爬上来?”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焦虑当中……当然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可能是有点应激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原羽生决意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将他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制下来,主动选择了一种最危险的方式,五条悟就觉得浑身刺挠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所以他根本没有等那双手的主人从裂缝当中爬出来,当即一个苍就丢了过去。 这一下就未免有些太狠了。 那双手被重新打回了地底去,而从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原羽生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真壁清次郎。 “这个名字我记得见过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脑袋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搭在原羽生的肩头和他一起看,“是那个吧,之前辅助监督给的资料里面写过的,最早来到皆神村、发现了这里不对并且让自己的学生上报的那个【窗】的成员。” 但对方同样没有能够从皆神村走出去,成为了被这个村子所吞噬的受害者名单上的一员。 “那我们现在似乎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知晓在这个村子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夏油杰被这样一提醒也记起来了真壁清次郎的名字和身份。 他们飞快地看完了这本调查笔记。 在最初的时候,真壁清次郎前来皆神村,并不完全是因为【窗】的责任。 除了【窗】的身份之外,他同样还是一位民俗学者。对于这些祭祀、宗教仪式一类的东西颇有研究,并有着一种属于学者的执着与狂热。 因此在他的学生宗方良藏被童年时的朋友邀请来皆神村帮忙的时候,他也和宗方良藏一起来了。 【但一进入到皆神村我就意识到,在这里存在着咒灵。】 【而且,是比我过往所接触到的所有咒灵都要更为强大和可怕的咒灵。】 【从求生的角度来说,我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咒术界;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又有谁来探索这里咒灵的具体情况?谁来带即将作为红贽祭本次祭品的黑泽姐妹离开?】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狂妄的决定:并非是咒术师、也没有术式的我将会留在这里,见证一切的完成。】 【我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是我已经嘱咐宗方在从这里离开之后联系【窗】的成员,告知皆神村当中的情况。如果运气足够好,我说不定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祝我——我们好运。】 之后笔记里的内容详细地记载了真壁清次郎在皆神村当中调查到的一切。 为了镇压在村庄地下的咒灵,于是愚昧的村民们每一代都会举行名为“红贽祭”的祭祀,以此来安抚和镇压咒灵,以避免对方醒过来和突破封印,将整个村庄都毁掉。 而所谓的红贽祭,是选择一对村子里面诞生的双子,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掐死另一个人,然后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兄弟姐妹的身体投入到咒灵的领域当中。 这样的祭祀,在这个村庄当中已经延续了数十代,几百年。 明明只是简单的文字,但是从那上面却像是有浓郁的血腥之气飘散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都还只是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尽管咒术师的身份,以及日常执行的剿灭咒灵的行为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了很多这个年龄本不该接触的黑暗,但眼下所见的一切记载仍旧还是太过于突破他们的接受下限和想象。 “哈?!”就算五条悟平日里自诩最讨厌所谓的“正论”,这一刻都忍不住为了自己所见的丑恶而感到震怒,“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做?!” 而夏油杰就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他的脸上笑意都已经被拉平,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但任是谁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跳动的火光。 原羽生垂下眼眸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本体的刀柄。 这是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12. 第 12 章 现代(十二) 刚刚的那只咒灵还没冒头就已经被五条悟打跑了,但是从对方的身上掉落的调查笔记确实给他们帮了很大的忙——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个村子里大概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又要面对什么。 “你太冲动了,悟。”夏油杰说,“之后要是再遇到那东西的话,尽可能还是留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那双手之后所连接的咒灵究竟是什么样、又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是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尽管未曾窥见全貌,但作为咒术师的基本素质还是让他们判断出,那应该是一只一级咒灵。 而且应该还是一只擅长战斗的、在一级咒灵当中都算得上中上等的咒灵。 这自然让夏油杰这个咒灵操使心痒痒,无论从增加自身实力的角度也好,还是从收集癖的角度也好,他都挺想得到那只咒灵的。 “行啦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抬起双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耍赖在其中,“下次会留给你的,不会用苍一发全解决掉的。” 至于下次到底做不做、怎么做……嗐,那下次再说咯。 夏油杰:“……” 说实话,五条悟这个样子是真的很欠揍。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的话,他高低得和五条悟打上一架。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原羽生的头顶吵吵闹闹,薄柿色发的少年沉默了又沉默,最后还是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拔出刀来砍断这两个可恶的高个子的膝盖。 但是他仍旧是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忧伤,忍不住朝着鹤丸国永询问:“鹤丸,你说我的身高有希望再增长一些吗?” “我好歹也是个太刀啊。” 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原羽生发誓他绝对有听到鹤丸国永在另一边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吭哧吭哧”的笑声。 好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无限贴近几乎没有距离的灵魂接触,让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逐渐升高、即将爆表的怒气值。 “没有那种可能哦。”鹤丸国永没有去问原羽生为什么连这种身为刀剑付丧神最基本的常识都缺失了,而是给他解释,“我们的身高,从我们的本体在最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确定了。” “而在那之后,我们的外形或许会伴随着本体被磨短、折断而跟着产生改变,但都是朝着更矮小的方向发展的。” 这是因为将刀磨短成为更趁手的模样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如果想要让刀比起以前来更长的话,不就相当于要重铸这把刀了吗。 且不提后世的刀匠能否完美的继承复刻过往刀匠的技艺,单只说刀剑哪怕是在原身上被磨短,也常常都会伴随着心理创伤或者是记忆的缺失。 那么如果是比之磨短还要更胜一筹的重铸……最后从锻刀炉当中被拿出来的那把刀,真的还是原先被送进去的那一把吗? 这是一个比忒休斯之船还要来的更为复杂的问题。 所以对于刀剑付丧神们来说,想要长高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努努力让自己变的更矮一些。 原羽生:啧。 不过没关系,鹤丸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终点,而只是他的起点……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最终能够抵达平安时代,亲自见证自己被“锻造”出来。 原羽生:我看这长高计划也是大有可为! 这一间房屋因为先前会掉落调查笔记的未知咒灵的破坏,已经是一副岌岌可危的倒塌模样了,他们于是先从其中退了出来。 说实话,现在的皆神村绝对不是一个适合造访的地方,因为在这里遍布着咒灵。 不过这些咒灵和通俗的咒灵不太一样,更确切一些来说,他们应该是在惨死之后被收纳到了这一片咒灵的领域当中,被其中的残秽所污染,再加上经年累月积聚下来的恐惧与怨念,最终形成的一种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被这里的强大咒灵所使役的奴仆的……这么一种存在。 最低级的是四级咒灵实力的村人遗体,为怨气所浸染和操纵,手中随便拿着捡来的武器——木棒啊,镰刀啊,斧头啊什么的——试图对他们进行追砍。 更强大一点的就是特殊一些的咒灵,二级三级都有,目前他们已经遇到过的有会突然出现以诡异姿态歪着脖子的鬼怪、箱女、会诱骗活人一起捉迷藏的双子鬼。 当然,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夏油杰和五条悟轻松地收拾了。 当两位年轻的一级咒术师又一次将袭击他们的咒灵打退的时候,原羽生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是死神。 这是即便如今披上了刀剑付丧神的躯壳,也无法被更改和否认的事情。 或许对于有的死神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职业;原羽生当然不至于对工作有多么的真情实感,但是他也认为,既然这一份工作拥有着这样特殊的性质,那么他也应该对得起这一份性质以及其所代表的东西。 就像现在。 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所见遍是咒力残秽、怨气冲天的村庄,在原羽生的眼中所见的,与他们其实有微妙的不同。 除了遍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之外,原羽生还看到了更多的——那是被困缚在这些亡者的躯壳当中在惨叫和呐喊着的一个又一个灵魂,经年累月的折磨将他们扭曲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这样的他们,是否还拥有进入轮回的可能呢?原羽生不知道。 但等到在这个村庄当中的一切结束,如果这些灵魂依旧还徘徊在这里的话,那么原羽生愿意为他们进行一场大型的魂葬仪式,送这些久久在这里停滞的灵魂重归轮回之中。 这原本也是他身为死神的职责。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去他们举行那个祭祀的地方看看。”五条悟提议,“不是说那只疑似特级的咒灵就被封印在那里吗。” “只要把那个解决了,也就是解决了这里最大的问题吧。” 原羽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毕竟存在于皆神村当中的特级咒灵(疑似)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解决目标。 要找到祭祀举办的地点并不难,因为就算如今的皆神村已经是荒废已久的遗址,但依旧能够辨认出那一处与众不同的建筑。 但是在他们进入之前,却被挡了下来。 “结界?”五条悟的六眼当中像是有某种奇异而美丽的光华在其中流转,片刻之后他的眉皱了起来,“不行,不能强行打破。” “这个结界和整个村子的封印,还有林海外面的阻止瘴气外泄的界限都是联通的……”五条悟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皆神村里的双子祭祀仪式歪打正着,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人为的培养出了专为针对那只特级咒灵的咒灵,用一代代双子的死亡与祭祀来维持这一只人造咒灵的存在与能力。在发挥封印作用的同时,也在一点点的消磨那只特级咒灵的力量。” 已经很难考据最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提出了这样的方法,但它确实一直都传承了下来,并且因为在压制虚的存在这一方面起到了肉眼可见的积极作用而被皆神村的村民们视为圭臬,坚决的执行。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随便的就把这个结界打破。”夏油杰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再去村里找一找吧,既然是这里传承已久的仪式,那么多少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他记得之前似乎看到过……这个村子里还有神社? “行啊。”五条悟答应着夏油杰的话,然后隐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夏油杰思索着,“没有吧?” “……羽生!”五条悟一拍大腿,整个人就差没有原地起跳,“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五条悟也不至于如此的紧张担心,但他可还没忘,原羽生现在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暂且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外泄气息呢?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就不能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吗!” 决定了,他之后一定要把原羽生的本体拿回来随身拴着,他倒要看看那样一来,原羽生还能跑到哪里去! “阿嚏!阿嚏!阿嚏!” 原羽生狠狠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面前那一道苍白的幽灵于是停下了原本的脚步,朝着他投来了带着担忧的目光。 是的,原羽生现在根本没有和五条悟他们在一起。他就像是被用逗猫棒给牵引走的毫无规矩可言的猫,中途就已经离队,并且根本没有和自己的饲主说上哪怕一声。 将原羽生给诱引离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有如珍珠一样光泽的灵魂。 不比 在皆神村当中见到的其他亡魂那样或是狰狞可怖,或是浑浑噩噩,这个主动出现在原羽生面前的灵魂完整的保留着作为人类的模样,并且似乎并未因为死亡以及皆神村当中发生的诸事而被异化,仍旧保持着温和的性格,没有攻击性。 只是他的眼底总是沉着忧郁的底色,身周都像是弥漫着某种仿佛小雨淅沥的潮湿气场。 “我想请求您……救救那个孩子。”这个象牙白的灵魂这样说。 青年自称叫做立花树月,是曾经举行参与过红贽祭的双子当中活下来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已经身为亡魂的缘故,再加上曾经是被作为祭品的御子,所以立花树月能够比起其他人更清楚的感受到原羽生的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他便决定,向着这位存在请求帮助。 其实对于原羽生是否真的搭理自己……说实话,立花树月的心头对此也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好在原羽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并且愿意施以援手,跟着他过来了。 立花树月为原羽生补充了一些更多的、在那本调查笔记上没有来得及被记载的情报。 “在皆神村当中举行的最后一次红贽祭,是发生在黑泽家的巫女身上的。”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场祭祀,失败了。” 在立花树月那一代的时候,他就没有能够忍得下心去杀害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睦月,因此导致了必须提前将原本应该在数年之后进行的下一次仪式提前举行。 “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才将原本可以不需要经历这些的纱重和八重卷了进来。” 出于这样的愧疚,立花树月请求了自己的朋友来将那一对双子姐妹从村庄带走。只是最后离开的只有姐姐八重,妹妹纱重依旧留在了村子里,并执行了红贽祭的仪式。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错误,导致了这一场仪式同样失败了;而接连两次的仪式都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其中原本被封印镇压的咒灵终于爆发,皆神村因此而覆灭。 原羽生安静地听完立花树月满是痛苦与悔恨的自述。 “那么,你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是什么?”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眸来,目光当中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 立花树月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行了最大的礼节,如同在神社当中虔诚的跪拜其上供奉的神祇。 “请您……救救纱重那个孩子,让她从虚的手中解脱吧。” 原羽生:“……虚?” 他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结果你们这个村子里面还真的有虚啊? 按照立花树月的说法,作为最后一次被祭祀给虚的巫女,加上当时的黑泽纱重正处于一种自己被双胞胎姐姐给抛弃掉了的绝望与悲伤之中,因此在她死亡之后,怨念与不甘格外的强烈。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于是让纱重的灵魂与一部分的咒灵融合在了一起——她得到了更多的来自那一只咒灵的力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咒灵,并且与同样变成凶残咒灵的真壁清次郎一起,屠杀了皆神村所有的村民,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片死地。 “但他们原本是这整个事件当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却沦为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被虚所束缚掌控的伥鬼。” 立花树月依旧还保持着那个深深叩首的姿势:“我能够感受到,您和您的同伴都非常的强大。”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就算是虚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那样一来,当虚被拔除的时候,作为依附虚、融合了虚的一部分力量的纱重与真壁清次郎,也会就此随着虚一并覆灭的。 “可他们分明才是这整个事情当中最无辜、最应该成佛的啊……” “我从小就在神社当中,作为御子被培养长大。所以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了……” 那是根本不容错认的神光璀璨,在这个满是污浊与残秽的世界当中,洁白耀眼的不可思议。 那是神明。 是这世间唯一存在的救赎。 *** 【羽刀】 【源氏有子,五岁袴仪,蒙赐一刃。其纹如羽,素鞘隐光,人言可退百鬼,疑度幽冥。】 【后有妖狐祸世,四岛蒙翳,唯持此刃斩退玉藻,复还清明。】 【今,千载已过,妖迹未绝,万魂同悲。】 【叩首请神,可愿出鞘否?】 13. 第 13 章 现代(十三) 原羽生垂着眼眸,看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对方格外虔诚的缘故,所以在他的身上都焕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并且还有如同萤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白芒飘散了出来。 原羽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点散落的光点,随后他的表情就变的有些微妙了起来。 因为当这些光点落在原羽生的掌心时,顿时便如同飘落的雪花一样消融了,随之一并而来的则是……原羽生意识到自己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力量,似乎有所变化。 并不是增加——只是这样一点点来自普通凡人的信仰,并不足以给原羽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但是他的确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得更为“纯粹”了。 原羽生现在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混拼。 他的灵魂本质高于低维世界的所有存在,即便是高天原的三贵子,在灵魂的质量上也不见得就能够胜过于他;但是另一方面,他本身又是处于从凡魂向着神魂逐步进化的过程当中——这也是他漫长的旅程所需要达成的目标。 在彻底的蜕变为神魂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将会在几百年之后的刀剑本灵殿当中睁开眼,获得自己的第二次新生。 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但是这种来自凡人对神明的虔诚信仰,却似乎可以将这个进程加速——至少原羽生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十年了,而这十年间磨合的进度,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些来自立花树月的信仰对他的加成大。 难道我以前完全是在错误的方向努力,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消极怠工了吗?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不免瞳孔地震,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但立花树月当然并不知道原羽生都在惊讶和考量一些什么。从他的视角看来,只有当自己提出了这样过于逾越的请求之后,面前的神明便久久没有发声。 他于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够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了下去。 这样的行为是冒犯的,立花树月当然知道。 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非常冒昧的提出了过分的请求,并且没有办法给出丝毫的回报,这都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祈求的对象乃是神明。 如此胆大包天的逾矩,就算神明为此而震怒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立花树月实在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原羽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蜘蛛之丝。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似乎也只是很短的那么片刻。 终于,立花树月听到了从自己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原本高悬的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好。”那个仅从外形判断的话,看起来比他——甚至是比纱重和八重都还要更小一些的少年神明说,“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立花树月一直都高高提起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充分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情绪,他只能再度向着原羽生叩首,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那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感激情绪用这样的方式抒发出来。 “好了可以了,行了。” 原羽生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供奉于神龛之上的神像一般的对待,飞快地制止了立花树月的行为,用灵力将他给直接托了起来。 别跪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了! “带我去找那个叫做纱重的巫女吧。如果她还拥有拯救的可能,我会负责将她送往彼岸。” 原羽生这样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对了,关于镇压在村子下面的虚,你还知道更多的什么吗。” 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那种在整个村庄内都能够感知到的隐约的灵压也好,都说明原羽生之前恶毒猜测是正确的——在这里的真的不是一只咒灵,而或许是一只虚。 并且这个灵压的强度,或许还不是普通的虚,而很有可能是一只大虚。 原羽生希望不要是那种可能,因为他当初在现世时就是被一只瓦史托德击碎了灵核,如果不是被时之政府给捞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要是他觉醒了自己的斩魄刀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一些;但很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没有能够喊出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他或许再也找不到那个孩子了,因为时之政府说,之所以能够给他偷梁换柱到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也是因为在他的灵核破碎之后,属于原羽生的斩魄刀自己主动刀解,将他的灵魂给黏连了起来不至于立刻破碎,这才让他能够等到时之政府的救援。 他的斩魄刀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了自己的主人,并从此以后都将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立花树月并不知晓自己身边的神明都在思维发散地想一些什么事情。原羽生既然问了问题,那么立花树月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想要能够回答上。 毕竟现在的立花树月恨不得为原羽生肝脑涂地以报。 “……非常抱歉,殿下。”立花树月惭愧的说,“村子里祭祀虚的仪式实在是太久了,到了我这一代残留下来的已经非常有限。”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努力的挖掘,最后终于从童年时期模糊久远的回忆当中找到了一点有用的内容。 “我记得幼年的时候似乎听村里的老人们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虽然红贽祭一直都是有作为村长的黑泽家来作为祭主操办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红贽祭的仪式与流程,似乎是由桐生家提出与敲定。” 黑泽,桐生,立花,逢坂,是皆神村当中的四大姓,历代被当做祭品的巫女或者御子,也都是从这四大家族的双生子当中选出。 “我记得桐生家有两位巫女的灵魂也未堕落和被掌控,仍旧保持着清明。如果您有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找她们,或许她们会知道比我更多的一些事情。” “那就等到之后去吧。”原羽生说,“等到你说的叫做纱重的那位巫女解脱之后。” “……非常感谢您。”立花树月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一时颇为动容,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才好,只能反复地用苍白贫瘠的语言重复道,“感谢您的宽宥与仁慈,殿下。” 有立花树月在,要找到纱重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年龄永远的停留在了死亡那一刻的少女拥有着美丽的外表,就算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然的鬼气与可怕的怨力,也更让人惋惜她的生命停滞在了这样年轻的时间。 不像是立花树月,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交流了。而且如果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村子里是因为自身作为唯二的活人而被瞩目的话,那么原羽生就是因为与整个村子的存在都格格不入而颇为醒目。 黑泽纱重远远的就注意到了他,并且立刻冲了过来。被怨恨所完全支配的少女只留下了杀戮的本能反应,会将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灵都杀死。 “纱重!”立花树月喊她的名字,但显然起不到分毫的作用,只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说呢……有一种微妙的专业对口。” 原羽生看着面前的黑泽纱重——除了形象上不像是虚之外,剩下的一切简直都有些过于的眼熟了。 纱重尖叫了一声朝着这边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变成了白色的和服,尖利可怕的笑声在周围不断的回荡,无数双黑色的、构成主体有如烟雾一样的手从地面下伸了出来,就要抓住原羽生。 薄柿色发的少年微微躬身,压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同时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雪亮的刀光眨眼之间铺开、占据了整片空间,而在刀光之后,少年已经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盈的出现在了黑泽纱重的面前。 原羽生垂眸看了一下,意识到虽然黑泽纱重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定义当中的咒灵,但是她的胸口完整,并没有无法掩饰的空洞——也就是说,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尚未堕落成虚。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原羽生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代表他不需要将少女斩杀,而只要为她举行魂葬的仪式就可以。 “不能用灵力真的有些麻烦……幸好我的瞬步和白打也都还过的去。” 原羽生感叹了一声,随后无视了黑泽纱重就要掐住他脖子的双手,将手中本体翻转过来,用刀柄底部方方正正的敲在了少女恶鬼的眉心处。 “好了。”他说,“放下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执念,去往生吧。”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温和,甚至因为公事公办的意味太浓而染上了几分冷酷的色彩。 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又意外的令人安心。 那些狰狞的伸向原羽生的手全部都被暂时定住了,温暖的白光从刀柄与纱重接触的眉心处散发了出来,将周围一片的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尸魂界,自然也不会在魂葬之后打开大门与通道;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当中,却是存在着怨念消解之后的成佛的。 黑泽纱重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狰狞;她睁开眼睛,看着原羽生和他身后的立花树月,然后有泪水慢慢的从眼眶当中流淌了下来。 “树月哥。”她说,“好疼啊……好冷啊……” “为什么姐姐一直都没有来带我走呢?” “关于这个问题。”原羽生说,“或许,你可以亲自向你的姐姐寻求一个答案。” 他也是在刚刚魂葬黑泽纱重的时候意识到的——之所以纱重都已经堕为咒灵,又受到虚的污染,但还能够保持着自我,拥有被净化和成佛的可能,是因为有人一直都在保护着她,帮助她分担那些怨念与污秽。 那是与黑泽纱重长相相仿的女性,当纱重被净化之后,她就也同样被解放了出来,如今正站在纱重的身后,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看着她。 “纱重。”黑泽八重抱住了她,“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 当年的纱重与八重姐妹原本能够逃离皆神村,但是纱重摔伤了腿,于是最后只有八重成功的离开了。 直到作为祭品死亡之前,纱重一直都期待着八重会如同约定那样回来带自己离开,但八重却失约了。 实际上,八重在逃至外界之后,便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丧失了记忆。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皆神村已经覆灭,消失不见。 愧疚的八重在死后拒绝了前去天国成佛,而是来到了纱重的身边,一直燃烧着自己的灵魂守护着妹妹,如同在四起的寒风当中艰难的守护着一豆的烛火。 好在,她们终于得到了救赎,又能够像是今天这样相见。 八重拥着纱重,朝着天国的门走去。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拉着纱重转过身,朝着原羽生郑重其事地跪伏了下去,深深地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与纱重无以为报,只能以我们全部的虔诚为您颂歌祈福。” “愿您的光辉永悬不坠,愿您的神|名万载千秋。” 纱重捏着姐姐的衣角,也同样向着原羽生郑重地行礼。 于是有与之前立花树月一般的代表着信仰的光辉从她们的身上逸散了出来,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尽管被称之为“死神”,但事实上在尸魂界,死神只是一个“职位”,一份“工作”。 他们是世界规则下所应运而生的一种存在,并不具有与名号所等同的资格与权柄、更不会被视为真正的神明。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也只是将自己视为刀灵一类的存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些别的见解。 即便身居八百万神明末端,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享万人供奉,食众生香火。 “鹤丸。”原羽生感叹着,“我觉得我好像知道……” 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他要学着做一柄刀剑。 但又未尝不是在学着,要成为一位神明。 14. 第 14 章 现代(十四) “轰隆”、“啪嚓”、“咣——” 像是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每过上一会儿就会出现一次,与之伴随的则是一栋栋的房屋倒塌被推平,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与废屑。 当然,一并被时不时出现的苍蓝色咒力给一波清了的还有原本在皆神村当中即便不说遍地都是,但数量也绝对算不得少的咒灵。 只不过现在这些咒灵被一视同仁,无论是几级的,在五条悟的【苍】面前全部都平等的被拔除。 因为五条悟过分卖力的表现,以至于夏油杰都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机会了,完全就是跟在旁边纯溜达。 “我说,有些太夸张了吧,悟?” 在五条悟又一次暴力开路,将那些如同丧尸一样朝着他们围拢上来的咒灵无论等级全部都给轰成了渣渣之后,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哈?老子现在可是烦的不得了啊。” 五条悟开口,语气里面满是暴躁与不爽:“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他现在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吗,那就该好好的跟在老子的身边啊!” “最不济也该和我说一声吧?我不才是他的主人吗?” 显然,原羽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自顾自的消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让五条悟觉得不爽的原因。 难道和他说一声,他就会阻止他吗?归根到底,还是原羽生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心上、毫无自觉! 五条悟在心底给原羽生狠狠地记了一笔。 夏油杰微妙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我说悟。”因为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原羽生并不在,所以夏油杰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既然他是你们家族所供奉的刀剑的神明,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那可是神明?” 如果这是其他什么人在询问的话,五条悟是否搭理对方都是一个未知数;但既然是被五条悟划归到和自己是“同类”和“对等”地位的夏油杰的话,那么他的态度自然要好上一些。 “你不懂,杰。”五条悟说,“羽生……他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从源氏的手中抢来的刀?”夏油杰猜测,“但是名刀易主,被更有能力的人得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我看羽生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你都要给他身上强行打了五条家的家纹,他都没有生气啊? 反正在历史学的还挺不错的夏油杰看来,刀——尤其像是原羽生这样历世悠久的名刀,在他们的一生当中更换主人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五条悟无需为此过多在意。 完全是在庸人自扰。夏油杰这样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定义。 “啊……你根本不懂!”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等暑假了我带你去一次五条家,到时候你就懂了。” 五条悟说:“我拥有的诞生孕育了神明的刀剑可不是只有一把哦。” 行,不愧是五条家。 夏油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口询问:“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只带了原羽生出来?” “因为家里面的老家伙们说我要是非把鹤丸也带走不可的话,他们就直接自绝。” “……鹤丸国永吗。”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鹤丸国永的来历,在理解的同时又忍不住在想,五条家实在是双标,自己家的宝刀就不能被带来上学,但是别人家的重宝就可以随便嚯嚯了是吧? 这要是给源氏知道了,说不定得上门去和他们拼命。 “就是因为还有鹤丸,所以我才觉得,羽生不对,很不对。” 五条悟嘟哝着:“他像是一片羽毛。” 从幼年的时候开始,五条悟就已经这样觉得了—— 如果不能紧紧抓住的话,总有一天,那一片羽毛就会从自己的手中飞走,去到什么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五条悟才会十年如一日的想要确立自己在原羽生这里的“主人”身份——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他一些? 夏油杰:“哦,是吗。”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关系平平,因此并不能共情五条悟的感受,最多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一下。 但是! 五条悟的这种无差别发疯已经给夏油杰造成影响和困扰了。 “我们打个商量吧,悟。”夏油杰说,“这些低级的咒灵也就算了,之后如果遇到了比较好用或者实力强劲的咒灵,你倒是给我留点。” 他是咒灵操使没有错,但是他的咒灵又不是地里面的大白菜,是可以自己长出来的——不去含辛茹苦地收集的话,咒灵怎么会增加呢? 一个优秀的咒灵操使就应该眼底有活,时时刻刻都做好准备,这才是收集咒灵的不二法门。 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 “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摆了摆手,随便地敷衍了一下夏油杰。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在某一处凝聚,随后唇角咧了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 “喂,杰。”五条悟说,“我找到那家伙了。” 但是让五条悟感到不爽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为什么原羽生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啊? 这家伙怎么回事! *** 作为最后一位被祭祀的巫女、和虚联系紧密之人,纱重知晓着和这个存在最多相关的信息。 虽然并非是原羽生想要的关于虚的来源这类事情,但是纱重却知道要怎样才能够以并不暴力的方式拆解掉结界。 “村子里的双子地藏像,是历次的红贽祭仪式成功之后所生成的封印锚点。”纱重同原羽生说,“如果只是将地藏像一个个破坏的话,虽然两重结界也都会因此而消失,但是会有一个时间差。” 束缚着虚的内层结界会先一步瓦解,而封印了“大偿”——也就是这一只特级咒灵所带来的影响与污染的外部结界的溃散速度则会稍微慢上一些。 只要能够抓住两者消散速度的这一点间隙,打一个时间差,那么完全有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 只是通过纱重的话再去联想一下他们一路走来,在这座村子里究竟见到了多少的双子地藏像,便会让人觉得似乎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润着皑皑的白骨,而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当中也都仿佛充盈着腥臭的血气。 原羽生的脸色已经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清浅笑意的眼睛现在也冷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有如凝冰一样的冷厉而坚硬的东西。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现在就被原羽生好好的安置在自己的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还是因为如今暂时寄宿的主体情绪过于剧烈的缘故,而感受到了一些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鹤丸国永金色的眼眸轻轻的眨了眨。 “羽生。”他喊了他一声。 “……嗯?有什么事情吗,鹤丸?”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相比似乎没有多少区别,甚至还要更为平静——但是鹤丸国永却因此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羽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鹤丸国永的这叹气究竟是为何而生,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他的口中溢出一声几乎是变了调的惊叫声。 “……鹤丸?!你在干什么?” 那是从灵魂上传来的某种温暖的包裹感,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在他的灵魂上轻轻地展开,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这个拥抱让原羽生浑身战栗。 在对着鹤丸国永敞开灵魂,邀请对方暂时寄居在他这里,以此暂时脱离来自本体的桎梏,和他还有五条悟一起前往东京的时候,尽管原羽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他显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以说是理论知识满分,但实际操作为零的典范。 而从古至今,纸上得来都是终觉浅的。因此对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另一个人完全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切的认知与了解。 但想必从今天之后,原羽生都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了。 鹤丸国永当然对他并不含有恶意,但仅仅只是一个来自对方的灵魂层面上一点轻微的接触,已经让原羽生绷紧了腰背,快要弯成一只活生生的过了水的虾。 但拥抱这个行为本身,据说原本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所没有的心跳,所以才往往能够带来一种格外的满足感——而现在也是同样,先前那种压在原羽生心头的,某种莫名沉重而又阴暗的东西都伴随着这个拥抱而被驱散掉。 属于鹤丸国永的那种清阔疏朗,有如晨间风一样的神力与气息从他的灵魂上轻轻地荡涤而过。 “羽生。”他说,“我们是神明。” “对?”原羽生不知道为什么鹤丸国永突然这样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所谓的神明便是端坐于高天之上,看人间一年又一年,知世而不入世,见众生但不染百态的存在。” “你的心未冷,血未凉,仍旧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满怀着热忱,这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我们身为神明,和人类可以亲近但不能亲密,需要疏远却又不能疏离。”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再说话的时候,是带了些迷茫的长叹。 “……当神明真的好难啊?鹤丸。” 对于他的话,鹤丸国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出的情绪来。原羽生只觉得自己眉心一热,像是有一只手从那里轻轻地点过,抚开皱起的眉。 “没事没事,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所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吧,急于速成的话,反而失了过程中的体验不是吗?” 鹤丸国永在他的耳边大笑起来。 “别担心,就这样往前走吧。” “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15. 第 15 章 现代(十五) 当五条悟抓着夏油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和原羽生会合的时候,就发现后者不但对于私自脱队还不打招呼这件事情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心情似乎还非常不错,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五条悟:“哈?” 你这家伙怎么不但不愧疚悔过,反而还比在我身边待着的时候更高兴啊? 这五条悟能忍?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把原羽生怎么样,因此最后只能够像是无能狂怒的炸毛猫咪一样朝着原羽生“咪咪喵喵”的叫,回头一结算发现真实杀伤力为零。 五条悟:可恶,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然而……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正的仇敌,五条悟不可能对着原羽生上【苍】这一类杀伤力巨大,还难以精确控制范围与威力的的术式。 至于去和原羽生拼体术?别开玩笑了,五条悟迄今为止的体术都是在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身上练出来的。 不觉得这种事情很可笑吗——去与刀剑的神明比拼近身战。 五条悟得是有多想不开、脑子进水,才会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做这种挑战。 那就没办法了。 深闺六眼在骂人方面的能力还非常欠缺。如果再给五条悟十年……不,其实只要再给他一年的成长时间就足够了,他一定能够变成一个性格会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大魔王。 但现在的五条悟显然还欠缺了一点成长,因此只能毛茸茸的生气。 “啧,你这家伙……” 五条悟伸出手去试图凭借着身高优势狠狠地捏住原羽生的脸,然后这显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瞬步三两下便从五条悟原本试图构成的牵制当中给脱身了出来。 银发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里毕竟不是适合算账的时间地点……等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就等着瞧吧!他要是能够忍气吞声那他就不叫五条悟! 五条悟投过来的那个眼神,夏油杰到底还是缺乏对与他的更为深入的认知和了解,因此或许不解其意;但是对于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的两位刀剑付丧神来说,这个眼神传递出来的意思可就有点多了。 “生坊啊。”鹤丸国永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伪装出来的沉重——但是在那之下更多的全都是预备等着看戏、生怕事情不够大的幸灾乐祸,“之后看起来你麻烦大了啊。” 显然,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五条悟闹起来之后可以有多麻烦。 原羽生:“……出去之后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才终于正眼看了跟在原羽生身边的立花树月。 “喂羽生,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黑泽姐妹已经被原羽生魂葬,得以从皆神村的诅咒和束缚当中摆脱,前往彼世投胎和成佛,但是立花树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愿达成而跟着一并离开,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厚颜无耻地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单纯享受。”立花树月说,“我也想为您做一点什么。” 因此立花树月决定,在帮助原羽生寻找到皆神村当中最早的红贽祭的起源,以及虚到来的时间之前,他都不会离开,而是一直跟随在原羽生的身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原羽生并不干涉。总归如果立花树月之后想要重归轮回了,魂葬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简单。 但五条悟现在正是颇为不爽,要无差别扫射的时候,立花树月可不是正好就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更何况五条悟其实也没有找错对象……因为一开始,原羽生也确实是被立花树月引走的。 原羽生于是给了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共享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村子里面的地藏像全部都破坏掉?” “不是破坏。”原羽生订正了他的说法,“是帮助他们从这漫长的折磨与诅咒当中解脱。” 在生前以最最残忍的手足相残的方式死去,死后也依旧无法得到解脱,灵魂一直都被束缚在这里,对抗和抵御虚的存在。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定好了的命运,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一件更幸运的事情。 如果在结束了这样的一生、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与虚之间的对抗与折磨之后,最终得到的命运与结局,却是被当做咒灵拔除掉,彻底的烟消云散,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该是一件怎样让人感到苍天不公的事情。 我有这个能力吗?我可以帮助到他们吗?——作为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唯一拥有这样能力的“死神”? 在自我问询之后,原羽生得到了自己给出的回答。 是的,他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也愿意为了这个村子里那些在过往被献祭牺牲了的巫女和御子们打开黄泉之门,给他们一个机会和可能。 “悟,杰。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原羽生说,“但是接下来……如果你们在拆除掉那些双子地藏像的时候,有由这些双子们化作的咒灵的话,还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将他们直接拔除掉。” 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五条悟当然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但是与他相比,夏油杰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达不到只是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可以被说服的程度。 “为什么?”夏油杰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们的经历听起来确实可悲,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咒灵,那么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对其他人造成危害。”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拔除了,给他们一个解脱。”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比悟要谦逊有礼,温和好相处的多,但实际上本质是和悟不相上下的傲慢与自以为是啊…… 难怪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呢?虽然也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却又拥有着某种相似的底色。 原羽生得出了这样结论。 夏油杰提出的疑问合情合理,原羽生并不会因此生气。 “杰。”他问那个黑发的少年,“你是知道我是【什么】的。” “神明吗。” 夏油杰从第一天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但是那又怎样呢?他并不是会因为一个名号就摘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随和按照对方的说法意愿去行动的狂信徒。 更何况别的不说,就算是五条悟这家伙自己也对他们家族供奉的神明毫无敬重之意吧!这样夏油杰也很难将对方当做是一回事啊! 说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处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年龄,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力量。 实话是 他们两个还能够保持相对来说算得上正常的价值观和做派,最多只是性格上稍稍有点人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大毛病,已经是其他人想起来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对,我是神明。”原羽生说,“所以身为神明……” 他拥有一点能够超度亡魂的手段也不算过分,对吧? “他们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局。”原羽生说。 这一点夏油杰是认同的。他原本就是拥有着比之常人要来的更多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坚持着“正论”的少年。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加入到其中。” 夏油杰没怎么犹豫的就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他或许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存疑,但是他相信五条悟。 而五条悟又对原羽生抱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 既然如此的话,这一份信任就共轭了。眼前有这么一个能够超度那些红贽祭当中祭品的机会,夏油杰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也只是他和五条悟会稍微麻烦一些。可他们是最强的,所以这也就只是“麻烦一点”的程度,甚至连让他们觉得棘手都算不上。 接下来,夏油杰真正的展示了作为咒灵操使,他与五条悟所不同的、在另一个层面上的bug程度。 他释放出来了数量庞多到令人难以想象程度的咒灵,完全的弥补了他们就算是把原羽生加上也只有三个人,人手过于不足的情况。 有了这些咒灵做苦力……啊不,是帮工,皆神村里那些遍地都是的地藏像很快就全部都被集中了起来。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已经特意找了空旷的地方,这些双子地藏像堆积起来依旧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那些空洞的眼眶,还有堆在一起的断掉的头颅凝视着他们,像是从非常久远的过去传来了低低的哭泣怨诉的声音。 原羽生闭上了眼睛。 先前一直都有意压制的灵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朝着四周蔓延开去,有如一波一波推开的波浪,亦是无可阻挡地涌上来的海潮。 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咒力体系,完全纯白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显现出了实体,凝聚成一环扣着一环的散发着白色光晕的锁链,朝着那些断首的、完整的、被青苔覆盖的——形态都不尽相同的双子地藏像成蔓延而去,随后缠绕在了它们的身上。 那些地藏像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并且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哐啷”的声响,就像是在其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挣扎着,一下更比一下来的猛烈的试图冲击和打破外侧的石壳。 “咔嚓”、“咔嚓”。 这样有如蛋壳破碎掉一样的声音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从那些裂缝当中散发出来了搀着血色的白光——那是一个个沾染了怨念与污秽,但又坚持着不肯堕落的灵魂。 原羽生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单膝跪地,将羽生安纲用力插入地面。那些缠绕在地藏像上的锁链都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跟着浮动了起来,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凝聚成的红蝶在周围四散飞舞,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原羽生仰起头来看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红蝶,“几百年以来,辛苦你们了。” “现在。” 神明说。 “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16. 第 16 章 现代(十六) 夏油杰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诚然,他从第一次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告知了对方身为“神明”的身份,但是却一直对于这一点并没有多少的实感。 可能因为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看人的神明吧——虽然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神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么夏油杰可能会微笑着邦邦两拳砸在对方的脸上就是了。 然后现在,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幕。 从碎裂的地藏像当中脱身而出的灵魂,虽然微弱又细小,但是每一抹都在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而他们的数量又那样的多,因此,就算本身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光泽,但依旧会因为汇聚在一起的缘故,将周遭的一片都全部照亮。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因素所带来的错觉,夏油杰觉得自己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似乎身上的一些沉疴都像是被清扫一空,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治愈。 他的目光因为这个发现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些莹白的灵魂还在不断的上升,上升。红色的蝴蝶虚影在这些灵魂的周围环绕飞舞,一路相随。 有不知从何而来、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和响起的近乎梵音吟唱的乐声在整座皆神村环绕,甚至不仅仅是皆神村,而是就算隔着林海之外,辅助监督们所暂时安营和驻扎的基地当中也都能够听到这声响。 忽然有人指着林海深处影影绰绰出现的虚影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这也是夏油杰眼下想要问的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的眼前,只见从那一处原先还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当中,居然有一扇宽阔厚重,其上有着繁复的装饰与图案的巨门正在缓缓的浮现出来。 这扇门的周围安静地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门扉上有凸起的石雕,四周的廊柱上则是装饰着骸骨、花卉、飞鸟之类的意象。 只不过这门如今是紧闭的,在其表面有数条锁链横七竖八的环绕,将整扇门都束缚住。 原羽生将原本插在地面上的羽生安纲拔了出来,朝着那扇门走去。那些红蝶衔着一枚枚的灵魂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拖尾,或是环绕身侧的光带。 夏油杰看见他来到了那一扇巨大的门前,手中刀光一闪,足有碗口粗的锁链都在他的刀刃下尽数碎裂,从数丈的高空坠下,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动静之大,甚至引得大地都在跟着不断震动,让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在束缚的锁链垂落之后,那一扇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能够看见有某种金色的光从逐渐显露的门缝当中泄露了出来。 那扇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完整地打开,伴随着自其中所倾泄而出的耀目的光芒,地面上也开始不断地有红色彼岸花的虚影出现又消失,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轻轻摇曳着。 原本跟在原羽生身后的亡灵们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吸引了一样,纷纷越过了他,前仆后继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扇门、亦或者是类似的景象,但是当看到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活着的人类,却立刻地就在本能的指引下明白了这门是什么。 ——那是能够通向天国的道路。 红蝶携带着灵魂的光点,一只又一只的飞入了那扇门之后。 【感谢。】 【感谢您……】 【解脱了,终于是……】 【姐姐,等等我,前面的路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走。】 【哥哥,下一世我还想和你做兄弟。】 【——感谢您,仁慈的殿下。】 灵魂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到了黄泉之门当中,哭着笑着奔向了新生,留下对原羽生的最为真诚的感谢。 夏油杰几乎为了自己眼前见到的一切而失神,尤其是那个站在灵魂的洪流之前,以一种平静到冷淡的目光注视这一幕的薄柿色发的少年,从他的身上有某种“神性”前所未有的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神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呼……” 夏油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打从进入了皆神村、见到了那些记载的时候开始,夏油杰的心头就始终有某种迷茫的愤怒在安静的燃烧。 正式的成为一名咒术师,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要处理咒灵以及由咒灵所引发的那些咒术事件,而不可避免的被破碎了原有的三观。 尽管他坚强的在旧有的基础上重新确立了自己的信条与认知,但夏油杰也不止一次的感到迷茫,觉得守护这样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荒谬。 这种想法在见到皆神村内的一切时被推上最顶峰。 这样的世界,看不出任何守护的意义啊? 但是现在,当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时候,夏油杰的心头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如果世界上还拥有着像是眼前这般存在的神明的话,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放弃——还是拥有希望的吧。 在一众飞向黄泉之门的红蝶当中,有两只红蝶却显得格外特殊了一些——因为她们似乎并不急于从皆神村的诅咒当中挣脱去成佛或是转世,而是在原羽生的面前停了下来 。 “殿下,我们是桐生家在数代之前的双子巫女,那一代的红贽祭的祭品。” 她们停在原羽生伸出来的手指上,红色的薄翼轻微地颤动着。 “我们从树月那里听说了您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我们有一些可以告知于您的线索。” “虚出现的时间,已经没有准确的记载了。似乎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陷入了不得不与虚共存的境地。” “但是关于教授了我们利用红贽祭来压制虚方法的人,桐生家还有记录。” “那是一个……额头处有着奇怪缝合线的术士。” 她们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都尽数告知给原羽生,希望能够籍此来回报哪怕是一点点的对方的恩情。 随后,这最后的两只红蝶也投入到了那一扇门中。 “所以,果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引导皆神村内的祭祀仪式代代发生?”在旁边完整的听到了全部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冷笑了起来,“好啊,等到任务完成之后,老子会好好的找一找那个家伙的!” 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正是年轻气盛,虽然中二晚期但也将所有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视为需要得到他的庇佑的少年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忍了? “嗯,加我一个,悟。”夏油杰说,“我也对给出这种方法的人很有兴趣呢。”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对方大概早就已经化为黄土一捧,但五条悟和夏油杰是真的能做出去刨对方坟这种事情的。 所有双子的灵魂都已经全部去转世,黄泉之门也已经缓缓消失。然而地面的震动却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反而是比先前的阵仗还要来的更为猛烈。 只有原羽生才能够察觉到的灵压正在不断飙升,地面在某一刻终于裂开,随后,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搭在裂缝上,硬生生将地面“撕”开,从下面爬了出来。 那是在咒术界的记载当中也从未出现过的怪物,足有数层楼高,通体漆黑,在靠近头颅的位置生着一圈外凸的骨刺,而面部是一张苍白的骨质面具,胸口处则是巨大的空洞。 这东西用面具后的眼睛锁定住了原羽生一行人,吐息之间都会逸散出那种飘荡在整个皆神村内,将生机剥夺殆尽的紫色瘴气。 可怕的压迫感降临在这一方地界,而林海外围,【窗】所能够观察到的咒力数据更是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式增长。 “哈……” 原羽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横起手中的刀刃。 “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这里怎么真的……” ——“豢养”了一只大虚啊? 唉,命苦。 打大虚,我吗?真的假的.jpg